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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 萧显(萧玉寒)《澳门风云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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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9 00:18: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1-8 03:23 编辑

萧玉寒(1943年-)用名萧显,萧玉寒,出生于中国杭州。毕业于杭州师范学院中文系,20世纪70年代末移居台湾从事小说创作,90年代移居澳门。

萧玉寒的创作以中国传统文化为基础,涉及释、道思想,并涵盖天文星相、堪舆风水及古代兵法。其玄幻历史小说以鬼谷子、黄石公、张良等人物为主角,描写他们在历史动乱时期的活动。代表作品包括《鬼谷子传奇》《三国异侠传(全套六册)》《张道陵传奇》《郭子仪传奇》等。文笔风格质朴流畅,注重场面描写。




此书由侠友 “诸葛一真” 提供实体书扫校而来






(注:本人校对仅是个人爱好,本作品仅供侠友学习交流之用,严禁一切商业途径使用,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删除,谢谢)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9 00: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
    澳门风云系列
    澳城逐鹿
    萧显著

    浙江文艺出版社

第一章 黑道之虎

    澳城一年一度的赛车,又再举行,使这充满欧陆情调的小港兴旺热闹起来。
    “1500CC房车赛,开始召集!”参赛的车辆,开始驶进跑道。
    一群人簇拥着一辆红色的房车,其中有几个是机械工程人员,另外是赛车手的好友,还有更多的人在旁边围观。这些围观者,对这辆红色房车特别感兴趣,是因为这辆车是由电影公司赞助的。有电影公司赞助,自然有电影老板,也有明星。
    来捧场的电影明星都是二三流的,并不十分出名,但观众对于明星,总是有一种好奇。
    穿着全套车手服装的驾驶者来到车前,众人都为他发出欢呼。他把双手高举,作出了一个胜利手势。
    一位口含雪茄、西装革履的人道:“光哥,有信心吗?”这人是电影公司的老板罗定成,也是这次赛车的赞助人。
    “罗先生,当然有……我任何时候都有信心!”陈德光充满信心地回答他的赞助人。
    陈德光无论在情场、在战场、在任何场合,都充满信心,否则,他也不会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成为众人口中的大哥。
    罗定成也向他作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陈德光走近车子。就这几步路,也有不少人向他打招呼,并且“光哥”之声不绝于耳。陈德光微笑地向众人招呼。
    当中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走上前来,眼神似有忧虑,不过,她仍然非常愉快地道:“光哥,祝你旗开得胜!”陈德光敞开双臂,那漂亮的女孩子投进了他的怀中,他轻轻地拥着她,并在她脸颊上深深一吻。在旁的人都欢呼叫好。
    陈德光道:“有你的支持,我一定会赢!”
    “小心为上!”她仍然忍不住地叮嘱,这位漂亮的女孩子,正是陈德光的未婚妻子包雅姿。
    “我一定会的,你不用担心!”陈德光轻声地说,又再在她额上一吻。
    包雅姿年纪虽轻,但她是一个非常识大体的人。陈德光不断地向其他的朋友打着招呼。她知道陈德光虽然在感情上属于她,但在赛车和在事业上,他有他自己的世界。她不能百分之百拥有他,不过,她已感到非常满足。陈德光喜欢包雅姿,不仅是因为她有非常漂亮的容颜,而且还有风度,有容人的风度。
    在江湖之中,做一个人人信服的大哥并不易,做大哥的女人,或者是情人,更不易。她不但要令大哥开心,也要令大哥旁边的人开心,否则她便会很快失去这位大哥。包雅姿似乎一一都做到了。
    陈德光把车门拉开,对那几位工程人员道:“车子怎么样?”
    “极FIT!比你昨天试跑还更FIT!”
    FIT的意思是形容性能与状态都在最好的水准。
    “赛会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陈德光问。
    “没有,一切都没有问题,光哥,你放心!”
    “好极!”陈德光上了车,他戴上头套,然后把头盔戴上。他踏了一下油门。车子发出了响亮的声音,表板上的指针反应也非常好,显示出车子的确处在非常良好的状态中。
    他又再次向众人举起手,打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众人也在欢呼声中,看着他把车子驶进了赛道。
    赛车场只认识英雄,他一定要赢,人生也是只认识英雄,他也要赢。
    他踏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了一阵啸声,他感到非常满意,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他喜欢赛车,喜欢这种速度的竞赛。在竞赛之中,他可以什么也不想,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前面飞奔的马路。
    不知是汽车在飞奔,还是马路在飞奔。总之,一切都似乎超然物外。他实在喜欢这种感觉。
    汽车已排列好了。
    陈德光的车子编号是一号,他喜欢这个号数,这也是他的幸运数。不过,今天他并不是排在头位,他试车之时,因为一个转弯而慢了一秒,而这一秒之差,使他排在第二位。
    排第一位的是一个外国车手,这人技术极好,并且非常冷静,往往在极端危险的情形下超车。陈德光早已认定他是对手,他喜欢这对手,因为只有与自己势均力敌的人,才是真正的对手。这几年来,陈德光可算是全无敌手,无敌的确是使人寂寞的。而今有了这位赛车场上的对手,他感到兴奋,也感到生命的充实。
    红灯。
    施令人员开始摇旗。
    绿灯。
    陈德光一踏油门,车子便向前冲去,他紧张地跟在了那辆红白相间的八号车后面,也就是外国车手驾驶的那一辆。
    二十圈并不是太长的赛事。他早已有了一套计划,打算在头十圈紧紧地跟随着八号车,而不超越。这样做可以好好保护自己的车子。在赛车场上,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的车,否则车子一有毛病,一切都完了。
    到了第十一个圈,他开始找机会超前。在京城湾处,他找到了一个机会。当八号车转弯的时候,车速稍慢,并且让出了一个空间。他知道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他不单没有把车速放慢,反而加速。他猛地把车子驶进了那空档,然后向前驰去。
    广播人员惊奇地叫道:
    “第一号车在转京城湾时,一直没有把车速放慢,到了弯位,仍然是那么快……而且似有加速……爬头,爬头……他居然爬了头……
    “那是一号车,驾驶者是陈德光……这位驾车好手有非常好的赛车经验,而且汽车性能良好……最重要的是,他能好好把握这良机……假若他不是在这时候抢头,也许他机会不大……
    “而今他最有可能成为胜利者……”
    陈德光抢了头位之后,他一直不再给对手任何机会,是的,赛车便是这样竞争激烈的游戏!
    事实上,这也是陈德光做人的原则,他知道他要打倒敌人,并且要使他永远没机会再赢,这样,自己才可以安枕无忧。他在人生道路上如此,在赛车场上也是如此。
    他终于冲过了终点。
    喝彩声、欢呼声,使他双眼有点麻木。
    包雅姿跑了过来,他俩紧紧地拥抱着。
    陈德光上了颁奖台,他接过姑娘送上的花束,也接过那大瓶香槟,拼命摇了几下,让香槟喷出去。
    颁奖。他高举奖杯,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炫耀着。
    杀人是否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要看被杀的对象,也要看杀手本身。在这唯利是图、高度开放的社会,找一个杀手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有很多亡命之徒,只要你出得起钱,他便什么人都敢杀,而且保证杀得干净利落,无后顾之忧。
    他们都枪法准、身手敏捷,而且头脑冷静。
    在这三个条件之中,最重要的是头脑冷静,因为无论你枪法如何准、身手如何敏捷,没有了冷静的头脑,什么也是徒然。不过,头脑冷静一半是天生而成,另一半是后天训练而成。这后天的一半,又受很多因素的影响。
    最重要的是被杀的对象。举个例子来说,很多在黑道上的杀手,一听见陈德光这名字,便会失去了冷静。陈德光的名气实在太大,黑社会里,他有“港湾之虎”之称。很多人都想杀死陈德光,因为他在这几年,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无所不用其极。
    最重要的一点,陈德光要铲除他事业上的障碍,从不假手于人,他喜欢亲自出马,而且一定马到成功。就算到了现在,人人都知道他是“港湾之虎”了,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他还要自己动手解决。他认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把自己的威信维持下去,树立威信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要维持并不容易。但陈德光做得到。怪不得他的地盘日渐扩展,从“港湾”一直伸展到“尖咀”,而且还有北上的趋势。
    很多人,无论是黑道白道的人,都对他恨之入骨。有人雇用过一级杀手,可是,当那杀手了解了陈德光的背景,看到陈德光的威势之后,他们都闻风而逃,有几个更被陈德光收买过来,掉转枪口,去杀他们的雇主。陈德光怎会有这样的魅力,没有人知道。
    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雇用这两个杀手的人,这次学乖了,不再提陈德光的背景,只给了杀手两张照片。一张是陈德光的半身相,另一张是全身照。杀手来自内地,对本地黑白二道全不认识。
    雇用这两个杀手的人是谁,没有人知道,连这两个杀手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络,也只是通过电话,从来没有见面过。
    开始商洽的时候,杀手提出了两个条件。
    第一,酬金以美金支付,但并非现金交易,而是通过银行转账付款,价钱是一百万美金,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第二,整个行动计划,要由他们策划,雇主不得随便干预。
    雇主对酬金没有异议。他们计算过,如果陈德光一死,到他们手上的,当然远远不只一百万美金。
    杀手要求独自行事,不受干预,对这点雇主更是求之不得。于是,协议很快便达成。
    两个杀手,开始部署。
    他们对澳城相当熟悉,当他们知道有赛车这盛事,而且刺杀的对象,又是个赛车手,他们便决定在赛车日行事。
    他们未行事之前,先勘察了来路与退路。
    从外地来澳城,是非常轻而易举的事,就像往郊野公园走一趟那么容易。平时已是那么容易,赛车日之时,更是易如反掌,那些警察、海关等执法人员,都会集中精神在观看赛车,不会理会一般偷渡或者鼠窃狗盗之事。
    退路也是容易的事。只要完事之后,过一条小河,便平安无事。
    他们确定了来去自如的途径之后,开始选择武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很多不同的手枪由他们选择,从点三八口径的“麦林”到“黑星”手枪。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选了“黑星”。“麦林”之类最先进的手枪,太引人注目。因此,他们决定用“黑星”。“黑星”有“黑星”的好处,他们对这种手枪的性能,比对自己的手掌还要了解。短处是一次只能发射六发子弹。
    不过,这个短处,在杀人之时却又成为了一个长处,因为子弹有限,下手必然是要快而准,绝对不能浪费子弹,否则就是自取灭亡。
    为了稳当起见,他们在子弹上下了一些工夫,他们采用的子弹,经过加工,特别尖锐,这样,被杀的人,流血不会太多,但必然致命。
    一切都部署妥当。
    离澳城的赛车正式比赛还有两天,但整个赛车过程,倒有一个多星期。
    从用船把各式各样的赛车运抵澳城开始,两个杀手已开始监视他们的猎物。
    为了方便,他们把暗杀的对象称为“老虎”,整个行动称为“杀虎”。说也奇怪,他们两人并不知道陈德光有“港湾之虎”的称号,却也凑巧地把这次暗杀行动称为“杀虎行动”。
    汽车运抵澳城,陈德光也到了澳城。
    陈德光之所以热衷赛车,自有其原因,最重要的一点,赛车可以带给他名与利。本来,对他来说名利俱有,不过,名利这两样东西,不能坐拥,而是要不断地扩展,才可以延续。
    黑社会圈子中的人,认为除了“劈友”(打架的人)是英雄之外,赛车手也是英雄。赛车是一种玩命的游戏,他们都认为可以成为赛车英雄的,一定是有“料”之人。
    有“料”之人,自然会受到大阿哥的赏识,陈德光自己已是大阿哥人物,不过,他可以利用这种“料”、这种声望去巩固自己的地盘。
    其实,陈德光开始光棍一条的时候,也是靠赛车闯出名堂的,有了名堂,自然是有利,他从无名小卒开始,到成为“港湾之虎”,都是赛车所赐。
    今天,他依然自己亲自上阵,局外人不明所以,但他却有自己的看法,他明白在澳城,各地盘早已有主,不易再攻占,假若想向外发展,那只有向东南面,或者是海外。
    可是,干黑社会不能成名,因为那毕竟不是堂堂正正的事,然而,赛车却是不同,那是非常光明正大的事,一经胜利,名头响亮,对将来发展大大有利。
    两个杀手,监视陈德光,是从码头开始。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杀手的名字,连那个雇主也不知道,他们没姓没名,但有两个代号。两个代号,非常简单,只是“甲”与“乙”。甲乙两人,一直用高倍望远镜监视着陈德光。
    十多辆赛车,正慢慢从趸船上吊起来。
    轮到陈德光那一辆,陈德光显得特别紧张,叫道:“小心点,小心点!”
    杀手甲道:“这人爱车如命!”
    杀手乙道:“是的,他可能真是为了赛车而赛车。”
    他们一直监视着,可是,附近的人实在太多,那些工作人员,走来走去,他们根本无法下手。
    汽车被吊上岸。
    陈德光被他的马仔,簇拥着上了车,赛车发出了一阵慑人的轰响,绝尘而去。
    在车厂,甲乙两人也想过下手。可是,来往的人实在太多,使他们无法动手。
    陈德光对自己的汽车非常爱惜,尤其是对引擎,他常常亲自动手。他不仅懂得驾驶,也懂得引擎的维护。
    一辆性能良好,马力强大的汽车,是取胜的先决条件。
    当然,也不能忽略赛车的技术。
    其实,可以上赛车跑道一决雌雄的赛车手,他们本身的技术已是不分伯仲,惟一区别的是他们是否冷静,是否有足够的狠劲。
    陈德光在江湖上混出名堂,也是凭一个“狠”字,一般人下不了手的事,对他来说,却易如反掌。他有足够的胆量,单看他在转弯时候抢位的功夫,实在使人吃惊。
    他花了两天时间在汽车厂,务求使他的汽车,达到最佳的状态。那天早晨,他一早便来到跑道试车。甲乙这两个杀手,也跟踪到场。
    甲在看台上,向乙说:“今日人不多,应该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乙看看四周:“人不多是个好机会,但我们却没有机会安全地脱身。”
    甲道:“那就伺机而行。”
    他们用望远镜监视着在赛车场上的陈德光,他试车的成绩实在不俗,按他的速度计算,他出赛的时候,可以排在前面。陈德光也知道自己成绩好,下车之时,十分兴奋。当人在兴奋状态时,也是最疏于防范的时刻。
    但甲乙两个杀手曾经举枪多次,却总无法把握机会,因为陈德光一下车,就有一班工作人员拥上。
    陈德光是个好赌的人,来到澳城,没有理由不去赌场找些刺激。以前,他一向喜欢单独去赌。
    陈德光好赌,也经常豪赌,不过,他并不是一般“磨烂席”的赌徒,因为他明白长赌必败的道理,因此,他下注,总是以三铺(次)为限。
    这一次,他并不是单独一个人入赌场。陈德光吩咐手下为他买了五万元筹码,然后,他拿着筹码在赌场内转了一圈。
    甲乙两个杀手一直跟着他。
    他大多数时间流连在“骰宝”的桌上,他看了一会,又往另一张台去。他似乎在选择,选择一个倒霉的庄家。他终于在一张“骰宝”桌前停了下来。
    对两个杀手来说,这也是一个机会。当一个人聚精会神的时候,也是下手杀他的好时机,因为他那时完全没有防范。
    可是,陈德光并没有把精神放在赌桌之上,他只下了三注。先是五万元买“大”,他中了。他并没有什么表示,在旁的人都为他高兴。
    他再把十万元又再下注在“大”上。骰盅开了,又是开“大”!十万元已变成了二十万元。
第三铺,他决定以二十万元下注“小”。如果这一铺赢了,他可以得到四十万元,减去了本钱五万元,那有三十五万元的利润,这差不多可以支付他整个澳门赛车的旅程费用。
    赌场实在是个神奇的地方,它可以把钱变大,当然,它也可以把钱完全吞噬下去,不过,没有多少人会注意被吞噬的人。
第三铺,陈德光也有一些紧张。他最欣赏这一时刻,他感到自己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五万元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由五万元变成四十万元,的确是非常刺激的一刻。
    那不是因为钱,而是靠自己的运气。眼光的分量其实也占不了多少,买大买小,机会是完全相等的,而运气最为重要。
    陈德光集中精神在骰盅上。两个杀手把手伸进怀中,如果在这时,把枪从怀中拿出来,向陈德光射击,他断无生路。可是,围观陈德光的人突然多了。他们围着陈德光,一重一重的。甲乙两人都摇头,上天似乎有意保护他。
    “开!”整个桌子的人都轰然叫:“好!”陈德光自己也欢呼起来,这一铺正是开“小”,他的五万元,立刻变成了四十万元。
    他决定不再赌,因为他已赢够,不是在金钱方面,而是在运气上。他要保持这种好运气,留到明天的赛车场上。
    其实他这次赛车,花费并不太大,因为一切赛车上的费用,都有电影公司赞助,不过,他自己带来的人也不少,四十万足以应付有余。陈德光离开了赌场,只有三个保镖陪着他。
    甲乙两个杀手也跟着离场,这是一个大好时机,再没有太多人簇拥着他。可惜的是,他们一上了汽车,便直接回到酒店,然后再没有出来。甲乙两人感到有点失望。
    甲道:“明天,明天一定会有好机会。”
    乙道:“是的,在赛车场上,看他逃得去哪里!”
    两人离开了酒店。
    陈德光所在的酒店,是澳城最豪华的一家,不过,他只选择了一间普通房。这房间与另外一间房间相连。
    他这样选择当然有他自己的理由,他明白,自己在江湖的“牙齿痕”(对头人)极多,有道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他今时不同往日,他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他睡在大房之内。这是一间双人房,有两张床。陪伴他的,是他最亲信的保镖谢浩,另外两个保镖,都睡在隔壁那间相连的房间。这样安排,使他得以安枕无忧。
    已接近午夜十二时。谢浩道:“光哥,快睡!”
    “这么早?”
    “是的,平日来说,这实在太早,但今天不同,明天你要出赛。”
    “是的!”他换了衣服,半躺在床上。他开了电视,看不了一会,又把电视关了。
    “咦,又睡不着?”
    陈德光似乎有些不安:“你觉得我的运气如何?”
    “当然是好极!”
    “好极?”
    “你忘记了,你赢了四十万元。”
    “这算不了什么。”
    “是的,那不是金钱的问题,而是运气”。
    “我的运气极好?”
    “是的,你想,一年中,你有多少次可以这么幸运?”
    不过,陈德光依然有些不安。
    谢浩道:“你很紧张?”
    “紧张!我也不知道。”
    “不用紧张,明天我们‘赢梗’!”谢浩非常有信心地道,他说“赢梗”是一定胜的意思。
    陈德光仍然默不作声。
    “你的车平均比他们高出一级以上。”
    “赛车协会是否会发现?”
    “不会的,这次替我们改装的,全是高手,他们把改装的地方掩饰得很好。”
    “那好极了!”陈德光似乎放心了一点,他的汽车经过改装,马力方面肯定比别人胜一筹,加上他的技术,赢应该是没有问题。
    可是,过不了一会,陈德光似乎又有些不安。
    陈德光道:“你有没有感觉,我们这次似乎被人钉梢似的。”
    “大哥出出入入,向来都有很多人留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感觉有人在监视我。”
    “监视?有谁吃了豹子胆?”谢浩笑道。
    “这很难说。”
    “不用担心,我们有这么多人在,只要有人稍有异常,他们一定逃不了。”
    陈德光似乎不想再说这事,不过,他认为自己的感觉是确实的,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只有他自己才可以感觉得到,就算多作解释旁人也无法明白。

第二章 杀虎行动

    正式的赛事已经开始。陈德光的比赛,是安排在下午,这天上午,他在贵宾席上看比赛。上午,有几辆车撞在一起,几个赛车手受伤,幸好没有人死亡,这样的情形,对车手来说,是十分正常的。
    甲乙两个杀手也是一早到场,他们一直监视着陈德光的一举一动。当陈德光看赛车的时候,贵宾席几乎是满座,他们没有下手的机会。
    上午赛车完了,陈德光便开始忙碌。他先到车厂看车,吃过了一些东西,便开始把车子驶到跑道上。工作人员又忙碌一番。
    这情形,两个杀手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也没有找到可以下手的机会。
    不过,他们都忍耐着,他们知道,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最佳的时刻。
    终于,陈德光参加的比赛,正式开始。
    陈德光穿了那套红色的赛车手服装,一脸信心,人们簇拥着他上车。他套上了头罩,那是一个白色的头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然后,他戴上红色的头盔。他驾的车编号是“一号”,是一个非常容易辨认的目标,而且车也是红色的。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正在附近一个厢座工作,他们评论着车手,说到陈德光,他们也赞叹了一番。不过,他并不是最热门的车手,这也难怪,因为陈德光所胜出的赛事并不多,但是,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胜出这场,他会声名大噪。
    陈德光的汽车也是最令人瞩目的,因为,车上面有电影公司赞助的字句,又有一些明星上前祝贺,在未开车之前,几个小明星,也在他车旁拍照,这为陈德光增添了不少光彩。
    红灯。
    所有的汽车引擎已经开动。
    绿灯。
    赛车都有如疾矢离弦,向前猛窜。
    陈德光知道,自己汽车性能绝佳,不用抢第一个位,只要紧跟第一位就行。赛程是二十圈,只要跟上十五圈,胜券已在握,因为只要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能超前的机会,他便可以把奖杯拿到手里。
    一号车在奔驰着。
    甲乙两杀手一直在监视着,他们有了一套非常周全的办法,他们一直希望发生意外。他们的计划是——当一出意外,工作人员会集中抢救受伤的车手,观众也会只看着受伤的车手。那时是放冷枪的最佳时刻。
    他们两人一直希冀这个时刻的出现,他们的希冀绝非过分。可是,人算实在不如天算。一号车紧紧贴着那领头的车子,把所有对手抛在后面。转眼已跑了十九圈。
    最后一圈已在望,摇旗的人已把黑白格子旗摇着,但陈德光没有超前,他仍然是第二。照他性格来说,他永远不会屈居第二,他一定要第一。
    转入了最后一圈。陈德光知道,不超前,便再没有机会,他怎能向电影公司老板交代,怎样向手足同伴交代,怎样向自己交代?他在转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决定一搏。
    他用尽力量踏着油门,汽车有如野马,在弯位之处,真的超过了头车。人们都惊叹着,半晌才发出欢呼。评述员也慨叹,盛赞这一号车车手那么冷静、那么决绝。
    一号车一抢了头位,便向前飞驰……一号车终于获胜。甲乙两个杀手也在赞叹陈德光的身手。
    “好极了,抢弯这一刹真紧张!”
    “是的,真刺激!”
    “现场看赛车便有这个好处。”
    观众在欢呼,陈德光把车子驶进了凯旋门,有很多人拥了上来。这光荣的一刹那,成了他们心目中的永恒。
    甲乙杀手也像其他人一样站了起来。
    “他一直没有给我们想像中的机会。”
    “不要紧,还有很多机会。”
    乙杀手说这话时,他也感觉太勉强了。由赛车开始,他们一直找寻一个开枪的机会,可是,直到现在,他们仍没有机会。他们不能无功而返,订金已收了一半,他们绝对不能手软。
    甲杀手道:“还有很多机会。”
    乙杀手道:“是吗?”
    他俩颓然地坐回座位。
    陈德光感到异常的疲倦。他每一次胜利之后,都有这种感觉,他接受了奖杯之后,便立刻回到酒店睡觉,他的两个保镖一直紧紧地保护着他。
    甲乙两个杀手一直跟着他们,看着他们上了酒店的电梯,他们始终没有下手的机会。
    乙杀手显得有点颓丧。
    甲杀手道:“还有很多机会!”
    “还有很多机会?明天他们大有可能回港城,还有什么机会?”
    “我说今晚。”
    “今晚?他们会怎样?”
    “庆功!”
    “庆功?大摆庆功宴?”
    “不用理会他们怎样庆功,总之,他们在最高兴的时候,是最疏于防范的时刻,也是我们最佳的时刻。”
    “我们这几天不是一直在等待吗?”
    甲杀手没有再说话。他们俩坐在汽车之内,一直监视酒店的大门,他们不敢睡。对于心急的人,时间过得特别慢,不过,他们仍然小心地监视着。
    八时多,陈德光终于出现,两个保镖依然紧紧地贴着他,他们上了车子。甲乙两个杀手也立刻开动车子。
    陈德光的车子驶向那间大赌场,难道他又去赌博?他们下了车,并没有进入赌场,原来他们的确去庆功,这一大赌场内有最好的酒楼,也有最好的夜总会。
    甲乙杀手也下了车,一直跟踪他们进内。原来那位赞助陈德光赛车的大老板首先为他庆功,也只有他才有这样大的面子。
    他们这餐庆功宴并不是在酒楼之内,而是在夜总会之内,人数并不多,只有电影老板与陈德光,加上他两个保镖而已。
    甲乙两个杀手一直在监视着。
    看来这一顿庆功宴并不是想像中那么热闹,他们喝了一番酒之后,便开始谈话。
    在音乐声中,甲乙两个杀手却无法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他们愈谈愈投契。
    陈德光这几年,已站稳脚跟,港湾这一带,有谁听到“港湾之虎”这个名头而不胆丧?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他有更大的野心,他要不断地发展。
    尖咀是下一个目标。
    不过,尖咀是个古老的地盘,早已有不同的势力。这些势力,互相抗衡,也互相制肘,要打进去并不容易。可是,有罗老板的支持,那又不同。罗老板表面是个电影老板,但他在黑社会却颇有势力。这势力并不是他们这班讲打讲杀的人可比拟的,罗老板有钱,在电影界吃得开,黑社会各派头子也希望靠他在电影圈内分一杯羹。
    电影圈是个金银山,找到了适当的途径,财富是取之不尽的,最重要的是,电影圈很容易便把他们拥有的、见不得光的钱洗干净。
    然后是快速地回笼,拍一部戏,三几个月便可以赚几千万,天下间还有什么生意比这更好?风险是有的,但只要有大明星,有号召力的明星,就可以保证不会蚀本,因此,有了当红明星便是保证,赚钱的保证。
    为了杀入尖咀,陈德光便与罗老板合作。第一次的合作,已是十分成功。第二次的合作,便是这次赛车,当然也是非常成功,因此,他们可以大展鸿图。他们从八时多开始,一直吃到十时。十时之后,他们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甲乙两个杀手一直在监视着,也一直找寻机会,不过,夜总会内熙来攘往,完全没有机会。
    十一时、十二时,他们没有离开的意思。
    为了安全起见,甲乙两个杀手临时采取了应变的办法,甲杀手负责在夜总会内监视,乙杀手却出了夜总会,在汽车中等候。
    一直到了接近凌晨一时。甲杀手看到他们会账,他立刻也出了夜总会,回到汽车上。
    “来了,他们出来了!”
    乙杀手抽出了手枪,有点自言自语地道:“这次一定不能再错过机会。”甲杀手也拿出了手枪。
    不一会,玻璃门内映出陈德光的影子。他似乎有点步履不稳,看来有点醉意,一个保镖仍然紧紧地跟随着他。那个保镖是谢浩,他实在是一个忠心的保镖。
    谢浩上前,要扶着陈德光,并道:“小心,小心!光哥,你有些醉了。”
    “醉?我没有醉!”陈德光道,他的步履有些不稳。
    “先上车!”谢浩道。
    “不,由我驾车。”
    “还是由我驾驶,你好好休息。”
    陈德光道:“不,我没有醉。”他摆脱了谢浩的扶持,向驾驶座走去。
    甲乙两个杀手,互相望了一眼。
    他们走出汽车,直趋陈德光的汽车。
    谢浩第一个发觉情势有点不对头,不过,他也慢了半拍。这半拍已给其中一个杀手一个机会。杀手一连向他开了三枪,枪是有消声器的,因此,并不刺耳。
    陈德光在醉中仍警觉,他上了驾驶座,回过头来,看见谢浩跌跌撞撞。陈德光正想开口。一颗子弹已穿过了他的太阳穴,他再没有出声的机会。
    第二颗子弹又再穿过他的颈部。他抽搐了几下。第三颗子弹穿过了他的心脏。他已没有力量,也没有知觉,整个人伏在驾驶盘上,一动也不动。
    甲乙两个杀手互望一眼,然后离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陈德光已伏尸在车内。这时,罗老板正想推开那玻璃大门,不过,他十分机灵,看见有人倒在地上,他不再开门。
    两个杀手也没有再回头,上了汽车疾驰而去。
    澳城国际刑警队长李靖,一接到消息,便赶赴现场。现场只有几个警员把守,因为枪击事件发生在酒店门口,而澳城是个不夜之城,因此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李靖来到尸体前,有点吃惊地道:“这人岂不是今天得到大奖的车手吗?”原来李靖对赛车也极有兴趣。
    他的助手连声叹道:“是的,他便是陈德光!”
    “你怎么知道?”
    “我认得他的样子,也看到他的手提电话,上面有一块小标贴!”
    “天,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李靖道。
    “什么人?”
    “他是港城的龙头大哥!”
    李靖道:“你快去通知重案组,立即多派人员支援,对了,有现场目击证人吗?”
    助手道:“暂时还不知道……那边,还有一位死者,你来看!”
    李靖道:“是不是一个保镖?”
    “是的,你怎么知道?”
    “陈德光一直有个老友兼保镖……”李靖先看陈德光伏尸之处。陈德光仍然在驾驶座上,头伏在方向盘上。
    李靖自言自语道:“三颗子弹,一颗穿过太阳穴,一颗穿过颈部大动脉,一颗穿过心脏——致命的枪法,很明显,并不是一般枪手,而是职业杀手所为。”
    谢浩伏尸的地方离陈德光那辆车大约有十步之遥,他整个人扑在地上。
    “也是三颗子弹,不过三颗子弹都是穿心而过,也是非常职业的手法。”
    助手道:“有人说枪手有两个,杀人之后,驾车逃走!”
    李靖道:“有没有目击证人?”
    “我是……”
    两个警员陪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走来。
    “我是罗定成,是他们的朋友!”罗定成递上了他的名片。
    李靖接了过来,并没有看,却道:“你是电影公司的罗老板!”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赞助陈先生赛车,并且得了冠军,对不对?”
    “是的。”
    “我们进酒店大堂谈一下,也许我需要你回警察厅协助调查!”
    “没有问题。”
    罗定成外表十分镇定,但李靖知道,他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他的步履有些不稳。
    他们进了酒店大堂。
    李靖道:“其实你也是枪手要杀的人。”
    “我不知道,不过,我比他们幸运一点,我因去厕所,迟了一些才出来。”
    “你们在夜总会消遣?”
    “是的,庆祝一下今天的胜利!”
    “你知道谁会杀他?”
    罗定成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因为要杀他的人实在太多,因此,我也不知如何回答你。”
    “我的意思是指在这澳城。”
    罗定成想了一想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在赛车场上见过一个人。”
    “谁?”
    “我相信是陈德光的一个对头。”
    “谁?”
    “‘长毛’,据说是姓刘的。”
    李靖立即叫了助手过来:“你快下令找一个姓刘的男子,外号‘长毛’。”
    助手面有难色。
    李靖道:“我知道有些困难,但你尽力而为。”
    罗定成道:“我还可以提供一些资料,他是住在那间京城酒店,是一个在保释期间的人,应该很容易便查到的!”
    助手离去,李靖道:“姓刘的是个什么家伙?”
    “我不清楚,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们之间有过重大的磨擦,当我看见他也在这里出现,我早觉得会有问题,想不到……”
    “你与陈德光……”
    “纯粹是赛车上的朋友,去年,他在泰国巴堤雅车赛中赢得了冠军,我认为他极有潜质,因此,我赞助他来这里出赛,目的是宣传我的公司。”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李靖知道,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十分懂得保护自己,他肯提供这些资料,已经十分难得。
    “罗老板,你需要人保护吗?”
    “我想不用了,我会和我的其他车手一起回去。”
    “我想你以后还会协助我们。”
    “这个当然,名片上有我的地址电话,很容易找到我的。”
    “好极了!”李靖再看了那张名片。
    这时,外面已来了很多警察,和其他工作人员,虽是午夜,仍有一些人看热闹。
    忽然,有人叫道:“探长,有电话找你。”
    李靖向罗定成道:“谢谢你的合作,你录一份简单口供,便可以回去。”
    罗定成本来有些不耐烦,但回心一想,假如自己不合作,这李靖探长一声令下,他大有可能不能离开澳城,那时会更加麻烦。
    罗定成道:“好的!”
    李靖立刻走到他的车内,拿起了电话道:“我是李靖。”
    电话中传来助手的声音:“找到了‘长毛’。”
    “你的办事效率实在不错,把他带回警局,我立刻回来……好好对待这家伙!”
    他放下了电话,再来到酒店门口,验尸官和其他工作人员仍然在工作。
    他吩咐了一下,便驾车离去。
    回到警局,他的办公室内已亮了灯,坐着助手与一个打扮斯文的男子。
    他推开了门。
    助手道:“探长,这位是刘先生。”
    “刘先生,有一个外号叫‘长毛’,对吗?”
    “长毛”笑了起来道:“是的,我以前留很长的头发,因此人人叫我‘长毛’。”
    “但你……”
    而今的“长毛”,一头短发,并且梳得十分有型。
    “而今不同了,潮流不再兴长发,因此我也没有再留长发了!”他笑得十分自然,可是仍带一些乡音。
    “刘先生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被你的助手叫来的,为什么你反而问我,我正想问你……”
    “不,我的意思是你来澳城做什么?”
    “长毛”又再笑了起来道:“来澳城做什么?那实在太好笑了。”
    “有什么好笑?”
    “来澳城还可以做什么?当然是来看赛车、来赌钱,或者甚至来找女人!”他笑得十分从容。
    李靖知道,对付这些人一定要有耐性,便道:“我是个非常爽快的人,你也是……刘先生?”
    “当然是。”
    “那好极了,你仍在保释期间,我只要打一个电话给港城,便可以把你扣下,并且……”
    “我明白。”“长毛”收敛了笑容,道:“那你想怎样?”
    “关于陈德光……”
    “他?他有个外号名叫‘港湾之虎’,他与我何关?”
    “你认识他?”
    “出来行走江湖的人,近年来哪个会不认识他?”
    “你与他有过过节?”
    “什么过节?没有,我只是与他普通相识,仅是点头的朋友而已。”
    李靖一直在察颜辨色,可是,他却不能在长毛的脸上发现一些特别的神色。
    “他死了!”李靖道。
    “死了?”“长毛”十分惊异,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怎么,你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你助手来的时候,我还在睡梦中,他什么时候死的?”
    “大约十二时左右,在酒店门口。”
    “长毛”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什么?你竟会说这话?”
    “为什么我不能说?这‘老虎’杀害了这么多人,今晚却轮到他自己。”
    李靖道:“我想这话对你也十分适合。”
    “长毛”收敛了笑容。
    李靖道:“刘先生,我希望你老实说一句,你来此是杀陈德光?”
    李靖也够胆量,开门见山地问。
    “长毛”道:“我杀陈德光?我为什么要杀他?”他有点激动地反问。
    “那是你与他之间的过节……与几个月前,那个姓黄的江湖大佬,在医院被杀之事有关!”
    “长毛”不言。
    “你与姓黄的,是生死之交?”
    “这点我不否认。”
    “而你一定会为他报仇!”
    “报仇?”“长毛”又再笑了起来道,“报什么仇?探长,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以为是几十年前,动不动讲报仇?”
    “我不相信你会对这事坐视不理。”
    “当然不会,我会协助警方。现在是个法治时代,
    一切事情都有法律依据,警方自然会为我报仇!”
    “你是个守法的人?”李靖讽刺地道。
    长毛道:“当然是。”
    “你还在保释期间。”
    “正是如此,我是在保释期间。探长,你也读过法律,一个人未经法官判决,他仍是无罪的。我在保释期间,港城警方也要让我出境,一切都有法律依据。”
    以前,一个保释犯人,是不许离境的,但现在有了“人权法”,为了保护人身自由,“长毛”也可以大模大样地离开港城,来澳城赛车、赌钱。
    “长毛”突然严肃起来道:“探长,我警告你,你未能找到任何证据之前,不可以胡乱说话,我有权告你诽谤!”
    李靖却又对他没有办法。
    “没有事了?”
    李靖知道,他再问下去,也是对他无奈,因此,索性放他离去。
    助手道:“找到他又放他,岂……”
    “没办法,不过,正如他所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他下手,他一定逃不了,外面有这么多拥护陈德光的人,放了他出去,好让他被人找晦气!”
    李靖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澳城是个小地方,命案发生之后不到两个钟头便已传遍了整个澳城,如果命案不是发生在半夜,散播得可能更快。
    而这消息散播得这么快,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那是因为两个死者的名气实在太大,“港湾之虎”陈德光虽然崛起于港城,可是,他在澳城的名气也是非常响,一来他是个赛车手,而且今天刚夺得冠军,另外一方面,他与澳城的赌业也有十分密切的联系。
    警署的电话响个不停。
    李靖点了一支香烟,但没有机会吸一口,因为他一拿起香烟,电话便响了。
    电话又响,他不再理会。
    他又再燃了另一支香烟,却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是警署的接线生,她道:“李靖探长,请你听电话!”
    在李靖前面的电话仍然响个不停。
    “我不听了!”李靖道。
    “不,探长,这个非听不可!”
    “为什么?”
    “是署长!”
    他拿起了电话。
    “是,是。”李靖只有回答的份儿。
    李靖放下了电话,自言自语地道:“署长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要,我不相信……”
    门又再响。
    “进来!”
    “有人要见你!”是助手,他坐在门外。
    “谁?”
    “我不知道,他们说非见你不可。”
    “他们?有多少人?”
    “有十多人!”
    “十多人?他们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们气势汹汹……”
    “谁敢来警署发脾气?”
    门本来是开了一条缝,突然被完全闯开了,外面站满了穿着西装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道:“探长,我们要求你让我们把陈德光的尸体运回港城!”
    这人虽穿了西装,但仍可看到他肌肉发达的身材,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看来他是按捺着自己的性子,否则他的声音不会那样。
    李靖道:“你们是谁?”
    “是陈德光的兄弟!”
    “什么兄弟?”
    那人突然握着拳头道:“道上的好兄弟!”
    李靖当了几十年差,他什么人都见过,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人,竟敢在警署内耀武扬威。
    “你们出去等一等!”李靖道。
    助手向后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他们气势汹汹,不过,仍然克制着。
    助手进了探长室,对李靖道:“探长,快答应他们,否则我们警署就有难了。”
    “他们会怎样?”
    “他们说要把警署夷为平地!”
    “他们是陈德光的手下?”
    “是的,他们对陈德光奉若神明,如果不答应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署长也来过电话,他也吩咐我小心处理这件案子,不能有差池。”
    “那么快答应他们!”
    “这样我们就太没有面子了!”
    “你批准他们领回尸体,反而给了他们一个面子,他们反欠我们一个情。”
    李靖想了一想,觉得他的话有理。
    “好,我签字!”
    助手走了出去,过了十五分钟,才如释重负地回到李靖的办公室。

第三章 黑道寡妇

    包雅姿本来是想与陈德光一起去参加罗老板的庆功宴的,不过,陈德光表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跟罗老板商量,因此,她没有去。
    她一直在酒店等陈德光回来。
    她虽然已是十分疲倦,仍坐在沙发上,等候陈德光。突然电灯闪了几下,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妥当,她知道谢浩是陪同陈德光去的,有谢浩在,一切都不用担心,因为谢浩是个非常忠心的人。
    谢浩说过,他宁愿牺牲自己,也不会让人们损害光哥一根毛发。他常常说他性命是光哥救回来的,以后的日子,他的性命也是光哥的。
    忽然,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声音。
    “包小姐?”
    “是,你是谁?”
    “我姓马,与陈德光先生非常熟稔。”
    “马先生,陈先生外出还没有回来。”
    “我知道,包小姐,你镇定一点,听我说一句话。”那人顿了一顿。
    包雅姿十分焦急地问:“什么事?”
    “陈先生不再回来了!”
    “什么?他自己先回港城?”
    “不……”他欲言又止道,“他……他死了!”
    包雅姿听了,忙问道:“什么?”
    “请你冷静地接受这事实,陈先生在酒店门外,被人枪杀了!谢浩也同时被杀死!”
    “怎么可能……”
    “不,包小姐,请你立刻通知陈先生的亲人,并且告诉我们应该怎样做!”
    “你究竟是谁?”
    “我是这边社团的负责人之一,我们已尽力为你们把陈先生的尸体……并且打算运回港城,不过,一切都要听你们的吩咐。”
    包雅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自从做了陈德光的女朋友之后,心理上早已有这一天的准备,但万万也想不到,来得这么快,而且,当天他还得到了赛车冠军,一切都那么顺利,那么兴高采烈。
    “我怎样联络你们,马先生?”
    马先生说了一个电话号码,并道:“包小姐,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我可以去见见……”
    “我的意思是,包小姐你在澳城也可能有危险,因此,我们把灵柩立刻运回香江,那时,你才可以……”
    “我明白。”包雅姿出奇地冷静。
    马先生又道:“我等你的吩咐。”
    包雅姿放下了电话,一时之间,她也感到茫然,她应该做些什么?
    她先走到浴室,开了花洒,用冷水射向脸庞,让自己好好地冷静下来。
    然后,她再走出厅,拨了一个电话。
    “发哥,是雅姿。”
    “什么事?”
    “光哥出事了……”
    “什么事?而现在还未天亮!”
    “是的,他在凌晨时分被人杀了!连浩哥也死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包雅姿再说了一遍,问道:“我们应该怎样做?”
    陈德发本来是十分激动的,不过,他也能保持足够的冷静,他也顿了一顿,才道:“你快回来。”
    “是的,马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马先生……”
    “他是这边社团的负责人。”
    “啊,对,是老马。”他顿了一顿,才道:“你自己立刻乘早班船回来,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
    “马先生的电话……”
    “我知道了,我会立刻联络他,你立即回来,我不想看到你有……”他没有说下去。
    包雅姿知道,这些事都是男人的事,她不宜插手,也没有能力插手,她立刻收拾了行李。
    陈德发是陈德光的弟弟,他一向协助陈德光,不过,他为人比较低调,不喜欢出名。
    他接了包雅姿的电话之后,他还以为自己在作梦,不过,当他与老马通了电话之后,他才真的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梦。
    “老马,灵柩什么时候可以运到?”
    “我想……警察厅是批准了,不过,官府之事,还有很多手续,我看最快也得明天早晨!”
    “怎样运过来?”
    “我有一些货运朋友,用建船运过来,因为时间匆促,我们只能以木箱……”
    “我明白,我会派人去迎接,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我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他在凌晨与罗老板从夜总会出来,遭人枪杀。”
    “什么人有如此胆量?”
    “不知道,是职业杀手所为,手法非常熟练,三颗子弹,每一发都击中要害。”
    “‘长毛’也在澳城?”
    “在,并且被警方拘捕了,不过,很快又放了出来。”
    “为什么?”
    “我想是没有证据,听说他也离开了澳城!”
    “回港城?”
    “不知道,暂时没有他的踪影。”
    “麻烦你替我们打点一切,当事情办好后,我会去澳城面谢。”
    “不用客气,光哥生前也帮过我们不少忙,这些都是我们应做的,你还有什么吩咐?”
    “多谢你们……我们保持联络。”
    陈德发放下了电话。
    天已亮了,陈德发拨了几个电话,十五分钟之后,他们已在客厅内开会。
    到会的共有十人,他们全都是陈德光生前的得力助手,他们都有自己的地盘,不过,他们都臣服于陈德光,这十个人已是大哥,而陈德光却是大哥大。
    人生如梦,“大哥大”陈德光已经不在,主持会议的是陈德发。
    平日,大伙都尊重他,叫他“发哥”。
    而今,发哥不同了。
    他坐在大餐桌的尽头处,默默地带着哀伤。
    在场的人都知道发生了这件事,没有人敢说什么,也没有人安慰陈德发。
    这也怪不得他们,他们也静默着。
    陈德发终于开口道:“光哥死了!”
    没有人说一句话。
    陈德发继续道:“连谢浩也逃不过!”
    来自西环的“大旧佬”王刚叫道:“发哥,我们还等什么?”众人听了,立时附和。
    有人道:“我们立刻去铲平‘长毛’的地盘。”
    也有人道:“我们去劈死那班姓K的!”
    所谓“姓K的”,那是一向与他们对抗的一个社团。很多人怀疑陈德光之死,与这个“姓K”的社团有直接关系。
    他们群情激动。
    陈德发慢慢地举起双手,众人都静了下来,陈德发虽然是第一次主持这种会议,但他一举手一投足,都有大哥的风范。
    陈德发道:“各位,多谢你们关心我的大哥,他也是你们的大哥,这个仇,我们自然要报,但不是这个时候!”
    众人又叫道:“还等什么?”
    陈德发道:“对方既然派人暗杀光哥,自然早已部署好了一切,我们这个时候,头脑最为凌乱,感情也最悲痛的时刻,若是轻举妄动,自然是给他们一个绝好机会,把我们彻底击倒!”
    众人都静下来。
    “那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人问道。
    陈德发没有回答。
    又有人叫道:“难道我们坐在这里,便可以替大哥报仇?”
    陈德发道:“当然不是,我们现在先等一个人……”
    “谁?”
    这时,传来敲门的声音。
    陈德发道:“来了!”
    他起身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满头白发,戴着金丝眼镜,全套西装的中年人。
    “康哥。”陈德发恭恭敬敬地招呼。
    众人见了,也纷纷起立,叫道:“康叔!”
    来人叫蔡康,因为生得一头白发,人们都叫他“白头康”。
    他早已退出了江湖,做了正行生意,可是,他是社团中资格最老,最有声望的老叔父,当有大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要站出来的。
    他招呼众人坐下。
    白头康道:“各位,德光的不幸,就如我们的不幸,我们一定要为他报仇!”
    提起“报仇”这两个字,人们又重新激动起来,一时间,叫喊声此起彼伏。
    陈德发站了起来,众人又静下来,他道:“各位,光哥生前得到康叔的栽培,我们也得到康叔的关照,才有今天……但是,光哥的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我们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是好,因此,我想康叔的江湖地位高,而且见过大场面,可以给我们最好的忠告。”
    白头康站了起来道:“在这个时候,我们最需要的是冷静的头脑……”
    白头康继续道:“蛇无头不行。”
    陈德发接口道:“康叔当然是我们的带头人!”
    “这点我义不容辞。”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如今我的江湖地位不同了,而且,我也转入了正行做生意,但是,我不是不再理会江湖的事,而是要在幕后支持你们。”
    他又再环视了大厅一周。
    “光哥生前得到成功,阿发是他得力的助手。”
    发哥是光哥的得力助手,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白头康继续道:“而光哥生前也对我说过,假若他不在的话,一切事情,都应由发哥主持大局。”
    白头康望着陈德发。
    陈德发看了众人一眼道:“我一向在社团没出过什么力……”
    有人叫道:“发哥何必这样谦虚?”
    又有人插口道:“既然是光哥生前吩咐,我们也无异议……”
    又有人大叫:“我们一切听发哥的……”
    陈德发站了起来,高举双手道:“各位既然这样赏脸,这件事不单是我自己的事,也是众人的事,我是义不容辞的!”
    白头康道:“好了,既然大家都遵照光哥生前的吩咐,那么,以后一切有关社团的事,你们都要尊重发哥,一切江湖上的事,都要与发哥商量。”
    众人都拍起手来。
    白头康道:“外面现在是风声紧张,我也不想被警方有一个借口,就先离去,你们好好商议一下。”
    他站了起来,陈德发也站了起来。
    白头康道:“阿发,这里一切都要靠你了!”
    陈德发道:“我会尽力而为!”
    陈德发送了白头康出去,再回大厅,这一次,他更有大哥的风范,因为他充满了信心。
    “各位,现在我们第一件事,便是好好地给光哥作一次风光大葬!”
    “听说灵柩由水路运回来?”
    “是的,大约明天天亮便到码头。”
    “我们要亲自去接他。”
    陈德发接着说:“由于这件事情太轰动,警方也会采取一些特别的行动,我们这个时候,最需要人手,我不想在办丧事期间有人被捕!”
    “我不敢担保,发哥,我有很多‘靓’(后生小子)仔,都受过光哥的恩惠,我不知他们会不会因为太激动而……”
    陈德发道:“对,你说得对,光哥生前帮过很多兄弟,现在他被人暗杀,大家当然激动,不过,这次也是各位大哥发挥能力的时候,好好约束一下部属,否则,怎能当‘大佬’!”
    众人再没有异议。
    陈德发继续说:“明天早上六时半,如果各位方便的话,可以往码头接光哥,不过,身上不要携带任何武器,如果不方便露面的话,我也不会怪大家,相信光哥也不会怪大家。”
    有几个大哥都表示会亲身到码头。
    陈德发又道:“接了光哥之后,我们会组织一个治丧委员会,各位是当然的委员,然后我们再开会,决定如何做。”
    “好极,一切听发哥安排。”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一个电话,随传随到。”
    “发哥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可以做得到。”
    陈德发道:“先派人通告一下谢浩家人,听说他有一妻一子……对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做!好了,你们先回去……”
    他顿了一顿,向身边两个亲信道:“阿文、阿东,你们送各位大哥出去!”
    各人都走到发哥面前,一一跟他握手,说“节哀顺变”之类的安慰话,也有人一言不发,不过,他们都紧紧握着陈德发的手。
    阿文与阿东送了各位大哥出去之后,立即回来。
    大厅之内,只有陈德发一人。
    阿文道:“发哥,一切都如你所想像一样。”
    阿东也道:“他们对你十分尊重,我看,你一定可以代替光哥的。”
    陈德发道:“一切看来十分平静,但内里有没有暗涌则暂时不知道。”
    “有暗涌又怎样?这件事并非发哥你自己争着来做,而是康叔根据光哥生前所说安排的。”
    “你以为他们相信吗?”
    “由康叔说出来,没有人不相信,也没有人敢不相信的,发哥,你放心!”阿东道。
    陈德发满意地笑了。
    大清早,码头货物装卸区。
    如果是平日,这时工人还未开工,但今天这里却早已挤满了人。
    最先到达的都是各大小报章 的记者,他们也知道陈德光在江湖上地位极高,一定会有很多人来,很有可能找到一些独家新闻,因此,他们早已在附近占据了有利位置。
    第二批到来是警察。
    那些记者便蜂拥而上。
    那些人叫道:“拍什么照?我们是差人……”
    原来这一批来的是警察,不过,不是普通警察,而是便衣警探。
    警探道:“你们自律一点,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
    记者一哄而散,各自找寻观察的好位置。
    不一会,有几十部私家车驶入了码头,这些汽车每辆都是几十万至百多万的名贵车子。车上的人,大多戴着墨镜。
    记者又再拥上。有人拍照。
    其中一个人道:“各位,我们是来办丧事的,你们不要拍照。”
    又有一个记者闪了一下闪光灯。
    那人怒道:“你再拍……”
    另一个人上前道:“各位,大家识趣些,我们不想在这个时候弄出一些不愉快的事件……”
    又有一个人上前道:“发生什么事,发生什么事……我是警察……”
    那人道:“阿SIR,没有什么事,我们只是劝这位记者先生不要拍照。”
    “拍照是记者的工作。”
    “如果再拍,我们……”他并没有说下去。
    不过,那些记者似乎也不想把事情弄大,道:“我们不再拍了。”人们又再散开,各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早晨的空气是寒冷的,但每个在场的人表面虽是十分平静,但内心却是十分紧张。
    驶来码头的汽车愈来愈多,从汽车上下来的人也不少,他们都默不作声。过了一会,有些人急步走来,只见一艘趸船渐渐驶近码头。众人一哄而上。
    有些记者偷偷地拍照,那些人又再发出警告道:“再拍照我们便不客气了!”也有人叫道:“我们不想动手拆菲林!”
    有人却又叫道:“你们不用怕,拍照是记者的工作,有人胆敢阻止记者工作,我们会立刻拘捕!”记者得到了警察的支持,纷纷开机,一时之间,闪光灯闪个不停。
    趸船已慢慢泊近。不一会,有几个穿了白衣的仵作上前,后面又有几个持香烛的人。众人让了路,仵作上了跳板,小心翼翼地从船上搬了两个大木箱下来。这时,记者又再拍照,不过,那些人再不敢阻拦。大木箱被抬上了一辆黑色的殡仪车上,有几个持香烛的人也上了车子。
    而那些名贵房车也开动了,转眼之间,码头又回复了宁静。记者的车也追踪而去。其中两个背着相机的道:“来接船的人不少,看来这一次一定会风光大葬!”另一个答道:“当然会,你可知道这‘港湾之虎’在这地头有多少势力!”
    几个看来好像便衣警探的人也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叹道:“这人生前狠辣见称,满身‘牙齿痕’,却想不到还有这么多人接船!”“不单有这么多人接船,我想出殡之日,还会热闹非凡。”“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这‘港湾之虎’开罪的人很多,但受他恩惠的人也不少,看来我们也要取消休假了。”
    澳城“杀虎”事件,振动了整个港城警方。
    报纸立即用头条报道,并且把凶案现场的照片印了出来。陈德光伏尸在汽车的方向盘上,太阳穴与颈部的子弹孔,清晰可见。警方高层立刻委任了一位警司和他的助手,正式成立了一支特别的调查队,专门调查这宗“杀虎案”。
    会议由港湾区副署长主持,在开会之前,他向小组成员介绍了蔡健警司及他的助手陈坚。
    副署长道:“我相信很多人都认识蔡健警司,不过,在开会之前,我仍然要仔细介绍蔡警司。蔡健警司是我们警队之中一位颇具经验的办案人员,他头脑冷静,足智多谋且大公无私,是我们男子汉中的精英。加上他在警队工作已有十六年,由督察级擢升至警司级,期间屡破大案。
    “最瞩目的案件发生于两年前,他率领部队往凼仔水头村剿匪,他深入匪徒的大本营,结果与匪徒展开枪战,蔡警司身先士卒,手持雷明登霰弹长枪与匪徒驳火,在一个危险关头上,蔡警司目睹一名假作投降的匪徒,手持手榴弹,掷向一名探员!
    “蔡警司立刻举枪射击,把匪徒击毙,救了探员一命。由于他的枪法准,人们都叫他神枪手。”
    副署长继续道:“蔡警司加入警队十多年,他曾经在不同部门中工作过,包括毒品调查科、反黑组、重案组、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等,他曾代表警方前往澳洲、美国等地受训,相信在他领导之下,你们一定可以把这个案件,查得水落石出。”
    参加这次会议的人,还有来自澳城的国际刑警。
    蔡健站了起来说:“副署长太客气,这样介绍我,使我有点惭愧,不过,这件‘杀虎’案件,涉案重大,我们一定要全力以赴,务求把犯罪者绳之以法。”
    他顿了一顿,又说:“我这位助手陈坚,也是服务警方多年,而且屡建奇功,有了他的协助,加上各位共同努力,我想这个案件,一定会很快破案。”
    “为了节省时间,李靖探长,你先介绍现场的情形。”
    原来澳城的李靖探长一早已赶了过来。
    李靖道:“我想各位在电视与报纸上,已看过现场的情形……在现场杀手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有人看见杀手有两个,他们都非常冷静,并且追踪了陈德光一段时间,在最佳的时刻才下手。”
    陈坚道:“你们抓了‘长毛’?”
    李靖道:“是的,可是,我们无法从他身上搜集到任何证据,只好放人。”
    蔡健道:“据说他与陈德光有仇,而这次又这么巧,陈德光被杀,他也在澳城。”
    李靖道:“是的,我们在案发后就抓了他,可是他矢口否认与‘杀虎’案有关,他只是说,常常到澳城赌钱要乐,这个理由,虽然并不充分,但我们实在也没有证据,只好放人。”
    蔡健警司道:“请你介绍一下这个‘长毛’!”
    李靖道:“‘长毛’姓刘名刚,三十二岁,他来这里也有十三四年,在本地混迹多年,什么工作都做过,也牵涉在很多犯罪活动之中,不过,他为人机警,心狠手辣,并且辗转入了娱乐圈,认识了电影公司老板,并发展成为深交。”
    陈坚道:“他是那位姓黄的电影公司老板的伙伴。”
    李靖道:“关于他在电影圈的活动,相信你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陈坚道:“对于他犯罪的证据,真凭实据我们暂时还没有,否则我们早已拘捕了他。据说,自那位黄先生被人在医院内暗杀之后,人们都纷纷说是陈德光这只‘港湾之虎’所为,‘长毛’自然要为黄先生报仇,因此,这‘杀虎’案‘长毛’是洗脱不了嫌疑的。”
    蔡健道:“其实,除了这件凶杀案外,‘长毛’与这只‘大老虎’也有很多大小的恩怨,他们在澳城为了争赌场,也发生过磨擦,两人势成水火!”
    主持记者招待会的是蔡健警司与陈坚。
    蔡健警司首先宣布:“我们警方已成立了一个特别调查小组,来协助澳城追查枪杀陈德光的案件。”
    有记者已急不及待地问道:“你们已知道陈德光便是‘港湾之虎’?”
    蔡健笑道:“当然知道,因此,我们这个特别调查小组也可以称之为查虎小组!”
    另一个记者问:“这个特别小组,成员有什么人?是否是一般专案小组?”
    蔡健道:“有些不同,本调查组主要成员来自警方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
    记者道:“这个警察科科名很长,是不是以前的反黑组?”
    蔡健道:“是的。”
    “还有其他成员?”
    “对,我们从各大总区抽调了精英办案人员,组成了一个六十人的专案小组。”
    “这么多人,有什么特别目标?”
    “有,我们这次有四大目标。”
    蔡健顿了一顿才说:“四大目标包括:第一,协助澳城警方调查陈德光与其助手谢浩遭枪杀的双重谋杀案。第二,追缉与枪杀案有关的罪犯。第三,全权接手调查近期影艺界发生的黑社会罪行,包括一位明星被恐吓勒索事件等等。第四,将枪杀陈德光凶徒逮捕并绳之以法。”
    记者听了,都纷纷提出问题。
    “警方年前答应过尽力协助清除电影圈中的黑社会势力,有什么成效,在这宗案件发生之后,又有什么行动?”
    陈坚道:“其实发生在影艺界的黑社会事件,与其他各界所发生的黑社会事件一样,只不过影艺界人士都是公众人物,备受注意,因此,我们才会有错觉,以为发生在影艺界的黑社会事件特别多,其实是与其他行业所发生的差不多。”
    陈坚口才非常,蔡健对他这位助手特别推崇。
    记者紧紧地追问他,道:“究竟你们在这事件之后,有什么行动?”
    “我们将会晤各界有关人士!”
    “包括明星、制片、电影公司老板?”
    “这个当然。”
    “那么,岂不是会十分轰动?”
    “不会,我们会秘密进行。我们为了避免引起社会不安,使这些公众人物免受骚扰,我们会不在警署内问话。”
    “在哪里?”
    “这个……我们当然要保密。”
    “他们……这些名人,会否受到警方的特别保护?”
    “任何人士,只要需要警方的保护,我们都会提供适当的保护。”
    “最近法庭提过要保护证人,以便日后不使罪犯逍遥法外,这是……”
    “我们已有了一个保护证人的工作小组,这次,我们这个特别调查小组,吸取了以往的经验,一定会更加严密地保护证人。”
    “你们这个小组,与以前的小组,特别是调查有关影艺界的小组,有什么不同?”
    “有,以前发生于影艺界的涉及黑社会的罪行,是由不同的原因及背景引起,在调查上亦因不同的警区单位负责,所以有很多时候,力量并不集中。这次成立的特别小组的另一原因,正是为了将以往发生于影艺界的黑社会罪案。归纳统一,由小组全力侦查,希望可以有更高的效率。”
    记者问道:“已经有人被捕?”
    陈坚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有人协助过。”
    “这件枪杀事件,杀手是否来自大陆?”
    “有这种可能性,因此,广州、珠海也派了人来与我们一起合作。”
    “这个队伍,是长期还是短期?”
    “那要视调查工作进展而定。”
    记者还提了很多琐碎问题,陈坚一一答复。
    最后,蔡健警司继续道:“我们会全力追查这个案件,并且设立了一条‘热线’。”
    他又道:“如果市民有资料提供给警方,除了可以打热线电话之外,也可以用书信通知警方,任何人士向警方提供的资料,都会绝对保密,他们的身份也不会向外泄露。多谢各位。”
    记者都离开了这个会议室。
    只有一个记者留了下来,这是个年轻小伙子,他知道要在这些大型记者招待会内找到需要的资料,一定很难,如果要拿到独家资料,要在非正式的场合。
    他跟着两位警司步出会议室。
    记者道:“两位阿SIR,陈德光据说是杀死那个电影老板的人,而这次被人枪杀,是否是报仇之举?”
    “我们还不知道。”
    “陈德光在江湖地位很高,而且拥有很多地盘,你是否认为黑社会为了争夺地盘,为了争夺陈德光的位置,来一次大火拼?”
    “你看的冒险小说太多!”陈坚道。
    “如果有屠杀事件,警方会有什么特别措施?”
    “我们认为不会。”
    “难道黑社会自己摆平?”
    “当然不是,我们这里是个法治社会,他们不敢乱来。”
    记者似乎并不满足这些答案。
    蔡健与陈坚赶快避开了这个年轻记者。
    他们转过了长廊,再没见到那些记者追来。
    蔡健道:“这个记者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是的,我已多派了人往陈德光那区巡逻,一有意外发生,我们立刻支援!”
    “多派了什么人?”
    “本来是两人巡逻,改为四人,并且多派了特警,他们对付突发事件,有较大把握。”
    那位记者并没有离开,只是躲在一旁,他听到了两位警司的对话,他知道自己已有足够的材料去报道这件大案。

第四章 黑道之祭

    包雅姿在家里哭了一整天,她整日茶饭未进,人也落了形。
    所有的人都明白包雅姿很伤心。
    她十八岁出道,便跟了陈德光,她对陈德光很好,并且协助过他解决了很多难题。
    陈德光对她也不错,曾经提名她竞选香江小姐,虽然没有得到后冠,但也进入了前三十名,在电影、电视圈内,也有了一点知名度。
    她利用影响,来协助陈德光在电影圈中大展拳脚。电影圈是个奇怪的方,这地方既是正行的生意,却也有很多邪门抓钱的地方。
    陈德光重视影视圈的生意,是有重要原因的。
    而今社会竞争激烈,什么投资都有风险,世局变幻莫测,很多正当的投资,可能一夜便血本无归。
    但影视圈不同,人们看电影,只要有偶像出现,不理会那出戏是否有剧情,也会买票,只要抓住几个当红明星,拍戏的投资,几乎是肯定能收回,有时甚至利润更高,一部电影便是一千几百万。
    还有一点,陈德光这个集团有很多见不得人的“黑钱”,这些钱来自勒索、贩毒,要把这些“黑钱”洗干净,电影圈也是一个好去处。
    更重要的是大陆市场,如今大陆开始富裕,人们花一百多元听歌,并非什么奢侈,假若可以控制一个名歌星,在大陆开几十场演唱会,或者是全国巡回演出,那种收益是相当高的!
    包雅姿早已知道有人要杀陈德光,她也曾劝过他,不要参加这次赛车,不过,陈德光认为赛车更重要,而且在人多的地方也十分安全。
    想不到他赛车时没出事,反而在庆功宴之后,被人暗杀了。
    她决定振作起来。
    电话响了,包雅姿拿起电话问:“谁?”
    “雅姿,你没有什么吧?”
    “没有!”
    是陈德发的电话。
    “阿嫂……”陈德发有些犹疑,顿了一顿,才说:“雅姿,你不怪我这样称呼你?”
    “当然不会。”
    “既然你也承认是我的嫂嫂,那么,关于光哥的丧事,你也来吗?”
    “来,一定来。”
    “那好,我们在开会,你来吧??????”
    包雅姿洗过了脸,薄薄地施了脂粉。她本来就很美,而今略带憔悴,也有另一番风采。
    她亲自驾车来到陈德发的家中。
    大厅之内,已有几个人就座。
    陈德发当然在内,还有白头康,另外,有五六个道上的地区负责人。
    他们见了包雅姿,都好言安慰。
    包雅姿道:“多谢各位关心,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既然做了光哥的妻子,我自然早有心理准备。”
    这话确是大方得体。
    陈德发道:“嫂嫂,既然你如此说,我们也放心多了,好,各位,光哥的死??????”
    他虽然是个硬汉子,说到这里,竟然有点呜咽,说不下去,包雅姿反而比较冷静。
    其他在座的人,也相当激动。
    有人道:“此仇一定要报!”
    “我们铲平了那‘长毛’的档口!”
    “‘长毛’一出现,我们一定要使他碎尸万段!”
    “我不杀‘长毛’,誓不为人!”
    一时之间,他们异常地激动。
    陈德发站了起来,举起双手道:“各位,大家的心情,我十分了解,光哥生平为了我们,出生入死,我们都非常感激他,有人杀他,就如杀我们一样……仇是一定要报的,但并不是现在!”
    “还等什么?”有人问。
    “要等两件事。”他顿了一顿,才道:“第一,我们要为光哥来个风光大葬,既可以报答光哥,也可以显示我们的实力。”
    众人默默点头同意。
    陈德发接着说:“第二,等丧礼完毕,风声没有这么紧的时候,我们才行动。”
    包雅姿道:“我赞成发哥的意见。”
    陈德发环视了众人一眼,看来他们都没有什么异议,便说:“我们兄弟众多,这次举行丧礼,一定会惹起各方的关注,因此,我们一定要好好地计划一下。”
    “有什么好计划,我们一定要最好的棺木,最大的灵堂,最……”
    陈德发道:“当然,这一切我们都会做,但有一点,请你们都注意,尊敬光哥的人实在太多,由社团中的老叔父,到年轻的一些初入行的,都会来拜祭光哥,我害怕警方会趁此机会,来一个‘大检阅’!”
    “检阅什么?”
    “检阅我们的实力,然后设计他们的打击行动。”
    “怕他们什么?”
    “不是怕他们,而是让警方拍下我们兄弟的照片、录下了我们拜祭的行动,将来我们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牵制!”
    “对,这顾虑并不是杞人忧天!”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应该尽量收敛一些,各位要约束一下你们的手下,不要一窝蜂地拥来拜祭,祭帐、花圈不要太张扬,不要用真实的名字。”
    “他们不可能遵照发哥的意愿!”有人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对光哥实在太敬重了,叫他们不来,比登天还难!”
    “不是叫他们不来,而是避免张扬。”
    在旁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没有办法控制他们的部属。
    陈德发道:“各位,我已有了另一个打算,有些兄弟,其实也并不适合在公众场所露脸,我将安排另一个拜祭的地方。”
    “什么地方?”
    “光哥出生在这港湾。港湾之内,有一间相当古老的小庙,庙虽然是小小的一间,但一样非常灵验,而光哥生前也常常去上香的,因此,我会在那儿举行庙祭,警方也奈何我们不得。”
    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他们又确定了一些其他细则,便分派了各人工作。
    陈德发在这次丧礼上,表现得非常出色,看来光哥生前所管辖的地盘,现在由他继任,没有什么问题。
    蔡健与陈坚两人,在警署之内也忙得不亦乐乎。
    陈坚负责召开会议,人已到齐,两人进入警署内一个特别会议室。
    平日,这间会议室并不觉得太小,但今日,这个会议室实在太小,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坐满了人,人虽然多,但却是鸦雀无声。
    蔡健与陈坚进入了会议室。
    众人都向两位警司打招呼。
    蔡健道:“各位,我们这次会议的目的,我想你们都明白,陈德光这只所谓“港湾之虎”,终于死在他们同行的手中,这一点,是我们意料中的事,但想不到会这么快便发生。
    “他死了,并不是一切平安大吉,反而是另一次大灾难的开始,因为有人会为他报仇,有人会借机争夺地盘,更有人会混水摸鱼。对于这些事,我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各位,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未来的几个月,你们都要取消休假。”
    这话一出,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港城南区的何警司道:“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蔡警司,你尽管吩咐。”
    港城水区的马警司也道:“这个‘港湾之虎’,本来已经北上我们这区闹事,他死了使我们暂时得到安宁,当然要趁这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新界区的邓警司道:“我们已有足够的人手,协助你们工作。”
    众人对这件事都非常重视。
    陈坚道:“目前有两件事最重要,第一、陈德光的丧礼将在后天举行。”
    “他们会不会在丧礼上闹事?”何警司问。
    马警司道:“趁这机会,把他们全擒获。”
    邓警司道:“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工作?”
    陈坚道:“现在我宣布一些重要原则,请各位协助,至于细节怎样做,怎样执行,要你们各自开会讨论,才决定下来。”
    众人都等待着。
    陈坚道:“陈德光生前,事事喜欢亲力亲为,因此认识他的人极多,这包括恩人与仇人,来拜祭他的人,一定会很多。
    “我看他们不会这么愚蠢,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闹事,我们的工作是尽量乘这个机会,收集各大团伙的资料,包括调查来拜祭他的人的身份,盘问、拍照、录影,这对我们以后的工作,十分有用。”
    蔡健接口道:“怎样执行这些工作,你们一会儿要分组讨论,然后将小组会议的报告交给我们。”
    陈坚道:“第二件事,是在丧礼之后,大规模的仇杀,看来是免不了。”
    “他们为‘港湾之虎’报仇?”
    “这是目的之一,但我认为最大的目的,是争夺陈德光留下的地盘!”
    蔡健道:“他在各区都有地盘,包括一些娱乐场所、一些酒楼、一些地下赌场……我想,各位警司也心中有数,这关系他们最切身的利益,他们会不惜一切去夺取。”
    陈坚道:“这一点,也要你们讨论,我们希望尽力减少暴力事件的发生。”
    “这点很难,那些人杀人不择日子,你叫我们如何预防?”何警司道。
    “加派人手!”
    马警司道:“我们已要求多派人手,但几个月来没有答复。”
    “为了这件事,我们会立刻拨人下来。”
    邓警司道:“辖区这么大,叫我们如何预防?”
    蔡健道:“这一切都要各位与下属细心计划,我希望你们通过群策群力,把这一件事办好,还有,丧礼一开始,我们便会知道,继承陈德光的人选是什么人,这人也是我们以后工作的目标。”
    “他的继任人?”
    “是的,‘港湾之虎’的地盘都是肥肉,他们都想得到。”
    陈坚道:“好了,现在分组,你们好好讨论一下,尽快把报告交来!”
    各警区的警司,立刻与属下分组讨论,为了使整个计划更周详,他们也合区讨论,务使在这难得的机会,把这些破坏本市繁荣安定的毒瘤割去。
    “港湾之虎”陈德光的葬礼实在是非常隆重。
    就在丧礼举行的前一天下午,灵堂一开,已开始有人来拜祭。
    殡仪馆内已满是陈家的工作人员,外面都布满了便衣警探。
    记者一早也闻风而到。
    接近下午五点多钟,天色阴暗。
    有两个中年人,打扮得非常老实,向殡仪馆方向走去,他们并肩走着,并没有说话。
    两个便衣警探上前问道:“两位是去殡仪馆的?”
    两人同时点头。
    “拜祭什么人?”
    其中一人打量了两个便衣警探一会,才道:“你们是什么人?”
    “警察。”另一个人已拿出了证件,在他们眼前扬了一下,并且立即收回。
    “什么?拜祭老友也要警方批准?”
    “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请你们合作,我们只想知道你们拜祭何人!”
    那中年人说出了名字,并不是陈德光。
    “没事了。”
    两人脸有狐疑之色,慢慢地步入了殡仪馆。
    不久,又有两个人前来。
    这两个人西装革履,十分嚣张。
    两个警探又上前道:“请问拜祭什么人?”
    那人道:“你们是谁?”
    “警察!”
    两人听了,似乎气焰收敛了一些,其中一个道:“拜祭陈德光。”
    两个便衣警探有点紧张,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道:“什么?谁不能拜祭陈德光?”
    “身份证!”便衣警探道。
    “来殡仪馆也要看身份证?没有又怎样?”
    “那麻烦你跟我们回警署!”
    两人无可奈何地拿了身份证出来,两个警探拿出通话器,与总部联络一番,然后才把身份证交回给他们。
    两人都似乎有点气愤道:“没事?”
    “没有。”
    可是,两人都察觉到,有人用摄影机,也有人提着录像机,正对着他们。
    他们急急步入了殡仪馆之内。
    接着,又有两个年轻人,虽然在这阴暗的环境中,他们仍然戴着黑色的太阳眼镜。
    两个警探又上前。
    那两个青年人看见,虽然那两个警探着便衣,不过,那两个青年似乎都感觉得到,他们是警探。
    两人回转身便走。
    两个警探当然不放过他们,截住了他们道:“来做什么?”
    两人并没有回答。
    “在这时候也要戴太阳眼镜?”
    那青年听了,大嚷道:“怎么?戴太阳眼镜也犯法?要你批准?”
    “你发烂渣?”另一个警探道。
    “发烂渣”的意思是发恶,发无端的恶。
    “来拜祭陈德光?既然有胆来,便不要怕!”
    “我们怕什么?”
    “你们当然心中有数!”
    “身份证?”
    “我们不去了。”
    “不去也要看身份证”
    两人无奈,拿出身份证。
    这两个人,来时是目中无人,这时,已低下了头,两个警探故意与总部方面多说了一会。
    忽然,其中一个警探道:“你们往墙边站!”
    “做什么?”
    “靠墙!”警探并没有解释。
    当他们站往墙边之后,便熟练地搜他们的身,当然,他们并没有搜到什么。
    这一切都看在其他人的眼里,本来,有很多像这两个青年打扮的人,想来殡仪馆,但看到了这一幕,便离开了。
    这是警方制订的计划之一,他们想让那些人知道,来殡仪馆肯定有麻烦,再加上摄影机、录像机,一般人更不敢靠近了。
    不一会,殡仪馆内有人出来。
    这人走向警探,彬彬有礼地道:“我姓陈,是陈德光治丧的主家,各位,请你们不要麻烦来拜祭的人,可以吗?”
    蔡健上前问道:“你是陈家的什么人?”
    “我是陈德发,是陈德光的弟弟。”
    众人都有点紧张,但陈德发却是十分从容:“我希望你们通融一下,来拜祭的人都是我们的亲戚好友,他们不会闹事。”
    蔡健道:“陈先生,这是我们的例行工作,而且,我们不想有人骚扰你们!”
    这话让陈德发无可奈何,他仍然十分有礼地说:“我不会惊动我的律师。”
    “律师?”
    “是的,本地是个自由社会,你们有截人查探的权利,我们也有我们的人身自由。”
    陈德发这话不愠不火,却有道理。
    蔡健道:“好的,我们会尽量合作。”
    “多谢你们!”陈德发转身离去。
    来拜祭的人多了,警方也没有足够人手——验查,不过他们依然尽力而为。
    这一夜,比想像中太平得多。
    翌日,是正式出殡的日子。
    无论是警方或是记者,都已打探到正午便是陈家出殡的时刻。
    一早到来的人,络绎不绝。
    这时来的人,似乎比昨日来的人有分量得多,有很多甚至是有头有脸的商家。
    警方一早便派人到附近的花店守候,一方面是探查买花圈的人的身份,另一方面,也通过店内的人,了解与黑社会有关的团体名称。
    电影老板罗定成也致送花圈,其他电影圈人,却似不想趟这浑水。
    陈德光的灵堂,前面已挂了一条长长的白布,避免外面的人看到灵堂里面的情形。
    这早上,陈德发似乎也学乖了,早早派出了一批凶神恶煞的大汉,把守着灵堂,另一组在门口作迎宾之状。
    便衣警探与这些江湖大佬,衣着十分相似,一时之间,普通人也不知道谁是兵,谁是贼!
    记者当然不会放过这场面。
    便衣警探依然抽查一些来拜祭的人。
    最令人感兴趣的是,大清早时有人送来一些祭品,有洋楼,有汽车,最令人瞩目的是一辆纸扎汽车,上面居然有个一号车牌。
    陈德光生前爱一号,也许是拜祭的人,希望他在泉下,也有一辆一号车驾驶。
    其实,更有很多市民都来围观,他们都觉得好奇,想看看一个江湖大佬的葬礼究竟是怎样的。
    灵堂被白布遮住了,一切都显得十分神秘。
    忽然,陈坚接到了一个电话,报告在港湾一间小庙宇之内,也聚集有很多人。
    陈坚立刻派了一队人员前往监视。
    原来那小庙有更多的人,他们大都是挂着粗金链,有不同文身的人,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只见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捧着大香在拜祭。
    那些人对警探并不避忌,而是用仇视的目光瞪着他们,一时之间气氛颇为紧张。
    这些人都是不方便直接往殡仪馆灵堂拜祭陈德光的人,不过,为了表示他们的一点心意,都来这小庙拜祭,看来陈德光在江湖上,颇受人尊重。
    丧礼比想像中平静得多。
    包雅姿对这位小叔子为自己丈夫举行的葬礼感到十分满意。因为他可以继承他哥哥的一切,江湖的事是停不了的。
    她好好地休息了几天。
    第七天是陈德光的“头七”,她在陈德发家中,为陈德光举行一些“头七”的丧礼法事。
    包雅姿虽然是人人心目中都知道的陈德光太太,不过,她始终没有过门。以前,包雅姿不计较这些,可是,现在看来,没有名分,使她一切都不能自主。幸好陈德发一切都做得很好,而且对她十分尊重。“头七”的法事完了之后,他叫了几个地区的负责人,也叫了包雅姿到他的书房。
    陈德发态度严肃道:“光哥在天之灵,相信暂可以得到安息。”
    包雅姿道:“一切都辛苦了你。”
    “不,他是我哥哥,我应该尽力而为,嫂嫂,本来这一切事都应由你……”
    “我明白。”包雅姿道。
    “你明白便最好,现在我有一件事,需要在你及各位负责人面前说清楚的。”
    “什么事?”
    陈德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似的东西道:“这是光哥生前立下的……可以算是遗嘱,你们可以看看。”
    他递给众人。没有一个人敢接。他递了给包雅姿。包雅姿并没有接过,道:“你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陈德发道:“光哥生前也知道,他有很多仇家,其中有些是想取他性命的,其中最大的仇家,你们也知道是‘长毛’,因此,他已准备一旦有事……”
    包雅姿道:“他怎么说?”
    “他希望我可以帮忙嫂嫂你……”
    “我?”包雅姿奇怪地道。
    “是的,你是他唯一的女人,其实他早已默认你是他的妻子,欠的只是一道手续,而我们兄弟当中,也认定你是我们的嫂嫂。”
    包雅姿听了,觉得非常感动。
    “因此,这里一切一切,都应该由嫂嫂你继承,并且主持大局。”
    “什么?我怎能够?”
    “为什么不能够?”
    “我……我只是个普通女子,我没有本领统领江湖兄弟,而且江湖兄弟也不会……”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会协助你。”
    “不,你协助我也没有用,我根本一切都不懂,我想光哥这一番事业得来不易,我不想他的心血败在我的手上。”
    “那怎么办?”陈德发道。
    包雅姿立刻道:“你!”
    “我?”
    “你是他的胞弟,一切由你来继承,那是顺理成章 的事,对吗?”
    包雅姿望着其他地区负责人。
    他们都点头。
    陈德发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包雅姿道:“发哥,他们都认为我说得对。”
    “是的,发哥,一切由你发号施令,嫂嫂依然是我们一分子。”
    陈德发道:“这样有些不好,江湖上的人会认为我夺了嫂嫂的权。”
    “不,”包雅姿道:“我在几位叔叔面前,把一切都让给你,他们可以作证。”
    那些叔叔也道:“发哥,不要再推搪了,光哥去了,江湖正酝酿大风暴,我们也是蛇无头不行。”
    陈德发似仍有一些顾虑,不过,他终于点头;勉为其难地道:“好,我暂时代嫂嫂处理一切。”
    包雅姿道:“我实在什么也不懂,你不用问我,好好发扬光大光哥的事业。”
    “好的,我们为了整个组织,希望大家同心协力。”
    众叔父道:“我们一定会忠心于发哥!”
    陈德发道:“我最害怕的一件事,是光哥的一些恩人……不,是光哥生前曾对他们有恩的人,他们会十分冲动,随时想为光哥报仇。”
    “你的意思是……”
    “我想把报仇的事暂时搁下来,因为外面风声实在紧。你看,出殡那天,那些警察又摄又录,我们很多兄弟已被他们录像了,稍有动静,便会被他们抓走。”
    “是的,我们会约束手下。”
    陈德发道:“仇是一定要报的,那‘长毛’也走得不远,让他多吃两三个月茶饭!”
    众人似没有异议。
    包雅姿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而且自己什么也不懂,听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便道:“发哥,这里一切由你主持,我先走了。”
    发哥道:“你不听听我们的计划?”
    “不用了,有你主持一切,我什么也不用担心!”她拿起了手袋,道:“我先走了。”
    “我送你出去。”陈德发道。
    “不用了,你们继续开会。”
    包雅姿离开了书房,这地方以前她也常来,一切都十分熟悉。
    她走出大门,想找一部的士。忽然,她发觉匆忙中忘记了拿自己的手提电话,于是,她走回房子,直往书房去。书房的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一阵笑声。自包雅姿离开之后,书房内气氛完全不同了,她想推门而入,可是,她却听到了一些议论。
    “那婆娘也知趣!她十分聪明,否则是自讨苦吃。”
    众人都哄笑起来。
    “这次也多靠你们帮忙,我以后自然不会忘记你们,不过,这婆娘在一天,我们也觉得碍手碍脚……”
    “杀了她!”
    室内的空气突然紧张起来。
    “不,”是陈德发的声音,“在目前来说,她还有利用价值。”
    “是的,最低限度,她还是我们的嫂嫂……”
    包雅姿一直希望他们在谈论另一个女人,她希望那不是自己,可是,听到这里,她的希望已经破灭,她已肯定他们口中的“婆娘”正是指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杀自己?
    “有她在!我们为光哥搞的风光大葬,可以把她当作招牌,人人都说我们念旧,尊重光哥生前的女人!”
    “将来又怎样?”
    “将来?那要看她自己了!如果她聪明,慢慢地淡出我们这个圈子,她还可以作一个平凡的女人。她不知趣的话,那是她自讨苦吃!”陈德发斩钉截铁地说。
    “好的。”
    众人都十分欣赏陈德发的决定。
    包雅姿不敢再听下去,她悄悄地离开了这房子,连手提电话也不敢拿了。

第五章 杀气寒孀

    包雅姿回到家里,心情仍然十分混乱。
    这忒大的屋子,当光哥在的时候,总是充满了笑声,而今,光哥不在,一切都变得那么寂静。
    以前,她也喜欢这种热闹的情形,光哥好客,常常请一些不同阶层的朋友回来,她每每抱怨一番,因为他们常常一起喝酒,却没有她的份儿。
    可是,她宁愿一个人为他准备一切,虽然是没有自己的份儿……
    她回忆着,眼中不断淌下泪水。
    忽然,她又想起德发所说的话:“杀死那婆娘……”为什么他要杀死自己?虽然自己与光哥是有分无名,这点在江湖之中,几乎人人都是这样!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男女的离离合合,在现今社会根本算不上一回事,在这些江湖人物中,他们都是在枪口、利刃下讨生活的人,早上不能预料黄昏的事,这叫他们如何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
    光哥以前找其他女人,她也是知道的,不过,她并不介意,他只是逢场作戏,至于其他的事,特别是他在江湖的事,她完全没有理会,那么,陈德发为什么要杀她?
    她想到这里,整个人也变得清醒起来。她很清楚地听到:暂时她还有利用价值,因此他决定暂时不杀她。但以后呢?当利用价值消失之后又如何?突然,她感到全身发抖,发热,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因为这一天终会来临。
    她可以逃。如果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离开的话,那更是给他下手杀自己一个借口,但是,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她实在不知道。
    陈德光与陈德发一向是好兄弟,她也完全没有离间过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们两兄弟不同的地方是光哥非常好动,他一切都采取主动,而发哥却是个永远退居幕后的人物。因此,光哥在江湖之内叱咤风云,而发哥只是默默地做他的副手。
    是发哥甘愿的吗?
    还是他无可奈何?包雅姿想到这里,突然问自己:“想他们两兄弟有什么用?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想到自己,她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凄凉。她出身并不好,这一点光哥是清楚的,也是明白的。他还常常勉励她,他何尝不是出生在贫困的家庭?可是,他并不相信命运可主宰一切。
    这一点,包雅姿与陈德光有相同的看法。他们并不是不信命运,而是相信凭自己一双手,一个脑袋,可以把命运改变过来。光哥终于在江湖中闯出了一条血路,他成功了,这时却死在别人的冷枪之下。包雅姿也可算成功,她跟着这么一个大佬,丰衣足食,还可让自己的兄弟姐妹也过得较为富裕一点,也许,一般人对这样的成就,只能嗤之以鼻,但在包雅姿来说,这已是人生的重大成就!
    她并没有什么学历,仅凭几分姿色,因此,她视自己是成功的。成功?那又有什么用?光哥已经离去,自己已是不能再容纳在这个组织之内。为什么?为什么光哥一死,他们便要把自己赶离这个组织?在这个一手由光哥创立的组织,自己虽然没有什么功,但劳总是有的,为什么他们不念这劳苦?
    包雅姿开始觉得有些不甘心。她又再度深思刚才在书房门外听见的话,发哥开心的笑声,完全不像他在灵堂时的表现。他的哀伤,曾经令所有来拜祭的江湖大佬肃然起敬,为什么他现在却是那么开心,那么开怀大笑?
    突然,她觉得事有蹊跷。难道发哥一切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包雅姿冷静地用水洗了一个脸,然后坚决地对自己说:“为了光哥,也为了自己,我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查出来!”
    在光哥“三七”的时候,兄弟们为他做了一场小小的法事,到了“七七”,他们又再为他做了一场大的法事。
    江湖是出奇的静,并没像想像那样,出现大屠杀的场面。
    两位重案组的负责人蔡健与陈坚并不感到奇怪,因为他们增加了市面巡逻的人手,并且找了很多与陈德光有关的人士。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阶层,上至商界或政界显赫的人物,下至贩夫走卒。他们被警方召来会面,其实是一番盘问与警告,他们都明白,调查与解决陈德光的命案,并不能再用江湖的办法去解决,只能按警方的办法去解决。
    如果他们不服从,两位警司都表示他们会不惜一切先把违法的人拘捕。
    说也奇怪,最服从这个命令的,先是发哥。很多人都怂恿他立刻为光哥报仇,可是,他却告诫他所有的属下,不能在市面闹事,更不能为光哥而与其他社团组织发生磨擦。
    包雅姿也接受过警方的问话。她并没有说什么,其实她对光哥被杀之事,也知道不多,因此,她不能说什么。当她从警局回来的时候,发哥便召了她来,问她被盘问的经过。当时在场的还有他几个手下。
    包雅姿把所盘问的都说了出来,那些都是一些例行的问题,她并没有说过什么。陈德发似乎十分满意,对包雅姿道:“嫂嫂,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光哥的事,我会好好地打理!”
    包雅姿道:“我知道,多谢你,发哥!”
    她的柔顺,更加令陈德发满意。在座的几个陈德发的手下,也好言安慰她。只是那个叫阿卜的,他本是光哥的手下,光哥一向也器重他,可是,他跟了发哥之后,似乎并不十分开心。阿卜一向十分尊敬包雅姿,可是,在这场合下,他竟然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过。
    也许,他认为自己跟了发哥,似乎是对不起光哥,但这其实并不成为一个理由。阿卜是要继续生活下去,失去了光哥,他跟随发哥,应该是顺理成章 的事情。
    当包雅姿离开了陈德发的屋子,站在路旁等的士的时候,一辆小房车停在她面前。
    “上车?我送你一程!”
    “是你,阿卜?”
    阿卜道:“是的,快上车!”
    包雅姿上了车,并没有说什么,阿卜早已踏了油门,车子向前疾驶。
    包雅姿见他有些不开心,便问道:“阿卜,跟发哥做事,好吗?”
    “好……好……”他似乎是欲言又止。
    “光哥不在,跟发哥做事也是一件好事。”
    “光哥生前待我很好……”
    “而今发哥代替了光哥,他们是亲兄弟,发哥亦即与光哥一样。”
    他欲言又止。忽然,他猛踏油门,车子便箭一般向前掠去。
    包雅姿道:“阿卜,小心驾驶!”
    阿卜道:“嫂嫂,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却又不知道是否应告诉你!”
    “什么事?”
    阿卜并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你认为应该告诉我,那就坦白地说,如果你认为不必要,那便当我没有听过。”
    阿卜依然没有说话。包雅姿见他眉头深锁,当然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想告诉自己。她也焦急地想知道,不过她并没催他,因为她相信,这小伙子一定会告诉她。可是,当天晚上,阿卜并没有告诉她任何事情,只是默默地驾车,送她回家去。包雅姿心中纳闷,究竟阿卜心中有什么事情要告诉自己?不过,她下车时,仍然没有说半句话去催促他。
    她有信心,一两日之后,他一定会来找她,并把一切事情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包雅姿回到家里,有点烦闷,单独一个人喝起闷酒来,一杯,两杯,她不知不觉地睡了。
    忽然,她听到电话铃声。她醒了过来,只觉头重重的,拿起了电话。
    “是我,阿卜!”
    阿卜?包雅姿整个人变得清醒,想不到没过五个钟头,阿卜便忍不住打电话来。
    “阿卜,什么事?”
    “喔……”阿卜抽噎着。
    “你喝了很多酒?”
    “没有……喔……”他又再抽噎着。
    “什么事?这时候,你应该赶快回家!”
    “回家也没有用!”
    “为什么?”
    “因为我无法入睡……光哥生前对我这么好,我实在不忍心……你……”
    “我……我什么?”
    “他们……他们对你似乎不友善。”
    “他们,你是指谁?”
    “发哥,当然是发哥!”
    “没有,发哥对我很好,十分尊重我!”
    “不,那只是表面的!”
    “表面……”
    “你暂时仍有利用的价值,不过,最终他们也会向你开刀,你还是快快离开吧!”
    “离开,去哪里?”
    “去什么地方都行,我不想你重蹈光哥的覆辙……”
    “什么?”
    “你是我尊敬的人,我不想你死!”
    包雅姿有点惊愕,她实在没有想到,阿卜会这么直接地告诉她,大概是在酒精刺激下,他有点控制不住了。
    “你醉了,阿卜!”
    “不,酒醉三分醒,何况我并没有醉。”
    “他们想我死?有什么证据?”
    “没有,完全没有,只是我自己的感觉,正如光哥死之前,我也有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说不出来,只是感觉……我真不知怎样说才对……”忽然,他又抽泣起来。
    “阿卜你在哪里?”
    “我在我的车内!”
    “你喝了很多酒?你的车停在哪里?”
    阿卜仍然十分清醒,说出了一个著名的停车场。
    包雅姿道:“我来看你!你千万不要走开!”
    “好,我等你,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他又再度抽泣着。
    看看手表,已是凌晨三时。
    包雅姿叫了一部的士,开往那停车场。
    阿卜的车子泊在那里,他睡在车内。
    包雅姿上前,叫道:“阿卜,阿卜!”
    阿卜并没有回答。
    包雅姿拉开了车门。
    阿卜勉强张开了眼睛,道:“你来了,我要告诉你,光哥在去澳州之前,发哥曾约见‘长毛’!”
    “‘长毛’?他可是光哥的死敌呀?”
    “是,正是,其实他也是我们整个组织的死敌!”
    “为什么发哥会??????”
    “我觉得非常奇怪,我想告诉光哥,不过,他出发在即,而且对这次赛事,他极有信心,我不想破坏他的心情,而且??????”
    “而且什么?”
    “他们是亲兄弟,也许这件事,光哥也早知道!”
    “不会的,他们相互视如仇敌,发哥不会见他,他说过,一见到他,他会一枪把他打死!”
    “不过,发哥的确会见过他,而且商议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便各自去了澳城。我不知道,他们的见面,与光哥被杀,其中有些什么关系?”
    包雅姿也觉得其中有些问题,可是,一时之间,她也不敢下什么结论。
    忽然,阿卜哭了起来。
    包雅姿道:“阿卜,你哭什么?”
    “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光哥,他早有防备的话,这件事,也许不会发生!”
    “那不关你的事。”
    “不,完全是由我而起……因此,这次我又发现他们似对你不利……我不能再忍着不说……”
    “多谢你!”
    “谢我什么?还不快走!”
    “走,去哪里?”
    阿卜也不知如何作答,他哭泣着,把头放在靠背枕上,不一会竟然睡着了。
    包雅姿叫了他几声,也没有什么反应。
    阿卜为了这两件事,一直是食不安,坐不乐,他因为没有什么凭据,本来是不敢告诉包雅姿的,但今夜喝了一些酒后,大胆地把心中所想的事,尽情地说了出来,他心情放松了,竟在车中睡着了。
    包雅姿知道,阿卜所说的,并非胡言乱语。
    发哥想杀自己,这事她早已知道,但是光哥临去澳城之前,发哥见过“长毛”那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长毛”与发哥之间,究竟有什么事?本来是死敌,怎会秘密约会?更神秘的是,光哥真的在澳城死了!
    包雅姿知道,要杀陈德光的人,在江湖上实在很多,因为陈德光创立这些事业,也是杀了很多人才得到的,他扩张势力,自然会杀很多人。对方也会先发制人,因此要杀他的新仇人、旧仇人是多到不可胜数的。“长毛”是其中一个,但他是否买凶下手?
    包雅姿觉得,这件事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那是关乎光哥,也关乎自己的事情。
    阿卜不知是醉了,还是真的睡着了。
    包雅姿轻轻地离开了他的车子。
    包雅姿可以与陈德光出双入对,并且成为圈中公认的嫂夫人,自然有她的一套。她外表并不是一个柔弱的人,可是她在异性的面前,却能表现她柔弱的一面。江湖人物,个个都讲求刚强勇猛,对于女性,那些温柔弱质的,最受欢迎,因为这样可以发挥她们天赋的个性。包雅姿最懂得这个窍门,因此,能够攀上了最上层的江湖人物陈德光。
    在陈德光追求她到手之前,包雅姿其实有很多好朋友,其中有一个叫李富豪。李富豪空有富豪的名字,本身并不富有,他在江湖组织之内,只是西区一个主要负责人的助手。西区并不是一个有大油水的地方,加上他只是大头头的一个副手,因此,他的江湖地位并不高。不过,他曾经积极地追求过包雅姿。
    当时,包雅姿出道不久,还没有认识陈德光,包雅姿并不喜欢李富豪,不过,李富豪虽然一直没有机会一亲香泽,但对她却是痴心一片。当包雅姿与陈德光成为了众人公认的一对之后,他已心灰意冷。
    包雅姿对这位曾经追求过自己的人,也没有什么表示,她见西区组织的大头头时,曾经也为李富豪说过几句好话,这件事李富豪一直记挂在心里,对包雅姿也十分感激。
    而今发哥得势了,西区那边并不受重视,大头头失势,李富豪当然也不得志。
    包雅姿很容易便找到了李富豪。李富豪一见了包雅姿,便安慰她道:“嫂嫂节哀顺变,我可以帮得你什么,尽管吩咐!”
    包雅姿道:“光哥不在,你发展得怎样?”
    李富豪只是叹了一声:“唉!”
    包雅姿当然明白,道:“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尽管吩咐!”
    “‘长毛’……”
    包雅姿看着李富豪,见他脸有异色,道:“你认识‘长毛’吗?”
    李富豪呐呐地道:“我不敢隐瞒你,我的确是认识‘长毛’,不过……”
    “我明白,他是我们的公敌,如果说你与他相熟,这对你有极大的影响!”
    “我希望你能体谅。”
    “因为我想查一查有关‘长毛’的事,特别是他与光哥的事情,有什么关连!”
    “发哥吩咐过,暂时我们不能替光哥报仇,因此,牵涉与‘长毛’有关的事情,我们也要避忌。”
    “不过,我仍然想知道‘长毛’的事,当然,我不是叫你公开找他,而是……”
    “秘密进行,包小姐吩咐,我当尽力而为!”
    包雅姿也叹了口气。
    李富豪奇怪地问道:“你为光哥的事烦恼?”
    “光哥已不在,他自己的一切烦恼已不再存在,烦的只是我们这些人——你不要再叫我包小姐,好吗?”
    “好,包小姐!”
    包雅姿笑了起来。
    李富豪道:“对不起。”
    包雅姿道:“我也知道你的为难……至少我们一度曾是好朋友,虽然后来我跟了光哥……而今他已不在,假若在公众场所,我们仍可以以先生小姐称呼,但在我们单独会面的时候,不用这么拘谨!”
    李富豪高兴地点点头。
    两日之后,李富豪来了一个电话。
    “包小姐,我找到了一些资料!”是李富豪的声音,声音有些生硬而疲倦的感觉。
    “什么资料?”
    “我们见面再说。”
    “好极了!在哪里?”
    “在我家……”他说出了一个地址。
    这地方离包雅姿所住的地方相当远,但包雅姿渴望快点知道李富豪所搜集到的资料。
    她亲自驾车到李富豪住的地址。那是一座中等人家的多层大厦。
    她在门口按铃,可是,并没有开门,她又再按了几下,仍然没有人声。包雅姿觉得奇怪,正想离开。忽然,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李富豪,不过,他的脸部没有什么表情。包雅姿觉得事情似有些不对劲。她正想问。
    李富豪开了门,道:“包小姐,请进来!”
    包雅姿见他语气非常低沉,而且称呼她为“包小姐”,她几乎可以肯定,其中一定大有问题,她不再多想,回身便要走。可是,已经太迟。她回过身来,后面已有两个大汉把狭窄的走廊阻着,并且示意她入内。她再回过头来,李富豪已不在,门却仍是敞开。
    其中一个大汉走近,道:“包小姐,请!”
    她知道已经陷入了一个局中,可是,在这个时候,她再没有选择。包雅姿虽是个女人,但她却一派从容,立刻放宽了容颜,道:“好,我进去,李先生……”
    她入了屋内。李富豪非常沮丧地坐在沙发上,他的身旁居然还有一个人。
    那人竟是阿卜。天!包雅姿知道自己刚要调查光哥的事情,未曾下手已经败露了。阿卜也显得非常憔悴,脸上还有一些瘀痕,看来他比李富豪还更惨一些。
    李富豪道:“包小姐,对不起!”
    阿卜也抬起头来,满脸歉意道:“包小姐……”
    包雅姿反而是满脸笑容道:“两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并没有回答。
    房间之内,忽然有人问:“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声音好熟悉。可是,一时之间,她却无从想起。接着,一个人从房间里出来,那身影令包雅姿整个人震动起来。
    “是我……你想不到吧?”
    “二叔!”
    站在包雅姿面前的,竟是陈德发!
    “你还肯叫我一声‘二叔’,原来你仍忠心于光哥!”
    “我一向忠心于光哥。”
    “是吗?”陈德发坐在沙发旁边,道:“你是否忠于光哥,我自然会知道,阿卜,告诉她!”
    “我们没有说过什么,我只是安慰包小姐,光哥不在,她仍要生活下去!”
    “好口硬!”
    包雅姿听了这话,知道阿卜并没有说过什么。
    “李富豪,告诉她那些资料!”陈德发道。
    “光哥生前说过,一定要杀‘长毛’的这些话,所有人都知道。”
    “我也是要告诉包小姐,希望包小姐节哀顺变。”
    “还有呢?”
    “没有,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并且……我也告诉过包小姐,发哥是不想我们下手杀‘长毛’!”
    “不是我不想,而是暂时不要下手!”
    “是的,是暂时不想。”李富豪重复着。
    发哥望着包雅姿,道:“你想怎样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包雅姿非常从容地回答。
    “你找他两人,暗中调查光哥之事,你安的是什么心?”陈德发有点疾言厉色。
    包雅姿道:“我没有安什么心!倒是我要问你,光哥尸骨未寒,你却要布这一个局,来陷害我,你安的是什么心?”
    这一问,使陈德发哑口无言。
    包雅姿趁他还没有回答,便道:“你是否坐了光哥的位之后,便不容我这一个嫂嫂?”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如果你认为不能容我,我可以走!”
    “不,我只是……”
    “你是怀疑我!既然你怀疑我,我也没有什么好说……”她转向阿卜与李富豪道:“我对不起你们两人,你们只是关心光哥,对我好言安慰,我却累及你们!”
    “不,我们……”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包雅姿道:“二叔,你想我怎样,请说!”
    “没有什么!”
    包雅姿道:“没有什么?你想赶我出去,或者是杀了我,为了光哥,我是毫无怨言!”
    “我……我……”
    “你不要推搪!”
    陈德发被她的咄咄逼人的口才所迫,一时之间,真不知如何应付,这与他当初叫李富豪引她前来的想法,完全不同。
    陈德发也不是一个愚笨的人,他见包雅姿如此气焰,知道目前理亏的是自己,便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只管问!”
    “你为什么要找这两个人来查光哥之事?”
    “好,你既然问得直接,我也答得简单——他两人都是光哥生前最要好的人,对于光哥之事,最为清楚,因此我要找他们两人!”
    “你怀疑光哥被杀的事……”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光哥被杀,帮中上下兄弟,那个不伤心?我暗里调查这事,目的只有一个——我只是想光哥之死,早日水落石出!”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问你!”包雅姿冷笑,说道:“你这么忙,而且你已下了命令,不准为光哥报仇……”
    “我说是暂时!”
    “我只想知道,‘长毛’是否是杀死光哥的凶手,不,他不会自己动手,他是否主谋!”
    “这事我也正在查!”
    “那么,换句话说,你还不知道,那么,你叫我问你,问些什么?”
    陈德发又再一次被她逼得哑口无言。
    包雅姿道:“你在怀疑我!”
    “没有,我怀疑你什么?”
    “我可不知道,不过,我也直接告诉你,假若你对我不满,我可以离开,甚至完全脱离组织!”
    “不,我没有这意思!”
    “没有这意思便最好!那么,你想……”
    “我只是找你来问问,而今一切事情都清楚了。”
    “你想我以后怎样做?”
    “仍然做你的事——你自己喜欢的事,我只希望你不要再过问组织内的事,也不要再提为光哥报仇,这一切,我是他的弟弟,自有主张!”
    “那好!”
    “还有一点,光哥的法事,我希望每一次,你都要出席……”陈德发语声变得软化下来。
    “当然,光哥的法事,我一定出席。”
    “好了,刚才发生的事,算是一场误会!”
    “我也没把那当成一回事!”
    再没有大汉阻挡着包雅姿的去路。她离开了大厦,上了的士,才感觉到自己的额上满是汗水。

第六章 孤身追凶

    包雅姿知道,以后若要调查光哥的事,再不能倚靠任何人,因为陈德发会监视一切,她只能单身上路。
    可是,组织之事,在光哥生前,并没有向她透露多少,而今他死了,更加无从知道。
    包雅姿是个相当有毅力的人,她说过要调查光哥的事情,她便会锲而不舍。
    组织内外的人,对她没有帮助。
    很多人害怕陈德发的势力,因为他得到“白头康”的支持,正正式式地坐上了光哥的位置。
    包雅姿查了两个多月,也没有任何头绪。
    这一段时间,警方为这件事,也做了很多工作,蔡健与陈坚为了平定那盛传的复仇大屠杀,特别加派了人手,在陈德光生前出没的地方巡查。
    街上本来只有两个巡警巡街的,他们加派了两个人,并且有很多是特警,只要任何一个地方有事发生,他们便可以立刻增援。
    那复仇大屠杀终于没有出现,他们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不过他们都知道,复仇之事,只是早晚,问题是什么时候发生,怎样发生。
    包雅姿也有一个想法。
    现在最大的怀疑对象是光哥生前的死敌“长毛”,可是他在事情发生,一度被澳城警方盘问过后,便再没有出现。
    以他这样性格的人,不能出入江湖,实在是一件苦事,可是,性命攸关,他不能不忍受。
    经过两个月也无任何进展,她开始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人人都说这件事与“长毛”有关,但“长毛”本身并没有自辩,反而是像在人间消失了似的。
    要知道真相,只有一个最有效的方法——
    亲身去问“长毛”!
    可是,往哪里找“长毛”?
    包雅姿终于从一个姐妹的身上,发现了一些线索,那位姐妹以前与她一同共事过,后来,两人因缘际遇,各散东西,她自己跟了陈德光,而那位姐妹却跟了“长毛”。
    “长毛”失踪之后,这位外号“丧妹”的云妮,失去了靠山,她终日无所事事,只是饮酒玩乐。云妮最近竟染上了吃丸仔。“丸仔”即毒品。
    她平日自己有外号叫“丧妹”,吃了丸仔之后,更丧失理智得叫人害怕。包雅姿再见到她,并不是在普通场合,而是在一条后巷,那是一条没有多少人经过的后巷。那天,包雅姿因事走过,听到了呻吟声,一时好奇,发现了“丧妹”。那时,她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并且身体受了伤,好像从高处坠下。
    包雅姿送她进了医院。经过医生诊断,发现她吃了过多丸仔,不能控制自己,因此从高处跌了下来。
    洗胃之后,已无大碍。第二天早上,包雅姿再去探她,只见她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包雅姿放下了那束鲜花。
    “原来是你救了我!”云妮道。
    “是我,你还认得我?”
    “当然认得,你已是大名鼎鼎的老虎姆!”
    “什么?我叫老虎姆?”包雅姿从未听过自己有这一个雅号!
    “我相信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不知道,你嫁了那‘港湾之虎’,岂不名正言顺地成了老虎姆?”
    提起了“港湾之虎”四字,包雅姿脸有些变色。
    “对不起!”云妮也察觉得到。
    “没有什么,那是三个月之前的事了。”
    “对不起。”
    “你怎会变成这样?”包雅姿问。
    “没办法,没有了靠山,日子这么难过……既然难过,倒不如吃丸仔,飘飘欲仙……”
    “你一定要戒这东西,否则,你再没有机会!”
    “我知道,不过,我没有办法戒!”
    “怎会没有办法?”
    “其实戒了又怎样?”
    “戒了便可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我做得什么,‘长毛’不在……”
    “‘长毛’?他究竟去了哪里?”
    “我……我不知道。”
    “你告诉我。”包雅姿诚恳地问着她。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你一定知道。”
    突然,云妮冷酷地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有谁不知道,你们正在找他!”
    “找他,为什么找他?”
    “当然是为了报仇!”
    “报仇?报什么仇?”
    云妮笑了起来,道:“包雅姿,你虽然救了我一命,但也不要欺骗我,你们找‘长毛’,要杀死他,为你们那只老虎报仇!”
    “不……你可知道,发哥已代替了光哥的地位?”
    “这点我也风闻。”
    “他下命令,不许报仇!”
    “这只是个骗局。”
    “我也相信是……”
    “那你还问我?我与‘长毛’,说不上什么,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会出卖他!”
    “你错了!”
    “错什么?”
    “我找‘长毛’,与他们找‘长毛’的想法,完全不同!”
    “你想怎样?”
    “我想为‘长毛’分辩!”
    “分辩什么?”
    “因为他并没有杀光哥,也没有下命令杀他,‘长毛’并不是杀光哥的主谋人!”
    这话实在是出乎云妮意料之外。
    不过,她回心一想,包雅姿也不是一个善男信女,她这么说,恐怕也是一个陷阱。
    云妮再没有出声。
    包雅姿知道,她仍然不相信自己,便道:“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第二天,她再去探云妮,哪知道,她早已出院,并没有留下什么口讯。
    包雅姿十分焦急,本来已有了一条重要线索,一下子却又不见了。
    三日之后,希望又再重燃。
    她的手提电话响了。
    “雅姿,我是云妮,你想知‘长毛’的事?”
    “当然。”
    “那么,你快来旺角的‘大家乐’!”
    “为什么?”
    “因为我要告诉你,但你要带钱来!”
    “多少?”
    “多少都行,一万也好,两三千也行!”
    云妮的声音有点古怪,要求更为古怪。
    包雅姿立即赶往约定的地点,那时已接近深夜,快餐店快要收铺,店内的人并不多。
    云妮是单独一人坐在一个角落,口中吸着香烟,面容十分憔悴。
    “云妮!”包雅姿轻轻地叫了一声。
    云妮好像如梦初醒地望着雅姿,道:“好了,你来了,你带了多少钱给我?”
    “没有多少……”包雅姿把她的钱包拿了出来,打开来给她看。
    里面约有十来张千元纸币,使云妮整个人被吸引着,她立刻精神振奋。
    “给我!”云妮道。
    包雅姿道:“为什么要给你?”
    “你说过要知道‘长毛’的事情。是的,我可以告诉你!但先给我钱!”
    “不!”包雅姿笑道:“你当我是‘羊牯’?”
    “不!”云妮非常急躁。
    包雅姿知道她实在需要钱,故意把钱在她面前扬起,这更使她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云妮站了起来,道:“你跟我来!”
    她已不理会包雅姿的反应,一直向大门走去,包雅姿也只好跟着她。
    包雅姿出了门,问道:“去哪里?”
    云妮并没有回答,上了一部的士,也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司机反代她回答,道:“她是要去那什么游戏机中心的后巷,其实只是两步路,又何必坐的士?”
    话刚说完,的士已停了下来,司机说:“到了!”
    云妮睁开了眼睛,道:“我说是后巷,不是这里!”
    “要到后巷,你可以下了车,行两步便到!”
    “不,我要你开车!”
    司机不满道:“如果开车,就要兜一个大圈……”
    “我要你开车!要钱,我们包小姐有!”
    包雅姿见她如此,也只好道:“请你开车吧,兜一个大圈,也没有什么要紧!”
    包雅姿把一张百元券递给司机。
    司机看见有如此慷慨的报酬,当然是笑逐颜开,立即开车,果然兜了一个大圈,才来到那间游戏中心的后巷。
    云妮下了车,向后巷走去。那后巷非常黑暗,一时之间,包雅姿不敢入内。
    云妮回过头来,道:“你怕?”
    “我怕什么?”
    “如果这地方也怕,你就没有资格问‘长毛’的事!”
    “我当然不怕!”她跟着云妮入了后巷。
    这后巷里面有一个门口,门外有幽暗的灯光。她直闯那个门口,拍了几下门,门开了,她便入内,包雅姿当然是亦步亦趋。
    “老鼠,我要一百粒!”
    有一个相貌猥琐,身材十分瘦削的人叫道:“你又来做什么?”
    “我要一百粒!”
    “你有这么多钱?”
    “当然有,”她回过头来,道:“你替我给他!”
    “多少钱?”
    “我要最贵那只,那只什么‘深水炸弹’……”
    “那要八十元一粒!”
    “八十便八十,我要一百粒!”云妮道。
    “八千元,你……”
    包雅姿已拿了一叠钞票出来,那叫“老鼠”的男人,本来想说话,可是,他一见了这么大叠的钞票,早已把话缩回肚内。
    “好的!”老鼠收了八千元,便从里面拿了一个小小的药樽出来。
    云妮一见了那个樽,伸手便抢。
    可是,包雅姿比她快一步,一手已把那个樽拿在手里,并且叫道:“跟我来!”
    她本想由原门出去。
    云妮却道:“有了货,我们何必走后门?”她领着包雅姿向另一边走去。
    那叫老鼠的男人,向包雅姿道:“不要给她吃得太多,这‘深水炸弹’是非常厉害的!”
    包雅姿跟着云妮出去。她推开了另一道门,立刻传来一些电子游戏机的音响,原来这是一间游戏机中心。
    云妮骑上了一辆模拟摩托车,对包雅姿说:“快拿来!”
    包雅姿道:“告诉我‘长毛’的事!”
    “先给我才说!”
    “你吃了这些东西,还可以告诉我什么?”
    云妮也明白,道:“好,我告诉你,‘长毛’在大陆!”
    “在大陆?大陆这么大……”
    “他在惠城,你只要到惠城,很容易便能找到他!”
    “我凭什么找他?”
    “这是一间卡拉OK的地址,你见到这卡拉OK的经理小东,便可以找到‘长毛’!”她从手袋内拿出了一张卡片,上面印有“尖东卡拉OK”字样,中间是‘林小东’三个字。
    包雅姿接过了卡片,内心半信半疑,可是,在这情形之下,她也别无选择,只好把药丸交给了云妮,道:“如果你骗我……”
    云妮已不理会她,一手拿了药丸,便奔了出去,在一个自动售卖汽水机内,买了一罐汽水,然后,把药丸倒了一把出来,一下便把十多粒药丸送进口内,并且用汽水送服了。包雅姿想阻止已来不及。
    云妮依然回到那个模拟摩托车的座位上。
    包雅姿道:“你想死,一口气吃下了这么多丸仔!”
    “想死?吃了这丸仔,比死还好!你见了‘长毛’之后,快叫他回来见我!”
    “你多久没有见他了?”
    “啦啦啦啦”云妮没有回答包雅姿,竟然无端地唱起歌来。
    包雅姿知道,她的药力发作了,想不到这些丸仔这么厉害,不及五分钟,便发生效应,包雅姿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她立刻离开了那间十分庞大的电子游戏机中心。
    到门口的时候,她发觉似乎是有人在监视她,她若无其事地行了几步,又放缓了脚步。果然,那男人也放缓了脚步。
    包雅姿知道,发哥依然对她不放心,仍然派人跟踪她,监视她。她感到十分愤怒,可是,也无可奈何,她向前急走,进入一个地铁站。她并没入车站之内,在旁边的一条行人隧道窥探着,那男人果然跟了下来。他入了地铁站之内,看了一会,找不到包雅姿,十分失望地走了。包雅姿这才乘地铁回家。
    翌日,她睡到十一点多才醒来,那个钟点用人早已离去,台上放着鲜奶及一份报纸。
    她打开报纸,随便看了一会,在港闻版处,有一段小小的新闻:“妙龄女郎伏尸电玩店”。
    起初她也不十分在意。忽然,她想起云妮,她是在电子游戏机中心之内吞吃了十多粒丸仔,而那些丸仔比一般丸仔要厉害得多。
    她再看新闻内容。内文并没有介绍死者的姓名,可是,所有的形容,都好像是云妮。她立时拨一个电话给旺角警署。
    “你们知道死者的姓名吗?”
    “你是什么人?”
    “假如那人叫郭云妮,我是她的姐姐……她失踪几天了……”
    “是的,她叫郭云妮……她身上有身份证……”
    包雅姿放下了电话,内心非常沮丧。果然是云妮!
    包雅姿决定上惠城找“长毛”,只有找到“长毛”,她才可以证实自己所听到的事实,她希望那不是事实。
    不过,她可不能冒然行动。陈德发一直派人在监视她,他暂时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可是,以后再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会采取一些什么行动。假若他要继承光哥的一切,他会把一切与光哥有关的东西都铲除,也包括自己。只有找到“长毛”,相信光哥之死才可稍露端倪。
    这天是光哥的“尾七”,转眼之间,光哥已死去三个多月,最后的一场法事,也显得特别隆重。
    包雅姿在法事完毕之后,向发哥告别。
    发哥也十分关心地道:“嫂嫂,你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随时吩咐!”
    包雅姿道:“发哥,多谢你对我的照顾。”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这次法事完毕之后,我会很忙,你明白,光哥有很多的事,还要我去收拾,有事立刻打电话找我!”
    包雅姿告辞陈德发之后,立刻到了火车站,她买了票之后,到了车站之内。火车来了,人潮涌上。但包雅姿并没有上车,她绕过另一边站台,乘车出了港城市区。到了外地市区,她立即乘车往惠城。
    她这样迂回曲折地乘车,目的是避开所有监视。假若真有人跟踪她,那人一定以为她乘火车去了。
    以前的惠城是个贫困的地方,而今却不同了,居然有一间五星级酒店!五星级的酒店,并非浪得虚名,里面一切豪华享受,应有尽有,高级餐厅、卡拉OK、健身室、桌球室、美容室……
    包雅姿首先开了一个房间。
    她虽然没有手提行李,但那些侍者依然十分机灵地替她引路,送她上房间。包雅姿当然知道这侍者的目的。当那侍者放下了热水瓶,她把一张五十元港币递了给他,那人非常高兴地说:“多谢小姐!”
    包雅姿道:“下面的卡拉OK什么时候才开始营业?好玩吗?”
    侍者道:“现在已经营业了,这地方好玩极了,你们港城流行的歌曲他们都有,而且是电脑选曲,科技十分先进,你只要……”
    包雅姿道:“卡拉OK的经理是否是港城来的人?”
    “这点我可不知道,这些中外合资的生意,很多时候都会由本地人或外地人做经理的。”
    “找经理难不难?”
    “应该不难。”
    “我想你替我打听一下,是否有一位姓林的经理?”
    “好的,我立刻便可以办到!”
    替有钱的人办事,特别落力,不到一刻钟,那侍者便回来道:“是的,卡拉OK的经理是姓林的,但好像并不是从下面来的!”
    包雅姿又再把一张百元纸币给了他,他千谢万谢地离去。
    包雅姿先到餐厅,吃了一顿丰富的晚餐。
    然后,她便直入卡拉OK。有几个女侍者上前招呼,道:“小姐,多少人?”“我要一个贵宾房!”
    女侍者带了她入内,这卡拉OK果然是非常高级,大堂之内,有几个投影大银幕,客人所坐的大沙发,都非常有气派。包雅姿叫了饮品。那位女侍者非常有礼貌地说:“小姐喜欢唱些什么歌?我可以替你拣!”
    “我想找你们的经理!”
    “经理?有什么贵干?是否嫌我们的服务不好?”
    “不,你们经理姓林?”
    那侍者点了点头。
    “你请他来,说是一个港城的旧朋友!”
    “小姐怎样称呼?”
    “你不用问我!”
    “那我怎样向经理……”
    “啊,我明白,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故意不让他知道。”
    那侍者也十分明白地道:“是的,给他一个惊喜。”
    不一会,那女侍者回来,后面竟然跟着一个女人,一个女强人打扮的女人。
    那女人满脸笑容,向着包雅姿道:“小姐找我?”
    包雅姿有点诧异,道:“你是……”
    “我是这里的公关经理!”
    “啊,对不起,我是找你们公司的经理!”
    “我也是这卡拉OK公司的经理,我姓林!”
    包雅姿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这卡拉OK的经理并不是云妮口中的“林小东”。
    “林小姐,我可能是找错了!”
    “没关系!”
    包雅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那便麻烦了!”
    那位林经理道:“小姐,有什么麻烦,说出来听听,也许我可以帮你!”
    “有人告诉我,来这惠城的唯一的卡拉OK,一定可以找到林经理,我可有一笔大生意找他!”
    “生意?什么生意?”
    包雅姿并没有说话,但态度显得有点神秘,这种神秘的态度使那位林经理感到兴趣。
    “我在这地方人面也广,你要找的人,说出来听听,也许我可以帮你找到!”
    “是的,惠城地方不大,找林小东应该不难!”
    “林小东?”
    “正是。”
    那位林经理打量着包雅姿,包雅姿一身打扮相当不俗,她身上的衣服,虽然并不是什么奇装异服,但对打扮有讲究的人都知道,她一身名牌,价钱极高。
    包雅姿手上的一只钻戒,更引人注目。
    那是一颗一克拉左右的钻石,一般人并不会那么随便地戴在手上,不过,包雅姿那不在乎的神态,使那位林经理相信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你可以告诉我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做什么生意我可不能告诉你,不过,如果你找到林小东,告诉他是云妮叫我来的,相信他一定会来见我!”
    “你稍等一下!”
    那位林经理立刻与那女侍者离开。
    包雅姿呷着饮品,她审视着四周,她发觉这贵宾房内一个隐蔽角落,装有一个监视器,这房内人物的一举一动,都是有人监视的。
    如果那位林小东在的话,他可以在监视电视上看到自己。忽然,她感到自己身在险境,可是,既然来到,一切都应随遇而安。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随即推门而进,那是一个男人,身穿西装,打扮得非常齐整。
    “请问你是……”
    “我想找林小东经理。”
    “我是,请问你是云妮的……”
    “我是云妮的朋友,我姓包。”
    “请问找我做什么?”
    “你的确是林小东?”
    他从口袋拿出了一张名片,又再拿出了一个卡拉OK的工作证,上面都是写着“林小东”三个字。
    “云妮说你可以找到刘先生?”
    “刘先生?”
    “他有一个外号‘长毛’!”
    林小东有些紧张起来,道:“我不认识什么‘长毛’‘短毛’,云妮对你说过什么?”
    包雅姿道:“我与云妮是好朋友,找‘长毛’当然是为了生意。”
    “什么生意?”
    包雅姿觉得,如果不找一些令他信服的项目,就算“长毛”现在就在卡拉OK,他也不会出现。
    既是如此,她把心一横,说了一句话:“炮仔!”
    林小东起初是有点愕然,因为想不到一个女人,竟会做手枪的生意,“炮仔”便是手枪的暗语。
    不过,林小东是一个极有经验的人,虽然心中突感惊讶,但并不形于色,而且顾左右而言他,改口问:“云妮怎么了?”
    他显然不知道,云妮早已魂归天国。
    包雅姿索性开门见山道:“她死了!”
    “死了?”林小东显得有些诧异,也有些激动。
    “是的,是她临死之前,叫我来找你,然后便可以找到‘长毛’!”
    “你为什么要找‘长毛’?”
    “我不能给你什么理由,而最大的原因是我要找‘长毛’,我知道他一直经营这生意。”
    “你要多少?”
    “三十支!”
    这数目又足以使林小东震惊。
    “我并不是要那些‘黑星’,而是要最先进的美国货,子弹也是要一级的。”
    林小东迟疑着。
    “如果暂时没有,我也可以先预订,如果你拿不定主意,就叫‘长毛’来见我。”包雅姿说这话极有气势。
    林小东道:“我不知道他会否见你,不过,我会尽力,你等一会儿。”
    这一等却等了一个晚上。
    林小东并没有再出现过,当然那“长毛”更没有出现,包雅姿虽然催了那些女侍多次,又找着那位女经理,依然是没有结果。
    包雅姿也有耐性,她一直等到卡拉OK打烊,她才离开,回到酒店的房间。
    当她推门入内,便已发觉不对,因为房内灯火通明,她记得很清楚,她离开这房间时,曾熄掉所有灯的。
    “包小姐!”是房内传来的声音。
    她想退出,但外面已有两个大汉逼了进来,他们手中都持有枪,包雅姿只能前进入内。
    这个房间相当大,对着大床处,有几张沙发,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旁立有三个大汉,加上刚才从外面进来的两个,一共是五个持枪的男人。
    “包小姐,果然是你!”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头发十分短,看来是刚剪了“陆军装”。
    “你是……”
    “你不认得我?我们早已见过了几次面。”
    “你是‘长毛’?”
    那人笑了一笑。
    “你是陈德光的太太!”
    包雅姿也不否认,道:“你可以这么叫我。”
    “为什么你……”包雅姿是指他的头发。
    “你指我的头发?”
    包雅姿点了点头。
    “发哥那边的人,一直在找我,我不能把我的生招牌留下。”
    包雅姿笑了一笑。
    “你也是发哥派来的?”
    包雅姿并没有答话,她看着“长毛”身旁的那五个持枪的男人。
    “你害怕他们?”
    “我怕什么?反而是你害怕我这弱质女流?”
    “长毛”喝令手下道:“放下枪!”
    那些人都收了手枪。
    包雅姿道:“我是一个人来,来跟你谈生意,不过,我不想把生意计划泄露出去。”
    “这些都是我的心腹!”
    “心腹?”包雅姿冷笑了一声。
    “长毛”明白,她想单独与自己谈,这位光哥的未亡人,来打自己什么主意?
    包雅姿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用激将法说:“你怕?”
    “怕什么?”
    他对五个男人道:“你们出去,我跟包小姐有一些生意要谈一下!你们在外面等!”
    五人到了外面。
    包雅姿道:“其实,我并不是来买炮仔!”
    “这点并没有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是想知道,是你派人杀死光哥?”
    这实在是一个直接的问题。
    “你认为是吗?”“长毛”大声地笑道。
    “我认为不是!”包雅姿冷冷地道。
    这答案又把“长毛”弄得糊涂了。
    “既然你认为不是我,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他顿了一顿,又道:“如果我要杀光哥,我怎会那么笨也同时在澳城出现?难道我故意让人知道我杀了他?”
    “那你为什么要逃避?”
    “因为你们的人,很少像你这么冷静,这么懂得人情世故!”
    “我还有很多理由相信你并不会杀光哥!”
    “是吗?”
    “当然是,那位电影黄老板被人用枪轰了,事件还未完结,你怎会又火上加油!”
    “是的,我并不是猫,不会有那么多条命,而且光哥正当暴发之时,我怎敢杀他!”
    “长毛”本来对包雅姿有很大的敌意,如今听了她这一番话之后,不单没有了敌意,反而对她增加了一些好感。
    不过,他是一个老于江湖的人,当然明白包雅姿有胆只身来找自己,自然有她的理由。
    包雅姿道:“人人都对你有这样的误会,你有什么想法?”
    “有什么想法?当然想向他们说个明白!可是,如今风头火势,哪有人会相信!”
    “因此你要在这里躲避?”
    “长毛”并没有做声,没有做声也就是默认了。
    包雅姿道:“为什么你不问我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长毛满脸狐疑地看着她。
    包雅姿接着说:“我跟了光哥这一段日子,当然知道他的一切,我发现光哥并不是被人暗杀那么简单!”
    “那么是什么?”
    “是谋杀!”
    “谋杀?”“长毛”非常诧异。
    “是的,是有计划的谋杀!”
    “凶手是谁?”
    “可能是他的至亲!”
    这话重重地刺激了“长毛”,他整个人站了起来。
    包雅姿仍然冷静地说道:“有人计划杀了光哥,并且刻意把凶手的线索全归向你!”
    “长毛”听了,整个人更呆呆地,不知所措。
    包雅姿不再说话,因为她知道她这一番话,实在令“长毛”一时之间消化不了,一定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使他可以把握她话里的重点。
    他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香烟,递了一支给包雅姿,包雅姿接过,“长毛”替她点了火,两人便在沉默之中,喷出了烟雾。
    过了一会,“长毛”似乎已明白了包雅姿所说的话。
    包雅姿道:“此次我冒险来找你,并不是完全为你!”
    “是的,你我根本没有利害关系!”
    “但在这件事中,我是受害人——我没有了丈夫,你也是个受害人……而且大有可能无辜地赔上了性命也说不定!”
    “是什么人那么可恶?”
    “我不知道,而事实上我也想知道,为光哥报仇!”
    “你心目中有凶手?”
    包雅姿点了点头。
    “长毛”听了,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地道:“谁?”
    包雅姿道:“你首先想一想,整件事情,由澳城赛车开始……”
    “光哥是个快车手,也是个车迷,他来澳城赛车,谁都知道。”
    “你为什么也在那个时候来澳城?”
    “我常常到澳城,一则看看我自己的生意,二则来赌钱,三则我也喜欢赛车。”
    “因此,很多人都知道你一定会在澳城出现,你与光哥有极大嫌隙?”
    “长毛”有些犹豫。
    包雅姿道:“人们都知道你与那在医院中被刺杀的电影老板有深厚的友谊!”
    “这点我不否认!”
    “你扬言一定要为他报仇?”
    “是的,”想起这位恩人,“长毛”也有些激动。“他是我的大恩人,十多年前,我从外地到港城可以独当一面,是他对我的帮助!”
    “你对他的帮助也不少!”
    “长毛”没有说话。
    包雅姿说:“好了,你既然曾经说过,要替那位大老板报仇,而整个事件,当时的矛头是指向了光哥——这一点不用讳言。”
    “长毛”不言。
    “你认为光哥是凶手?”
    “长毛”把眼睛望向另外一边。
    “你要杀他?”包雅姿的语气是咄咄逼人。
    “长毛”道:“虽然我是江湖大佬,但在一个法治之区,要杀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可以买凶!”
    “买凶?虽说是钱可以使得鬼推磨,但用钱去买凶杀人,所惹来的麻烦,往往是得不偿失!”
    “我明白。”
    “如果用钱便可以解决一切,光哥生前也不用出生人死,很多事情,他都要亲自上阵!”
    “你何尝不是?”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
    包雅姿道:“好了,要杀一个人,尤其是像光哥那么出名,那么勇猛的人,当然更为不易。”
    “这点毫无疑问。”
    “但有人依然千方百计要那样做,会不会单单为了义气,为了报仇雪恨那么简单?”
    “不会。”
    “是的,我也认为不会,现在的人,不会像以前的人那么简单,不会再为‘义气’二字杀人!”
    “那为了什么?”
    “利益!”
    “长毛”点了点头,表示佩服包雅姿的分析。
    包雅姿问道:“光哥死了,你认为对谁最有利?”
    “我不知道。”
    “假若你没有杀人嫌疑……”
    “我?我一向与光哥互相竞争着,近年来他努力扩展地盘,油尖一带本来是我的地盘,也渐渐落在他的手中,你是指我得益?”
    “假如你没有杀光哥嫌疑的话。”
    “可是,光哥一死,澳城的警探一早便找到我!”
    “那就是说,你没有得益!”
    “那还有谁?”
    “你自己想想!”
    “长毛”想了一会,似乎并没有任何线索。
    “光哥能打,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
    “这点所有人都知道。”
    “不过,他的脑筋并没有他的拳头那么厉害!”
    “是吗?”
    “你可知道,他近年来得心应手,是谁为他策划一切,在后面支持他?”
    “我……听说是他的弟弟……”
    “是的,光哥死了之后,他已无声无息地坐上了他的位置!”她叹了口气。
    “长毛”听了,问道:“你的意思是……”
    “你当然明白我的意思!”
    “你有证据?”
    “没有,我只听过发哥与他手下的对话,他不单要把我赶出局,而且还把光哥死亡事件,归咎于我!”
    “是吗?”
    “因此,我也是个受害者。”
    “长毛”却似仍不大明白。
    “我与你两人,而今成了最大的受害者,我们应该同仇敌忾!”
    “长毛”似乎不愿再度卷入漩涡。
    “如果这件事一日不明朗,你我二人都是最大的受害者,你永远洗不掉杀人的嫌疑,我也渐渐被人赶出局。更令我痛心的是光哥之死,永远沉冤不得雪!”
    “有了复仇的计划吗?”
    包雅姿点了点头。
    长毛道:“说来听听。”
    “你是外地帮出身,而且常常来往澳城、港城以及内地,对情况一定十分熟悉。”
    “我还有一些朋友关系!”
    “那就先找杀死光哥的那两个杀手!”
    “长毛”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笑?”
    “这些杀手,来去无踪,怎么找?他们做这一单,收了钱之后,暂时不会露面,如果可以找到,我也想找他们!”

第七章 杀凶妙计

    “没有办法?”
    “我会尽力。”
    “好了,你先找到那两个人,我们再说。”
    “找到又如何?”
    “以后的计划,我们找到了人再说,否则说来也是空口讲白话,没有意思!”
    “好的,我怎样与你联络?”
    “很容易,我这个手提电话,可以收到长途电话,因此,你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联络到我!”
    “长毛”抄下了那个电话。
    包雅姿这一次的行动,十分成功,“长毛”已成了她手上有力的工具,她明白,孤身一人对付发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有差池,自己便会像光哥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她与长毛谈话之后的第五天,她便接到了“长毛”的消息,邀请她立刻再到惠城一次。
    他并没有说明什么,但包雅姿已可以感觉得到,有可能是找到了那两个杀手。
    不过,她处事十分谨慎,并不立刻上惠城。
    那天晚上,她自己驾驶车,入了一间私家医院,并且通知了发哥。
    发哥也非常有心,在百忙之中也抽身来探包雅姿。
    包雅姿形容憔悴地躺在病床上。
    发哥在三个助手陪同之下来到病房,问道:“嫂嫂,无端有什么病?”
    “没有什么,大约是吃错了东西,你不用来看我了!”她脸上略带感激。
    “那么你吃东西要小心一点!”
    “我会的了。”
    “这里的医药费,完全由我负责!”
    “不用,我还有一些……”
    “你不用担心,你是我的嫂嫂,我当然要照顾你的一切……”
    他并没有说下去。
    但包雅姿明白他要说些什么,她一定要为光哥守下去,以维持光哥的面子,最低限度,目前是这样。
    当发哥离开医院不久,包雅姿也离开了医院,她早已找了一位有外地汽车牌照的朋友,她自己包了一辆车到惠城。
    在惠城的酒店内,等候“长毛”。
    “长毛”单独一个人来,看来他对这事也十分审慎。
    “有什么好消息?”包雅姿问。
    “长毛”道:“我从朋友口中,得知那两个杀手依然在惠城一带活动!”
    “为什么他们没有来?”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怎知那两人是杀光哥的凶手?”
    “这点很容易,最近风声那么紧,那些杀手,或者是江湖人都不敢动,只有他们两人不明就里,还发出想找工作的消息!”
    “找工作?”
    “当然是杀人的工作!”
    “叫他们来!”
    “我想过——对不起,我对你也有怀疑。”“长毛”倒是个快言快语的汉子。
    “你怀疑我什么?”
    “你利用我,骗了那两个杀手来,你一枪一个,为你丈夫报仇!”
    包雅姿笑了起来,道:“你看看我的手袋,并没有任何手枪!”
    “不过,你没有告诉我找到那两人之后,有什么计划!”
    “我会带他们回去见发哥!”
    “什么?”
    “你别这么紧张,听我细说,我在这几天,又经过一番侦查,发哥是这件事情最大得益者,而且料理光哥剩下来的事情,非常顺手,因此,我可以肯定,一切都有预谋。”
    “那又如何?”
    “而今要杀他,并不是那么容易,他杀过人,自然会处处防人杀他!”
    “那你想怎样下手?”
    “我会带那两个杀手去见发哥,说是捉到两个杀光哥的凶手,他一定会见我。”
    “这两人有可能是他雇用的。”
    “因此,他更加要见那两人。”
    “你以为他会采取什么行动”
    “很简单,他会杀这二人。”
    “长毛”道:“那么,你带这两个人去,岂不是送他们入鬼门关?”
    “是的,那要看他们造化,他们如果够机灵的话,他们可以再大赚一笔。”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杀了发哥,然后,你会给他们一笔大酬劳?”
    “是的,这是惟一一个方法为光哥报仇!”包雅姿恨恨地说道。
    “你有把握?”
    “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还有一成?”
    “是的。”
    “既然还有一成纰漏,为什么我们不再想一下,把这一成纰漏也弄好?”
    包雅姿道:“其实是可以十足十的把握。”
    “说来听听。”
    “那要麻烦‘长毛’哥你。”
    “我?”
    “是的,你可以押这两人到发哥面前,表示你的清白,你既可以把自己杀人的嫌疑洗脱,也可以有功于发哥,那么,对你日后在港城行走江湖也大有帮助。”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他们对我有成见,我未见他们,他们已经要来杀我了。”
    “如果你单独出现,那大有可能,不过,你如今是押两个杀手去见他。”
    “长毛”想了一下,也觉得这话有理。
    “不可以。”
    “我明白你还有顾虑,不过,在发哥面前,我会替你把事情说清楚才行动。”
    “长毛”没有说话,那表示他并没有异议。
    包雅姿道:“你怎样说服两个杀手跟你去,这是你自己的事,一切由你自己想办法,至于发哥那边的事,我自然会打点。”
    “长毛”道:“你认为有把握?”
    “当然有,发哥为了巩固他的江湖地位,他会替光哥报仇,使兄弟信服。”
    “那两个杀手,肯定是牺牲品!”
    “他们也罪有应得。”
    “那……”
    “你想一世为这两个人担一个罪名,朝夕担惊受怕?”
    “当然不想。”
    “既然不想,为你自己,为了我,这件事你一定要做,之后,又可重出江湖,再干一番大事业。”
    “我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韪。”
    “什么大不韪?”
    “我不能出卖杀手。”
    “你当然不是出卖他们,当然,其中有些技巧,这些技巧,你自己当然可以弄妥。”
    “长毛”知道,要把事情弄好,恢复自己江湖地位,把两个杀手交给发哥,是最好不过。
    可是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想法。
    “长毛”考虑了一会,道:“好,我去说服他们,你也为我在发哥面前准备一切。”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怎知道那两个杀手一定是杀了光哥的两人?”
    “我有一张照片。”
    长毛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并不是拍得很好,光线不足,有些模糊。
    那是两个人的侧面,正带枪杀人,而那被杀的人正是陈德光。
    包雅姿见了这照片,也十分惊讶,道:“这照片可很值钱。”
    “是的,这张照片是我一位朋友也恰巧在事发现场,在一瞬间拍下来的。”
    “这张照片若卖给报纸……”
    “收得多少?”
    “交给警方?”
    “便没有分文!”
    “因此,他便给了你。”
    “是的,也因这张照片,那两个杀手不敢妄动,而迫于无奈地听我指挥。”
    “我要见见那两个杀手!”
    “为什么?”
    “他们不大熟悉港城那边情形,去到发哥面前,我害怕他们会因环境不熟而失手。”
    “好,我可以带他们来。”
    “不,你把联络他们的方法告诉我,我会有办法去见他们。”
    “他们也有手提电话。”他写下了那两人的电话,递给了包雅姿,里面还有一句暗语:“包揽掂。”
    包雅姿道:“我是借住医院,避过了发哥的耳目,才上这里来的,因此,我要尽快回去,至于你的那两个杀手怎样下去,一切由你安排好了。”
    “好的,我有消息,会通知你。”
    包雅姿在“长毛”离开之后,便立刻退了房间,她在离开酒店之前,拨了那两个杀手的电话。
    电话一响,便有人接听。
    “包揽掂。”
    那边说了几句话,但包雅姿却听不懂,不过,她觉得好像是外地话。
    包雅姿只道:“包揽掂。”
    另一个声音,却是纯正的外地话:“你是谁?”
    “我是陈德光的妻子。”
    那边的人反应似乎很大。
    包雅姿道:“你们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你们晦气,而是求你们帮手,不,我们互惠互利。”
    “什么互惠互利?”
    “你们杀了光哥。”
    “我们一向不知杀什么人。”
    “好,你不知,你们只是工具。”
    “对,是工具,是一柄冷枪!”
    “好的,‘长毛’要带你们去港城杀人!”
    “唔!”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出多少?”
    “唔!”仍然没有表示。
    “我出多他一倍。”
    “什么?”
    “一倍,不过,要多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说他出多少?”
    “五十万元!”
    “好的,我给你们一百万元。”
    “杀谁?”
    “杀‘长毛’!”
    “在哪里杀?”
    “在陈德发家里杀,其实,他也是正在利用你们,为他洗脱杀人嫌疑。”
    “这人……”
    “你杀了那个叫陈德发的,再杀长毛,同时下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有什么保证?”
    “我先付五十万元。”
    “怎样付?你有这么多现金?”
    “没有,你们在这里有没有户头?银行户头,在港城也有的银行。”
    “有。”
    “好,你给我号码,我在半小时之内,与银行联络,立时可以把钱过户。”
    “真的?”
    “是否真的,你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后,从银行自动柜员机查看。”
    电话断了。
    包雅姿立刻又拨了一个电话,那是银行电话,可以通过电话,二十四小时拨钱过户。
    一百万元对包雅姿来说,只是一个小数目。
    不用三分钟,事情已经办妥。
    过了一会,电话又再响了。
    “好,我会依你所说进行,事成之后,那五十万元你也这样过账?”
    “当然,你不用怕我会坏账!”
    “量你也不敢!”电话断了,可是包雅姿的心里在冷笑着。
    她立刻回到了港城。
    三天之后,她接到了“长毛”的电话,“长毛”表示他们随时可以来,叫她安排一切。
    包雅姿立刻拨了一个电话给陈德发。
    “发哥?”
    电话并不是他直接接听的,今非昔比,他已不再直接接听电话了。
    终于电话传来陈德发的声音。
    “我是雅姿。”
    “你没事了,出院了?”
    “是的,出院两天了。”
    “找我结算医院的钱?”
    “不是,你的伙记已为我打点了一切,发哥,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又不知怎样说才好。”
    “你说。”
    “我找到了‘长毛’。”
    发哥似乎有些紧张。
    包雅姿继续道:“他是我们的公敌,我想一枪杀了他。”
    “不,你不能杀人,把他交给我,由我处理。”
    “你要杀他?”
    “当然,为光哥报仇,不过,杀他也要有技巧,否则弄得一身蚁(麻烦)。”
    “怎样?”
    “‘长毛’在哪里?”
    “我有一个朋友告诉我,他看见‘长毛’买船票回来,一齐买了三张。”
    “那么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
    “是的,他为了安全,安排了保镖,而那两个保镖,也是杀光哥的凶手。”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用了不少钱追踪这事。”
    “怪不得你最近银行用了五十万这么多。”
    包雅姿听了,心噗噗地跳个不停,原来发哥一直在注意自己的行动。
    “为了光哥,我什么也在所不惜。”
    “我明白你的心情。”
    “‘长毛’也找过我。”
    “找你干什么?”
    “他说他要向我表白,他并不是杀光哥的主谋人。”
    “你相信?”
    “当然不信,不过,我顺水推舟,也骗了他来。”
    “然后……”
    “我没有想过,我以为他不会来,因此……”
    “你手无缚鸡之力,见你也没有用,既然他要辩白,可以来见我。”
    这正是包雅姿希望他说的话。
    “好,我会安排一切。”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包雅姿渴望着日子的来临。
    那天,她的手提电话响了。
    “包小姐!”是“长毛”的声音。
    “你在哪里?”
    “我们已在本市,什么时候可以采取行动?”
    包雅姿开始有些紧张,她努力镇定下来,道:“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会带你们去见发哥。”
    “好极了。”
    “你知道发哥的地址?”
    “是光哥以前的大屋吗?”
    “不是。”她把一个新的地址给了他。“不!”包雅姿似乎有点顾虑,继续道:“你们还是由我派车来接你们,然后直接带你们入内,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你等我的电话。”
    包雅姿立刻拨了一个电话找发哥,发哥非常忙碌,虽然三番四次说明是包雅姿找他,依然找不到他答话。
    包雅姿非常心急。
    终于,陈德发来了电话。
    “嫂嫂,什么事找我这么急?”
    “‘长毛’已来了,他要今晚见你,并且说带了两件礼物向你谢罪。”
    “谢罪?他倒懂得见风使舵哩!”
    “你今晚有空吗?”
    “可以,晚上九时,来我家。”
    “我会派人准时用车送他们来,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不怀好意。”
    “他会不怀好意,我也会不怀好意,哈……”发哥的笑声从电话传过来,他的笑声是那么狂放,那表示他近来的确是金风送爽,意气风发。
    “发哥,为了谨慎起见,如果发现他们早来了,或者是迟来了,那便要小心。”
    “好的,我会派大批人侍候他们。”
    包雅姿放下了电话,心里有点紧张,她又再拨了一个电话,然后匆匆地说了几句。

第八章 黑道英雌

    今日,警署的气氛有点异常。
    蔡健与陈坚一早便回到办公室,他们两人为了陈德光被杀的案件忙得不亦乐乎。
    蔡健一见了陈坚,便道:“我昨天收到了一个古怪的电话。”
    “是有人‘报串’?”“报串”的意思是有人作匿名的举报。
    “正是,那是个女人,她说,今天晚上,陈德发的家中,有重大事情发生。”
    “陈德发?是陈德光的弟弟,据说他已接替了陈德光,成为了‘新港湾之虎’!”
    “是的,其实这人一直都很活跃,不过,他非常聪明,他尽量不抛头露面。”
    “在老虎未死之前,他在协助那只大老虎,对于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因此,当大老虎死后,他接管一切,都没有什么困难。”
    “本来我们以为将有一场大屠杀出现,但结果没有,看来除了我们警方派有足够的人手之外,这只新老虎的力量还不小。”
    “我也觉得是,老虎已经死了几个月,市面反而平静下来。”
    “我看那是表面的平静。”
    “是的,这个仇恨,杀虎的仇恨,始终是个定时炸弹,总有一天要爆炸的。”
    “是的,难道是今天晚上?”
    “无论这个电话是虚报还是确有其事,我们都要好好地准备一番。”
    于是,他们通知了各个单位,这些单位都是为了追查“杀虎案”而临时成立的。
    他们的追查,几个月来,除个别可以镇压了那些有关人等之外,似乎对整件案情毫无进展,当他们听到了两位警司的召集,立时都有些紧张、兴奋。
    “长毛”带了那两位杀手南下,他的准备也是非常充足的。
    他自己盘算过,如果不把这件杀虎的事实,真正与陈德发辩白,他想再重出江湖,一定不会那么容易,他已躲了三个月,这样下去,不只英名没有了,而且还会有更大损失。
    时间便是金钱,多躲一刻,便损失一刻金钱,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是,有很多人还要跟他揭食,长期躲下去,那一定是众叛亲离。
    既然有包雅姿的搭线,他乐得与陈德发来一次面对面的对质,相信有助他解释。
    陈德发当然没那么容易相信他,不过,他心中早已有数,这两个杀手,将是好礼物。
    为了要使这次会面更加安全,他是做足了功夫。
    他们坐“大飞”来到港城之后,便入住了一间最高级的大酒店,他早为这两个杀手预备了身份证,那当然是用钱买回来的,更为他们买了上等西服,使他们看来是内地来做生意的官方大亨。
    他又为他们特别购置了武器,包括最新的自动手枪,也包括了两支AK47冲锋枪,这样的火力,足以应付一次火拼。
    两支AK47,是放在一个金属的手提箱之内,外表看来,那像一个摄影器材的手提箱。
    他们一直没有出外,大酒店内供应的东西一应俱全,吃的玩的,都不用担心。
    当“长毛”接通了包雅姿的电话之后,他便与两位杀手商量了一番。
    两位杀手已收受了包雅姿的酬金,这一点,他们当然保守秘密,在“长毛”面前,他们仍然是保持非常忠心于他的样子。
    “长毛”道:“你们两人保护我入陈德发的家中,假如发现我和陈德发不对劲的时候,你们两人一起先杀了陈德发,然后保护我离开!”
    两个杀手是唯唯诺诺。
    他们心中自有一番打算,他们会先杀了陈德发,然后再杀“长毛”,这样他们既可以有“长毛”给他们的报酬,也可以继续收包雅姿的报酬。
    傍晚,“长毛”与两个杀手在酒店的大餐厅内吃了一顿不太丰盛的晚餐,因为他们要见陈德发,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事发生,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们一定不能吃得太饱,他们也没有喝过一滴酒。
    酒精会令人手震,不能有效地控制枪械。
    然后,他们回到酒店房间之内等待着。
    他们都感到有点紧张。
    两个杀手不时在房间内踱来踱去,也有时拨开窗帘向下望去。
    “长毛”道:“你们不用紧张!”
    两人仍在窗口眺望。
    “长毛”道:“好好看一下这港城夜景,这是世界著名的,不要错过了。”
    这时,电话响了。
    “下面有一辆‘宾士’在等你们,司机会直接送你们到发哥的家里,小心!”
    这话说完,电话也挂断了。
    “走!”“长毛”领着二人离开了房间。
    他们三人衣着光鲜,两个杀手提着手提箱,看来像是来港城谈大生意的人。
    走出了大堂,一辆大“宾士”已在等候。
    司机走了出来为他们开门。
    这种气派,连“长毛”也没有试过几次。
    他们没有说话,那司机也没有说话,汽车一直向着半山进发。
    道路相当畅通,半小时已经来到半山区处一座独立的房屋。
    陈德发坐在自己的书房内。
    当那辆“宾士”来到,已有人从通话器告诉他,道:“‘长毛’带了两人同来!”
    “好!”陈德发开了一个电视监察器,这监察器的摄影镜头是安装在大门处,只要那汽车一到达大门,他便可以看清楚来访的客人。
    荧光屏上出现那辆大“宾士”。
    三人下了车。
    “长毛”虽然再没有长长的头发,但陈德发依然立刻认出了他。
    “长毛”身边有两个人,当他们刚下车时,因为光线较暗,一时之间,并不能看出他们的面目。
    当他们一直走向房子的大门,光线逐渐清楚,陈德发忽然被这两个人的面孔吸引着。
    他自言自语地道:“这两人好面善,在什么地方看过?好像……”
    忽然,他整个人跳了起来,道:“杀手!”
    他立刻按下了通讯器,道:“所有人准备,那两个人——‘长毛’的跟班,是杀死光哥的杀手。”
    这话一出,躲在整幢房子的人手都知道了。
    陈德发又道:“暂时忍耐,没有我的命令,不要随便开火。”
    原来,包雅姿曾经把一张照片给陈德发看过,那照片正是光哥在澳城被杀时的情景,而这两个杀手的面目也呈现在照片之上。
    “长毛”与两个杀手一直往大门去。
    四周是静悄悄的,但他们却可以感觉到,其实是有几百双眼睛正在监视他们,也有几十支手枪正瞄准了他们。
    门开了。
    “‘长毛’哥,发哥请你到书房。”
    “好的!”
    “不过,请你……”
    “长毛”高举了双手,让那个保镖搜身,他身上并没有枪,因为他想借此表现他的诚意,他身上只有一具无线电话。
    “他们?”
    “长毛”道:“他们不会人内见发哥,因此,你们也不用搜他们。”
    保镖有些迟疑,不过,他的通话器响了,他把通话器凑近耳边,听了一会,向“长毛”道:“发哥请你进去,这两位,我们会好好招呼!”
    “长毛”道:“好的,你们等我一下。”他向二人作了一个眼色。
    “长毛”随着那个保镖,直向二楼的书房而去。
    那保镖来到门口,正想敲门,门已开了,门口站着的正是陈德发。
    “长毛”道:“发哥!”
    陈德发也极有风度地道:“请进来!”
    那保镖并没有跟“长毛”入内,只替他们关上了门。
    陈德发道:“刘先生,很久没有见面了。”
    “长毛”姓刘,知道的人并不太多,因为他一向在江湖行走,都是以“长毛”名义出现,他的真姓名倒是湮没了!
    “长毛”道:“发哥,我此次来的目的,你也知道。”
    陈德发道:“‘长毛’哥,难得你光临,何必这样紧张,我们先好好喝一杯。”
    陈德发的态度,实在令“长毛”感到诧异。
    他往酒柜之内,拿了一瓶路易十四出来,倒了两杯,这种酒非常名贵,在市场上每瓶价格达万元一瓶,而且并不是一定有钱便可以买到。
    “长毛”接过了酒,道:“我是个性急的人。”他先呷了一口,继续道:“我开门见山地说,我并非杀光哥的人,我希望你明白。”
    陈德发也啜了一口酒,道:“这事我知道,不过……”
    “长毛”听了,实在感到非常意外,便道:“既然发哥也明白,我……”
    发哥却接口道:“‘长毛’,但我知道,我明白,并不代表我的兄弟明白。”
    “长毛”道:“那么,你的意思是……”
    “你也知道,而今我们上下,无论是社团内的老一辈,还是新加入的‘靓仔’,他们每个人都恨你入骨,每个人都想你死!”
    “这点我当然知道,因此,我带了这两个真凶来。”
    “真凶?”
    “是的,外面那两个人,便是当日杀你兄长的杀手,我几番辛苦……”
    “其实我也早知道他们是杀手!不过,他们只是工具,只是两柄枪,我们最想知道的是,是谁控制了这两柄枪?谁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点我实在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我也难以交代。”
    “长毛”听了,看着发哥说话的神态,他的心里也开始有点发毛。
    “长毛”道:“我也明白,因此,我千辛万苦,才骗了他们来你跟前,由你审问,相信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
    “好极。”
    “长毛”道:“还有,光哥虽然离我们而去,但有很多生意,仍然是需要发哥你去主持,去发扬光大,因此,我带这两个杀手来,一方面是表示我是无辜的,二来,也可算是代光哥报仇,三来,希望我们借此,可以继续合作。”
    发哥道:“你在外地的生意不错?”
    “在那儿,我下了不少功夫!”
    “好极,我们以后的确可以合作。”
    “长毛”听了,心下十分高兴,想不到这样三言两语,就化解了深深困扰他的恩怨。
    “不过,我想先解决了那两个杀手之事。”
    “如何解决?”
    “我想叫他们进来,与你一起对质一下。”
    “对质?那你信不过我?”
    “假若你根本没有做任何亏心事,也不用害怕。”
    “我并不害怕。”
    “那么,我叫他们进来。”
    “长毛”并没有异议,不过,他内心是忐忑不安的,并不明白陈德发要弄些什么玄虚。
    陈德发按了桌上的对讲机。
    这时,“长毛”才发觉陈德发这个书房之内,装备了许多现代化的设施,不单有电脑,还在墙角处,设置隐蔽的摄录机,他虽然看不到有什么器材,不过,他可以看到那个镜头,正是对准了他。
    不一会,门响了。
    “进来!”
    果然,两个杀手走了进来,他们只是空手而来,并没有把手提箱带来。
    “好,你们说。”
    “长毛”道:“他们并不懂港城话。”
    “我知道他们其中一个,可以说非常流利的外地话,你说!”
    “长毛”当然也知道其中一个杀手懂普通话,但实在想不到发哥也知道。
    忽然,他全身发抖,“长毛”意识到:
    陈德发对这两个杀手,其实知道的并不比自己少,甚至比自己所知道的更多也说不定,他的手开始抖,连酒杯也拿不定,他把酒杯放在桌上。
    发哥冷笑道:“你说!”
    杀手道:“是他叫我们杀死那个人。”他手指着“长毛”。
    “长毛”听了,叫道:“你说什么?”
    杀手圆睁双眼地望着长毛道:“是你叫我们杀死那只老虎的。”
    发哥道:“你听清楚吗?”
    “发哥,不,他们在诬陷我,我并没有……”
    发哥道:“他们是你带来的,事前我并没有接触过他们,因此,他们的话绝对可信。”
    “长毛”道:“不……我明白。”
    “明白?我也非常明白,你带这两个杀手来,向我投诚,只不过是做戏。”
    长毛想夺门而出,他知道他中了陈德发的圈套,可是,这圈套究竟是怎样布下的,他实在摸不着头脑,不过,而今最重要的还是逃命。
    门是紧紧地关闭着,他拼命又推又拉,也是无济于事,他转过身来。
    两个枪手正用枪指着他。
    他汗水汩汩而下,双腿开始发软,渐渐不能再支持他的身体。
    发哥道:“各位,你们都看见了,我要为我的兄长陈德光报仇。”
    发哥似乎是向很多人说话。
    “长毛”缓缓地滑倒在门边,这时,他才明白,陈德发早已决定要杀死他,并且要在他的叔父兄弟面前杀死他,那些叔父兄弟当然不在书房之内。可是,他们却可以目睹一切,因为,这书房内装满了电视摄录镜头,相信所有叔父兄弟,都可以在他们的电视机上,看到这一切。
    发哥引诱他上来,目的是在众叔父面前,杀了他们认为的大仇人,这样,他既可以报杀兄之仇,也可以在众叔父面前,扬名立威。
    最重要的还是在众叔父面前杀这大仇人。
    “长毛”知道了事件的真相,可是,已经太迟了。
    “开枪!”
    那两个杀手应命,一同开枪。
    “砰”“砰”两声,“长毛”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整个人倒卧在血泊之中。
    “好极了,你们做得非常好,你们不用担心,这里有最好的隔声设备,外面没有人可以听到。”
    他坐回自己的大班高背椅内,先啜了一口酒,然后点燃了一根雪茄。
    陈德发显得意气风发,道:“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杀手依然站立在他前面。
    陈德发道:“你们的酬劳,外面的人会给你们的,是现金,我早已预备好了。”
    两个杀手表情木然,突然,两个同时举起了枪,向着陈德发。
    陈德发惊叫道:“你们要做什么?”
    那两个杀手并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瞄准着陈德发,其实,这么短的距离,根本不用瞄准,不过,这样给陈德发的威胁更大。
    他也开始发抖,开始是双手,然后是全身,他无法控制自己,连那杯酒也碰翻了。
    两杀手再把枪高举了一点。
    他想叫,但再叫不出声,因为两个杀手也同时开枪,又是“砰”“砰”的两声。
    他感到双臂刺痛,不过,他也不愧是老江湖,也见过了大风大浪的场面,他突然发难,从抽屉拿出了一柄手枪,也向两人发射。
    他的手枪火力猛,可惜的是,他早已被射中双臂,已无法瞄准两个杀手。
    那两个杀手,立刻闪到门边,一拉大门,闪身出了外面。
    陈德发见他们冲出去,看着自己,只见双肩都中了枪,子弹已是贯臂而出。
    为什么那两个杀手的枪法那么差?
    没有道理的,只是七尺的距离,他们也没法取自己的性命?
    那实在没有道理。
    血已染红了他的双袖,突然,有电话余声发自“长毛”的身上。
    陈德发虽然十分疼痛,但他依然十分好奇。
    他走近“长毛”的尸体,从他身上拿出了一个无线电话,他按下了通话钮,道:“谁?”
    “发哥?”是女人的声音。
    “你当然知道我是谁!”
    “你是……光嫂……”
    “正是,你快把你这个书房内的电话告诉我。”
    “你不知我这个直线电话?”
    “自你掌权之后,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连这个直线电话也不通知我。”
    “我不告诉你又如何?”发哥怒道。
    “那么,你便像光哥一样,死也不瞑目了。”
    “你弄了什么手脚?”
    包雅姿道:“你快给我你书房内的直线电话,因为我想把事情真相告诉你,也一并告诉所有在场的叔父,我不想再多解释一遍!”
    陈德发道:“嫂嫂,你倒是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事,你还不知道呢!”
    “好,我告诉你,看你又如何?”陈德发说了他书房内的直线电话号码。
    那无线电话断了,同时,他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德发走回自己的大班椅,半卧在椅上,他双臂仍然在淌血。
    他拿起了电话。
    包雅姿道:“你不用拿起电话,你把电话的扩音器开了,让所有叔父也听到。”
    陈德发本来不想按下扩音器,不过,他双臂在流血,而且双手渐渐无力,他连听筒也几乎拿不起来,他只好按下了扩音器。
    “各位,我是包雅姿,是陈德光的妻子,虽然,我们并没有正式结婚,但你们却知道,我的确是陈德光的妻子,光哥被人杀死,作为妻子的,我有责任替他报仇。”
    “报仇?报什么仇?我早已为他报了。”
    “你以为两个杀手杀了‘长毛’,那算是报仇?”
    “为什么不是?”
    “你并不是为光哥报仇,而是为你自己扬名立威。”
    “什么?”
    “你不用狡辩,我一切已查得很清楚。”
    “什么清楚?”
    “你才是杀死光哥的真正凶手。”
    “什么?”陈德发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派人杀死了光哥。”
    “我?我为什么要杀我大佬?我杀我嫡亲大佬?”
    “我相信各位叔父也不相信,就是因为这事没有人会想到,也没有人会怀疑,因此,你便可瞒天过海。”
    “你不要无凭无据地乱说话,我怎会杀死我的大佬?我有什么好处?”
    “你的好处当然是多极了,你看,而今你不是掌管了光哥所有的地盘,并且要大展拳脚,扩充现有的势力?你当然是最大的得益者。”
    “你含血喷人。”
    “我当然没有,各位,我知道你们发哥十分重视现代通讯设备,你们外面也有传真机,陈德发,你先看看你自己那部传真机。”
    陈德发望着离办公桌不远的那部传真机,正在传来一些东西。
    包雅姿继续道:“这张照片是你在光哥生前,联络大圈帮的,被我收买的手下拍了下来。”
    陈德发从传真机看到,果然有一幅照片传来,传真机传来的照片十分模糊。
    陈德发道:“这相片能表示什么?”
    “我知道传真照片并不清楚,不过,各位叔父,你们将来要看,我可以给你们看真本,你联络大圈帮不成,再联络湖南帮,再看另一张照片。”
    传真机又传来另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比较清晰一些,可以看到陈德发与那两个杀手的模样。
    陈德发看了,他已口瞪目呆。
    “没有话说了吧?”
    陈德发怒道:“你在照片上做了手脚,用来诬陷我,也离间我们组织中兄弟的感情。”
    “你根本没有把任何一个人视作手足,连你的亲生大佬也视为仇敌。”
    “我怎会?”
    “你怎么不会,你生性懦弱,不敢直接杀人,你利用了光哥,为你用双手杀出了一条血路,而成功之后,你却要独享其成。”
    “我不是这样的人。”
    “各位叔父,陈德发就是这样的人,我还可以提供更好的证据,你们听这录音带,这录音很短,是我在陈德发与杀手用无线电话通话时偷录的,我一直用监听器听着他的无线电话。”
    电话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
    接着,是陈德发的声音:“我是发哥,他在澳城,赛事之后,如果他胜出,立刻下手,因为那是他最松弛,最没有防范的时刻,钱已经通过转账户口入账。”
    “这些话并不能证明什么?”陈德发争辩道。
    包雅姿道:“各位叔父,真凭实据都在,信不信则由你们自己定夺,陈德发,今日我替天行道,杀你这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也替组织清去你这瘀血。”
    “你怎能杀我?”陈德发道。
    “我原来早就可以命令杀手杀死你,不过,我只叫杀手伤你两臂。”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要在众叔父面前审判你,你罪大恶极,在你未死之前,我一定要让所有组织内的人知道,否则太便宜了你。”
    “那你而今又怎样杀我?”
    “两个杀手早已依我吩咐,从你书房走了出来之后,已躲藏在你屋内,只要我一下令,他们会把全屋的人都杀死,为光哥报仇,因为你们都是凶手。”
    整间屋内的人都听到这话。
    包雅姿道:“不过,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如此不可收拾,听着,各位叔父兄弟,假若你们不再站在陈德发那边,依附我的话,你们仍有生路,陈德发,你却没有选择了。”
    陈德发怒道:“你这妇道人家,竟想……”
    包雅姿道:“各位叔父兄弟,如果你们不想与我为敌,可以走出花园,放下枪械。”
    这话没什么反应。
    包雅姿似乎是洞悉一切,她继续道:“我数三声之后,再没有人出来的话,我便算你们全站在陈德发那边,换句话说,你们便是光哥的叛徒,一律格杀勿论。”
    她顿了一顿,道:“……”
    已经开始有人走出花园。
    陈德发也开了他面前的全屋监视系统,他也见到有几个手下出了花园,并且抛下了手枪。
    “二……”
    又有些人走出来。
    “三……”她顿了一顿,道:“开火!”
    果然,外面传来了枪声。
    包雅姿道:“陈德发,你仍然留在书房之内,让你的血继续流,到时,杀手大功告成,你也差不多了。”
    “你这婆娘……”
    电话已断了,外面传来更频密的枪声。
    两个杀手,每人拿着一柄AK47,正在屋内大肆扫射,而那些仍站在陈德发那边的人,也负隅顽抗。
    枪声震动了整间大屋,可是,陈德发这座屋子,单独建在山岗之上,因此,对邻居,并没有多大影响。
    他们从地下开始,一直冲上二楼,二楼持枪的人,埋伏在暗处,他们本想在两个杀手不认识地方,在转角地方把他手到擒来,那知道他们对屋内情形,是了如指掌,不单没有中伏,反而把埋伏的人一一杀死。
    陈德发躺在他书房的地板上,伤口依然淌血,他用尽了气力,双手在地面爬行着,他希望可以爬到书桌,打电话找救兵。
    外面仍然是砰砰不停的枪声。
    当他几经辛苦才爬到书桌之上,想把电话听筒拿起来,哪知道他双手已是无力,不过,他依然拼力一按,按动那个自动拨号码的键。
    可是,电话却是一片寂然,半点声音也没有。
    天!电话已失灵。
    一切都是包雅姿所布置的?
    陈德发到此才知道,他实在太小看了这位嫂嫂,自己所布下的一切,竟然是栽倒在她的手上,而且是无声无息地栽倒在这个女人的手上。
    这时,外面传来了警车响号的声音。
    陈德发听了,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喜者是那两个杀手不敢再放肆,惧者是自己如此田地,怎能向警方解释,而且宅内有很多秘密,一时之间,暴露在警方之下,这叫他如何可以安心?
    陈坚与蔡健二人在下午已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叫他们随时准备出动去拘捕有关“港湾之虎”嫌疑犯。
    打电话来的人,非常神秘,只说了两句话,便把电话挂断了,他们想尽办法截查,也无法找到电话的来源。
    两人立即召开紧急会议,他们本着宁可误听消息也不放过这大有可能拘捕重要人犯的举报电话,部署了整个重案组的人手,准备随时出发。
    果然,到了天刚黑之后,又来了一个电话。
    这电话也是非常非常的简单,只说了一个地址。
    蔡健一听到那个地址,立时有了反应,因为他知道那是陈德光的胞弟陈德发的住宅。
    于是,他立即总动员,开往所报的地址。
    当他们上路的时候,并没有开动任何警号,因为他们并不肯定那是否是事实,可是,当他们接近大宅,听见了砰砰的枪声,他们都知道,这资料并非虚报。
    蔡健立时用无线电话吩咐众人,立刻穿上避弹衣,并且依照计划,分作四队,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包抄整间半山区的大宅。
    当他们把大宅包围之后,宅内仍然是枪声响个不停,陈坚与蔡健商量了一下之后,立即用扩音器向大宅之内大声呼叫:“屋内的人听着,你们立刻放下枪,出来投降,否则……”
    话未说完,一连串的子弹正向他们这边飞来,吓得他连话也没说完。
    陈坚气道:“这批人实在太放肆了,开火!”
    一排神枪手向着大宅开火,一时之间,整个山岗变成了战场一般。
    这时,大宅之内,两个杀手匍匐在三楼一个露台之上,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警方的包围。
    他们并不担心,因为他们已完成了任务,屋内的人,已被他们杀得七零八落。
    陈德发亦危在旦夕。
    他们都记得包雅姿说过,当警方包围了大宅之后,她便会出现,只要她出现,她自然会有办法令他们安全地撤退,回到外地。
    两个杀手等待着。
    在陈坚与蔡健二人正束手无策的时候,一辆汽车自大路驶向这住宅。
    起初,他们以为是大宅中的人回来,早已有警员上前阻止。
    可是车内的一个女人,坚持要见蔡健警司。
    蔡健立即来到,只见那女人十分面善。
    “我是包雅姿——是陈德光的女人。”
    蔡健对陈德光的资料非常熟悉,一听到她这话,立时便问道:“你是包雅姿?”
    “是的,这大宅内的主人,是我的小叔子陈德发。”
    “你来探他?”
    “不,我并不准备在这里探他,而是希望在下环探他。”包雅姿冷冷地道。
    “下环!”
    “当然,他布局杀了他的哥哥,也就是杀了我的丈夫,然后把我丈夫辛辛苦苦打来的地盘,轻易便接手了,因此……”
    “你是打电话来的人?”
    “正是。”
    “为什么你会……”
    “因为我不能忍受杀夫之仇,也不希望再过这种黑社会的日子。”
    “你知道屋内的情形?”
    “知道,陈德发处事虽然狠毒,但毕竟他仍未具备独当一面的本领,因此迟早也会发生内哄,我知道他今晚开会,他的手下并不服他,因此大有可能会开火。”
    蔡健道:“我不想知道详情,我只想解决目前的情形,我们不能任他们在这法治的社会之下,对我们执法人员视若无睹。”
    “他有两个忠心的手下,这两个手下,惯于使用冲锋枪,而且心狠手辣,他们会保护着陈德发出来,他们都认得我,只要我叫他们放下武器出来,他们也许会听话放下武器。”
    “你叫我让他们离去?”陈坚道。
    “我不知道,警方如何处理这些不法之徒,我没有意见,我只是告诉你们,这两个保护陈德发出来的人,极度危险。”
    蔡健与陈坚商量了一会。
    蔡健道:“你可以怎样帮助我们?”
    “我可以向屋内的人呼吁,为了救发哥出来,保证他们人身安全。”
    “我们并不能保证。”
    “我并没有叫你们保证,只是我口头保证,当他们出来,你们想怎样对他们,这是你们的事,不过,我再一次提醒你们,他们有冲锋枪,而且极度危险。”
    “好的,你等一下。”
    陈坚与蔡健二人,用对讲机吩咐了手下,并且用非常严峻的语气吩咐那些神枪手:“那两个保护陈德发出来的人,极度危险,若他们稍有异动,格杀勿论。”
    包雅姿听了,心中暗笑。
    当他们一切都准备好了,蔡健便对包雅姿道:“请你向他们呼吁一下。”
    包雅姿拿起了扩音器。
    在三楼露台上的两个杀手,居高临下,看得非常清楚,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不过,他们早已有了计划,包雅姿是有足够的力量,说服警方,让他们离开这地方,然后乘“大飞”离开。
    两人先慢慢地站了起来,双手高高举起,但手上仍持有冲锋枪。
    包雅姿道:“你们看,他们有意投降了。”
    “探射灯!”
    工作人员已依照蔡健警司的吩咐,开了探射灯。
    灯光一亮,两个杀手惊叫起来,他们双手晃动,本是示意下面不要用探射灯射向他们,但他们手上仍有枪,双手一动,便好像要开枪似的。
    神枪手已不用吩咐,一人开枪,其他人也同时响应,一时之间,几十颗子弹射向二人。
    两人反应也快,一连开了多枪,可是,他们并不是瞄准警方,而是射向天空。
    极有经验的陈坚与蔡健,知道他们二人都中枪了,立刻吩咐手下道:“攻进去!”
    警方人员从四面八方攻入大宅。
    包雅姿返回她的车内,她感到无比的舒畅,因为几个月来的部署已接近了成功,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半年之后,包雅姿成了陈德光的正式继承人,包括他的财产以及地区势力,她已成了“港湾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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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30 13: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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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豪门黑幕

    狄高来到顶楼地产公司。
    这地产公司,在赌城并不算很有名气,但它却拥有相当的潜力。
    公司的董事长,是一个叫司徒凤天的中年人。
    他看来五十不到,两鬓银白,衣着一流,气派十足。
    他不喜欢出风头,也不喜欢接受记者采访,连拍照也可免则免。
    但他真实的年龄,绝对不止五十。
    还有,他真正的老本行,也不是经营地产生意,而是一个超级大老千!
    因为他并非别人,他就是凤老哥!
    狄高在凤老哥的办公桌前,静静地坐着。
    凤老哥的身形并不魁梧高大,但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他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别具另一番气势。
    总而言之,凤老哥是一个不寻常的人!
    他似乎从来不晓得失败是怎样的一回事。
    在狄高心目中,凤老哥就是他的偶像。
    除了这个人,他不会佩服任何人。
    凤老哥看着狄高,看了很久很久,才说出了第一句话:“仇大姐是个疯女人!”
    狄高听见这么一句话,心中陡地一震,但脸上却完全不动声色。
    他成为一个出色的老千,脸上表情的控制,一定要十分到家。
    而且,这是极重要极重要的一点!
    狄高很清楚,在凤老哥的面前,他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全都是一种考验。
    他绝不能在这种考验里失败,因为他要争取凤老哥对他的信心!
    一个人要往上爬,无论他心目中的峰顶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既要爬上去,就必须付出代价!
    狄高的头脑,越来越冷静,和他初出道江湖的时候,大有天渊之别。
    “仇大姐是个疯女人!”
    凤老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狄高猜不透。
    既然一时间猜不透,就不应该有任何的反应、任何的表示。
    凤老哥目注着狄高,目中渐渐露出了赞赏之色。
    “老弟,我早就说过,你并非池中之物,但必须经过磨炼,正是:玉不琢,不成器!”
    “我明白。”
    “你明白的事情很多,但不明白的也不少,例如仇大姐,你就没有弄清楚她的来龙去脉!”
    “请你指点迷津!”狄高直接地说。
    “她在组织中,曾经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在私人的感情上,我愿意维护她的一切利益,可是……她老了,老得比想像中更快……
    “她的年纪,并不算老,但心态却老得出乎意料之外。
    “她老气横秋,妄自尊大,一意孤行……
    “她的所作所为,我全都很清楚,而且也向她告诫过不下数次,但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阿高,江山代有人才出,像仇大姐那样的人物,她早已过时……
    “要是她肯退休,我愿意用任何方法来补偿她精神上的损失,但她不肯,而且还对我这种提议大为反感……
    “她顶撞我,甚至是嘲讽我!
    “但我是谁?我是谁?
    “我是个小辈吗?我是她的徒弟吗?她凭什么资格如此藐视叱咤风云、纵横天下的凤老哥?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因为我比谁都更清楚,她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在十年前,二十年前,她做事很有分寸,也很机警,只要稍有不对头,立刻就会作出灵活的应变措施,可是,到了今天,她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要打要杀,而且毫不尊重她自己本身的江湖地位……
    “在这世界上,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这道理,她从前是很清楚很明白的,但现在,她完全违反了当年做人的原则!
    “阿高,她在组织中,不错,曾经立下大功,但到了今天,她已变成一块巨大的绊脚石,只要有她的存在,我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所以,我决定……”
    狄高听到这里,他的眼睛陡地亮了。
    因为他知道,凤老哥将会把一件极其重要、也极可怕的任务交托给他!
    一分钟后,凤老哥在狄高耳畔轻轻说出了三个字。
    狄高听得很清楚,他听了之后,连眼睛也不眨动一下,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有奇谋妙计,更有庞大财势支撑,这样的人,无论要得到些什么,几乎都是易如反掌的。
    仇大姐当然还是对他一往情深的。
    但她也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她早已容颜衰老,再也不配和风度翩翩的司徒凤天走在一起。
    至少,凤老哥这样想。
    今天的仇大姐,不但身材面貌大变,变得很厉害,变得最厉害的还是她的心态。
    由于她的心态转变,也间接地影响了她的工作能力,以至是判断上的失误。
    凤老哥感到很惋惜。
    他并不是个绝对狠辣无情的人。
    在桌上,或者是进行规模庞大金钱骗案的时候,凤老哥是“天王巨星”!
    他会十分冷静,永不出错,而且计算准确令人惊讶!
    一流的老千,计算的是自己手上的牌!
    超级一流的老千,也计算同一赌桌上的每一个赌客手上的牌。
    但到了凤老哥那样的千门高手,计算“牌”已是等闲之事。
    他要计算的,除了“牌”之外,更重要的还有“人”!
    “牌”是由人类创造出来的。
    计算“牌”,在“牌”之上做手脚,手法虽有高低之别,但无论如何,都不是千门中最上乘的手法。
    如打仗,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凤老哥已不再年轻,但他保养得很好,而且天赋异禀,具有特别旺盛的性能力。
    他看了这些珍藏裸照之后,心中怦然而动。
    他拨了一个电话。
    那是一个特别的电话号码。
    那一个电话是安装在一个名女人香闺房内的。
    在她的化妆桌旁有三个电话,但其中这一个电话的号码,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
    知道这电话号码的,在全世界之内大概不出五人。
    电话响了两下,就有人接听了。
    那是一个懒洋洋,听来娇慵无力,但又充满着磁性诱惑力的声音。
    “喂!”
    只是轻轻一声叫应,已令纵横天下赌术超群的凤老哥连骨头也酥软起来。
    “我吵醒了你吗?”他柔声说。
    “但愿你真的是吵醒我,可事实上却是我失眠啦!”
    “为了谁失眠?”
    “你猜猜看?”
    “不愿猜,反正你决不会为了我而失眠!”
    “哈!你好可恶!你是我的干爹,我就算为你而失眠,也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吧!三个月没听过你的声音,近来很忙吗?”
    “那是无事忙。”
    “嘿!准是又泡上了一个天香国色的美女!”
    “没这回事,别把我看得像是淫虫!”
    “唯大英雄好色,就算是淫虫也不坏呀!”
    “你这张小嘴,自从灌录了CD唱片之后,变得越来越刁钻了!”
    “千比万比,又怎比得上我的凤哥哥!”
    凤老哥笑了,笑得很愉快,他只是和她谈了两三分钟,就已感到倦意全消,连“公事”上的一切烦恼也忘记得一干二净。
    “凤哥哥,你要不要我亲自送上门?”
    “真的很想!”
    “很想便做吧!今天我心情好!”
    “当然,你的新片上映,反应热烈!”
    “多谢凤哥哥的支持!”
    “不要只是用口说,用实际的行动来表示你对我的诚意吧!”
    “好的!没问题,给我三十分钟,然后在老地方见,OK”
    “当然OK”
    三十分钟后,凤老哥已置身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里。
    他离开了写字楼,亲自驾驶一辆有型有款的法拉利跑车,来到了山区的一幢豪华大厦。
    这幢大厦,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单位,都是同一个人的名下。
    这些单位的业主,都是司徒凤天。
    但其中有两个单位,却又由司徒凤天名下,转到另一个人的名下。
    新业主的名字,叫梁清萍。
    对于这个女人,相信没有什么人会知道她究竟是何许人也。
    但她是个电影演员,而且最近还开始进军歌坛,灌录了第一张CD唱片。
    她的艺名是佟绿蒂!
    只要一提起佟绿蒂这三个字,相信十个市民之中,至少会有七八个狂热起来!
    她有数量庞大的影迷、歌迷,也是无数青少年的梦中情人。
    她是大众的偶像,无论是谁,只要一想起她那甜美的外形和充满磁性的歌声,都会立刻为之着迷。
    更何况她才二十三岁,正是黄金岁月,前途一片美好灿烂。
    但她是怎样冒出头来的?
    相信这个秘密,只有极少数极少数人才会知道。
    凤老哥当然知道。
    在五年前,佟绿蒂只是一个小配角。
    她在拍电视剧的时候,给当时的“大姐大”欺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本来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但后来却有意想不到的发展。
    原来那个“大姐大”,她有一小白脸,是从印尼回来的华侨。
    这小白脸好吃懒做,虽然从印尼带来了一笔祖传下来的财富,但不到半年就已挥霍得干干净净,还欠下外围马公司一屁股债。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那个大姐大。
    大姐大对他很着迷,只是担心他中看不中用,是个银样镴枪头。
    但一经“试货”之后,却大为惊讶!
    原来那个印尼华侨是床第间的第一流高手!
    大姐大对他的表现,极为满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当然把这小白脸视为禁脔,不但不容许别的女人染指,就算是多看一眼,也会令她醋意大发。
    佟绿蒂的出现,却令那个小白脸为之心猿意马。
    其实佟绿蒂并没有勾引大姐大的小白脸,而是那个小白脸禁受不住诱惑,一定要把佟绿蒂得到手才罢休。
    然而,佟绿蒂并不喜欢那个小白脸!
    终于,小白脸布下迷魂局,用药酒迷倒她,把她送到自己的寓所去!
    但在最后关头,大姐大突然杀到,原来是她接获秘密情报,前来捉奸!
    按道理一千个不该一万个不是,一切罪责都是那个小白脸的不对。
    可是,大姐大却不问情由,反过来指责佟绿蒂勾引她的心上人!
    为此,佟绿蒂惨遭了一顿毒打,而那个小白脸只是给大姐大痛骂一顿,便又卿卿我我,宛似“夫妻打架,床头打架床尾和”!
    这还不算,自此之后,大姐大对佟绿蒂怀恨于心,千方百计一定要把她赶走为止。
    一个星期后,佟绿蒂接获通知,她被解雇!
    她被解雇,当然是大姐大从中作祟!
    佟绿蒂的委屈,真是有苦无处诉,但冥冥中自有主宰,这一件事,最后传到纵横天下、有千门至尊之称的司徒凤天耳中!
    原来佟绿蒂的一位堂叔是凤老哥的裁缝师。
    凤老哥的西装,每一套都是由这位老师傅亲手缝制,彼此有二三十年的交往。
    佟绿蒂的堂叔知道这个侄女儿受委屈,自是忿忿不平,但他没有力量对付大姐大,最后鼓起了勇气,向凤老哥求助。
    三天后,由大姐大主演的一套电影,忽然临阵易角。
    唯一被掉换的角色,就是身为女主角的大姐大。
    她向监制质问理由,结果被监制喷得灰头土脸,悻然离去!
    “蠢婆!你开罪了什么人,你自己知道吗?”
    大姐大确实懵然不知。
    也许,那是因为她平时得罪的人太多,根本不晓得自己开罪了什么人,以致落个被“飞”的结局。
    事后,大姐大到处打听,最后才自一个江湖老叔父口中查出真相。
    老叔父冷笑着问她:“你算是老几?你什么人不惹,竟然招惹了凤老哥的干女儿!”
    凤老哥的干女儿!
    大姐大呆住了!她做梦也没想到,佟绿蒂竟然就是凤老哥的干女儿!
    当然,那只是在凤老哥插手管这桩事之后,佟绿蒂才成为他的干女儿的。
    大姐大经此一役,星运消沉,再也不能在影艺事业上有更重大的发展。
    倒是佟绿蒂时来运转,竟在短短数年间,由一个籍籍无名的客串演员,摇身一变,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巨星。
    当然,这就是凤老哥的功劳。
    凤老哥并没有直接经营电影生意,但在他的势力范围下,却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力。
    他要打击一个人,那个人就很危险。
    他要捧一个人,那个人就一定能够走红。当然还须看被捧的人是否有走红的条件。
    佟绿蒂曾经有过不走运的时候。
    但也就是在她霉气十足之际,凤老哥终于在她的生活中出现。
    凤老哥不但为她出了一口气,更要全力捧红她。
    他把她收为干女儿。
    当然,这是最老套的一种手法,但这种最老套的手法,却是永远通行的。
    明眼人心中有数。
    对凤老哥而言,他感到很愉快。
    他感到愉快,因为佟绿蒂能够令他有着舒适、年轻、刺激万分的感觉。
    能够令凤老哥感到刺激万分的事情,除了大赌局之外,就只有第一流的美色。
    第一流的美色,就像惊天动地、注码疯狂的大赌局一样,可遇而不可求。
    尤其是在女人这方面,永远都是最主观的游戏。
    人人都欣赏、人人都垂涎三尺的美色,并不一定适合凤老哥。
    凤老哥是个很奇特的人。
    他有独特的审美眼光,他喜欢佟绿蒂不单是因为她年轻貌美,还更欣赏她身体上的特殊香气。
    那不是香水的气味。
    那气味散发自她的体内,那种气味很特殊,虽然只是淡淡的幽香,却能令凤老哥特别兴奋。
    当年,她还是个处女。
    凤老哥是她生活中的第一个男人。
    论年纪,两人是有一大段距离的。
    但凤老哥并不是个枯燥乏味的老人。
    相反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他仍然是一个相当出色的性伴侣。
    他并不老态龙钟,这只是外形方面的优点。
    在床第间,他更是“超龄的超人”。
    佟绿蒂陪伴着他,不但没有屈辱的感觉,相反的,她也很愉快。
    她愉快,是因为和凤老哥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也很惬意。
    凤老哥为人豪爽。对于佟绿蒂,他更是毫不吝啬。
    例如在半山区这两个豪华住宅,每一个单位的价值都超逾三千万元以上,但他却一口气把两个这样的单位,送给佟绿蒂作为生日礼物。
    这两个物业单位,佟绿蒂并没有将之出售或出租,而是自掏腰包,花了三百多万来大事装修。
    五年前,她连三百元也没有。
    但五年后,她已是拥有数千万巨款的富妹。
    她在影坛上的成就,使她财源滚滚而至。
    当然,这都是凤老哥为她争取来的机会,她才能在短短数年之内脱颖而出。
    凤老哥近来心事重重,他有很多事情必须解决。
    例如仇大姐。
    仇大姐令他失望,但他仍然对这个女人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不是一般人,他是千门至尊,他必须为了自己的“事业”而作出某些无奈的选择。
    除了仇大姐之外,目前他最重要的计划是对付一个年老、心力衰竭的老人。
    那是荣振南。
    荣振南是超级大富豪,而且德高望重,在社会上受到人们的敬仰。
    可是,荣国业锒铛入狱,使他的生命中留下了极遗憾的一页。
    他是怎样发迹的?
    在他还没有成为超级大富豪之前,他曾经做过一些怎样的事情?
    在他的生命史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一点恐怕绝少人会知道。
    但凤老哥却很清楚。
    他比谁都更了解荣振南的一切。
    在凤老哥和荣振南之间,必须来一个了断。
    那是江湖恩怨,也是惊人的秘密。
    荣振南有他做事的一套,凤老哥亦然。
    在露娜眼中,凤老哥这个老千集团是伤天害理的、残暴卑鄙的。
    但在凤老哥眼中,他却有他的看法。
    时至今日,凤老哥必须为了财富而费神。
    若论身家,他决不比荣振南逊色,正是“发财立品”,他根本无须冒险做任何欺骗诈取金钱的勾当。
    但请别忘记,他是千门至尊,自有千门至尊的自信和尊严。
    而且,他心目中最痛恨的人,也许就是荣振南。
    这两人之间的夙怨,至少已经是四十年前的往事。
    四十年,是一段悠长的岁月,在这四十年之中,荣振南和凤老哥都各自发展,而且都有着骄人的成就。
    但这两人四十年来的人生历程,却有极大的分别。
    荣振南是循规蹈矩,一步一步发展他的事业,他经营的生意,全都合法。
    但凤老哥却是个骗子,是个老千,他由街头的赌档千局通过施展他在千术上的本领,终于成为巨富。
    可是,在四十年前,凤老哥却比谁都更清楚荣振南的一切。
    庞大的千局已展开。
    那是一个破天荒的构思,但却已成功地向前迈进。
    这千局,固然给予荣振南很大的压力,但凤老哥也不轻松。
    在粉红色调为主的卧室中,情调说不出的浪漫迷人。
    当然,更迷人的是佟绿蒂。
    她是一股诱人的动力,她是一团炽热的烈火。
    “下星期六,我的新片放映午夜场,你会抽时间来捧场吗?”她轻轻问。
    “不会。”凤老哥的答覆,简单而直接。
    佟绿蒂黛眉一蹙:“为什么不来嘛?”
    他在她颊上深深一吻:“傻瓜!你有你自己的一个世界,我怎能老是缠在你左右。”
    “什么意思?”
    “无可否认,你对我很好,但毕竟我们的年纪相差太远了,要是一直继续下去,对你是不公平的。”
    “我可没这种想法。”佟绿蒂嘟起了樱桃小嘴:“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是快乐的。”
    凤老哥叹一口气:“但五年后、十年后又怎样?难道你甘愿跟着一个老头儿度过下半生吗?”
    佟绿蒂无言反驳了。
    他说的是事实。
    凤老哥淡然地一笑:“我知道,最少有七八个后生小伙子正在向你展开热烈的追求,其中有一两个,条件还很不错哩!”
    “那只是他们一厢情愿。”
    “哪个少女不怀春,这几年以来,我已浪费了你最宝贵的一段青春。”
    “我不同意你用的字眼。”
    “你不同意哪一点?”
    “这几年时间我并没有浪费掉,相反的,那是我人生经历中最充实、最值得自豪的岁月。”
    “不错,在事业方面,你已名成利就,但在感情方面,却是一片空白。”
    “我并不着急。”
    “你不急,但我急。”凤老哥笑了:“我倒想看看,哪一个幸运儿能够得到你的芳心。”
    “这个人就是你。”
    “但愿我能够年轻二十岁。”
    “凤哥哥……”
    “面对现实吧!而且,说句很坦白的话,就我今日的地位,要找女伴并不是难事,而且,你再也不是为了任何利益上的理由,而跟我在一块的。”
    佟绿蒂沉默下来。
    凤老哥既然主意已决,她的争辩是多余的。
    翌日下午,天朗气清。
    露娜在荣府的别墅里,小心侍候着荣振南。
    荣振南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
    他必须服药,而且越来越需依靠药物的帮助。
    但他所服下的药物,是否真的对他有所“帮助”?
    严格来说,大部分药物,都是对他的身体有利的,而且也是必须的。
    可是,也有极少部分药物,根本就完全出乎任何人想像之外。
    那是控制思想、控制情绪的药物。
    换而言之,就算是一个本来精神十分健全的人,也会受到这些药物的影响,变成了另一种人。
    露娜是他的私家看护,但她也是一只庞大老千集团的棋子。
    她接受过特殊的训练,尤其是电脑催眠,改变一个人思想的种种独特技能。
    透过古老的手法和神秘的最新发明,荣振南的判断能力,由数年前开始便已受到影响。
    但那并不是急骤的变化,而是循序渐进,看来一切都很“正常”、很“自然”。
    只有参与这庞大行骗计划的人,才知道个中真相。
    露娜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清高、淡泊名利的人。
    她喜欢过奢华的生活,但却不希望为了达到这个目标而伤害别人。
    她并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女人。
    但她唯一的女儿,落在老千集团的手里,她没法子不就范。
    她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她在想:“荣老先生也许会精神衰弱,意志力不足,而受到老千集团的控制,但我又怎样?我会为了此事而神经分裂吗?”
    没有答案。
    她陷入痛苦深渊中,不能自拔。
    这一天下午,她独自躲在荣府别墅的储物室,思前想后。
    当她想及女儿被非法禁锢的时候,她忍不住哭了。
    荣府别墅的储物室,并不是一个窄小的地方,它至少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面积。
    在这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被收藏着,其中甚至有价值不菲的名画和古董。
    但只有荣振南和她才拥有这储物室的钥匙。
    可以说,这已不是一般的储物室,而是一个保险库。
    露娜以为一定不会有人在这储物室。
    但她错了,因为就在她哭得最起劲的时候,忽然有一件怪异的“东西”挨近她的脸颊。
    她悚然一惊,定睛一看,不禁吓傻了!
    这东西竟然是一个男人!
    怎会这样的?
    这男人是谁?
    突然出现在露娜身边的男人,他衣着整齐,甚至还结着领带。
    露娜没有尖叫,只是抬起了头望着这男人!
    虽然储物室的灯光并不充足,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这人是荣府别墅的一个花王。
    他叫阿生。
    阿生只有二十岁,生得高大健硕,他平时衣着普通,毫不起眼,露娜甚至从没见过他穿过西装。
    但这时候的阿生,却衣饰鲜亮,连领带都是法国名牌货色。
    露娜看着他。
    “阿生……你疯了吗?”她仍然在抽抽泣泣地哭,但已努力地把情绪稳定下来。
    因为她发觉到自己的处境,相当不妙。
    阿生微微一笑,但他的笑意是暧昧的、可怖的:“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没有疯,你明白吗?”
    露娜当然明白。
    “你若要找一个女人,请到别的地方去!”她已不再哭泣,她在冷笑。
    但她的冷笑,也不是真正的冷笑,而是竭力装出来的。
    阿生当然一眼便看得分明。
    “这里已经有最好的女人,我为什么还要到别的地方去?”
    “放肆!你给我远远滚开去,要不然的话……”
    “你就会向荣振南告发我,对吗?”阿生狞笑着。
    但很奇怪,这时候他这种狞笑,看起来居然另有一番魅力。
    露娜尽量抗拒他。
    平心而论,阿生的身材是一流的。
    和林力德相比,他至少优胜在线条更优美、肌肉更结实。
    他有古铜色的肌肤,腰肢短小而双腿修长有力,就像是一条黑豹!
    他突然吻她!
    他吻她的手法是闪电式的,也是粗暴的。
    她在愕然中给他吻了,但她并没有感到呕心,反而有着说不出刺激的感觉!
    她知道这是不合理的,甚至可说是完全反常的。
    她躲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要得到什么样的刺激和欢乐,她只是在逃避!她只是在发泄心中的苦闷!
    但却有一个这样的男人,突然闯入了她的领域!
    她是否应该逃避?
    照道理来说,她是应该逃避和抗拒的。
    但不知如何,她忽然改变了主意,不但没有逃避、抗拒,而且还很“合作”!
    她本来是可以和林力德继续发展下去的,可是,她却在矛盾的心境下,逃避了林力德的纠缠。
    等到阿生突然裸露相向她的时候,她却发觉,自己需要男人。
    而且是极度的渴望、极度的需要!
    但是,她走到阿生面前,仍然给他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阿生没有闪避,也没有还手。
    他只是看着露娜的脸,淡淡地在笑。
    他的笑,别有一种吸引女人的气质,露娜不禁为之一怔,半晌才道:“你是什么人?”
    阿生淡然地回答:“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花王。”
    “不!你不是一个真正的花王!”
    “为什么?”阿生凝视着这个美丽的私家看护,“你凭哪一点如此肯定?”
    “你太年轻,根本不懂得园艺工作!”
    “但在荣府,上上下下人人都知道我是花王阿生!”
    “你只是一个浑水摸鱼的歹徒!”
    “浑水摸鱼?”阿生哈哈一笑,“请问,我摸到了什么鱼?”
    露娜冷冷一笑:“这储物室,任何人都不容易潜入,但你却在这里神秘出现……”
    “因此,你断定我不是花王,而是一个通天大盗?”阿生淡然地在笑,他的笑意看来狡狯得像个无赖。
    露娜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一时间也不晓得应该怎样对付他。
    阿生却缓缓地接着说:“每个人的心中,或多或少总会有些秘密的,对不?”
    “什么意思?”露娜的眼色变了。
    但阿生却神情依然:“不必紧张,你放心吧,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阿生走了。
    他似是一个猎人。
    猎物既已得手,他饱食远飏,再也不理会露娜。
    但这却是表面上的观感。
    在骨子里,露娜并不认为阿生是一个如此单纯的人。
    他一定另有目的!他一定另有目的!
    以他的年纪、外形、各方面的条件看来,无论怎样都不像是一个花王!
    他一定有目的!他混入荣府,决不会只是为了一份数千元的薪水!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他也是凤老哥的同党?”露娜心里这样想,而且越来越相信这是事实!
    凤老哥!
    无论他以往是个怎样的人,但在荣振南这件事情上,他的行为绝对是卑鄙、残酷不仁的!
    不但对荣振南残酷,对露娜,还有她唯一的女儿,也同样地残酷!
    在欢娱过后,她已渐渐冷却下来。
    由身体,以至脑筋,都渐渐地冷却……
    翌日上午十一点。
    荣振南在他的卧室里召见露娜。
    他对露娜说:“你可以回家了!”
    露娜心中一沉,她不知道这精神衰弱的老人,何以忽然会对自己说出一句这样的话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事态绝不寻常!荣振南虽然看来越来越衰弱,但他的眼神,显然对自己并不友善!
    数年以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荣振南用这样的眼神对待自己。
    “什么意思?”她直接地问。
    “我太老了,也太衰弱了!但毕竟我是个在商界打滚了大半个世纪的老狐狸……”
    他的话,虽然不算很直接,但露娜完全可以猜想得到他的意思!
    露娜知道事情已告败露。
    凤老哥的计划也许是十分周详,但还没有达到天衣无缝的地步!
    露娜看着荣振南,他是个衰弱的老人,无论怎样看他都是不堪一击的!
    可是,露娜却感到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跟这老人周旋下去!
    这个庞大的老千布局,已在不明原因之下被戳穿了!“千门至尊”凤老哥的精心大计再也不值一提!
    “荣老先生,请你不要再说下去!”露娜勉强镇定心神,“我会走,立刻就走!”
    她说走就走,但荣振南却忽然伸手抓住她。
    他这一抓,速度甚是缓慢,但她居然并没能闪开。
    荣振南抓住了她的手臂,说道:“露娜,你快回家!回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露娜愕然了。
    “回家”,只是一句普通的话,但荣振南却隆而重之地再三命令着
    他有什么深意?
    露娜皱着眉,苦苦地思索,但过了整整一分钟,她茫然毫无头绪。
    荣振南仰视着她的脸,神态甚为怪异。
    他太老了,而且最近数年以来饱经忧患,他的体力,已不足以应付稍为繁重的事情。
    但今天,他的状态似乎出奇地反常。
    露娜想不出个中原因,也没有挣脱开去,只是任由荣振南抓住她的手臂。
    又过了一分钟之久,荣振南这才松开了手:“你走吧!快回家去!”
    他再三强调,一定要她“回家”!
    她吁了一口气,然后掉头便走。
    离开了荣府别墅,她整个人似是空荡荡的,一连几辆空的士经过,她都没有伸手拦截。
    她的脑海已乱成了一片。
    “回家?为什么要回家?”她想不通这话的关键,但也没有立刻便要“回家”的冲动。
    “露娜!”她背后忽然有人叫唤。
    那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林力德。
    坐在林力德驾驶的车子里,露娜的思维开始渐渐地清晰起来。
    “你怎么了?脸色很差呀!”林力德关注地问。
    他的关注是真挚的。
    他知道,在这时候找露娜,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
    丁艳冰对他的恫吓,他言犹在耳。
    一连好几晚,他睡不着觉,只是独自在喝闷酒。
    但喝酒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令他倍加思念露娜。
    以艳色而论,丁艳冰会比露娜更为出众,至少,前者比后者年轻。
    但丁艳冰的一切,在林力德来说,只是一片空白的,他从来没有在这神秘女郎身上孕育过一丝一毫的感情。
    没有感情的欲,这是林力德无法忍受的!
    他对露娜付出真挚感情,希望把她攫取到手!
    而且,他绝不希望这种“攫取”,已是终结。
    他希望这只是开始!
    但他的开始并不顺利,对露娜来说,她与林力德之间的恋情并不认真。
    要是在太平的日子里,她和林力德结为夫妇,可能性至少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但在这时,露娜是身不由己的。
    她只想做一些很平凡的事,她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
    她想有一个家,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
    但不能,她被卷入一个凶险的漩涡里!
    虽然,凤老哥以巨利作为诱惑,但她干了数年,每一天都在自我责备,而且情况越来越甚!
    今天,荣振南不知如何突然把这庞大老千局拆穿,但露娜反而觉得大大松一口气!
    至少,她不必再面对着荣振南,继续卑鄙地去谋害这老人的精神健康!
    可是,当她稍为冷静下来的时候,却又发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老千局已被识破,若论到挫折最严重的,应该是凤老哥,而不是露娜。
    露娜虽然最接近荣振南,但她在这个计划中只是一枚棋子。
    也许,这一枚棋子是十分重要的,但无论怎样,棋子毕竟只是棋子!
    老千局失败了,“千门至尊”凤老哥真的遭遇到滑铁卢之役吗?
    露娜不知道,她只知道,荣振南已不再信任她!
    但这老人却叫她“回家”!那是什么用意?
    在林力德陪同下,露娜回到了她的寓所。
    她的寓所布置清幽简朴,和她原来的性情有点近似。
    五百英尺的房子,在这寸金尺土的赌城,已算是相当不错的地方,尤其是她只是单身一人居住。
    回到这里,她没有任何特别的发现。
    “也许……他的话是毫无意义的……他太老了,而且精神十分衰弱……”露娜心里在想。
    她心神恍惚,林力德也是一样。
    他饱受精神上的煎熬,终于鼓起最大勇气,冒险找寻露娜。
    现在,露娜已在他身边,但那又怎样?
    丁艳冰会发现吗?一旦她发现了,情况又将会怎样?
    他不敢想像。
    他只知道,无论冒上多大的危险,他都要和露娜在一起。
    他是下定了最大决心的。
    爱情,往往是需要经历一些考验的,而且有些考验,极为严峻。
    但林力德可以不顾一切,坚持到底,非要达到心中愿望不可。
    就连他自己都有点诧异。
    他诧异的是,想不到自己爱她爱得这么深。
    若不是丁艳冰的出现,他也许一辈子也发觉不了,他对露娜的感情竟然是如此地强烈。
    情到浓时,又有什么可以取代?
    没有,绝对没有!因为“情”就是“情”,它并不是金钱、权势,或者是其他任何的东西。
    正如一个守财奴,他眼中唯一最重要的只有财富,除此之外,任何情情爱爱,都显得一文不值。
    两个心神恍惚的人聚在一起,相对无言。
    露娜仍然在思索着荣振南的话,但苦思良久之下,并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林力德忽然抱着她。
    他抱得很紧,但那并不代表热情,只是显出他的内心一片紧张。
    若在平时,露娜一定可以察觉出来,但此际,她的眼神是茫然的。
    她也许比林力德还更紧张。
    林力德看着她的脸,忽然吻了下去。
    这一吻,有点木然,但有异样的感觉。
    半分钟后,她宛若冰山开始融解。
    他也消除了部分的紧张。
    他是深爱着露娜的。
    他深爱她每一寸肌肤!
    他要这女人永远陪着自己!
    露娜终于又回到了林力德身边,这是一对典型的痴男怨女。
    梅开二度之后,露娜又渐渐冷静下来。
    她又想起荣振南的话——回家!
    她已回家了!但那又怎样?除了林力德又闯入她的生活之外,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一个家,应该是怎样的?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怪叫了起来!
    由于她的怪叫来得这样突然,而林力德和她的距离又是如此地接近。因此,她这一下叫声,把林力德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什么事?”他大吃一惊,神色仓皇地问。
    “回家!回家!我要回家!”她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镇定一点!这不是你的家吗?”林力德皱着眉。
    “不!我还另外有一个家!那是筱美爷爷的家……”
    林力德愕然,虽然她这样说,但他还是不怎么明白露娜的意思。
    但露娜并没有向他解释。
    他一面跟着她,一面问:“你要到什么地方?我载你去!”
    但露娜却摇头:“不!你自己走吧,我叫的士!”
    林力德叫了起来:“为什么要把我踢走?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
    “不!你不要这样说!到目前为止,你是林力德先生,而我是一个漂泊天涯的可怜女子,你的事我不想过问,而我的烦恼,也不想你插手多管闲事!你明白了没有?”
    “不!你的谬论我完全不明白!但你可知道,我是冒着极大危险,才能够和你在一起的?”林力德对她吼叫。
    由于他的态度是如此地认真,露娜终于放缓了脚步,呆愣愣地注视着他的脸。
    林力德从来没有这样向她咆哮过,这是第一次!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林力德最初支吾着,但经不起露娜的追问,终于把丁艳冰这神秘女郎突然出现的情形和盘托出。
    露娜听得呆住了。
    “卑鄙!他们太过分了!”她咬着牙愤然地说。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林力德的瞳孔陡地大亮。
    “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你不能问,也最好不要问!”露娜一脸痛苦之色。
    但她这种神态,更激发起林力德的好奇心。
    “不!我要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无论有什么样的困难,只要我们能够同心协力,一定可以把所有障碍——消除!”
    露娜苦笑着,一面苦笑一面摇头:“你想得太天真了,我警告你,凭你和我的力量,只能做一些不切实际而无聊之举,若把事情想得太乐观,无异是痴人说梦!”
    林力德抓住她的手臂:“不!只要你把事情源源本本说出来,我一定有办法!”
    露娜不理睬他,挣脱开去。
    林力德苦苦追上去。
    露娜无法摆脱,最后只好答应让他送自己一程。
    三十五分钟后,露娜在林力德陪同之下,来到了一幢西班牙式别墅。
    这幢西班牙式别墅,显然没有人好好打理,连门牌也松脱下来。
    露娜有钥匙,她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立刻就看见一张她朝思暮想的脸孔。
    这张脸孔,并不是一个男人,而是她唯一的女儿筱美!
    “筱美!”她几乎没法子可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在这女孩的脸上用力抚摸着、摸着!
    “真的是你!”她惊喜地叫!
    筱美长高了!她已差不多有母亲那么高。
    她开始发育得像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筱美已数年没见过母亲,但她对母亲的脸孔,还是十分熟悉的!
    “妈!”
    母女俩拥抱在一起,也一起哭得不亦乐乎!
    女人是水造的。
    悲伤的时候,会哭!
    高兴的时候,也会哭!
    林力德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连三天,仇大姐都在找寻狄高,但却遍寻不获。
    这是不寻常的事。
    以往,只要仇大姐需要他的时候,就一定可以找得到,但这一次却完全例外。
    狄高这个人,仿佛已在人间蒸发掉。
    但最令仇大姐气恼的,却是她知道狄高一直都在赌城,只是不回机,也没有把手提电话带着。
    仇大姐越想越不对劲,索性打电话问凤老哥,这小子究竟在搞些什么把戏?
    但凤老哥的答覆却是完全不着边际。
    仇大姐是老江湖,三言两语倾谈之下,知道再问下去只会碰得一鼻子灰,只好悻然地把电话挂断!
    她隐隐地觉得事情相当不妙,但究竟出了什么岔子,却弄不明白。
    又过了一天,仇大姐在一间酒吧里喝闷酒。
    一个衣着入时、风度不凡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很有礼貌地问:“小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仇大姐抬起脸,看了这年轻人一眼,不禁冷笑。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年轻人的脸上保持着很有礼貌的微笑,随即缓缓地坐了下来。
    仇大姐心中暗叫倒楣,想不到在这清静的酒吧里,居然会遇上了一个“鸭”!
    “鸭”就是男妓!
    这年轻人看来很有吸引力,但他越是外表迷人,就越不正经。
    这是仇大姐主观的感觉。
    在这酒吧,空置着的桌子还有很多,但这年轻人偏偏要坐过来,显然不是一般善男信女。
    仇大姐心中冷笑,暗自忖道:“老娘虽然喜好男色,但从不召唤男妓,你找错对象了。”
    年轻人坐在她对面,向侍者叫了一杯红酒,然后就专注地在看书。
    他看的是一本厚厚的书,是用法文印制的。
    仇大姐当然看不出名堂来。
    她心中更是有气:“扮高级吗?老娘可不会理睬你这种人。”
    她想走,但却有意无意间多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样多看一眼,她竟然又舍不得走了。
    这年轻人实在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他眉毛很粗,眼睛很大,把他整张脸庞衬托得很有秀气,那是因为他有挺直的鼻梁,和厚薄恰到好处的唇片,再加上肤色白皙,自然很讨人欢喜。
    “一白遮三丑”这句话,不单适用在女性方面,就算是男性,道理也是一样的。
    当然,拥有古铜色肌肤,甚至是肤色黑得发亮的男士,也有他的美态,但无论怎样,肤色白皙的男性,必然在女性心目中有着说不出的吸引力。
    就以仇大姐的心态来说,她就很欣赏这种肤色的男人。
    更尤其是一个东方人。
    仇大姐不但没有离去,而且又叫了一瓶※  ※  ※O。
    她是个有酒量的女人,两三瓶※  ※  ※O下肚,决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叫侍者要多一个酒杯。
    她把这酒杯推到年轻人面前,叫侍者为他斟满一杯。
    年轻人并没有表现得诧异的样子,他只是很礼貌地微笑着点头,示意多谢。
    他一面喝酒,一面继续看书。
    仇大姐也在喝酒。
    她的眼神已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她越看越是合意,最后,她笑了笑对年轻人说:“这并不是阅读书本的好地方。”
    年轻人抬起了眼皮,目光闪亮地看着仇大姐的脸,悠然笑道:“不错,酒精会令人感到目眩,使阅读的能力大打折扣。”

第二章 欢场奇女

    年轻人说的话,听来相当矛盾,但在酒精影响下,仇大姐却有着非常玄妙的感觉。
    她对这年轻的男妓,越来越感到有兴趣。
    她心里在想:“老娘虽然一向不喜欢玩男妓,但这一次也许要破例了……”
    她心里在暗骂狄高。
    那是因为狄高“失踪”了,若是他在自己身边,她根本不会跑到这间酒吧里独自喝闷酒。
    但她在暗骂狄高之余,另一方面却又对眼前的年轻男妓越来越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尊尼?彼得?还是米高?”
    “我叫商世颖,是个印尼的华侨。”
    “印尼的华侨?但你的肤色很白净哩!”
    “谁告诉你,来自印尼的华侨,他们的肤色都是黑黑黄黄的?”
    “那是一个热带国家。”
    “但我并不时常晒太阳,就算偶然晒一两天,肤色也很快会变得雪白雪白。”
    “你在赌城多久了?”
    “半年。”
    “为什么要到赌城?”
    “我喜欢这个地方,所以……”
    “不必解释下去,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不想第一次跟你谈话,便向你的一切查根问底。”
    “这酒很香醇,但它仍然是属于烈酒。”商世颖又呷了一口※  ※  ※O。
    “果然高招!”仇大姐忽然冷冷一笑。
    她并不是故意要让他感到难堪,但却没法子控制自己,因为她完全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来自印尼的华侨。
    她甚至认为他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但这又有什么打紧了?她不必知道这男妓的真正身份,甚至连名字也是一样。
    名字是虚幻的,它只是一个人的代号,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体。
    而她现在所需要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能令她感到喜悦的男人。
    仇大姐已决定要了这个男妓。
    她对他说:“我们走吧!”
    商世颖似是一阵愕然:“走?我们要走到什么地方?这环境不是很好吗?”
    仇大姐也愕然了。
    “小兄弟,你不要装模作样了。”她没好气地说:“你放心吧,我是消费得起的女人,只要你开个价钱。”
    “小姐,你一定是误会了。”商世颖啼笑皆非地挥了挥手:“你以为我是男妓吗?”
    仇大姐心中有气,忿然道:“难道你敢否认?”
    “为什么不敢。”商世颖道:“我知道,你是个消费得起的女人,但我也同样是个消费得起的男士。”
    仇大姐蹙了蹙眉:“你不需要钞票?真的不需要……我的钞票?”
    “我为什么要你的财物?”商世颖忽然赌气地掏出了一大叠钞票,放在桌上。
    仇大姐这一次真的愕然了。
    这年轻人竟然随随便便地,就把几万块现金放在酒吧的桌上。
    她怔呆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小兄弟,财不可露眼……也许我真的弄错了,要不要我向你正式道歉?”
    商世颖摇摇头:“我不要你道歉,只想你陪我游车河,兜兜风!”
    仇大姐闪了闪眼:“那是年轻男女的玩意,对我来说,未免是太过时了。”
    “别这样讲好不?我看得出,你的心境是年轻的,充满活力的。”
    “哈!你这张嘴可真讨人欢喜。”
    “可惜我不是个男妓。”商世颖凝注着仇大姐的脸,隔了片刻又再认真地补充了一句:“真的不是!”
    十分钟后,仇大姐才真的相信,这年轻人并不是个男妓,而且的确是来自印尼的华侨。
    他向她出示了他的护照。
    “商世颖”这姓名也是真的,并无半点花假。
    而且,他驾驶的是最新的平治。
    他开车很慢,但他仍然不住地在摇头:“太快了!我开车开得太快了!”
    “才五十公里。”
    “但我喝了酒,而且是大量的酒,难道你不感觉到危险吗?”
    “我喜欢过刺激的生活。”
    “我也是……但我的外形,看来太沉……太沉闷了,对不?”
    “你用错了字眼,你并不是沉闷,只是斯文。”
    “斯文的男妓?”商世颖苦笑一下。
    他虽然只是在苦笑,但在仇大姐眼中看来,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她用痴呆的眼神盯着他的脸:“来自印尼的商先生,你打算把我载到什么地方去?”
    商世颖没有回答,继续开车。
    仇大姐也没有再问。
    交通很畅顺,但自始至终,商世颖都没有把车子开得很快。
    他似乎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商世颖把仇大姐带到一间古色古香的别墅。
    一望而知,这是豪门巨宅。
    商世颖把车子停放在池塘边,然后拖着仇大姐的手下车。
    仇大姐虽然颇有酒意,但并没有醉。
    她的分析能力还是很强。
    但她怎样也猜想不到,这年轻人的来头竟然是如此之大。
    因为在池塘边,竟然垂手站立着八个白衣黑裤的女佣。
    这种场面,已近似老式的豪门电影。
    除了这八个女佣之外,还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女人,规规矩矩地走了上前,对商世颖恭声说道:“少爷,已准备好炖参汤。”
    商世颖微笑着说:“放着吧,我们要喝的时候,自然会喝。”
    “是的,少爷。”中年女人应了一声,随即缓缓退下。
    商世颖仍然拉着仇大姐的手,一直走向池塘侧的一幢楼阁。
    “我怀疑这里是不是电影拍片场。”仇大姐环顾四周景物,讶异地说。
    商世颖悠然一笑:“今宵只谈风月,尘俗世间的名利是非,休要再提。”
    仇大姐侧着脸,睨视着他,半晌才道:“小伙子,你可知道我的年纪?”
    商世颖道:“你的年纪有多大,绝对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我们相处在一起,彼此之间是否感到愉快。”
    仇大姐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句难听一点的话,我宁愿你真的是个男妓。”
    商世颖一怔:“这又是什么道理?”
    仇大姐又叹一口气:“你若真的是个男妓,事情岂非更简单更直接吗?”
    商世颖淡然一笑:“但照我看,要把事情简化,是有很多法子的。”
    仇大姐道:“请举例说明。”
    商世颖没有说话,却把一大叠钞票交给仇大姐。
    “什么意思?”仇大姐愕然地望着这一大叠钞票,心想:“这里少说也有五六万块。”
    商世颖这才眨了眨眼,说:“通常,把事情倒转来处理,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仇大姐“啊”的一声叫了起来:“天!你把我当作妓女吗?”
    商世颖道:“你能够把我当作男妓,我为什么不能把你当作妓女?”
    仇大姐想了一想,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好家伙,有意思,但我值得这许多钱吗?”
    商世颖道:“每个人的价值都是浮动不定的,有人把自己当作天之骄子,但也许不值一文。”
    “我又怎样?”
    “你?你在我心目中,可以算是无价之宝!”
    “商家大少爷,你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我的样子,像是和你开玩笑吗?”
    商世颖忽然抱着她,把脸孔凑到她的唇上。
    仇大姐怔住了!
    “你是认真的?”
    “我已付了钱,怎能不认真?”
    商世颖把仇大姐整个人抱起,然后拾级而上,登上了阁楼。
    阁楼,明窗净几,床被富丽堂皇。
    他把她抛在床上。
    “男人!好一个精壮年轻的男人!”仇大姐心里在狂叫。
    对仇大姐来说,这是一个梦幻般不真实的晚上。
    她仿佛恢复了青春!
    青春!
    这是何等令人怀念的时刻。
    商世颖就像是她多年以前所梦想着的白马王子。
    诚然,她一生中最深爱着的只有凤老哥一个人,但他却不是她梦想中的白马王子。
    白马王子不会是个老千。
    无论凤老哥怎样人才出众,但他并不是仇大姐心中的白马王子。
    无论仇大姐与凤老哥的感情有多深,情形都是这样的。
    但商世颖却不同。
    虽然她认识这年轻人才短短数小时,而且初时还以为他是一个男妓。
    但此刻,她却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她认为他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一连三天,林力德都陪伴在露娜母女身边,几乎可说是寸步不离。
    筱美是可爱的,但她的性情变得有点怪癖。
    她已失去了母爱数年!对于一个刚发育的女孩来说,那是可怕的打击。
    露娜决定要补偿女儿的损失,但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好。
    对于露娜的心情,林力德是很了解的,而且,他也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大概。
    露娜在他面前已再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林力德没有上班,也不理会丁艳冰的警告,他只知道,除了露娜母女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事情更重要。
    露娜母女团聚,本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她不免又为未来而担忧!
    凤老哥一定不会就此罢休。
    筱美能够脱脸,必然是有人暗中相助,而那出手相助的人,极可能就是荣振南。
    是荣振南叫露娜回家的!
    那是一种强烈的提示!换言之,荣振南早就知道筱美已经脱险!
    但荣振南是怎样令筱美重获自由的?
    林力德仔细推敲,但他也和露娜一样,毫无半点头绪。
    林力德曾提议离开此地,但露娜却反对。
    理由是他们根本逃不开凤老哥的魔掌。
    “躲藏并不是办法!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面对面跟凤老哥谈判!”
    “但他是个大老千!他说的话,连半个字都不能相信!”林力德说。
    “不能相信也得相信!”露娜反应不但特别地强烈,也特别地固执。
    “但……他会放过你们母女吗?”
    “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很重要的,是形势变了!”露娜沉声说道:“荣振南已不再受控制,凤老哥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
    “你敢肯定?”
    “不错!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林力德没话说了,但他一直坚持陪伴在她左右。
    对于林力德这份挚诚的态度,露娜心中是很感激的,正是患难见真情,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坚守着信念,决不离弃露娜,可见他确是一片真心的。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露娜没话说了,她再也想不出任何拒绝林力德的理由。
    黄昏,凤老哥再度召见狄高。
    凤老哥不等狄高说出第一句话,已递给他一张支票。
    “一百万!”狄高看了支票上的银码,陡地眉毛一动。
    “不错,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但我不曾为组织做过任何稍为重要的事。”狄高把支票交还凤老哥:“无功不受禄,请你收回。”
    凤老哥把支票看了一眼,随即撕掉。
    但他立刻把另一张支票递过去。
    这第二张支票,是他预先写好的,支票抬头的名字仍然是狄高,但银码却不是一百万,而是三百五十万。
    狄高看看这第二张支票,不禁愕然半晌。
    这一次,他没有把支票交还给凤老哥,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收藏好。
    凤老哥面上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狄高却神情恭谨,说:“我若再不接受,那是看不起凤老哥,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这种解释,对凤老哥来说,是最聪明,也最中听的。
    “很好,我深信不会看错人,尤其是你!”
    狄高不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些什么,都只会是多余的废话。
    他现在无须说话,只须听凤老哥说些什么。
    凤老哥缓缓地抽了一口雪茄,才道:“仇大姐的事情,你进行得怎样?”
    狄高回答:“比想像中顺利。”
    凤老哥沉吟半晌,道:“那个姓商的可靠吗?”
    狄高道:“百分之百可靠,要是有什么差池,我愿意肩负全责!”
    凤老哥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件事情,全靠你了!”
    狄高道:“但有一件事,必须注意。”
    凤老哥道:“你是不是说露娜?”
    狄高道:“不错……据我所知,她的情绪并不稳定,要是不谨慎处理,可能会出岔子。”
    凤老哥道:“以往,是仇大姐看管着她的,但问题是现在连仇大姐也并不稳定,所以,整个计划已作出了重大的修改。”
    狄高闪了闪眼:“筱美已经不在杏姨那里。”
    凤老哥道:“有人救走了她。”
    狄高道:“又有谁能洞悉内情?把筱美从杏姨手里带走?”
    凤老哥干咳一声,良久才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吗?”
    狄高摇摇头,很爽快地说:“不必,我不想知道得太多。”
    凤老哥看着他,大半天才说:“但你心中已知道了答案,对不?”
    狄高没有回答,只是淡然一笑。
    凤老哥也笑了,这件事,仿佛一笑置之。
    午夜,狄高在一间夜总会里喝酒。
    没有小姐陪伴,因为他心中只是想要一个人,而那人并没有上班,所以,他索性独自坐在房里,一口一口地在喝闷酒。
    他要等的当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
    但这女人并不是小姐,而是妈妈生。
    她是这间夜总会最漂亮也最年轻的妈妈生。
    她叫施湄。
    施湄在夜总会里工作,并不是为了赚钱。
    她是个富家女,不愁穿不愁花费,但却做了这一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因为她喜欢。
    从十二岁开始,就没有人能管束施湄的一举一动。
    无论她要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人能左右她的决定。
    她母亲入了精神病院。
    她父亲远在南非,并不是为了经商,而是因为南非有一个来自台北的女人,和他一见钟情,于是,施湄的父亲就此赖在南非不肯回来。
    但这并不要紧,反正他就算在赌城,平时也很少会在家里出现。
    施湄每个月可以得到的“零用钱”,是十万。
    对她父亲来说,每年给女儿一百二十万,只是九牛一毛。
    他只有一个女儿,就算不管教她,也该给她一些生活费。
    施湄是个很奇怪的女郎。
    两年前,她主动跑到一间杂志出版社,向总编辑提出要拍写真,而且是三点尽露那一种。
    她不要酬劳,只要回一本“免费”的杂志。
    她有魔鬼身材,脸型清秀可爱,许多三级片的年轻女郎也比不上。
    但她却是一群女郎的妈妈生。
    以她这样的条件,追求她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但她却是个著名的“高窦猫”,能够一亲芳泽的男士,堪称绝无仅有。
    狄高便是这“绝无仅有”中的一人。
    食髓知味,施湄的倩影,早已在狄高心中,挥之不散。
    这一晚,他在夜总会里呆坐了三个半小时,目的就是要见施湄一面。
    施湄会上班吗?
    没有人能保证。
    她若会来,便是会来,她若不会来,那是谁也找不着她的。
    她并不是一般的妈妈生。
    她是真真正正的“赚钱买花戴”,而且,就算她整个月不上班,也没有人敢对她怎样。
    这间夜总会的老板,是施湄的世叔伯。
    就算她把这间夜总会放满了毒蛇,也不会有人找她算账!
    狄高今晚走运,施湄忽然间回来了。
    在风月场所,今晚的她,居然不施脂粉。
    她有一张清纯甜美的脸孔。
    她穿的是半低胸衫裙,一双丰乳在胸膛间呼之欲出。
    她知道狄高在等她。
    但她没有理睬他,只是在别的房子里钻来钻去,有如美丽的穿花蝴蝶。
    狄高明知道她已上班,也明知道她故意不理睬自己。
    但他并不着急,也没有派人去催促她到这房子里,只是悠闲地在喝酒、吃东西。
    他很有耐性,但施湄始终没有来。
    到了凌晨两点五十分,狄高结账,独自离去。
    他来的时候孤孤单单,走的时候也是孤孤单单。
    但当他来到停车场取车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动人的身影,依靠着车旁伫立。
    那是一个身材绝顶迷人的女郎。
    除了施湄之外,还会是谁?
    “施小姐,久违了!”狄高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施湄嫣然一笑:“怎么啦!还以为你是个风度十足的男人,原来都是一般的小器。”
    “我也和别的男人一样,有血有肉,也有脾气。”
    “泥人也有土性,对不?”
    “施小姐,你知道就好了。”狄高瞪着她的脸,她在笑。
    她笑的时候,鼻子皱了一皱,显得格外娇俏可人。
    狄高盯着她,不禁为之心猿意马。
    施湄在他脸上轻轻一吻:“我已考到了车牌,今晚想开车,开你的车!”
    狄高悠然一笑:“我不反对你开车,只希望你不要开得太慢!”
    “新牌、新车,也可以开得很快吗?”
    “只要我在你身边,什么都可以!”
    “但你说的话,是半点也不可靠的。”
    “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但也很充分,因为你喝了酒!”
    狄高又笑了:“很好!你能够说出我现在的弱点,可见你是绝对清醒的。”
    “至少比你这个醉猫清醒三百八十倍!”
    施湄开车,居然是个飞车手。
    看她驾驶车子的性格,完全不像个新牌师姐。
    她把车子开到飞鹅山,那是著名的情侣幽会胜地。
    天上有星,每一颗星都在灿烂地闪耀,似是向普天下的有情人发出可爱的微笑。
    已是入秋时分,山风吹来阵阵清凉。
    狄高把脸靠在施湄雪白的玉臂上,很舒服。
    施湄看着他英俊的脸庞,眼中孕育着无限柔情。
    “近来忙着些什么?”
    “出入口生意。”
    “做老板?”
    “不。”狄高摇摇头,“我没有做老板的福气,但却是第一流的跟班人才。”
    狄高抚摸着她的秀发,忽然柔声说道:“要是我希望你转行,不再做夜总会的妈妈生,你会答允吗?”
    她狡猾地盯了他一眼:“你歧视这份职业吗?”
    “当然不!我只是担心……”
    “担心我会由妈妈生变成小姐,陪客人出街?”
    “这只是其中之一的理由。”
    “还有呢?”
    “你根本不适合干这一行。”狄高很认真地对她说:“以你的脾气,能够在夜总会做妈妈生干了一段时间,全然是幕后老板势力的支持,再加上你自己刻意勉强地干下去的结果,但再继续下去,必然会出岔子!”
    “你的分析,听来很有道理,但我若不做妈妈生,又有什么工作可以做?”她眨眨眼看着狄高。
    狄高哂然一笑:“别淘气了,以你的背景,就算游手好闲五六年,也可以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甚至是奢侈之极的生活!”
    施湄也笑了,她笑得很灿烂,很甜美:“这世间上,有不少亿万富豪,他们每天的工作时间,甚至比一般受薪阶级还要长久,哪又怎样计算?”
    狄高道:“对那种人来说,他们的工作,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工作。”
    施湄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狄高道:“你可知道,‘赚钱’这种事,既可以是工作,也可以当作一种游戏?”
    施湄摇摇头:“对于你这些理论,我心中并没有什么完整的概念。”
    狄高道:“为了生活,以至为了未来生活的安定而赚钱,那是工作,但世上有极少数人士,他们所拥有的金钱,简直已达到了天文数字,就算一千年挥霍,也挥霍不尽,但他们仍然天天努力工作,脑海中不断只有赚钱的思想,原因就是他正在游戏!”
    “视工作赚钱为游戏?”
    “不错,情形就像是在玩大富翁的游戏,那种越多越好的心态,绝对是永无止境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照你看,我真的应该放弃这份职业吗?”
    “你是个聪明人,又何必我再三噜苏?”

第三章 翻云覆雨

    夜深沉,这是建筑富丽宏伟、气派堂皇的荣府别墅。
    在荣府的书房里,坐着两个人。
    那是一男一女。
    男的当然是荣振南。他老了,气力早已衰竭,可是,他的神智却一天比一天更清醒。
    在他面前,是一张宽阔的大桌,桌面上摆放着一叠又一叠厚厚的合约文件。
    如今看来,这些合约文件,全都只是一个笑话!
    坐在他对面的,仍然是露娜!
    她已给荣振南赶走,但现在又再回来。
    是她自己回来,亲自向荣振南道歉的。
    但她还没有说出第一句话,荣振南已带她进入这间书房。
    这是荣府别墅的心脏地带!等闲之辈,永远休想进入这间书房。
    以前,露娜经常在这间书房里陪伴着荣振南,但她却没想到,这一次回来,荣振南居然会带着她到此。
    荣振南坐在大椅上,面对着一大叠文件,也面对着脸色苍白的露娜。
    两人都沉默着。
    露娜是想首先开口说话的,但不知怎样,她的咽喉仿佛被堵塞着,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最后,还是荣振南说出第一句话:“近来好吗?”
    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问候,但却有着难以形容的亲切,难以形容的关怀。
    露娜苍白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她脸红,是因为心中有愧!
    她在这数年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阴谋!
    可耻的阴谋!卑鄙的骗局!
    姑勿论她有什么理由,但说到底,骗局始终还是个骗局!
    她心里在狂喊:“我根本没有资格再进入荣府,更没有资格坐在这间书房里!”
    但荣振南却还是和从前一般厚待她,甚至是相信她!
    她在一阵脸红之后,说:“近来不怎么好!大概是良心有愧吧!”
    “除此之外呢?”荣振南微笑着。
    “最高兴的事情,当然是能够母女团聚,”露娜幽幽地叹一口气,“但在高兴之余,却也有着太多的顾虑和难以消除的压力!”
    “你是不是担心凤老哥会对你不利?”
    “我不担心自己,只怕他对小女下手……”
    “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这些担心,全都是多余的。”荣振南沉吟着说:“这里有一张支票,面额是一千五百万,虽然并不是一笔太大的数目,但对你来说,应该已很足够了!”
    “不!我不能要你的钱!”
    “你误会了,这张支票不是我开给你的!”荣振南摇了摇头,“你是我的敌人,你出卖了我,我又怎会给你一千五百万?”
    荣振南一面说,一面把支票交给露娜。
    露娜的眼光,充满着难以置信的神采。
    一千五百万,对荣振南而言,也许只是一笔小数目,但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这笔巨款简直足以令人为它而发狂。
    她接过支票,定睛一看。
    她傻住了。
    这支票居然是凤老哥开出来的。
    “他……他怎会把支票放在你这里?还有……你们都肯定我一定会再到荣府吗?”
    荣振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身子一阵抽搐,而且抽搐的程度越来越剧烈。
    露娜是专业的医护人员,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为之手足无措。
    她的窘境,倒是不难理解的。
    她已不再是荣振南的私家看护!
    荣振南再也不会相信她!
    “药!药在这里!”荣振南的脸色,几乎已变成了一片死灰之色。
    在他的手里,有一筒药丸。
    这是什么药丸,露娜并不晓得,但她知道,要是没有适当的急救药物,以荣振南的情况来看,极可能立刻就会支持不住。
    她没有选择余地,唯一办法只有把透明塑胶筒内的药丸喂给他服下。
    两分钟后,荣振南的脸色总算渐渐有了一些转机,呼吸也不再那么急喘。
    “荣老先生,你需要好好休息。”露娜诚挚地对他说。
    荣振南却摇手不迭,道:“我现在并不需要休息,我现在需要的……是……是尽量争取有限的时间,来解决一些……极……其重要的问题。”
    “有什么事情,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咳……咳……你的话,未免太幼稚了……健康对一个老弱的人来说,已不再显得那么重要了……比这个更重要的,是……是解脱!”
    “不!你不要想着这些愚蠢的事情。”
    “你搞错了!”荣振南摇摇头:“我说的解脱,并不是指一死了之的那种什么‘解脱’,而是要把心中积压多年的苦楚,在有生之日的时候解脱出来。”
    他说的话,露娜并不完全明白,但也隐约知道个中的意思。
    荣振南苦笑着,伸手指向桌上的一大堆文件:“这都是凤老哥的把戏,他成功了!成功了!”
    露娜大惑不解:“他怎会成功了?这桩交易,还没有到达最后完成的阶段。”
    荣振南道:“你对凤老哥的了解太肤浅了,他既然已部署了一个这样精密的计划,又怎会到最后关头的时候,全盘溃败?”
    “我知道,他是千门之尊,但……你不是已经获悉骗局的真相吗?”
    “骗局有骗局的真相,但事实也有事实的真相,至于那是怎样的境界,你是不会明白的,也无须明白的……”荣振南神态疲惫地挥着手:“你走吧,这几年来,你也已受够的了。”
    露娜满腹疑团,但却不敢再逗留下去。
    她是不敢在这时候再刺激荣振南。
    她带走了支票。
    一千五百万的支票。
    当露娜回去之后,她只是看见筱美熟睡在床上,但林力德却不知所踪。
    她并不以为意。
    林力德是个成年人,他自己有一双腿,当然可以自由自在地到处走动。
    但她还是不禁心里在想:“他去了什么地方?”
    林力德在什么地方?
    不但露娜不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是在前往便利店买啤酒的时候,给一个神秘人用迷药迷晕过去的。
    然后,他就像是被绑架般给人带走了。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一部录像机、一台影像清晰的电视。
    电视荧屏上,正在播放足球比赛。
    当他稍为定一定神之后,立刻视察四周环境。
    他发觉自己被困在一间面积两百英尺左右的房子里。
    这房子的布置,相当雅洁,而且还摆着一大束色彩缤纷的鲜花,情调甚是迷人。
    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很快就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毕生难以忘怀的神秘女郎——丁艳冰。
    除了丁艳冰,还有谁会做出这样的事?
    丁艳冰是美艳的女人,就连露娜那样的美女,和她相比之下都得相形见绌。
    可是,林力德对丁艳冰是没有感情的,相反的,她是他心中的一个噩梦。
    每当她的影子在他脑海中浮现,他都会有着心胆俱裂的感觉。
    她是美丽的,甚至可以说是美丽得出奇,美丽得足以令人为之呼吸窒息。
    但她为林力德带来的却并不是浪漫的享受,而是妖魅一般的压逼。
    她在他生活中的出现,绝对不是艳遇。
    可是,在林力德心底深处,他却没法子把这个女郎的影子抹掉。
    想不到丁艳冰忽然出现了。
    丁艳冰睨视着他:“你和露娜混在一起,难道没有心理上的压力?”
    林力德深吸一口气,半晌才缓缓地说道:“你终于把事情扯回到露娜身上了,好!我们现在就把事情谈个一清二楚吧!”
    丁艳冰啧啧连声,冷然地说:“事情还有什么好谈的?”
    “你是在恫吓我?”
    “恫吓?”丁艳冰摇摇头:“单靠恫吓去对付别人,那是没有本钱,没有实力的行为。”
    “你认为自己有什么本钱?”林力德咬了咬牙,故意盯着她的胸脯。
    丁艳冰也故意把高高隆起的酥胸挺起:“我的本钱太丰富了,包括可以自立门户。”
    “自立门户?”林力德眼色一变:“这是什么意思?”
    丁艳冰冷冷一笑:“很简单,上一次我和你见面的时候,我的主人就是凤老哥。”
    “我早就知道。”
    “但现在形势已大不相同。”
    “是你背叛了他?还是凤老哥把你甩掉?”
    “他老了!他再也不是当年的凤老哥。”丁艳冰咬着嘴唇冷笑:“虽然,在许多人心目中,他仍然是一代千王,权势滔天,但在我眼里,他已不配成为我的主人。”
    林力德心中悚然。
    这女人,果然绝不简单。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刺了她一下:“但你曾经在他的门户之下。”
    丁艳冰随地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不管我曾经做过什么事,你都没有资格批评。”
    “你很喜欢打人,尤其是男人?”
    “是又怎样?男人可以打女人,女人为什么不可以打男人?”丁艳冰冷冷地瞧着他:“你若有足够的胆量,大可以向我还击。”
    “随便动手打人,是心理不平衡的表现,但我自问比你正常得多。”
    “啪”的一声,丁艳冰又一个耳光抽向林力德的脸。
    这一掌打得更凶。
    他连嘴角也给打得渗出了血。
    丁艳冰却愉快地笑了起来:“怎么了,挨凑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林力德“哼”一声:“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打你的,但你有什么事,不妨说说。”
    丁艳冰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也没事,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哈哈!你可以走了。”
    林力德陡地一呆:“为什么忽然放我走?”
    丁艳冰脸色一沉:“这算得上什么,我随时可以抓你回来,当然也随时可以放你走,你只须知道一件事,就已很足够。”
    “什么事?”
    “无论你怎样飞,也绝对飞不出我的五指山!”
    林力德又恢复自由了。
    但他却有着做梦的感觉。
    丁艳冰想把他怎样?他完全没法子可以明白。他只想快点回到露娜身边,商讨以后的事情。他在半小时后见到了露娜。
    露娜和筱美正在吃水果,这对母女,看来都很漂亮动人,但她俩都有过太多不愉快的经历。
    露娜一看见了林力德,就把他拉入房中。
    她把那张巨额支票交给他:“这是凤老哥给我的。”
    林力德一看支票上的银码,立刻整个人呆住了。
    “一千五百万!”他深深地吸一口气,面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露娜的神色,也和林力德差不多。
    这是她毕生中所接收到银码最大的支票。
    “我们该怎办?”她问他。
    林力德把支票交还给露娜,良久才道:“这是你的支票,你要怎样处理它,与我无关。”
    露娜震怒起来:“你把我当作什么人?是不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女人?”
    “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也没有这样想过。”林力德急急解释:“我只是坚守自己做人的原则,和我们之间的感情完全没有关系,而且,我对你的尊重,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他的话充满着诚挚。
    露娜看着他,看了大半天,突然抱着他哭了起来。
    林力德抚摸她的背,柔声说道:“别这样,筱美在外面,你若不停止哭声,会吓怕她的。”
    露娜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说:“力德,我……很害怕……”
    “你害怕些什么?”
    “这张支票……它……它的银码太大了……我害怕不能兑现……”她说到这里,忽然再也忍不住,变作破涕为笑。
    林力德也笑了。
    他抓住露娜的双肩,笑道:“瞧你现在这副样子,真是个傻女孩。”
    露娜羞涩地把脸埋藏在他的胸膛上:“傻女孩在外面,我早已经是人家的母亲。”
    “不!在我的眼中,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到了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以后,你还是我心目中最可爱的女孩……我说的是真心话……绝不骗你,你相信吗?”
    露娜用力地在点头:“我相信!只要是你说的话,我每个字都绝对相信。”
    林力德看着她泪花盈转的眼睛,忽然吻了下去。
    露娜的情绪是激动的。
    清晨,在荣府别墅花园的喷水池旁边,忽然悄悄地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似乎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他穿的衣衫很单薄,但眼神却似有火焰在燃烧,而这种火焰,足以令他全身炽热,因此并不会感到寒冷。
    他是一个男人。
    一个上了年纪,但看来保养得很好,精力也十分充沛的男人。
    这人居然是凤老哥。
    凤老哥怎会在这时候,来到荣振南的别墅?
    曙色甫现,荣振南已起床梳洗、穿衣。
    没有人在旁照料他。
    自从露娜离去后,他没有叫任何人长时间逗留在自己身边。
    并不是没有这个需要,而是他拒绝了任何人在这方面的建议!
    “生死有命,别太紧张!”这是他对所有人的答覆。
    凤老哥来了。
    没有人告诉他这件事,但他却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更早。
    因为他早就知道凤老哥会来。
    和凤老哥单薄的衣着相比,荣振南显得太衰弱了,他身上的衣服,至少是凤老哥所穿的五倍!
    谁也看不出,这两人的年纪,其实是不相伯仲的。
    而且,这两人早在四十年前便已认识。
    不但认识,而且曾经是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好兄弟。
    但在某一个晚上。
    那是两人生命中的转捩点!那一个晚上所发生的事,是两人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
    喷水池的水并没有喷出来,它并不是坏了,而是荣振南在两天前命令阿生把它关掉的。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理由,只感到老主人的脾气变得十分怪异。
    但每个人都已习惯了荣振南的脾气。
    而且,他并不难侍候。
    没有喷出水花的喷水池,四周十分宁静,尤其是在这本来就已经很恬静的晨曦。
    凤老哥站在喷水池旁边,双目有如火焰般喷在荣振南的脸上。
    “很高兴看见你到现在仍然活着!”这是凤老哥对荣振南说出的第一句话。
    荣振南咳嗽着,他的眼神和凤老哥是截然不同的。
    他的瞳孔混浊不清,只有一双模糊的眼珠在滚动着。
    他咳嗽了好一会,才对凤老哥说:“你的心里,有多恨我?”
    凤老哥道:“早已算不出来!”
    荣振南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是我出卖了你,也害死了你最心爱的女人,你要向我报复,那是怪不得的!”
    凤老哥道:“赤柱监狱的计划,是天方夜谭的骗局,你几乎上了大当。”
    荣振南苦笑着:“别把我抬举了,我并不是几乎上当,而是已经上了大当!”
    凤老哥道:“你向来都是个自负精明的人,可惜年纪大了,警觉性已大不如前!”
    荣振南摇摇头:“你的说法我并不同意。讲年纪,你又能比我年轻多少岁?但今天一见,才知道我们相互之间的差距,竟然是如此之大……”
    凤老哥直盯着他:“你可知道其中原因吗?”
    荣振南道:“你是不是想说,当年我出卖了你,也害死了婉清,所以良心有愧,每晚都睡得不好……咳咳……所以,人便苍老得快?”
    “难道你不承认吗?”
    “嘿嘿!凤老哥,说到害人害物,我这一生之中,也许只有那一次是最不能原谅的,但你呢?你又怎样?在这四十年以来,你骗过多少人?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又可以一笔抹杀吗?”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之后,似乎感到十分吃力。
    他扶着喷水池,不住地喘气。
    但他在喘气之余,嘴角却露出了愉快的笑意,那是因为他已击中了“凤老弟”的弱点。
    别人口中的凤老哥,是他眼中的凤老弟!
    他要证明,无论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他都比这个凤老弟更强大。
    可惜他体弱,不争气!否则,此刻的他,必然会更加趾高气扬。
    他在年轻的时候,常对别人说:“做人必须要具有霸气!”
    霸气,是大英雄的本色,没有霸气的男人,只配在成功人士的脚下做奴隶,一生一世受人奴役!
    但此刻,他的霸气早已消失,就算他想勉强装出来,也已无能为力。
    岁月不饶人,这是时间无情的规律。
    可是,他口中的“凤老弟”年纪的确不比他年轻得了多少,但却依然精神奕奕。
    凤老哥目注着衰老多病、神情萎靡不堪的荣振南。
    他眼中尽是嘲讽之色。
    但他的仇恨竟似已在这一天之间剧减。
    荣振南长长吐一口气,神情黯然地说道:“你布下的千局,历来无人能破,但这一次却破在你自己的手中……而且还是你毕生所布下最庞大的千局……嘿嘿……这是千门至尊的本色吗?”
    凤老哥的眼神遥注着远方:“我不知道当年你怎会狠下心肠出卖我,也同样不知道,今天的我为什么会把这千局毁掉!”
    “我狠心,但你比我更狠心……”
    “何以见得?”凤老哥笑。
    “你的千局,已把我毕生心血毁掉,但要是就此了结,倒未能显得出你的千王风范……于是,你索性把这千局揭破,然后再在我这副老骨头面前耀武扬威……”荣振南气咻咻地说。
    他说的都是事实。
    凤老哥笑了!
    他的报复,已经成功!
    他的报复,并不是一般的生死相搏的俗套手段,而是志在摧毁仇人的心。
    他成功了!荣振南已在他手底下严重挫败。
    他失败得连头也抬不起来!
    又是黄昏。
    黄昏的赌城海港,在夕阳余晖映照下又有另一番美丽的姿色。
    仇大姐是透过酒店窗幕,向外俯瞰这海港景色的。
    “真是很美丽的黄昏……”她轻轻叹喟。
    在她背后的,是很有书卷气质的商世颖。
    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商世颖都是无数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钻石王老五。
    但仇大姐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
    他并不是为了金钱和仇大姐在一起的。
    他不是个男妓。
    他本身已经是亿万富豪。
    这是一件令仇大姐说不出迷惘之事。
    她宁愿他是个男妓。
    但他不是,他可以是任何类型的男人,但却肯定不会是个男妓。
    和许多种行业一样,男妓也有职业和业余之分,但无论是职业男妓抑或是业余男妓:“赚钱”是必然的。
    就算有些男妓“兴趣”大于金钱,但也决不会只是为了“兴趣”,而不收取任何“费用”。
    但商世颖偏偏就是这样。
    所以,只有一个结论——他不可能是个男妓。
    但仇大姐并不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她已不再年轻,她早已陷入“年老色衰”的窘境,那是谁也没法可以改变或者是掩饰的事实。
    要是凭借金钱或者是权力的优势,她也许还可以驾驭一些年轻而俊俏的男人。
    但在商世颖面前,她算得上什么?
    她根本全无半点“优势”可言。
    可是,商世颖却像是从天而降的活宝贝,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她。
    这是难以解释的,除非对方有阴谋。
    但以商世颖那样的青年富豪来说,他又会对自己有什么样的野心、阴谋?
    她思索了很久,但想来想去,始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她是个老江湖了,在千门中打滚了这么多年,她心里想:“难道这小子是我们的行家?他也是一个骗术高明的老千?”
    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性。
    可是,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探测不出商世颖有可能是个老千。
    他只是对她着迷,对她有情有义,尤其是在床第间的表现,更显得毫无保留,简直是无懈可击。
    于是,她又在假设:“他可能真的是个男妓,而且是第一流的男妓。”

第四章 杀人艳刀

    她认为只有这种人,才会面对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表现得如痴如醉。那是演技,男妓的演技!
    再想像下去,她甚至认为商世颖是“老千男妓”,既是老千,也是男妓,所以功力一流,毫无破绽。
    也许,商世颖唯一最大的破绽,就是表演得太完美,完全没有半点值得她批评的地方。
    想是这样想,但这毕竟只是仇大姐的假设。
    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肯定自己的假设是正确的。
    当然,她可以远离这个值得怀疑的青年人。
    但她实在舍不得,在她心目中,这一脸书卷气的青年人,早已完全取代了狄高的地位。
    狄高也是个很出众的男人,但她知道,他和自己在一起,只是为势所逼。
    但商世颖是截然不同的。
    也许,他真的是个老千,更是个男妓,但在毫无证据之前,她又怎舍得放弃他?
    窗外的景色,已由黄昏转变成黑夜!
    赌城海港的夜景,名满天下。
    她倚窗观赏东方之珠的夜色。
    他靠在她身边,看来一派温文雅尔。
    “这是人间乐园,只要有钞票在手!”她有感而发。
    “你并不穷!”他微微地一笑。
    “但比不上你,远远比不上!”她又开始试探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运,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
    “你的命运太好了。”
    “你又怎样?在自怨自艾吗?”
    “不错,我至今仍然不相信,像你这样的人,会和我在一起!”
    “你把我当作一头怪物吗?”
    “你若是怪物,我便是老妖婆!”
    “求求你,别把那个‘老’字挂在嘴边好不?”
    “我也求求你,但愿你能早早说出真相!”
    “什么真相?”
    “你怎会自愿和我在一起?”
    “这是人结人缘,你相信吗?”
    “要是我年轻二十岁,我一定相信你这些鬼话!”
    “你就当这是鬼话连篇好了,”商世颖轻轻叹息一声,“做人何必太固执?与其凡事查根问底,不如快快活活地过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是哄女孩子的话,但我是见惯风浪的女人!”
    “我可以要求你做一件事吗?”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定必答允!”
    “我要和你继续做爱!不停地做爱!”
    “你疯了?又要再来吗?”
    “你就当作我疯了吧。”商世颖怪笑着,突然把她推向墙边,然后她很快又给他弄得死去活来!
    中午,有雨。
    雨势并不很大,但却绵密不断,似乎还有好一段时间将会持续下去。
    林力德一直和露娜在一起。
    最令他俩雀跃的一件事,是凤老哥的一千五百万巨额支票,已经兑现!
    那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
    林力德主张立刻搬迁,露娜也表示同意,于是,在支票兑现后的第二天,两人已带着筱美,搬到了西环附近一幢西班牙式别墅里居住。
    露娜笑说:“这是最快的闪电搬屋!”
    林力德道:“要不要闪电结婚?如果你不反对,我们明天就结婚!”
    “我反对!”她吻着他说:“我不要明天,我要在下午便和你结婚!”
    林力德热烈地吻她:“好极了!”
    但在结婚之前,林力德必须到超级市场买一些应用品和食物之类的东西。
    这幢西班牙别墅,虽然家具电器一应俱全,但要购置补充的物品还有不少。
    筱美有点不舒服,露娜忙着照顾她,于是,林力德只好独自到超级市场去。
    林力德驾驶着车子,来到了西环中心,把车停泊好之后,就走入了一间超级市场内。
    当他才买了几瓶饮品,就看见身边出现了一个衣着非常抢眼、非常迷人漂亮的女郎。
    她戴着一副很时髦的墨镜,嘴角沁出了娇俏动人的微笑。
    林力德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已心神震荡。
    是不是她太漂亮,所以令他心神不定?
    林力德不知道,他只是感到不寻常。
    这女郎好像有点面善。
    她是个著名的艺人吗?
    她是不是电影明星?或是一个女歌手?
    林力德想不起来,只好继续购物,当他选购了一大堆罐头之后,又渐渐觉得那个女郎真的不寻常……
    他拿着一个火腿罐头,凝神在沉思。
    她是谁?这样漂亮的女孩,并不多见!而且,她分明是自己曾经认识,至少也是曾经见过面的!
    他终于想起她是什么人了!
    “紫青!她是丁艳冰手下的紫青!”想到这里,林力德的脸色倏地变得一片苍白!
    就在这时候,衣着新潮抢眼、迷人漂亮的紫青小姐,已笑吟吟地站在他的身边!
    他的手里仍然拿着罐头。
    紫青吃吃地笑了一下:“你怎么了?”
    林力德倒抽了一口凉气,半晌才说道:“你怎会在这里的?你……你一直都在跟踪我吗?”
    “别问这个,总之,我们是有缘的人。”紫青缓缓地靠近他,一脸柔情。
    林力德怔住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办。
    既然紫青可以在这里出现,那么丁艳冰就在附近,也是丝毫不足为奇的事。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你的主人在哪里?”
    “你说的是谁?你看我像个奴隶,会有一个主人,甚至是数不清那么多的主人吗?”她哂然一笑。
    她说着这几句的时候,他左右环顾,东张西望。
    他看不见丁艳冰,也看不见其他可疑人物。
    但只是一个紫青突然出现,已令他大伤脑筋。
    “你想怎样,请直接一点说个明白!”他只好摊牌。
    “哟!林先生,我真的那么讨厌吗?”她轻轻一笑,声音动听之极。
    林力德又为之呆住了。
    她是那样清丽脱俗,虽然今天换上了新潮的衣着,以致他未能一下子就把她认出,但她迷人之处,只会有增无减。
    林力德并不是个心肠硬、脸皮厚的人。
    紫青显然一上来就存心挑逗他,他是心中有数的。
    但他能抗拒这绝色美女的诱惑吗?
    不能!他不能抗拒紫青的诱惑,也想看看丁艳冰又在耍什么花样。
    他继续和紫青缠下去!
    “你有什么主意,尽说无妨!”
    “今天是下雨天,很少人会在这种天气下出海。”
    “什么意思?”
    “别人不想做的事,我偏偏喜欢试一试!”
    “你有游艇吗?”
    “我没有,但丁小姐有,而且她已在这游艇上恭候阁下多时!”
    “果然还是脱离不开丁小姐,嘿嘿……好一位丁小姐,我真的不知道前世欠下她多少冤孽债!”林力德悻悻然地说。
    “别发脾气,你不是很有风度的男士吗?”
    “但你们的手法,却令人不敢恭维……”
    “有什么冤屈,到游艇上大叫大嚷出来吧!”紫青凝视着他的脸。
    他想摇头拒绝,但最后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跟着这神秘的少女离开了超级市场。
    十五分钟后,林力德已在一艘白色游艇上。
    雨势仍然持续,海面视野一片迷蒙。
    他在船舱内,面对着两个美丽的女人。
    一个是紫青,她明艳照人,另一个当然是丁艳冰,她穿上一袭性感的短裙,胸口开得很低。
    “近来春风得意吧?”丁艳冰笑吟吟地看着林力德的脸。
    “表面上看来,的确不错。”
    “当然不错,一个财色兼收的男人,永远是最令人羡慕的。”她笑得更灿烂。
    她笑的时候,姿态极其诱惑。
    更何况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清丽脱俗的紫青。
    林力德知道,这是温柔乡、脂粉阵,丁艳冰并不是善男信女!
    但她真正的动机,他直到现在还不怎样清楚。
    更尤其是她已宣称背叛了凤老哥,那么,她第二次出现的动机,和第一次出现的动机,应该是有所不同的。
    现在,是她第三次在自己面前出现。
    她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丁艳冰正在诱惑自己。
    她在搔首弄姿。
    不但她这样做,紫青也开始了某些动作。
    她的手是那样地雪白、那样地柔软。
    她的动作是那样地令人为之目眩!
    林力德心想:“我快要疯了!这是不是一个梦?”
    但这并不是梦,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得到,这艘游艇的引擎声。
    他在游艇舱内,由于游艇航行的速度并不快,舱内很平稳。
    但丁艳冰和紫青的动作,却令他呼吸急促,脸色红如火焰。
    她跪在他面前,仰视着他。
    她的瞳孔是明亮的,她的微笑是销魂蚀骨的。
    她有足够的热力可以熔化林力德!
    事实上,他早已熔化!
    他再也没法抗拒这两个女郎的诱惑,他知道这是对不起露娜的。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怎能脱身!
    林力德苦笑了一下,隔了半晌才说:“求求你,放我一马可以吗?”
    丁艳冰道:“你用不着求我,游艇现正驶回码头去,你很快就可以回去见你的心上人露娜!”
    “既然你明知道我和露娜的关系,何以还不断骚扰我的生活?”
    “这个嘛,目前还不能告诉你。”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坦白说出真相?”
    “这个……大概要等到我高兴的时候。”
    “你什么时间才会高兴?”
    “我不知道,”丁艳冰把身体挨近林力德,眼眸凝注在他的脸,“也许,我们都很希望拥有一个奴隶,而你的表现,已算是蛮不错的!”
    林力德听见她这样说,差点没有昏了过去!
    林力德出外,到超级市场购买物品,但却去如黄鹤,大半天还没有回来。
    露娜打了好几次手提电话的号码,但始终没法子可以接得通。
    她不知道林力德出了什么事,很想出去找他,但筱美生病,她实在不放心撇下女儿独自一个人在屋子里。
    只好一等再等。
    忽然间,她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那是有人用钥匙之类的东西在开门。
    她以为是林力德回来了,一急之下,匆匆上前开了大门。
    但倏然之间,她呆住了。
    在门外的并不是林力德,而是另一个男人。
    阿生!
    阿生怎会找到这里来的?
    露娜惊诧极了,她急急要推开这个年轻而强健的男人。
    但阿生孔武有力,她既已打开了门,又怎有力量把他拒诸门外?
    阿生强硬地闯门而入。
    露娜这一惊非同小可,这青年壮男的手段,她是领教过的。
    “你要怎样?”
    “不怎么样,我只是在思念你,所以不揣冒昧而来,你不欢迎吗?”
    “这是我的地方,你这样强闯而入,不大方便。”
    “林先生出外去了,对不?”阿生笑吟吟地说。
    “你一直在跟踪我们吗?”露娜一脸惊疑之色。
    阿生朗声一笑:“虽然你们这一对野鸳鸯,匆匆地把爱巢搬迁到这里,但保密功夫之差劲,堪称第九流。”
    “不是我们第九流,只是你们太下流。”
    “我们?你以为我还有一大班同党吗?”
    露娜冷冷一笑:“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但你若还稍有半点人性,请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骚扰我们的新生活。”
    她已说得很不客气,但她知道,这是于事无补的。
    阿生既已闯了进来,又岂会轻易退出?
    可是,她这一次的想法却又错了。
    阿生居然立刻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现在马上便会走,但我会放下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提电话号码,无论你遇上了什么样的困难,只要拨个电话找我,我一定会赶到加以协助。”
    他放下了一张名片之后,果然立刻便离去。
    露娜这才惊魂稍定,心想:“这家伙是什么来历?行动古古怪怪的。”
    她拈起了名片看了一眼,正打算把它撕掉,但心念一转,却又把它缜密地收藏在皮手袋里。
    她在客厅上坐了下来,怔怔地在出神。
    她心里在想:“世事奇特,我要等的男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倒是这个阿生,却扑上了门。”
    她怔呆了好一会,又再拨电话找林力德,可是,他的手提电话仍然接不通。
    黄昏,狄高在一间健身室里,全身冒汗。
    他的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肌肤,越来越结实,充满着男性的魅力。
    健身室的老板娘,是一个身材健美的女人。
    她的丈夫去了南非,一去便是三年。
    她不在乎丈夫是否在赌城,反正他是个风流的男人,就算身在赌城,平时也很少会在家里。
    冷落娇妻,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他的格言是:“永远不会为了一棵树木而放弃整个森林。”
    这个风流的男人虽然靠不住,但他胜在有亿万家财。
    她要做生意,他一定大力支持。
    三两千万之类的数目,他毫不在乎,最重要的是老婆大人不要缠着自己。
    他对于当年忽然娶妻的决定,一直为之莫名其妙。
    他在想:“也许是好胜之心在作祟吧,什么都要试一试,结果娶了一个女人做老婆……真是蠢材!”
    男人就是这样的。
    更尤其是像他这么样的一个富家子弟。
    狄高有很标准的运动员体形的身材。
    他最近常到健身室,无论背肌、腹肌都充分显示出他是健美的男子。
    当他要离去的时候,老板娘丽婷走了过来:“你看,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个肥婆?”
    “肥婆?”狄高诧异地看着她的身段:“三十八、二十六、三十七这样的三围数字,居然已可列入‘肥婆’吗?”
    丽婷吃吃一笑:“别取笑我好不好?说句老实话,我真的感到自己有点发胖了。”
    狄高伸手在她的酥胸上指了指:“这里的确是在发胖,但这更诱惑男人。”
    “可惜狄公子对我这个女人无动于衷。”她故意幽幽地叹了口气。
    狄高朗声笑了起来,道:“老板娘,你别作弄我好吗?以你的条件,又有谁不想跟你多点亲近亲近。”
    “可是,我早已经是个有夫之妇。”
    “老板娘,你又来了,你的那个丈夫……”狄高说到这里,忽然干咳两下,半晌才接着说:“还是不要胡言乱语,广东俗语有云:‘宁教人打儿,莫教人分妻……’老板娘,拜拜!”
    “快滚你妈的鸭蛋!”丽婷笑骂起来。
    狄高还是回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离开,走到停车场那边取车。
    但他的车子,居然熄了火。
    他没法子可以开动车子,不禁为之莫名其妙,但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一辆玫瑰红的跑车在他面前缓缓驶过,而驾驶这辆色泽鲜艳跑车的人,正是笑容甜美、身材冶艳的丽婷。
    “怎么了!抛锚吗?”她架上了一副金丝墨镜,样子更显得娇俏动人。
    狄高苦笑一下,跳上了她的跑车:“看来,今晚我必须要请你吃晚饭了。”
    “算是酬谢我送你一程?”
    “请老板娘吃饭,无须任何理由。”
    “到鲤鱼门吃海鲜,怎样?”
    “这提议很好,立刻出发。”
    鲤鱼门是海鲜总汇,在这里,几乎任何类型的海鲜都有供应。
    丽婷似乎很懂得怎样吃海鲜。
    她挑选的海鲜,都是第一流的。
    她还教狄高怎样分辨海鱼和养鱼。
    狄高笑道:“你好像是个水上人。”
    丽婷道:“你说对了一半,事实上,我妈是展冰仔的艇户人家。”
    “你妈一定很美。”
    “你怎晓得?”
    “只有漂亮的母亲,才能生下漂亮的女儿。”
    “真懂得讨人欢心,可惜,你的理论并不正确,我妈是冰仔避风塘内著名的丑妇。”
    “哈哈,那么准是你爸爸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喔!这次却给你猜对了。”丽婷抿嘴一笑:“他是港大毕业生,白白净净,又斯文又漂亮潇洒。”
    她本来就是一个很迷人的女人,尤其是当她在心情愉快的时候,笑容就更是甜美。
    狄高怔怔地看着她,不禁瞧得有点痴了。

第五章 银光艳影

    晚上九时三十分,狄高和丽婷在海港把臂而行。
    这是离岛的海边,景色十分美丽。
    心情愉快的人,无论看什么样的景色,都是美丽的。
    “丽婷,你的酒量很不错。”
    “两个人,只喝了一瓶二号※  ※  ※O,又算得上什么,而且,你喝得比我还多。”
    “有一句话,叫做‘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是妙句。”
    “你是个‘醉翁’吗?”
    “就算本来不是,但两杯白兰地下肚,现在已经是个‘醉翁’了。”
    丽婷瞟了他一眼,忽然轻轻低唤:“年轻人,吻我吧!”
    狄高看着她的脸。
    在夜色中,她的脸似是一片朦胧,但她的眼神,却偏偏是那样地清澈、明亮。
    虽然是在晚上,这里毕竟还是公众地方。
    她却叫他吻她。
    他微笑了一下,但并没有犹豫,很快就和她拥吻着。
    在同一星光的晚上,仇大姐在露台上呷着香醇的法国陈年红酒。
    酒色很深,令人无法看得透。
    就像是她此刻身边的男人——商世颖。
    这是商世颖的别墅,四周林木苍葱、恬静怡人。
    他在她耳边问她:“风冷不冷?”
    仇大姐浅笑着摇头,但眸子里充分显出她有着重重心事。
    商世颖是个有书卷气质、相当俊美的男人。
    他不但俊美,也极聪明。
    仇大姐有心事,他怎会看不出来?
    “为什么我在你的身边,你仍然不愉快?”他轻轻地问。
    仇大姐的眼睛,似是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浓雾。
    她似是想笑,但却笑不出来。
    她忽然把杯里的酒一口气喝掉,然后对商世颖说:“我想……我们是不适合继续发展下去的,要是勉强下去,无论对你或是对我,都不公平。”
    她的声音略带苦涩,但很镇定。
    她是一个在江湖上打滚了二三十年的女人,以她的功力,决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在一个青年男子面前崩溃下来。
    她镇定,商世颖比她更镇定。
    他靠在仇大姐的身边,淡淡地说:“我明白你心里在想着些什么,事实上,你这种心态,是很正常的。”
    仇大姐回头凝视着他,哂然道:“你明白就好了,用不着我再多费唇舌。”
    商世颖却说:“要是换上另一个地域,另一个国家,也许可以改变你的心境。”
    “另一个地域?另一个国家?”仇大姐一阵愕然,道:“什么意思?”
    “我想到巴西发展自己的事业。”
    “巴西?”
    “不错,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家,我在十三岁那一年,已决定将来要在这个地方大展拳脚。”
    仇大姐沉吟着,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耸肩说:“那是你的事业,你的理想,跟我这个在风尘中打滚了多年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我的事业,也就是你将来的事业。”
    “我不明白!”
    “我要你和我一起到巴西,远离这个名利是非恩怨烦扰之地!”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我的理想,此其一!”
    “还有呢?”
    “只要到了巴西,你就不会有着不必要的烦恼,在别的国家,爱情是最重要的,年龄是否悬殊,谁都不会把它看作一件太重要的事!”商世颖很认真地说。
    仇大姐怔呆住了。
    “你真的这样想?”她深深地吸一口气。
    “我不单这样想,而且已决定这样做,问题只看你是否愿意对我投下信任的一票!”他目光诚恳地望着仇大姐的脸。
    仇大姐迷惑极了。
    以她的经验,这一切都不应该是真实的。
    她并不是个自卑感重的女人,但在客观的形势上,她却没法子把自己的地位,抬高到足以跟商世颖平等看齐!
    无论年龄、人才、家世、财富,两者都是没法子可以相比的。
    当然,世上尽管有不少灰姑娘般的神话故事,但神话毕竟是神话,再说,那些“灰姑娘”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
    但仇大姐早已不再年轻。
    她并不是那些还有青春、有活力可以在星夜之下织梦的女孩。
    可是,在她眼前出现的男人,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她虽然已在这梦中陶醉,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但她却还是认为,梦毕竟是梦。
    梦境再浪漫再温馨,始终不可靠。
    她但愿自己能在梦境中一直生活下去,自我陶醉下去……但她不能。
    她不能自己欺骗自己,那是因为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职业”。
    她是一个老千!
    利用感情来行骗,那是最原始最古老的一种千术!
    而且,越是原始越是古老的千术,往往越是容易奏效,正如婚嫁这一种职业,永远都在人类社会中存在的道理一般无异。
    “世颖,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向我说出心中最坦白的话?”她用祈求的眼光问。
    商世颖答道:“我现在就可以很清楚很坦白地告诉你三个字!”
    “三个字?”
    “不错,那是,我爱你!”
    仇大姐愣住了!他说的又是这种话。
    这句话,仍然是梦呓一般的话。
    这并不是真实的,但它越不真实,也越是另有一股无法抗拒的魅力,足以令仇大姐那样的女人整个人连同每一根骨头都酥软下来。
    她又再投入他怀中。
    商世颖已再一次征服了仇大姐。
    已近黎明。
    露娜久候了的林力德,终于回来。
    但他却已醉得像是一团烂泥。
    露娜知道,一定发生了某些事使他醉成这副模样,就算问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她费尽了力气,才能把林力德弄上大床。
    他呼呼入睡,嘴里不时叫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听来就像是受创了的野兽在嗥叫不已。
    露娜心中烦忧不已。
    阿生的出现,林力德的一度“失踪”,都足以证明,她这一次的搬迁行动,并没有达到目的。
    虽然身在这幢屋子之中,但她却有着赤裸于人前的感觉。
    她决定,只要等到林力德醒过来,便立刻和筱美一起离开西环。
    筱美的感冒并不太严重,随时都可以离去,但林力德却非要十小时以上的睡眠不可。
    他醉得太厉害了!
    他怎会这样?
    露娜不知道真相,但她决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绝不背弃这个男人。
    因为她知道林力德对自己是真心真意的。
    世间上,要找一个对自己真心真意的男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上午十一点,林力德已爬起床。
    他的脸仍然是异样的苍白,精神萎靡得很,但他却不愿意继续在床上休息。
    露娜立刻服侍他,为他洗脸,又给他一些清淡的粥品和食物。
    但他什么都吃不下去。
    他只是对露娜说:“我回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们要分手了……我是不值得你信赖的男人,你……你带着筱美走吧!”
    露娜听得连心都碎了。
    她想不到他一醒过来,就对自己说出这些话。
    “你喝得太多了,现在还是醉得一塌糊涂!”她叫了起来。
    “不,我很清醒,而且这些话,我早在很久以前就应该对你说……”林力德长长地叹着气:“我现在要走了,我这一次回来,只是向你作出一个交代!”
    他说到这里,人已走出大门之外。
    露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心里在狂喊:“不!不是这样的……我一定是听错了,他不会这样对我!”
    但林力德的每一个字,却清清楚楚地在她的双耳中钻动着……
    他走了。
    他没有把详细的理由告诉露娜。
    他一走了之……
    下午三点,林力德躺卧在丁艳冰的房间里,眼神一片呆滞。
    他才走出大门,已给丁艳冰的一个手下拦截。
    他叫小孔,但身材一点也不细小,至少身高一米九以上,手臂粗如一般人大腿。
    一望而知,小孔是健身好手!
    但他的相貌并不粗卤,尤其是当他穿起整齐西装的时候,更是一表人才。
    “丁小姐要见你……”小孔对林力德说。
    林力德给这个女人搞得筋疲力竭,既然对方已摆明车马要找自己,逃避也不是办法。
    再说,他已不想继续逃避下去。
    “好的,我跟你走!”他回答得很爽快。
    不到五分钟,他又和丁艳冰在一起。
    丁艳冰和他一起到氹仔吃海鲜,到了下午,他们一起来到了九澳山顶。
    丁艳冰把车子停在山顶一条小路上,四周环境恬静,是情侣谈心的好地方。
    但她并不是林力德心中的情侣。
    “你要看清楚一点,在我们脚下的是一个花花世界,繁华无比的都市。”丁艳冰似是有感而发地对林力德说。
    她披上一件很有型的风衣,但内里穿的却只是一袭娇黄色的小背心。
    但他的眼神却一直很呆滞,看来毫无半点生气。
    她忽然仰起脸注视着林力德说:“你是不是很憎厌我这个妖怪一般的女人?”
    她说的话是具有进逼性的。
    她的眼神和林力德截然相反,她是充满着自傲的,又仿佛是个战场上的胜利者。
    林力德喘了一口气,半晌才道:“你是我历来所见最美丽的女人,我说的是真心话。”
    “连你的露娜也比不上?”
    “若单以外表而言,她的确比你逊色。”
    “这么说,我是个蛇蝎美人了?”
    “是不是蛇蝎,我不敢肯定,但你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那是不容否认的事实。”林力德由衷地说。
    “但我在你心目中是个坏透了的女人,那是必然的吧?”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幽怨。
    她的声音越是幽怨,脸庞就越是美丽得令人心跳加速,神魂颠倒。
    林力德并不是不动心的。
    他的眼神已不再呆滞,那是因为她已开始向他展示女性最动人的魅力。
    “你若真的选择露娜,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到现在才说这种话,岂不是一个笑话吗?”林力德苦笑着,“我以为自己很勇敢,也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露娜,但事实上,我连一个普通的男人都不如!”
    丁艳冰“噢”的一声:“我的天,你正值黄金年龄,怎可有这种消极的人生观?”
    “我有这种人生观,似乎都是你所赐!”他冷笑着说:“在此之前,我连做梦的时候也没想过,会给一个女人弄得三魂去二,七魄去五!”
    “你是不是要向我报复?”她把脸凑了过去!
    “我有能力向你报复吗?”
    “你有!你是堂堂男子汉,而我,只是一个弱质女流……”她腻声地说。
    她的声音,充满着令男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林力德却摇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甘心一直扮演性奴隶的角色。”
    “我知道,当然知道……但你现在可以反客为主呀!”她的声音,越来越是柔腻,越来越是令人心旌摇荡,难以克制。
    林力德并不是个很能克制自己的男人。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想把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但不知如何,不到三十秒,他的视线仍然落在丁艳冰的脸上。
    奴隶!
    林力德是奴隶吗?丁艳冰却对他说:“你可以反客为主!”
    林力德牢牢地盯着她的脸,忽然问:“这附近有地方可以让你扮演心目中想做的角色吗?”
    她娇笑着,伸手指向半山的一幢大厦:“在那边,我有一个单位,环境比这里还要幽静美丽……”
    十分钟后,林力德已和丁艳冰置身在那幢大厦顶楼的一个单位里。
    这层房子,超过两千英尺。
    在这地皮贵重的半山区,这样的房子值多少钱,那是不难想像的。
    林力德从来没有小觑过她的经济背景。
    她并不是一般的小女人!
    在这繁闹的大都市中,有财有势的男人,固然可以玩弄女人,同样的,有财有势的女人,也一样可以把男人视如玩物、奴隶!
    以丁艳冰优厚的条件,她要玩男人,实在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她有骄人的美貌,魔鬼般的身材。
    她更有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势力……至于那股势力达到了怎样的地步,林力德仍然没法子猜得透。
    但她是一个没法抗拒的女人,这一点,林力德是很清楚很清楚的!
    也正因为有这么样的一个女人出现,他和露娜之间的关系,才没法子继续发展下去!
    对于丁艳冰,林力德是恼恨多于钟爱的。
    可是,每当他面对着丁艳冰的时候,他仍然没法子可以拒绝这个女人的“侵袭”!
    这才是男人生命中最难以招架的克星!
    天色一片漆黑,既无月也无星。
    又是另一个黑沉沉的晚上,
    凤老哥站在锦鲤池旁边,身穿一袭睡袍,手里捧着一杯又香又浓的乌龙茶。
    这是他名下五间别墅之中,面积最庞大、布置也最豪华富丽的一个。
    他并不懂得怎样打理鱼池,但他知道锦鲤的价值。
    这一池锦鲤,花了他几百万,因为他养的锦鲤,全是名种。
    观赏锦鲤,应该从俯视角度观赏之,因为锦鲤最美丽的斑纹,都在背上。
    但在这种天气下,连池里的锦鲤都是懒洋洋的。
    也许,这只是凤老哥的感觉。
    茶很烫热,但已渐渐凉了下来。
    凤老哥是千门至尊、千王之王,但这一杯烫茶是自然而然地凉下来的。
    凤老哥没有施展什么手脚。
    因为他毕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一杯茶,看似平平无奇。
    但凤老哥看着它,却惹起了无限的感触!
    他甚至在想:“我老了!连对一杯茶也产生了不必要的联想,甚至是产生了可笑的‘感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把这杯茶仰首喝掉。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个黑衣女郎,步履矫捷地走了过来!
    这黑衣女郎有一头乌黑的秀发,眼睛大大,看来十分精灵有趣。
    但她并不是年轻的少女,她已三十出头。
    但无论怎样,她仍然是一个十分吸引男性的女郎。
    她有一种成熟的美态。
    能够在这别墅花园内走动自如的外人,绝无仅有。
    但她却是其中之一。
    因为她是凤老哥的法文补习老师唐敏莉。
    唐敏莉曾经在法国留学,她本身是个富家女,她到法国念书并不是为了未来的前途,而是因为她太喜欢巴黎这个大都市。
    她在法国呆了五年,两年前鸟倦知还,回到了她出生的地方——赌城!
    她并不是特别喜欢赌城,只是没有更佳选择。
    她回到赌城之后,不知如何居然染上了赌瘾。
    初时,她赌的不大,只是三几千元的牌局,不是打台湾牌便是锄大D。
    她并不是个IQ低的蠢女人,而且记性很强。
    在那些赌局中,她经常都是大赢家。
    于是,她渐渐贪赢不知输,赌注越玩越大。
    她既聪明,也有钱,三几万元一场牌的上落,对她来说还是小儿科的玩意。
    可是,到后来,她一场麻将牌的上落,竟然高达数十万元。
    能够和她周旋的,都是很有点来头的人。
    不是个千万富豪,便是公子哥儿,或者是影圈中的女强人、贵妇等等。
    但有一天,一个两鬓微白的男人悄悄地告诉她:“你遇上老千了!”
    唐敏莉愕然地看着这男人。
    男人说的话,她是不会轻易相信的,但这男人却截然不同,因为他并不是泛泛之辈,而是凤老哥!
    凤老哥能够认识唐敏莉,全然是机缘巧合的事。
    她的外形很讨人欢喜。
    她并不是那种特别美丽,一站出来就艳光四射的女人,但她却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令人越看越是喜欢。
    她很有女人的味道。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神十分迷人。
    凤老哥出言提醒,把她从老千集团的骗局中挽救出来,那是不合“行规”的。
    正是“光棍不断人财路”。
    但凤老哥却也有他自己的一套原则。
    他的原则就是:“凡是自己看不顺眼的骗局,不妨戳穿!”
    只是,那一次他向唐敏莉出言提醒的场合,却并不是因为那些老千令他看得不顺眼。
    真正的理由,是他太喜欢唐敏莉了。
    凡是凤老哥所喜欢的人,他就一定不会让这人吃亏!
    唐敏莉没有再沉迷赌博,这是凤老哥的功劳。
    凤老哥对唐敏莉很有兴趣,对法文也很有兴趣。
    于是,唐敏莉就顺理成章 地成为了凤老哥的法文补习老师。
    凤老哥虽然年纪不轻,但他是世间罕有的聪明人,记忆力之强,就连唐敏莉也自叹望尘莫及。
    不到一年,凤老哥的法文已很有水准。
    当然,他的法文很有水准,全然是因为唐敏莉的法文水准极高之故。
    常言有道:“明师出高徒。”要是连老师的水准都不高,又怎能有出色的学生?
    但凤老哥这个“学生”,却是非常特别的。
    第一,他的年纪比唐敏莉大上一倍!
    第二,他的记忆力,是唐敏莉前所未见的!
    凤老哥对唐敏莉说:“凡是干我们这一行的,记忆力是很重要的,当然,任何人都可以经过艰苦的训练,而成为一个老千,但记忆力不强的人,就算怎样努力,他在这一行的成就,始终有限!”
    他是千王之王、千门之尊,这些话出自他的口中,当然是极具“专业水准”的。
    千术可以训练,但记忆力却是天生的。
    因此,尽管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老千,但成就高低,得看他本身的天资。
    唐敏莉问:“要是我也想成为一个老千,以我的条件,是否一个可造之材?”
    凤老哥立刻摇头:“你不行。”
    唐敏莉有点不服气:“我也有很强的记忆力,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大老千?”
    “记忆力,只是其中一个因素,除此之外,还得要看看这人的性格。”
    “性格也有关系吗?”
    “当然有,而且关系极大!”凤老哥缓缓地说:“任何赌局,参与者都是人!”
    “人?”
    “不错,凡是人都有共通点,那便是人性!一个冷静的人,和一个冲动的人,两者面对同一事态的反应和判断,定必大有差异!”
    “你认为我像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吗?”
    “你并不太冲动,但却缺乏冷酷无情的杀手气质。”
    “杀手?”
    “老千和杀手,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一个真正的大老千,其本质大致与杀手相同!”
    “我不太明白……”
    “老千虽然手不沾血,却是赌桌上、骗局中的杀手!只要有这种人的存在,和他对赌的赌徒,便是猎物!你一定听过大杀三方这句话吧?杀!就是杀手的本质,一般赌徒能够大杀三方,靠的只是运气,又或者是对手的赌术比他更差劣,但对一个大老千来说,要大杀三方,永远不能侧重于运气,而是讲究他本身对于千门的伎俩,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凤老哥更进一步向唐敏莉阐释。
    唐敏莉是个聪明的女子,她已渐渐领悟到凤老哥的意思。
    幸而她也没有立志要成为一个老千,所以,她对这事情,只是一笑置之。
    她只是继续为凤老哥补习法文。
    凤老哥很喜欢她,那是事实。
    但凤老哥很专注地学习法文,也是事实。
    很难说,他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许,和他的年纪,总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他毕竟已不再年轻!
    纵使他在床第之间,仍然是一个十分威猛的男人!
    唐敏莉是个过惯逍遥自在生活的女子。
    她要走便走,她要来便来,有时候,就连凤老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为自己补习法文。
    但他也不太着急。
    他并不是急需运用法文的人。
    他只是对法文有兴趣,而且也很喜欢跟唐敏莉在一起,如此而已。
    想不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别墅的花园内。
    她问凤老哥:“锦鲤真的那么好看吗?”
    凤老哥点了点头:“当然很值得欣赏,不然的话,它们的身价也不会这样昂贵……”
    “但也有无数锦鲤,根本没有机会在市场上出售,便已被活活糟蹋,以免浪费人力物力和饲料!”
    “对于那些锦鲤来说,那是惨剧!”
    “锦鲤如是,人类的社会也有类似的情况!”
    唐敏莉忽然走到凤老哥面前,轻轻地说出了三个字:“我要你!”
    “你要我?”凤老哥的眼神似是一凛。
    能够令凤老哥眼神一凛的人,世上绝对不多。
    唐敏莉却处之泰然,气定神闲地说:“不错!我要你!”
    她说的并不是:“我爱你!”
    “我要你”和“我爱你”这三个字,意义并不相同。
    凤老哥在三十年前已经很明白这两句话之间的差异。
    凤老哥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庞饱满,但却并不给人肥胖的感觉。
    她有灵活的大眼睛,挺直而且看来很有点秀气的鼻子,还有她的唇……
    她的唇略厚,在某种角度下看来,隐隐有着狂野不羁的魅力。
    但她并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子,这一点,凤老哥是很清楚的。
    她有不少朋友。
    但亲昵的男朋友,极少!极少!
    可以说,她是个眼高于顶的女子。
    “生命是美好的,但我已不再年轻。”凤老哥叹息一声。
    “但也不算老呀!”
    “那得要看看跟谁相比了,”凤老哥苦笑着,“在你面前……”
    唐敏莉不让他说下去,伸手掩住他的嘴。
    “我不喜欢悲观主义!”她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就去吻他!
    他不再说什么了。
    他只知道,每当自己和唐敏莉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感到特别愉快的。
    更尤其是今晚。
    夜更深,露台上寒意更甚。
    这是商世颖的别墅,他在露台上。
    他身边的女人,年纪比他最少大一倍以上。
    她是仇大姐!
    在这几个月以来,商世颖一直都令她有着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太完美了,他有极优厚的条件,足以令仇大姐那样的女人感到自卑。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不配和他在一起的,但他却总是缠住她,紧紧不放。
    她想知道真正的理由,因为自始至今她完全无法相信,他是深爱着自己的。
    以前,仇大姐常对人说:“人贵自知。”
    现在,她并没有忘记这四个字。
    “世颖,我们的游戏已玩了很久!”
    “才只是几个月的事情,怎么在你口中好像是几百年的事?”他笑着说。
    仇大姐却没他那么轻松:“你不是要我跟着你到外国吗?现在,是不是已经改变了主意?”
    “谁说我改变了主意?”
    “好了!别再让我猜哑谜,请把真相说出来!”仇大姐并没有板起脸孔,因为她知道,商世颖不吃这一套。
    她只是用近乎哀求的眼神,希望这青年人能够说出真实的一面。
    商世颖沉吟着,他似乎在考虑着。
    “你不后悔?”他试探地问仇大姐。
    “放心吧,我并不是一株幼苗!”仇大姐说:“无论你说出怎样的真相,我都承受得起,但千万不要再把我当作一个无知少女!”
    商世颖缓缓地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但他却沉默着。
    过了很久很久,他还是没有开口。
    仇大姐也没有催促他。
    终于,商世颖忽然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那是:“凤老哥!”
    他只是轻轻地吐出这三个字,但在仇大姐耳中听来,却像是忽然响起了三个焦雷。
    “是他!真的是他!”仇大姐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异样地苍白。
    但她的语气听来还是很平静。
    商世颖没有看她的脸,他一直背对着她:“这似乎是一个千局,对吗?”
    仇大姐立刻摇头:“不!这不是千局,到这个年代能够有资格让凤老哥去摆布千局的人,堪称绝无仅有,我绝对没有这个资格!”
    “你明白就好了,”商世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凤老哥都是为了你好!”
    “这是施舍?还是千王之王给我的一种回报?”仇大姐淡淡地在笑。

第六章 半老徐娘

    仇大姐的笑意能够令人从心底里发出寒意。
    商世颖怔怔地望着露台外一片漆黑的夜色:“凤老哥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他是真心为你好,所以……”
    “所以他千方百计,找寻一个像你这样的白马王子,来让我快活?”
    “你的措词虽然并不恰当,但距离事实并不很远!”
    “他这样做,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的老千集团?”
    “两方面都有所兼顾,”商世颖慢慢地说道:“最近,你在处理一些问题上的手法,并不聪明!”
    “是不是倚老卖老、老气横秋?”
    “不客气地说一句,确是如此!”
    “嘿!嘿嘿!所以凤老哥要把我踢出局了?”
    “只是要你继续愉快地生活下去!”
    “甚至比以前活得更愉快,因为我忽然有了一个像你这样的男友?”
    “不错,这是客观的事实。”
    仇大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情,并不是一种怜悯,更不应该当作一种施舍,这样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愿意和你一直生活下去,永不后悔!”商世颖很认真地说。
    “为什么?为了我这么一个快将到达风烛残年的老女人?”
    “你别把自己的弱点过分夸张,其实……你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再出色的女人,到了这把年纪,早已人老珠黄不值钱,在今天,我也许还可以依靠化妆品、拉拉面皮掩饰掩饰,但五年、十年后又怎样?”
    “谁在乎天长地久!”
    “但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我,我也不值得你那样年轻有为的男人来钟爱。”
    “但……要是你不肯和我在一起,我会很难过,甚至没法子抬起头来做人!”商世颖忽然把声音提高,他是认真的。
    但他这种认真的态度,却令仇大姐带来更大的疑惑,她立刻追问:“你和凤老哥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在“不可告人”这四个字之上,特别加重了语气。
    商世颖的脸似是迅速地在涨红。
    仇大姐看得出,他并不是个老于世故的男人。
    他毕竟年轻,而且并没有遇过什么大风大浪。
    但有一点,却是仇大姐看得出的——他是个很忠诚、做事很有原则的人。
    商世颖沉吟着,过了很久很久,才说:“我们商氏家族的庞大事业,早在五年前,险些落入一个西方老千集团的手里,但最后……”
    不等他说下去,仇大姐已知道了答案:“到最后,是凤老哥插手干预,令那些洋老千知难而退,对不?”
    商世颖并没有面露讶异之色。
    仇大姐是什么样的人,他就算不完全了解,至少也有一定程度的认识。
    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欠下了凤老哥一个很大的恩情。”
    “所以,你这样对我,就算是报答了凤老哥?”仇大姐咬着牙道。
    商世颖只得又再点头:“不错,这就是你一直都很渴望知道的真相……但有一点,我必须补充:我是很愿意和你一直生活下去的……”
    仇大姐的脸色早已发白:“够了,商家大少爷,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请恕我无法子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她走了!
    商世颖再也没法子把她留下来。
    商世颖不能留下仇大姐,露娜也同样不能留下林力德!当然,这两对男女的背景,是全然不相同的。
    林力德走了,露娜并没有太大的悲愤。
    她只是失望!失望!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失落感,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灵空间。
    她很快又带着筱美搬了。
    她搬到九澳。
    她租了一个面积只有四百多英尺的单位,但已足够她和筱美使用。
    她没有立刻离开赌城的打算。
    她搬的时候,并没有带走什么衣物、家具。
    她只是和筱美在散步的时候,突然截停了一辆的士就此远离西环。
    她首先带着筱美进入市区,然后辗转乘搭了好几种不同的交通工具,肯定了背后没有任何可疑人物跟踪着。
    然后,她才又在一条很难可以找到的士的街道上,截停了一辆的士,来到九澳。
    九澳是赌城的乡村地方,现在却已变成了一个人口密度惊人的市镇。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有一切家具设备的居住单位,反正她的要求并不太高。
    当她居住下来之后,她在想:“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赶快离开赌城。”
    她想不出一个可以令自己接受的答案。
    是不是为了林力德?
    这男人对自己似乎是一片真心的,可是,到了最后,他还是走了。
    她无可奈何,也没有什么可以做,唯一令她感到还有点生机勃勃的,就是筱美已回到了她身边。
    她在想:“一定要为她的未来作出打算。”
    她在九澳那个楼宇单位中呆了三日,才带着筱美外出,购置一些可有可无的物品。
    到了晚上,筱美睡着了,露娜独自在小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节目很沉闷,那是因为露娜的心情本来就沉闷无比。
    她对着荧屏不知所以地看了大半天,忽然听见门铃响了起来。
    她呆住了,怎会有人按门铃的,难道是业主吗?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门,但在铁闸外却没有人影。
    她心中一凛,立刻把木门关上。
    但不到一分钟,门铃又响了起来,她这一次索性连木门也不打开,只是站在木门外透过防盗眼观看外面的情景。
    门外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
    露娜越想越觉不妙,她打算报警,但这个单位原本的电话已被拆除。
    总不成打开窗子向外面狂呼救命吧?
    “也许……是附近的顽童在恶作剧?”她喃喃自语地说。
    但这可能性并不大。
    那么,这是谁的所为?又是谁会知道她搬到这里来?
    她心中忐忑不安,在客厅的沙发上六神无主地坐着。
    不久,门铃第三度响起。
    她实在忍不住了,匆匆冲向木门,一打开门就大叫:“有种的给我站出来!”
    但闸门外仍然没有人影!
    她生气极了,忍不住把闸门用力推开,她要把这个卑鄙的家伙揪出来。
    但她中计了,那个“卑鄙的家伙”,就是等待着这一刻!
    她刚用力推开闸门,已有一只强壮的手臂抓住了她的脖子。
    一看见这只手的形状,露娜已知道对方是谁。
    “阿生!”她惊叫。
    她只叫出了“阿生”两个字,已给阿生推入屋内。
    “你要干什么?”露娜没有大声呼叫,惟恐吵醒熟睡中的筱美。
    阿生把她推入屋内之后,立刻把铁闸和木门关上,但没有进一步施用暴力。
    他甚至只是悠闲地坐下,说:“可以陪我喝点酒吗?”
    露娜鼓起了香腮:“对不起,这里没有酒。”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阿生已从裤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酒壶。
    他把酒壶递给露娜:“你先喝。”
    露娜摇头:“我不懂喝酒!”
    阿生笑了起来:“露娜姐,你别开玩笑了,这种酒,你最少可以喝它一两公升而面不改容。”
    露娜咬了咬牙,终于仰起首,咕噜咕噜地喝了两大口酒。
    她的俏脸开始呈现嫣红之色。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虽然年纪比阿生还大一点,但无论如何,她对男人的吸引力,是无可置疑的。
    阿生坐在沙发上,痴痴地看着露娜。
    露娜虽然穿着整齐的衣服,但在这种目光下,她感到自己仿佛赤裸着的。
    阿生的目光,甚至令她有着一股寒意。
    “很好,我喜欢喝酒的女人,但不喜欢女人抽烟。”他的话充满着大男人主义的味道。
    露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是我的私人地方,请你立刻滚出去。”
    阿生嘻嘻一笑:“我也很想滚出去,但外面风很冷,独自滚出去很没趣。”
    他忽然又变成嬉皮笑脸的模样。
    但他这种嬉皮笑脸,并不像是一般下三滥的无赖,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恫吓。
    他一面说,一面逼近露娜。
    露娜惊叫一声:“不要再走过来!”
    她又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出现。
    那是一个女孩,那是她唯一的女儿筱美。
    筱美的脸一片涨红。
    但比她脸色更红的,是鲜血,怵目惊心的鲜血。
    鲜血在一把尖刀下不断淌着。
    那是阿生的血,露娜的女儿筱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了床,更一刀插入了阿生的身体。
    这一刀插得有多深?露娜不知道,她只知道,筱美重创了这个男人。
    阿生在一分钟后走了。
    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向筱美报复,他只是抢走了露娜一件外衣,披在身上便匆匆离去。
    满地都是鲜血。
    筱美看着这些鲜血,看着母亲,脸色由赤红变成纸般苍白。
    “我……是不是杀了他?”
    “不!他没有死,而且他是个罪犯,他擅自闯入我们居住的地方,你用刀刺他,并不算犯法。”
    但筱美还是哭了。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她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到最后,她在无法自我了解、自我控制的情况下,一刀刺向那个男人的背脊。
    但这一刀究竟刺在什么地方?刺得有多深?
    她已无法记起来了。
    中环,下雨天。
    雨点虽然不大,但已下了整个上午。
    街道上热闹如常,并没有因为下雨而有什么改变。
    狄高在这下雨天约见一个女人。
    一个他早就想和她好好较量较量的女人——丁艳冰。
    下午一点,丁艳冰驾驶着一辆米色的跑车出现。
    狄高在禁区跳上了她的跑车,一个警员从后面赶上来,但丁艳冰连睬也不睬他,便开车走了。
    “你不怕抄牌?”
    “要是连遇上抄牌都脚软,我们还有资格在赌城混吗?”
    “若照你的见解,凡是在赌城混的人,都不必理会警察的抄牌?”
    “狄先生,你今天约见我,就是要谈论赌城的警察?”丁艳冰瞟了他一眼。
    狄高悠然一笑:“我又不是当差的,这话题我并不在行。”
    “你认为自己有那一方面的专长?”
    “我和你一样,都是老千。”
    “免了,我早已退出了这一行!”她娇笑一下,“我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不给人千个头昏眼花,已经上上大吉,又有什么资格做老千?”
    “但凤老哥对你的评价却不一样!”狄高盯着丁艳冰俏丽动人的脸庞。
    “他老人家怎么说?”她哂然一笑。
    狄高忽然神情凝重地说:“他认为,你是天分极高的千门高手,只要肯多下点功夫,假以时日便成大器。”
    丁艳冰道:“狄先生,你相信他的眼光吗?”
    “我相信他的眼光绝不会错。”
    “我也是这样想,可是,相信他的眼光是一回事,是否相信他说的话,又是另一回事。”
    “什么意思?”
    “这意思简单极了,他虽然眼光可靠,但说话并不一定同样可靠。”
    “你对凤老哥有太大的偏见。”
    “你说对了,所以我离开了他。”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决定可能会令他老人家十分失望。”
    “这一点,我真的完全没有想过,我只是在想:怎样才能令自己活得更加快乐。”
    “你现在活得很惬意吗?”
    “当然,虽然谈不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至少胜在逍遥自在,谁也管束不了我的一切。”
    “包括那个警察?”
    “你怎么老是提起没趣的事情?”
    “你认为什么事情才是有趣的?”
    “哈!”丁艳冰的眼珠子转了一转,忽然说:“你若肯在这闹市中裸跑,也许会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狄高哈哈一笑:“在中环裸跑,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要是你愿意带头,我在后面跟着跑三几条街,一定办得到。”
    “你是说真的?”
    “宁失信于天下,莫失信于美人,只要你现在立刻脱掉身上的衣服,我立刻奉陪到底。”
    狄高看着她的酥胸,似乎只等她一有所行动,便真的和她一起在中环街道上裸跑!
    她笑了。
    “到我姑妈的农场去玩好吗?”
    “你姑妈的农场有多大?”
    “至少有五个足球场那么大。”
    “唔,很不错,好,我赞成你的提议。”
    “好极了,反正我已很久没探望过姑妈。”
    丁艳冰兴致勃勃地把车子驶往氹仔。
    她的姑妈,在氹仔北部有一间农场,那是经营了数十年的古老生意。
    在许久许久以前,氹仔已经是郊区。
    但现在,什么地方才算是“郊区”?
    以前的“郊区”,到90年代的今天,早已变成了钢筋森林。
    农地越来越少,能够在氹仔拥有一间农场的人,自然也不会多。
    但丁艳冰的姑妈,真的拥有一座很大的农场。
    当狄高还没有见这个姑妈之前,以为她是一个和时代脱节的老妇。
    但一见之下,才知道大谬不然。
    这姑妈很年轻,才二十八岁。
    她叫楚菁。
    丁艳冰告诉狄高:“楚菁是姑丈的第三任妻子。”
    狄高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菁的衣着,并不像丁艳冰那么性感暴露,但她却另有一股魅力。
    她带着狄高到处游览。
    农场就是农场,除了猪、牛、鸡、鸭之类的禽畜,并没有什么好看。
    最好看的,反而是楚菁。
    楚菁有着一种与别人不同的风姿,她在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是带着勾魂摄魄的笑意。
    她把他带到一间休息室。
    这休息室平时有什么用途,丁艳冰没有说出,但这时候,休息室里并没有任何人。
    狄高忽然问:“艳冰呢?”
    楚菁嫣然一笑:“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每次跑到这里,总是跳蹦蹦地到处乱跑。”
    要是单听她这几句话,倒令人以为丁艳冰只是个几岁大的女孩。
    但她是一个漂亮的惹火尤物。
    只是,丁艳冰的这个“姑妈”,也有另一种迷人的美态。
    她的一谈一笑,都能令男人从心底里痒起来。
    狄高看着这女人,眼神有点痴了。
    楚菁也看着他:“其实,艳冰早已对我提及过你。”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她为什么要向你提起我?”
    “不!艳冰并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看人看事,很有她的一套,现在,就连我也不禁佩服起她的眼光。”
    “我这人有什么特别?”
    “在凤老哥的集团里,能够比得上你的年轻人物,恐怕一个都没有。”
    她提起了“凤老哥”!
    她果然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现在,她是这座大农场的主人,但她是否是用千术把农场骗回来的?
    狄高的眼神,使她立刻会意到他心底里所想着的疑惑。
    她摇了摇头:“这么一丁点大小的农场,还不配令我食指大动。”
    狄高淡淡一笑:“你想吃大茶饭?”
    楚菁微笑:“哪个人不想吃大茶饭?尤其是有一身本领的人物!”
    “你认为自己在这方面的道行,到达了怎样的程度?”狄高试探着问。
    “你是指一般的小玩意?还是惊天动地的大赌局?”
    “你要食大茶饭,当然不能单凭一些鱼虾般的小玩意!”
    “说得好,证明你是个头脑相当清醒的人!”
    “要是连这一点都搞不清楚,又怎值得艳冰看作是一号人物?”
    楚菁淡笑着,忽然手中亮出了一副扑克牌:“大赌局,必须要有适当的对象,总不能对着一个穷汉施展出十八般武艺吧?”
    “你认为我是个穷汉?”
    “在金钱方面,三几百万现金,你是不成问题的,毕竟凤老哥很看得起你,可是……”
    “请说下去!”
    “由于你在这一行,还没有经历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赌局,所以,你也没机会得到些什么大丰收!”楚菁侃侃而谈,居然把狄高的底细摸得相当清楚。
    狄高不禁对她另眼相看。
    这女人,似乎比丁艳冰更难对付。
    但她偏偏是个如此迷人的女人!
    她拉着狄高的手,把他拖到一张麻将台旁边坐下。
    “我们来玩两手吧!”
    “玩什么?”
    “随便你喜欢。”
    “既然这是一张麻将台,那么,我们就打麻将吧!”
    “要是你输了,怎样?”
    “这是你的地方,你要怎样我便怎样!”
    “好!一言为定!”
    一男一女,开台打牌!
    楚菁洗牌的手法,十分纯熟,但狄高却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狄高打骰。
    一、三、六,十点小,牌开在他的上家。
    那一列牌,是他自己叠的。
    他当然早已做了手脚!
    根本上,开出来所有的牌,都是他自己一手叠上去的!
    很整齐的一副好牌!
    只要碰东,或者是碰发财,便已清章 叫三六九万!
    但先来的并不是东、发这两张牌,而是摸了一张九万!
    他叫东、发对碰!
    他知道,楚菁有一只东、一只发财!
    她要清章 叫和,这两只牌是非打出来不可的。
    换而言之,狄高这一手牌是和定的了!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想像中那么简单!
    楚菁既不打东,也不打发,反而把中章 牌——打出!
    她什么牌都打!
    筒、索、万什么都不要!
    “十三幺!”狄高心中一凛!
    越往下打,楚菁越是十三幺的格局!
    虽然,除了她手上的两张牌之外,还有一张东、一张发财,但要是她再摸一张东、发呢?
    那么,狄高只有一个机会,一张牌可以食糊!
    形势对狄高并不有利!
    牌到中局,狄高几乎已百分之百肯定,楚菁是在做十三幺!
    这时候,他摸了一只五万!
    他连想也不想,便拆了一只东出去!
    他不再叫对碰!
    他宁愿扣五万,再凑搭叫万子牌!
    他很快就摸了一张四万!
    变成叫三六万!
    整副牌,他需有一张三万或一张六万。
    但台面上并没有三、六万这两张牌。
    狄高心想:“这样好得多了!她做十三幺,一定比不上我那么快叫和,而且,她摸了三、六万,必打出来无疑!”
    岂料心念未已,楚菁竟然连续打了两张东!
    然后,连发财也打了出来!
    狄高傻住了!
    她在搞什么把戏?难道她自一开始,就不是做十三幺吗?可是,她却一直扣着东和发不打!
    “中计了!”狄高暗呼不妙!
    但他自恃叫和,虽然明知道楚菁牌章 十分厉害,但只要三、六万一出,他还是个赢家!
    可是,一直打下去,几乎什么样的万子都出齐了偏偏不见三、六万!
    “难道她对对和,有三张三万、三张六万在手?”狄高心想。
    心念未已,摸了一张五万回来!
    已差不多接近摸完的阶段!
    他把心一横,打四万,叫一万、五万对碰!
    岂料他一打四万,楚菁立刻打出一对六万!
    他也摸了三、六万回来!
    他真的傻住了。
    最后,楚菁和牌。
    她也是万子牌。
    她单吊二万吃和!
    狄高服了!
    他向楚菁俯首称臣!
    “高手!果然是第一流的高手!佩服!佩服!”他由衷地说。
    楚菁悠然地说道:“我们只是打了一铺牌罢了!”
    狄高摇头不迭:“高手过招,不必死缠烂打,是高是低,一眼分明!”
    楚菁笑了,笑得很愉快,也很妩媚。
    “我很喜欢爽快的男人!”
    “艳冰有你这么一位明师指点,她在千门中迟早大放异彩!”
    “别把我捧得太高!”楚菁叹了口气,“在麻将台上玩玩把戏,并不是第一流的千术,要达到凤老哥那样的级数,才能算是第一号人物!”
    “凤老哥是千门至尊,那是极其罕有的例子。”
    “但凤老哥也有凤老哥的烦恼!”
    “他有什么烦恼?”
    “他喜欢的女人,都比他年轻得多!”
    “到了这个时候,总不成找一个和他年纪不相上下的老太婆做伴侣吧!”狄高盯着楚菁的脸,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就很想……”
    “很想看看我的千术?”楚菁故意这样说。
    狄高当然摇头:“不!我是想看看你的身体!”
    楚菁嫣然一笑:“你好大的胆子!而且那是色胆!”
    “要是遇上别的女人,我不会说得这么坦白!”

第七章 绝世豪赌

    当晚,在一间私人俱乐部中,出现了一个稀客。
    那是凤老哥!
    在这俱乐部中,有一些赌局所涉及的赌款,往往超过几百万,甚至是几千万元以上。
    但在这最近十年以来,三几百万,甚至是三几千万的赌局,都已引不起凤老哥的兴趣。
    但这一晚,他却亲自来了。
    陪同他一起出现的,左有狄高、右有菲菲。
    菲菲是凤老哥最信任的一个女性保镖。
    她长得并不漂亮,但也不算难看。
    她并不是身形健硕强壮,有如男人婆一般的女人。
    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菲菲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女人。
    但她是凤老哥最信任的女保镖!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那是凤老哥比任何人都更识货,都更了解这个女保镖的威力!
    能够开设一间这样的俱乐部,主持人当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大企业家!
    但这只是他表面上的身份!
    他最赚钱的生意,全都是不合法的,其中包括了黄、赌、毒,甚至是偷运人蛇!
    换言之,凡是有利可图的生意,不管它是否合法,他都照做不误!
    这样的一个人,当然不简单。
    他就是与凤老哥相识三十年,但一直没有深厚交情的“秃狼”韩四。
    现在已很少人知道他这“秃狼”的名号。
    他已经是个很有身份、很有地位的人了!
    无论在黑道,抑或是在工商界,他都享有盛名。
    因为他既有财,也有势!
    这一晚,不但凤老哥来了,韩四也亲自在这俱乐部里主持大局。
    在一间贵宾房里,正在进行一场沙蟹大战。
    能够参加这种赌局的人,当然很有点斤两。
    其中有两个,都是银行界的大事。
    又有一个,是亿万富豪的独生子。
    最冷静,眼神也最阴森的是一位大捞家——褐八!
    褐八是韩四的结拜兄弟。
    韩四比他大三岁,但说到胆识,褐八至少比韩四大十倍!
    到了四十岁以后,韩四最低限度已不敢亲手杀人。
    但褐八却绝不理会杀人会为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多大的风险!
    只要他不高兴,他仍然会采取几十年前初出道江湖的凶狠手段,亲自出手歼杀异己分子!
    韩四也曾多次劝诫这个结拜兄弟,但褐八充耳不闻,依然我行我素!
    但很奇怪,到目前为止,褐八依然逍遥法外!
    这一场赌局,若只是上述这几个人在赌博,能够把凤老哥引至此地吗?
    当然不能!
    这些人也许都自视极高,但在凤老哥的眼中,根本就不值一哂!
    能够令凤老哥驾临此地的人,是这赌局中唯一的女性!
    她并不年轻。
    她以前也许很有点姿色,但她早已人老珠黄,青春不再!
    她的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玉戒指。
    这玉戒指看来并不抢眼,但识货的行家,都看得出它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这玉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看来平平淡淡,却给予凤老哥无限的感触。
    他当然认得这一枚玉戒指。
    这玉戒指,是他在二十五年前的中秋夜,亲自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之上的!
    这女人当然是仇大姐。
    除了仇大姐,谁配拥有这一枚玉戒指?
    尽管在仇大姐之后,凤老哥还有不少女人,但仇大姐就是仇大姐,他以后的每一个女人,都不能跟仇大姐比较!
    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仇大姐和褐八是有过节的
    而且是很严重的过节!
    ——仇大姐在八年前,把褐八最钟爱的一个女人毁了容!
    这女人跟仇大姐有什么深仇大恨,没有人知道。
    但毁了容就是毁了容,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褐八虽然是一个极心狠手辣的枭雄人物,但遇上了仇大姐,他竟然一筹莫展!
    他不是没有使过手段,他用过形形色色的方法去对付仇大姐,但自始至今,他仍然动不了仇大姐一根汗毛。
    仇大姐固然不好对付,但更难对付的还是她背后的凤老哥。
    要是换上别的女人,褐八也许会就此不了了之,就当作自己心爱的女人交上霉运算了。
    但偏偏褐八对那个女人,十分执著。
    他放不开!
    放不开就是放不开!男女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比“一”字还更简单,但有时候会比一匹布更长,比一本字典还更复杂。
    看来,今天这场赌局极不寻常。
    仇大姐拿了多少筹码来跟褐八对赌?
    凤老哥并没有直接参加赌局,他只是以“观众”的身份,静静地坐在一旁。
    褐八睨视着仇大姐,忽然道:“你赌不起就别再赌了,何不索性请司徒老先生落场玩几手?”
    仇大姐冷冷道:“司徒先生若要赌,他自己会落场,至于赌得起否?还得看看我手上的筹码!”
    “你的筹码不多!”
    “真正的赢家无须由一大笔筹码来壮胆!”
    “说得好!不愧是仇大姐!”
    赌局继续,仇大姐不再说话,凤老哥仍然冷静地坐在一旁。
    褐八手风大旺,一小时内他最少赢了两千万以上。
    仇大姐输了五百万左右,但她一直都神色自若,毫不动容。
    凤老哥当然更不会有什么动静。
    就算台面的上落超过五千万,甚至是五亿,他都不会动容。
    什么大场面他都见过了,这赌局的注码,在一般人眼中也许是个天文数字,但在司徒凤天看来,一切都很平淡。
    别说他只是旁观者,就算他亲自落场,也是一样。
    人人都知道,他是为了仇大姐而来。
    仇大姐赌术精明,那是不必说的,但褐八似乎比她更厉害,也更有运气。
    一个银行大班已输掉手上的筹码,他退出了赌局。
    每个人的视线,都不期然地望向坐在一旁的凤老哥。
    他会落场吗?
    但他没有任何表示,仍然神态平静地坐在一旁。
    没有人敢惊动他。
    赌局继续。
    褐八继续赢,又有一人退出赌局。
    仇大姐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看来不足三百万。
    褐八的冷嘲热讽又来了:“留下这三两百万,到屯门或者是元朗买一层房子吧!”
    仇大姐“哼”的一声:“堂堂男子汉,说话尖酸刻薄得像个泼妇!”
    褐八不怒反笑:“有意思!你要赌到尽,褐某一定奉陪到底!”
    这一局牌,已派到第四张。
    褐八的牌面,是3、K、J各一张。
    连同底牌推测,他最大不外乎是K一对!
    但仇大姐的牌面更差,只有2、6、9各一张。
    她不可能有“顺”的机会,目前连同底牌,大不了只有一啤9。
    但仇大姐却加注:“一百万!”
    褐八当然照跟。
    派到最后一张牌,褐八牌面有一对J。
    仇大姐却来了一对2。
    褐八沉吟半晌,叫:“一万!”
    他在试探仇大姐。
    仇大姐毫不考虑,把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还说:“再加上一条左臂!”
    褐八笑了:“你要跟我赌手赌脚吗?怎么不干脆点,连性命也赌上去?”
    仇大姐冷笑:“我敢赌,就只怕褐爷身娇肉贵,连一层皮都舍不得割下!”
    褐八摇头不迭:“你搞错了!褐某是吃什么饭长大的,人在江湖,早就随时拼着一身剐,还说什么身娇肉贵,真是笑话!”
    “别说什么笑话不笑话,你敢不敢赌?”
    “算了,在你身边,有号称‘千门至尊’的司徒凤天老前辈助阵,我就算再不识相,也不敢在他老人家面前班门弄斧,这一局牌,就算我放弃了吧!”
    褐八没有跟进。
    他弃牌,然后狂笑着离开。
    仇大姐的脸色变得铁青,她握着拳头,指骨勒勒作响。
    她忽然转过脸,恶狠狠地瞪视着凤老哥,怒声道:“你为什么要来?”
    凤老哥默然半晌,才缓缓地说道:“你若一定要死,我没有办法可以制止,但在我们的集团里,你是举足轻重、地位极其重要的人物,既然你要选择死在赌桌上,我倒想看看,谁有这么大的本领可以把仇大姐击败。”
    他语声平静,神情淡然。
    但熟悉凤老哥脾气的人,都会感觉到,他正在盛怒之中!
    他真的很愤怒!
    甚至可以说,他是怒气冲冲地跑上这间俱乐部的。
    他是第一时间接获消息,然后第一时间直闯而至的。
    向他通风报信的并不是别人,赫然竟是韩四!
    就算一般人不了解凤老哥的脾性,仇大姐是绝对了解,她跟随着这位千门奇人已有二三十年!
    她甚至感觉得到凤老哥的盛怒,是前所未有的。
    至少,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样发怒过。
    她的一张脸,在不到二十秒钟之内,由一片铁青变得涨红起来。
    她并不是个没有定力的人,尤其是在赌桌上。
    但今天,她在赌桌上的定力,却很令司徒凤天失望。他知道,她根本就不想再活下去!
    司徒凤天缓缓地走到赌桌旁,把双方的底牌揭开!
    在他揭开之前,他说:“你只有2、6双对,但他却有三条J!”
    底牌一揭开,他的推测完全正确!
    仇大姐无言,她只是没精打采地垂下头。
    “你是知道的,他有三条J,绝对瞒不过你的一双眼睛!”
    “你说的都是事实!”仇大姐黯然地说,“但你可知道,他就算在赌桌上赢了我的性命,他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凤老哥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我当然知道!不但我知道,褐八更加清楚!要是他敢在赌桌上除掉你这一号人物,不啻是公然向司徒某宣战!”
    “他不敢这样做,万万不敢!”
    “但要是我没有来呢?”
    “他……也许会按捺不住……因为他极痛恨我这个女人!”
    “你知道就好了!”凤老哥目注着她憔悴的脸,又握紧她的右手,“别让我难做!你知道,我是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你的!”
    仇大姐缓缓地抬起了脸:“但你可知道,在这两三个月以来,伤害得最严重的人是谁?”
    “是我?”
    “不错!”仇大姐的目光逼视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男人……不,他只是一个大孩子!”
    “你弄错了,他早已超过了法定的年龄,他并不只二十一岁。”
    “但他的思想,并不成熟!”仇大姐说的“他”,自然是指商世颖。
    “你凭什么认为他的思想不成熟?”
    “凭常识,凭女人的直觉判断!”
    “可笑!”凤老哥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是韩老板的地方,我们已骚扰太久了,不如回我家里再谈吧!”
    “对不起,我想……我们之间已没有什么可谈的。”
    仇大姐甩开他的手,昂起脸大步离去。
    凤老哥看着她的背影,她是孤傲的,她的内心世界又有谁能真正地了解。
    凤老哥独自回到他的别墅。
    他自己开车,让司机放假,也不要狄高和菲菲跟着。
    菲菲极力反对,但凤老哥一意孤行:“菲菲!给我一点点自由!我并不是你的囚犯!”
    菲菲呆住了!
    她从来没听过凤老哥对自己这样说话。
    她只是发呆,并没有愤怒和埋怨。
    她唯一的责任是无论在何时何地,必须缜密地保护凤老的安全。
    尤其是当凤老哥在一些危险地带出入的时候。
    她知道,凤老哥现在的心情是很恶劣的。
    她只可以保卫凤老哥身体的安全,但却没法子为他解除感情上的烦恼。
    世间上没有任何人是万能的。
    万能的,只有“神”。
    但“神”会在什么时候向无助的人伸出援助之手?
    只有天晓得。
    菲菲目送着凤老哥离去,她的心情也变得不太好。
    狄高安慰她:“不必担心,他不会有事。”
    菲菲瞪视着他:“最近以来,你很风流快活吧!”
    狄高一怔,随即苦笑道:“你在什么地方听来闲言闲语?”
    “什么叫闲言闲语?我也只不过随便说说的,你既不是我的丈夫,也不是我的情人,你在外面滚红滚绿也好,跑到和尚寺出家为僧也好,都和我这个局外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你很暴躁!”
    “我不但心情暴躁,连欲火也高涨得快要像猫儿般叫春了,你管得着吗?”菲菲负气地说。
    狄高听得傻住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你们这些男人,可以高谈阔论性爱游戏,我们做女人的,为什么不可以?”
    “别生气,我请你到酒吧喝酒解闷!”
    “我不闷,我只是感到忿忿不平!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但女人在性爱这件事情上,永远都是吃亏的一方!”
    “但我没有让你吃过亏呀!”
    “我偏偏要吃亏,你是不是不敢上!”
    狄高不禁为之哑然失笑:“我只想再问一句:你是不是认真的?”
    菲菲眨着眼,鼓起了腮:“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狄高给她弄得啼笑皆非,当下把心一横:“好!这是你说的,跟我走!”
    “跟便跟!总不成怕你会吃掉我!”
    千门风云起伏,一股新生力量正在酝酿成熟,甚至是全面爆发的阶段。
    凤老哥当然比谁都更明白,什么叫树大招风。
    以他的年纪,应该可以退休了。
    但他仍然恋栈着江湖,究竟是为了谁?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他身边的人?
    他有亲人吗?
    一般人所知道的,究竟有多少?
    在荣府的别墅里,荣振南独自坐在书房的交椅上,良久动也不动。
    他仍然活着,而且一天比一天活得更健康。
    当然,他早已更换了医生。
    以前,他最信赖的医生,原来竟然暗中勾结老千集团,对他不利。
    这本是不可饶恕的卑劣罪行。
    然而,荣振南并没有报复。
    他没有采取报复,是因为他比谁都更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
    他的老朋友出卖了他,但在当年,他又何尝不是出卖了自己的好朋友。
    他出卖的是司徒凤天。
    那时候——荣振南为了金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重重地创伤了司徒凤天!
    他用沾满血腥的手段,攫取了一笔不义之财!然后,他平步青云,在工商界扶摇直上!
    但他和司徒凤天一样,永远不能忘记他当年的罪孽!
    书房内,只亮着了一座台灯。
    荣振南的神色看来很沉重。
    他在挂念着狱中的荣国业?还是另有心事?
    桌上的手提电话忽然响起。
    这手提电话,是他在两天前才购入的,以往,他从不使用这类型的电话。
    “喂……”他低沉地叫了一下。
    “荣翁,是我!”对方传来了一个清亮有力的声音:“令郎已出狱,但他没有回来见你!”
    “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真正的原因……”荣振南呛咳着。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为荣翁作出彻底的调查!”
    “好……很好……一切都拜托阁下了!”
    “凭我们二十五年的交情,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不要客气!”
    双方挂断电话后,荣振南呆呆地独自坐着。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
    除了叹气之外,他似乎已不能再做些什么……
    打电话给荣振南的,是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瘦长的中年人。
    他是在一间情调优雅的餐厅里拨电话给荣振南的。
    他是一个著名的导演,曾经拍过不少轰动一时的巨片,每逢他有新作面世,都一定备受影圈人士所瞩目。
    拍电影为他带来丰厚的酬劳,但只要是对他稍有认识的人,都一定知道,他做导演全然是为了兴趣,而不是为了金钱。
    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富商。
    虽然他的财富也许还比不上荣振南,但在赌城,能比得上荣振南的亿万巨富,又能有多少?
    总而言之,他做导演和金钱上的利益,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那么,是什么因素,足以令他在影圈中忙碌了二十几年?
    答案很简单,那是为了女人。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嗜好。
    有人喜欢赚钱,但不愿意花钱,这就是守财奴的嗜好。
    有人喜欢喝酒,每个晚上无酒不欢。
    有人喜欢赌博,少赌两手也觉得心痒难熬。
    但对荆鸿山来说,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女人更加吸引。
    他喜欢女人,却并不是什么女人都喜欢。
    他对女人的审美眼光,别具一格。
    一般的社交场合,以至是风月场所的女人,都很难满足他的要求。
    他喜欢的女人,先决条件是年轻、貌美,而且越纯真越好。
    于是,他利用自己是名导演的地位,渔猎美色!
    荆鸿山年逾五旬,说年轻当然谈不上,但他也不肯认老。
    他保养得宜,望之仅似四十许人。
    有一部巨片要开拍了,必须北上大陆拍摄。
    这是近年来罕有的大制作,影圈中有分量的演员,一般都渴望自己能够成为主角之一。
    男主角已不成问题。
    这部电影,大致上是三生三旦制,三个男主角都是当时得令的巨星。
    但在女主角方面,却出现了激烈的竞争!
    其中有两个女主角,是早已确定了的,当然不成问题,但还有一个空缺,却有四五个女演员都在争取机会参加演出。
    在这花花世界,更尤其是对名利看得比什么都更重要的电影圈,这种明争暗斗,可说是十分平常的事情。
    到底最后一个女主角的空缺,会落在哪一个女演员的身上,圈中人都在密切留意着。
    这一部大制作的大老板,是魏国平。
    但真正的决策者,还是荆鸿山!
    事实上,在这部电影里投资最大的人,并不是魏国平,而是荆鸿山。
    但荆鸿山从来不喜欢在这方面向公众炫耀,他反而只顾着导演的名分。
    只有魏国平才知道,荆鸿山以其他名义大力支持这部电影的开拍!
    这餐厅的气氛相当不错。
    荆鸿山穿上剪裁功夫第一流的西装,架上金丝镜,四平八稳地坐在一个角落里。
    他看来并不像那些不修边幅的艺术家,但他的外形,很能讨好一些女性。
    他曾经客串过一两部电影,他的外形和演技,都备受好评。
    但他并没有继续演戏。
    他不想自己曝光太多,成为公众场所人人都认识的知名人物。
    这一晚,他在等一个女孩。
    一个十七岁、头发长长的女孩。
    她叫婉宜,现在还继续读书,但很有兴趣拍电影。
    事实上,她的确很有条件当演员,理由是她很有书卷气质,而且十分十分漂亮!
    她迟到了,但荆鸿山绝不介意。
    对女孩子,他的耐心是无可比拟的。
    这一晚,她穿一袭浅蓝色配深蓝色的连身裙,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黑色皮帽。
    她坐下来的时候,显得有点慵懒,就像是一头高贵而自负的小猫。
    但无论她多高贵、多自负,在荆鸿山眼中都只是美丽的猎物。
    他有把握可以把婉宜弄上手,因为她有求于自己。
    她一坐下来,隔不了多久便开门见山对他说:“我要拍戏。”
    “你早已经是一个演员。
    “我要拍你现在开始拍的戏!”
    “女主角?”
    “当然,难道你要我化妆扮演八十岁的老太婆?”
    “当然不可能!”荆鸿山摇摇头,婉宜的眼色立刻一变。

第八章 风流公子

    荆鸿山迅速补充着解释:“我不可能要你饰演老太婆……要是我真的这样做,恐怕全世界的影评都会向我炮轰!”
    “不要兜圈了,我有机会吗?”
    “你猜猜看?”
    “我并不太聪明,对于猜哑谜这种玩意,向来敬谢不敏!”
    “我想……你是很适合成为那个女主角的,论条件,你比所有的对手都更优胜!”
    “我当然有这个信心,不然的话,也不会一头向你老人家撞上来!”
    “在你的感觉中,我已经是个老人吗?”
    “老人家,并不一定指年纪老迈的人,老前辈,也可以是一种亲昵的尊称!”
    “为什么用上‘亲昵’这种字眼?”
    “不为什么,只因为我是个笨女孩!”
    “不,你是聪明的,”荆鸿山立刻摇头不迭,“你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
    “但我……我……”她忽然咬了咬牙,有点脸红红地说:“我并不是个处女!”
    荆鸿山笑了,但他笑得很温柔:“在这个年代,还有谁介意这些事?何况,我也是个老人家!”
    他俩的说话,已很露骨。
    至少,他俩都很明白对方的意思……
    荆鸿山的寓所在宝云道。
    那是一幢复式的单位。
    佣人都已回家,这是他刻意安排的。
    他知道,婉宜今晚会到这里陪伴自己。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养精蓄锐,他要等候的时机就在这一刻降临。
    他很欣赏婉宜,凭他的直觉,他知道她一定会在影坛上大放异彩!
    和其他两位女主角相比,她有更优厚的条件。
    但目前,她欠缺的是名气和机会。
    而只要一有机会给她捧上去,她一定会名气大增!
    荆鸿山对影圈的一切,了如指掌,由他一手捧红的男女演员,不计其数。
    但总括而言,他捧女演员的数目,远比捧男演员更多。
    因为他只喜欢少女!
    电影的筹备工作,已进行得如火如荼。
    除了这件事情之外,荆鸿山也为了另一件事情而大感困扰。
    荣振南是他的老朋友。
    荣国业出狱了,但他甫出狱便不知所踪。
    他在搞些什么把戏?不但荣振南毫不知情,许多和他有密切关系的女人,都给他弄得莫名其妙。
    荣国业是个花花公子,与他有染的名媛淑女,不计其数。
    甚至不少有名气的名女人,都曾经为了他而争风吃醋。
    只是,这一次出狱,他以前的女朋友都表现得很冷淡,甚至是尽量疏远他,不想和他见面。
    可是,他却天天打电话找寻这些前度女友,所说的都是当年的情话!
    但他只是在电话里说说就算,并没有约见任何一人。
    他这种态度,当然是很不寻常的。
    有些女人以为他在狱中困了几年,以致神智不健全!
    但真实的情况怎样,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
    在荣国业以往众多女朋友之中,最漂亮的首推容玫瑰。
    容玫瑰是一间大型夜总会的女强人。
    她本身是大富商的独生女,但喜欢跟三山五岳的跑江湖人马。
    她很有胆识,连她的老头子也望尘莫及。
    她要做什么,她的老头子都一定大力支持。
    她要开夜总会,投资逾数千万。
    她老头子同样支持到底!一样照做!
    她父亲不了解她,但支持她,无论她学好学坏,都一样支持到底!
    她的母亲给这对父女气得快要疯了,但无可奈何,只盼望容玫瑰不会“亲力亲为”,亲自上阵跟夜总会的顾客在床上周旋。
    在荣国业入狱之前,容玫瑰曾经和他一度打得火热。
    但他俩的痴痴缠缠,并不是由夜总会里开始。
    荣国业是在浅水湾认识容玫瑰的。
    容玫瑰是最令他怦然心动的女郎,他主动追求她,不惜用尽千方百计!
    她接受了他的追求!
    她让他闯入她的心坎!甚至闯入她肉体里的禁区。
    但不久,就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荣国业入狱了!他被牵涉及一宗桃色血案中。
    这一晚,月色皎洁,荣国业旧地重游。
    还是那个熟悉的浅水湾。
    在他眼前的女郎,却是他已有点陌生的容玫瑰。
    容玫瑰是美丽的女子,她从前美丽,现在更美丽。
    她恰似一朵正在灿烂盛开的玫瑰,但却有刺。
    她的刺不但能刺伤男人的手,更能刺伤男人的心!
    荣国业又怎样?她对他的感情究竟投下了多少?
    外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只有他俩才会明白。
    “这几年,你生活得愉快吧?”他手里有一个皮袋,皮袋里放着两双鞋子。
    一双是他自己的,另一双是她的高跟鞋。
    他陪着她在沙滩上赤足而行。
    “我生活得很愉快,十分十分愉快,”她的瞳孔就像是夜星般在闪亮,“每个晚上,都有数之不尽的俊男美女,在我身边兜兜转转,开的都是数千元以上的美酒,吃的全是山珍海鲜,要赌两手嘛,连锄大D都一千元一只起码……像这样的生活,又有谁会感到沉闷?”
    “但愿这是你真正的感觉!”
    “什么意思?你在妒忌吗?”她冷笑:“在监狱里面的生涯,一定很难受吧?”
    “这是我人生的一课!”
    “这一课,不上也罢!”
    “我是为了谁而入狱,你是心中有数的!为什么不给我一点点的怜悯?反而要对我冷嘲热讽?”
    “业,你太风流了!”她忽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当别人都在羡慕你的时候,你却为了一个下贱的女人而锒铛入狱!”
    “别岔开去胡说!她是一个很够义气的江湖儿女!只是……她对我太痴心了,老是要缠着我!”
    “以往,缠着你的女人太多了,又岂仅仅是伊红薇而已?”
    “尹红薇……伊红薇!就是为了她这么一个女人……嘿嘿……”
    “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醋劲大发的女人,也就是最凶狠最蛮不讲理的动物?”
    “你仍在吃她的醋?”
    “笑话!别说她已经是一堆枯骨,就算她仍然活生生地站在我们身边,我也不会吃她的醋!”容玫瑰冷冷一笑,“荣公子,千万不要把自己估量得太高!”
    “我并不是个不自量力的人,但有些事情,是你永远无法想像的!”
    “当然,就以你这个男人来说,我就一直都看不透!幸而,世间上比你更好的男人,比比皆是!”
    “例如地产巨富的姚先生?”
    “你虽然身在狱中,耳朵却还很长!”
    “姚津瀚是年轻的钻石王老五,他和你是很匹配的一对!”
    “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个在风月场中打滚的女人,凭什么跟他这种超级富豪相比?”
    “别说了。”他一面手不老实起来。
    她呼吸紧促地在低叫:“你这个杀人狂,是不是要把我杀了?”
    “我不会杀你,但会把你强奸!”他怪笑着!
    “你敢?”
    “连杀人都敢,强奸又算得上是什么一回事!”他笑得更狠、更怪异!
    “就在这里?”她瞪着他,咬着牙!
    她愤怒吗?她惊慌吗?不!因为他和她都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强奸!
    “我不喜欢在沙滩上做那种事,我要把你送到别的地方,才撕掉你身上的每一件衣服!”
    “荒唐!”她咬着牙怪叫!
    “不错,我们本来就是一对很荒唐的男女!”
    三十分钟后,荣国业驾驶着她的跑车,来到了铜锣湾一幢住宅楼宇的停车场。
    “你住在上面?”
    “只是一个五百英尺的小单位!”
    “为什么不回到你老子的身边?”
    “我一定会回去见他,但不是现在!”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回去?”
    “雪耻之后!”荣国业冷冷一笑,“我要报复!向陷害我的人报复!”
    “那人和你的人狱有关系吗?”
    “当然!那一桩血案,并不是局外人想像中那么简单的,就算是警方,他们所知道的也不会太多!”
    “你比警方所知道的还要详细?”
    “不错,因为我的耳朵比警方的人更长!”
    单位面积虽然不大,但只是两个人在一起,已很足够。
    荣国业吻她。
    她问:“在这一晚,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怎样?”
    他答:“我会想念着你,一直想念着,越是想念,越是睡不着觉!”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问了又如何?答了又如何?”
    他的说话,是敷衍性质的,模棱两可的。
    但他的手,并不只是随便敷衍着。
    他用最直接的方法,深入她两腿之间。
    “你的手,算不算是充满血腥?”她忽然这样问。
    “天下间杀人如麻的凶手,大有人在。而且,我是给人陷害的,你又何必老是向我算账?”
    “算清旧账,有利发展未来!”
    “你是不是想为我而怀孕!”
    “现在绝对不想!”
    “将来呢?”
    “将来的事,谁能预计?”
    她的腰肢很好看,纤秀而有劲,肤色雪白迷人!
    她是喜欢他的。
    也许,这已不单只是喜欢,而是一种难以解释的迷恋。虽然,在她的生活圈子里,碰口碰面都是红男绿女,而且有不少出色的男人在她裙下追逐,可是,她竟然没法挑选任何一人,来取代荣国业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这是无可解释的。
    诚然,荣国业是荣振南的独生子,这位荣公子的身世,的确足以令无数女人为他疯魔着迷,但容玫瑰却绝对不是为了财势而攀附于他的女人。
    强如姚津瀚那样的钻石王老五,也不能打动她的芳心,由此可见,她并不是一般的女人。
    荣国业是了解她的。
    她也同时了解荣国业!
    在这都市中,每一个晚上都是繁嚣的。
    这是一个不夜天的世界。
    一辆劳斯莱斯轿车,在一间装修豪华、场面浩大的夜总会门前停下。
    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是一个气度不凡、脸色红润的中年人。
    他叫姚津浩,是姚津瀚的同父异母兄长。
    虽然不同母亲所生,但姚氏兄弟,向来都是感情十分好的。
    姚津瀚追求容玫瑰失败,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
    因为姚津瀚并没有隐瞒这件事。
    这夜总会,也正是容玫瑰开的那一间。
    姚津浩比姚津瀚更富有,但他已有妻室。
    他的妻子是名门淑女,更是留学哈佛的高才生。
    但姚津浩的女朋友和情妇,仍然多得不可胜数。
    若论风流不羁,他比姚津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他是大老板,一入大门,自然备受隆而重之的厚待。
    欢场地永远都是有钱人的天下。
    但姚津浩要见的却是容玫瑰!
    “容小姐在什么地方?我要见她!”姚津浩的语气十分冷峻。
    接待他的尤经理不敢开罪这大阔佬,但他也真的不知道容玫瑰的行踪。
    只好据实相告,措词婉委之极。
    “她什么时候回来?”
    “实在很抱歉……”
    不等尤经理说下去,姚津浩已“哼”一声:“告诉她,明晚十一点我再来,要是她继续芳踪杳然,哼!”
    看他的神情,显然是来意不善的。
    但他究竟为了什么事情,冲着容玫瑰而来?
    以他那样的身份,居然会亲自闯进夜总会找容玫瑰,单是这一点,就已很耐人寻味。
    尤经理的确没法可以联络到容玫瑰。
    他只有等。
    但这一晚,到了凌晨四点,她还是没有回来。
    她也没有带任何传呼机、手提电话之类的通讯工具。
    没有人能找到她。
    到了第二晚,姚津浩果然准时十一点出现。
    尤经理只好不断赔笑:“真对不起……”
    “不必说下去了,我知道,她还没有回来!”姚津浩冷冷一笑,“这里一封信,烦请阁下交给她吧!”
    他说到这里,把一封信交给尤经理。
    尤经理接过这封信,仍然不断弯腰赔笑,但心中感到十分诧异。
    姚津浩连续两晚大驾光临,难道就只是为了要送这封信给容小姐吗?
    这只是信差的工作,但姚津浩却亲而为之。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尤经理心里在想:“多半是为了他弟弟姚津瀚吧!他弟弟向容小姐求婚,竟然给容小姐拒绝……对于姚家来说,这也许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他心中这样盘算着,却没有真凭实据的支持。
    “只好等容小姐回来再说吧!”尤经理心里这样想。
    可是,一连三晚,容玫瑰一直芳踪杳然,谁也不知道她身在何方。
    天降大雨。
    容玫瑰在大屿山一间别墅里烧烤。
    虽然外面的雨势很大,但她仍然可以在一处檐篷下享受着烧烤的乐趣。
    这别墅并不是她的。
    这是她一个旧同学的物业,目前,她这个旧同学正在欧洲度蜜月。
    “为什么要借别人的地方?你自己不是也有别墅在大屿山吗?”在她身边的当然是荣国业。
    “借来的地方比较有新鲜感。”
    “而且不容易给人找到,对不?”
    “你果然有点头脑,猜中了我的心思。”她把一只烧得金黄的鸡翅膀,递给荣国业。
    他却把鸡翅膀抛开一旁。
    “我需要的并不是食物,而是你。”
    在雨景衬托下,她看来就像是仙女下凡般!
    她笑了。
    她笑得妩媚,但也很清秀。
    她似乎是天使与魔鬼的混合体。
    他用力地拥抱她、吻她。
    春梦了无痕,荣国业来也匆匆,走也匆匆。
    她除了哑然失笑之外,又还能做些什么?
    半小时后,她拨了一个电话。
    “喂,尤滔在吗?”
    “请等一等。”
    尤滔,就是夜总会里的尤经理。
    她已很久没有和夜总会那边联络。
    这些日子以来,她心中只系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当然就是荣国业。
    现在,他走了,说走便走,他的离去,令她感到忿然,也更令她感到孤单。
    姚津浩的信,终于转达到容玫瑰的手里。
    她揭开一看,然后呆了大半天。
    她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独自拆看这封信的。
    她怎样也想不到,这是一封挑战信。
    姚津浩要向她挑战!
    他要和她赌沙蟹!
    除了姚津浩和容玫瑰之外,参加这一场沙蟹大战的,根据名单上的显示,还有司徒凤天、荣国业和一个叫楚菁的女人!
    司徒凤天就是凤老哥!他是千王之王,千门中的第一号人物!
    但他老人家已很久没有参与过这类型的赌局!
    姚津浩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在柔和灯光之下,荆鸿山正和婉宜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论“舞艺”,荆鸿山是专家。
    但婉宜也绝不比他逊色。
    这是一个私人舞会的舞池,主人是荆鸿山的老拍档魏国平。
    魏国平在他的别墅里开舞会,名义是庆祝那部大制作的开拍。
    婉宜一出现,立刻就有人很不高兴。
    那是一个有四十英寸胸围的肉弹艳星。
    她叫贝娜。
    贝娜只有二十五岁,还很年轻。
    但她出道早,十七八岁已在拍三级戏。
    她是魏国平“那条线”的女演员。
    “什么事不开心?”魏国平大腹便便、满嘴酒气地凑了过来。
    贝娜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魏国平只好赔笑:“娜妹妹,是谁惹你生气?只要你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我立刻为你出气!”
    “你敢才怪!”贝娜冷哼一声。
    她一面说,一双嫉妒的眼光一面盯着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的婉宜。
    魏国平是老江湖,一看之下,已然心中有数。
    他对贝娜早已食指大动,每次看见她那四十英寸的巨型胸脯,都很想立刻把她拥入怀中,尽情把玩。
    但他必须等待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你是不是以为婉宜一定会成为第三位女主角?”他用试探的口吻套问。
    贝娜冷冷一笑:“这是明知故问!但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反正一切已成为定局,她有荆大导演撑腰,自是无往而不利!
    魏国平嘻嘻一笑:“你怎么了?难道你不晓得,我是这部电影的老板吗?”
    “你这个老板,有实权在手吗?”贝娜望着他,“再说,外界传言,说幕后的真正大老板,其实并不是你,而是导演荆鸿山!”
    魏国平陡地脸色一沉,怫然不悦地说道:“你既然相信外界的传言,为什么还要和我谈话?不嫌会白费心机,找错靠山泊错码头吗?”
    贝娜见他似乎已在生气,急急见风驶舵,说:“哟!早已说过,那是传言,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吗?”
    听见她这样说,魏国平这才面色稍宽。
    其实,他只是在故意摆高姿态。
    投资开拍这一部巨片的幕后大股东,的确是荆鸿山。
    但既然荆鸿山刻意隐瞒真相,他也就索性顺水推舟,自认是大老板可也!
    这并不是关乎金钱上的利益问题,而是可以更方便地笼络贝娜!
    要得到贝娜的肉体,必须首先攻破她的一颗芳心。
    当然,到了这把年纪,魏国平决不会和她慢慢培育感情,搞什么郎情妾意的爱情游戏。
    但要侵占贝娜的肉体,总要运用一些战术,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功效。
    “你要做那个女主角,看来只有两个办法!”魏国平故作神秘地说。
    贝娜勉强装作镇定的模样,只是懒洋洋地“唔”了一声:“说出来听听!”
    “找荆导演帮忙!”
    “他现在只会帮婉宜,又怎会理睬我这个和他老人家毫不相干的女子!”
    “那么,你只剩下一个选择,找另一个人帮忙!”
    “那个人就是你?”
    “聪明!”
    “但我也许在另一种事情上,是一个愚蠢的女子,我……我不怎么懂得讨男人的欢心!”
    “这个,你用不着担心,我可以从旁指导,只要你遵照我的指示,我保证你会成功!”
    “好精彩的笑话!”
    “什么意思?”
    “照你话中的意思,你现在大概是教导我怎样去勾引阁下!”
    “哈哈!你这样的分析,才是一个最精彩的笑话!”魏国平得意地怪笑起来。
    舞会结束后,所有宾客都已离开。
    惟独贝娜没有走。
    但一般人都以为她走了。
    事实上,她不但没有离去,而且还在魏国平的卧室里逗留下来。
    当魏国平把所有宾客送走之后,他回到卧室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贝娜的背影。
    “那部片女主角的事,你怎样进行?”她问。
    “很简单,只要找老荆谈几句,事情立刻就可以解决!”他蛮有信心地说。
    贝娜信以为真,满心欢喜地走了。
    只有魏国平心知肚明,要达成她心中的愿望,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既已开出了“支票”,也就只好尽量尝试一下!
    在一间房子里,凤老哥正和他的一位多年“战友”在研究目下的形势。
    他这战友,就是在江湖上的“铁面赌王”欧阳固。
    欧阳固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给人批评为“食古不化的老顽固”。
    事实上,欧阳固的确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他有很强烈的个人主义,在年轻时,他喜欢独自闯天下,更喜欢逞英雄。
    尤其是在美丽的女人面前逞英雄。
    但他并不是那些“风流型”的男人。
    他一直都以为,凭他自己的实力无须要任何朋友的支持,都可以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但他错了。
    有一次,他遇上了一群老千!
    不是一般的老千,而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老千!
    他在这些老千的压迫下,走投无路!
    他并不是在赌桌上输给这些老千,而是在刀斧之下吃了败仗!
    那是他最无可奈何的一仗。
    他败了,败在这些他从来没看在眼内的“小老千”手下!
    那些老千,显然是要赶尽杀绝,但在最后关头,一个人仗义地伸出了援手!
    以这人的力量,要击退这些老千,那是易如反掌的事,因为他并非别人,而是司徒凤天,不可一世、叱咤风云的凤老哥!
    凤老哥的仗义出头,很快就获得了回报。
    欧阳固喜欢朋友的帮忙,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无往而不胜的“独行侠”!
    但那一次的挫折,把这个“老顽固”的思想彻底改变过来。
    要是没有司徒凤天这个人的突然出现,欧阳固早已在这个地球上消失!
    于是,他有了第一个最值得他尊敬和信赖的朋友——司徒凤天!
    司徒凤天是个挟恩自重的人。
    他看得起欧阳固,认为他是一个可以冒起头来的人物。
    他没有看错!
    欧阳固很有干劲,而且赌术之精,并不比司徒凤天逊色。
    有了欧阳固的加盟,凤老哥可说是如虎添翼。
    在凤老哥的书房内,就只有他和欧阳固二人。
    凤老哥问:“最近,仇大姐怎样了?”
    欧阳固答:“每晚都在酗酒,情绪很不稳定。”
    凤老哥叹一口气:“她是个能干的女人,也是个骄傲的女人,而且越来越骄傲。”
    欧阳固道:“最近的事情,她感到自己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
    “她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本来的确是很能干的,但因为她越来越骄傲,以至影响了她正常的判断能力,在这种形势下,她若不退出江湖,只有害人害己,苦不堪言!”
    “司徒兄的顾虑,是很有道理的,但她到现在还是想不通。”
    “每个人都有某方面的弱点,她也不例外……”
    “也许,她需要更多的时间,让她慢慢地冷静下来。”
    “只怕时间越多,她的酒瘾越深,更难自拔!”凤老哥说到这里,挥了挥手,才接着说:“暂时不要再提起她,让我好好思索一下,下一步应该怎样走……”
    “司徒兄,容玫瑰已接到了姚津浩的挑战信,这件事情,怎样处理?”
    “姚津浩!好一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凤老哥冷冷一笑,“他找容玫瑰的麻烦,也就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你是容玫瑰的师父,但江湖上很少人知道……”
    “只是姚津浩一个人知道便够了!”
    欧阳固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一场赌局,司徒兄是否打算参加?”
    凤老哥道:“我已很久没有参与过类似的赌局,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但外面的传言,都说你已答应了姚津浩,而且会亲自参加赌局!”
    “那只是姚津浩散播的流言,他要造成事实,好让我没法子推搪。”
    “但你若真的拒绝参与,外界的言论,也许会对我们的集团不利!”
    “那只是老千界的言论罢了,用不着放在心上,难道你已忘记,我们早已在正行正当的生意上大展鸿图超过二十年吗?”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胡说,在我们兄弟俩的谈话里,又有什么话是不能讲的……”
    “只是,我到现在还是以江湖中人自居!”
    “固老弟,你放心吧,这一场仗,虽然我不打算亲自出动,但可以派代表参加呀!”
    “我?”
    “不!你并不是一个适当的人选!”
    “是不是……我太老了,你怕我再也不是那些年轻一辈的对手?”
    “不!以赌技而论,你是最好的,这一点,又有谁能怀疑!”
    “那么……”
    “我有另一种很特别的理由,不能派你代表我参战,”凤老哥缓缓地说道:“因为……这一战,我方并不求胜!”
    “不求胜?”欧阳固眼神大亮,他是老江湖,很快就明白了司徒凤天的用意,“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两人都没有出说“不求胜”的理由,但双方都知道了个中形势。
    “那么……”欧阳固问,“你打算派仇大姐出战吗?”
    “不是她!”凤老哥摇头。
    欧阳固吁了一口气:“当然不会是她,既然这是不求胜的一战,你是绝对不会派她出去碰钉子的!”
    “不错……”
    “你心目中的人选,可以告诉我知道吗?”欧阳固并不是个太懂得谈话技巧的人,但在赌桌上,他的“演技”却是出神入化的!
    “当然可以,那个人就是……狄高!”
    “狄高?果然是狄高!”
    “这小子,最近成了抢手货!”
    “有另一个势力庞大的老千集团向他招手?”
    “不错,那个集团的确非同小可,就连姚津浩那样的超级富豪,也只不过是集团中的一枚棋子!”
    “好厉害!”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并不单只一场牌局,还有更严峻的挑战,正在涌向我们……”
    “狄高,将来的他,会是怎样的一号人物?”欧阳固喃喃地说。
    黎明将至,在海滨的一间石屋里,一个人正在独自喝着闷酒。
    这是一间很小的石屋,屋内的陈设也很简单。
    只有一张床、两张椅,还有一个矮小的茶几。
    没有电视,没有音响器材,也没有冰箱。
    只有一罐一罐的啤酒。
    但这人已在这里呆了一个月。
    每天,他除了吃很少的干粮之外,其余的时间,不是睡觉便是独自在喝闷酒。
    他憔悴了。
    他已不再是几个月前,人材出众、仪表不凡的林力德。
    大海茫茫,只有一两艘渔船在远方。
    这是一个很偏僻的海湾。
    这幢石屋,是他在七八年前,以很低廉的代价买下来的。
    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何以会买下这间石屋。
    在这七八年间,他只到过这里两次。
    第一次,是和公司一大群同事到郊外旅行,途经附近,大伙儿一起拥到这里,在屋外烧烤、打牌、开露天派对。
    第二次,是他带了一个女秘书回来。
    他是个生理机能正常的男人,而那个女秘书,不但有三十八英寸的胸脯,而且很懂得怎样诱惑男人。
    林力德受不了她的诱惑,终于开着跑车,载着她来到这里,胡天胡帝玩了两晚!
    但现在,他却孤单单地独自在石屋门外,喝酒、看着海景……浑浑噩噩地像个白痴一般……
    天色渐渐亮。
    一艘快艇,突然闯入这宁静的海湾。
    林力德仍然懒洋洋地坐在那张破烂残旧的安乐椅上,除了喝酒之外,并没有任何动作和特别的反应。
    快艇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男人,另一个是衣着新潮的女子。
    那个男人,看来只是负责驾驶快艇的渔民。
    但那个女子,却是足以令男人为之目眩心醉的惹火尤物!
    丁艳冰!
    她居然能够找到这里来?
    真不简单的一个女人。
    快艇来了,又走了。
    只有一个人登岸。
    丁艳冰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裤,下面赤足。
    她的上半截衣衫,除了一件背心之外,就只有轻薄而色彩斑斓的小外套。
    外套敞开,那件背心无法把她惹火的身段完全遮盖。
    但林力德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自顾自地仰首喝酒。
    丁艳冰来到了他的身边,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是坐在石地上的。
    但林力德却在这时候打了一个呵欠。
    “你为什么要躲避?”丁艳冰用质问的语气对他说。
    他苦笑一下:“求求你,放过我这条可怜虫好吗?你瞧,我现在的模样,根本就不值得你专程来访!”
    “我知道,我是在愚弄着你,但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你不去愚弄别人,别人就会反过来把你不断地愚弄……你明白这种道理吗?”
    “道理?这算是道理?”林力德忽然嚎叫起来:“这是歪理!只有心态不平衡的变态者,才会说出这种歪理来!”
    “你就把我当作一个变态的女人算了,但你和我在一起,决不会弄得自己又憔悴又沉闷!”丁艳冰忽然扑在他的身上,疯狂地吻他!
    他笑了。
    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苦笑。
    他苦笑着说:“原来那个故事是真的……从前有一个呆子,他饿了……张大了嘴巴,然后……就有一个肉包子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塞入他口中……”
    “你怎么了?”她不可置信地望住他。
    “我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受不了你这一套!”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向海水里。
    “喂!海水很冰冷,你发什么神经?”
    “你就当我是个神经汉好了,我忽然想浸一浸冰冷的海水!”林力德一面说,一面继续走入海水中。
    他岂止是浸一浸海水而已,他简直就是跳海。
    丁艳冰的脸色变成了一片苍白!
    “这男人!”她恶狠狠地说,“好,算你有种,我走!立刻就走,而且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你!”
    同日正午。
    在南湾一间五星级酒店的扒房里,荆鸿山和魏国平共进午膳。
    荆鸿山近来很忙碌,那是为了开拍新片的事。
    魏国平也是一样忙碌,但他忙碌的,并不是为了新片开拍,而是天天都跟贝娜打得火热。
    纸包不住火。
    更何况贝娜本来就是一个风头很劲的艳星。
    荆鸿山当然也收到了消息。
    “近来快活得很吧!”他笑吟吟地对魏国平说。
    “彼此!彼此!”魏国平也笑口吟吟,“婉宜是众所瞩目的大美人,若论艳福,你是最令人羡慕的。”
    “都是老朋友啦,何必互相取笑!”
    “说得好,凭咱们二十多年的交情,咱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是透明的!”
    “老魏,你今天找我吃饭,可不是为了这里的牛排吧?”
    “聪明!实不相瞒,贝娜很想做那部戏的女主角!”魏国平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地把心中的话讲出来。
    “唔!果然为了这件事……”荆鸿山沉吟着,又抽了一口雪茄。
    “山哥,这一次,你非要帮忙帮忙不可!”
    “平兄,你的处境,我是明白的,可是……如今剩下来的女主角空缺只有一个,但我已答应了婉宜……”荆鸿山面有难色地说。
    魏国平连忙道:“婉宜虽然也是一个很理想的人选,但她太年轻,演技方面恐怕……”
    “演技方面,她绝对不成问题,而且,她近来很有点观众缘,套用一句近来流行的术语,这就叫什么……‘人气急升’,你明白吗?”
    “但贝娜近来的走势也很不错,尤其是在这两年,她在歌唱界的发展,也令人有意想不到的骄人成绩,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可以大红大紫的!”魏国平仍然不死心,继续游说荆鸿山。
    荆鸿山不禁苦笑起来:“平兄,说句老实话,贝娜和婉宜都各有一定的优点,但空缺只剩下一个,你告诉我应该怎办?”
    魏国平怔住了。
    以他自己个人的“意见”,当然是选用贝娜!
    但荆鸿山却早已选用婉宜,他会为了友情而不理会她吗?
    看来,这也是不大可能的事。
    说到这里,魏国平开始后悔今天约见荆鸿山,因为这是一个愚昧的决定。
    明知道不可能会有奇迹出现,他仍然不死心,自讨没趣。
    “山哥,很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唉,女人这种动物,有没有在身边,都同样是一桩苦恼的事!”魏国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荆鸿山微笑着,缓缓道:“这件事,也许会令你感到为难,但要哄一个女人欢喜,是有很多方法的。”
    魏国平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放心好了,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至于贝娜,我会令她满意的。”
    晚上九点,贝娜依约盛装会晤魏国平。
    她是美艳的女人,尤其是当她在刻意打扮的时候。

第九章 江湖浪涌

    魏国平亲自驾驶着名贵的轿车迎接她。
    “你很美!”
    “谢谢老板的赞赏。”
    她还没有坐定,他已送给她一份礼物。
    那是一个又圆又大的锦盒。
    但贝娜却没有把它打开。
    她说:“收回吧!”
    魏国平一怔:“你怎么连里面是什么东西也不看,就拒绝了我的好意?”
    “我猜,这是钻石项链吧!”
    “聪明,一猜便中!但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货色?它的价值是多少?”
    “我不稀罕!就算它价值超过一千万元,我也不要!”贝娜固执地说。
    魏国平呆住了。
    他凝视着她:“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贝娜冷冷一笑:“为什么要跟你开玩笑?我需要的并不是金钱,而是名誉!”
    “名誉?”
    “不错,除了名誉,你用什么方法都不能令我感到高兴!”贝娜的神态很固执。
    魏国平不禁为之一阵苦笑:“你认为怎样才能令你有名誉?”
    “我要做电影的女主角!”
    “这个……恐怕有点困难……”
    “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才对我说这种话?”
    “请你能够理智一点面对现实!坦白说,荆鸿山才是真正的老板,我只是挂名的老板!”
    “哼!西洋镜终于拆穿了,但在这几天以来,你是怎样对我说的?”
    “那时候,我以为可以说服荆鸿山!”
    “但现在又怎样了?”
    “他不肯!”
    “就只是这么一句,你就想把承诺推得一干二净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国平握着贝娜的手,“我保证,我会向你作出补偿的!”
    “补偿?你还可以在我面前说些怎样的废话?魏先生,你的绝招,我已领教过了,但以后你会知道,向我撒谎是一件何等严重的事情!”
    贝娜怒气冲冲地走了。
    魏国平瞧着她的背影迅速地在街角里消失,整个人不禁为之愕怔不已。
    他可没想到,贝娜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他感到很不是味道,但他仍然无法想像得到,这件事情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姚津浩向容玫瑰的挑战,已正式展开。
    这是一场众所瞩目的大战。
    关键人物之一的凤老哥,并没有出现。
    代表他出场的是狄高。
    以狄高的实力,足以在这种盛大的赌局里大展雄风吗?
    这是很耐人寻味的事。
    赌局在姚津浩的别墅里举行。
    经过三小时的激战,姚津浩一直稳占上风,容玫瑰和狄高各输一千万元左右。
    姚津浩果然并非等闲之辈,也绝对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
    最后,狄高弃权认输,容玫瑰也随即相继离座,向姚津浩表示甘拜下风。
    过程并不太精彩,就连身为大赢家的姚津浩也感到兴致索然。
    是不是因为凤老哥的缺席,所以形成这样的局……
    夜已深,容玫瑰并没有回到夜总会。
    她心情欠佳。
    她心情不好,并不是因为那场赌局,而是因为找不到荣国业。
    荣国业有心事,她是知道的。她想帮他一把,但无从入手。
    想不到她找不到荣国业,荣国业却在她经常流连的酒吧里找到了她。
    “你果然在这里!”他的眼神有如一片汪洋大海般令她感到迷惑。
    她呷着一杯混合酒,脸上的表情似醉非醉:“为什么找我?”
    “你也不是到处要找寻我的踪影吗?”
    “你是个靠不住的男人,我……我为什么还要找你?”
    “原因太简单了,因为你喜欢和我这种靠不住的男人在一起。”
    “呃……说得好!说得非常非常正确,男人……若是太可靠,那就太……太乏味……太不好玩了!”她似乎很有点醉意。
    “你醉了!”
    “我醉了?若能真的醉了,那是一件好事,正是一醉解千愁,可惜我现在还是很清醒很清醒”
    “别再自欺欺人了,跟我走吧!”
    “走,走到哪里去?”
    “什么地方都可以,就是不能在这个酒气熏天的酒吧里继续呆下去”
    半小时后,容玫瑰给荣国业带到一间气氛十分幽雅的豪华套房里。
    她在看着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醉了?”她腻声地问。
    “就算你本来真的醉了,到了这个时候,也该清醒过来吧!”他悠然一笑。
    他躺在她身边,从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
    “容大小姐,你在外头混了好几年,自问有什么收获?”他抽了一口烟,眼神渐渐变得像是浓雾一般。
    “我只是在默默耕耘,从来没想过会得到怎样的收获!”
    “这是不折不扣的醉话!你是开夜总会的,可不是个耕田的女人。”
    “不要老是问着我,你以后又有什么样的打算?”
    “我知道,老头子以前曾经和许多江湖人物结怨,”荣国业沉声说,“其中最可怕的一个仇人,就是司徒凤天!”
    “凤老哥?”容玫瑰的眼色倏地变了。
    “不错!”荣国业看着她,“对于凤老哥的一切,你当然不会陌生吧?”
    容玫瑰“呼”的吐出一口气:“你今天找我,就是要在我身上套问他老人家的一切?”
    “不!对于司徒凤天的事,我没有兴趣知道。”
    “你不是说,令尊和凤老哥有很大的过节吗?”容玫瑰神情诧异地看着荣国业。
    “那是上一代的恩怨,而且,据我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已经解决了。”
    “你敢肯定?”
    “绝对可以肯定,因为我很了解司徒凤天的脾气!”
    “你怎会了解他的?”
    “他是千门至尊,就算我和他老人家素未谋面,但至少也可以通过其他种种渠道,去了解他这一号人物!”荣国业满怀自信地说。
    “你被诬陷入狱的事,可有头绪?”
    “已查出了真相!”
    “你聘请私家侦探吗?”
    “不是私家侦探,但比任何私家侦探都更实际、可靠!”
    “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不错,你开始渐渐更了解我了。
    容玫瑰“嗤”的一声笑了起来,她又情不自禁地拥吻荣国业。
    江湖路,风起云涌。
    “千门至尊”司徒凤天,遭遇到最强大的挑战。
    表面上,姚津浩是这敌对派系的大头子。
    但在暗地里,还有更强大的靠山,隐藏在姚津浩的背后!
    连姚津浩那样的人物,尚且只是副手级人马,这集团势力之庞大,实在难以想像。
    尤其是在最近,这集团更大肆招兵买马,显然是要更进一步加强实力,以撼倒司徒凤天为最大的目标。
    在这关键性的时刻,凤老哥又有什么样的部署呢?
    已是凌晨四点。
    凤老哥在他的书房里,手中捧着一杯咖啡,眼睛却盯在一个人的脸上。
    书房里只有两个人。
    除了他之外,另一个是仇大姐。
    仇大姐是在三点四十五分,才登门造访的。
    “凤天,我来了。”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见我。”
    “现在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对一般人来说,凌晨四点是一个空白的时刻,因为他们都在梦中。”
    “对我们来说又怎样?”
    “我们不是一般人,在我们的行业里,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绝不可以拥有一个‘梦’字!”
    “我们是老千,老千不应该做梦?不应该活在梦想之中?”
    “你当然是很容易了解这一点的,”凤老哥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事实上,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出色的老千……可惜……”
    “可惜我老了?”
    “老,并不可怕,任何人都曾经年轻过,既有年轻的日子,当然也就有老迈的时候,这一点,上天对任何人都是百分之百公平的。”
    “凤天,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今天到这里来,是要向你说清楚关于商世颖和我之间的纠葛。”
    “你心里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我决定放弃他!”
    “理由呢?”
    “就算我心中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也用不着说出来,因为那是多余的!”
    “很好,这才是仇大姐的一贯作风!”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向你说。”
    “请讲!”
    “狄高这小子靠不住!他已生异心!”
    “有证据吗?”
    “我说的话,就是证据!”
    凤老哥不说话了。
    相识多年,对于仇大姐的作风,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既然她这样说,当然有她的理由。
    凤老哥默然良久,才咳嗽说道:“快天亮了,你今晚就留下来吧!”
    “好的。”
    在机场里,一对男女手牵着手,准备离开赌城。
    在他俩的背后,还有一个脸色苍白,却相当漂亮的小女孩。
    她是筱美。
    这对男女,是久经患难,终于又在一起的林力德和露娜。
    他重回到她身边。
    “露娜,过去的事,你可以忘掉吗?”
    “一半一半。”
    “什么意思?”
    “不愉快的往事,统统忘掉,甜蜜的回忆,永远留在心里。”
    “你真的不责怪我吗?”
    “你以为我是那么小器的妇人吗?”
    林力德笑了,笑得十分十分愉快。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决定重新振作,不再把自己困在愁城之中。
    他要冲破丁艳冰所布下的“美人迷魂阵”!
    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决不退缩,也永不言悔。
    终于,他成功地排除了一切障碍。
    他和露娜一起带着筱美,到另一个国家,建立他们的新天地!
    过程居然很顺利,再也没有遭遇到什么阻拦!
    当露娜、林力德、筱美三人登机后,机场大堂外有一个冷艳的女子,正在找寻一个人。
    她找到了。
    她是丁艳冰,而她要找的人,赫然竟是阿生!
    阿生和丁艳冰,都是一直缠着露娜和林力德的男女!
    露娜走了,阿生没有阻截。
    林力德走了,丁艳冰也任由他离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小时后,阿生坐在丁艳冰的跑车旁边,来到了西环一间别墅。
    在途中,阿生一言不发,丁艳冰也沉默不语。
    别墅里没有任何人。
    阿生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仰首便一口气把啤酒喝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要放走那个女人!”他把啤酒瓶放在茶几,好像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
    丁艳冰冷冷一笑:“你除了强奸女人之外,还能做些什么事?”
    阿生“哼”的一声:“别老是算我的账,你又怎样?在组织里,谁不知道你是个女色魔?”
    丁艳冰走到他面前,把胸脯向前一挺:“我是女色魔又怎样?你瞧不顺眼吗?”
    阿生怒道:“少跟我耍这一套,就算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都死掉,我也不会碰你一根汗毛!”
    丁艳冰嘿嘿一笑:“说得很动听,我还以为你对所有女人都不会放过哩!”
    阿生沉着脸:“你今天说的,全都是他妈的疯言疯语,大老板要你做的事,你做了多少?”
    “哟!别拿大老板的威名来压我这个小女子好吗?”
    “丁小姐,正经事,不比儿戏,他老人家若发起脾气,你就算是杨贵妃再生,也招架不住!”
    “你放心好了,从马来西亚和菲律宾请回来的杀手,将会在今晚联合采取行动!”
    “哼!好大的阵势!”
    “你吃醋吗?别以为你才是第一把交椅的金牌杀手,和祖诺、域奇那些国际级高手相比,你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苍蝇!”
    “可恶!你竟敢嘲笑我是小苍蝇?”阿生陡地怪叫起来。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你这样的男人!”丁艳冰冷冷一笑,“你这种人,毫无品味可言!”
    “什么意思?”阿生脸色一沉,“你是说我这种人很低俗吗?”
    “人贵自知,你自己说出来,也就不必我花费脑筋去找寻适当的形容词了。”
    “难怪有人说,你是一个高级的婊子!”
    “高级的婊子?什么意思?”
    “说到底,毕竟还是一个臭婊子,有什么了不起!”阿生冷笑不已。
    丁艳冰也在冷笑:“你就把我当作是一个婊子好了,但请不要忘记,虽然我是个婊子,但还比你这个低俗的人高级一千倍一万倍!”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一拳击向他的左边太阳穴!
    阿生全然不防,还以为她只是要和自己玩耍。
    可是,他错了!
    她这一拳是认真的,她更不是在跟阿生调情,而是要把他的要害痛击!
    “呀……”阿生大叫:“你……你疯了?”
    他痛得脸色煞白,有如滚地葫芦般在地上滚动着。
    丁艳冰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像是一条母狮般扑向他又咬又踢!
    她虽然是个女人,但雌威一发,那股狠劲也绝不是开玩笑的!
    阿生虽然青年健硕,但竟然给丁艳冰出其不意地打得遍体鳞伤,连头也抬不起来!
    翌日黄昏,丁艳冰驾驶着跑车,来到了半山区一座别墅门外。
    这是超级贵重的地皮,这幢物业的价值,至少超过五亿元以上。
    但对于这幢物业的主人来说,三几亿元,根本不是一个数目。
    因为他就是富甲一方,在亚洲十大财团中拥有最强大实力的欧阳焯夫。
    外界传言,欧阳焯夫是靠走私军火起家的,更有人说他至今仍然在贩卖军火。
    但对丁艳冰来说,欧阳焯夫是什么人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和欧阳焯夫之间的关系。
    毫无疑问,丁艳冰是艳光四射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无论她和什么样的男人走在一起,都会惹来绯闻。
    即使是欧阳焯夫也不例外。
    欧阳焯夫虽然已经六十出头,但他仍然精壮,谁也不敢怀疑他有充沛的精力。
    欧阳焯夫是超级富豪,丁艳冰是美丽的女人,在一般人的眼中,这已经是很合衬的男女!
    但只有丁艳冰才知道,欧阳焯夫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欧阳焯夫有点感冒,没有走出客厅。
    但他召见她,叫她进入他的卧室。
    在卧室中,只有他和她单独面对面地谈话。
    “欧阳先生,您好!”她很有礼貌地说。
    欧阳焯夫却脸色一沉:“为什么叫我欧阳先生?”
    “对不起!”丁艳冰还是很有礼貌的样子,但她接着却说:“请恕我不知道你已动了变性手术,由欧阳先生变成了欧阳女士!”
    欧阳焯夫愕然地瞪视着她。
    显然,这位超级富豪要发怒了。
    可是,无论怎样,他的怒火居然还是没法子发作起来!
    到最后,他只是啼笑皆非地从床上走了下来:“小冰,你什么时候才肯对我这个老头子好一点?”
    丁艳冰上前搀着他:“一个私生女儿,连姓氏都跟你老人家毫不相干,你还要她对你怎样?”
    欧阳焯夫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当年没有好好对待你妈……”
    “不要婆婆妈妈了,三千年前的往事,还有什么好提的!”
    “三千年?噢!原来我强奸你妈那一晚,距今已三千年啦……那么,屈指一算,你这个杂种也有三千岁了!”欧阳焯夫怪笑起来。
    “你好风骚!既有财有势,还有一大堆风凉话,是可以做总批发啦!”
    “算了,算了!我不是你的对手,嗯……你怎么把阿生打得不似人形?”
    “他这个畜牲,想强奸你的私生女儿,难道还不该打吗?”
    “那个混蛋!别的事情还不怎么样,一看见了漂亮的女人,立刻就会……”
    “变成了欧阳先生的同类!”
    “喂!够了吧!好好歹歹,我始终还是你的老头子啊!”欧阳焯夫的脸色一沉!
    “我对你也不错呀!你强奸了我的母亲,把我生下来之后又没好好抚养,到了你现在这把年纪,我还能跟你老人家如此亲近亲近,你还想怎样?”
    “我是欧阳焯夫!我是举世知名的超级富豪!”欧阳焯夫咆哮起来,“倘若我是个穷措大,你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不会!”
    “很……很坦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别再疯疯癫癫了,照我看,你还是不要再跟凤老哥斗下去了!他毕竟是金漆招牌的‘千门至尊’,你老想要另起炉灶和他一较高下,犯得着吗?”
    “哼!我就是不服这个老顽固!”
    “你骂凤老哥是老顽固,为什么不好好自我检讨?”
    “当年,若不是他从中破坏,我早已经……”
    “早已骨头打鼓去了!”丁艳冰撇了撇嘴,“母亲说得很清楚,当年,你若真的和南洋黑帮赌上了,你再也没有今时今日的财势地位!”
    “嘿嘿!照你母女这么说,司徒凤天倒是我的恩人了?”
    “事实本来就是这样!”
    “放屁!我不相信!”
    欧阳焯夫气呼呼地在挥手,一脸不悦的神色。
    丁艳冰嘿嘿一笑:“好极了,来了还不够十五分钟,已经话不投机,今天大可以提早说声‘拜拜’!”
    “不要走!”欧阳焯夫立刻拉着她的手,“我要你陪着我!”
    丁艳冰冷冷一笑:“你又不是我的情人,为什么要陪你?”
    “我是你的爸爸!”
    “笑话!我是姓丁的,先生贵姓?”
    “我姓欧阳,但你也是姓欧阳的!”
    “要不要看看本小姐的身份证?我是丁艳冰,是丁小姐,并不姓欧阳!”
    “你必须改姓!”
    “姓丁有什么不好?笔画简单,若依照笔画序来排名,永远都是大占便宜的!”
    “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你是欧阳艳冰!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任谁都不能改变!”
    “但这只是一个鲜为人知晓的秘密,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把这秘密公开的。”
    “你不公开,我公开,我要公开宣布,承认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欧阳焯夫很认真地说。
    丁艳冰睨视着他:“算了吧!欧阳先生,这个世界上有趣的游戏还有很多,你犯不着到了这把年纪,还要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私生女儿而揭破自己的脸皮!”
    欧阳焯夫“哼”一声:“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你妈呢?”
    “她现在很好,你少担心她会为你这种人而郁郁寡欢!”
    “我要见她!”
    “哟!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念旧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做女儿的少插嘴!”
    “欧阳先生,你这样算是教训我这个私生女儿吗?”
    “小冰,你不要自欺欺人,也不要再在我面前耍手段!”
    “好吧!我在你面前消失,你便大获全胜了,对不?”
    “你不能威胁你的老头子!”欧阳焯夫给她弄得团团乱转起来。
    “哈!真想不到,欧阳焯夫也会给一个小女子弄得方寸大乱!”
    “你满意了吧!”
    “你真的要见我妈?”
    “是真的!算是我求求你,帮老头子一把,可以吗?”欧阳焯夫低声下气地说。
    “但你的老婆大人会放过你吗?”
    “她那一方面,我自有主意!”
    “她是著名的河东狮,你真的不怕?”
    “河东狮已老,她再也不是当年的阮碧珊!”
    “原来你是在欺负老婆老矣,再也没有当年的雌威?”
    “上一辈的账,还轮不到你来清算!”
    “说得是,既然你老人家主意已决,小女子便照你的吩咐办事!”
    “快去!快去!”
    “凤老哥的事,你真的打算一意孤行?”
    “目前还说不定……”
    “那些杀手,是否已把你心目中的仇人杀个片甲不留?”
    “你不要妄自推测,那个行动已押后了!”
    “押什么后,索性取消了吧!”
    “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你不要横加干预!”
    “我姓什么,我也自有分寸,究竟姓丁还是姓欧阳,你管不着!”
    她说完之后,昂然阔步走了。
    欧阳焯夫盯着她的背影,不禁为之啼笑皆非。
    两小时后,丁艳冰来到了狄高的寓所。
    狄高一看见她,瞳孔立刻为之发亮。
    她穿一袭性感极了的低胸衫裙。
    “你很美!”狄高由衷地赞赏。
    “给我一杯※  ※  ※O!”
    在三十秒之内,狄高已为她斟满一杯色泽深浓、酒香扑鼻的※  ※  ※O。
    她只是呷了一口,把其余的酒向狄高直泼过去。
    狄高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这是游戏。
    丁艳冰是漂亮的、性感迷人的。同时,也是一个十分顽皮的女郎。
    狄高喜欢这样的女郎。
    “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千?”
    她问。
    “照你看呢?”
    “在赌桌上,你也许可以骗过不少精明的赌徒,但在床上,要是没有真实的本领,只怕会大出洋相。”她笑吟吟地说。
    “不错,在床上谁都骗不了谁。”狄高完全同意。
    她的笑是妩媚的,充满女性魅力的。
    他要吻她。
    她让他吻了,但也同时在他的心脏部位狠狠地开了一枪!
    狄高惊诧极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背叛了凤老哥!”
    “你……你也不是同样背叛他吗?”
    “你是你!我是我!我有很特殊的理由可以这样做,即使是凤老哥也不会责怪我,但你不同,你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你可以背叛他,也就可以背叛世间上任何一个人!”
    丁艳冰冷笑着推开了他的身体。
    狄高捂着胸口,但鲜血一直向外流淌,有如泉涌。
    姚津浩一连串庞大的计划已经展开。
    他要全力打击以司徒凤天为首的老千集团。
    他是极具把握的。
    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的幕后大靠山更有信心。因为他的靠山是欧阳焯夫。
    姚津浩大张旗鼓的消息,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可是,就在这时候,欧阳焯夫秘密召见姚津浩。
    “阿浩,这一仗不必打下去了!”
    “为什么?司徒凤天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敢肯定?”
    “以我们的实力,司徒凤天绝不可能得到任何甜头!”姚津浩满怀自信地说,“而且,我们已部署好一切,只等待进行最后的决战!”
    “不必了!这一场赌局,已经揭盅!”
    “大老板,这……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这是和气收场,凤老哥没有赢,我们也没有输!”
    “什么?你的意思是……弃权吗?”
    “不错!”
    “怎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这样?难道你以为天下间所有的赌局,都非要分出胜负不可吗?”
    “但……”
    “你不必失望,既然我和凤老哥决定握手言和,就不必再斗下去。在这世间上到处都是赌局,你要赌,自己赌个够,决不愁会寂寞!”
    “大老板……”
    “不要再大老板前大老板后了,你也是亿万富豪,你自己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老板,以后,无论你要参加什么样的赌局,都可以自己决定怎样下注,明白吗?”
    姚津浩呆呆地看着欧阳焯夫。
    他实在不明白欧阳焯夫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
    黎明,海面平静如镜。
    一艘价值数千万的游艇从九澳港出发,一直驶向大海。
    负责驾驶游艇的,赫然竟是巨富中的巨富——欧阳焯夫。
    他对身边的一个“水手”说:“你干得很不错,比起一般年轻小伙子,还更卖力、够劲!”
    那个“水手”哈哈一笑:“撇开了仇仇恨恨,做人轻松得多了。”
    “要不要在这里赌一手?”
    “奉陪!你想赌什么?”
    “赌我的身份证最后的数目字是单抑或双?”
    “不如倒转过来,你赌我的身份证号码如何?”
    “不能”
    “为什么?”
    “我是大老千,你是千门至尊,在这样的环境下,恐怕我们两个人加起来,至少有四张身份证!”
    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都同时亮出了身份证。
    不是每人一张,而是每人都有两张身份证!
    欧阳焯夫大笑。
    “水手”也在大笑。
    识英雄重英雄!
    以往,他俩之间的确曾经有很严重的过节。
    但如今,一笑泯恩仇!
    这个“水手”,自然就是号称“千门至尊”的凤老哥——
    司徒凤天!
    赌坛上,一波三折,惊险故事永远层出不穷。
    在影圈内,也同样是多姿多彩、热闹非凡的世界。
    荆鸿山和魏国平为了女演员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初时,彼此还可以尽量迁就。
    但时日一长久,双方矛盾渐深。
    冲突也更大。
    再加上有外界恶势力的插手,很快又演变出另一段不寻常的大冲突。
    这是无可奈何,也无法避免的。
    人在江湖,只要是利之所在,又有谁能真真正正置身事外、逍遥洒脱不羁呢?
    其他人?
    卓浪仍在经营他的“浪漫酒吧”,他等着的女人依然没有来到,他与三眼豹、老刀、番叔等人的仇怨,自然了无结局。
    笠原和雪姬的私生女吕安妮,依然在痛苦与失落的海波中浮沉,她自己知道,她永远难抵那安宁的彼岸。
    仇大姐?她既然以“仇”为姓,她的一生大概也与仇怨结下不解之缘的了。
    司徒凤天依然是千道中的赌王,他与荣振南的四十年积怨似乎已得到解脱。
    露娜和林力德的感情是真挚的,也只有她获得了脱离惊涛骇浪中的幸福。
    高宝利、熊抱王已退出江湖,但江湖依然风急浪高,高轮、高凯兄弟二人,自然也只好继续沉浸于白浪雪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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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07:09: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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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心傲气
    萧显著

第一章 风起云涌

    江湖路,风起云涌。
    笠原是黑道上的老大哥,却神秘地遇刺!
    此人一死,形势更见混乱。
    谁能取其位而代之?
    目前,似是雷博礼这青年人暂可稳住大局。
    但在暗地里,暗涌极大!
    以番叔为首的一系势力,对雷博礼不断施以强大的压力!
    番叔的野心,是明显的!
    与番叔一系挂钩的另一股势力,是苗世雄。
    苗世雄也同样是野心勃勃,番叔可以把他操控于指掌间吗?
    另一方面,苗世雄的亲妹苗美嫦,也和心存大欲的悍匪霍超生南下赌城。
    霍超生需要军火!
    而且是数量相当、威力庞大的军火!
    苗美嫦为了此事,不断暗中穿针引线。
    她求助于兄长苗世雄!
    这是很重要的,要是没有充足的军火,霍超生和她的计划就无法实现。
    她只希望苗世雄能够把军火顺利地交给霍超生。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在今天之内,董三爷不死,杏娟死!
    这是苗世雄对熊抱王的威胁!
    对熊抱王来说,金钱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朋友!
    他是一个真真正正可以为朋友而牺牲一切的人。
    杏娟,是他的红颜知己,她既身陷险境,以熊抱王的性情而言,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但他并没有打算去刺杀董三爷。
    快将凌晨时分,大概还有三十分钟,便到了最后期限,在这半小时之内,董三爷不死,杏娟即死!
    苗世雄是个怎样的人,熊抱王是很清楚的。
    他斩钉截铁地说明:这是“铁价不二”的条件,绝不只是在虚张声势。
    可是,熊抱王绝不会为了救人而胡乱杀害别人!
    董三爷虽然和他没有什么交情,但熊抱王尊重董三爷。
    董三爷是江湖上极具身份的老叔父辈人物,他过去的事迹,都显示出他是个以义气为重的硬汉!
    虽然,如今他已年纪老迈,但却仍然能够力挡邪恶势力,扶持雷博礼,稳坐在笠原老大哥的宝座上!
    对于笠原,熊抱王是有太多误会,更有太多仇恨的。
    但笠原已死,以熊抱王的性情,一切恩仇自当泯灭。
    反而对于番叔一系势力,熊抱王越来越是憎恶。
    自始至终,熊抱王绝对没有考虑过要行刺董三爷。
    他只是另行部署另外的一项计划……
    十一点四十五分,苗世雄和一名黑衣男子来到了湾仔一间酒吧里。
    这黑衣男子脸上有刀疤,一脸凶悍之色。
    虽然他身材比苗世雄矮小,但却浑身是劲,一望而知并非善良之辈。
    他就是军佬劲!
    军佬劲有门路,可以供应枪械、子弹、手榴弹!
    在七八年前,他也曾跟苗世雄联手作过案。
    两人进入酒吧,在角落一张卡座里会见霍超生、苗美嫦。
    军佬劲甫坐下,就对苗世雄说:“生意可以慢慢谈,但救火要紧!”
    苗世雄瞪了他一眼:“救什么火?”
    军佬劲嘿嘿一笑:“这个还要问吗?当然是腹中欲火啦!”
    苗世雄兄妹,以及霍超生都不禁为之惊诧。
    这军佬劲在搞什么把戏?
    霍超生首先作出反应,沉声叫道:“你是军佬劲吗?”
    军佬劲点点头:“好说!有什么指教?”
    霍超生道:“我们是什么人,彼此心中有数吧!”
    军佬劲道:“当然,要是什么都不清楚,我怎会浪费时间跑到这里来!”
    霍超生道:“既然是谈正经事,就请阁下不要扯到别的话题上去!”
    军佬劲并不理会他,却把目光凝视在苗美嫦的俏脸上:“小姐,照我看,你早已不是个处女吧?”
    此言一出,霍超生、苗世雄兄妹不但立时齐齐脸色骤变!霍超生更是忍耐不住,一拳便向军佬劲脸上直轰过去,但却给眼明手快的苗世雄伸手单掌托住。
    “小霍,你疯了!”苗世雄沉声喝道:“难道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
    “他侮辱我的女朋友!也侮辱你的亲妹子!”霍超生两眼似在喷出火焰,“他是你带来的,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就是军佬劲!”
    “是军佬劲又怎样?你瞧,他简直把自己当作嫖客,但美嫦却并非不三不四的女人!”
    “这个我明白,但万事以和为贵,也许军佬劲只是开开玩笑罢了,你又何必太认真?”苗世雄尽量压抑住霍超生的怒火,但实际上,他对军佬劲这种态度,也是十分不满的。
    好不容易,总算把霍超生强自压制下来。
    苗世雄铁青着脸,一手把军佬劲拉出酒吧门外:“兄弟,我们出去谈谈!”
    军佬劲摆出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
    苗世雄眉头紧皱,怒声喝问:“你这样做算是什么意思?”
    军佬劲“哼”一声:“你可以做初一,别人也可以做十五!”
    “别人?你在说谁?”苗世雄立刻察觉到事情大有跷蹊,但一时间却还摸不着头脑。
    “最近这几天,你自己做过什么事,大概心中有数吧?”
    “哼!最近几天,我不是打牌便是玩女人,天天都在滚红滚绿,但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苗世雄语气含糊地说。
    “唉!都是老搭档了,何必掩饰?你连老胖子的女人都敢动,真是色胆包天!”
    “你兜来转去,原来是为着雷博礼的事找我这个兄弟的晦气!”苗世雄的脸色十分可怖,他想不到军佬劲不但知道这件事,而且看情形,分明是偏帮着熊抱王来找自己的麻烦!
    军佬劲嘿嘿一笑:“老搭档,我们虽然有十年八载的交情,但你可知道,在十二年前,要是没有老胖子插上一手,把我从旺角九流之地,由十几把西瓜刀大阵中救出来,你根本没有机会认识小弟!”
    “想不到熊抱王曾经是你的救命恩人,可惜到现在你才把这段历史告诉我!”
    “且别说什么恩人不恩人,单以杏娟姐这一件事情而论,你的手法实在卑鄙,令人齿冷!”军佬劲冷笑不迭,“杏娟姐也是一号人物,凡是出来行走江湖的,谁不尊敬她三分?你用这种手法对付她,可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食得咸鱼抵得渴,我自己做的事,自己心中有分寸,用不着劲哥教我怎样做人!”苗世雄悻悻然地说!
    “好一句‘食得咸鱼抵得渴’,但你这样做,很可能会祸及美嫦!”
    “嘿嘿!你在恐吓我吗?”
    “说到恐吓的手段,你才是老行尊,小弟又岂配在你老人家面前班门弄斧?只不过,老胖子既然找到了我,这码子事,好好歹歹也要向熊先生交代交代。”
    “少兜弯抹角了,你想怎样?”
    “放了杏娟姐,我给你们所需要的军火,以往的事,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这四个字是你说的?还是熊抱王说的?”
    “谁说的都是一样!”
    “好狂妄的口气!”苗世雄冷冷一笑:“你以为只有你才能供应军火吗?”
    “世间上比我公司更庞大的军火供应商,当然是多得不可胜数的,但你再不放人,只怕你妹子也会有杏娟姐那样的麻烦!”
    苗世雄大怒,一拳挥抽向军佬劲的小腹!
    军佬劲不闪不避,任由他这一拳重重击中自己的小腹。
    也就在这时,酒吧里面传来了苗美嫦的惨叫声。
    苗世雄震惊极了!
    军佬劲并不是虚言恫吓,他是有备而来的!
    苗世雄怎样想,也绝想不到军佬劲竟然会变成了自己的敌人!
    他匆匆折回酒吧,只见昂藏七尺、身形健硕的霍超生早已给人用硬物击晕!
    而在苗美嫦的粉颈上,也有一把锋利无匹的钢刀架着。
    “他妈的!快放开她!”苗世雄两个箭步冲上前,怒目瞪视着手持利刀胁持苗美嫦的一个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一脸都是凶悍之色:“他妈的,快给我滚出去,有什么事,跟劲哥谈好了!”
    苗世雄虽然不是善良之辈,但形势没法强,苗美嫦身在险境,他又怎敢贸然发难,只好忍气吞声,找军佬劲讲数!
    “劲!你果然够劲!这一仗,我败得心服口服!”苗世雄冷笑着。
    军佬劲摊开两手,道:“其实,在你我之间,本来只有友情,并无任何半点过节,至于如今个中关系,你是应该明白的!”
    “明白!明白!我什么都明白!”苗世雄道:“这一件事,我不会怪你,就算换上了我,也会这样做!”
    “算了!经过这件事之后,在你我之间毕竟是有一条难以弥补的裂痕,但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仍然要提醒你一句,你妹子和她的那个男友,绝对不是干大买卖的材料,就算有充足的军火供应给他们,到头来也只会悲惨收场!”军佬劲语气凝重,绝对不是跟苗世雄开玩笑的样子。
    苗世雄也是跑惯江湖、见惯风浪的人物,军佬劲这番话,正好说入他的心坎里!
    “你的忠告,我会紧紧牢记的,你放了美嫦,至于杏娟,我保证她在十五分钟之内,就可以重投熊胖子的怀抱中!”
    “一言为定?”
    “放心,姓苗的还要在江湖上混下去,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尔反尔!”
    “好!我相信你!但你还欠我一拳!”
    霍超生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黎明。
    他感到头顶上阵阵剧痛。
    苗美嫦就在他身边,很小心地呵护着。
    “美嫦!你没事吧?”他关心美嫦的安危远远多于自己。
    苗美嫦摇摇头:“我没事,军佬劲还不敢跟我哥哥撑到底!”
    霍超生大为愤怒:“你大哥到底怎么搞的?居然带一个这样的人在酒吧和我们见面……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他环顾四周境物,感到很陌生。
    那是一间很普通的房子,而且看来相当残旧。
    苗美嫦告诉他:“这是蟹爪的老巢!”
    “什么?蟹爪就在这里吗?”霍超生一听见“蟹爪”这两个字,登时为之精神大振。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形瘦削,但却眼神炯炯生光的男子走了进来。
    “阿生!”他一进来就用力握着霍超生的双手。
    “蟹爪!”霍超生兴奋极了!
    蟹爪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但已在七八年前离开了中国大陆。
    岂料在这时候,却与蟹爪异地重逢。
    蟹爪对霍超生说:“你放心在这里休息三两天,你们的事,我和手足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蟹爪,我们的事,我们会亲自解决!”霍超生却固执地说。
    蟹爪淡淡地一笑:“也好!你的性格,我是很清楚的,但无论事情演变到什么样的地步,我一定会大力支持到底!”
    “多谢!”
    “呸!老朋友一场,别这样婆婆妈妈好吗。”
    霍超生笑了,但心情却沉重得像是一块铅!
    蟹爪走了之后,美嫦仍然在床边看着霍超生。
    霍超生是强壮的,虽然他曾经晕迷过一段时间,但现在已渐渐康复过来。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手,她在他身边,令他感到有着无限的温暖。
    “需要吗?”她忽然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当然需要!”他把她抱入怀中,沉声说道:“我需要你远远多于其他任何东西!”
    “我是个人,不是个东西!”她娇笑起来。
    她是美丽的,也是活力十足的。
    在床上,她并不像个漂亮的花瓶,而是像一条美丽灿烂的花豹。
    她有异常的诱惑力,令男人完全无法抗拒!
    尤其是一直深爱着她的霍超生。
    他抱着她、吻她!
    她的身体在颤动……而且散发着足以熔化一切的热力……
    翌日上午八点半,蟹爪已在外面拍门。
    蟹爪哈哈一笑:“喝早茶吧!别老是光着身子,小心着凉!”
    “好,十分钟之内出门!”
    蟹爪“唔”的一声:“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商量,爽快一点!”
    虽然还没到上午九点,霍超生已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堆点心,还有几只“珍珠鸡”。
    霍超生指着这些“珍珠鸡”,骂道:“糯米鸡本来是最顶肚的东西,但现在却弄得如此袖珍,吃来吃去都填不饱肚子,真是他妈的鬼主意!”
    蟹爪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阿生,时代不同了,以前的一套,现在不一定适合!”
    霍超生把一颗牛肉烧卖塞入嘴里,两眼却瞪着蟹爪:“什么意思?”
    蟹爪沉吟半晌,道:“最近几个月,械劫的大案减少了不少,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是有胆量有本领的江湖好汉买少见少吗?”
    “当然不是,而是风声太紧,而且一般银行、珠宝金行、首饰铸造工场的保安设施,也越来越先进,要下手比以前困难得多……”蟹爪向霍超生分析。
    “要发财,当然要冒风险!”霍超生有点固执地说。
    “这是必然的,正是富贵险中求!”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毕竟只有一条性命,搏命还不打紧,有如赌博,有得赌便有得博,但若是摆明送命,那可划不来!”蟹爪语重深长地说。
    “一见面,你就不断用冷水泼过来,算是什么意思?”霍超生寒着脸。
    蟹爪眉头一皱,道:“好兄弟,你千万不要误会!除非你怀疑我对你有不轨的企图!”
    霍超生一怔,随即赔笑不迭:“哪里的话,我明白,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你不愧是我相识多年的好兄弟、好朋友!”
    蟹爪沉吟半晌,才道:“实不相瞒,军佬劲那边的货源,颇有问题,别说你现在跟他有了过节,就算没有,他手上的军火,未必就能够满足你的要求!”
    “哼!不要再提那个混蛋,这笔账,我迟早会找他一笔清算到底!”霍超生悻悻然地说。
    “这就不对了!”蟹爪不住地在摇头,“你冒险到这里来,究竟是求财还是斗气?你若全心全意要发大财,就不应该在别的事情上节外生枝,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霍超生想了想,觉得蟹爪的话也很有道理,只好说:“好!就凭你这番忠告,我不再跟他计较便是!”
    蟹爪笑道:“这才是聪明人的态度……但那些枪械,你必须另想办法!”
    “你在这里早已落地生根,可有什么门路?”
    “门路当然是有的,只不过……”
    “我是公私分明的人,你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唉!真是越说越不像话,凭我和你的交情,还谈什么条件不条件,你这样说,岂不是看低了蟹爪吗?”
    “对不起……我……”
    “不要再婆婆妈妈了,今天晚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也许对事情会有帮助!”
    “为什么要到晚上才能找这个人?现在不可以吗?”
    “现在她躲在被窝里,什么人都不会接见。”
    “好的,晚上再见吧……”
    晚上十点三十分,蟹爪驾驶着一辆房车,接载霍超生去见那人。
    霍超生咕哝着道:“为什么不能让美嫦一起去?为了这件事,她很不愉快!”
    蟹爪微笑着:“她若跟着咱们一起出发,只会有两个可能性出现:第一,事情一定谈不拢,第二,她会比现在更不愉快!”
    “什么意思?你要带我去见的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
    “女人?”
    “而且是一个非常性感、非常惹火的女人!她的绰号是‘风骚萍’。”
    “为什么带我去见一个这样的女人?”霍超生眉头大皱,“我并不是个寻芳客!”
    “我知道,你是个循规蹈矩的男人,但人在江湖,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霍超生摇摇头:“也许,你在赌城太久了,因此你所说的一切,只有你自己才会完全明白!”
    这时候,蟹爪已把汽车停在一幢大厦的停车场。
    一个管理员沉着脸,气冲冲地走过来:“喂!这是住户的专用车位,你怎可以随便停泊?”
    蟹爪木无表情地迎上前,左手拈着一张百元钞票,右手紧握着拳头,冷冷道:“你要钞票还是要拳头?”
    管理员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闻言立刻赔笑不迭:“对不起!对不起!请随便……”
    蟹爪悠然一笑,把钞票塞入管理员手中:“你放心,要是住户的车子回来,请通知我,钞票上有我的传呼机号码。”
    蟹爪带着霍超生进入电梯,霍超生奇怪地问:“你有传呼机吗?”
    “没有,那个号码只是胡乱写上去的。”蟹爪笑着回答。
    风骚萍住在这幢大厦的十五楼。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果然身材惹火,性感至极。
    她是穿着一条黑色短裤,上披一袭男装睡衣走出来开门的。
    她的大腿不算修长,但却雪白而丰满,别具一番吸引力。
    她一看见蟹爪,就伸出了手掌:“上个月欠我的麻将数,请你帮帮忙还给我好吗?”
    蟹爪连想也不想,已把一大叠千元钞票放在她的掌心里。
    “总数是六万六千八百,这里是七万,免找!”
    “哟!蟹爪哥,你近来意气风发了?”风骚萍睨视着他,但却不时把视线斜斜地瞄向霍超生。
    “没疤没痕,打麻将不争气,但推牌九庄运不错,前晚在肥冬的架步里大杀三方,斩获三十万!”
    “赌徒本色!”
    “人在江湖,本来就是一连串永不停止的赌博。”
    “只要赌得起,大大杀起!”风骚萍果然骚味十足,眉目间孕育的笑意,堪称销魂蚀骨。
    “他叫阿生,姓霍。”蟹爪介绍霍超生给风骚萍认识。
    “从上面下来多久?”
    “好眼力!一眼就看出他不是赌城人。”
    风骚萍把一大叠钞票随随便便抛入酒柜中,顺手抓起一瓶路易十三。
    这是还没开瓶的贵价酒。
    但她若无其事的就把酒瓶打开,总共斟了三大杯。
    “我叫阿萍,请霍先生多多指教。”她把满满的一杯酒递给霍超生。
    霍超生才呷了一口酒,但风骚萍已把她那一杯酒喝个点滴不留。
    霍超生一怔,只好依样学样,也跟着她干杯。
    “你的手虽然粗一点,但看来相当稳定。”
    “擅于开枪的人,双手必然稳定!”蟹爪说:“他需要一批军火!”
    “一批军火?”风骚萍娇笑着:“想发动战争吗?”
    “别取笑了,他有计划,要干一票大买卖!”
    “下手的目标是哪一类型的店铺?是银行?珠宝金行?”
    “对不起,这是我的秘密,不能透露!”霍超生截口说道:“为了我和我的兄弟安全着想,在目前阶段,我什么都不会说!”
    风骚萍黛眉一蹙:“霍先生,别以为只有你才冒险,向你提供军火的人,也同样地冒险……”
    “我认为,这两件事不应该混为一谈!”
    风骚萍望了蟹爪一眼:“你这位朋友,似乎硬邦邦的,这算是一条硬汉?还是毫不知情识趣?”
    蟹爪耸了耸肩:“我只懂得欣赏女人,对于男人,请原谅我毫无判断的能力!”
    风骚萍嫣然一笑:“不要装糊涂了,你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
    “同样地,你是怎样的人,我也很清楚!”
    “老实说,若不是蟹爪哥亲自登门造访,这件事,恐怕再也谈不下去。”
    “但现在又怎样?”
    “谈,仍然是可以继续谈的,但两男一女,未免太热闹了,我想清静一点!”
    霍超生立时道:“好!我出去,在楼下等你们谈判后的消息……”
    “生哥,你误会了,”风骚萍向霍超生挨近过来,“需要军火的人是你,并不是蟹爪哥,对吗?”
    蟹爪呵呵一笑:“当然!阿生,你在这里好好跟萍姐谈谈,我在楼下等你!”
    萍姐虽然风骚,但有时候,她也有冷艳的一面。
    当蟹爪离去之后,她忽然变得完全判若两人。
    她不再搔首弄姿,反而冷若冰霜地对霍超生说:“蟹爪走了,你为什么还留下?”
    霍超生一怔:“是你要和我谈谈呀!”
    萍姐冷然一笑:“你是什么人?我和你只是第一次见面,有什么好谈的?”
    霍超生心念电转,心想:“这女人原来真的绝不简单!”
    为了顾全大局,他不能不忍耐着。
    在此之前,他已和另一个军火集团的头目军佬劲发生了冲突,这一次,也许是他唯一机会,他不可以再度错失良机。
    “萍姐,我是个粗人,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请不要见怪。”
    “这你算是忍气吞声,跪地喂猪也吗?”萍姐冷笑不迭,“对不起,你走吧!”
    “蟹爪若见我空手而回,一定会以为在他离去之后,我冒犯了你!”
    “哼!你敢把我怎样?是不是要向我施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萍姐寒着脸:“亏你还说有事求我,但摆出来的一副嘴脸,却像个暴发户一样!”
    霍超生叹一口气:“也许我真的不懂温柔,但我自己真的不知道,这是不知者不罪,萍姐大人有大量,请不要见怪,好吗?”
    萍姐仍然寒着脸:“你是个大男人,思想一定早已经很成熟,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懂得应该怎样做吗?”
    霍超生连忙点头:“我懂!我懂!我是应该向萍姐表示衷心的歉意……但不晓得怎样才能令你满意?”
    萍姐坐在一张真皮的沙发上,把双腿交叠着。
    她的一双大腿,肤白赛雪,看来极其诱人。
    霍超生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若说他看了这双肥白的大腿而毫不动心,那是骗人的。
    他本想避开,把视线放在别的地方。
    但不能。
    因为那是没有礼貌的,而且,老实点说一句,他也舍不得放过欣赏这美丽大腿的机会。
    萍姐仍然一脸冰霜似的,但却拍了拍沙发,命令式地对霍超生说:“坐下来!”
    “这张沙发……坐不下两人……”
    “迁就一点就可以!”
    霍超生只好坐在她身边。
    他一坐下,就闻到她一身醉人的幽香。
    “我的腿美不美?”她睨视着他,一字一字地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美。”
    “跟你的女朋友相比,怎样?”
    “你比她白净,也比她丰满。”
    “你是说我太肥胖?”
    “不!你并不肥胖,你……另有一股诱人的美态。”
    “是敷衍着说说,还是真心的话?”
    “请相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萍姐还是冷冰冰的样子,但她这种表情,反而衬托起她的脸庞另有一种迷人的气质。
    但他有点不甘心。
    他是昂藏七尺的大汉,却给一个女人颐指气使,像是木偶般不断地摆布。
    可是,另一方面,这萍姐却又是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女人。
    他看着她的大腿,越看越是为之怦然心动。
    他看了她大半天,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果然绝顶聪明。”
    “怎见得?”
    “你很擅于掌握男人的心理,而且表情十足。”
    “真的这样吗?”她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你若不想在这时候谈论自己的女朋友,我是绝不会勉强的。”
    “不,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妨照实告诉你,”霍超生缓缓地说:“你和她都是很漂亮的美人儿,但在装扮方面,你是比她优胜的。”
    “换而言之,我是一个合格的狐狸精,对不?”她吃吃一笑。
    “岂仅只是合格而已,简直就是大超班,出色得很!”
    “你也同样是大超班分子,可惜……”
    “可惜什么?”
    “你已有了女朋友!”
    “不错,今晚的事,只可偶一而为之。”
    “你对她很忠心?”
    “不见得!”霍超生长长地叹一口气。
    “我若是她,一定不会责怪你,因为你是被动的,甚至可以说,你是受到了性骚扰!”萍姐嫣然一笑。
    “别把我形容得太窝囊了。”
    “不要再说了!”萍姐鼓起了香腮,“这世界上,男人靠不住,女人也同样靠不住,男女之间容易结合,也容易分手,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情况,似乎也是不相上下的……”
    她苦笑起来。
    霍超生看着这个美丽而奇怪的女人,不禁为之啼笑皆非。
    “你放心吧,你需要的军火,我会在三天之内给你办妥,但你的计划,必须谨慎进行,同时,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
    “我会的。”
    “你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以后若有机会的话,再见吧!”萍姐似乎对他有点依依不舍。
    霍超生又再吻了她一下,然后才告辞。
    蟹爪一直都在楼下等候着。
    他一看见霍超生,立刻面露会心的微笑。
    霍超生却只是不断的在苦笑。
    “好朋友!好介绍!他妈的!”他咕哝着说。

第二章 铁汉柔情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饱历惊险忧患的杏娟,终于回到熊抱王身边。
    她早已给释放出来,但却迟迟没有会见熊抱王。
    到了这时候,她才跑到酒吧里……
    熊抱王已等了她大半天。
    她脸上有瘀伤,手脚亦然。
    熊抱王勃然大怒,一跺脚恶狠狠地骂道:“那个姓苗的杂种,这一笔账,老子非要找他清算不可!”
    杏娟连忙摇手:“不!现在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熊抱王脸色一沉:“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居然向女人打主意,算是什么,他太卑鄙了,要是不好好把他教训一顿……”
    “熊!”杏娟紧握着他粗大的手,态度诚恳地说:“事情并不简单,而且牵连之广阔,更非局外人所能想像的,要是轻举妄动,只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反而更为不妙,熊,你明白吗?”
    熊抱王看着她瘀伤的脸,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杏娟说的话,他当然是明白的,可是,他又怎甘心就此作罢?
    苗世雄这一笔账,他是非要清算不可的,但目前,他只能强忍!
    杏娟捧着他阔大的脸,忽然长长吐一口气,说:“熊,你比从前苍老了……”
    熊抱王胖大的身体似是猛然一震,仿佛给人在脸上刺了一刀!
    刀锋能伤人,说话更能伤人!
    杏娟是熊抱王最钟爱的女人,但她这一句话,仍然是刀锋一般伤害了他。
    只是,他没有愠怒。
    并不是给人伤害,就会既惊且怒的。
    他只是无奈地苦笑。
    他想告诉杏娟一些内心的感受,但却没有说出来……
    他不说,杏娟却说了。
    她并不是用口来说,而是以行动代替。
    她吻他,全神贯注,一心一意地吻他。
    她在伤害了他之后,给他甜蜜的一吻。
    熊抱王的苦笑,给这一吻迅速溶化。
    但在这时候,他忽然诧异起来。
    那是因为杏娟不但吻他,也同时把一枚戒指套在他左手无名指上。
    定睛一看,那是一枚璀璨夺目的男式钻戒。
    “杏娟……这钻戒……”
    “是我向你求婚,可以吗?”她紧抱着熊抱王,语气认真地说。
    熊抱王大为愕然,但他是喜悦的。
    “为什么不是我向你求婚……而是倒转过来?”他眨着眼睛问。
    她也眨着眼:“现在不是男女平等时代吗?”
    熊抱王凝视着她的脸:“我现在才结婚,是不是太迟了一点?”
    杏娟没有说话,只是不住的在摇头。
    熊抱王笑了。
    他忽然感到心境说不出的愉快。
    “我答应你的求婚!”他笑着说。
    杏娟依偎在他胸前,但笑而不语。
    夜星稀疏,露台上有醇酒、美人,还有高凯。
    神采俊朗的高凯,又再出现在齐藤丽的眼前。
    这一次,是高凯主动找她的。
    夜色下,她的衣着仍然是那么高雅动人。
    她有足够的吸引力,可以令任何正常的男人为之蠢蠢欲动。
    但这时候,她看来仿佛只能孤芳自赏。
    虽然高凯就在她身边。
    “在你眼中,我也许是一件透明的物体,可是,你毕竟又再出现了。”她伸了伸腰肢,使她玲珑浮凸的曲线,更令人陶醉。
    “你是漂亮的女人,但我已有了太太。”
    “这种对白,是最无奈也最没趣的,为什么偏偏要挖出来扫兴?”
    “我这一次来,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又是你眼中的公事?”齐藤丽怔怔地凝视着他。
    她那娇艳的红唇,和充满着渴望的眼神,实在很要命。
    很要男人的命。
    但高凯克制着,极力自我克制着。
    “听说,你要支持一个神秘的企业集团?”
    “何谓之神秘的企业集团?”齐藤丽闪动着长长的睫毛,“你采用的词汇,着实令人费解。”
    “你是心中有数的,”高凯沉着脸,“那个企业集团,表面上是经营出入口贸易,但暗地里,却是一个无所不为、无法无天的犯罪组织!”
    齐藤丽叹一口气:“听你的口气,似乎是一位高级警官,难道是我认错人了?”
    “不要装模作样,也不要开玩笑!”高凯突然抓住她的右臂,“小心玩火自焚!”
    “越用力越好!”齐藤丽荡笑着,“这才能显出你这种男人的威风呀!”
    她一面说,一面身子向旁一侧,整个人都依靠在高凯的胸膛上。
    高凯要推开她,但不知怎样,他一推之下,竟然未能把她推开去。
    他呆住,呆呆地看着她漂亮而年轻的脸孔。
    他知道,齐藤丽在诱惑自己。
    而且,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开始这样做。
    他没有刻意抗拒,只是每一次都感到有点不妥。
    在第一次的时候,她还太年轻,年轻得使他不忍采摘这朵幼嫩的花朵。
    第二次,齐藤丽已和运动会女学生时代的她判若两人。
    她更美丽,而且成熟。
    花开堪折当须折这种道理他是明白的。
    可是,他已婚,他不想瞒着敏敏跟别的女人厮混,除非有着迫不得已的理由
    但这是他抗拒齐藤丽的真正原因吗?
    不!这只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高家二公子是风流不羁的,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可以把这浪子束缚。
    一纸婚书的“合约”,当然也绝不可能把他变成“住家男人”。
    但至少,他确是收敛多了……
    他对敏敏是认真的……在某种时刻、某种角度之下,他真的很渴望自己能永远对她忠诚。
    可以吗?以他这样的男人,是否真的可以在婚后再也不与别的女人上床?
    这是不可思议,难以想像的事情。
    但第二次,他仍然拒绝了齐藤丽。
    他在她赤裸的胴体面前,毅然离去!
    但过不了多久,他又再和她见面。
    她对他仍然有着浓厚的兴趣,这一点,大可以由她的眼神看出来。
    “丽!为了一个已婚男人,值得你这样做吗?”高凯苦笑着问。
    她搂住了他的脖子,露出了迷惑的神情:“也许真的不值得,但又有谁能为男女之间的爱与恨,作出肯定的价值评价?”
    她的神态,令高凯心跳加速。
    她是娇嗔的、痴迷的,也是略带两三分妖媚的。
    他情不自禁,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她令他的身体酥软……
    这种酥软,仿佛有千百只蚂蚁,一起爬入他的心窝里……
    她脸上娇媚如醉的浪态,又怎不令高凯为之怦然心动?
    缠绵良久,终于渐渐平静。
    她感到难以形容的刺激,也感到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蜷伏在高凯身旁,呐呐地说:“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是一个精壮的男人。”
    “是不是像一头野牛?”
    “不!你是个君子,就连在床上,也是一个君子。”齐藤丽说。
    “你是个聪明的人,今天我的来意,你是应该很清楚的!”
    “对不起,我没有猜哑谜的习惯和兴趣。”
    “好,我现在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应该会令你更清楚我今天的来意。”
    “那个人的名字是?”
    “苗世雄!”
    “苗世雄!”齐藤丽吁了一口气,“他是一个很有干劲的男人,但我只欣赏他的工作能力,绝不会和他上床!”
    “你认为他有很强的工作能力,所以和他合作发展?”
    “不是合作,而是支持!”
    “但你可知道苗世雄的底细?”
    “当然很清楚,”齐藤丽眨着眼,淡淡地说道:“他是个危险人物,而且,很有机会可以威胁到两个年轻的大企业家。”
    “你说的这两位大企业家是谁?”
    “一个是雷博礼,另一个就是你!”齐藤丽悠然地一笑。
    高凯看着她。
    “喝杯咖啡好吗?”
    “你不要再玩火好吗?”
    “火?火在哪里?”
    “我就是火!苗世雄也是火!”高凯抓住她的手,“你若还不收手,小心还有另一团火烧过来!”
    “你是说雷博礼?”
    “你明白就好了!我知道,你背后也有大靠山,但这一场赌博,你是玩不起的,更输不起的!”高凯沉着脸对齐藤丽说。
    齐藤丽沉默着。
    她是聪敏的,对人对事的判断,都很精明。
    但这一次,她将会作出怎样的抉择?
    黎明将至。
    在一间卡拉OK夜总会的厢房里,有一台牌九正在赌得十分灿烂。
    推庄的是军佬劲。
    这是最后一手牌,赢输尽地一煲!
    虽然只开四门牌,但三门的押注都很惊人。
    头门三十万,穿门二十五万,尾门最劲,押注八十余万!
    赌了通宵,军佬劲初时手风大旺,其后却输得七荤八素,直至差不多五六点,才逐渐收复失地!
    这一手牌,是最后一铺,也是关键性的一铺。
    押注在尾门的,是一个大胖子。
    他并非别人,赫然竟是熊抱王!
    熊抱王并不嗜赌,他这一次参加赌局,当然另有目的。
    军佬劲知道他就是熊抱王,也知道熊抱王的底细,但在赌桌上,永远都是六亲不认的。
    既无情,也不能有太多顾虑。
    军佬劲当庄,而且讲好是最后一铺牌,谁也想不到熊抱王那一门牌,忽然会押上了最重的一注。
    军佬劲台面有钱,这一口庄,最少有一百三十多万!
    就算赌不起,也不会相差太远。
    这是最重要的一口牌!
    “龙头凤尾!”军佬劲大喝一声,打骰!
    各门牌分好,熊抱王连看也没有看,只是把四张牌九牌随便一摸,然后就摆好了牌放在桌上。
    军佬劲却很认真。
    他先把两张牌用力翻开。
    一拍之下,是一张长衫六,另一张高脚七!
    推牌九,五、六、七、八这几张牌,都被视为“牌九忌”!
    手渣五六七,惨过周身虱!
    军佬劲一摊开这两张牌,已经脸色一沉。
    当然,推大牌九只开两张牌,是不能作准的!
    这副牌究竟是龙是蛇,还得看其余两张牌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用力一甩第三张牌。
    一甩之下,脸色更不好看。
    竟然真的是一张杂五!
    五、六、七三张牌拼凑起来,这一手牌最大也只能摆出三点头。
    只好期望第四张牌好一点!
    岂料第四张牌,是铜锤六!
    五、七、一对鸳鸯六!
    那是差劲之极的一副牌。
    两点头,两点尾!
    这一口庄,当然统赔!
    最气恼的,就是尾门的牌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只是三点头、四点尾!
    但已足够赢军佬劲有余!
    赌局散了,军佬劲自然是没精打采的。
    熊抱王却在这时候叫他去喝早茶。
    军佬劲输了百多万,心情欠佳,一口拒绝。
    但熊抱王却把一大叠钞票塞入他的手里。
    至少有一百万!
    军佬劲脸色一沉,瞪视着熊抱王说:“这是什么意思?是瞧不起我?还是可怜我?”
    熊抱王也是脸色一沉,他的回答是:“我若瞧不起阁下,又何必把一大叠钞票送给你?说到可怜,又有谁会可怜一个赌徒?”
    军佬劲呆住,他想反驳,但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道理拒绝熊抱王。
    熊抱王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不要婆婆妈妈了,喝早茶去!”
    喝完了早茶,熊抱王结了账便走。
    竟再也没有半句其他话说。
    军佬劲大感意外,他以为熊抱王把一百万现钞送给自己,必然会有某些条件提出。
    但熊抱王只是和他喝完一顿早茶,头也不回便离去!
    这是军佬劲难以想像的怪事。
    军佬劲并不是输不起,但他目前的确很需要一些现金……要是没有这一百万,他也许会很麻烦……
    至少也得绞尽脑汁去想想办法。
    可是,在赌局散了之后,熊抱王却无条件地把一百万现金送给他!
    这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
    但军佬劲知道,无论怎样,自己总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在短短两个星期内,苗世雄遭遇到一连串不愉快的经历。
    虽然苗美嫦到了赌城,但兄妹俩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非但未能给苗世雄带来喜悦,反而增添不少麻烦和隐忧!
    还有,跟高凯、熊抱王交手的过程,也不顺利。
    他感到自己处处都是屈居下风的!
    他很想到外地旅游几天,让紧张的情绪得到一些舒缓。
    可是,他到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他认为在目前的局势下,他绝不适宜离开赌城。
    在这个星期的周末,他约了一个久已没有见面的女朋友喝下午茶。
    她叫莎莲娜,二十三岁,是一个任性的千金小姐。
    苗世雄曾经喜欢过她。
    他甚至考虑过要和她结婚,可是,莎莲娜却有好几个男朋友,而且玩世不恭,到最后,苗世雄不但放弃和她结婚的念头,而且还逐渐跟她疏远。
    这天下午,他才再度把这位千金小姐约出来。
    “大小姐,你好!”
    “哟!大情人,不见两年,环境不错吧?”
    “人在江湖,每天都在风浪里挣扎!”
    “只怕是每天都在床上跟女人拼命,不断咿咿哟哟的在挣扎吧!”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开玩笑!”
    “人生太沉闷了,要是每天都过着刻板沉闷的生活,那么跟出家人有什么区别?”
    “你若真的出家,恐怕会是世间上最迷人的尼姑!”
    “哈!你这个人,越来越是口花花了!”
    “正如你所说!人生太沉闷了!”苗世雄长长地叹一口气。
    “雄哥,你若要找寻刺激,门路可多着哩!”
    “你认为我想找寻一些怎样的刺激?”
    “男人找寻刺激的花样很多,例如狂饮、豪赌、开快车、打一场架,或者是参加一些充满刺激性的比赛,都可以达到目的!”
    “为何偏偏略去重要的性爱不说?”
    莎莲娜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别在我面前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你要找一个理想的伴侣,决不会是一件难事!”
    “怎么!你转行做了扯皮条吗?”
    “你这个人真是的!怎么一张嘴巴越来越刻薄!”莎莲娜跺了跺脚。
    “你明知道我是跟你闹着玩的!”
    “好哇!你既不尊重我这个朋友,那么你滚回老巢‘食自己’好了!”
    “不要生气,我向你郑重道歉好吗?”
    “唔,这才像话!”
    “嗯,你有什么好介绍?”
    “我有一个很要好的姊妹,最近跟男朋友闹翻了!”莎莲娜一面说,一面把一张照片递给苗世雄,“就是她,目前在歌坛上最有潜质的年轻新秀。”
    苗世雄看了一眼,不禁为之眼前一亮。
    “她不是袁玉青吗?”
    “哟!难得连你这样的大忙人,也能够一眼认出她!怎么?你对她有深刻的印象吗?”
    “早一阵子在电视上见过她的歌唱表演,她的歌喉很不错……”
    “为什么不说她的身材?”
    “要是我没有看错,她有三十五英寸以上的胸脯!”
    “不是三十五,是三十七!”莎莲娜吃吃一笑,“三十七、二十五、三十六!”
    “她还很年轻吧?”
    “当然年轻,才十九岁半,她是水瓶座的。”
    “你不是逗我高兴吧?说句真的,这女孩,很对我的胃口!”
    “她比我更富吸引力吗?”
    “当然不是,你有独特的美态,那是任何女孩都无法比拟的!”
    “不要把我捧上半天了,”莎莲娜笑得花枝乱颤,“我们是老朋友,你心里想着些什么,我比你更清楚!只是,想得到玉青,可不能猴急!”
    “你是说,慢慢来,文火煎鱼……甚至要送她一大束玫瑰,和她共进烛光晚餐?”
    “唔……说得差不多了……但你是调情高手吗?你会花费大量时间和心思,真真正正地去追求一个女孩吗?”莎莲娜忽然又冷笑起来。
    “哈!不是你这位大小姐叫我慢慢来吗?”
    “凡事用不同的角度去看,也同样用不同的手法去处理。”
    “我不喜欢猜哑谜,可否说得直接些?”
    “玉青最近失恋,跟她的男朋友闹翻了,情绪很低落。”
    “喔!那又如何?”
    “照我看,与其扮演情圣的角色,不如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怎样才算是意外的惊喜?”
    “不做情圣,做猛男!而且是一个出手阔绰的猛男!”
    “用银弹攻势?有效吗?”
    “不要给她现金,她并不是为了钞票而出卖自己的女孩。”
    “我明白了,但你打算怎样为这件事情铺桥搭路?”
    “给你两小时,你用什么方法改变自己,请阁下费点脑汁。”
    “两小时后在什么地方见?”
    “就在这里!”
    “一言为定!”
    两小时后,苗世雄准时到达。
    喝下午茶的地方,已开始为客人准备当天的晚餐。
    莎莲娜果然已带着袁玉青出现。
    “对不起,我迟到了!”苗世雄以道歉作为开场白。
    他的衣着还是没有改变,只是很普通的T恤、牛仔裤,只是右腕上却戴着一只钻石手表。
    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得出这种钻石手表,至少超过五十万元以上。
    能够戴着几十万元名贵手表的男人,当然有点来头。
    但莎莲娜却毫不在意,她心里在想:“在我和玉青面前,这算不了什么。”
    曾经追求莎莲娜的男人,固然不乏名流巨绅、公子哥儿,她本身就是出身于豪门望族的千金小姐。
    至于袁玉青,她已开始走红,而且又是标致的美人儿,追求她的富家子弟,也并不在少数。
    苗世雄并不是什么大商家,更不是豪门富户中人。
    但他是个江湖人。
    而且是一个既心狠手辣,也挥金如土的江湖人!
    在赌桌上,军佬劲之流赌一两百万,已经心惊肉跳。
    但苗世雄却曾经一口牌赌两千万美元而面不改容!
    他是见惯大场面大风浪的江湖人!
    为了赚取金钱,他不择手段。
    而当他有钱在手的时候,却也会毫不吝啬,甚至是拼命地去花掉!
    他一看见袁玉青,就把一条钥匙交给她:“请收下它!”
    袁玉青接过钥匙,一脸莫名其妙之色。
    苗世雄接着说:“从报章 上的花边新闻,知道你刚考到了车牌。”
    袁玉青仰起了脸,她的脸色白里透红,皮肤更是娇嫩得令人怜爱。
    “这是……”
    “送给你的见面礼。”
    袁玉青更是惊讶,莎莲娜已娇笑起来:“是不是从经纪潘那边弄回来的新车?”
    “除了小潘,还有谁能在一小时之内把这样的新车交到我的手上?”苗世雄悠然一笑。
    他是粗犷的男人。
    不但外形粗犷,作风更是豪迈不凡。
    他送袁玉青的见面礼,是一辆价值超过一百五十万元的跑车。
    莎莲娜很知情识趣,她把袁玉青送到跑车旁边后,很快就告辞。
    苗世雄看着玉青。
    她穿着一套大方得体的晚装,一双眼睛充满着迷人的魅力,和她那漂亮的脸形十分合衬。
    “这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跑车。”她坐在驾驶座位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你也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女孩子。”苗世雄也仿效她的表情长长吁一口气。
    他并不算英俊,但却很有“猛男”的味道。
    玉青开车了。
    她开得很快,远远超乎苗世雄意料之外,但他只是静静的在她身边,除了嘴角不时露出笑意之外,并没有说什么。
    他也不理会她把车子驶到什么地方去。
    想不到她居然会把车子驶到飞鹅山。
    当她把车子停下来之后,她搂着苗世雄的脖子,悠然地一笑:“性能很好。”
    “你是说这辆跑车?”
    “当然,你想到哪里去?”她眨着灵活迷人的大眼睛:“难道你以为我在形容你的性能力?”
    “车子的性能,是经过你试用了,所以你才会作出判断,说它的性能很好。”
    “不错,要是没有试用过,单靠眼睛是不能作出正确判断的。”
    玉青凝视着苗世雄,接着又说:“就像干我这一行的,在灌录唱片之前,首先要经过训练,而在训练之前,又必须经过试音……”
    “试音!很动听的名词。”
    “名词动听又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声音美妙……”
    玉青妩媚地一笑。
    她忽然吻他,而且是火热的一吻。
    可是,在一吻之后,她轻轻推开了苗世雄,又把车匙交还给他。
    “苗先生,很感谢你的见面礼,可是,无功不受禄,而且,我并不是个随便的女人。”
    “我从没认为你是随便的女人……只是……”
    “只是你很需要一个女人,来给你发泄兽欲,对吗?”她冷冷一笑:“要找女人,赌城多的是,你用不着大撒金钱……这辆跑车,也许足够你玩五十个,甚至是一百个以上的美女。”
    她要离开苗世雄,离开这辆跑车。
    她更要离开飞鹅山。
    但她怎样离去?用两条腿走回市区吗?
    苗世雄看着她苗条的背影,一步一步远离自己而去,内心的感受,当然很没趣。
    但他忍耐着。
    他想看看,这个傲气十足,也倔强十足的女郎,怎样离开飞鹅山。
    就在这时,另一辆名贵的跑车驶上了飞鹅山。
    这辆跑车,甚至比苗世雄这一辆跑车更名贵。
    驾驶着这辆跑车的,是一个戴着墨镜、脸色苍白但却飞扬跋扈的青年人。
    苗世雄是江湖人,他向来都瞧不起这些纨袴子弟、公子哥儿。
    这公子哥儿显然是认识袁玉青的,而且看来还很熟络。
    他甫把车子停下,就已把车门打开。
    袁玉青飞奔向他,投怀送抱。
    要是这公子哥儿就此带着玉青离开,苗世雄也许还不会怎样。
    可是,这青年人却一派傲气凌人的模样,居然指着苗世雄的跑车,冷笑着说:“这是车王吗?嘿嘿!只有那些暴发户,才会把它视为宝物吧!”
    他的话才说完,冷不防一条黑影有如猎狗般迎面飞扑而至!
    他还没有看清楚,左边脸颊上已重重的中了一拳!
    要是他挨了这一拳便算,也许事情也不会变得更糟。
    可是,这位公子哥儿,是练过空手道的,而且还是黑道高手。
    以他的身手,怎么说也不可能一下子便给敌人重重击中面颊。
    可是,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偏偏发生了,他又怎会服气?
    他立刻一手推开玉青,全力反击。
    他要对方知道自己的厉害,他是空手道的黑道高手,并不是个孱弱少年。
    要是换上一般人,恐怕立刻就会给他重创。
    可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
    这位自以为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儿,今次遇上的并
    不是等闲之辈,而是苗世雄。
    连雷博礼、高凯那样的人物,也绝对不敢小觑的苗世雄。
    苗世雄面对着反击凶猛的空手道功夫,非但毫不慌乱,而且能觑准对方来势,借势把他一头撞向他的跑车。
    “砰”然一声,跑车的挡风玻璃竟然给这一撞之力,撞穿了一个大洞。
    袁玉青惊叫起来。
    那公子哥儿,经这一撞之力,撞得头破血流、天旋地转,不知人间何世。
    他败了,而且是惨败。
    苗世雄却连看也不再看他一眼,拖着玉青便走。
    玉青的眼神变了。
    她的眼神不再高傲,而是变得既美丽又可怜。
    苗世雄把他推入自己的跑车,但这一次却不再让她开车,而是自己驾驶。
    玉青开车到飞鹅山的时候,车速已经很快很快,但这时候和苗世雄一比,却是变得有如小巫见大巫。
    “你疯了!连双白线也爬头(超前)!”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袁小姐,别以为你才会玩命,要是真正玩起命来,我比你凶狠千百倍。”
    “不!我要下车!”
    “你现在就可以从那边打开车门直跳出去。”苗世雄冷笑。
    袁玉青连脸都白了。
    “你是个疯子!”她怒叫起来。
    苗世雄冷冷道:“我是给你这种女人逼疯的。”
    “我们见面至今,还没有两小时。”
    “这更足以证明,你有多厉害,那个富家子弟,不是对你很好吗?你为什么还要出来见我?”
    “都是莎莲娜搞出来的祸。”
    “莎莲娜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你的好姊妹,你不要冤枉好人。”
    “最好的大好人还是你,一出手就是百多万元的见面礼。”
    “可惜你早有安排,预先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有钱仔跟在后面,然后有机会给他施展空手道功夫,作为充满刺激性的娱乐。”
    “……你……胡说!”
    “你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苗世雄忽然把跑车驶入一条幽暗的小径。
    “你想怎样?”玉青惊呼起来。
    “我要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你要强奸我吗?”
    “不!我从不强奸女人!”
    苗世雄又把车匙塞在她手里:“我送出去的礼物,从来都不会收回来。”
    “你是个狂人!”她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咬了一口。
    苗世雄嘿嘿一笑,沉声道:“对我的敌人来说,我的确是个狂人。”
    “你有很多敌人吗?”
    “不多,连一亿也没有,充其量只得八九千万个。”

第三章 黑道女将

    黎明。
    露台上,高凯独自在喝酒。
    敏敏忽然在他背后出现,而且像是一条蛇儿般缠住了他。
    “有心事吗?”她柔声问。
    “我有了别的女人。”高凯居然立刻坦率地回答。
    但她并没有感到震惊,反而淡然一笑:“你是说齐藤丽?”
    她没有震惊,高凯反而惊诧起来。
    他猛然回头,凝视着她的脸:“你早已知道?”
    敏敏神色自若:“这个女人,迟早也会介入我们的集团,你和她发生某种关系,对明眼人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事……嗯,难道你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妻子是个糊涂蛋吗?”
    高凯笑了,但他的笑是充满歉意的。
    “敏,对不起……是我对你不忠!”
    敏敏哂笑:“你不是普通的男人,我也不是一般的妇人,虽然,爱情总是自私的”
    “你嘴里不在乎,心中却已打算向我报复,对不?”高凯试探地问。
    “你害怕我会红杏出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笑笑说。
    “不!我不是这种意思,妻子要向丈夫报复,是有很多种方法的。”
    “包括用剪”她大笑起来。
    “你会这样做吗?”
    “放心!你的妻子并没有血腥暴力的倾向!”
    “敏,你是世间上最完美的女人,我能够娶你为妻,真是前生修来的福气。”
    “哈!好肉麻”
    “你真的不怪我吗?”高凯抱着她:“你要我怎样补偿这种过失?”
    “就用你唯一最擅长的技能吧!”
    “噢!你今天胃口大开吗?”
    “不,这只是正常的要求,但你若太疲倦,可以立刻向我申请暂免。”敏敏俏皮地说。
    高凯却摸着她的小腹,柔声道:“你什么时候才会为我生育下一代?”
    敏敏瞪了他一眼:“这算是讨价还价吗?”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只是正常的要求。”
    “拾人牙慧,不要脸!”
    “在娇妻面前,就算是跪圈顶痰盂,也不能算是不要脸。”
    “什么时候变得像条软皮蛇一样?”
    “上个月,我们不是去过番禺吗?”
    “你是说飞龙世界?”
    “对啦!一下子看见数以万计、大大小小的蛇儿,不多不少总会沾染到一些蛇气。”
    “你看我像不像白素贞?”
    “白素贞对许仙一往情深,是个女中情圣,你怎能跟她相比?”
    “我也许真的没法子跟白娘娘相比,但两者都有一个不大靠得住的男人。”
    “许仙胆小多疑,我不是。”
    “你当然胆子不小,而且是色胆包天,猖狂可恶!”
    高凯呵呵一笑,把她抱入房内,吻她……
    熊抱王要结婚了,新娘子当然是杏娟。
    但很奇怪,他一直都没有把婚事告诉给高凯知道。
    而最奇怪的,就是他几乎每天都和这位高家二少爷见面,只是一直只字不提。
    婚礼是在星期六举行的。而且似乎除了高凯之外,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个喜讯。
    到了星期五晚上,高凯和熊抱王在尖东宵夜。
    高凯终于问道:“熊!明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为什么还在这里陪我?”
    熊抱王苦笑一下:“你早知道了?”
    高凯呷着一口红酒,缓缓地说道:“对外界所有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熊抱王沉默着。
    高凯凝视着他:“但你偏偏瞒着我……也许,这并不是刻意的隐瞒,你只是不愿意把这件事向我提起……熊,可以给我一个理由解释解释吗?”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熊抱王又再笑笑了一下,“每个人都有他的难处!”
    “那么,你更要清楚一点的告诉我,你有什么难处?当然,要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二少爷……”熊抱王沉吟着,过了很久很久才继续说:“我……我是不应该结婚的!”
    高凯怔住。
    “这是什么道理?”
    熊抱王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高凯紧盯着他,但没有逼他。
    熊抱王也没有再说什么,忽然叫侍者结账。
    他的眼神是怪怪的,仿佛有许多解不开的死结埋藏在心内。
    高凯神情木然。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很了解熊抱王,但到了这时候,却又忽然感到和这一个身形胖大的江湖前辈十分陌生。
    结账后,熊抱王默然地走了。
    他走得很快,甚至没有向高凯道别。
    高凯忽然感到事态并不寻常,立刻上前叫唤熊抱王,但熊抱王却已匆匆截停一辆的士走了。
    凌晨两点,杏娟在睡梦中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是熊抱王的声音。
    “娟,对不起……明天的婚礼,我不能来了……”
    “熊哥!你在哪里?”杏娟睡意全消,换上了充满惊惶的一张白脸。
    她不敢相信这是熊抱王说的话。
    但她听得分明,这确是熊抱王的声音。
    “你不必找我了,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隐形人!”
    “隐形人?熊哥……你在开玩笑吗?”
    “不!我是认真的!”
    “好!就当你的话,每一个字都百分之百认真,但你在哪里?这件事情,咱们当面说个明白好吗?”
    “不必了!总之,是我不对,是我辜负了你……”熊抱王的声音听来一片黯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及早解决,而在事情还没有解决之前,我不能结婚,也不应该结婚,你明白吗?”
    “不!我一点也不明白!”杏娟哭了起来。
    她并不是多愁善感、动辄哭泣的女孩。
    她是江湖儿女,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但这一次,她哭了,为了熊抱王的一个电话而失声痛哭。
    熊抱王已搁断了电话。
    杏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事情。
    不但她不知道,全世界人都不知道。
    熊抱王忽然失踪了,就正如他所说的一样。
    他变成了一个“隐形人”!
    这个“隐形人”,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再度现身?
    凌晨三点十五分,在一间清吧的钢琴左面,坐着了一个神态雍容的女子。
    她薄施脂粉,神态娇慵,似是有点慵倦。
    在这清吧内,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一身黑衣,肤色却是欺霜赛雪。
    她在等人。
    可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等待着的,是个怎样的男人。
    她并非一般风月女郎,她是雪姬。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多愁善感的女子。
    即使在当年,她有十几年悠长的时间和笠原分手,但她仍然能够独立地过活。
    而且,她认为自己生活得相当愉快。
    虽然,她是寂寞的,但她挺得住。
    可是,到了她与笠原复合,以至笠原遇害身亡之后,她感到一切都已改变。
    整个世界都不再和以前一样。
    她再也不愿意忍受孤寂的滋味,她要过着热闹的日子,不断找寻娱乐。
    更尤其是性爱的享受。
    食髓知味,她找过第一个年轻的男性伴侣,很快就有了第二个。
    玩腻了,开一张令对方无法拒绝的支票,一脚踢开他,然后又再寻觅另一个对象。
    她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至少,对一个正常的女性来说,这是放荡的行为。
    而且,她还有一个女儿——安妮!
    可是,她对异性的渴求,越来越是不可抑制。
    当然,她是花费得起大量金钱的。
    有钱的男人可以玩女人,有钱的女人为什么不可以玩男人?
    这是她唯一可以向自己解释的借口。
    在这深夜,她坐在钢琴旁边等人。
    那是一个才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他叫邦尼。
    邦尼穿了一条黑色紧身裤子,外披大花色彩缤纷的夏威夷T恤,胸口间少扣了两颗钮扣,露出了粗大的金项链和黑茸茸的胸毛。
    他是个相当有型的男孩。
    在以前,雪姬对这种类型的异性,十分抗拒。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的雪姬,她对男人的看法,是完全截然不同的。
    她要享受多姿多彩的性生活,而像邦尼这样的年轻人,正是她心目中的最佳玩物之一。
    邦尼也很知情识趣,居然是带着一束鲜花走进来的。
    他把名贵的鲜花,轻轻递到雪姬胸前:“祝你快乐,天天都快乐。”
    雪姬笑了起来。
    “你又迟到了。”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怎么说我‘又迟到了’?”邦尼动作优美地坐在她旁边,嗓子充满着磁性魅力。
    “是何小姐告诉我的,”她淡然一笑,“你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
    “我是邦尼,两个月前还是个处男。”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你是一定不会相信的,但偏偏是铁一般的事实。”
    “谁说我一定不会相信?”她瞟着他。
    “这里空气太污浊,我们到外面兜风去!”
    “我没有开车来。”
    “我有,而且保证车子性能一流,足以令你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邦尼的车子,并不是一辆跑车,而是一辆人力车!
    雪姬惊讶极了,她笑着问:“你是怎样弄回来的?是不是拍片场的道具?”
    “当然不是,这是我最新订造的。”
    “你订造一辆这样的人力车,有什么用?”
    “为博佳人一笑!”他展露出迷人的笑容,随即把雪姬轻轻抱入座位中。
    他不但年轻俊俏,而且孔武有力,并不是一般白领文员之流的男士可比。
    “你懂得拉这种车吗?”
    “不太懂,但也不太困难。”
    “听说人力车也是要领牌的,你这辆又怎样?”
    “哈!你不要多问,就当我是无牌驾驶好了!”
    “要是遇上警察怎办?”
    “不怎么办,大不了被送入青山精神病院!”
    “连送去警察局都不怕?”
    “不错,就算是一男一女疯疯癫癫的都市插曲吧!”他大笑起来。
    拉着一辆载上美女的人力车,在现代化都市的街道上走动,的确是一件怪得不可思议,也怪得妙不可言的事。
    但更怪的事情,陆续而来。
    邦尼把人力车拉了三四条街道之后,忽然有一辆货柜车在他面前急停下来。
    货柜车的货柜门迅速被打开。
    邦尼居然把人力车拉入货柜之内。
    雪姬没有惊呼,只是不断在笑。
    货柜内,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灯光柔和,里面更有一张柔软的大床。
    离开邦尼,天色依然未亮。
    雪姬的心境,也像是这街角夜景一般漆黑。
    风流过后,她的内心世界有着重大的改变。
    她越来越感到痛苦。
    那并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精神上的痛苦。
    夜风并不冷,但她自己却自心底里冒出了寒意。
    她在想:“雪姬,你怎么了?难道你以后一直都这样继续下去吗?不!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在挣扎。
    她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挣扎!
    她很希望有人能帮自己一把,但又有谁能帮助她?更尤其是这种事情?
    街上没有的士,只有一些昼夜不分的颓废青年,用诧异的眼光盯着她。
    她是美态撩人的。纵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看来仍然是美丽而且高贵。
    说不出的美丽,说不出的高贵。
    她又在想:“是谁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
    答案很快就在她脑海中浮现:“是阿棠!那个可恶的面包师傅阿棠!要不是那个该死、可恶的东西……”
    阿棠是低贱的男人!
    跟笠原相比,他连地底下的泥也不如!可是,这粗鄙的男人,似乎有足够的影响力,可以改变雪姬的一生!
    要不是当晚……
    她想起了阿棠向她施暴的情景!
    虽然,到最后,阿棠并未能成功地占有她的身体,但那一幕景象,却把她的内心世界彻底改变过来!
    对雪姬来说,这是无法解释而又偏偏发生了的事实,她一直都在深切痛恨阿棠!
    可是,到了这一个接近黎明的黑夜里,她脑海中忽然又冒起了另一种念头。
    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念头!
    她想起了一句话。
    一句非常古老的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在雪姬心目中,事情是由面包师傅阿棠引起的,现在出了岔子,何不尝试找他解决?
    但这法子是否可行?
    雪姬不知道,但她已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阿棠揪出来。
    天色渐亮,阿棠仍然没有睡觉。
    他打牌,打足三十二圈,赢了三千六百元。
    平均每一圈牌赢一百大元多。
    他在那一台牌,算是个大赢家,但他根本不在乎这区区三几千元的数目。
    在元朗的那一间饼店,他早已顶让给别人,现在,他是个无业游民。
    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原来,他独自溜到西环,租了一层旧楼,并且与外界断绝来往。
    和他打牌的,是一些新结识的街坊邻里,他们都是小贩、搬运工人、街市肉档伙计之类的草根阶层,虽然各有独特不同的性格,但谁也不会摆什么架子。
    这是很容易相处的一群人。
    阿棠,现在可算是一个流浪天涯般的人物,他手头上有钱,生活绝对不成问题。
    他只是不想给番叔、老刀、熊抱王等江湖中人发现自己的行踪。
    牌局散了,输得最惨的一个搬运工人,开口向他借一千元。
    阿棠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借给他三千。
    “坤哥,你有家庭负担,虽然收入也不错,但都是血汗钱,打牌消遣,还不怎么样,但赌马推牌九,动辄逾万上落,长此以往,决不是办法!”
    那个叫阿坤的搬运工人,听得不住地点头,但当阿棠离去之后,却“呸”的一声骂道:“多管闲事!”
    阿棠并不是正人君子,他对朋友也不是经常那么豪爽的。
    他对别人,甚至对自己怎样,全看心情而定。
    回到他自己的巢里,他开了两罐啤酒,很快就喝得干干净净。
    他很疲倦,但却不想睡觉。
    笠原之死,番叔、老刀熊抱王与他之间的纠葛,都令他大感烦躁!
    本来笠原死了对他是“有利”的。
    因为他最倾慕的雪姬,本来就是这位黑道大亨的禁脔。
    此人不死,又有谁能有机会一亲雪姬芳泽?
    事实上,阿棠已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侵占雪姬。
    可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功败垂成!
    他伤害了雪姬的心灵,但雪姬却狠狠的伤他的身体!
    然而,阿棠并没有因此而痛恨雪姬,相反地,他比从前更思念她。
    可是,他再也提不起勇气找她!
    他并不怕任何惩罚,也不相信世间上有报应这回事。
    他只是崩溃下来!他再怎样思念雪姬,那是另一回,但却不敢再去找她!
    当他喝完两罐啤酒后,忽然有人敲门。
    这人敲门的手法很特别,就像是一种密码。
    阿棠一听之下,不禁为之愕然。
    那是钟太!一定是钟太!除了她之外,再也没有人会用这种手法敲门!
    她怎会在这时候摸上门呢?
    她怎知道自己搬到这里。
    钟太虽然是个姣媚美艳的少妇,但阿棠并不怎么喜欢她。
    他皱着两条浓眉,老大不情愿地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果然是一个女人,但出乎意料地,她并不是钟太。
    来者居然是雪姬!
    看来冷艳、高贵,但仍然足以令阿棠立刻为之疯狂的雪姬!
    而且,她只是独自前来。
    至少,在打开门之后,出现在阿棠眼前的,只有雪姬,并没有钟太!
    阿棠呆住了,他呆愣愣地看着雪姬,又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一双眼睛。
    他在想:“这是不是一场荒谬绝顶的梦?”
    这不是个梦,雪姬真的来了,而且她是独自找上门来了。
    无论她为什么而来,对阿棠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惊喜。
    纵使她来意不善,她毕竟还是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是你,真的是你?”阿棠喃喃地说。
    “怎么,你不欢迎我吗?”雪姬站在门外,轻轻地问,美目流盼地凝望着他。
    “不!怎会不欢迎,只是地方简陋,到处都乱成一片!”阿棠呐呐地说。
    雪姬已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
    她穿一袭紫色短袖衫裙,露出了一双粉藕般的玉臂。
    她是艳光四射的女人,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那样令人瞩目。
    阿棠招呼她坐下。
    她坐了,她的坐姿很迷人,令阿棠为之目眩。
    “上一次……是我不对……也许……是喝醉了!”阿棠首先说。
    “不要放在心上,我明白,一切都很明白。”她淡淡地一笑。
    她看来并没有半点芥蒂,也不像是对阿棠有什么怀恨之心。
    这是不合常理的。
    阿棠并没有忘记,当天雪姬怎样反抗,怎样向自己施以重重的还击。
    但他早已被雪姬迷住。此时他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又说道:“你若真的要向我报复,也是应该的……但你怎会找到这里来?”
    雪姬悠然一笑:“你不是有一位红颜知己吗?”
    阿棠愣住:“什么红颜知己?”
    “是钟太呀!你真的把她完全置诸脑后了吗?”
    “你怎会知道那个女人?”阿棠听到这里,有点怔忡不安。
    “虽然你已把氹仔的饼店顶让出去,但她对你还是念念不忘,”雪姬缓缓地说道:“你搬这里来,她是知道的,只是一直提不起勇气来找你。”
    “那又是为了什么缘故?”
    “她知道,你半点也不喜欢她!”
    “她……她知道些什么?”阿棠咕哝着。
    “她是女人,凭着女人的直觉,她很清楚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是怎样的!”雪姬轻轻叹息一声,“她知道,你不但不喜欢她,也看不起她。”
    阿棠沉默下来。
    他并不是无话可说,只是不愿意在这时候和雪姬争辩。
    雪姬忽然缓缓地站了起来,把身体挨向阿棠:“你好大的胆子!”
    阿棠看着她美丽的脸庞:“为什么到这里找我?”
    雪姬也看着他。
    “你可知道,我若要向你报复,你此刻必定已给砍为肉酱!”
    这一天,是艳阳天。
    在一个环境恬静的沙滩上,霍超生显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肤。
    而在旁边的苗美嫦,却又是一种动人的美态。
    他俩难得在这海景怡人的沙滩上,享受着海浴的乐趣。
    他俩是乘坐游艇来到这沙滩的。
    在浮台外的一艘白色游艇,是属于苗世雄的。
    苗美嫦向他借取,他并没有一口应承。
    他并不是吝啬,而是不放心让他俩出海。
    “你们是偷渡到来的,到海上游玩,随时都有可能给水警截查。”
    “少担心,我们既有冒险精神,也有齐天鸿福,决不会出事!”美嫦向他撒娇。
    苗世雄无奈,只得说:“我派阿全、阿青两个陪你们去!”
    “不必了,这是我和阿生的两人世界,况且阿生是最好的船长兼水手!”
    就是这样,苗美嫦和霍超生出海了。
    在大海上逍遥自在地游玩,当然是无上的人生乐趣,然后又在沙滩上悠闲漫步在偷得浮生半日闲之余,美嫦仍然挂念着他们厘定下来的计划。
    “军火都已准备好了吗?”她问。
    “昨晚都已运到仓库,不但数量充足,而且质量一流,可堪大用。”
    “计划不变?”美嫦关注地望住霍超生。
    “当然不变,除非是你对我变了心!”
    美嫦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穿的是比基尼泳衣。
    “我知道自己有多靠得住,”她说:“但男人心,海底针……”
    她一面说,一面步向海中。
    霍超生跟着她,看着她身材美妙的背影。
    “你听了些什么疯言疯语啦?”
    她倏地回头,脸色一沉:“分明是做贼心虚,我又没有说你出去滚!”
    “滚?滚什么?”霍超生一个箭步冲前,抓住她的右臂:“这句话,显示出你对我极不信任!”
    “怎么了?只是一两句话,你这张脸就变成了猪肝一般的颜色!”
    “美嫦!我对你怎样,你是心中有数的,是不是蟹爪对你说过些什么闲话?”
    “好极了!是你首先提起蟹爪哥这个人的!”
    “蟹爪是个好人,但他的话,往往都是信口开河的……”
    “难道连风骚萍这个女人,都是他杜撰出来的?”
    “萍姐……她是江湖上的……女中大将!”
    “你是形容她在床上跟你欲仙欲死的情景吗?”美嫦铁青着脸咬牙冷笑。
    霍超生的脸色也变了。
    他突然一个耳光重重地掴在她的右颊上。
    这一记耳光,十分凶猛,竟把美嫦震跌。
    她跌倒在海滩上,一个巨浪突然掩至,把她全身弄得湿透。
    她一脸都是水。
    既有海水,也有泪水。
    “姓霍的,你没良心。”
    霍超生看着自己粗大的手掌,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竟然会这样对待美嫦。
    他面露歉疚之色:“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美嫦哇啦哇啦地叫了起来:“不是有意,已经这么凶,要是有意出手,岂不是要打死人了?”
    霍超生忙道:“是我不好,你惩罚我吧!”
    “我不会像你一样,你是个花心萝卜,又心狠手辣,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美嫦哭了起来。
    她一哭,霍超生的一颗心就乱了。
    “不要哭!不要哭!你不惩罚我,我自己惩罚自己好了。”
    他一面说,一面用拳头撞击自己的胸口。
    他并不是随便地撞击,而是凶狠万分地,一拳又一拳地自我轰击。
    那是“砰砰”有声的重拳。
    “你疯了吗?”美嫦给吓得跳了起来,急急拉住他的手:“你以为用这种苦肉计,我就会原谅你吗?”
    霍超生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却一定会拉住我的手。”
    美嫦“呸”一声:“可恶的无赖!”
    “我有什么地方可恶了?难道你真的不了解,我这样做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吗?”
    “这只是你的借口!”
    “不!请你相信我,我并不是忘恩负义、寡情薄幸的男人!”
    “生……”她抬起脸看着霍超生,那是她一生中唯一最爱的男人。
    她终于心软下来:“你不要骗我……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当然不会……”霍超生把他紧紧拥抱着。
    她只是感受到他的体温。
    她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此刻,霍超生的眼神,是非常怪异的,竟然仿佛像是一条可怕的毒蛇。
    但美嫦并没有看见,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和她一起偷渡来的恋人,究竟是个怎样危险的人物。

第四章 箭在弦上

    黄昏。
    在一间工厂大厦的地库停车场内,苗世雄亲自指挥手下把一批货物运载出外。
    这是一个极秘密的行动,事前,除了苗世雄之外,任何人都不清楚这行动会在什么时候开始。
    即使是苗世雄最亲信的心腹手下,也只是略知个中梗概。
    事前,那一批货物存放的地点在什么地方,也只有苗世雄才知道。
    那是一批印制得十分精细,可以以假乱真的伪钞!
    苗世雄怎样和印制伪钞集团拉上关系,这也是一个谜。
    把这批伪钞运载到另一个地点的行动,必须绝对保密。
    可是,这批伪钞还没有驶出停车场,已给一批来历不明的伏击者截劫。
    这批伏击者,全部都用丝袜罩住脸孔。
    苗世雄也不是没有作防范,一场黑帮火并,立刻展开。
    但最后,苗世雄一方势孤力弱,抵挡不住对方猛烈的枪火袭击,死伤累累。
    甚至连苗世雄小腿也中枪,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他震惊莫名,想不到竟然会在自己的地头上,遇上了这批不明来历的枪手的突袭。
    而且,对方军火配备之精良,出手之冷静和凶狠,都绝对不是一般盗贼可比拟的。
    苗世雄几经艰险,才能抽身而退,保住一条性命。
    可是,他受了枪伤,而且损失了一批价值惊人的伪钞。
    这是双重打击。
    他既惊且怒,同时也满腹疑团。
    他绝对可以肯定,这是极不寻常的黑吃黑大火并,但对方是什么人,他不知道。
    一小时后,番叔已接获情报,知道苗世雄那边出了岔子。
    对一般市民来说,这消息固然很轰动,但却还远远及不上番叔那么震撼。
    他实在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斗胆动苗世雄的主意。
    他立刻找老刀紧急商议。
    老刀一坐下,就对番叔说:“这是一个可怕的阴谋,而且矛头是指向我们的。”
    番叔脸色一变:“何以见得?”
    老刀沉声说道:“外界已有传言,说这一桩黑吃黑的血案,幕后策划人正是番叔。”
    番叔大怒,重重地一拍桌子:“荒谬!我为什么要抽小苗的后腿?”
    老刀压低嗓子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摆局者既然存心嫁祸,当然会编造一些足以令苗世雄相信的理由……”
    “你认为会是怎样的理由?”
    “目前还不能肯定,但很可能会说是妒才!”
    “他妈的,苗世雄算是什么东西,老子几曾把他放在眼内,我操他奶奶祖宗十八代!”番叔盛怒之下,一连串粗话骂将出来。
    但他的话,当然瞒骗不了老刀。
    苗世雄的崛起,几乎可算是黑道上的“奇迹”。
    但在这“奇迹”的背后,却还是有不少“历史因素”才能造成的。
    番叔若从来不把苗世雄放在眼内,又怎会有如此激动的反应?
    老刀是番叔的老拍档,番叔的性格怎样,老刀是最清楚不过的。
    “番记,这桩事,急也急不来,照我看,还是采取主动为上。”
    “采取主动?”番叔目光大亮:“你的意思,是……向他说明一切,表明此事跟我们无关?”
    “这当然也是办法之一……”老刀沉吟着,然后欲言又止。
    番叔是走江湖的,当然明白这并非上策。
    “会不会弄得越描越黑?”
    “这是很难说的……要是不想纠缠下去,不如索性把他干掉!”
    “这个……”番叔沉吟着,良久才道:“实不相瞒,这姓苗的,一直都对我们存有极大的威胁!可是,谁能找得到他?”
    “事在人为,他决不会长久躲藏下去的。”
    “好!这桩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
    江湖路,处处都是战场。
    而老刀,在江湖路上已走了大半辈子。
    骤然看来,他似乎比熊抱王年轻,也更有干劲。
    但实际上,老刀的年纪,和熊抱王是不相伯仲的。
    和番叔分手后,老刀回到粉岭一幢古老大屋。
    那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在最近几年,他很少回到这里来。
    但这一天,他回来了。
    他要好好清静一下,好好部署下一步的策略。
    要对付苗世雄,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他和番叔都知道,一天不除掉苗世雄,他们就没有一天的安宁。
    但怎样才能把这人揪出来一刀解决?
    颇费思量。
    老刀在床上不断苦苦思索,又喝了一些米酒,终于进入梦乡。
    那是不可思议的梦境,似乎一切都只有在仙境中才可以目睹。
    梦,毕竟是梦,梦醒之后,老刀仍然只是孤零零地独自躺在床上。
    老刀“呼”的一声吐出一口气,心想:“是不是太燥热了?”
    他再也睡不着觉,独自溜了出来。
    他看见隔邻一间屋子里,亮着灯光。
    他想起了月莲。
    月莲是他的表妹,她比他年轻二十岁。
    早一阵子,听说她快要谈婚论嫁,但后来不知怎样,婚事告吹。
    老刀对月莲是很有点感情的,要不是因为双方年纪悬殊,也许老刀会向她展开追求。
    月莲不但是他的表妹,也是他的邻居。
    他走到屋外,正想敲窗。
    敲窗是他和月莲之间的一种“默契”,在这个村庄里,除了老刀之外,谁也不会像他那样敲窗。
    他敲窗并不是用手指的指头,而是用一枚五元硬币。
    但他找遍全身,也找不到任何硬币。
    就在这时候,窗子打开了,在月色映照下,很清楚地可以看见一张清秀妩媚的脸。
    “月莲!”老刀微笑一下:“老表哥回来了。”
    月莲抿嘴一笑:“你终于肯认老了吗?”
    老刀苦笑着:“老并不可怕,最怕的还是寂寞。”
    月莲看着他,沉默片刻才说:“你在外面的世界,不是很多姿多彩吗?”
    “不要提了,正因为外面的事情太令人讨厌,所以才回来。”
    “把老家当作是避难所吗?”
    “不要老是提起我的烦事,你不是说要嫁人吗?怎么到现在还呆在闺房里?”
    “遇人不淑,赔了贞操出去,岂料他是个姑爷仔。”
    “你是说真的?”老刀愕然。
    月莲幽幽的叹了口气,“你看我像是跟你开玩笑吗?到了今时今日,本小姐还没有沦落火坑操其皮肉生涯,已算万幸。”
    老刀勃然大怒:“那个混蛋在什么地方?”
    “你要教训他一顿吗?”月莲冷笑。
    “只要你不反对,我可以把他砍成肉酱。”
    “老表哥,别再为过去了的烦恼事情而烦恼啦,倒不如进来,陪我喝点酒吧!”
    “这……个……方便吗?”
    “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你说方便不方便?”
    月莲比以前丰满了一些,尤其是她穿着睡衣的时候,一双乳房鼓胀,倍添诱惑。
    两杯清酒下肚,老刀全身烫热起来。
    “这是一级清酒,而且是用‘宫水’酿制的。”老刀赞叹地说。
    “你倒识货,只不知你又把我当作是第几级的女人?”月莲笑嘻嘻地,把脸庞搁在老刀肩膀上。
    “表哥老啦,你不要这样好吗?”
    “但照我看,你是老而弥坚!”
    “什么坚不坚的,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
    “还记得我十七岁生辰那一晚的情景吗?”
    “当然不会忘记,那一晚,你吃了很多东西,更喝了不少清酒。”
    “那时候,我还是处女。”
    “你不懂事,但却热情澎湃……”
    “我要和你做爱,但你没有勇气,在最后掉头溜了!”
    “那时候,你太年轻!”
    “我已十七岁!”
    “但看来好像十五不到似的……”
    “你错失了机会,我的第一次,本来是应该属于你的!”
    “真是傻话,要是真的干上了,一旦把肚子弄大,岂非天翻地覆一塌糊涂吗?”
    “你是江湖上的硬汉,但在这码子事情上,却比软皮蛇还更软三分!”
    “好马不吃窝边草,要找女人,外头多的是!”
    “这是你当年的想法?”
    “不错……”
    “今天又怎样?是不是又嫌我这个表妹……”
    “不要再说了!你想怎样,悉随尊便好了!”
    月莲红酡着脸:“这样说,倒像是我要强奸你似的!”
    老刀摇摇头:“不!这一次,应该说是我这个老表哥自动献身!”
    月莲“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你以后有什么计划?”
    “我打算投考女警。”
    “说说笑还是认真的?”老刀眉毛一挑。
    月莲横了他一眼:“老表哥,我是说笑的,但你却很认真,是不是我若真的去投考女警,你以后就再也不理睬我啦?”
    老刀的眼神,倏然掠过一阵深切的伤感。
    他叹了口气:“是我过分敏感,但……也许这是自卑感形成的!”
    “为什么要自卑?你又不是个贼!”
    “做贼的人,才不会有什么自卑感……”老刀说到这里,倏地用力摇了摇头,“不要再说了,时候不早,还是休息吧!”
    在一艘停泊在避风塘的趸船里,躲藏着一个受了伤的人。
    他曾经中了一枪,子弹几乎射入小腿骨里。
    这人正是苗世雄,他并不是第一次中枪,早在十几年前,他的右胸已吃过一颗子弹。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他熬过去了,那一颗子弹,非但未曾夺走他的性命,反而把他磨炼得像个铁人!
    他常对自己说:“反正这条命是拾回来的,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必害怕!”
    他比以前更具胆识,这种性格,使他成为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十几年后的今天,他再度中枪,虽然枪伤位置并非要害,但要是处理不善,同样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这是黑吃黑的火并,苗世雄当然不敢到医院求治。
    他并没有惊惶,只是感到愤怒!极度的愤怒!
    如此机密的行动,竟然给躲藏在暗角里的敌人猛然扑出,以致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惨重!
    他咬紧牙关,自我检讨!
    一个挽着药箱的黑市无牌老医生,老态龙钟地爬进船舱。
    “老姜!怎么到……现在才来?”
    “天气潮湿,风湿病严重发作……要不是看在你这张金脸分上……八人大轿也抬我不动……”
    “少噜苏!快动手!”
    “少担心,既已来了,总不会眼巴巴瞧着你流干血液!”
    “血没有再流,只是伤口……有点疼!”
    “废话!子弹还没有取出,伤口又没有愈合,怎会不再流血!”老姜一面咕哝着,一面开始为苗世雄治理伤势。
    在避风塘附近的一座停车场,有一辆小型货车缓缓地驶入。
    驾驶这辆小型货车的,是一个满脸麻子的大汉。
    在驾驶座位旁边的,是一个骚态十足的少妇。
    “恒哥,我们不是去新口岸吗?但这里是避风塘呀!”少妇嗲声嗲气地说。
    大汉脸色一沉:“原来的节目,必须改变,你在这里下车吧!”
    少妇“哟”的一声:“恒哥,你发什么神经?我不依!刚才是谁给你的电话?”
    大汉把手提电话一扬,吼叫起来:“快滚!我的事,你少过问!”
    少妇被他这么一吼,登时花容失色,急急打开车门,咬碎银牙地走了。
    大汉把小型货车停泊好之后,匆匆赶往避风塘。
    他叫阿恒,是苗世雄最信任的心腹手下。
    小腿内的子弹已取出,老姜的脸白得像是纸张一样,仿佛大量失血的并不是苗世雄,而是这位年纪老迈的无牌医生。
    “你……好好休息吧……只要伤口不发炎……相信一定会没事……”
    “要好好休息的,也许是你而不是我!”苗世雄怪笑起来。
    “小苗……照我看……你这一次失手,极可能是坏在自己人的手上!”
    “除了子弹必须由你老人家取出之外,其余的事,我会解决,用不着你费心!”
    苗世雄一面说,一面掏出一大叠千元钞票,抛给老姜。
    老姜接过钞票,看了大半天才说:“这是什么意思?这叠东西,大概是五万还是六七万?”
    苗世雄道:“我也不知道,但这区区小数,是你老人家应得的。”
    老姜冷哼一声:“小苗,你看错人了,老姜虽然又老又穷,但却不是那种见钱开眼唯利是图的人,这些钱,我是不会要的,以免给你甚至是我自己,都瞧不起老姜这个人!”
    语毕,把那一叠千元钞票抛还给苗世雄,然后颤巍巍地爬出船舱外。
    岂料他还没有爬出舱外,突然感到左边小腿一阵寒凉,回头一望,猛然看见一把短小的飞刀,直插入小腿之内!
    他莫名其妙地望着苗世雄。
    他不敢相信,这一把飞刀是苗世雄射出来的。
    但船舱内除了苗世雄之外,还会有谁?
    除非是鬼!
    “这里……有鬼吗?”老姜忍不住呻吟地叫了起来!
    “如果说射出这一刀的不是个人,那么,我承认自己是一只鬼!”苗世雄的表情,看来十分阴森怪异,“凡是不肯接受我好意的人,都得吃这一刀,老姜,你能体谅和明白吗?”
    老姜怔呆半晌,随即苦笑不迭:“我明白!完全明白!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苗世雄神情淡漠地挥着手:“只要你走得动,当然可以离去!”
    老姜的脸更苍白了,但却居然没有半点怨怼之色,反而又笑了一声:“小苗不愧是小苗,这一刀,好不爽快,好不痛快!”
    他终于走了。
    他没有接受苗世雄数万元的“诊金”,只是要了他的一把飞刀。
    要了解一个人,并不是容易的事。
    但苗世雄很了解老姜,老姜也很了解他眼中的“小苗”。
    所以,这一刀,老姜没有怨恨,苗世雄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在别人眼中看来,这是绝对无法可以理解的。
    就连跟随着苗世雄多年,多次共同出生入死的阿恒也不了解。
    他是亲眼看着老姜血淋淋地离开趸船的。
    苗世雄也没有隐瞒事实,把事情向阿恒坦白相告。
    阿恒听了,只是说:“我一定不会要刀,我会要钱,无论雄哥给我多少,都一定会收下。”
    苗世雄哈哈一笑:“这正是你远比老姜聪明的地方……可是,像老姜那样的老顽固,世间上毕竟越来越少了。”
    阿恒道:“不管我要的是金钱还是飞刀,我对雄哥是忠心不二的。”
    “这个我比谁都更明白,可是,在我们当中,出现了叛徒!”
    “不错……”阿恒欲言又止。
    苗世雄冷厉的眼神立刻射在他的脸上:“为什么吞吞吐吐,是不是已经查出叛徒是谁?”
    阿恒迟疑半晌,脸上立刻吃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是谁抽我的后腿?快说!”
    “是……霍先生!”
    “霍先生?哪一个霍先生?”
    “是美嫦的男朋友霍超生!他这一次从上面偷渡来,主要的目标就是要对付你!”
    “霍超生!果然是这浑蛋!”
    “雄哥,也许我的消息来源并不太可靠,希望你可以从其他方面加以求证!”
    “我会的!我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凌晨三点半。
    萍姐甫从酒吧回到寓所,她是个江湖中翻滚多年的女中豪杰,虽然近来已尽量减少无谓的应酬,但每星期总还是有一两次无可避免的夜归。
    夜归人,不一定是指男人。
    男人可以是夜归人,女人也同样可以是夜归人。
    有一首歌,它的名字就叫《夜归人》,那是萍姐最喜爱的一首歌。
    当她从踏入电梯开始,就一直在哼着这首歌:“无端涌起了雾一层,霎时遮断了月一痕,我悄悄地望,我悄悄地等,又送走了一黄昏。
    “眼看穿过了雾一层,也有模糊的灯一城,我带一份怨,我带一份闷,又数遍了夜归人……”
    当她哼到这里的时候,电梯门打开。
    一阵令她感到陌生而又令她大为惊诧的歌声,同时接着响起。
    那是一个她感到陌生的歌声,但歌曲曲词和旋律,却又是她最熟悉不过的。
    那是《夜归人》的下半阙:“这茫茫的雾,像堵上的门,怕夜归人路也难问,这沉沉的夜,像失去了魂,怕早睡了梦也难稳。
    “眼看穿过了雾一层,也有模糊的灯一城,我带一份怨,我带一份闷,又数遍了夜归人。”
    最后一段,是萍姐和那人一起合唱的。
    萍姐的嗓子很不错,每每在卡拉OK场合中,大出风头。
    但那男人歌声,也很出色,不但沉浑有力,而且富于感情,充满着磁性魅力。
    这人赫然竟是霍超生!
    萍姐虽已有五六分酒意,但距离喝醉的阶段还很远。
    她是头脑清醒的,但眼眸间却似是升起一层浓浓的雾。
    “是你?你怎会到这里来的?”她睨视着这高大粗豪、浑身是劲的男人。
    “用自己的一双腿走来。”霍超生牢牢地凝视着她的脸。
    “这是第九流的幽默。”
    “但我有第一流的感情。”
    “你不是已经有了女朋友吗?”
    “那是以前的事,但今夜,我寂寞。”
    “你寂寞,关我什么事?嗯……你怎会懂得唱这首歌呢?”
    “我懂得唱这首《夜归人》,是因为知道这是你最喜欢的歌曲,所以急急恶补。”
    “你在暗中调查我的一切吗?”
    “谈不上这么严重,有关于萍姐的喜好,随便问问蟹爪哥,已略知一二。”
    “蟹爪是个多事的人,但你比他更多事。”
    “现在的赌城,本来就是多事之秋。”
    “要不要进来喝杯酒?”
    “你还没喝够吗?”
    “客人既已在门外恭候多时,再陪君多喝两杯,却又何妨?”
    夜更深,客厅中播放着旋律优美的音乐。
    萍姐在浴室门外,用发刷梳动她那一头乌黑柔软的发丝。
    她刚沐了浴,胸前裹着一条色彩缤纷的大毛巾。
    大毛巾只能把她的胸脯遮掩一半。
    她是体态丰腴、肤色欺霜赛雪的女人。
    “我来帮你。”霍超生一手捧着酒杯,一手摸向她的粉颈。
    “你来帮我些什么?”萍姐冷冷地瞥他一眼。
    “你喜欢我怎样帮你,我便照着你的吩咐怎样去做。”他说。
    “你想扮演男仆的角色吗?”
    “反正今晚说不出的寂寞,那又有何不可?”
    “但我需要的并不是一个男仆,而是一个奴隶。”
    “好的,你喜欢我做奴隶,我现在便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奴隶。”
    “奴隶是不会忠心的,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叛变!”
    “就算叛变,也是将来的事,但今晚……”
    “今晚你愿意服从我的命令?”
    “绝对愿意。”
    萍姐娇笑起来:“你真多心!”
    霍超生道:“为什么不说我多情?”
    “多情?”萍姐在他脸上狠狠地抓了一把,“你有了女朋友,还在外面风流快活,简直是寡情薄幸的臭男人!”
    “别再提美嫦了。”
    “又是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对吗?”
    “我没这样说,只是……”
    “因你这个臭男人贪新忘旧、移情别恋?”萍姐用试探的语气问。
    “你若一定要这样说,我是不会否认的。”
    “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
    “你不是为了我这种女人而忘记美嫦吧?”
    “你,也许只是其中一半的原因。”
    “另一半的原因呢?”萍姐立刻追问。
    霍超生陡地面露复杂而古怪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我这一次到赌城,目的只是为了要对付一个人。”
    “这个人不会是我吧?”
    “当然不是!”霍超生脸色渐渐显得有说不出的凝重,“我是专程来对付苗世雄的!”
    他说的话很认真,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萍姐呆住了,她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男人。
    这人说的话,令她有着难以置信的感觉。
    但她知道,霍超生说的话是真的!
    这男人带着苗美嫦潜入赌城,其目的竟然是要狠狠地对付苗美嫦的兄长苗世雄!

第五章 高不胜寒

    江湖路,风云起伏。
    虽然已近黎明,但雷博礼仍然睁大眼睛,纹丝不动地坐在办公室的大班椅上。
    这是笠原以前的办公室,而这张大班椅,也是笠原每天都坐在这上面的。
    从第一天坐上这大班椅开始,雷博礼就感受到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大班椅的四周笼罩而至。
    位高势危,树大招风,这张椅绝不容易坐得稳。
    但雷博礼并没有退缩。
    既然坐了上去,就绝对不能轻萌去意。
    笠原是在生前把雷博礼送上这黑道宝座上来的。
    有人说笠原好眼光,但也有人猛烈批评笠原用人不当,迟早坏了偌大的基业。
    拥护雷博礼的人虽然不少,但抗拒者亦大不乏人。
    至少,笠原之死,对雷博礼来说,就是一项沉重的打击,也是极严峻的挑战。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领,斗胆行刺笠原?
    这是一桩悬案。
    在警方而言,固然是尚未破解的悬案,对雷博礼来说,此一血案的严重性,更是难以形容的。
    办公室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很明显地,那是女人高跟鞋所发出的声音。
    没有人能单凭高跟鞋的脚步声,从而判断女子是否一个出色的美人儿。
    但雷博礼却可以肯定,来者并不是安妮。
    安妮的脚步声,他是最熟悉不过的。
    但在这时候,除了安妮之外,又还有谁会走到这办公室门外?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
    她是一个气质高雅的东方女郎——齐藤丽!
    对于这位女强人,雷博礼是绝不陌生的,他知道,这女郎有着不可思议的背景。
    她是有丈夫的,但她的丈夫,从来不在公开场合中出现,以致许多人都以为,她还没有结婚。
    但无论怎样,她拥有强大的实力,那是无可置疑的。
    “为什么到这里来?请坐下慢慢说。”雷博礼仍然坐在大班椅上,连欠一欠身也懒得。
    显然,他是在摆高姿态。
    他在齐藤丽面前摆出姿态,是因为他知道,她也是一个傲慢的女郎。
    他不想一接触,自己就处于下风。
    齐藤丽是美丽的,也是傲慢的(也许只有在高凯面前才例外)。
    齐藤丽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嘴角露出了一丝赞赏的微笑。
    “果然是很聪明的男孩!”她缓缓地自手袋里取出一个银亮的烟匣。
    她抽出了一根香烟。
    雷博礼只是把一个打火机推向她面前。
    但她看也不看一眼,就把手里的一根香烟捏碎。
    “这是不礼貌的动作。”他在提醒她。
    齐藤丽目光闪动,她脸上没有太浓艳的化妆,更显得脸庞轮廓清雅动人。
    “你是否对笠原绝对忠心?包括对他的女儿安妮,也同样忠心不二?”
    雷博礼不答。
    她在摸自己的底,她并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齐藤丽并不急于再度进逼,她只是幽幽地叹一口气:“可惜无论对笠原怎样忠心,都是多余的,因为直到现在,你仍然未能为他洗雪沉冤!”
    “这是我们组织中的事,毋庸旁人置喙。”
    “众口一词,又岂是一句‘毋庸旁人置喙’便可以轻轻化解得了的?”
    “听说高家二公子,最近和你常有往来,难道又不怕外间悠悠众口,蜚短流长吗?”
    “这是我和他的事,毋庸旁人置喙。”她娇笑着,词锋既似刀一般利,又似是带着无限迷人的娇俏。
    “你若以为高凯在你指掌间头晕转向,不辨东西南北,恐怕会是一件错得离谱的事。”
    “不要再说高凯了,何不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你我之间,清淡如水,又有什么好谈的?”
    “大可谈谈生意经。”
    “敝公司暂时没兴趣跟外间任何人合作。”
    “我们可以谈谈的生意经,并不是一般商务事宜,而是一份绝对机密的‘江湖人档案’,其编号是MWQ399。”
    “‘江湖人档案’?”雷博礼的脸色立时变了。
    “不错,你是江湖中人,大概不会对‘江湖老庄’的名号感到陌生吧?”
    江湖老庄!
    一个绝不寻常的名号。
    那是一个组织的名号,也可以说是“特种私家侦探”。
    但这种“私家侦探”却又有其特异之处,因为“江湖老庄”从不接受任何人或者是任何社团组织的雇聘。
    但只要是“江湖老庄”有兴趣的事,这组织中人就会锲而不舍地努力追查到底。
    而且,只要事情一被列入“江湖人档案”,其可信程度几乎是百分之一百。
    这是迹近乎现代都市的神话故事传说,但对这种神话传说深信不疑者,却大不乏人。
    “这档案的主要内容是不是和笠原先生有关?”
    “聪明!”
    “你怎会有这份档案的?”
    “‘江湖老庄’把一切功夫做妥了,当然要把货品销售出去。”
    “就算‘江湖老庄’要把档案出售,也应该找我才对,怎会和你这个局外人扯上了关系?”
    “因为‘江湖老庄’知道,我的出手会比你阔绰得多。”
    “笑话!你未免把我们这个集团瞧得太渺小了。”
    “论财势,笠原老大哥遗下来的基业,当然不弱,但你一直不敢胡乱花钱,一直以来,都抱着稳扎稳打的保守态度,战战兢兢地艰苦经营,对不?”
    “……”雷博礼的脸色已变了。
    这东洋女子,果然不比寻常,甚至比想像中更加厉害。
    “难道你肯为了这份档案而大撒金钱吗?”
    “废话!五千万的现金,早已送给了‘江湖老庄’,只是你这位龙头老大仍懵然不知罢了!”
    “五千万!”
    “怎么?连你听了也觉得嫌贵吗?”
    雷博礼长长地吐一口气,没话说。
    他感觉得到,自己已给这个傲慢的女子“看死”了。
    他辖下的集团公司,当然不会连五千万也花不起,但问题是花在什么样的用途上。
    要是为了一份“档案”而一掷五千万大元,这责任他恐怕还是负不起的。
    齐藤丽冷笑着:“雷先生,你什么时候生日?”
    “还有三个月……”
    “好吧!我可以把这份档案当作是你的生日礼物,但却有一个条件。”
    “请说!”
    “你对笠原老大哥的忠心,那是没话说的,反正他已作古人,但他的女儿安妮……”
    “她是我的太太。”
    “笑话!你和她只是胡搅在一堆的男女。”
    “我抗议你出言侮辱安妮!”雷博礼忿然站立起来。
    “我偏就是要侮辱她,你敢把我赶出去吗?我肯定,她是个淫娃荡妇,男人无数,是个烂贱粗货!”
    齐藤丽是激动的,她绝对不是在说笑。
    她的话,令雷博礼既感震怒,也大为惊诧。
    而且,那种惊诧的程度,更甚于心中的怒意。
    他要弄清楚一件事——齐藤丽为什么对安妮存有如此深刻的恨意?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像齐藤丽这样的女子,居然会认识安妮,更没想到,她竟然会对安妮如此地憎恨!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那是绝对不易理解的。
    雷博礼面对着情绪激动的齐藤丽,他自己反而冷静下来。
    事实上,他并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他若是这样的人,笠原也不会把重任委托给他)
    在接下来的三分钟,齐藤丽也沉默下来。
    也许,她也觉得自己的举止,未免是有点过分了。
    又过了片刻,雷博礼为她斟了一杯酒。
    “这是1972年的法国红酒,放心,里面没有迷魂药。”
    她把那杯色泽深沉而瑰丽的红酒接过,一仰而尽,然后才说:“也许真的没有迷魂药,但未必没有山茶。”
    “欢迎你的幽默感又再回来。”
    “在某种情况下,我通常都是一位很有品味和有教养的女子。”
    “只是偶然失控?”
    “纵使看来是失控,也许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是美丽的女人,你的本身,就是对付男人的最佳武器。”
    “你是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是的。”
    “但你似乎对我这个美丽的女人毫不动心。”
    “动心不动心,都是心里的事,你又怎能看出来?”
    “错了,女人的直觉,不但敏锐而且准确,更尤其是聪明的女子。”
    “你也许只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他俩的说话,既似针锋相对,更似是在互相挑逗。
    至于在这挑逗的背后,彼此在打什么样的算盘,却又是另一回事。
    天色已亮。
    齐藤丽蜷伏在雷博礼的身旁,神态冷艳。
    “你要的档案,我立刻就可以给你。”
    “我相信你不会食言。”
    “但你已背叛了安妮,对她不忠。”
    “你为什么对她有着浓厚的敌意?”
    “你想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去问她?”
    “你若不肯说,我是不会继续查根问底的,人在江湖,不必要的烦恼和是非实在太多了,又何苦再去火上加油?”
    “你很懂得明哲保身之道。”
    “错了,而且错得厉害。”雷博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若是个懂得明哲保身之道的人,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更不会遇上你这样的女人。”
    他说的都是事实。
    齐藤丽没有再反驳,只是淡淡一笑。
    雷博礼并不是个风流人物,但他却很有审美眼光。
    论姿色、论体态,她比起安妮,无疑是更胜一筹的。
    “雷先生,再见!”她向他轻轻道别。
    她已把档案资料留下,那是一张电脑光碟。
    齐藤丽走了,她来的时候像是一阵风,走的时候却宛似一团雾。
    一团浓厚而神秘莫测的雾。
    价值惊人的档案资料,已摆放在桌上。
    这是笠原生前每天都接触的办公桌,而这档案上的资料,却纪录着有关笠原遇弑的真正内幕。
    雷博礼忍不住心头阵阵狂跳。
    他要为笠原报仇,但到底谁是凶手?
    真正的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但这答案,却是雷博礼做梦也猜想不出来的。
    下午,忽然刮起狂风暴雨,街道上到处变成了汪洋泽国。
    这是一场罕见大雨,黑色雷暴警告已发出。
    在避风塘外,忽然有三辆小型客货车驶至。
    三辆小型客货车甫停下来,立刻就涌出了十几个彪形大汉,冒雨冲向停泊在避风塘岸边的一艘趸船。
    一个老汉睹状,正待喝止,但他还没有开口,已给两名大汉推入海中。
    这是一群见惯厮杀场面的杀手!
    为首一人,赫然竟是老刀!
    老刀终于找到这里来了!他奉了番叔之命,务须把苗世雄铲除。
    苗世雄本是番叔的拍档,但这时候,他却成为了番叔的眼中钉。
    老刀早已广布眼线,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苗世雄揪出来,及早解决。
    可是,他这一次竟然扑了个空。
    苗世雄的确曾经匿藏在这艘趸船上,但却在半小时之前闻风先遁,乘搭一艘小型快艇远飏而去。
    苗世雄的伤势,说轻不轻,说严重也不算太严重。
    但他的心情是沉重的,更尤其是他获悉霍超生竟然会暗算自己,那种感觉实在可怕。
    他并没有怀疑美嫦。
    美嫦对他是骨肉情深的,但她毕生最钟爱的男人,却在暗中对付她唯一的胞兄。
    霍超生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为了金钱上的利益,还是另有幕后人在暗里指使?
    但不管是什么理由,这人都绝不可以饶恕。
    这一次,他能够及时避开老刀的追杀,也全凭是阿恒的功劳。
    原来阿恒早已在老刀的身边布下卧底,否则,这一次苗世雄势必难逃劫数。
    下午四点五十分,番叔在一间私人俱乐部里打牌,坐在他对家的是初出道的女歌星沈丽妍。
    沈丽妍,十九岁,歌喉不错,样子更是甜美可人。
    但她今天手风欠佳,八圈不到,已输了七八万。
    大赢家是番叔,他至少赢了十几万。
    十几万元,对番叔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般的区区小数,他老人家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但输了七八万的沈丽妍,她的俏脸早已一片涨红。
    番叔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只是对沈丽妍的美色大感兴趣。
    牌局散后,番叔邀约,请她吃晚饭。
    沈丽妍却摇摇头,推辞说:“不!今晚约了家人吃饭,请恕失陪。”
    番叔哈哈一笑:“你父母早已移民加拿大,你这里还有什么亲人?”
    沈丽妍瞪大了眼睛:“你怎会对我的家事了如指掌?”
    “娱乐圈,本来就是透明的玻璃缸,你身为一个艺人,许多事情都会给尽忠职守的娱乐记者在报刊上一一披露。”
    “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留意那些八卦煲水报导?”
    “别的女艺员女歌手,我是不会理会的,但你却不同,因为你和我的初恋情人有八九分酷肖。”番叔很认真地说。
    沈丽妍听了,立刻“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些粤语残片时代的旧轿,亏你还会使用。”
    番叔叹了口气:“你错了,请看看吧!”
    他一面说,一面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残旧不堪的照片,沈丽妍只是看了一眼,陡地呆住。
    番叔的话,居然是真的。
    照片中有一男一女,男的是番叔,那时候他还很年轻,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和他在一起的,是一个年轻貌美、身材也相当不错的少女。
    这少女的容貌,果然真的十分酷肖沈丽妍。
    “怎样啦,你现在还会批评我吗?”
    “说句真的,她比我漂亮多了。”她只好委婉地说。
    番叔叹了口气:“我活到这把年纪,曾经和不少女人结下露水情缘,但真正令我动上真感情的,却只有她一人而已。”
    他的语气,显得无奈而伤感,在他而言,那是相当罕有的。
    沈丽妍看着他,一双妙目水灵流动,再也不是刚才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既然你对我这个粗汉子不感兴趣,咱们还是各走各路吧!”番叔说。
    “要是我改变主意呢?”
    “那么,这一叠钞票就是你的。”番叔把十五万元大钞递向沈丽妍。
    沈丽妍急急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许不是这个意思,但我却是这个意思。”番叔又叹了口气:“我现在是什么年纪了?难道还可以和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郎慢慢培养感情吗?”
    沈丽妍陡地一笑,半晌才说:“你的话说得太直接,也太伤人了,更尤其是伤害了你自己。”
    番叔呵呵一笑:“与其兜兜转转故作含蓄,还是不如摆明车马把话讲清楚一些好。”
    “你想我怎样?”
    “不怎么样,有人说:‘每个女人都总有个价钱。’你相信吗?”
    “不!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些刻意侮辱女人的所谓‘名言’,至少,世间上有不少女性,是宁死也不屈服于淫威之下的,更何况只是金钱物质上的引诱。”
    “说得好,你是这种女人吗?”
    “我希望自己也是一个这样的女人,”沈丽妍幽幽的叹息一声,“可惜我不是!”
    “这样说来,我至少还是有点希望的。”
    “你虽然年纪大一些,人也肥胖一些,但并不难看。”
    “不难看的意思,是否等于也不怎么好看?”番叔苦笑着。
    沈丽妍“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想不到你这个人也很有点幽默感。”
    番叔凝注着她秀丽动人的脸庞:“愿意陪我喝点酒吗?”
    “有何不可!”她嫣然一笑。
    “妙哉!妙哉!”番叔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送走了沈丽妍,番叔连续抽了两口雪茄。
    他沉醉在浓郁的烟雾中,脑海里思索着一连串重大的问题。
    他在等老刀回来。
    一小时后,老刀出现了,他的眼神看来一片灰黯,而且显得相当疲倦。
    番叔为他斟了一杯※  ※  ※O:“别紧张,松弛一下神经慢慢再说。”
    老刀呷了一口酒,随即苦笑道:“就算神经怎样松弛,但外面的形势,还是十分紧张的。”
    “那姓苗的怎样了?”
    “照我看,在咱们的阵营里,似乎有内奸!”
    “何以见得?”
    “在避风塘趸船追杀姓苗的行动,虽然十分快捷迅速,但仍然走漏了风声,若不是咱们的内部出现了问题,决不会失手!”
    “唔!我也是这么想……”番叔沉吟着,“照你看,最有嫌疑的是谁?”
    “青面海!”
    “你为什么怀疑他?以前,你对他不是非常信任的吗?”番叔奇怪地望着老刀。
    老刀“哼”一声:“就算是再可靠的手下,只要他有了某一种弱点,情形就会改变!”
    “他有什么问题?”番叔又继续抽雪茄,脸上的神情很不好看,“青面海的性情,你和我都相当清楚,他是个不嫖不赌也不酗酒的人,实在很难可以想像得到,他究竟还有什么弱点?”
    老刀冷冷一笑:“虽然他不嫖不赌不喝酒,但却自以为是,竟以文人自居!”
    “以文人自居?”番叔愕然地望着老刀,“这是什么意思?”
    “近年来,他喜欢玩古董、买字画、听古典音乐,更看上了一个系出名门、书香世代的所谓什么‘奇女子’。”
    “她是谁?”
    “褐雅霜。”
    “这女人,少说也有三十岁吧?听说她肚子里颇有点文墨,年轻时曾嫁给一个亿万富豪的儿子,但那小子却是如假包换的失匙甲万(有名无实),两口子的婚姻维持不到两年就散了!”
    “不错,这女人看来道貌岸然,实则天生浪漫风流,和她有过一手的人幕之宾,不计其数,偏偏她相貌清奇,甘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者,依旧大不乏人!”
    “哼!青面海是什么底子,凭什么跟这种女人打上交道?”
    “以前,我对这脉络也是不甚了然的,但最近,才发觉其间大有蹊跷!”
    “有什么问题?”
    “青面海之所以能够和褐雅霜那样的女子走在一起,全然是有人暗中摆局,穿针引线!”
    “哦!有这种事?那幕后人是谁?”
    “一个叫阿恒的老江湖!他既是苗世雄的心腹手下,也是褐雅霜的表哥!”老刀沉声说。
    番叔听到这里,不禁恍然大悟。
    他冷哼一声:“这就是了,想不到苗世雄的手下,也有这样的人材,竟然深谋远虑,老早就在咱们的身边布下了棋子。”
    老刀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个阿恒,外表看来粗鲁不文、胸无城府,实则做事极有分寸,并非一肚草之人!”
    番叔冷冷一笑:“好一个青面海,竟然为了一个骚货背叛组织,这桩事,就交由你去处理吧!”
    老刀脸上木无表情。
    有了番叔这句话,他当然知道应该怎样对付青面海!
    青面海,四十岁不到,皮肤白净,常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来一表斯文。
    但他却是著名的金牌杀手!
    论战绩,他比起老刀那样的战将,也是不用多让的。
    这一天清晨,他带了一卷字画,神采奕奕地来到褐小姐的寓所。
    他按响了门铃,过了片刻,她懒洋洋地走出来开门。
    她是睡眼惺忪的,但却绝不是蓬头垢面的模样。
    她的脸庞轮廓清秀,虽然瘦一点,但却窈窕,腿长,更有冰肌玉骨般的美人格局。
    “哟,你又带了什么东西进门呀!”她浅笑着,颊上出现了令人心醉的酒窝。
    “是齐白石的真迹!”青面海语气兴奋地说。
    褐雅霜把画卷接过,却没有打开,只是随便地放在桌上:“真是傻气十足,我只要你这个人就够了,名画再珍贵,也比不上有情郎呀!”
    这里只有他俩,并无第三者。
    要是有第三者在旁听见这些话,必定感到肉麻之至。
    但这些肉麻得足以令人骨痹的话,却居然会出于褐小姐的口中。
    而且,在青面海听来,这些话不但毫不肉麻,反而受用之极。
    他笑得飘飘然,大有置身于云雾间之感。
    “真对不起,我惊扰了你的好梦!”
    “又是另一句傻话!”褐雅霜把俏脸搁在青面海的右肩上,“你又不在我身边,本小姐连睡都睡得不安稳,又何来什么好梦!”
    “少给我装神弄鬼,我要沐浴。”她又说。
    “好!天气闷热,沐个浴出来,精神爽快。”青面海嘻嘻一笑,“我在厅里坐坐。”
    “我要洗一洗头发。”
    “要不要我帮忙?”
    “最好不过!”她抿嘴一笑,然后婀娜多姿地走入浴室。
    青面海年轻时曾做过理发师,那时候,每天都要为顾客洗头。
    以往是为别人洗头,现在也是为别人洗头,但今时往日却有天渊之别。
    以往,他为别人洗头,是为了谋取两餐清茶淡饭,而且顾客都是男人。
    那些顾客,不少都是来自贫苦大众阶层,满身臭汗有之,头发肮脏得惊人者更是十分平常。
    褐雅霜疲慵地靠在他身边,嘴角沁出独特的微笑。
    “我可以问你一个愚蠢的问题吗?”青面海忽然在她耳边说。
    她瞟了他一眼:“什么事神神秘秘?”
    “我要你保证,无论这个问题有多愚蠢,也不能取笑我。”
    “对不起,你可以把这问题吞回到肚里去,因为我是不会随便保证这个那个的!”
    “连一次都不能破例?”
    “为什么要破例?你是我的什么人?”
    “我……我是你的好朋友、好知己!”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别把这种事情看得太认真。”
    “你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吗?我不相信!”
    “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男女之间的事,总要随缘,半点也不能勉强。”
    “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现在当然很好,”她向青面海眨了眨眼睛,“但你若一定要我保证些什么什么的,那就不太好了,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青面海不住地在摇头,又长长地叹一口气,“女人这种动物,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你真的打算把那个愚蠢的问题吞回到肚子里吗?”
    “当然不!就算明知道你取笑我、嘲讽我,我还是要问一问的。”
    “请说。”她又眨动着动人的眼睛。
    “你愿意嫁给我吗?”青面海鼓起了勇气才问。
    她没有笑,但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她既没有答覆,也不再眨动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只是在穿衣服。
    青面海望住她。
    他失望了。
    她这样的反应,当然是拒绝了他的求婚。
    等到她穿上衣服,连高跟鞋也套入脚跟之后,他才呐呐地说:“对不起,是我表错情了。”
    “你在向我道歉吗?”
    “是的。”
    “不错,你是应该道歉的,”她冷冷地盯着青面海的脸,又过了好一会才道:“你不该等到今天才向我求婚,你可知道,我等你这一句话有多久了?”
    听见她这两三句话,青面海愣住了,他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褐雅霜在他鼻尖上用力捏了一把:“怎么了?是不是忽然改变主意,不肯娶我做老婆啦?”
    她这么一撒娇,青面海陡地兴奋得大叫起来。
    他立刻抱起她,疯狂热烈地吻她。
    她笑了,她的笑意充满着甜蜜,比起最甜最香的蜜糖还更诱人。
    在这一刻,青面海感到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男人,何况他早已下了决定——为了雅霜,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绝对是值得的!
    事实上,为了这个女子,他早已押下了重注!

第六章 黑海苍龙

    缠绵不已的时光,当然是最愉快最甜蜜的。
    却料不到有人忽然潜入屋内,而且是一个身材胖大的大胖子。
    当青面海忽然发现这个大胖子的时候,他当然又惊又怒。
    他怒喝一声:“什么人!你是从什么时候窜进来的?”
    大胖子嘻嘻一笑,大模大样地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褐雅霜忽然把青面海拉开一旁,沉声说道:“你不是连这个人都不认识吧?他……他是金幕庐的猛将!”
    “金幕庐高氏家族的人?”青面海的眼色倏地变了,“他是熊抱王?”
    “不错,老子就是最喜欢看女人脱得一丝不挂,在男人胯下娇啼婉转的熊抱王!”
    熊抱王!
    这个潜入褐雅霜香闺的大胖子,竟然是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的熊抱王?
    他是怎样潜进来的?
    熊抱王,是金幕庐高老太爷麾下最宠信的一员大将!
    高老太爷目前已在夏威夷过着优哉游哉的生活,他早已打出了大好江山,而且宣布退休,把基业交托在两个儿子的手上。
    其中当然以高凯的办事能力,最值得高老太爷的信任。
    但熊抱王的助力,也是不可轻视的。
    诚然,熊抱王年纪大了,也无复当年之勇,但俗谚有云:“烂船尚有三斤钉”,这位黄昏战将的威力,依然未容小觑。
    虽然高家少爷高凯屡次向他提出,希望他早一点退出江湖,不要再冒险,但高凯的好意,始终未为熊抱王所接受。
    “猎犬终须山上丧,将军难免阵中亡。”这是熊抱王永远不变的信条。
    熊抱王虽然身形胖大,十根手指粗而短,但要潜入一层住宅楼宇单位,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件难事。
    然而,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青面海对这位江湖前辈的一切所知有限。“既然尊驾是熊抱王,当然不会是一般藏头露尾、偷偷摸摸的鼠辈,但你这种行径,未免令人生疑!”
    “哈哈!说得好!但你可知道,老子为什么要潜入这里?”
    “人心隔肚皮,阁下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有你自己才最明白!”青面海悻悻然地说。
    “错了!老子是个糊涂人,往往做了一大堆事情,也不晓得究竟所为何事,就像这一次,不知如何,忽然动了恻隐之心,便浑浑噩噩地走了进来!”
    “阁下语焉不详,可否说清楚一点?”
    “嘿嘿,阁下这把年纪,居然还可以梅开二度……”
    青面海的脸色变了。
    这大胖子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屋内,真是可恶可恨。
    他再也忍耐不住,出拳挥向熊抱王的脸。
    但却给褐雅霜及时制止:“且慢!”
    熊抱王气定神闲,悠然地说:“还是褐小姐识得大体,有事慢慢商量好了,何必动粗!再说,我只是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真正要对阁下不利的,另有人在!”
    青面海脸色一变,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熊抱王叹了口气:“人在江湖,谁不结怨?谁个没有一身牙齿印(怨隙)?只是,你这一次惹的麻烦,未免是太大了!”
    青面海深深吸一口气:“什么意思?”
    熊抱王冷冷一笑:“番记是什么人?老刀是什么人?海老兄,你不会懵然不知吧?”
    青面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一双拳头又再紧握着。
    “别紧张,我若要对你们不利,早在两位翻云覆雨欲仙欲死之际便出手,用不着到这个时候瞪着眼瞧你老人家怎样向我张牙舞爪!”
    “熊老兄,请直接一点说出来意!”青面海强忍着。
    “老实说,老子跟阁下,虽无交恶,亦无交情,阁下是死是活,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但褐小姐的师傅,多多少少总跟我有点渊源,这一趟你惹下的麻烦,其实也是褐小姐的麻烦,要是我知情不报,袖手旁观,恐怕……咳咳……”
    青面海陡地转过脸盯着褐雅霜:“你有什么师傅?”
    褐雅霜“哼”一声:“我拜的师傅可多着哩!有教绘画的,有教弹琵琶的,也有教西洋土风舞的,还有教车师傅……”
    “那些师傅,都不必提了,”熊抱王呵呵一笑,“要提师傅,只要提一个名字就已足够!”
    “那人是谁?”青面海急急追问。
    熊抱王沉吟半晌,才一字一字地说:“他就是萧朗然!”
    青面海怔住了,他怔呆了大半天,才道:“你是说萧朗然?‘无敌千王’萧老三?”
    “除了萧三公子,千门中又还有谁值得老子念旧?”
    提起萧朗然,可算是现代大都市一位传奇人物。
    他既是“无敌千王”,也是著名的“及时雨”,为人仗义疏财,黑白两道曾受其恩惠者,颇不乏人。
    但青面海怎样也想不到,褐雅霜居然曾拜萧朗然为师。
    熊抱王跟萧三公子,是多年相交,而且彼此属同乡,只是外界甚少知晓而已。
    青面海吸一口气,问熊抱王:“你怎知道我惹上了麻烦?”
    熊抱王呵呵一笑:“你斗胆跟褐小姐纠缠不清,少不了也跟苗世雄那边大有瓜葛,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只要稍为动动脑筋,便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面海叹道:“果然姜是老的辣,佩服!佩服!”
    “且慢!老子可不认老,正是雄风犹在,你休得含血喷人!”
    “熊老兄,不要说笑了,照你看……”
    “还有什么好看的,番记、老刀那边厢早已下就‘必杀令’,要对付你这个超龄二五仔(背叛者)”
    “哼!一人做事一身当……”
    “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但番记、老刀并非善良之辈,褐小姐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关系!”
    “事到如今,是否三十六计,走为上着?”
    “走?”熊抱王冷冷一笑:“你是光棍一条,当然可以说走便走,但褐小姐又怎样?”
    “她也是无亲无故的女子,只要她愿意……”
    “什么无亲无故?她在五年前生下的双胞胎女儿,难道就不是她的亲人吗?”
    “什么?双胞胎女儿?”青面海震惊极了,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呆愣愣地瞪视褐雅霜。
    他既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熊抱王说的话。
    他只是等待褐小姐亲口否认此事。
    但褐雅霜却点点头直认不讳:“不错,我是有一双女儿的!但这是一个秘密,我把她们交托给一个亲戚抚养。”
    “那么……那么她们的父亲呢?”
    “给萧朗然一枪轰碎了脑袋!”
    “怎会这样的?”
    “他不肯负责,而且在外有太多女人,太多风流孽债,他寡情薄幸,是个情场上最可耻的老千!”
    褐雅霜悲愤地说。
    熊抱王喟然一叹:“往事俱往矣,再也不必提起,眼前最重要的,是怎样逃离番记、老刀的魔掌!”
    青面海沉吟着,半晌才道:“我这方面是不成问题的,但雅霜的处境,也许颇费周章 !”
    褐雅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纵使是夫妻好比同林鸟,尚且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走你的,不必理会我这边怎样,但你也不必低估我的力量,番叔和老刀虽然并非善良之辈,但要是真的硬撼,雄哥未必就不如人。”
    青面海的脸立刻变了:“不,要走,一块儿走,要硬撼,也一起硬撼到底!”
    褐雅霜又冷笑一声:“你本来是番叔的手下,为了我和雄哥而做了二五仔,已很不对,要是公然叛变,可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青面海咬着牙:“反正番叔、老刀已再也容纳不了我这个二五仔,再豁然一点,却又何妨?”
    “不必了,凭你的斤两,根本撑不住!”
    “为了你,就算明知道是以卵击石,我也决不退缩!”
    “这是愚勇,智者不为!”褐雅霜冷笑不迭,“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这种蠢材枉自牺牲?”
    “雅霜!”
    “不要这样叫我的名字,从今以后,咱们各走各路算了!”
    “不!我们是天生一对,任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唉!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但你现在至少应该明白,我是个女骗子,而且更是两个女儿的母亲。”
    “不!”青面海固执地说:“我绝不计较你的过去,你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
    褐雅霜的脸色陡地变得极其难看:“这是什么话?你以为这样做很伟大吗?可惜我的心中,却不是这般想。海老兄,我俩情缘已尽,请不要再烦扰我好吗?”
    青面海陡地跳了起来,对熊抱王咆哮道:“都是你!要不是你在她面前胡言乱语,她又怎会这样对我?”
    熊抱王苦笑道:“也许你骂得很对,但如今形势逼人,若不采取决断行动,只怕不到明天,阁下已后悔莫及!”
    青面海深深地吸一口气,毅然道:“好!我走!立刻便走,但这只是暂时性的,我迟早会再来找你!”
    他目注着褐雅霜,一脸都是激动的表情。
    褐雅霜却侧着身,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青面海走了,他是从大厦后门那边溜掉的。
    要不是熊抱王早通风报信,他也许逃不出这幢大厦。
    但褐雅霜仍在。
    “褐小姐,你师傅素有‘智多星’之称,而你看来也不像个愚蠢女子,但对青面海的做法,似乎进退失据,不大漂亮。”熊抱王毫不客气地对她作出批评。
    “你以为我会对一个这样的男人动上真感情吗?”褐雅霜冷笑起来。
    “虽然他已年逾四十,但却四平八稳,连床上功夫也不亏输,你就算以后跟着他,也不见得是傻事!”
    “天下间比他更出色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就以你来说,已经比他更胜一筹!”
    “我除了一身肥肉分量十足之外,又有什么地方比他优胜了?”
    “照我看,以尊驾的形格,床上功夫也不错吧!”褐雅霜忽然向熊抱王抛了一个媚眼。
    她平时并不是个骚媚的女子。
    但当她要卖弄风骚的时候,那种骚态就更令男人为之陶醉,晕其大浪。
    熊抱王笑了:“我是你的前辈呀!”
    “前辈又怎样?你不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吗?”
    “我当然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熊抱王看着她,又苦笑道:“只是近来年纪大了,状态不比从前!”
    “也许你没遇上素质一流的对手。”
    “褐小姐,我是你师傅的老朋友,你不要诱惑我好吗?”
    褐雅霜瞧了他一眼:“既然明知我是你老朋友的徒弟,何以还要偷看我和青面海?”
    熊抱王干咳一声:“那是适逢其会,并不是刻意偷窥,你休要胡思乱想。”
    “好一个适逢其会,”褐雅霜酥胸一挺,“但本小姐岂不是大大吃亏了?”
    “你身上不见得因此而少了一块肉!”
    “好一个老前辈,说风凉话的本领果然与众不同。”
    褐雅霜逼近熊抱王,忽然一手探入他裤裆内。
    她这一下手法,居然又快又准,两下子就紧握着熊抱王的要害。
    她媚笑着。
    她对熊抱王说:“我是练过武功的,可以赤手空拳捏碎一颗外壳坚硬的核桃,你相信吗?”
    熊抱王居然纹风不动,面不改容:“当然不相信,要是我老人家随随便便就相信女人说的话,恐怕早已挫骨扬灰,早已在人世间蒸发!”
    褐雅霜笑得更妩媚更好看:“果然厉害,说句真话,女人就算要练功夫,也是练软的比练硬的更为管用。”
    “女人的软功,千百年来已缠死过不知多少英雄豪杰。”
    “要不要试一试?”
    “早就说过,我是你师父的老朋友,是你的前辈。”
    “前辈也是要吃饭的,食色性也,既要吃饭,也要做爱发泄发泄,不然的话,小心‘谷精上脑’!”
    “这些话,在我老人家听来,只当是个无聊的玩笑。”
    褐雅霜却已把熊抱王的裤链拉开。
    但也就在这时候,一支漆黑的枪管,正对准着她左边的太阳穴。
    熊抱王居然拔枪了。
    褐雅霜仍然在笑,只是笑得十分勉强:“哟!你在开什么玩笑啦?”
    她在笑,熊抱王却铁青着脸:“一直都在开玩笑的人是你,并不是我!”
    “你会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开枪吗?”
    “当然不会,但你现在却手里握着本人的要害,万一你真的能够赤手空拳把坚硬的核桃捏碎,那么我现在的处境怎样,实在是难以想像。”
    “枪膛里真的有子弹?”
    “没有子弹的手枪,等于玩具。”熊抱王冷冷一笑:“我已经四十年没有玩过玩具。”
    “女人呢?”
    “女人是人,不是玩具。”
    “但也有人说女人只不过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玩具。”
    “那是侮辱女性的说话,不应该出于女人之口。”
    “唉!还以为你是个有趣的前辈!”褐雅霜不敢再惹熊抱王,讪笑着松开了手。
    “别以为事情很有趣,你得罪了番记,就算用不着我老人家保你,也不要以为随随便便就可以不了了之!”
    熊抱王的语气,越来越是严峻。
    教训完禤小姐一顿之后,他叹一口气,然后走了。
    他走得很慢,脚步看来十分沉重!
    没有人能估计目前的形势将会怎样发展下去。
    形势难测,人心更难测。
    纵使是相恋多年的情侣,彼此心中所想的一切,未必真的便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就以苗美嫦、霍超生这一对男女为例,霍超生心中所部署的计划,竟然是苗美嫦做梦也梦想不出来的。
    这一对从广州偷渡南下的雌雄大盗,女的一方不惜千方百计,找寻兄长苗世雄协助,但到最后,竟然被霍超生黑吃黑,重重创伤了苗世雄。
    这是苗美嫦的噩梦!
    黄昏,斗室中,斜阳透过百叶窗帘映照在苗美嫦的脸上。
    她看来还是这样漂亮。
    她只是脸上毫无表情。
    在这斗室中,还有一个男人。
    一个中年男人,他并不是霍超生,而是霍超生的表哥柳平。
    柳平是个二手汽车推销员,但他为人奸诈,经营手法形同骗子,不知多少买家蒙受其瞒骗,损失金钱。
    柳平是个见钱眼开、六亲不认的骗徒,而且为人贪杯好色。
    他曾经多次北上广州。
    他在广州有不少“女朋友”,但令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女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苗美嫦。
    他曾经借酒行凶,意图非礼苗美嫦,但最后却给霍超生及时制止,更把他毒打一顿。
    然而,这并未能压抑柳平对苗美嫦的野心。
    男人对女人,往往就是这样的——越是得不到手,越想拥有。
    想不到今天,柳平竟然接获苗美嫦的电话。
    在电话中,苗美嫦问:“想不想见我?”
    柳平一听见她的声音,早已神魂俱荡:“当然很想,但……你不是和超生在一起吗?”
    “不要提起他!”
    于是,柳平便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刚见面,便问:“为什么?是不是他移情别恋,有了另一个女人?”
    “我说过不要提起他。”美嫦加重语气:“你再不合作,立刻就走。”
    “合作!合作!当然一定跟你合作!”柳平涎着笑脸,“今天是我们的二人世界,自然是应该紧密合作到底的。”
    美嫦笑了,但却是皮笑肉不笑。
    尽管她只是皮笑肉不笑,但看来还是十分诱惑。
    柳平盯着她,心情兴奋得难以形容。
    他不知道美嫦为什么会自动献身,但不管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对他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飞来艳福。
    他是贪婪的,也是粗鄙的,他绝对不是一个谦谦君子,他只是一个卑劣的男人。
    这种人,是美嫦一向无法容忍的。
    但这时候,她却忍着,暗自咬紧牙关忍受着。
    她脑海中在想:“柳平是个混账的畜生,但霍超生更不是人,他……他连畜生也不如!”
    她憎厌柳平这种男人,但更痛恨霍超生。
    她做梦也想不到,霍超生竟然包藏祸心,对付自己唯一的同胞兄长。
    她要报复。
    她又想起了霍超生与萍姐。
    有一段时期,她居然原谅了他,那是因为她一直以为,他这样做是逼不得已的。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的想法,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霍超生!这个名字,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是她一生中至爱也至恨的男人!
    在高凯的豪华办公室,除了高凯之外,还有金幕庐一个老臣子——司徒山。
    司徒山比熊抱王的年纪还要大三岁,也比熊抱王更早跟随着高老太爷打江山。
    早几年,司徒山跟随着太太到加拿大。
    太太一定要移民,做丈夫的多半都会“妇移夫随”。
    但司徒山是不肯的。
    他对老妻说:“你喜欢吃牛扒跟洋人排队买牛油芝士啃面包,悉随尊便,但我留在这里。”
    为了这件事,这对老夫老妻已吵闹过不知多少遍。
    稍为认识司徒山夫妇的人,都知道司徒山的太太虽然瘦骨嶙峋,但却是典型的河东狮。
    狮吼一响,司徒山立刻魂飞魄散,无论任何事情都唯命是从,甚至连闺房之乐的“一切摆布”,都是老婆大人做主。
    可以说,司徒山是现代的陈季常。
    然而,为了移民这一件事,司徒山却一反常态,拼死不从。
    旁人无不啧啧称奇,大有莫名其妙之感。
    到最后,司徒山终于跟随太太一起移民。
    但没有人知道内里的真正原因。
    只有高老太爷和高凯,才心中有数。
    原来司徒山坚决不肯移民到加拿大,唯一的理由就是不愿意离开金幕庐,舍高家父子三人而去。
    金幕庐麾下,熊抱王对组织固然是忠心不二,司徒山也是一样。
    当高老太爷劝喻司徒山跟随太太移民的时候,司徒山仍然坚拒。
    他认为自己是金幕庐的人,没有金幕庐,根本就没有司徒山这个人的存在。
    因此,他坚抱着一个重大的原则——永远不离开金幕庐,永远都为高氏宗族效忠。
    这一点,是和熊抱王的态度完全一样的。
    只是,他和熊抱王之间,还是有着很大程度的差异。
    若论外形,熊抱王是胖大,眼神威猛的。
    而司徒山则身材高瘦,戴金丝眼镜,看来一表斯文,颇有儒将之风。
    熊抱王胆识过人,处事果敢,但却略嫌冲动。
    司徒山则比较谨慎,正是凤凰无宝不落,绝不打无把握的仗。
    不到最后关头,此人永不兵行险着。
    单是这一点,就跟熊抱王相差十万八千里,更尤其是在年轻时期,两人的差异就更大。
    因为二十年前的熊抱王,是个典型的“火爆人物”,除了高氏宗族中人之外,任何人的账他都不买。
    高老太爷对熊抱王和司徒山,都同样信任、器重。
    为了大局着想,高老太爷在面临重要抉择的时候,多半都会采纳司徒山的意见。
    对于这情况,熊抱王是知道的。
    但他绝不介意。
    他并不是表面上装作不介意,而是真真正正的心胸坦荡,对高老太爷的决定为之心悦诚服。
    人贵自知。
    熊抱王虽则脾性火爆,做事冲动,但却并非胸襟狭隘,不能容人之辈。
    他知道司徒山头脑远比自己冷静,学历、见识也在自己之上,所以,高老太爷的决定,他是衷心的佩服。
    只是,他始终没有跟司徒山成为良朋知己,只能算是金幕庐麾下平起平坐的两员大将。
    那是因为两人嗜好,大不相同之故。
    司徒山虽然是江湖中人,但不喜欢拈花惹草。
    他喜欢看艺术电影、收藏古玩文物,甚至是一位出色的鉴赏专家,跟褐雅霜之流的级数比较,高明得多了。
    反观熊抱王,他为人重义,十分豪气,嫖赌饮吸件件皆精,尤其是对女色的喜好,简直是乐此不疲。
    “自古唯大英雄好色!”这是熊抱王经常挂在嘴边的名言。
    高凯开了一瓶香槟,那是1985年的佳酿。
    “这是年份上佳的香槟。”司徒山只是品尝了一口,便赞叹不已。
    “何以见得?”高凯有心“考一考”这位“老师傅”。
    高凯是称呼他做“师傅山”的。
    司徒山又呷了一口香槟,然后才缓缓地说:“那一年年初,法国天气寒冷,而且到了夏天,雨水又特别充足,最适合葡萄生长,因此,在那一年出产的葡萄极其优良,因而酿制出来的香槟,也特别醇厚芳香!”
    高凯哈哈一笑:“师傅山果然博古通今,不愧是……”
    “二少爷不要谬奖了,说句真话,我老啦,再也不复当年之勇……嗯,老熊近来怎样了?”
    “熊叔的脾气,似乎比当年略有收敛,但却比以前惹下更多麻烦!”
    “是他个人的事!还是和金幕庐有关?”
    “各一半一半!”
    “唉!他的脾性,只怕是永远改不了的,但目前的形势,走错半步都可能会掀起轩然巨波!”
    高凯点点头,完全同意司徒山的见解:“不错,以前,笠原虽然霸道,但为人尚算颇有一定的原则,但他退出江湖后,不久便遇弑,导致目前的局面,更形纷乱!”
    司徒山道:“我虽在温哥华那边,但对这里的消息,也颇为清楚,雷博礼纵有大将之才,但在组织中资历太浅薄,在一些老叔父眼中,只把他当作是个暴发户!”
    “对雷博礼支持最大的,似乎只有董三爷。”
    “董三爷虽然德高望重,而且自他门下而出的江湖好汉不计其数,可惜他老人家年事已高,纵使对雷老二之子鼎力支持,但气数已弱!”
    “不错,一旦董三爷有什么风吹草动,抗拒雷博礼一派的力量,定必暴涨!”
    “那时候,雷博礼的地位,自然更是岌岌可危!”
    “对雷博礼最不利的,首推番叔。”
    “番叔是笠原一手提拔出来的,年轻时不失是一员悍将,尤其是他身边的金牌杀手老刀,更是悍将中的悍将,如今虽然年纪稍老,但若论狠劲之强,恐怕尤在老熊之上!”司徒山作出详细的分析,可见他虽然在加拿大数年,可是对赌城这一边的局势,依然了如指掌。
    高凯沉吟半晌,接道:“笠原之死,元凶至今尚未缉获,要是再拖延下去,对雷博礼的地位也就更不利。”
    司徒山道:“但我却听到一点小道消息,只是来源不一定可靠……”
    高凯眼色微变:“有人找到了凶案的线索吗?”
    “可以这样说,”司徒山点点头,“江湖传闻,‘江湖老庄’对笠原之死,颇有兴趣!”
    “‘江湖老庄’?”高凯的眼色变得更深沉,“你是说他已把这桩凶案列入江湖人档案之中?”
    “要是传闻不假,确然如此!”
    “已有了结果?”
    “不错!”
    “是谁花费金钱雇聘‘江湖老庄’?”高凯又再故意考一考这位师傅山。
    司徒山微微一笑:“‘江湖老庄’从不接受任何人的雇聘,他只把档案当作货物般销售而已,问题是什么人会有兴趣,和什么人曾付得起高昂的价钱!”
    “雷博礼!”
    “不!二少爷猜错了!”
    “不是他……难道是董三爷……又抑或是番叔?”
    “都不是,这些人虽然都颇具财势,但恐怕还是付不起五千万的酬金!”
    “什么?五千万?只是一份档案,其价值竟可高达半亿港元?”连高凯也不禁为之咋舌。
    五千万,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
    在他的生意里,数十亿元的合约工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只是一份档案,就得花费五千万,那可不简单。
    “不错,是五千万!我可以说,雷博礼付不起,董三爷更付不起,至于番叔,他根本不会为了这件事而花费任何金钱!”
    “但‘江湖老庄’仍然找到了买家?”
    “当然,要是完全没有人肯买这份江湖人档案,那么这份东西又和一叠废纸何异?”
    高凯听到这里,只是低着头呷着1985年的香槟,不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师傅山若不肯说,追问也是枉然。
    师傅山若要说出来,就算自己不问,他也会和盘托出。
    最后,司徒山把杯里的香槟一口喝掉,然后一声不响走了。
    但他临走前,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齐藤丽。
    齐藤丽,一个美丽的女子。
    她有丈夫,而且是权贵中人,但她的丈夫似乎从不在公开场合中露面。
    她有财有势,更有天使般的脸孔和魔鬼般的身材。
    她比谁都更懂得享乐,但却又似乎比谁都更寂寞、郁郁寡欢。
    她是现代大都市的女强人、奇女子。
    夜已深,在她那豪华绚丽宛若宫殿的别墅里,她正在浴池中沐浴。
    为她擦背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叫绮莲,肤色雪白,胸脯发育良好,而且是个处女。
    她是预科生,家里并不穷,但她喜欢穿名牌衣服,喜欢联群结队、大花金钱。
    于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她成为了齐藤丽的“奴婢”。
    齐藤丽对她说:“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女孩,而且是最听话最听话的那一种,无论我要做什么事情,你都必须千依百顺,你明白吗?”
    绮莲不住的点头,示意明白。
    齐藤丽又问她:“为什么愿意跟着我?”
    “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女波士。”绮莲乖巧地回答。
    “何以见得?”齐藤丽再问。
    “我喜欢漂亮的人,无论是男是女,越漂亮的越好。”
    “我漂亮吗?”
    “波士,我认为这问题,你不必提出来问,我也不必回答,因为无论是问的抑或是答的,都很多余。”
    “你很聪明,”齐藤丽淡淡一笑,“但以后说话最好精简一些。”
    “我明白了,波士。”

第七章 美人如玉

    齐藤丽固然是绝色佳人,绮莲也是美得令人为之怦然心动的少女。
    她的身体洁白无瑕,肌肤滑腻雪白,有如羊脂般。
    她在宽敞的浴池里为她的女波士擦背。
    齐藤丽忽然转过去,凝视着她那漂亮而充满青春气息的脸庞。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看见在这宽敞华丽的浴池旁边,居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西装笔挺、神采飞扬、漂亮俊美之极的男人。
    绮莲曾经先后有三个男朋友,但都不是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
    和眼前这男士相比,她以前所有的男朋友,都只能算是不伦不类的猴子。
    绮莲震惊中,但齐藤丽却悠然一笑,说:“衣着堂皇的男人,未必一定就是绅士。”
    那人迅速作出反应:“我从不希望自己会变成一个绅士,我只是一个偶然衣着堂皇的浪子。”
    “高二少爷,久违了。”
    “两星期不见,说久也不算久。”
    来者并非别人,正是金幕庐的高家二少爷——高凯。
    一个衣着整齐的年轻男人,两个在浴池中袒褐裸程的绝色美女。
    这是浪漫而怪异的景象。
    “她叫绮莲,是个处女。”齐藤丽如此这般地向高凯作出介绍。
    绮莲把娇躯靠贴着她的女波士,她低垂着脸,一声不响。
    这是不是因为害羞?
    这男人再漂亮英俊,毕竟还是个陌生人。
    但她不做声,主要的原因还是依靠齐藤丽做主。
    高凯微微一笑:“我喜欢欣赏纯洁无瑕的处子。”
    “就只是用一双眼睛欣赏欣赏而已。”
    “这还不够吗?”
    “花开堪折当须折,与其看花,不如采花。”
    “我不是个采花大盗,也不想辜负了纯洁少女的一生。”高凯正色回答。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又有多少未嫁云英能在婚前把贞操保存?”
    “但我这一次是来找你的。”
    “我?难道你不晓得我是有夫之妇?”
    “早已知晓,但我们之间的纠葛,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完的。”
    “要是我不想见你,甚至下逐客令,那又如何?”
    “你不会这样绝情吧?”
    “哈,是谁告诉阁下,齐藤丽是个多情多义的女子?”
    “不必旁人指点,在下心中有数。”
    “你是聪明人,但不见得所做每一件事都很聪明。”
    “怎见得?”
    “眼前有一个罕见的美女,而且还是处子,你竟然不敢叩关,还算是什么情场圣手、风月浪子?”
    “随便叩关的,并不是什么情圣浪子,而是色魔。”
    “你总有得说的,不愧是金幕庐新一代大亨。”
    齐藤丽把浴袍轻轻套在身上,赤着足走出浴池。
    她有一股与生俱来、与别不同的美态。
    虽然她已披上浴袍,但仍然有说不出的醉人。
    “喝什么酒?”她睨视着他,“白兰地?香槟?还是威士忌?”
    “我若要喝酒,外面的酒吧多的是。”
    “今天你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看来很没趣。”
    “难道你以为我是马戏团里的小丑?”
    “从八岁那一年开始,我早已对这些用油彩绘画出来的滑稽笑脸不感兴趣。”
    “你对什么有兴趣?”
    “男人,尤其是男人的强壮。”
    “当年,你有兴趣成为一个专为男人研究强壮的女医生吗?”
    “你太抬捧我了,”齐藤丽干笑着,“我只是比一般女性更早熟更淫荡而已。”
    “为什么要这样形容自己?可知道在别人的眼中,你是高不可攀的女神。”
    “但你并不是那些人,你是高二少爷,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令我怦然心动的男人。”
    “可惜那时候你太年轻。”
    “不,当时我已很成熟,至少比在浴池里的绮莲还更成熟!”
    “也许你的内心世界是充满幻想的,但实际上,当年你还没有达到结婚的合法年龄。”
    “合法?你是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吗?”她浪笑起来。
    “当然不,我每个月都有违例泊车的不良纪录。”
    “真懂得避重就轻。”
    “藤丽,你是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我今晚的来意。”
    “当然知道,你们这些男人,每隔一段时期,就会欲火高涨,不找女人发泄发泄,就会浑身不自在!”齐藤丽娇笑着。
    “何必顾左右而言他?”高凯沉吟着,才接着说:“那份江湖人档案,你作出怎样处理?”
    “哦?原来高二少爷有兴趣扮演福尔摩斯的角色?”
    “不要转弯抹角,人人都知道,笠原之死,内里大有跷蹊,只想不到罢了,连你也会为了这一桩悬案而大撒金钱。”
    “对别人来说,千万也许是天文数字,但在你和我而言,都只是九牛一毛罢了,又何必如此认真?”
    “认真的是你,我只是局外人。”
    “既是局外人,又何必如此认真?”齐藤丽再度把“如此认真”这四个字加以强调。
    高凯冷冷一笑:“早就知道你这个女人不简单,但这游戏更不简单,你未必玩得起!”
    齐藤丽“哦”一声:“高二少,你这样说,算是恫吓吗?”
    “随便你怎样说都可以,但请接受我的忠告:退出吧”
    “退出?从什么地方退出,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玩火自焚,勿谓言之不预!”
    “玩火?”齐藤丽“哈”一声笑了起来,“高二少,今天你的说话,十居其九都很没趣。”
    高凯沉着脸:“我并不是马戏团的小丑,也没有责任必须令你感到有趣!”
    齐藤丽依然一脸笑意:“玩游戏也得有点风度吧,今晚你老是紧绷着脸孔,似乎跟阁下的为人颇有出入!”
    “心情欠佳的人,不欲强颜欢笑。”
    “怎么啦!堂堂高少,也会有解不开的忧郁,挥不掉的烦恼吗?”
    “你爱怎样说便怎样说,”高凯叹一口气,“看来今晚我是白走一趟了,再会!”
    他要告辞,但齐藤丽却拉着他。
    “且慢,我们来做一桩交易好吗?”
    “又有什么花样了?”
    “绮莲真的是处女!”齐藤丽忽然这样说。
    高凯一呆:“她是不是个处女,跟我有什么关系?”
    齐藤丽嘻嘻一笑:“我想看看她的‘初夜’。”
    高凯傻住了:“什么意思?”
    “这晚上太沉闷了,总得找点节目。”
    “你要我为绮莲开苞,而你却在旁观看?”
    “不错,只要你答应,以后我们就是好拍档,凡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一定……”
    “对不起,你的建议虽然很新鲜,但却令我恶心!”
    “恶心?跟绮莲这样的女孩做爱,居然会令你这种风流浪子恶心?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要看绮莲怎样破瓜,请找别的男人去干,失陪!”
    高凯走了,他的话斩钉截铁,清脆玲珑。
    他是金幕庐新一代大亨。
    他能闯美人关,也能在脂粉阵中说来便来,说走便走。谁说英雄一定难过美人关?
    番叔要杀苗世雄,但老刀在避风塘的刺杀行动,无功而退。
    此事令番叔忐忑不安。
    苗世雄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老刀一击不中,恐怕将来后患无穷。
    二十年前,番叔是笠原大哥麾下一员悍将,他向来自诩“胆正命平”,“打死罢就”。
    但那是70年代的番叔。
    到了80年代,番叔巴渐渐收敛,不到必要时,决不打硬仗,和以前惟恐天下不乱的性情颇有出入。
    乃至现在,番叔虽然一方面野心勃勃,但在另一方面而言,他再也不是“打死罢就、胆正命平”之辈。
    他越来越担心苗世雄的报复。
    是日下午,在午膳的时候,番叔在赌城一间扒房里,一面锯牛扒,一面对老刀说:“姓苗的有什么动静?”
    老刀说:“匿藏得相当秘密,暂时打探不出他的行踪。”
    番叔“哼”一声:“要不是我们这边有反骨仔,他早已成一堆肉酱。”
    “走漏得一时,走漏不了一世,他这条狗命,迟早栽倒在我们手上。”
    “早一阵子,狗咬人的新闻已变成了‘例牌菜’,小心给这发瘟狗反咬一口。”番叔悻悻然地说。
    “你放心吧,我有办法,但必须给我一点时间。”
    “我相信你的决心和能力,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明白吗?”番叔叹一口气,又说:“姓雷的小子,近来‘不动如山’,也许大有阴谋,你怎瞧?”
    “他比他的老子雷老二更沉着,照我看,这是一场耐力战,谁首先轻举妄动,谁就会吃亏。”
    “好眼力!”番叔把刀又搁下,“你和那位月莲小姐近来怎样?是否已把她的肚子弄胀啦?”
    老刀笑道:“她应该会吞服避孕丸吧。”
    “要是没有呢?”
    “那就只好等待小刀出世!”
    晚上十一点,月莲在浴室里洗澡。
    她一面洗澡,一面细心观察自己的肚皮。
    她的腰肢看来还是那么纤细,看来还是那样可爱迷人。
    一切看来如常。
    但医生告诉她:你已有了两个月身孕。
    她怀孕了。
    是老刀的骨肉。
    她感到茫然。
    诚然,她是喜欢老刀的,尤其是当他俩打得火热、缠绵如胶似漆的时候……可是,每当她独自冷静下来之际……
    她不免暗自细想:我俩真的是那么配对吗?这是不是真正的情投意合?
    不!不是的,尽管我并不讨厌表哥,甚至是相当喜欢和欣赏他,但若真的要和老表哥永远一起生活下去,未免是太冲动的决定。
    月莲还年轻,也正因为她年轻而且性欲旺盛,所以终于和老刀发生了肉体关系。
    但以后怎办?
    更尤其是当她知道怀了身孕,她倍感茫然不知所措。
    为老刀生下胎儿,还是堕胎了事?
    她左右思量,举棋不定。
    凌晨一点二十分,老刀在床上拥吻着月莲。
    他曾经喝了一些烈酒,脸色红润。
    “下个月,你搬出市区住吧!”
    “为什么?”
    “我在郊区订下了一层八百英尺的房子,是我送给你的一点心意。”
    “不!我不要!”
    “别傻气,我是真心真意对你好,你若拒绝,会使我很失望。”
    “我和你在一起,并不是贪图你的财富,而且……我想……我们在一起是错误的。”
    “什么?”老刀的身子猛然一震,“你说什么?”
    月莲轻轻地叹一口气:“最近,我想了又想,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考虑了千遍万遍,最后,我发觉……我并没有真的爱上你。”
    “但……你却……”
    “不必说了,”月莲又再叹息一声:“每个人都会有冲动的时候,男人会冲动,女人也同样会一时冲动,尤其是在深闺寂寞的时候。”
    老刀放开了她,苦笑道:“你已有了另一个男朋友?”
    “不!没有!至少暂时没有!我说的都是真话,希望你能够谅解。”
    “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老刀凄然一笑:“既然你已考虑得清清楚楚,我是不会强人所难的……”
    这一夜,是老刀毕生难忘的一夜。
    那是感情上的严重创伤。
    然而,他仍不知道,月莲已怀孕,那是他的亲骨肉!
    虽未黎明,夜色将尽。
    在萍姐的寓所里,霍超生正在沐浴。
    沐浴出来后,萍姐问他:“要不要咖啡?”
    霍超生摇摇头:“不要咖啡,我只想要你。”
    萍姐悠然一笑:“你真是个花心萝卜,现在只会要我,再也不理会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旧情人啦?”
    “不要提起她好不?我和她早已一刀两断!”霍超生斩钉截铁地说。
    “嘿!亏你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萍姐冷冷一笑,脸色忽然变得冷若冰霜,“难怪蟹爪对你十分不满!”
    “我的事,几时轮得着他来管?”
    “当然,但我是经常和你在一起的,你脑后有反骨,我可以诈作不知吗?”
    “何以说得如此严重?”
    “事态根本就是如此严重!”
    “快天亮了,不要老是说这些烦恼事……”
    “可惜,你是个卑鄙小人,连女朋友的兄长也彻底出卖!”
    “你不断提醒这件事,算是什么意思?”霍超生开始感到极不耐烦,而且隐隐察觉到情况似乎相当不妙。
    他开始打量着四周的形势。这是萍姐的香闺,他是入幕之宾。
    这里,除了他和萍姐之外,应该是没有第三者的。
    但忽然间,他愕然了。
    因为他忽然看见在厨房之内,竟有人影在晃动着,而且,那分明是一个男人!
    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
    这男人的身形,霍超生并不太熟悉,但却也并不算陌生。
    那是苗世雄!
    苗世雄出现了!
    他会找霍超生算账,那是绝对可以肯定的,问题是他会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地方出现。
    想不到他竟然出现在此时此地。
    霍超生盯着苗世雄,也看了萍姐一眼。
    萍姐,她看来仍然是那么迷人。
    但当霍超生在沐浴的时候,她却消悄地通知苗世雄,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屋内。
    “好一个贱妇!”霍超生忿怒地瞪视着萍姐。
    萍姐默然,苗世雄却说:“不要侮辱她,她是江湖上的义气儿女。”
    “嘿!雄哥,你大概也和她有过一手吧!”霍超生冷言讥讽。
    苗世雄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只是冷冷道:“姓霍的,美嫦枉对你一片痴心,我也对你相当信任,岂料真个人心隔肚皮,你竟然斗胆抽我的后腿!”
    “雄哥,人在江湖,各为其主,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既然今天狭路相逢,你想怎样,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无须转弯抹角多费唇舌!”
    “嘿嘿!有一点,是我想不透的。”苗世雄沉声说道:“你从广州偷渡抵港,既然已完成任务,何以仍然恋栈在此,并未立既潜回内地?”
    “既来之,则安之,霍某并非是那些早晨乘坐大飞而来,一击得手未及黄昏便又再乘搭大飞回去的劫匪。”
    “哦!我明白了,原来你另有重大图谋,如此说来,你一定还有其他计划了?”
    “不错!”
    “这计划定必秘密非常,绝对不容走漏风声吧!”
    “本来是的,但到了这个时候,这秘密的计划大可以公开了。”
    “哦?如此倒是愿闻其详!”
    “这计划说穿了,十分简单,就是要取你的狗命!”霍超生居然胸有成竹地说。
    苗世雄似是一怔,但随即轰声大笑。
    “网中之鱼,居然还能大放厥词,真是怪事。”
    “谁是网中之鱼,你根本没弄清楚。”
    “哦?莫非你还有招架之力?”
    “不是什么招架之力,而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安排香饵钓金鳌!”
    萍姐冷笑一声:“雄哥,你别听他一派胡言,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苗世雄也冷笑一声:“阿萍,把大门打开!”
    萍姐开门,霍超生并没有阻挡,反而一脸洋洋得意之色。
    萍姐一打开门,立刻就看见一个身形粗壮的大汉——阿恒!
    阿恒是苗世雄手下一员猛将,而且对他忠心耿耿,绝对可靠。
    苗世雄本身,已经是屡历江湖大风大浪,见惯凶险场面的人物,再加上阿恒。
    可是,阿恒虽然在门外,但却神态茫然,连一双眼珠也像是死鱼一样。
    阿恒是悍将,但此刻的他,竟已完全消失作战能力。
    门外有伏兵。
    阿恒本是“伏兵”,但却陷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面。
    苗世雄固然是有备而来,想不到霍超生也是另有摆布,虽然只身在萍姐香闺内流连,但在门外仍然布有伏兵。
    他时刻都在防范着苗世雄的报复。
    果然,苗世雄出现了,那是萍姐通风报信,把他放入屋内的。
    但在外面的阿恒,却遭遇到可怕的突袭。
    能够令阿恒重创的人,当然不是泛泛之辈,他是什么人?
    答案是令苗世雄既震惊、又伤心的。
    因为那人赫然竟是蟹爪!
    蟹爪给人的印象,是个重义气、行事光明磊落的男子汉大丈夫。
    但这一次,苗世雄和萍姐都同时对他为之“刮目相看”!
    蟹爪挟持着阿恒,脸色冷冰冰的盯着苗世雄。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阿恒?嘿嘿,想不到他手底下的本领,真是极其有限!”
    苗世雄当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虽然处境险恶,但仍然一脸狠相:“我明白了,姓霍的一切行动,都是你在幕后搞鬼。”
    蟹爪冷然道:“我蟹爪算得上什么,充其量只是一只过河卒罢了!”
    “过河卒当车使,显见你也自负不凡。”
    “少废话,到地府问阎王伸冤吧!”
    蟹爪突然亮出了一支手枪。
    枪管对准苗世雄。
    砰!
    开枪了,一人立刻倒卧在血泊中。
    但倒下去并不是苗世雄,而是霍超生。
    霍超生中枪了,而且是心脏要害中枪,必死无疑。
    他愕然地、绝望地看着蟹爪,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蟹爪却悠闲地在笑,仿佛并非刚杀了人,而是正在花园树阴下散步一样。
    “我揍阿恒,是因为他滚了我的表妹,搞大了她的肚子还不认账。”
    “我开枪射你,是因为你太蠢,以为我真的会和你这种忘恩负义的杂种称兄道弟,而且,你的线路搞错了,我并不是你老板的手下,你搭错线啦!”
    霍超生只好承认失败。
    不但失败,而且只好死在萍姐香闺中。
    苗世雄死里逃生,全凭蟹爪立场坚定,并未变志。
    “其实,我并不相信,你会是那种卑鄙小人。”他对蟹爪说。
    蟹爪苦笑一下:“就算我再卑鄙,也绝不会跟霍超生这种反骨贼同流合污。”
    “干得好,这一枪,算是我欠你蟹哥的。”
    “唉,别称赞了,为了这一枪,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向令妹解释。”
    “美嫦那边,我会应付的,你不必担心。”
    又是一个灯红酒绿的晚上。
    在一间格调雅致、乐韵悠扬的酒吧里,一支来自南美洲的乐队,正在演奏着一首著名的西班牙乐曲。
    在酒吧靠近洗手间那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意态沉迷的女郎。
    她一身黑衣,虽在黑暗环境中,也架着一副墨镜。
    她似是不想跟任何人打交道。
    她坐在那里已三小时,一直都在保持着低调,除了偶尔叫一两杯红酒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动作。
    她连喝酒姿态都是静悄悄的。
    酒吧并不旺场,就算有三几台顾客,也是外籍人士居多。
    最热闹的,是一台美国游客,男男女女都很豪放,也是整间酒吧唯一发出噪音的来源。
    其中一个年轻的美国青年,多喝了几杯,忽然兴之所至,跑到那个黑衣女郎面前,邀请她跳舞。
    她当然拒绝了。
    那个美国青年完全不晓得这女郎的来龙去脉,要是他知道的话……
    他只是直觉地以为,她是个风月女郎……又或者她曾经服下了迷幻药。
    但他猜错了。
    她并不是一般人。
    她是顾芳婷。
    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影后。
    顾芳婷!
    近年,她似是在娱乐圈淡出。
    她很少拍戏,也没有在其他演艺界的圈子中亮相。
    她曾经到欧洲。
    她独自跑到荷兰,大量搜购钻石。
    荷兰的首都阿姆斯特丹,属于温带地域海洋性气候,有一百六十条大大小小的运河,桥梁逾千,风光如画。
    但顾芳婷最欣赏的,似乎还是阿姆斯特丹著名的钻石中心。
    她买了一批钻石,出手之阔绰,令人为之咋舌。
    然后,她又继续独闯天涯。
    卢森堡、比利时、捷克、匈牙利……
    再然后是法国的巴黎。
    很意外地,她在巴黎的一条街道上,居然遇上了丁敏敏。
    丁敏敏!她是金幕庐高氏家族的二少奶。
    她比婚前更懂得怎样装扮自己。
    顾芳婷是美人中的美人,敏敏亦然。
    两位艳光四射的东方女郎,乍然在充满浪漫和艺术气氛的巴黎相遇,听来几乎是一个美丽的神话。
    但她俩并不是什么好朋友。
    甚至连“朋友”这两个字都谈不上。
    她俩只是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谁。
    两人在街上互望了一眼,没有一声招呼,没有一下点头,然后,轻轻擦身而过。
    敏敏的出现,令顾芳婷想起了高凯。
    高二少爷,曾经是无数名媛淑女的梦中情人。
    但最后,只有敏敏才能把他成功地俘虏。
    顾芳婷却恨透了高凯!
    高凯!是他破坏了她的计划!甚至是令她大出洋相!要不是这可恶的高少爷揭破奸情,她早已经入主金幕庐,成为高家的大少奶!
    倘若她成为高家的大少奶,那么,她此刻已然“骑在丁敏敏的头上”!
    然而,精明的高凯,把顾芳婷入主金幕庐的计划彻底粉碎!
    她不服气,她要报复!
    虽然,她曾一度投靠笠原,希望能够借助笠原老大哥的力量,打击高凯。
    但事情几经演变之下,笠原看通看透了大局。
    他甚至主动会晤高凯,为两大势力的对敌而作出和解。
    在那时候,笠原此举是令人诧异,甚至是相当怀疑的。
    对于顾芳婷与高氏家族的纠葛,笠原对顾芳婷作出了安抚。
    他给予顾芳婷一笔巨款作为“赔偿”,也对顾芳婷阐明有关一切。
    他要顾芳婷打消报复的意念。
    他似乎成功了。
    至少要是笠原至今仍然活着,顾芳婷是再也不敢向高凯报复的
    可是,笠原却神秘地遇刺,元凶至今逍遥法外。
    是谁干的?
    不管笠原之死,主凶是何方神圣,但他一死,对顾芳婷束缚也随而消失。
    在巴黎,她在几乎绝无可能的情况下,巧遇丁敏敏!
    那是神奇的巧合。
    虽然两人只是四目相投不足五秒,但却在顾芳婷心中激荡起滔天巨浪!
    “婊子!且休神气,总有一天,叫你知道本小姐的厉害!”
    那是顾芳婷当天在巴黎街头心中的咆哮!
    酒吧打烊了。
    但顾芳婷仍然没有离去。
    她在等人,约好不见不散。
    连酒吧都打烊了,她约见的人还没出现。
    但她仍然在等,她深信对方不会爽约。
    果然,她要等的人,最后还是出现了,那是一个神气十足、派头也十足的年轻人。
    温比利。
    这人叫温比利,是年轻的大商家,也是顾芳婷的表弟。
    “表姊,还以为你已走啦!”
    “你还没出现,我怎有胆量离去?”
    温比利哈哈一笑:“不见两三年,你更漂亮啦。”
    “又怎比得上你身边的女友?”
    “唉!不要提啦,再出色的女孩,只要跟你的照片一比,统统都变作庸脂俗粉,叫人倒胃!”
    “你什么时候带着我的照片啦?”
    “打从我这个表弟懂得欣赏女人那一刻开始!”
    “花言巧语,不正经!”
    “哟!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呀,你不信,瞧瞧看!”
    温比利掏出了一个银夹,银夹一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张照片。
    一张又肥又胖的女人照片。
    顾芳婷不由一声冷笑:“这是我的姨妈,你的母亲大人!”
    温比利嘻嘻一笑,慢条斯理地把这张照片抽出。
    在照片之下,原来还有另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比起第一张照片大大不同。
    那是一个肤色欺霜赛雪的三点式泳衣美女。
    “哈,你怎会有这张照片呢?”
    顾芳婷在温比利的脸上捏了一把。
    “这是三年前的暑假,我从一个娱乐摄影记者手里抢回来的,但那混蛋也抢了我五张金牛!”
    “什么?五千元一张照片?”
    “五千就五千,我认为是值得的!”
    “什么值得?简直就是大大超值,这张照片,就算花十万八万,对温公子来说不算冤枉。”
    “表姊,你真会说笑,把我说得像个亿万大富豪似的。”
    “你现在不是超级亿万大富豪吗?”
    “就算真的是,和你这个亿亿万万身价的超级影后相比,也变得像是蚂蚁一样!”
    “好了,别岔开话题,你在银夹里摆放着表姊的泳装照片,心里有什么鬼主意?”
    “唉!还有什么神神秘秘的秘密啊,你是举世公认的美女,我就算未能一亲芳泽,看看你的泳装照片聊解单相思,也不算是犯法呀!”
    “嘿!你算是公开调笑表姊吗?”
    “怎能算是调笑……嗯,你今晚似乎喝了不少……”
    “都只是淡而无味的洋酒,醉不了!”
    “这里已打烊,再不走,就得被困酒吧。”
    “走?往哪里走?”
    “我刚买了一部新车,凑上了你,便是不折不扣的香车美人。”
    “上半年,你已买了三部名牌跑车,这一部又是跑车吗?”
    “你对我的事情,似乎了如指掌。”
    “我虽然有几个表弟,但风头最劲的,就只有温比利一人,自然关注一些。”
    “表姊,你总是有得说的。”
    温比利并不是对汽车太狂热,只是钞票太多,挥霍不尽。
    他有一个酒肉朋友,是汽车经纪。
    近来,汽车销售情况持续下降,生意不景。
    于是,温比利为了“照顾朋友”,今年已第四次添置新车。
    “反正车房很大,还可以再摆三四部车子。”他对顾芳婷笑着说。
    他居住的地方,占地数万英尺,就算比不上皇宫,也可算是超级富豪居住的环境。
    “早就知道你比姨丈厉害,想不到近年更发迹得像是神话一样。”顾芳婷说。
    “要发展业务,除了眼光和本领之外,运气也是很重要的,就像表姊一样,你近年来的运气不也是很好吗?”
    “哈!恰恰相反!我感到自己像是一条被搁置在沟渠旁边的毒鱼!”
    “哟!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怎会说这样的话?”
    “太扫兴了吗?”
    “不!明知道你是跟我开玩笑,又怎会当真?”
    “你的驾驶技术,看来大有进步。”
    “又何止驾驶技术,看来大有进步。”
    “不是指驾驶技术是什么?究竟你在暗示些什么?”
    “心照不宣。”
    顾芳婷跟着温比利,来到了他的“蜗居”。
    “你口中说的‘蜗居’,这个‘窝’可真不小啊!”
    “这算不算是‘晒命’(炫耀)?”
    “你自己知道就好啦!”
    “我若对别人这样说,也许真的是‘晒命’,但在你面前这样说,可算不上是一回事。”
    “地方算是够宽敞了,但却不够热闹。”
    “爹妈去了欧洲旅游,佣人都放了假。”
    “都放了假?”
    “才不过五个佣人,两个花王,放了假便是放了假,有什么大不了。”温比利悠然一笑,“清静一点不好吗?”
    顾芳婷是炙手可热的影后,她在翌日清晨为温比利煮早餐。
    她的厨艺,真的比她的演技更出色吗?
    当然不,但也不算太差。
    牛排、龙虾汤、清蒸海鲜,摆满了一桌。
    “你的厨房,材料充足,像是一间酒家。”
    “佣人多,要准备的伙食也不少。”
    “打你的工,真是打工皇帝,他们也吃这些美食吗?”
    “你说的不错,我是阔绰惯的大少爷,而且也花费得起,有时候他们会用天九翅来宵夜哩!”
    “真是都市传说,吓死番鬼佬!”
    “你炮制的龙虾汤,味道鲜美,而且不像他们那样,老是卤味过重!”
    “多谢表弟赞赏。”
    “表姊,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不妨直讲,只要做表弟的能力所及,纵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饮汤就好了,赴什么汤,蹈什么火!”
    顾芳婷是风情万种的女人,她很清楚男人的心理。
    现在,只是云雨方罢,但仍不是谈“正经事”的时候,她在等待一个比现在更适合的机会。
    这正是顾小姐厉害之处!
    自笠原遇刺身亡后,她越来越懂得怎样保护自己。
    在金钱上,她并不缺乏。
    在精神生活上,她也不会真的感到空虚。
    她有太多金钱,也有无数朋友。
    她认为每一张钞票都是一样的,但朋友却不然。
    真正的知己良朋,却是难求。
    尤其是像她那样的女人……
    温比利,是她的表弟,如今更和他发生了肉体关系。
    将来的局势,又将会怎样演变下去?
    谁能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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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07:10: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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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浪漫都市

    这一天,高凯在凯旋门附近漫步,手里捧着一束灿烂的红玫瑰。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忽然停在高凯身边,驾驶着这辆身价惊人跑车的,是个穿着“前卫”时装的黑发女郎。
    她大概二十左右吧,眉毛细长眼睛弯弯,雪白的粉颈上戴着两串色彩缤纷的珠链,半截短衫,露脐,金黄色粗腰带衬着大圆红点彩裤,足踏细带皮凉鞋。她的发型更加独特,扎着一个十分抢眼的大髻,再衬托着略为夸张的化妆……整个人的装扮和配搭,充满着最富时代气息的“前卫品味”!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本身确是一个罕见的美女!
    她美丽、青春、热情奔放,服饰走在欧洲最前卫的尖端。
    她在巴黎驾驶着名贵的跑车,但却并不是个法国女郎。
    她叫敏敏,是由赌城跑到巴黎读书的千金小姐。
    她是地产业大亨、航运界巨子、金融界强人丁鉴芳的独生女儿——丁敏敏!
    高凯这一次到巴黎,就是要找这个亿万富豪的独生女丁小姐。
    他是丁敏敏的旧同学,也是丁敏敏自懂人性以来的初恋情人。
    高凯跳上她的车子,不到十五秒,两人已风驰电掣地在巴黎的大街上飞来飞去。
    丁敏敏的别墅,坐落在巴黎南部,单是园丁就有七八人。
    但高凯最感到有兴趣的,却是敏敏的管家——莫莉。
    莫莉是个金发女郎。
    敏敏对高凯说:“你最好别去碰她,她是个空手道四段的高手!”
    高凯耸了耸肩,笑笑说:“我早已说过,今晚我唯一的目标,并不是其他的女人,而是你这个给宠坏了的千金小姐。”
    敏敏哼了一声:“你这一次到巴黎,究竟是为了采购时装,还是为了风流快活?”
    莫莉站在旁边,一直冷冷地盯着高凯。
    以对待客人来说,她的态度似乎并不怎么友善,并不符合她的身份。
    但她这种冷冰冰的脸孔,却反而令高凯产生很大的兴趣。
    高凯在凌晨三点十一分向她吻别。
    “我明天回赌城了,你打算挽留我吗?”
    “不!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在欧洲玩腻了,下星期,我便会在赌城喝早茶。”
    “找梁经理订台好吗?”
    “好的,我知道,梁经理对你很忠心,无论你吩咐他做什么事,都一定不会负你所托。”
    “不错,包括可能会在你的普洱茶里放些泻药!”高凯大笑,然后告辞。
    “赌城见!”
    “一定,一定。”
    高凯由赌城机场快步走到停车场,早已有一辆老爷车在恭候着。
    这一辆老爷车,曾经在两年前的古董老爷车大赛中获奖,它的身价大可以媲美三千英尺的复式楼房。
    高凯瞪着司机积臣。
    积臣已六十六岁,是高宝利集团总裁高一宝先生最信任的老司机。
    高一宝,就是高凯的父亲,去年曾在蒙地卡罗赌场赢了两千万美元。
    但和他在地产界、金融界、企业界及银行界种种庞大事业的收益相比,这个数目实在微不足道。
    “为什么派你来接我?”高凯奇怪地问积臣。
    积臣回答:“老爷指定要我接你回‘锦玉庐’。”
    “他有事要见我?”
    “他要见你,但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积臣,你真是老当益壮。”
    “当然,老爷每年都给我一百万元买补药进补。”
    “锦玉庐”是高一宝的现代宫殿,保安系统自然是最先进的设计。
    别的不说,就以客厅外的“锦玉池”,池内的日本名种锦鲤,其总价值已超逾千万元。
    高凯也很喜欢锦鲤,因为各种锦鲤是“活的古董”,而且充满强劲的节奏感。
    但他更欣赏女人。
    这时候,“锦玉池”旁边,就坐着一个很好看的女人。
    高凯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这个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左右,肤色白里透红,明眸皓齿,发型很时髦,但不算夸张,最令人为之眼睛发亮的,是她只穿着三点式泳衣,而且布料少得可怜。
    “顾小姐,欢迎!欢迎!”他爽快直接地上前,右手一伸,便要和这个美女握手。
    但这位顾小姐却摆出冷若冰霜的脸孔,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用一双雪白修长的腿在踢水。
    满池名贵的锦鲤纷纷逃窜,游了开去。
    高凯哈哈一笑:“有意思!有意思!难得大名鼎鼎的顾芳婷小姐莅临寒舍,更在‘锦玉池’濯足,真是何幸如之!”
    顾芳婷!
    一个著名的影后!
    据说,她将会拍写真集,拍三级电影!
    空穴来风,必非无因,但到目前为止,却还是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想不到这个炙手可热的影迷偶像,今天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但她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赤着双足掉头便走。
    高凯正想追上去,积臣已走了过来:“老爷等你很久了,快上楼吧。”
    高凯伸手指了指顾芳婷动人的背影:“她怎会在这里?”
    积臣眨了眨眼,说:“她有了你大哥的骨肉。”
    高凯怔住了。
    他的大哥高轮,和他比较是个老实人,甚至不敢主动追求异性,他怎会和顾芳婷这位电影大明星混在一起,还把她的肚子弄大了?
    高轮,比高凯大六岁,曾经结婚,但不到半年,他最心爱的女人,却和一个金发洋人私奔,跑到了南美洲开天辟地,买下了占地逾三十平方公里的大农场,只留下一封信对高轮说:“我不能一辈子和你过活。”
    为了妻子的不忠,这打击对高轮可说是十分沉重。
    但他是高轮,是高一宝的长子,他有可能没有别的女人吗?
    当然不可能!
    他就像是一块超级巨大的磁石,对女人的吸引力,实在强大得无可估计。
    现在,顾芳婷已牢牢地黏贴在他身边。
    “外面的锦鲤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但远远不能和你相比!”
    “我只是个很普通的男人。”
    “高一宝的长子,怎会普通?”
    顾芳婷俯伏在高轮的怀抱。
    她不动,看来像是一尊动人的石像。
    但在暗地里,她全身都在动。
    她用身体的压逼力,紧紧逼缠着高轮。
    高轮忍不住了,他要吻她。
    顾芳婷自心底里发出了傲然的微笑,她知道,只要是个稍为正常的男人,都一定挡不住自己的诱惑。
    她的眼睛在近距离下凝视着高轮。
    “来吧!我早已经是你的人了。”
    “芳婷!我要和你……结婚!我保证……”
    “傻瓜,我一直都相信你,而且,肚子里的小宝宝,已可保证一切……”
    “我……”
    高一宝,亿万富豪人物,但近年甚少在公开场合亮相,据说,他将会在短期内退休,把庞大的业务交给高轮、高凯两兄弟。
    高凯在书房里见父亲。
    高一宝嘴里衔着吕宋烟,眼睛眯成一线,神情沉重。
    高凯问:“有什么事?”
    高一宝叹了口气:“你大哥,惹上了一条狐狸精!”
    “顾芳婷?”
    “不是她还有谁?”
    “听积臣说,她有了大哥的孩子。”
    “哼!说是这么说,但我看不大靠得住。”
    “何以见得?”
    “这是我的直觉,你也许会认为毫无根据,但我深信这种直觉不会错误!”
    “你认为,顾芳婷在布下骗局?”
    “不错!”
    “好!我会深入调查这一件事。”
    “凯!你很聪明,也很能干,以后的一切,就全靠你兄弟俩主持大局了。”
    两分钟后,高凯打了一个电话找人。
    “汤比利,我由巴黎回来了。”
    “法国女人的香水味,正由听筒里传入我的鼻孔,真是好香,好香!难怪人人都说:‘女人香!’”
    “你在干什么?谁在你身边喘气?”
    “噢!是一只小猫。”
    “我大哥有一段露水情,可能有跷蹊,你快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汤比利,是个江湖人物,曾经做过两三件大案,其中包括打劫银行在内。
    他曾经给警方逮捕,拘上法庭,但最后却因为证据不足,当庭释放。
    经此一役,汤比利决定不再干这些危险性太大的非法勾当。
    他决定洗心革面,去做正行生意。
    可是,他在经营生意方面,并不成功,再加上嗜赌,又狗又马又到赌场赌博,不到半年,以前所“赚”回来的不义之财,通通化为乌有,还欠下一屁股的债。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只好去做姑爷仔,专靠女人吃饭。
    做姑爷仔,说来容易,其实也是一种很不简单的行业,必须懂得取悦女人。
    汤比利的相貌,算是相当迷死女孩子,身材也很浪漫赌城健硕,又有一手出色的飞车本领,可惜他没有第一流的跑车可供“捉弯”,只能驾驶着一些三四流的车子,是为美中不足。
    但在去年,他就在赌城车场上,遇上了一个超级对手——高凯。
    高凯也是个飞车能手,两人“狭路相逢”,都是大为技痒,便在公路上展开一幕惊心动魄的飞车大赛。
    到最后,当然还是高凯赢了,但高凯很有风度,他停下了车,等候汤比利也把车子停下之后,便上前和汤比利握手。
    他对汤比利说:“是你赢了!”
    汤比利苦笑:“分明是你领先,又怎会是我赢了?”
    高凯摇摇头:“假若我们的车子互相掉换,我一定输得更远。”
    他说的是真心话。
    事实上,汤比利的飞车技术,是比高凯稍胜一筹的,但高凯驾驶的,是著名的一流跑车法拉利,汤比利的第三四流跑车跟他比赛,当然不可能会赢。
    当晚,高凯和汤比利交换车子,让汤比利驾驶他那辆名贵的跑车。
    汤比利兴奋极了。
    不到十五分钟,汤比利已证明了一件事。
    他的驾驶技术,果然比高凯更高明,那一辆跑车,在他手底下发挥了更优越的性能。
    自此之后,高凯不时与汤比利来往。
    有了高凯作为后台老板,汤比利获得了一份优差,他在高凯其中的一间附属公司里挂名成为一个高级行政经理,但他根本什么事情都用不着理,只要偶然应酬应酬高二公子,便可优哉游哉,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清晨六点,玉湖酒吧打烊了。
    艾保力拖着懒洋洋的身体,步伐迟钝地离开了酒吧。
    他是这间酒吧的少东主,也是这间酒吧的钢琴师、主音歌手。
    他二十八岁,高高瘦瘦,但并不孱弱,看来既结实,又潇洒漂亮。
    他的歌声很迷人,充满着磁性的魅力。
    但对于那些女顾客来说,更迷人的还是他的笑脸。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牙齿整齐而雪白,那种笑意亲切而漂亮,真是魅力十足。
    早就有星探和导演邀请他拍电影,但他一概婉拒。
    他只喜欢弹钢琴、唱歌,对拍电影这种第八艺术,敬谢不敏。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艾保力颇有点艺术家的古怪脾气。
    尤其是顾芳婷,她比谁都更了解艾保力。
    当艾保力踏步走出玉湖酒吧的时候,顾芳婷的车子已在门外等候着他。
    “上车吧!”她向艾保力招手。
    艾保力迟疑了片刻,摇摇头:“不!我会叫的士!”
    顾芳婷嘟起了小嘴:“你在生我的气吗?”
    艾保力冷笑着:“高公子的情人……不,高公子的未来太太,我怎配生你的气?”
    “住嘴!”顾芳婷忽然下车,把他用力一拉,“你今天若不跟我走,我以后再也不理睬你。”
    艾保力叹了口气,终于跟着她进入车内。
    一小时后,阳光已很灿烂。
    在青龙头一幢大厦的露台上,顾芳婷正在把煮好了的早餐捧了出来。
    煎蛋、烟肉、三文鱼、薯仔沙律……都是很普通的食品。
    但由顾芳婷亲自煮出来,又亲自捧出来,这件事情就一点也不普通了。
    凡是熟悉这位顾大小姐的人都知道,她自幼娇生惯养,家里的佣人至少有三四个,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平时连厨房也不会踏进半步。
    但今天一早,她就兴致勃勃地为一个人而煮了这份早餐。
    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答案是:艾保力。
    艾保力工作了整个晚上,到了这个时候,本该睡在床上才对,但他没有睡。
    因为就算他睡在床上,也不可能休息,反而会更疲累,原因很简单,因为顾芳婷就在这里。
    反正不能睡,不如吃个早餐,补充补充晚间消耗了的精力。
    顾芳婷对他可说服侍周到,对他千依百顺。
    艾保力忽然站起来,她立刻问:“我的甜心,你想要什么?”
    艾保力叹一口气:“我想看看电视,松弛一下神经,可以吗?”
    “当然可以!”顾芳婷依偎在他身边,陪着他走进客厅。
    高凯并不是个只懂得嫖赌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
    就算他真的是个花花公子,他这个人的办事能力,也决不是那些一般二世祖之流可比。
    他在吃喝玩乐的时候,可以玩得比任何人都更疯狂,但一旦办起正经事,他的办事能力绝对不弱。
    因为他是高凯,是高一宝的儿子。
    高轮给顾芳婷所迷惑,但瞒不过高一宝的眼睛。
    他命令高凯彻查此事,高凯知人善用,找到了汤比利。
    汤比利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很快就展开了追查。
    这一天,顾芳婷偷偷摸摸地和艾保力偷情,这一切的一切,都逃不过汤比利的跟踪。
    汤比利甚至动用长程望远镜和摄录机,把顾芳婷的行踪拍摄了下来。
    当晚,顾芳婷的“罪证”,已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高轮的眼前。
    把这些“罪证”交给高轮的人,并不是高凯,也不是汤比利,而是一个很斯文的女孩子。
    她叫露萍,是高轮的女秘书。
    露萍是首先接到一个神秘电话,然后又在公司里收到一件神秘的包裹。
    那个神秘的电话告诉露萍:“你的波士(老板)中了别人的圈套,我们是他的好朋友,为了他不受到骗徒的欺骗,所以把一个秘密拍摄在录像带里,你若关心你的波士,便把录像带交给高轮先生吧!”
    露萍的确很关心自己的波士——高轮。
    她早已暗恋着自己的波士,但由于她有强烈的自卑感,认为自己的身份微不足道,远远配不上高轮,所以一直没有流露出来。
    当她收到那一件神秘包裹之后,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把包裹拆开,看看是否有危险物品在内。
    包裹里没有危险品,只有录像带和一些照片。
    不久,高轮就收到了这些照片和录像带。
    所有照片上只有两个人,男的是艾保力,女的就是顾芳婷,而且都是最近才拍摄出来的。
    至于录像带,也是一样。
    不必有人加以说明,高轮已可以肯定,这都是最近才拍摄的东西。
    因为顾芳婷穿着的一件衬衫是两个星期前,高轮和她一起到百货公司购买的。
    而那个时候,她已对高轮表示,她已经怀了孕,而且是高轮的骨肉。
    但这些照片和录像带,使高轮感到极度失望。
    “这个可耻的女人……她……她欺骗我……她是个婊子!是个骗子!……呜……呜……呜呜……”
    在办公室里,高轮哭了,而露萍就在他身边。
    是高轮要露萍留下来的。
    当初,他做梦也想不到,露萍交给自己的东西,竟然就是顾芳婷欺骗自己的罪证。
    露萍慌了手脚,她从来没有对付一个正在哭泣的男人的经验。
    这个男人若不是高轮,她早已避之则吉。
    但高轮却是她暗恋了很久的男人。
    波士如此伤心,她不能就此不顾而去。
    尤其是高轮这样的人。
    “混账!混账!女人都是世间上最混账的东西。”高轮发狂地在大叫。
    露萍的脸在发青,她怯懦地站在一旁,但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帮忙才好。
    高轮忽然向她扑了过来,怒叫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我要酒!我要最猛烈的酒!”
    露萍早已不知所措,难得波士下了一道命令,虽然她隐隐觉得,在这个情况之下波士还要喝酒,并不是一件很妥当的事;但反正事情已经大大不妥,就让那些酒精令他的头脑清醒清醒,也是好的。
    她很快就弄来了一瓶※  ※  ※O。
    “你是吃草长大的?你满脑子里都是草吗?”高轮平时从不骂人,但今天骂人却骂得又快又凶:“一瓶酒有个屁用!用来漱口也不够!”
    露萍连忙回答:“好!我再去弄两瓶来!”
    “我要一整箱!越多越好!”高轮一面仰首喝酒,一面狂挥手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若不给我酒,我开除你这个混账的东西。”
    露萍心中大叫:“我的天!这波士怎么了?为了一个女人欺骗了他的感情,他竟然判若两人。”
    波士要一箱酒,她感到更为不妥。
    但不妥也要办妥。
    这并不是因为波士恫吓她要炒她的鱿鱼,而是因为这波士是高轮,她一直都暗恋着的男人。
    但露萍还是把整箱酒送到高轮身边!
    她只是希望这些酒不会对高轮造成太大的伤害,同时又能令他的悲伤减到最低程度。
    岂料高轮喝了还不到半瓶酒,整个人又变了。
    他没有再哭,不哭反笑。
    他把露萍的嘴唇用手指按着,说:“你这个小妖精,心里老是想着男人,对不?”
    露萍吃了一惊,她想不到才离开办公室十分钟,回来的时候高轮又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更讶异平时对她一本正经的波士,居然会向自己说出这些话来。
    基于少女的矜持,露萍当然是立刻摇头迭声说:“我没有,我没有!”
    高轮嘻嘻一笑,乜着眼打量着她。
    高轮把她抱在怀中:“我有一件礼物,希望你不要拒绝。”
    露萍的一颗芳心早已怦怦地乱跳:“是什么……礼物?”
    高轮哈哈大笑:“我整个人都送给你,这件礼物你肯接受吗?”
    “高先生,你喝醉了!”露萍大为吃惊,但却是又惊又喜。
    高轮又轰声大笑:“不错,我是喝醉了,而且还醉得很厉害,所以,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大靠得住!”
    露萍讷讷地说:“我……我不会介意!”
    高轮倏地转过了脸,两眼直瞪着露萍:“你一直暗恋着我的,对不?”
    露萍的脸立刻涨红,同时不断摇头:“不!没有这种事,我不喜欢男人……”
    “别否认了!”高轮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狡猾的笑意:“实不相瞒,我这个人外表看来老老实实,其实是一个盗窃能手。”
    “盗窃?你能够盗窃些什么东西?”
    “多得很啰!”高轮借着酒意,放肆地对露萍说:“我喜欢盗窃的东西,包括女人的日记簿。”
    “日记簿?”露萍一听到这三个字,差点立刻便要昏倒过去。
    过了片刻,她才一字一字地问高轮:“你……看……过……我……的……日……记……”
    “不错!你的字迹很秀丽,但在秀丽中又颇有骨气。你,并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我的天!你……真的看过我的日记簿!”
    “别惊讶!世事如棋局局新。人生在世,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你和我都无法逆料的。”
    “波士……对不起,我……我要走了!”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走?”
    “是……是因为我感到害怕。”
    “你害怕我这个盗窃贼?”
    “不!我只是害怕……我会做出一些不应该做的事。”
    但露萍没有再说下去。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高轮已紧紧地拥吻着她,吻得她连气也透不过来。
    对她来说,这一刻这一秒,简直是个梦境,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境。
    但这梦境偏偏成为了事实。
    高轮一反常态,热情得连沙滩上的少年也比不上。
    他竟似血气方刚,又似是个性饥渴了很久很久的人。
    她真的害怕起来。
    但这一次,和她一起深深紧贴着的,是她暗恋多年的波士——高轮!
    只是,她还是不敢相信,高轮会是一个“窃贼”!

第二章 美女赌城

    星期六,阳光满天,天空晴朗得完全看不见一片云。
    天空晴朗,高凯的心情也和今天的天气一样。
    他心中万里无云,愉快之极。
    因为“她”果然已从巴黎回来。
    “她”当然是丁敏敏。
    丁敏敏的发型又改变了,她不再以“欧洲前卫女郎”的姿态出现,而是变得落落大方,她看来潇洒而纯情,高贵而不冷酷。
    她的发型,回复了最自然、也最漂亮迷人的姿态。
    那是瀑布般泻下来的长发,既乌亮又自然,衬托着一些简单但珍贵的饰物,整个人散发着女性罕有的独特魅力。
    好一个丁敏敏。
    有这样的女郎,又该有怎样的俏男和她匹配在一起?
    有!眼前就有一个。
    高凯!
    高凯驾驶着一辆车子,和丁敏敏会合。
    丁敏敏也有车子,她驾驶的是欧洲名车,款式新颖,动力强劲,车牌号码更是抢眼之极的“7”号!
    在这“7”号之前,还有两个英文字母,但这已很抢风头。
    高凯用的又是什么车子?
    答案很令人惊奇,连丁敏敏也意想不到。
    他驾驶着的,居然是一辆有十六个轮子的巨型货柜车。
    他对丁敏敏说:“欢迎你进入我的心脏地带。”
    丁敏敏拇指一竖:“高二公子,你真有一手,难怪许多女孩子都给你迷得痴痴傻傻。”
    然后,她就把车子驶入货柜内。
    这货柜,并不是一般的货柜。
    它是经过改装的,不但有冷气、雪柜、电视等设备,还有一张很舒适的大床。
    高凯很快就和她在这个巨大的箱子里。
    这箱子稀奇古怪,里面有醇酒、美人、汽车、大床,还有一只很可爱很漂亮的波斯猫。
    丁敏敏愉快极了,因为她是最喜欢波斯猫的。
    “它叫什么名字?”丁敏敏很快就把这漂亮的波斯猫抱在怀里。
    高凯笑笑说:“它叫敏奴,从现在开始,它就是你的小奴隶。”
    丁敏敏“哈”一声:“猫的性格很独特,它会来去自如,谁也不能奴役一只高傲的猫。”
    高凯说:“别人也许不能奴役猫,但你却例外。”
    丁敏敏“哼”了一声:“别在我面前耍花样了,今天,我真是大跌眼睛,想不到你居然会是一个这样庸俗、现实得毫不大方的男人。”
    “什么意思?”
    “你把我连人带车弄进这货柜内,未尝不是有点新意,可惜却充分表现出,你是个‘色情狂的大市侩’!”丁敏敏说到这里,伸手向那张大床一指。
    高凯哈哈一笑:“你认为这是很低俗的手法?”
    丁敏敏又是“哈”一声:“你是个聪明的人,大概心中有数吧!”
    高凯却叹了口气,说:“想不到你到了今天,还是不太了解我的为人。”
    “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有感觉得出,虽然我在货柜里,但这辆货柜车仍然继续在行走吗?”
    “你有同党驾车,那又有什么稀奇!”
    “同党?”高凯苦笑着:“你把我当作什么人?是黑帮的首领,还是个打劫银行的劫匪?”
    “谁晓得你是干哪种行业的。”丁敏敏撇了撇嘴,神态说不出的可爱娇俏。
    高凯却在这时候看看手表,说:“应该差不多到达目的地了,请你准备把车子驶出去吧!”
    半分钟后,货柜车停了下来。
    当丁敏敏把她的车子驶出货柜之后,立刻就有八个穿着白色整齐制服的搬运工人,把货柜里的所有家具搬运出外。
    那张大床,也给搬走。
    高凯向丁敏敏眨了眨眼,说:“我开了一间搬运公司,又开了一间家具公司,今天,两单生意凑在一起,并且由我亲自指挥,负责送货!”
    丁敏敏又是拇指一竖:“好手段!好漂亮的布局,我若是个初出道的小妹妹,一定给你摆布得芳心大乱,意乱情迷!”
    高凯悠然地笑了笑:“至少,我并不是那些庸俗、毫不大方,甚至是色情狂的大市侩男人吧!”
    丁敏敏嘿嘿一笑:“这一次,算你颇有点心思,批准你合格。”
    “但接下来,我们又该有什么节目?”
    “快将黄昏了,我想到海滩看看夕阳的景色。”
    虽未黄昏,已近黄昏。
    高凯驾驶着游艇,拥抱着丁敏敏的纤腰出海。
    游艇停泊在沙滩外,斜阳映照下,海水一片金浪漫赌城黄。
    丁敏敏在金黄的阳光下,长发轻轻随风飘荡,充分显出了她那独特迷人的美态。
    沙滩上,没有人,只有一只野狗,悠闲地在沙滩上踱来踱去。
    高凯说:“香港不少沙滩曾出现了鲨鱼踪迹,还有人惨遭鲨鱼咬噬。”
    “我知道,但海洋世界,本来就是属于鱼类的,鲨鱼也是其中一分子。”丁敏敏嫣然一笑,“你是不是想问,我敢不敢下水游泳?”
    高凯却摇摇头:“何必多此一问?你的性格,我比谁都更清楚,只要你喜欢,再冒险的事情也不在乎!”
    丁敏敏情不自禁地在他颊上吻了一下。
    这是很悦目的一幕,海水的世界,永远令人有着透心清凉的感觉。
    高凯在海水中追逐丁敏敏。
    丁敏敏的游泳技术十分高明,她在碧波中畅泳,来去自如,动作潇洒极了。
    但高凯也是个游泳健将,他要赶上丁敏敏,并不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夜幕低垂,高凯和丁敏敏又回到游艇。
    游艇上,灯光柔和,乐韵也柔和。
    游艇徐徐地驶回赌城码头,东方赌城的夜色,显得十分浪漫。
    翌日,高轮回到办公室,还未曾坐下,顾芳婷已像旋风般直闯进来。
    露萍气急败坏地跟在她后面,向高轮解释:“副总裁,顾小姐……”
    “我明白,这并不是你的责任。”不等露萍说完,高轮已为她打圆场,“你不必担心,这个女人,我会应付她。”
    露萍不断点头,然后就退出办公室。
    顾芳婷的脸色铁青,一屁股坐下,随即拍桌大骂:“姓高的,你在玩什么把戏?为什么不让我进入高家?”
    高轮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沉声说:“顾小姐,若说到玩把戏的本领,恐怕我远远不是你的敌手,你自己做过什么事,应该心中有数吧!”
    “我当然心中有数!”
    顾芳婷当然是心中有数的,但在这个时候,她绝不能在高轮面前示弱,反而要咄咄逼人,不能让高轮把自己压倒。
    事实上,高轮的确是很迷恋顾芳婷的。
    “你是个骗子,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作是你自己的男人。”高轮气愤地说,“找你的音乐师去吧!他比我年轻!”
    顾芳婷听到这里,当然知道自己和艾保力之间的私情,已被高轮查出,但她仍然不能软弱下来。
    她知道,将来自己在高家的地位怎样,就全看今天自己能否扭转乾坤,把高轮这个亿万富豪的大公子重新俘虏过来。
    她深深吸一口气,才说:“我承认,我和那个钢琴师有过一段很缠绵的日子,但那已经是过去了的事情,难道你竟对我如此苛求,要我既往的历史完全清白、一尘不染才合乎你们高家男人所订下来的标准吗?”
    高轮叹一口气:“芳婷,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和那个男人的会晤,只是这两三天之内的事情!”
    “就算我见过他,也不能就此证实些什么事情,我又不是个小女孩,我已完全成长,而且……”顾芳婷说到这里,居然悲从中来,突然放声大哭,“而且我已怀了身孕,那是你的孩子。”
    顾芳婷越哭越是凄厉,不到一分钟,已变成了一个楚楚可怜的泪人儿。
    高轮凝视着她,眼神似是一片迷惘。
    他是不是心软了?
    女人的法宝,不离一哭二闹三上吊,顾芳婷这一招是否可奏奇效?
    高轮没有心软。
    因为顾芳婷虽然俏丽迷人,但这女人的确很靠不住,她是一条狐狸精。
    高轮不相信,她腹中块肉,会是自己的骨肉,他甚至怀疑,这个女人是否真的怀了身孕。
    除此之外,高轮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必须把顾芳婷这个女人摒除门外。
    他已爱上露萍!
    而且,他已下了决定,要和露萍结婚。
    因此,顾芳婷这一次闯入他的办公室,就算把一哭二闹三上吊三大法宝完全使出来,结果还是注定要失败的。
    这一次的见面,不欢而散。
    顾芳婷最后竟然是给公司护卫人员押离出去的。
    又是深夜,但在片场里,却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聂大导演一面狂抽雪茄,一面冷眼旁观,看着心神不快的顾芳婷。
    今夜这一场戏,拍的是《群妖大战瑶池仙女》,顾芳婷是女主角,扮演的角色当然是仙女。
    但她好像无精打采,一张脸愁云满布似的,说她像个吧女还差不多,距离“仙女”二字,相差远矣。
    顾芳婷近几个月以来,大量减产,近期更完全不接通告。
    很多人都说:“婷姐当然不用再拍戏啦,她快要成为高家的大少奶,何必再辛辛苦苦继续拍戏。”
    这并不是谣传,而是事实。
    但这“事实”又已有了变化。
    聂大导演忍不住上前,问:“婷姐,有什么心事?”
    顾芳婷抽了一口烟,摇摇头:“敬哥,我没事,你放心吧!”
    聂大导演叹了口气,说:“是我一手带你入行的,难道你的性格怎样,我还不清楚吗?”
    “你若真的很清楚我的性格,最好就不要再来烦我。”
    聂大导演把雪茄抛掉,不再说话。
    “CUT”
    “CUT”
    “CUT”
    连续几十个镜头,顾芳婷的表现都是大失常态。
    聂大导演没有发脾气,但其他工作人员、配角演员以至临时演员,都大为抱怨。
    “今天到此为止。”聂大导演下令收工。
    已快将天亮,顾芳婷的车子却坏了,开不动。
    聂大导演说:“婷姐,让我送你一程吧!”
    顾芳婷摇摇头:“不必了,我会叫的士。”
    聂大导演皱了皱眉:“你有什么心事,不妨对我直说,也许我会有办法为你解决。”
    顾芳婷仍然在摇头:“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
    聂大导演无奈,只好先驾驶着汽车回家。
    顾芳婷在片场外,没精打采地在溜达着,她很生气,很想找个人,或者是找些刺激的事情发泄发泄,可是苦无对象。
    忽然间,一辆小型巴士风驰电掣地从她后面直驰过来。
    顾芳婷感到不对劲,正要逃避,已经迟了。
    以下的情况,就和许多电影上掳人事件如出一辙。
    轻型小巴在她身边停下,不到两秒钟便有两个蒙住了面的彪形大汉冲了出来。
    “贼女人,别做声,否则一刀刺穿你的心脏!”
    “快上车!”
    在两个蒙面大汉的利刀指吓下,顾芳婷根本没有选择余地,只好乖乖地登上了车子。
    轻型小巴内,除了两个蒙面大汉和驾驶车子的司机之外,还有一个头发蓬松、模样狰狞的男人。
    这男人大约三十五岁,身上的肌肉像是钢铁一般,黝黑中闪烁着油光,一望而知不是善男信女。
    顾芳婷的脸色,本来就很不好看,到了这时候,更是花容失色。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拉上车?难道在你们眼中,完全没有法律的存在吗?”顾芳婷大声叫骂,希望可以引起车子外面路人的注意,最好当然是惊动了警察,那就有可能逃出险境。
    但那个模样狰狞的男人,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动作快速地把身上所有的衣服裤子鞋袜,脱得干干净净。
    顾芳婷傻住了。
    她从来未曾见过那样的一个男人。
    顾芳婷立刻张开嘴巴,去咬那人的手。
    但这一只手缩得极快,她换回来的是一记沉重无比的耳光。
    这一记耳光,把她打得连头也歪了,左半边面颊立刻肿起一大块。
    另一个蒙面大汉怪叫着:“你疯了吗?她是大明星呀!”
    那个面貌狰狞的男人,在脱掉自己身上衣服之后,便开始用刀片割碎顾芳婷的衣衫。
    “先生,求你行行好,放了我吧!你们要多少钱,我……我一定可以满足你们的。”顾芳婷唯有希望用金钱来抵消这一场灾劫。
    “很好!凡事都总有个价钱。”面貌狰狞的男人说,“我们要三千万元,你身上有没有?我们要现金。”
    “这……怎可能?”
    “那就不要多费唇舌了,让你尝尝我的威力吧!”
    那个男人来真的。
    他来势汹汹,绝不怜香惜玉。
    顾芳婷后悔了,她后悔没有乘坐聂大导演的汽浪漫赌城车。
    但一切都已太迟。
    这一天晨曦,她被一个神秘的男人强奸。
    事后,顾芳婷给抛弃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总算这几个强奸犯还有点良心,把一套残旧的男装衣服送给她,不至于赤身露体在街头出丑。
    但这已经是极严重的创伤。
    尤其是在心灵方面,顾芳婷简直不晓得该当如何自处。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
    顾芳婷在家里,足足二十四小时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她看来简直像个死人。
    但她的脑部,是不停地在思索着的。
    她在思索着一个问题:“是谁指使这几个畜生强奸我?”
    她不相信这是“突发事件”。
    她深信,这是有组织的阴谋。
    她深信,有仇人要陷害自己。
    她在影圈中打滚多年,结下不少仇怨,虽然有些表面上已经摆平,但骨子里仍然波涛汹涌,彼此互相暗中勾心斗角。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她是一个炙手可热、红得发紫的大明星,为了利益冲突,很难可以完全做到面面俱圆的地步。
    正是顺得哥情失嫂意,这种为难之处,决非局外人所能体会。
    尤其是在最近两年,电影圈的形势比以前更为复杂,只要稍一不慎,随时都会惹来无妄之灾。
    可是,顾芳婷在床上思索了二十四小时,她的结论却是:此事与影圈中人无关。
    “这是高轮的杰作!”顾芳婷很肯定地告诉自己。
    “是他!是他!一定是他!”顾芳婷在寝室里突然大发脾气,把房子里所有东西都摔个稀巴烂。
    “除了他!不可能会是别人,绝不可能会是别人。”顾芳婷咬破了嘴唇,整个人陷入了疯狂的境界。
    这个强奸案的主谋,是否真的一如顾芳婷心中所肯定的人物——高轮?
    又过了三天的晚上,在一间大型夜总会里,来了一个稀客——顾芳婷。
    她在傻强的带领下,在VIP房里会见笠原。
    笠原并不是日本人,他也并不姓笠名原。
    笠原,似乎是他的名字,又似乎是他的绰号。
    但这并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笠原是个怎样的人。
    笠原,四十岁,唇上有小胡子,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笑起来的时候像只正在啄食腐肉的食尸鹰。
    顾芳婷曾发誓永远不见这个人。
    他是顾芳婷的第一个男人。
    他夺取她贞操的那一夜,天气十分恶劣,雷电交加,狂风不断在窗外劲吹。
    这情景,和许多粤语残片的类似情节,如出一辙。
    笠原是调情高手,对付少女的技巧尤其出色。
    但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
    当他看见顾芳婷的时候,他已喝了两瓶※  ※  ※O。
    最近以来,笠原每晚都酗酒,两三瓶※  ※  ※O,对他来说,还只不过是“热身”。
    “啊!什么风竟把影后吹到这里来呀……请坐!请坐!别客气,就坐在我的膝上好吗?”
    “笠原哥,你还是像以前那么风趣。”
    “风趣?”笠原大笑,“我已四十岁啦,风流风流快活快活,那是不妨的。那些风趣的事情,就留待乳臭未干的小子们去表演幽默剧吧!”
    他一面说,一面把顾芳婷拉了过来。
    在笠原身边的几个保镖和舞小姐都为之愕然,他们显然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名鼎鼎的顾芳婷,怎会跑到这里来,而且好像和笠原十分相熟?
    但影圈中怪事层出不穷,似乎又不是绝不可能的事。
    笠原是个老江湖,虽然已喝下了不少酒,但他心中有数,知道顾芳婷这一次来找自己,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不管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总是一件好事。
    “来,为我们的友谊干一杯!”笠原把一杯※  ※  ※O斟给顾芳婷。
    顾芳婷也很爽快,一下子便把酒喝掉。
    “好!不愧是银幕上的超级偶像。”笠原大力鼓掌。
    其他人也鼓掌。
    但当那些保镖和舞小姐鼓掌后,笠原却毫不假以颜色地喝道:“够了!够了!顾小姐来找我,当然是有重要事情和我详谈,你们快出去,一个也不准留下。”
    其中一个红得发紫的小姐曼妮心有不甘,还想撒娇缠着笠原。
    但笠原却老实不客气地给了她一记耳光,又喝叫着:“去你妈的,我的命令,谁敢当作是放屁!”
    曼妮吃了大亏,再也不敢留下来,也不敢再说一个字,掩着脸狼狈地走了。
    房中很快就只剩下了笠原和顾芳婷两人。
    笠原立刻一手搂住她的纤腰,笑吟吟地说:“婷姐,就算你贪新忘旧,也应该探访一下我这个旧情人嘛。我早就看出,你并非池中之物,现在不是红透半边天,威震影坛炙手可热吗!”
    “笠原哥,我的处境,你是应该明白的。”
    “我明白,怎会不明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而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价钱。”
    顾芳婷轻轻把他的手推开:“让我为你斟一杯酒好吗?”
    笠原却摇头:“不!你来了,我就不想再喝酒。”
    顾芳婷抽了一口凉气:“笠原哥,我这一次来,是有事情跟你商量的。”
    “这个当然。”笠原笑嘻嘻地说,“要是天下太平,你又怎会记得我这个初恋情人?”
    顾芳婷心中大骂:“卑鄙!”但脸上却笑意盈盈:“你别冤枉好人,我现在不是来看你吗?”
    笠原哈哈一笑:“你来看我,我也很想看看你,老实说,自从和你分手之后,我经常都想念着你。”
    “笠原哥,你真会说笑。”
    “我是说真心话。”
    “笠原哥,这里谈话不太方便,可以换个地方慢慢再谈吗?”
    “当然可以,我最近买了一辆舒适的轿车,才三百多万,我们游车河去。”
    笠原是个流氓,由小流氓变成大流氓,然后又再由大流氓变成一个大亨,甚至是超级大亨。
    他不喜欢别人提及他的过去,所以,他尽量掩饰自己的过去。
    “芳婷,你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笠原哥,我们都不是无知少年了,希望你尊重自己的江湖地位,说过了的话,别轻易地忘记。”
    “这个还用你来提点吗?”笠原一拍胸膛,“我说的话,向来说一不二,说二不三,决不会不三不四,不伦不类。”一面说,一面紧紧拥抱着顾芳婷。
    顾芳婷依偎在他怀中,忽然抽抽噎噎地饮泣起来:“我是个苦命的女人,你若不为我主持公道,我变作厉鬼也不饶你。”
    “胡说!有我在,谁敢欺负你!”
    “这几天以来,我就已经给人欺负得够惨了。”
    “呸!这只怪你平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要是你早早泊在我这个码头,又有谁斗胆碰你一根汗毛!”
    “哟,笠原哥,你也知道,吃我们这一行饭的人,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往往连续要拍好几组戏,哪里有什么私人的时间。”
    “不必解释了,我是个明白人,你也一样,对不?”笠原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双手却越来越不规矩。
    这一切,早已在顾芳婷意料之中。
    笠原是个永不吃亏的江湖人,今次有求于他,又怎会不向她乘机飞擒大咬?
    但顾芳婷已把整个人豁了出去。
    她的心态是:“和尚吃狗肉,一件秽,两件秽!反正已给人强奸过,就算再吃亏,也不在乎!”
    但她今次吃亏,是有条件的。
    她的条件,就是要笠原为自己查出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要他为自己出一口气。
    凌晨两点,汤比利和一大群酒肉朋友,由火锅馆里走了出来。
    今晚,汤比利喝了不少酒,但头脑尚算清醒。
    他对这些朋友说:“今夜到此为止,改天见。”
    然后,他就独自前往停车场。
    当他来到停车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跑车,已不再是一辆跑车,而是一堆废铁。
    他又惊又怒,怒气冲冲找停车场的管理员。
    但他还没有找到管理员,已给四个大汉拦住去路。
    汤比利心知不妙,不等这四个大汉有所行动,立刻掉头拔脚便跑。
    他在念中学的时候,是个田径好手,尤其擅长短跑。
    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这一晚,他才奔跑了二十米,已给后面的人赶上。
    汤比利只好挥拳,希望可以突围而出。
    但他的拳头只是挥出了一半,别人的拳头已像雨点般打在他的脸上。
    半小时后,汤比利已给这四个大汉带到一座大厦的天台上。
    天台上还有人。
    最少有三十个男人,全都穿西装,结领带,每一张脸都冷冰冰,不带丝毫表情。
    没有表情的表情,其实也是一种表情。
    一种很可怕的表情。
    这三十个男人,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这人的说话,听来也是冷冰冰的。
    他说:“汤比利先生,我叫笠原,我的名字,很吃得开,至少可以把你整个人一口吃掉。”
    汤比利惊呆住了,他可没有想到,要对付自己的人,竟然会是鼎鼎大名的笠原。
    “我听过你的大名,久仰阁下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好汉,但你我河水不犯井水。”
    “本来是的,但现在却有一笔账,非要跟你算清楚不可。”
    “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我的手足,查出了一件事:你曾经跟踪过顾小姐,而且还偷拍了她一些照片,令她遭受到巨大的损失。”
    “这恐怕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好一个误会。”笠原冷冷一笑,“这样说来,是我错怪好人了。”
    “不敢!”
    “既然你是无辜的,你走吧!”笠原指着右手道:“你由这里走,很快就可以截到的士。”
    他的右手边,就是天台的边缘。
    边缘过后,就是二十层楼以外的空间。
    汤比利大吃一惊,正要求饶,整个人已给两条大汉抱起,然后向天台边缘以外用力一抛。
    汤比利立刻成为了空中飞人。
    下面有的士。
    但当他“砰”然跌落在地上之际,的士已驶离。

第三章 浪子风流

    下午三点,天色良好。
    在一艘游艇上,高轮正在和露萍享受着愉快的日光浴。
    露萍穿着三点式泳衣,剪了一个短发,她的身材居然不比顾芳婷逊色。
    驾驶游艇的是积臣——高家的老牌司机。
    积臣不但驾驶汽车出色,驾驶游艇的技术也不错。
    高轮穿着泳裤,搂着露萍的纤腰,离岛风景固然美丽,但她的身段更是迷人。
    游艇一直向东面驶,海风迎面而来,舒畅极了。
    高轮忽然把露萍拉入船舱。
    露萍的脸红了起来:“波士,你怎么啦?”
    高轮捧着她的脸,不让她说话。
    他狂吻她。
    好不容易,露萍才能迸出一句话:“积臣在上面,你别乱来。”
    “积臣?他只不过是我家里的一个司机,我的事,几时轮得着他来管!”
    “哟,发起大少爷脾气来了。”
    “唉!你这个人真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更不了解积臣。”
    “积臣?”露萍抿嘴一笑,“他快将六十岁了吧!我的确不怎么了解他。”
    “我们高家上上下下,除了我是个正人君子之外……”高轮还没有说完,露萍已笑得连腰也弯了下来。
    海面很平静。
    高轮和露萍也恢复了平静。
    露萍的脸庞,散发着满足的神采。
    在“金幕庐”,高一宝不断地在狂抽雪茄。
    每当他心烦意乱的时候,这位亿万富豪就会这样。
    他在等一个人——高凯。
    高凯终于来了,他还没有坐下,高一宝就把雪茄重重捺熄(这也是他心烦意乱的小动作,凡是熟悉他的人都一定知道)。
    高凯是他的儿子,当然很清楚。
    “老爸,什么事这样烦躁?”
    “你派出去调查顾芳婷的那个流氓,已给人由大厦天台抛落大街,当场毙命。”
    “他是我的朋友汤比利!”
    “朋友!你竟把这种人当作朋友!”高一宝咆哮起来。
    高凯耸了耸肩:“老爸,任何人都可以是我的朋友,纵使他是个流氓。”
    高一宝绝不同意:“不!你可以利用他为你做事,但决不可以和这种人做朋友。”
    高凯并不妥协:“老爸!你也是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人,难道你以前的一些朋友,甚至是现在仍然经常在高尔夫球场碰面的兄弟,他们之中,真的没有流氓、黑社会分子吗?”
    高一宝愕然。
    他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这样批评自己。
    但高凯说的,全属事实。
    高一宝愕然半晌之后,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孩子,别把上一代的事情和自己比较,在我那个年代,许多事情都是无可选择的。”
    高凯也叹一口气:“老爸,你放心好了,我已不再是小孩子,我会很珍惜自己的前途,决不会乱来。”
    “这样便好……但汤比利的事,你一定要小心处理,别让自己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
    “还有,顾芳婷这个女人,在上个周末,给一群不明来历的人强奸。”
    “我知道,而且已在密切调查中。”
    “怎么?你做了私家侦探吗?”
    “也许会的,但目前还未曾找到适合的办公室。”
    高一宝不禁大笑起来。
    晚上,烛光柔和。
    烛光晚餐的情调,很令人陶醉。
    但对丁敏敏来说,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无论她在香港也好,在巴黎也好,都有不少男士邀请她共进烛光晚餐。
    见怪不怪,这些一般少女认为很浪漫的事情,她早已无动于衷。
    可是,今晚的烛光晚餐,却又截然不同。
    因为布置这一个烛光晚餐的人,是高凯。
    高凯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今晚布置的烛光晚餐,更加特别。
    晚餐的地点,并不在室内,而是在星光漫天、浪潮澎湃的沙滩上。
    但最特别的,是这一个沙滩,布满了人。
    沙滩布满了人,本来是很平常的事,在炎夏泳季,这种情形普通得很。
    但现在,已是深秋,而且还是深夜。
    这沙滩,在这个季节,这种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来。
    但今晚例外。
    沙滩上,有十几个小丑在表演。
    和这十几个小丑一起表演的,有活泼的猴子,可爱的小狗,还有一群漂亮的少女。
    但这只是其中一角。
    在沙滩的另一边,有乐队在演奏,其中居然有一个管弦乐团,团员凡三十余人。
    在丁敏敏的背后,有几个造诣一流的埃及肚皮舞娘,把肚皮舞的迷人舞姿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外,有三位分别来自巴黎、意大利和德国的大厨师,亲自炮制各种佳肴美食,放在桌上的一瓶红酒,价值三万五千元。
    还有,在海面之上,两个浮台都经过悉心布置,一个摆放着三十六种名贵的鲜花,另一个摆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有一封信。
    虽然是在深夜,但大量的照明设备,把这海滩照亮得如同白昼。
    在沙滩后面,是一列西班牙式的别墅。在这些别墅的外面,全都挂满了霓虹灯。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一幅粉红色的牌匾,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欢迎丁敏敏小姐。”
    而在高凯背后的,却是一台名贵的钢琴。
    在钢琴上,有一只来自苏州的巨型鹦鹉。
    这些布置,简直是超级夸张,惟独高二公子有这个能力玩得起。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只是为了一个可爱的俏女郎——丁敏敏!
    高凯忽然雅兴大发,转身坐在钢琴面前,弹出一首古老的情歌——YESTERDY!
    此曲旋律优雅,弹奏不难,但要弹出韵味、奏出感情,却不容易。
    但在高凯修长的十根指下,这一曲的韵味,表达无遗,更能奏出丰富的感情,令人听来,有着荡气回肠的感觉。
    一曲既罢,丁敏敏由衷地赞美、鼓掌。
    是那十几个模样滑稽、动作惹笑的小丑,陪她一起用力地鼓掌!
    其中有两名小丑,更在鼓掌之余,不断表演魔术,霎时间,沙滩上兔子乱跑,白鸽齐飞,好不热闹。
    高凯微笑着道谢,然后为丁敏敏斟酒。
    醇酒、美人、海滩和私人派对
    这一切都显示出,高凯是个实力骄人的公子哥儿。
    要是一般的女孩子,在他这种庞大的攻势之下,早已芳心暗许,全面投降。
    但丁敏敏并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她也曾见识过许多大场面,其中包括在巴黎的一个豪华派对里,有一个欧洲的贵族后裔,把一颗五十克拉的巨型钻石,和整座古堡的地契交给她,只要她愿意和对方订婚,这些价值超过五亿法郎的财富,便成为她个人的私有财产。
    但那个超级富豪的贵族后裔,什么也没有得到,只能和丁敏敏跳了半只舞。
    这一只舞也没有跳完,丁敏敏就离开了他的怀抱。
    浪漫的沙滩,热闹的派对,一切全为了丁敏敏。
    丁敏敏知道,在那浮台上,有一封信。
    但高凯会用什么方法,把她送到浮台去看那封信呢?答案是:用直升飞机!
    高凯拖着丁敏敏的手,和她一起登上直升飞机,然后直升飞机飞到浮台的上空,再用吊梯把高凯吊了下去。
    那一封信,是给一块黄金压着的。
    高凯把黄金抛入海中,只是把信带上直升飞机,让丁敏敏看这封信。
    “把黄金抛入海里,这是愚昧的行为。”丁敏敏批评高凯,“你这样做,根本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高凯笑了笑:“但这是一个比赛呀!”
    “比赛?什么比赛?”
    “寻金比赛!”高凯伸手向下一指,丁敏敏俯首一望,看见浮台下的海底突然灯光大亮。
    丁敏敏呆住了:“你在这海底里拍摄科幻电影吗?”
    高凯哈哈一笑:“我若投资电影事业,你一定会是创业作品的女主角!”
    只见浮台下的灯光闪烁,丁敏敏叹了口气,说:“有多少人在海底里寻金?”
    “不多,决不会超过一百人。”
    “好庞大的海底搜索队伍,但那一块黄金,值得上多少钱?”
    “美金三百万!”
    “我不相信!价值三百万美金的黄金,你根本拿不起来!”
    “那块黄金的本身,当然不值这个数目,但奖金却是三百万美金,一块钱也不会缺少!”
    “你疯了?”
    “不,我没有疯,付出这三百万美金的,也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个世叔伯。”
    “是谁这么大手笔?”
    “姚东瑜,众所周知的亿万巨富,也是著名的大慈善家。”
    “难道这一个海底寻金的游戏,也是个慈善比赛不成?”
    “你说对了,总共有好几十个代表着不同慈善机关的潜泳好手,他们所代表的慈善机构,就可以得到三百万美金的捐款,但其他代表也可以为他们的慈善机构得到三十万美元的捐款。”
    “姚东瑜!果然不愧是慈善名人,好大的手笔!”
    “姚世伯不但大力捐助慈善机构,也大力支持我向你展开热烈的追求!”高凯在直升飞机上,热情地拥抱着丁敏敏。
    丁敏敏悠悠一笑,两人在机舱内热烈拥吻……
    五分钟后,直升飞机在一个游泳池里降落下来。
    这是一个特别宽阔的私人游泳池,但池中并没有水,所以直升飞机很容易就在这游泳池中降落。
    高凯抱着丁敏敏离开直升飞机。
    “这是我的别墅,上个星期才装修完毕,而且,你是这间别墅的第一个客人。”高凯说。
    高凯的别墅,当然气派不凡。
    丁敏敏眨了眨眼,问:“为什么不邀请其他客人到这里来?”
    高凯耸肩一笑:“我喜欢清静!”
    丁敏敏嘿嘿一笑:“原来如此!”
    别墅的面积很大,单是花园就已占地三万英尺以上。
    高凯居然抱着丁敏敏,一直步行穿过这座花园。
    丁敏敏轻轻咬了他一口:“你不累?”
    高凯柔声说:“抱着你这样的可人儿,只会越抱越精神,又怎会累?”
    丁敏敏“哈”的一声:“但这样抱下去,总会消耗你的体能啊!”
    “你忽然关心起我的体力问题,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丁敏敏说:“今晚,你费了很大的心思,来招待我这位女宾客,堪称花样百出,难道会毫无目的吗?”
    “目的当然是有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很正常的事。”
    “你倒算坦白。”
    “最狡猾的人,经常会向别人展示出坦白的态度。”高凯笑吟吟地说。
    “你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那也是坦白的另一种形式?”
    高凯已把丁敏敏抱入客厅。
    客厅很豪华,至少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高凯轻轻地把丁敏敏放在一台钢琴上。
    他的左手,抚摸着丁敏敏柔软而丰满的胴体,右手却在弹琴。
    琴声丁冬,他只用一只手来弹奏,居然也很有乐韵的味道。
    丁敏敏仰视着高凯。
    无论怎样看,高凯都是一个很英俊、很迷死女孩子的男人。
    高凯吻她。
    “我不理睬你啦,再见!”丁敏敏冷冷一笑,便要离去!
    但高凯不让她离去,他说:“你若就此舍我而去,实在是美中不足,而且,这种‘不足’是双方面的。”
    “嘎!你这个公子哥儿,越来越不像话了!”丁敏敏给他逗得笑了起来,粉拳如雨地打在高凯的身上。
    高凯大笑:“不要再打了,我已经是你的奴隶,若然把奴隶打坏了,又有谁能好好服侍你这个女皇!”
    丁敏敏笑了,笑得令人心醉、心动、心跳……
    高凯的确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无论从任何角度看,都很出色。
    在一间二三流的卡拉OK夜总会里,波比正在引吭高歌,但他只是唱了一半,就不再唱下去,因为有人向他招手。
    向他招手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
    波比心想:“这里已经是黑沉沉的,这家伙还戴着墨镜,真是黑上加黑!”
    但波比很快就知道,最“黑”的还是他自己。
    因为他一走出房间,就已给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挟持着:“请到外面去,我们的老大有话要跟你说!”
    波比想挣脱,但才动了一下,两个大汉已拳如雨下,把他打得连眼泪也迸流出来!
    两分钟后,波比在两个大汉挟持下,在后楼梯角看见了他们的“老大”。
    那是一个大胖子,笑容可掬,但手里却有一把手枪。
    枪管突然抬起,直指着波比的前额!
    “你叫波比,是笠原先生手下的猛将,对不?”
    波比心中暗呼不妙,本来,他还要向对方表明,说自己是笠原的人,希望对方会有所顾忌,立刻把自己释放。
    但这大胖子分明早已知道自己的底细,仍然毫不客气用手枪直指过来。
    波比只好低声下气地说:“我的确叫波比,也是跟着笠原先生做事,但却不是什么猛将,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大胖子悠然一笑:“你很谦逊,可惜这种谦逊,在我眼中看来,只是一种虚伪的表现!”
    大胖子在微笑中,突然用枪管插向波比的脸颊!
    重重的一插!
    波比惨叫一声,右边脸颊已给枪管插得爆开了一个血洞,大量鲜血直涌出来。
    大胖子用一条雪白的手帕,把枪管上的血渍抹干,胖胖的脸庞上仍然笑容可掬,和和气气的样子。
    “波比先生,请你注意这一点:我喜欢听老实人说话,无论你是我的朋友也好,是我的敌人也好,只要是面对面和我讲话,都要老老实实,免伤和气,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波比吃了大亏,虽然心中十分愤怒,但嘴里只得说:“我明白……我会老老实实说话……”
    “很好!在三天前的一个晚上,汤比利给你和另外一个叫细蛇的家伙,由二十楼的天台抛入街中,对不?”
    “你……你怎会知道得这样详细?”
    “嘿嘿!那天晚上,你们用几十人去对付手无寸铁的汤比利,人数当然是挺够吓人了,但其中当然会有我的卧底在内!”
    “我……我和细蛇都只是奉命行事。”
    “当然只是奉命行事,难道你还可以在笠原的组织里发号施令吗?”
    “你明白就好了!”
    “我明白!当然都很明白!”大胖子微笑着,说:“但我不明白,笠原要对付汤比利,为什么不在事前告诉我一声?就算他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也不至于要把他变成空中飞人吧?”
    波比苦着脸:“你说得很对,但即使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脚色,大哥要我这样做,我还可以说半个不字吗?”
    大胖子想了想:“你这样说,也不无道理。可是,汤比利是我们的人,他无缘无故给你抛落街,要是就这样把你释放,叫我以后怎样面对所有手足兄弟?”
    波比连忙求情:“只要是明白事理的人,都会体谅我的处境。”
    大胖子摇摇头:“很可惜,我并不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
    接着,枪声一响,波比的额头穿了一个洞。
    他并不想死,大胖子也在临走的时候对他说:“你放心,我是不会开第二枪的。”
    但波比放心也好,不放心也好,这一枪已要了他的命!
    深夜,笠原已喝了三瓶※  ※  ※O。
    今晚,他的心情并不好,因为他找不到顾芳婷。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笠原拨她的手提电话号码,但一直都打不通。
    顾芳婷究竟在什么地方?
    答案是:她在艾保力的住所里,和艾保力在跳舞。
    在悠扬的乐韵下,他俩跳的是慢三步。
    艾保力有着极迷人的笑容,这正是顾芳婷一直都很迷恋他的原因。
    两人的舞步越跳越慢,但身子却越贴越紧。
    艾保力看着顾芳婷美丽动人的体态,还有她那张艳丽得令人心跳的脸——他微微一笑。
    她的舞姿很好看。
    她的臀部很丰满,丰满而不过分夸张。
    她的腰肢和修长的大腿,配合得极其出色。
    当她摆动身体时,她摇摇摆摆的姿态,充分显现出她是一个超级的性感尤物。
    果然是一等一的大明星,绝非庸脂俗粉可以比拟的美女。
    “芳婷,你今天很性感!”
    “就只是今天!那么,以前的我又是个怎样的女人?”
    “以前,我是个糊涂虫,不识货!”
    “你是谁,你越来越有审美的眼光了!”
    “可能是的……”
    但忽然间,有人按门铃。
    艾保力不耐烦地开门,只见铁闸外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我叫银玉姐,顾芳婷是我的契女(义女),先生,我可以进来吗?”这个女人说。
    艾保力望了她两眼,才放她进入屋内。
    顾芳婷抽着一口香烟,走出客厅笑笑说:“契妈,今天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
    银玉姐眨了眨眼:“亚婷,我找得你好辛苦啊!”
    顾芳婷的眼睛一溜:“契妈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你找我有什么贵干?”
    银玉姐睨视了艾保力一眼,半晌才说:“笠原大哥到处找你,还大发脾气哪!”
    艾保力冷冷一笑:“什么笠原大哥,他是什么人?”
    银玉姐又向他瞥了一眼,回头却只是对顾芳婷说:“笠原大哥是什么人,别人就算不清楚,你是应该很明白的。再说,是你有求于人在先,并不是他惹你挑起火头……”
    艾保力的脸色一沉,冲前握住顾芳婷的手腕:“你找那个人,究竟有什么事?”
    银玉姐用力推开他:“钢琴仔,你别插手理这件事,凭你的斤两,还不配给笠原大哥擦皮鞋!”
    艾保力虽然高高瘦瘦,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但他一发起狠劲,可也绝不简单。
    银玉姐用力推开他,但他只是退开半步,突然连推带打,把银玉姐整个人推向墙边。
    “八婆!你快给我滚!”
    “你……你竟敢骂我是八婆?”银玉姐也发起狠劲了,若论泼妇功力,也绝对不差。
    还是顾芳婷居中调解,她掩着艾保力的嘴巴,说:“力,这件事,我以后会向你解释……但现在,我必须和契妈离去!”
    “你要跟着这个女人,去见那个笠原大哥?”
    “没错,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芳婷……”
    顾芳婷歉意地向他一笑,艾保力不再说话了。
    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在江湖上混饭吃的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又还有什么好说的。
    笠原不再喝酒,现在,他喝的是醋!
    酸姜猪手煲醋。
    在他的别墅里,没有人敢向他问半句多余的话。
    在这里,永远只有他问人,别人绝不可随便向他说话,否则,后果堪虞!
    笠原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已是下午三点。
    没有人敢惊动他。
    等到他醒过来之后,才有人向他报告:“波比额头上中了一枪。”
    波比是笠原的手下,笠原很看得起他。
    但竟有人敢一枪把波比杀了!
    “查出是什么人干的没有?”笠原问。
    “很可能是老朱。”
    “朱大胖子?”笠原的瞳孔倏地收缩,眯成一线。
    “没错,只有老朱,才敢动波比!他明知道波比是我们的人!”
    笠原冷冷一笑:“这样说,是我们的招牌不够扎实、不够明亮了?”
    也就在这时候,银玉姐已带着顾芳婷回来。
    笠原立刻问顾芳婷:“为了你的事,已搅得天翻地覆,但你却不见了,他妈的,你把我当作什么人?是个羊牯吗?”
    顾芳婷闭上双眼,说:“我知道,是我不对!你要惩罚我,随便出手吧!”
    “你别得意,也别惹我大发狠劲,我对付叛徒,绝不心软,更不手软!”笠原突然打了一个耳光,但这个耳光并不是打向顾芳婷,而是打在银玉姐的脸上。
    顾芳婷叫道:“你为什么打她?要打,便打我!”
    笠原气呼呼地,挥手大叫:“我要打谁便打谁!谁都管不着!你的事,我既然已插上了手,就决不会半途而废,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强奸你的杂种抓出来,当着你的面前把他阉掉!”
    笠原的心情很坏!
    但他无论心情差到什么地步,他都不会殴打顾芳婷!
    不为什么,只因为她是顾芳婷!

第四章 黑道风云

    一连三天,高凯都在陪着丁敏敏。
    丁敏敏是美人中的美人,高凯和她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享受。
    但今天,丁敏敏对他说:“我要回巴黎,短期内不会回来。”
    “理由呢?”
    “你的条件太好了,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在你四十岁之前,把你牢牢地缚住,就连我都不能。”
    “你并不像这种缺乏自信的女孩子!”
    “错了,我就是因为自信心太强,才会和你分手,”丁敏敏洒脱地一笑,“你的条件太好,我的条件也不比你差,你会享受人生,我又何尝不能!”
    “巴黎,是个很浪漫的地方。”
    “三十年前,也许是的。今天的巴黎,也许和东京、香港一样,现实而冷酷。”
    “我……我还以为,我们有可能结婚哩!”高凯伤感地说。
    “结婚?”丁敏敏依偎在他怀中,腻声说,“何必自欺欺人,你大哥会结婚,但你一定不会,至少十年内绝不可能考虑这种事!”
    高凯无言以对!
    丁敏敏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她又笑了笑:“不管怎样,我很感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但请记住这一句话:‘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你明白吗?”
    高凯点头,表示明白。
    “让我们在彼此的脑海中,留下对方最美好的印象吧!”她临走前,对高凯这样说。
    丁敏敏,果然是不同凡响的丁敏敏。
    大清早,熊抱王还在熟睡之中,但已给一阵可怕的厮杀声惊醒。
    熊抱王,就是那个一枪干掉波比的大胖子。
    昨晚,他在一间麻雀联谊会里,和三个黑道上的老叔父人物打牌,打到凌晨三点半才散局。
    由于他太疲倦了,所以没有离去,就在这联谊会的房子里休息。
    但他睡了三四个小时,就已给外面传来的阵阵可怕的厮杀声惊醒。
    他立刻拔出了手枪,但手枪竟然变了,变成了一支玩具水枪!
    他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身材矮小,但却满脸凶悍之色的男人。
    熊抱王喝道:“你是谁?”
    这矮小的男人冷冷一笑,突然一拳就打在他的鼻子上!
    这一拳极快!极凶狠!只是一拳,就把熊抱王打得向后倒飞,一直撞向墙角。
    矮小的男人意犹未足,再抢前迎面又是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是那么凶猛有力!每一拳都像是炮弹般重重轰在熊抱王的面门上!
    七八拳之后,熊抱王已像是一条死尸般瘫软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再动!
    但他仍然能勉强睁开眼睛。
    他望着这个矮小而凶悍的男人,喘着气问:“你是来发财的还是寻仇的?”
    这矮小而凶悍的男人嘿嘿一笑:“熊老大,像我这样身手的人,难道还会是第三四流的劫匪?”
    熊抱王摇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男人又在冷笑,然后把一张照片放在熊抱王的眼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熊抱王望了照片一眼,心中雪亮起来。
    他点点头:“没错,这人叫波比,是我一枪把他干掉的,你要为他报仇,尽管来吧!”
    “好气概!不愧是胆色过人的熊老大,”这矮小的男人叹了口气,“早在很久以前,我便听人说过,熊老大是个硬汉!是个义气中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熊抱王“哼”了一声:“少废话!你带了多少人到来?”
    “不多,但已足够把你身边的手下、保镖打得像是死狗一样!”矮小的男人手中忽然亮出了一柄手枪,那本是熊抱王的,“你睡得太熟了,连手枪给我偷走了也不知道,像你这种毫无警觉性的人,又怎能在江湖上混到今时今日?”说到这里,枪管已指在熊抱王的眉心上。
    “开枪吧!”熊抱王索性闭起了眼睛。
    “你至少也该问一问我的名字吧?”
    “不必了,问了也是白问!”熊抱王叹了口气,“看来,你也只不过是受人利用的无名小卒,就算你开枪,我也不会怪你!”
    “谎话,你说的都是谎话!”
    “不!这是老实话!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放屁!我最讨厌伪君子!你若再不说出真心话,我便一枪轰掉你的脑袋!”
    “你才放屁!别以为有枪在手,便可以侮辱老子!
    士可杀而不可辱,钢可断而不可卷!”
    “可恶!”矮小的男人目中杀机大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承认心里十分害怕,心里十分痛恨我这种职业杀手,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熊抱王却大笑起来:“要是在枪管之下便摇尾乞怜,熊某早已不是熊某!”
    “放屁!”矮小的男人终于开枪!
    但枪膛里居然没有子弹,手枪只是发出了“得”一声响。
    熊抱王呆住,矮小的男人却在微笑。
    熊抱王怒叫起来:“你在玩什么把戏?”
    这矮小的男人把手枪放在他的胸膛上,然后又拿出了几颗子弹,在他的面前一晃。
    “子弹在这里!”矮小的男人说,“我若要杀你,你的脸上已多了一颗子弹!”
    熊抱王由地上爬了起来,喘着气望着这个矮小的男人:“你到底是什么人?是笠原派你来对付我的吗?”
    这矮小的男人说:“我若是笠原派来的人,你此刻焉还有命在?”
    熊抱王想了想,也觉得很合理,便继续问:“你究竟想怎样?可以说明白一点吗?”
    这矮小的男人又拿出了另一张照片。
    照片已很残旧,虽然是彩色的,但已退了颜色。
    照片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这个矮小的男人,而另一个却是汤比利!
    “汤比利?”熊抱王大为诧异。
    看这照片,汤比利和这矮小的男人,甚为老友。
    “你和汤比利有什么关系?”
    “我是汤健生,是汤比利的哥哥!熊先生,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熊抱王更是诧异:“是真的?你以前在什么地方?”
    汤健生咬了咬牙,忿忿地说:“一直以来,我都在印尼做生意,当然,我也经常到赌城,但想不到竟然有人杀了比利!”
    “是笠原那边的人干的!”
    “我知道,而且,还很感激你仗义出手,把凶手之一的波比干掉!”
    熊抱王苦笑了一下:“但你却用这样的手法来对付我!”
    汤健生冷冷地说:“我知道,我这样做是很对不起你,甚至可以说是忘恩负义,但我至少可以令你明白,凭你的实力,根本应付不了笠原!因为在你身边的手下、保镖,他们全都是饭桶!”
    汤健生毫不客气地指出熊抱王手下的弱点。
    熊抱王不敢反驳,也无法可以反驳。
    事实上,熊抱王的手下、保镖,在这一天的表现,实在是一塌糊涂,要是来者并不是汤健生,而是笠原的手下,熊抱王这条性命,早就报销了!
    汤健生又说:“你们若要对付笠原,必须增强实力,否则的话,只有一败涂地,落得全军覆灭的悲惨下场!”
    熊抱王皱着眉:“你想加入?”
    汤健生冷冷一笑:“你认为我不配?还是不愿意相信我这个陌生人?”
    熊抱王叹一口气:“这并不是相信与否的问题,而是在短短时间之内,我实在没法子向手下作出一个合理的交代,难道我可以对他们直接地批评,说他们都是饭桶吗?”
    汤健生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你的处境,事实上,今天我这样做,的确是太过分了一些,但我若不是用这种方法,你们根本不会相信我们的实力!”
    熊抱王挥了挥手:“好了!现在我很相信,你和你的伙伴都是很有本领的人,但要怎样对付笠原,还须从长计议!”
    汤健生点点头:“好!我同意,我给你两天时间好好考虑,到时候我们继续联络。”
    “我怎样才能找到阁下?”
    “不必了,我还有点事,必须到大陆走一趟,总之,两天后我会再找你的,再见!”
    汤健生走了,走得比一阵风还要快!
    凌晨两点,笠原在一间建筑公司写字楼的会议室中,召开紧急会议。
    这间建筑公司,规模相当庞大,笠原就是这公司的总裁。
    笠原虽然是黑道中人,但这十年八年以来,已创立了不少正行生意的事业。
    但出席这一个会议的,却并不是建筑公司的行政人员,或者是什么建筑工程师,而是八个在黑道上名气响当当的人物。
    而这八个人,全是笠原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八个人,任何一人,都绝对足以独当一面!
    人人都是老大哥!但笠原大哥,却是大哥中的大哥!
    这一点,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
    笠原的势力有多大,由此可见一斑。
    人齐了之后,先开腔的是笠原。
    笠原道:“顾芳婷小姐是什么人,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吧?”
    八个人齐齐点头,表示清楚。
    笠原也点点头:“好极了!既然大家都很清楚她是个怎样的女人,那么,有谁可以清清楚楚地,把她的一切说出来。”
    没有人开腔。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都是身经百战、见惯大风浪大场面的人物,他们都很清楚,什么时候应该说话,什么时候最好连一个字都不要说。
    笠原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才道:“既然没有人愿意说,那么,就由我来作一个中肯、客观的评论吧!顾芳婷,是当今影坛上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她主演的每一部戏,都是最佳票房纪录的保证,但她是个婊子!是个烂赌的婊子!而且还喜欢小白脸!在许多许多人的眼中,她完全一无是处!”
    还是没有人说话。
    笠原继续说:“但常言道‘成人不成戏,成戏不成人’。照我看,顾芳婷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他说到这里,点燃一根香烟,抽了两口接着说道:“但姑勿论她是个怎样的女人,当她初出道的时候,是我看着她怎样熬出头来的,更姑勿论她现在变成怎样的一个女人,她的事,也就是我笠原的事!在座各位老大哥,你们明白吗?”
    这一次,每个人都是异口同声地回答:“明白!”
    笠原摊开了双手,道:“难得你们都这样明白,事情就易办了,老实说,顾芳婷近来的遭遇,并不怎么愉快,她本来已经是高轮的未婚妻,但却在好事将成的时候,遭遇到别人的恶意破坏,这件事,相信大家都略知一二吧!”
    众人又点了点头。
    笠原沉着脸说道:“在几天之前,波比给人轰了一枪,惨死在我们的地盘上,他妈的,这算是什么?摆明车马向我们挑战嘛!”
    “我们要为波比报仇!”
    “一定要查出真凶是谁!”
    “没错!笠原大哥的事,也就是我们的事……”
    在座的几个老江湖老大哥,开始有反应了,这也是笠原召开这个紧急会议的主要目的。
    他要召集所有力量,向敌对势力展开一场激烈的大火并!
    丁敏敏回巴黎去了,她去的时候,送了一个香吻给高凯。
    高凯失望地说:“就是这样便算了吗?”
    丁敏敏眨着眼:“你还想要什么样的奖品?”
    高凯搂住她的纤腰:“可惜这里是机场,在众目睽睽之下,除了和你接吻,尚还勉可之外,别的事情就算想做也做不来!”
    丁敏敏笑着摇头:“你这个人真是色中饿鬼,辰时卯时都在想着那件事情。”
    就在这时候,丁敏敏“嗨”的一声叫了起来,同时高高举手,不断挥动着雪白迷人的手臂。
    “什么事?”高凯一怔。
    丁敏敏说:“她来了!”
    “她?她是谁?”
    丁敏敏还没有回答,高凯已忽然眼前一亮。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黑衣女郎!
    她鼻梁上架着小巧精致的金丝黑眼镜,身高至少五英尺十英寸以上。
    她浅浅一笑,对丁敏敏说:“真对不住,我迟到了。”
    丁敏敏眉毛挑了挑:“依莎贝,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送机哩!”
    这女郎的名字叫依莎贝,人美,名字也美。
    依莎贝嘻嘻一笑:“老同学要走了,怎能不送一程?”
    丁敏敏应了一声:“我们才二十岁多一点点,别提那个‘老’字好不?嗯,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她拉着依莎贝的手,来到高凯面前,俏皮地说:“他是我以前梦中的白马王子,但以后嘛,各走各路!”
    依莎贝眨着眼望着高凯:“你就是高二公子?”
    高凯微笑,伸出了手:“我叫高凯,很高兴能认识你。”
    依莎贝也伸出了手,两只手轻轻一握,两人的心都同时有点荡漾。
    丁敏敏对高凯说:“她是我最要好的同学,你虽然不认识她,但你以后一定会发现她的种种好处。”
    依莎贝睁大双眼:“敏敏,你太离谱了!”
    丁敏敏却向高凯挤眼,笑着说:“我要上机了,你要努力,别让依莎贝瞧不起你!”
    她说完之后,就像一缕轻烟似的溜入了机场的禁区,登机去了。
    依莎贝气得直跳脚,叫道:“你这个……”她想骂人,但却不擅于骂人的辞令,只是说了三个字,就再也骂不下去。
    高凯在背后看着她。
    她的背影也漂亮,十分的漂亮,无论从前面看,抑或是从后面看,她都是那么出色的美人儿。
    尤其她是个很高挑的女郎,这已经是第一流的模特儿身材。
    丁敏敏走了,但她临走之前,却刻意地把依莎贝介绍给高凯认识。
    丁敏敏上机了,依莎贝依依不舍的神情,看来并不像是虚伪的。
    高凯只好对她说:“她虽然走了,但随时都会再回来,你真的不必太伤感。”
    依莎贝胸膛起伏,过了好一会才幽幽地说:“只有无情的人,才会在分离的时候毫不伤感。”
    她一面说,一面向电梯那边走过去。
    高凯在后面跟着。
    他问依莎贝:“你有驾车子来吗?”
    依莎贝摇摇头:“我穷,买不起车子,也没有驾驶执照。”
    高凯耸肩一笑:“你看来并不像个很客气的人。”
    依莎贝说:“我对任何人都很不客气,包括对我自己在内。”
    电梯打开,但依莎贝却没有进去。
    高凯奇怪地望着她:“你为什么不进入电梯?”
    依莎贝摇摇头,说:“这是我的习惯!”
    “你的习惯?”高凯莫名其妙,“你这种习惯,是每当有电梯门在你面前打开的时候,都不会进去?”
    依莎贝又摇摇头:“不!只有在某种情形之下,才会这样。”
    “是哪一种情形?”
    “当我发觉身边或者是背后有色狼的时候!”
    高凯差点没昏倒过去:“嘎!难道你以为我是个色狼吗?我的天!”
    依莎贝咬着娇艳欲滴的嘴唇:“不是以为,而是阁下本来就是一条大色狼!”
    高凯气得连脸都红了,忍不住说:“是不是丁敏敏她……”
    “不!”依莎贝不等他说完,已抢着说:“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半句坏话,相反的,她……”说到这里,她忽然黛眉紧皱:“怎么了?你是我的什么人?今天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人说这么一大堆废话!唉,也许我真的老了……”
    “你今年几岁?二十二,二十三,还是二十五?怎能把这个‘老’字冠在自己的头上!”
    “就把我说得青春一些,是二十二岁好了,但你可知道,许多许多体育明星,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宣布退休,例如游泳、自由体操,例如……”
    “算了,你就把自己当作是一个体育明星吧,”高凯没好气地说,“但我并不是个体育教练!”
    “你当然不是,你根本没这个资格!”
    “但我也有很多优点,是其他体育教练所缺乏的!”高凯不服气地说。
    “我知道。”依莎贝冷冷一笑,“你这个花花公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手上有永远花不完的金钱,单是这一个优点,你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征服无数女人!”
    “包括丁敏敏?”高凯忿然地反驳,“难道你认为,你的老同学丁敏敏,也是因为我很有钱,才会和我在一起的吗?”
    依莎贝哼了一声:“敏敏当然不同,但世间上像她那样的女孩子,只是凤毛麟角,至少,我就远远比不上她!”
    “是为了什么,你认为自己不如丁敏敏?是因为你没有汽车?没有驾驶执照?还是因为你已失去了做人的自信,变成一个自卑的女人?”高凯悻悻然地说。
    依莎贝的俏脸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冷冷一笑,一字一字地说:“你说得很对!”
    然后,她就用尽全身气力,一个耳光重重打在高凯的脸庞上!
    无论怎样看,她都并不是个孔武有力的人,但她这一个耳光,却是用尽气力狂抽出去的,就像是打乒乓球一样,一抽就抽个正着!
    高凯没有闪开,给她一个耳光打个正着,他也还手掴了她一巴掌。
    前程大厦,是一座十分旧式的大厦,连电梯都是老爷货色,经常损坏,但保养公司又久久不来修理,以致这座十五层楼高大厦的住客,经常要拾级而上,苦不堪言。
    这一天,前程大厦的电梯又坏了。
    任何人要上楼,都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
    今天,他是来找一个人的。
    那个人住在顶楼,也就是十五楼。
    不要说是十五楼,就算是三十五楼,他也会照样拾级而上,登门造访。
    因为他认为这是值得的。
    今天,他穿着整齐的西装,衬衫雪白有型,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
    就算是上门求婚,也很足够了。
    十五楼座,是十五楼六个单位中,闸门最整洁、最鲜色的一个单位。
    高凯一口气跑上十五楼,难免气喘,呼吸加促。
    但他并不等候呼吸平顺,便按动门铃。
    门打开,但仍隔着一道铁闸。
    开门的是依莎贝,淡妆的依莎贝。
    她似乎刚睡醒的样子,但脸色很好看,更好看的,还是她的睡袍。
    “是你?”她嘴角抹过一丝冷笑,“你怎会找到这里来?”
    “是丁敏敏在长途电话里告诉我知道的,”高凯悠然一笑,“她已到了巴黎。”
    “她到了巴黎,但仍然忘不了要出卖老朋友!”依莎贝忿然地说。
    高凯用诚恳的态度对她说:“她是一片好意!”
    依莎贝摇摇头:“你也许并不了解敏敏,但我对她的心态,一直了如指掌。她曾经有一段时期,渴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出色的女导演,但那只是她的梦想。”
    “她若真的要做女导演,大可以自己开制片公司,自资拍戏,多不敢说,投资二三亿元,她一定绰绰有余。”高凯说。
    依莎贝“哟”的一声叫了起来:“高二公子,你又刺伤我的自尊心了,你们这些有钱人,一开口便是亿亿声,叫我们这些穷女孩怎吃得消?”
    高凯吸一口气:“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的。”
    依莎贝却把铁闸打开,叹道:“现在这一出戏,就是丁敏敏导演出来的,戏名叫《引狼入室》!”
    她故意又刺了高凯一下,同时把脸庞轻轻昂起,意思是说:“我又把你比喻为色狼了,有种的便再打我一记耳光!”
    高凯并不笨,他当然明白。
    他也当然没有再打她一记耳光,取而代之的,是献上一束玫瑰。
    依莎贝接过这一束玫瑰:“你这是干什么?”
    高凯说:“昨天的事,是粉笔的字,这一束玫瑰,就是粉笔刷,希望它可以把昨天的事情,统统抹掉!”
    依莎贝“嘎”的一声:“原来你想把昨天的事完全抹掉?啊!那么,我可不认识你这个人!”
    高凯忙道:“你什么都可以抹掉、忘掉,但不能把丁敏敏介绍我们认识的那一段也抹掉!”
    依莎贝把玫瑰抛在一张茶几上:“什么话都给你说齐了,我除了任人鱼肉之外,还可以做些什么?”
    高凯望着她,越看越是为之出神。
    他说:“你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
    依莎贝“哈”一声:“住在这种地方,犯法吗?要是贫穷也算是罪,你判我监禁一个月好了,求求你,从轻发落!”
    高凯道:“但你的父亲,是著名的大企业家榕叔!”
    依莎贝摇摇头:“别提他,我知道,丁敏敏已把我的底细全都抖了出来,但我已经是个成人,我要走我自己的路,连我父母都管不着,你若是聪明的便最好靠边站,别惹我生气!”
    高凯淡淡一笑:“你父母管你不着,那是因为他们是你的父母,这年头,又有多少做父母的能够管得着自己的女儿?”
    依莎贝冷冷一笑:“难道你又管得着吗?你有这个本领吗?”
    高凯道:“只要你肯答应跟我出去喝一杯咖啡,你就会知道我的本领!”
    依莎贝道:“要喝咖啡,为什么非要到外面去不可?我这里也有现成的咖啡,即冲即饮!”
    高凯耸肩一笑:“也是一样的,请你把咖啡拿出来吧!”
    顾芳婷事件,终于闹得天翻地覆。
    笠原一定要把她被强暴的事件查个水落石出,同时,也要为她报仇,为她出一口气。
    但他面对着的对手,也不是等闲之辈。
    更尤其是汤健生由印尼回来,要为汤比利之死报仇,形势就更不简单了!
    到底是谁在幕后策划这一宗强暴顾芳婷的案件?
    聪明的人,早已心中有数。
    但由于策划这件事的人,势力非同小可,因此,就算是笠原,也不能不谨慎从事。
    笠原的情绪,一度很差。
    但顾芳婷忽然又经常陪伴在他左右。
    笠原到夜店吃火锅,跟一班江湖朋友宵夜到凌晨三四点,她也一直陪伴在他左右,没有离去。
    笠原忍不住在她的耳边悄悄问:“为什么忽然又对我这样好?”
    她正吃着一条嫩滑的菜,说:“因为人心肉做的,你为了我的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又怎可以连理睬都不理睬?”
    笠原叹了口气:“你用不着对我好,我这个人并不伟大,而且十分市侩,惟独对你,多多少少总有点不同。”
    顾芳婷啜一口酸梅汤,眉毛一扬:“其实,有不知多少女人,都想靠在你身边沾沾光,哪怕是一个月、一个星期,甚至只是一天,都是好的。”
    笠原摇摇头:“女人就像是珠宝,普普通通的,要多少有多少;稍为像样一点的,已经是奇货可居;要是十全十美的,那可万中无一。”
    在他身边的几个江湖朋友,都一致认同。其中一个说:“论到人材,谁及得上芳婷姐!”
    另一个喝多了两口说:“便是身材,芳婷姐也是一流的!”
    笠原大笑:“说得好!今晚到此为止,老板,结账。”
    “不必了,难得笠原大哥驾临小店,这一顿饭就给小弟一个面子,让我请客了吧!”老板赔笑弯腰地说。
    笠原把三张千元钞票塞在这老板的手里,嘿嘿一笑:“三两千元就想跟我称兄道弟,你算老几!”
    老板的脸立刻涨红起来。
    但他不敢发作,只好继续赔笑。
    但顾芳婷却给了他一个飞吻:“老板,他是跟你说笑的,千万不要认真!”
    老板忙道:“不认真!不认真!怎会认真起来……”
    笠原今晚喝酒不多,人很清醒,他开车回到别墅。
    顾芳婷在他身边,笑笑说:“丁老板是个老实人,你别玩他好不?”
    笠原哈哈一笑:“这家伙老实个屁!他有三个姨太太,私生子排起队来,像是一条人龙。”
    “说得真夸张!”
    “你不相信,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实况。”
    “算了,我又不是专爆内幕的八卦杂志记者。”
    “说句真心话,那个钢琴师虽然年轻俊俏,但他配不上你。”
    “你是说艾保力?”
    “难道在你身边有很多钢琴师吗?”
    “还欠九十九个便凑足一百。”
    像笠原那样的人,无论在黑白二道,他都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他每天感受到的压力,自然比寻常人更沉重千百倍。
    假如用非白即黑的角度来划清界线,笠原当然是个“黑人物”。
    甚至是“黑得不能再黑”的人物。
    这十几二十年以来,由他亲手策划的罪案,不知凡几,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看来,他是个心狠手辣的黑帮巨头。
    事实上,笠原的确心狠手辣!
    但,这只是在对付敌人的手段!
    对朋友,对女人,尤其是像顾芳婷那样的女人,他却截然相反!
    世间上,出卖朋友、出卖异性知己的混蛋,多如天上繁星,数不尽,也看不清。
    这些出卖别人的人,倒不一定是黑社会人物。
    在黑社会中,固然也有不少出卖朋友、出卖异性知己的人,但不见得就比一般人更多、更惨烈!
    笠原正是最好的例子。
    他这个人,有仇必报,有恩也一定要报还!
    光棍眼中不揉砂子!好汉胸襟定必俯仰无愧于人!
    黑人物也有黑人物的一套,而且比一般人更凛冽更鲜明,那是一个恩恩仇仇的世界!

第五章 美人妙计

    在一艘待拆的邮轮上,一片荒凉。
    这一艘邮轮,曾经在太平洋、大西洋以至印度洋航行,但经历过三十年风风浪浪之后,它过时了,残旧了,终于宣布要拆卸下来!
    在船舷旁,有两张沙滩椅。
    椅上躺着两个人,那是汤健生和熊抱王。
    这两个星期以来,外面看似风平浪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但他们都知道,这是山雨欲来的前夕。
    汤健生千里迢迢回到赌城,是为了要报仇!
    为汤比利之死报复!
    他知道汤比利遇害,主谋是笠原!
    “笠原!笠原!笠原!”汤健生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黑帮老大哥的名字。
    熊抱王深切了解他的心情。
    汤健生和汤比利,向来手足情深,如今雁行折翼,这般血海深仇,他是非报不可的。
    熊抱王对他说:“你的脸色不太好!”
    汤健生的手里有一把刀,那是军刀,刀锋寒光四射。
    他轻抚着刀锋,刀锋割破了他的指头,鲜血汩汩而下。
    熊抱王骇然地望着他:“你干什么!”
    汤健生脸上的表情仿佛正在凝结:“我的血和比利的血,都一定不会白流。”
    汤健生望着饱受污染的海水,目中忽然燃起了杀机!
    “比利!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一定,一定!”熊抱王附和着说。
    西山渐渐吞噬了夕阳,汤健生的脸色更深沉,更可怖……
    清晨,高轮满脸春风地在跑步。
    他的心情很轻快,脚步也很轻快,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露萍已成为高家大少奶,但她并不是颐指气使、高傲自大的人,在高家,她贤娴淑德的形象,深获上下人等的爱戴。
    本来,高轮每天清晨作缓步跑,露萍是一定相陪的,但今天例外。
    不但今天例外,明天、后天,以至在她诞下麟儿之前,她都不会陪丈夫作缓步跑。
    就算她想跑,高轮也不会让她跑!
    她有孕了!她肚子里的,是高家的骨肉!
    高轮深信,露萍怀孕,绝对不会像顾芳婷怀孕的故事如出一辙。
    顾芳婷是人间尤物,几乎是每一个男人心目中想捕猎的对象。
    这种女人,就算娶了回来,红杏出墙是迟早的事,必然的事!
    甚至她还未入门,已令高轮吃了一记沉重的闷棍!
    但露萍不同。
    她是个纯朴的女人,而且对高轮绝对忠心。
    她此刻的腹中块肉,除了是高轮亲生骨肉之外,绝不可能会和任何男人有关。
    高轮对她很有信心,对自己的明天也深具信心。
    明天是美好的。
    明天……
    灿烂的明天!
    但却没想到,今天,当他在缓步跑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高轮跑步,是很慢很慢的,因为他根本不必追求速度。
    虽然,他今天的心情很轻快,步履也比平时轻快得多,但比起其他跑步的人士来说,他仍然只是晨练公路上的一只蜗牛。
    当然,在他的背后,有两个保镖跟着跑。
    这并不是他的主意,而是他的弟弟高凯,坚持在这两三个月之内,无论在何时何地,他都必须受到安全的保护。
    因为高凯知道,顾芳婷事件不但未曾解决,而且梁子越结越深。
    而高轮他这个比较老实的大哥,却是整件事情的关键人物。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更为了不让敌人有机可乘,采取适当安全措施,在高凯眼中,认为这绝对是必要的。
    这两名保镖,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而且经验丰富,绝非等闲人物可比。
    可是,今天高轮遇上的,并不是敌人的狙击,而是个令他无法不目瞪口呆的女郎!
    这女郎很年轻,看来十八岁还不到。
    高轮跑步,她也在跑步。
    天气很清凉,但并不寒冷,在这样的晨曦时分轻轻松松地跑步,的确又舒服,又惬意。
    尤其是在这条树阴蔽天、环境优雅的路径上。
    更尤其是在这路径上,有一个说不出动人的年轻女郎,也在跑步。
    这女郎,额前束起了乌黑的秀发,用娇黄丝带扎着一条马尾,穿着质地柔软而半透明的衬衫,和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白裤。
    她有一米六五左右,对于一个东方的女孩子来说,这是很标准的高度。
    当然,一个女孩子的高度是否适中,最主要的,还是要看看她的骨骼和肌肉的生长,是否和她的高度互相配合。
    而这女郎在这方面的配合,是很出色的。
    她的身段,顾而婉,丰而逸,形态风流秀曼,婀娜动人。
    但如今高轮是有妇之夫,而且对露萍的恩爱,岂能转瞬便忘掉,纵使这女郎再迷人,他也只能看看罢了。
    可是,这女郎突然一个踉跄,失足跌倒下去。
    高轮“啊”的一声叫了起来,刹那间不由自主地急急伸手扶着这失却平衡即将跌倒在地上的女郎。
    他扶住了,而且还扶得很稳。
    女郎回眸瞟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回眸相看,高轮不禁整个人傻住了。
    这女郎的眼波,就像是两道充满着磁性魅力的电光,一下子就把高轮的魂魄摄住。
    “先生,谢谢你……”她的话,很普通,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在高轮耳中听来,却又像是着了魔一样。
    他竟似从来没听过这样动听、这样悦耳的声音。
    虽然,这只不过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孩,但她毕竟还是个陌生人,跟随在高轮背后的两个保镖不禁大为紧张,一左一右从后面围了上来。
    这两个保镖,都是千中选一的人材,身手一流固然不在话下,便是外貌仪表,也相当出众,并不是那些面目狰狞的粗卤汉子。
    甚至可以说,这两个保镖都长得相当英俊。
    但这两人一左一右围上来的时候,女郎不禁失声惊呼,咬着下唇靠紧着高轮叫道:“你们……要怎样?”
    高轮不等两个保镖开口,又抢先说道:“不必害怕,他们是好人……都……都是我的好朋友……”
    女郎摇摇头:“我不相信……你瞧,他们的样子很凶,好像想吃人的样子!”
    其中一个保镖按捺不住,冷冷道:“小姐,不要再玩把戏了。”
    “住嘴!”高轮陡地怒声斥喝。
    高轮虽然是亿万巨富,但他平时是个好好先生,对下属非常礼貌客气,但这一次,他忽然大动肝火,把这个保镖厉言疾色地喝退。
    波士发脾气,那个保镖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立刻退下。
    高轮发了脾气之后,也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分,但骂人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当然,他是可以向保镖道歉,或作出歉意的表示,但他没有这样做。
    是不是因为眼前有一个这样婀娜多姿、娇俏迷人的艳女郎?
    “不!不会的!我不是那样的人!”高轮在警告自己,他必须把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他不能对不起已在怀孕中的露萍。
    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偏偏又看见了这个艳女郎的衣襟。
    她的衣襟开得很宽,高轮又是在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着……
    他看见了她那骄人的乳峰,在他眼前晃动着。
    高轮又傻住了。
    他当然早已不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并不是什么初生之犊。
    他是见过世面、见识过无数美女胴体的成年人,而且,以他的财力势力,几乎可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他又怎会随随便便地在街上遇见一个女孩子,便神不守舍,甚至是有着销魂蚀骨的感觉?
    不!这是不应该,也不可能的!
    但这种不应该发生,也不能发生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
    他像是着了魔的亚当,看见了和他一起偷吃禁果的夏娃。
    这是无法可以解释的事。
    但这种事,在局外人看来,只是最简单不过的玩意。
    男女间的玩意。
    她在勾引他!用最简单,也最原始的手法勾引他。
    最简单、最原始的手法,往往也最易奏效。
    跟随着高轮的两个保镖,都是心中有数,但高轮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艳遇。
    接着,两人互通姓名。
    这女郎叫吕安妮,自称是东南亚某埠的华籍见习女骑师,两天前才回赌城探望亲人云云。
    跟随在后面的两个保镖,差点没笑了出来。
    这年头,什么样的花巧招数都有人使用,这吕安妮也真有一手,居然为自己安排了一个这样刁钻的身份。
    但这两个保镖,一点也不认为这招数是高明的。
    花巧是花巧透顶了,但却不高明。
    因为这种西洋镜,是很容易拆穿的。
    至少,瞒不过这两个保镖。
    但波士已给吕安妮的美色迷惑,他是不会明察秋浪漫赌城毫的。
    男人,真是容易上当。
    但这两个保镖心里却又有另一种想法。
    他们在想:“说不定波士大智若愚,一如假装糊涂,反正都是玩玩性质,谁也用不着太紧张。”想到这里,就连这两个保镖都轻松起来。
    反正算来算去,都只不过是个小女孩,又能构成多大的威胁?
    其实,高轮也有类似的想法。但他的概念,是很笼统很模糊的,他并没有在现阶段详细地去分析有关于吕安妮的一切。
    他只是觉得,要是能够和这健美女郎继续保持联络,将会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
    他想达到这个目的,实在是太容易了。
    因为他这个目的,也是吕安妮的目的。
    两天后,高轮摆脱了两个保镖的护驾,亲自驾驶着一辆莲花跑车找吕安妮幽会。
    以高轮的财富,他要驾驶什么样名贵的汽车,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一辆跑车,很有型,但高轮似乎和这跑车的型格并不怎么相衬。
    但他还是选择驾驶这一辆跑车,来跟吕安妮幽会。
    他现在已经是有妇之夫,用“幽会”这种字眼来形容他和吕安妮之间的约会,是十分贴切的。
    这一天,天气骤晴骤雨,当高轮把吕安妮接上跑车后,正在下着毛毛细雨。
    这是浪漫的一个下午。
    高轮开着跑车,载着吕安妮来到了石澳。
    石澳是一个著名的海滩,风景很美丽。
    但这只是赌城稍为像样一点的海滩而已。
    和外地那些著名的海滩相比,石澳当然是相差甚远的。
    但生于斯,长于斯,这里已可算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高轮问她:“你到过这里吗?”
    她娇憨地摇摇头:“我也曾经在赌城居住过一段时间,但从未到过石澳。”
    “喜欢这里的环境吗?”
    “喜欢!”她抿嘴一笑,娇姿可人,“真是很喜欢。”
    脸上一派天真无邪,毫不做作。
    高轮醉了,他陶醉在她的自然美态中。
    “安妮,你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一个人吗?”
    “我知道,”她嫣然一笑,“你是一个老实人,我认为你和那部跑车,并不相衬。”
    “是不是我太老土了?”
    “不!你一点也不老土,我说的只不过是女人的直觉。”
    “这种直觉可靠吗?”
    “一半一半。”她眨着美丽的大眼睛说。
    “安妮,你很纯真。”
    “你是不是要看看我邪恶的一面?”她忽然搂着高轮的脖子,眼神充满着诱人的暧昧。
    高轮摇摇头:“我不相信你有邪恶的一面,你是个美丽可爱的小天使。”
    黄昏,高凯的手提电话响起。
    “高先生,是我。”传来了一个人低沉的嗓音。
    “什么事?”高凯认得这个声音,他是熊抱王。
    “笠原那个混蛋,全力包庇姓顾的那个婊子。”熊抱王悻悻然说。
    “你处理不来?”
    “不!但我需要援手!”
    “要多少个?”
    “杀手中的梦幻组合。”
    “好的,我会安排一二。”
    在一间会所里,舞池内正在表演着诱人的艳舞。
    熊抱王在座位上,坐姿怪异,两条腿左摇右摆,神情无法稳定。
    他也是观众之一。
    他向来喜欢看这些精彩的表演。
    汤健生没有来,他这个人很阴沉,脑海里只是想着报仇,报仇!他要为死去的兄弟汤比利伸雪仇恨!
    血债,血偿!这是汤健生这次回到赌城唯一的目的。
    熊抱王也很重视汤健生,这个人也许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但他更重视另一组人。
    不是一个,而是一组。
    那是一群杀手,现代都市钢筋森林里的雇佣兵。
    这一群杀手,被誉为杀手中的梦幻组合。
    要对付笠原,只有这梦幻组合才可与他分庭抗礼。
    这是熊抱王的看法。
    虽然局势十分紧张,但熊抱王仍然镇定,至少他外表镇定。
    他如常地出没在平时出没的地方,绝不鬼鬼祟祟、闪躲回避。
    他知道,汤健生虽然没有来,但这人随时随地都会出现。
    生死由命,不必过分紧张。
    音乐的旋律忽然转变,拍子变得又快又劲!
    气氛突然更热闹。
    因为有一轮电单车,忽然驶入舞台。
    电单车上的铁骑士,上身赤裸,虽然戴上头盔,但仍然可以凭他身上强健的肌肉,看得出他是个运动型的男子。
    他只穿一条泳裤。
    除此之外,他手里握着一柄很大的手枪。
    这种手枪,一望而知,是个玩具。
    这是舞台,他们是男演员,他手里的手枪,当然只是个玩具。
    但这男人和他的玩具手枪,却掀起了表演的高潮。
    他用这玩具手枪“指吓”那个少妇。
    少妇作受惊状,男的大笑!
    熊抱王没有离座,他看得如痴如醉。
    这个私人会所,是他一个世侄开办的,他很有点办法,生意头脑相当不错!
    所以,熊抱王经常跑到这里来捧场。
    既捧别人的场,也是自己最喜欢的娱乐。
    自从人类发明枪械以来,枪就是暴力的象征。
    但最致命的东西,并不是枪的本身,而是由枪嘴里发射出去的子弹。
    每一颗子弹,都是由枪嘴里射出来的!
    他本来是坐在后排位置的,但好戏渐入高潮,他情不自禁地走近表演者的舞台旁边。
    那个男的表演者一直戴着头盔,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脸。
    他手里的玩具手枪,突然像是飞蛾破茧一样,倏地爆裂开来。
    这玩具手枪原来内有乾坤。
    它的外表,看来完全是一枝玩具手枪,但在这层外壳的里面,却还有另一枝枪。
    一枝真正的手枪!
    手枪很细小。
    黝黑的枪管,矛头一指,竟直指向熊抱王的眉心。
    熊抱王呆住!
    冷不防杀机竟从舞台上突如其来。
    “砰”一声枪响,一个人胸口中枪,血流遍地,颓然倒下。
    但倒下去的并不是惊骇中的熊抱王,而是那个戴着头盔,玩具手枪中暗藏杀人武器的表演者。
    熊抱王更诧异,但已警觉到此地的危险。
    若不是有人及时开枪,早一步先把表演者狙杀,那么此刻倒卧在血泊中的人,就是熊抱王自己!
    是谁及时把他从死亡边缘挽救回来?
    又是汤健生吗?
    不!
    汤健生没有在这里出现。
    救了熊抱王性命的,是另有其人,只是场面太混乱,熊抱王根本无法可以有时间把情况弄个明白。
    男的表演者已倒下,熊抱王稍松一口气。
    岂料杀机仍然浓烈,男的倒下,女的突然扑了过来。
    是那个少妇!
    她手里也有武器。
    一枝掌心雷,小巧而具杀伤力的手枪。
    这掌心雷原来早已收藏在舞池中!
    熊抱王甫脱险境,眼前娇娃竟然又是另一个夺命无常、勾魂使者!
    但这一次,没有枪声。
    她手里的掌心雷并没有作响,也没有别的枪声传过来。
    只有一把刀,一把寒光闪动的飞刀,在这间不容发的当口突然出现!
    一出现就已插入了她的咽喉!
    这种刀,薄而锋利。
    这种飞刀的手法,岂仅干净利落,简直就是职业水准!
    第一流职业杀手的水准!
    少妇倒了下去,但她还是放了一枪。
    子弹在熊抱王的右耳侧擦过,他的耳朵灼热,如遭火炙。
    场面更混乱,但在混乱中,却有两个十分镇定的人。
    那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结实而修长,动作敏捷有如草原上的羚羊。
    女的看来娇小玲珑,她身穿一袭紧贴着胴体的黑色T恤,下面穿的是一条短裤。
    但她却是个出手绝不留情的飞刀能手。
    那个表演的少妇,就是给她一记夺命飞刀杀掉的。
    但她若不杀这少妇,熊抱王早已成为少妇的枪下亡魂。
    这个表演场所,竟然有着如此可怖的杀人陷阱,这是熊抱王始料不及的。
    这陷阱正是为他而设。
    若不是及时的天降救星,熊抱王已活不下去。
    熊抱王死里逃生,但把他从鬼门关里拯救出来的一男一女,又是何方神圣?
    在氹仔马场的会员厢座里,笠原投注五十万元,赌一匹马的独赢。
    赔率是一赔九。
    这是半冷门的赔率。
    他把这五十万元的独赢彩票,送给顾芳婷。
    她瞟了彩票一眼:“这是五十万!”
    笠原摇摇头:“不!它现在并不等于五十万,要是赢了,连本带利是四百五十万,要是输了,一块钱也不浪漫赌城值。”
    顾芳婷笑笑:“你若要哄我开心,为什么不干脆把五十万现金送给我?”
    笠原也笑笑:“因为五十万太少了,不能令你开心。”
    “四百五十万又怎样?”
    “还是不够,金钱的数目字,对你来说,意义不大。”
    “既然连四百五十万都不是了不起的数目,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这样做,是要你看清楚我的势力。”
    “你的势力有多大,和这一场马又有什么关系?”
    “我已摆布好一切,这场马,除了5号之外,谁也不敢首先越过终点。”
    “真的?”
    “当然,你若不相信,两分钟后便有答案。”笠原自信十足地说。
    两分钟后,开跑了,这是顶班马的角逐,出赛马总共十一匹,途程是一千六百米。
    一出闸,5号马由中档标出,但并未带头,只是守在第三位置。
    形势不错。
    骑师是大师傅,控制缰绳功夫,相当到家。
    跑了八百米,5号马已在第二位置,距离头马只有半个马位。
    转弯,5号马展开了凌厉的冲刺。
    头马开始乏力,5号马已抢先,在最后二百米直趋终点。
    还有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胜利已然在望!
    但在大外栏,却有一匹灰马,逢马过马,直逼在头的5号马!
    争持激烈!
    在最后五十米、三十米,5号马仍然以一头位占先!
    二十米、十米,更接近!
    终于两匹马,在“丁当马头”激烈无比的情况下,双双冲过终点!
    必须照相定名次!
    但笠原的脸色已很不好看!这一场马,他是一早做足准备功夫的,他不要“照相”,就算赢了,对他来说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侮辱!
    这并不是金钱的问题!
    他投注了五十万,这点钱,对今时今日的笠原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别说是五十万,便是五百万、五千万,他都并不在乎!
    他渴望的并不是赢钱,而是要在顾芳婷的面前,显示出“笠原大哥”的力量!
    笠原大哥是必胜的!他无论要做什么事情,都一定得心应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拣选了这一场比赛,布下天罗地网,打通一切关系,他要的并不是金钱,而是面子!
    但现在,照相定名次!
    顾芳婷手里的五十万元独赢彩票,可能会变成一张废纸!
    一文不值的废纸!
    当然,笠原自己可以把四百五十万元送给她,作为“私人派彩”,但那意义却和在马会里收钱,完全不同!
    在照相赛果并未正式公布之前,各有各的看法:有人认为5号马仍然挨到底,险胜赢得冠军;但也有人认为从大外栏冲上的6号灰马,后劲凌厉,可胜此仗;自然也有人两不偏帮,索性说会跑出个双冠军来。
    过了很久,结果还没有正式公布,可见这场比赛胜负之分,仅差一线而已。
    最后,终于有结果了。
    顾芳婷很高兴,立刻上前拥吻笠原:“我们赢了!”
    笠原的脸色立刻变得愉快起来。
    她并不是说:“我赢了!”而是说:“我们赢了!”这句话,虽然仅一字之差,但对笠原来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四百五十万,无论对笠原和顾芳婷来说,都并不是一个重要的数字。
    最重要的是他们终于还是赢了这一场比赛!

第六章 梦幻杀手

    这一晚,下着毛毛雨。
    草皮曾在一间夜总会里,喝了半瓶※  ※  ※O。
    酒并不算喝得太多,但草皮曾并不是个酒量太好的人。
    他在这里喝酒,并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苦闷。
    夜总会是大规模的夜总会,这里的小姐,都是素质一流的。
    但在这间夜总会,每一个认识草皮曾的人都知道,他只会对一个女人有兴趣,其他的小姐,他只会跟她们敷衍了事。
    草皮曾是个练马师,一个很不错的练马师。
    他曾经结婚,但已离婚。
    他离婚是为了那个女人,一个在夜总会里做妈妈生的女人。
    她叫天娜,任天娜。
    天娜是三十岁那一年成为妈妈生的,现在,她三十二岁,但她仍然是一个十分动人的女郎。
    人夹人缘,草皮曾心中只有她,除了天娜,全世界的女人排在他面前,他都提不起兴趣。
    但天娜和他是没有缘分的。
    因为天娜的心里,已有着另一个男人。
    那一个男人,是个无业游民,他比天娜还年轻两岁。
    但这个无业游民是高大英俊的,而且好像还很有点才学,是个未曾毕业的大学生。
    他没有在大学里毕业,是因为他屡次犯校规,最后一次所犯的事,是涉嫌性侵扰一位女讲师。
    虽然最后并没有真凭实据,可以把他拉上警署绳之以法,但大学还是把他的学籍开除了。
    后来,他泡上了天娜。
    天娜也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好男人,但她却在想:“自己又何尝是个好女人!”
    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
    无业游民混上了一个风尘女人,看来也是很配对。
    对于曾某人,这个对天娜一往情深的痴汉,她不是没有寄予同情之心,但同情并不等于爱情,同情更不能替代爱情。
    这一点,天娜明白,草皮曾更明白。
    但草皮曾还是为了天娜而离婚。
    他离婚,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名正言顺地去单恋天娜。
    情场失意,惟有把精力全都摆放在事业上。
    草皮曾曾经是一位骑师,但成绩平平,并没有杰出的成就。
    后来,转入马房,由低层做起,渐渐地成为了副练马师,以至练马师。
    他操马的手法,别有一套,短短三年,已成为备受各方瞩目的人物。
    虽然,和一些大型的马厩相比,他还是有所不及的,但他却有不少实力超群的好马,随时随地都可以大爆冷门,一爆就爆个石破天惊,一鸣惊人!
    在事业上,他总算是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但他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快乐。
    事业上的成功,只能麻醉他的痛苦,但痛苦一直在他的心坎里,甚至一直在他身上每个细胞之中。
    没有天娜,他不会有快乐。
    但天娜不会是属于他的,天娜对他没有爱情,只有同情。
    让人怜悯,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圣经》上早已说得很清楚:“施比受更为有福。”
    但草皮曾没有力量改变这痛苦的事实,他只能逃避!麻醉!
    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到这间夜总会。
    但今晚,他来了,带着一脸的愁容,和两包苦涩的香烟,斯人独憔悴地成为夜总会的座上客。
    他有富裕的经济能力,一晚消费三几万,对他来说并不是太大的负担。
    他没有几千英尺的豪华别墅,没有劳斯来斯轿车,却有大量蓝筹股、地产股的股票。
    他买股票,并不是短线投资,而是有钱便买,买了之后就放在保险箱里,也不理会恒生指数的上上落落,总之,只买不卖,单是每年的股息红利,数目就很可观。
    他是在恒指五千点还不到的时候,开始买股票的。
    他的这种投资,已养成一种习惯。
    虽然近期市道反覆无常,大上大落,但他根本连自己持有多少股票都懒得去计算。
    他只知道自己在经济方面,已很不错,他是有成功感的。
    但事业上和经济上的成功感,并不等于可以满足他的生活、他的空虚。
    他的生命,他总会有着一片空白的感觉,没有任何人能够填补。
    除了天娜!但天娜虽然并非正式名花有主,但她身边总算是有一个十分亲密的男人。
    对于天娜!他也并不死心,只是,人总是有幻想的动物。
    草皮曾经常在幻想……他幻想着有一天,天娜忽然厌弃了她的男人,投回自己的怀抱里。
    但这只是幻想罢了。
    在现实的生活里,天娜的人并不属于他,天娜的心也不属于他。
    久而久之,他连幻想都没有了,他只想麻醉自己。
    今晚,他喝了酒,对酒量差之极矣的草皮曾来说,这是很要命的分量。
    但他有一个好处,就是喝醉了也不会借酒生事。
    他只是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虽然身边的小姐不断逗他开心,但他只是不住地摇头。
    他连自己为什么会摇头都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别人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不住地摇头,又是什么意思。
    那些小姐讨了个没趣,一个去了,又换来另一个。
    每一位小姐都风情万种地走过来,却悻悻然地离去。
    直至天娜的出现,他终于改变了。
    他的眼神,忽然像是有了朝气,有了新的生命。
    天娜怜惜地对他说:“你醉了,你以前是不会这样子喝酒的。”
    草皮曾把脸搁在她的肩膀上。
    她穿的是鸡翼袖旗袍,她的手又白又嫩滑。
    “我……我今天很闷,心情……不好,你……不要见……见怪。”
    天娜瞟了他一眼:“是不是许久没有找女人了?”
    “女人?我……我为什么要找女人?”
    “因为你是男人,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
    “嘿嘿,马房里的马,绝大多数是雄马,但……但都给阉割了……我……我是练马师……我也要陪它们一起禁欲……”
    “呸!真是语无伦次!”
    “失败的人,永远有语无伦次的特权!”
    “你是马圈里的大红人,怎能算是失败?”
    “在马圈,我可能是有点成就的,但那又怎样?我连自己唯一喜欢的女人,都没法子可以留得住……这……这就是一个男人最大的失败!”草皮曾痴笑着说。
    天娜望着他:“你真的很想我吗?”
    “想又有什么用?”草皮曾又喝一口酒,“你从来都不是我的。”
    “但今晚例外。”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的生日。”
    “欢场中的女人,生日特别多……”草皮曾哈哈一笑,“天天都是生日,天天都有借口!”
    天娜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她打开了一个细小的钱包,取出了一张身份证:“总不见得连身份证都是在欢场里印出来的吧?”
    她把身份证递到草皮曾的面前。
    她的生日,果然恰好就在今天。
    草皮曾呆住了:“是真的?”
    天娜已把他整个人架起:“我的冤孽,走吧!”
    草皮曾在天娜带引下,来到了她的寓所。
    她住的地方并不太宽敞,只有六百多英尺,但对她来说,已很足够。
    赌城是寸金尺土的地方。
    她亲手泡了一盅参茶,为草皮曾解酒。
    她选用的是野山花旗参,解酒最有功效。
    喝了参茶,草皮曾精神大振,他凝视着天娜的身段。
    天娜腰肢轻轻扭动,她是窈窕的,但也是丰满的。
    十五分钟后,她为他煮了一壶香滑的咖啡。
    他喝了两口,但觉浑身舒泰,这是他有生以来最美味的咖啡!
    “天娜!你今晚很特别……我的意思,是说……你今晚特别漂亮!”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说的话,并不算夸张。
    至少,他自己的确是这样想。
    天娜笑了笑:“阿曾,不管怎样,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他也笑了笑,但笑得有点苦涩。他道:“可惜你已有了心目中理想的男人,而那个男人,却不是我!”
    天娜颔首:“是的,我的确以为自己已有了一个理想的男人,但那只是自以为是!”
    “他……他怎么了?”
    “他仍然是他,他没有改变过,从来都没有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过。”
    “就连你也不能令他改变?”草皮曾惊诧极了。
    天娜苦笑:“阿曾,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你是……女神。”
    “不!你把这两个字倒转了,”天娜把脸庞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我只是一个神女,在欢场里打滚的神女,而他,却是一个‘金牌姑爷仔’,专靠女人吃饭,而且,更进一步,想靠女人来发达……”
    草皮曾听得连心都酸了。
    天娜的快乐,是他的快乐。
    天娜的痛苦,是他更大的痛苦。
    他捧起了天娜的脸,态度认真地说:“天娜,我们结婚,你嫁给我吧!”
    天娜仰起脸庞,泪花闪动:“阿曾,别说这种傻话,我们是活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我们……不,应该是说,我配不上你!”
    草皮曾立刻拼命地摇头:“不!你是我心中唯一至爱,没有你,我的生命将会黯然失色,只有你,才能把我生命中的火花燃起。天娜!你明白吗?”
    他是认真的!
    他是情场上的失败者,他是情场上的痴情客,但如今,他找到了希望!
    天娜对他的态度大大地改变,这就是他的希望。
    但天娜摇头。
    天娜对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找到如意的对象,但那个女人绝不是我。”
    草皮曾扑上前,抱着她,抓着她,就像是个遇溺的人抓住了救生圈。
    “不!只有你,才能令我有着做人的乐趣。”
    “冷静点,阿曾!”
    “不!我没法子可以冷静,除非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我是个欢场中的女人;我是个妈妈生。”
    “你可以退出风月场所,我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可以让我们舒舒服服地过着下半世的日子。”
    “傻瓜,什么上半世下半世的,”天娜“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把自己说得七老八十似的……还把我也拖了下水。”
    她笑得很娇媚。
    虽然她并不太年轻,但也不老。
    她拥有骄人的身材,还有属于女人的黄金岁月。
    草皮曾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荒山野岭上,熊抱王初会杀手的梦幻组合。
    没有人知道,杀手中的梦幻组合,究竟总共有多少成员。
    熊抱王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组合,在钢筋森林里是无敌的,无论任何人遇上了这可怕的组合,都只有死路一条。
    强如笠原,也不能例外,一定不能例外。
    “我是青山道。”男的说。
    “我是梅道。”女的说。
    熊抱王对这一男一女,投以感激的眼光,若不是青山道和梅道,他早已死于艳舞剧场的暗杀下。
    青山道和梅道,当然不可能是这对男女的真正名字。
    只是梦幻杀手组合中的一种代号。
    青山道对熊抱王说:“你的目标太大,很危险。”
    梅道微笑:“太胖的人,目标通常都比任何人更明显。”
    熊抱王埋怨地说:“二十年前,我的身材和你们一样,只是中年发福,一发便不可收拾。”
    青山道忽然给了他一张照片:“这人叫汤健生,是汤比利的兄弟,对不?”
    熊抱王看看照片里的人,然后点点头,“不错,他就是汤健生,你有他的一切资料?”
    “不算太详尽,只能查到他十二岁以后的来龙去脉。”青山道说。
    熊抱王一怔:“他有什么问题?”
    “他最大的问题,是神经有问题。”梅道说,“只有神经不正常的人,才会独自闯入笠原的私人别墅,企图用手枪轰碎这位黑道老大哥的脑袋!”
    熊抱王吃了一惊:“什么?他已采取行动了?”
    “不错,而且行动早已结束,他的性命也已结束。”青山道冷冷一笑。
    熊抱王呆住了。
    他一直以为,汤健生是会配合着自己的力量,才去找笠原报仇的。
    但汤健生却独自闯关去了。
    梅道叹了口气:“汤健生连笠原的影子也找不着,便已遇上了大空和小空。”
    “大空?小空?”
    “不错,是一对孪生兄弟,两人都是空手道黑帮高手。”
    “汤健生的枪法又快又准,他不会害怕空手道。”
    “这对孪生兄弟是从暗角里扑出来的,”梅道解释,“当汤健生看见这两个人的时候,满嘴牙齿和八九条肋骨已给沉重如山的空手道功夫劈碎!”
    熊抱王的脸色发白:“他死了?真的死了?”
    梅道冷冷一笑:“不自量力的人,本来就是死不足惜。”
    熊抱王吸一口气:“我又怎样?”
    青山道皱了皱眉:“这件事,既然已交托到我们手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更为了不要再度打草惊蛇,我们建议阁下暂时离开赌城。”
    “不!我有责任处理这件事。”熊抱王坚决反对。
    梅道叹一口气:“你果然是个固执的人,既然如此……”
    说到这里,手里已闪电般亮出了一柄枪。
    一柄麻醉枪!
    一枪射中了熊抱王的手臂,他怔了一下,接着就呻吟两声,咕咚倒了下去。
    “很抱歉,这是高二公子的意思,他认为你已太老,也太胖了,你可以得到五百万的退休金,也可以选择任何你喜欢前往的地方……”
    熊抱王听见这几句说话。
    但以后的,他再也听不见,他昏迷了,就像是睡着了觉一样。
    下午一点,草皮曾到停车场取车。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草皮曾刚打开车门,附近就出现了几个人。
    都是西装笔挺、戴上墨镜的男人,总共六个。
    看起来,他们就像是穿着划一的制服。
    草皮曾心中一愣,他知道这六个人是笠原的手下,他们的出现,肯定来意不善。
    他想逃,但前后左右的退路已给封死。
    他也想过立刻跳入车里,开动车子冲出重围。
    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那是因为成功的机会不大。
    而且,就算这一次可以闯出重围,下一次又怎样?
    丑妇终须见家翁。
    笠原的人既已找上门,躲避绝对不是办法。
    总不成真的逃亡,一走了之。
    “曾先生,我们的波士有请。”
    “是笠原先生?”
    “果然是聪明人,请上车。”
    不是上草皮曾的车,而是有另一辆汽车在恭候着。
    草皮曾已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只好上车。
    车厢里,一个人冷冰冰地望着他。
    草皮曾认得他,他是笠原。
    黑白两道人物,无不退避三舍的笠原老大哥。
    “笠原先生……”草皮曾打躬作揖。
    “不必客气,我是个讲道理的人,”笠原的脸上仍然罩着冷冷的冰霜,“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采用其他方法处理事情。”
    语气软硬兼施,端的是厉害人物。
    草皮曾点头不迭,表示明白。
    笠原又接着说道:“周末那一场赛事,你的马差点令我下不了台,虽然最后照相险输了,但你和你手下的骑师,都很出色……嘿嘿!嘿嘿!”
    草皮曾的额上已淌满了汗。
    汗水由细细密密,渐渐变成了一颗一颗豆大般大小。
    “笠原先生,我知道你很不满意,但……但我也是……也是……”
    “是不是身不由己?”
    “笠原先生,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我明白!我什么都很明白!”笠原忽然厉声大喝:“要是我不分青红皂白,你根本没有性命可以滚来见我!”
    草皮曾若不是坐着,而是站着,恐怕早已双腿酸软倒了下去。
    他要解释,他要分辩,无奈舌头似已打了个结。
    笠原冷冷一笑:“恭喜你不但有一个很出色很拍档的骑师,还有一座大靠山,只怕不出半年,整个马圈都是你的天下了!”
    草皮曾脸色灰白,苦着脸道:“笠原大哥,我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才被逼冒犯你的……但那一场马,你们还是险胜了。”
    “险胜!”笠原突然怒吼,一把便抓住了草皮曾的头发,而且还用力地向上扯!
    草皮曾已疼得连眼泪也掉了下来,但他不敢呼叫,连闷哼也不敢发出来。
    因为他知道笠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大哥,无论是谁惹怒了他,都是一件极危险极危险的事。
    草皮曾此刻的处境,已很危险,他若再有半步差池,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笠原怒目瞪视着草皮曾,咆哮着叫道:“我要赢马,一定要赢一条街回来,那才算是真正的胜利!但这一场马,我只能在照片中赢你的灰马短马头位,那算是什么?他妈的!我不能忍受这种侮辱!”
    草皮曾的身子在颤抖,想说话分辩,但始终出不了声。
    笠原发了一阵脾气,总算松开了手,悻悻然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姓曾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草皮曾吸一口气,道:“我……这是左右做人难!”
    笠原嘿嘿一笑:“做人难,做鬼可容易得多了吧?”
    草皮曾忙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他妈的什么意思?你幕后的大靠山是谁?”
    “笠原大哥,你是神通广大的人物……你应该已查出来了吧……”草皮曾委屈地说。
    “我当然知道是谁在搞鬼!但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是……是高凯!高二公子!”
    “嘿嘿!高凯!好一个高二公子!”笠原咬着牙,恶狠狠地在笑。
    草皮曾噤若寒蝉,连动也不敢动。
    白云在阳光下轻轻飘荡,海水泛起了刺目的金光。
    一艘豪华客轮,即将远洋航行,前往欧洲最美丽的十几个国家。
    这艘巨轮,载走了依莎贝。
    她要独自前往欧洲,找她自己的新生活。
    对于高凯,她不是没有留恋的,但她也和丁敏敏一样聪明。
    她知道在高凯四十岁,甚至是五十岁之前,世间上绝对没有任何女人能缚得住他的心。
    他是一个大情人,却不是个专一的情人。
    他是个浪子,无数女孩的情人。
    他不会只是属于任何一个女孩子。
    丁敏敏不是,依莎贝也不是。
    但她们已满足,因为高凯的确是一个很出色的大情人。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能缚住他的心,但曾经和他在一起共度过快乐时光,已是一种难得的奇遇。
    爱情是甜美的,但不要让它腐烂。
    能够在爱情腐烂之前急流勇退,那是最聪明也最漂亮的做法。
    丁敏敏聪明,依莎贝也同样聪明。
    反正外面的世界,海阔天空,谁都不愁寂寞。
    更何况她们都有青春,有漂亮的容貌和骄人的身材,这全是女孩子最大的本钱。
    依莎贝走了。
    她曾经离家出走,过着独立的生活。
    但亿万富豪的父母,又怎忍心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一直在外面挨风抵浪?
    她又回到家的怀抱。
    才回到家,就已收取了一份礼物。
    一张支票,现金五百万。
    “你喜欢怎样花便怎样花,只要不伤害自己就可以了!”父亲这样对她说。
    她感动了。
    不是为了钞票而感动,而是因为她有一个关心自己的爸爸。
    送走了依莎贝,高凯神情落寞。
    丁敏敏走了,依莎贝也走了,他又变成了没有女伴的钻石王老五。
    当然,他不担心自己找不到女伴。
    他担心的,反而是他的哥哥。
    他那比较老实的哥哥——高轮!
    这时候,高轮在什么地方呢?
    答案是令人惊讶的,他居然在一幢尚未建筑完成的大厦内。
    他在这地方干吗?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什么人?
    高轮他已婚,妻子露萍已在怀孕,开始大腹便便。
    但他却遇上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女郎——吕安妮!
    吕安妮并不是那种妖冶的女人。
    她并不媚俗,她是清新可人的,她是娇憨动人的,她的表现,完全符合高轮的梦想。
    她是高轮梦中的女郎,她很快就令高轮着了迷。
    不但是着迷,简直是为她而疯狂。
    今天,高轮巧妙地摆脱掉两个保镖的缠扰,他要和吕安妮单独游玩。
    他渴望能与吕安妮度过两人世界般的一天。
    他成功了,他摆脱了保镖,陪伴着吕安妮东奔西跑。
    到了晚上,吕安妮疯狂地搜购食物,她要开派对。
    各色各样的饮品、食物、烟酒、糖果,什么都买了一大堆放在车上。
    高轮问她:“是否有什么事情要庆祝?”
    她摇摇头:“不!只是因为高兴。”
    “因为高兴”,是女孩子做任何事都不必再进一步解释的最佳理由。
    什么都不是,只是因为高兴。
    高轮笑了,她高兴,他也陪着她一起高兴。
    一男一女,高高兴兴地驾驶着车子,高高兴兴地潜入了一幢尚未建筑完成的大厦,又随随便便地摸进了其中一个单位……
    高轮认得,这幢大厦是他自己公司集团兴建的,每一个单位的市价,超过三百万元。
    现在楼价高企,三百万元的单位,只有六百英尺左右,地点还不算是怎么好的。
    但这幢大厦,楼高三十五层,每一座有八个单位。
    这是H座。
    总共有十八座,合共超过五千多个单位。
    这五千多个单位,组成了“高轮花园”!
    而高轮却亲自来了。”
    悄悄地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潜了进来。
    这是一个舞会。
    这舞会,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高轮感到说不出的刺激,他从来没有见过吕安妮那样的女孩子,更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派对。
    他感到自己年轻了十五年,甚至是二十年、二十五年!
    这种感觉,是不真实的,却也是足以令他疯狂的。
    他已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忘记了自己是个亿万富豪的超级大亨!
    吕安妮吃朱古力,她咬一半,另一半就用樱桃小嘴含着,轻轻地递了过去。
    高轮吃了那另一半。
    很美妙的朱古力,味道有点怪异,但香气扑鼻而来。
    是朱古力的香气?还是吕安妮小嘴里的香气?
    他已分不清楚,他只是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充满迷幻色彩的世界。
    一切都并不真实,但一切都是那样地令人销魂。
    她向高轮浅浅一笑,然后腻声说:“亲爱的大亨,你愿意吻我吗?”
    高轮没有犹豫,立刻就抱紧着她吻她!
    她的身体不断在他面前摆动,她是青春的,她是活力充沛的。
    她更有令人难以抵挡的热力!
    高轮并不是个完全没有理智的人,但他的理智,无法抵御吕安妮的诱惑。
    她是漂亮的少女,她在施展最令男人心动的诱惑。
    漂亮少女的诱惑,永远是男人最大的克星。
    最大的克星,往往隐藏在最动人的脸孔背后。
    她的每个动作,看来都是那样地奔放,奔放而自然,完全没有半点令人怀疑的矫揉做作。
    天下间最可怕的骗局,往往都是最简单、最原始的骗局。
    但可叹可悲也可笑的却是,只要陷入了美色的骗局,往往连最精明的男人也会上当!
    英雄难过美人关!
    高轮也不例外!
    原来空置的单位,越来越热闹了。
    初时,是吕安妮和高轮在翻云覆雨,然后,又来了两位观众,和这两人所发出的掌声。
    这两个人的手里,都提着红色的灯笼。
    暗红的灯光,映照在这两个人的脸上。
    这两张脸孔,竟然都是一模一样的。
    都是年约三十的男人,他俩是一对孪生兄弟。
    唯一有分别的,就是这对孪生兄弟的脸上,都有刀疤。
    一个的刀疤在左边,另一个的刀疤在右边。
    可是这两条疤痕,除了位置相反之外,无论形状和长度,都是一样的!
    难道这两道疤痕,竟然也是“孪生”出来的吗?
    高轮愕然!
    高轮听见左边脸上有刀疤的人发出一声冷喝:“别动!”
    这人的语气,比冰还冷,比钢铁还更坚挺,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高轮一脸都是啼笑皆非的表情。
    “两位大哥,你们志在发财,对不?我这里有几万块,还有钻石手表,你们都拿去吧!”
    右边脸有刀疤的人冷冷一笑:“你把我们当作是乞丐吗?”
    高轮心中一凛。
    几万块现金和钻石手表都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可见对方并非一般的劫匪。
    他越来越觉得形势不妙,再看看吕安妮抽抽噎噎地在哭泣,他明白了。
    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骗局,名曰:“捉黄脚鸡!”
    高轮失望极了,他想不到吕安妮竟然是个女骗子,但她的脸,看来却是那样地纯真。
    “安妮!”他叫唤了一声。
    他叫唤她,是意在进一步试探她的反应。
    果然,他只是叫了一声,吕安妮就有了激烈的反应。
    她迅速靠近那对孪生兄弟,哭诉着说:“这这色魔不是人!他强奸了我!”
    听见她的指控,高轮的脑顶上仿佛“轰”的一声响了起来!
    右边有疤痕的男人把灯笼放在高轮的眼前,冷冷地问:“高轮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高轮的脸色,在红灯笼的映照下,看来一片红润,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实际上,他的脸色大大不妥!
    这是一个阴谋!一个可耻的阴谋!
    自一开始,吕安妮的出现,两人的邂逅,便是一场处心积虑设计出来的骗局。
    高轮的名字,对方早已知道!
    这分明是“明剃眼眉”!可是,形势已然如此,高轮已变成了砧板上的一块肥肉。
    肥肉宰割由人,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只好问:“两位老兄,怎样称呼?”
    这对孪生兄弟冷冷一笑,左边脸颊有刀疤的一个说:“我叫大空,他比我迟出生半小时,他是小空!”
    大空!小空!
    这一对孪生兄弟,赫然竟是笠原麾下的职业杀手!
    远道而来,要为汤比利报仇的汤健生,就是遇上了这对孪生兄弟,出师未捷身先死的!
    只是,高轮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吕安妮是世间上最可爱的少女。
    和她在一起,是人生乐事,除此之外,也许还有露萍的腹中肉块才是最重要的。
    但他错了!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所犯的错误有多么的严重。
    大空冰冷的笑声,不断在高轮耳边响起:“高先生,你不是曾经偷拍过顾芳婷的录像带吗?”
    高轮心中一凛,忙道:“不!那……那并不是我的主意。”
    大空道:“就算不是你的主意,便是令弟高凯的主意,总而言之,你兄弟俩都脱不了干系!”
    “那……那,那又怎样?那姓顾的女人……她瞒着我在外面勾三搭四,她是罪有应得的。”
    “哦!说得对!真的很理直气壮!”大空冷冷一笑,“但今晚又怎样了?你这个正人君子,不也是瞒着太太在这里玩女人吗?而且,吕安妮好像还没有十六岁哩!”
    最后一句说话,简直吓傻了高轮!
    “不!这是不可能的!她……她是由外地来的女骑师……她怎可能还不够十六岁?”
    就在这时,吕安妮把一张身份证掏了出来。
    她是赌城人!
    她到现在为止,只有十五岁零九个月!
    身份证上的资料,很清楚地告诉高轮,这个布局是多么阴险!
    高轮的身子立刻发抖起来,他用呻吟般的声音说:“她……她就算没有十六岁,但……但她早已不是个处女……”
    大空冷冷一笑:“根据法律,并没有规定和十六岁以下的非处女发生性行为,是可以被判无罪的!而且,就算真的有这么一条条例,她也可以说,她的初夜是你在上个月强暴地夺去的。吕小姐,你说是不是这样?”
    吕安妮立刻拼命地在点头:“不错!你说得半点也不错!”
    高轮的身子湿透了。
    他全身都是冷汗,这是他一生中遭受到最严重挫折的时刻。
    大空阴险的笑容继续直逼着他:“高先生,天理循环,数应不爽!你们姓高的偷拍了顾小姐的性生活,我们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可没有什么不对之处!”
    高轮深深地吸一口气,摇头道:“不!你们没有拍摄!你们只是恫吓……”
    虽然他嘴里这样说,但心里却早已相信,他们已拍摄了刚才的场面。
    他这一次,栽了一个大大的斤斗。
    小空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声。
    哨声响起,不到十五秒,已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走了过来。
    这两人的手里,都有性能优越的摄像机。
    小空目注高轮:“要不要播映给你看看?”
    高轮气急败坏地说:“不用看了,把像带给我,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照付!”
    小空摇摇头:“对不起,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
    高轮忙道:“两位大哥……我知道……这一次是我不对……就请两位帮帮忙,把这桩事遮掩过去,总之,酬金方面,我保证……”
    “别说了!”大空打断了他的说话,“光棍眼中不揉砂子,咱们都是吃江湖饭的,谁不知道高老板有花之不尽的钞票,可是,这件事情,我们真的做不了主。就算你把一千亿美金放在咱们面前,还是那一句话——我们做不了主!”
    高轮又呆住了。
    一千亿美金,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尚且无法摆平这一件事!
    很明显,对方的苛索,并非金钱那么简单!
    高轮怔呆了很久,才问:“你们……你们想怎样?”
    大空笑了,笑意十分残酷:“也不怎么样,只要明天下午六点,你准时去见一个人,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你们……要我去见什么人?”
    “顾芳婷小姐!”
    “但……我很久没有和她来往了……我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她?”
    “你们的老地方!”
    “老地方?”
    “高老板,你不会连那个地方也忘掉了吧?”
    “不……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记得!我永远都会记得……”
    “好极了,明天下午六点,准时到达,但你千万紧记,除了你之外,绝不能带任何人来,也不要耍花样,否则,一切严重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我……我明白……完全明白。”
    大空、小空一起怪笑。
    高轮的耳朵边不断嗡嗡地在作响!
    吕安妮的说话,他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空白!
    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

第七章 明星黑道

    凌晨三点半。
    在一间环境十分幽静的小酒吧里,一对情侣正在打情骂俏。
    “尊尼,你有点醉了。”
    “小娟,你太低估我的酒量了……”
    声音并不响亮,大概只有这对情侣才互相听得见。
    尊尼!
    小娟!
    都是很普通的名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要是熊抱王也在这里,他一定会瞧得目瞪口呆。
    熊抱王已被送走,他被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一直把自己当作“战士”。
    但这一对年轻男女,却逼令他退出战线,理由是他的作战能力,几乎和“零”没有什么分别。
    尊尼,就是“青山道”!小娟,就是“梅道”!
    这两人,都是杀手梦幻组合的成员!若不是他俩及时出手,世间上早已没有熊抱王这一号人物。
    尊尼,高大英俊,身手敏捷。
    小娟,娇小玲珑,聪颖过人。
    这一对年轻男女,既是情侣,也是职业上的好拍档。
    酒保走了过来,对尊尼说:“快要打烊了,有什么节目?”
    尊尼笑笑:“开发新领域!”
    酒保一怔,问:“什么意思?”
    尊尼伸手在小娟的鼻尖上轻轻一指。
    小娟立刻大发娇嗔,一口就咬向他的指尖。
    他没有缩手,任由她咬着,还笑笑说:“只要你高兴,可以咬断它!”
    尊尼结了账,搂住小娟出门。
    上午九点二十八分,高凯接到了草皮曾的电话。
    草皮曾向他诉说目前的境况,也要他明白目前的形势,已达到了怎样严峻的地步。
    高凯明白,也感谢草皮曾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冒险地给自己这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高凯立刻披上外衣,驾驶车子去找高轮。
    高轮在他的办公室里,烟灰缸里最少有二十根烟蒂,他手里仍然拼命拈着香烟再抽吮!
    高凯把他的香烟抢了过来,一手扔掉。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他直接了当质问高轮。
    高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好一会才解释:“股市大幅波动,这两三天以来,我输了三百多万……”
    才说到这里,他倏然住嘴,因为他知道这谎话太可笑了!
    他虽然有亿万家财,也很有见识和社会上的经验,但他的确不擅长撒谎!
    三百多万,对别人来说也许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他是高轮!
    高轮会为了区区三几百万而失魂落魄吗?不!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高凯望着他的脸,只是无可奈何地在笑。
    高凯没有拆穿他的西洋镜,那是因为西洋镜早已拆穿了。
    高凯忽然把一张照片放在高轮的面前:“她很美,但她太年轻了,和你并不合衬。”
    那是吕安妮的照片!
    若在两天之前,高凯这样对高轮说,高轮一定会很不高兴,虽然他和这个弟弟之间的感情一向十分要好。
    但这时候,高轮只能呆愣愣地拈着吕安妮的照片,而他的手正在颤抖着。
    高凯眉头一皱,试探地进一步问:“大哥,是不是出了岔子?”
    高轮立刻摇头,用力地摇头,同时连声说道:“没事!没事!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高凯是聪明的,而且他很了解哥哥的脾性。
    高轮是个好好先生,他比弟弟老实,但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正因为他一切都很正常,所以他偶然也会禁受不住外来的诱惑,以致做出了错事。
    他瞒着怀孕的太太,在外面结识了一个女朋友。
    对于一个有钱的男人来说,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饱暖思淫欲,更何况是腰缠万贯的大波士?以高轮的经济能力,他可以玩得起任何的女人,纵使有例外,也只是极少数的例外。
    可是,他这一次的情况,大大不同。
    “大哥……我们都是男人,更是亲兄弟亲骨肉,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毫不保留地支持你,站在你的身边,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高轮喘着气,这个弟弟对他真的十分好,他心里是明白的。但这件事,他不能对高凯直说,他有苦衷。
    “吕安妮的底子,并不干净,虽然她还很年轻,但却是一个老千集团的王牌成员之一。去年,她在新加坡诱骗大富商褐老九,成功地勒索了对方逾千万新加坡元!”高凯摊开了吕安妮的底牌直说不讳。
    高轮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高凯叫外面的秘书泡咖啡,然后坐在高轮的对面。
    直至两杯热腾腾咖啡已摆放在桌上,高轮还是没有说出半个字。
    高凯忽然把门锁上。
    高轮的办公室里,有录像机和电视。
    高凯拿出了一盒像带,播放给高轮看。
    高轮一看之下,傻住了。
    荧幕上的画面,出现了三个全裸的壮汉。
    三个全裸的大男人,正在和一个少女闹得天翻地覆。
    那少女,看来是那样纯真,那样美丽,但她却是妖精的化身。
    那少女,赫然竟是吕安妮!高轮曾经把她当作一个纯洁的小天使!
    “关了它!”高轮没有咆哮,没有发任何的脾气,他只是用呻吟般的声音哀求高凯。
    电视机立刻被关掉,高凯把录像带抛到高轮的面前:“这个女人,有天使般的脸孔,但绝对是魔鬼般的心肠,大哥,你上当了。”
    高轮疲倦地点了点头。
    高凯沉着脸,“我要二十四小时陪在你左右,直至事情获得了圆满的解决!”
    高轮呆住。
    他想拒绝这个建议,但他实在太彷徨、太疲倦,疲倦得什么主意也拿不出来。
    下午两点,阳光灿烂,气温大概是摄氏二十八度。
    在笠原的别墅里,大空和小空正在享受着美妙的人体按摩。
    两个身材玲珑浮凸的女郎,热情奔放地在为他俩服务。侍候大空的叫小玉,侍候小空的却是来自北海道的日本姑娘——美筑子。
    小玉,十九岁,苏州人,身材是三十七、二十三、三十六。
    美筑子十八岁,在北海道出生和长大,身材是三十九、二十四、三十七!
    笠原是黑道上的超级大哥,他有数之不尽的产业,单是豪华别墅已有五六幢。
    这别墅比较小,但也有花园、游泳池、停车场,占地超过三万英尺。
    笠原很少到这里来。
    他把这地方拨给大空和小空管辖。
    但这对孪生兄弟平时也很少到这里,因为他俩要在笠原居住的地方保卫老大哥的安全。
    今天笠原下了命令,要这对孪生兄弟放假。
    理由是笠原已搭乘飞机到台湾去,三天后才会回来。
    这里的事,一概由大空、小空全权负责处理。
    大空和小空,当然没有忘记下午六点的“约会”。
    但目前,不妨轻松一下!
    大空和小空并不常常找女人,但每次找女人,都要选择素质一流的货色。
    小玉是三级电影明星,但只拍过一部脱戏。
    她那诱人的身材,令大空深深着迷。
    大空透过一些有势力朋友的钻营,终于搭通了线路,两个星期前和小玉有过了“第一次”。
    那是令大空惊喜的“第一次”。
    也正因为他太惊喜了,在心情紧张的情况下,竟然不到三分钟便已完事。
    他想再来第二次,但在第二次还未开始之前,他已喝得酩酊大醉。
    一直到今天,他才有机会再一亲小玉芳泽。
    至于美筑子,她和小玉是挚友。
    透过小玉的介绍,美筑子认识了大空的弟弟小浪漫赌城空。
    但在美筑子的眼中看来,大空和小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小玉有了大空,小空自然交给了美筑子。
    可是,美筑子的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把手枪。
    一把十分小巧,但却很实用的手枪。她对小空说:“里面有子弹,你相信吗?”
    小空当然不相信,他以为这是东洋魔女的花招。
    但就在这时候,子弹“砰”的一声由枪管里怒射出来,竟然一枪便轰中了小空的眉心!
    鲜血自洞孔里涌出,小空的眼睛瞪得极大,他张大了嘴,想喝问美筑子,但却连半个字也叫不出来!
    一声枪响,不但大煞风景,而且还杀气腾腾。
    小空死了!立刻就死了!一枪中了眉心的小空,立刻死得不能再死!
    大空是杀手,职业杀手!他此刻的恐惧,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恐惧小空会中枪身亡。
    但这种恐惧,根本是多余的,因为小空已经死了,无论大空恐惧也好,镇定异常也好,都已改变不了小空的命运!
    而且,大空也发现在泳池的四周,已悄悄地涌现了一群汉子。
    至少有二十人!全都不是善男信女!
    他惊愕,小玉更惊愕。
    她不知道美筑子竟然带了手枪来,而且一直收藏得很好。至少,小玉和她那么亲近,也没有发觉这个秘密。
    秘密一揭穿,小空已成为枪弹下的亡魂!
    这是一件绝顶恐怖的事。
    大空忽然省悟,他今天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他是不应该离开笠原的大本营的。
    笠原到外地去,那是笠原的事。笠原叫他兄弟俩放假,那也是笠原的事。
    他俩仍然应该和笠原的手下在一起,互相照应。
    只是,美筑子也是敌人的一分子,这就不是大空、小空所能想像的了。
    只有小玉,她是局外人,她并没有出卖大空。
    她也给美筑子瞒骗了。
    大空毕竟是见惯风浪的人!虽然形势十分不妙,但他仍然勉强保持镇定。
    就在这时候,一个肥大的身影出现在泳池的右边。
    这人的嘴里叼着一根又粗又大的雪茄,架着一副墨镜,一脸肥肉不住地在抽搐,正是熊抱王!
    熊抱王嘿嘿一笑,左拥右抱,挟着两个绝色美女离开这别墅!他没有离开赌城,他仍然在拼命地为高凯做事!
    大空这个可怕的杀手,却成为了他的俘虏!
    大空再凶猛,也是插翅难飞……
    黄昏六点,老地方。
    这是顾芳婷和高轮的“老地方”。
    高轮没有忘记,他是在那里初次邂逅顾小姐的。
    地点就在这里。
    这里是一间环境十分幽雅的餐厅。
    在那一天晚上,高轮独自在这里享受晚餐,忽然眼前一亮,瞥见了艳光四射、身材迷人的影后顾芳婷。
    以高轮的个性,他决不会主动去挑逗异性。
    但顾芳婷却用最简单的方法,认识了高轮。
    她对高轮说:“对不起,我片约太多,不能接拍贵公司的电影。”
    高轮讶然,急急向她解释,说自己并不是什么电影公司的老板。
    然后,顾芳婷瞪大了美丽的眼睛,惊讶地表示自己认错了人……真对不起……连声抱歉之类的说话……
    就是这样,一个知名度遍及东南亚以至中国海峡两岸的大明星,结交上了财势浩大,辖下集团资金充斥大半个地球的超级富豪——高轮先生。
    打开了话匣之后,要掀开风流艳史,那是易如反掌之事。
    但高轮并不是一般的花花公子,他对顾芳婷是认真的。
    对顾芳婷来说,他越认真,对自己就越是有利。
    她要入主高家。
    她要进入超级豪门,踏上人生更璀璨更辉煌的岁月。
    但她失败了。
    她失败的原因,是她根本不爱高轮。
    于是,她如常地和那个年轻的钢琴师打得火热,最后,她的计划全盘失败!
    不但如此,她更遭遇到报复性的强暴!
    恩怨情仇,一言难尽。
    今天,冤家路窄,两人又在老地方重逢。
    顾芳婷独自坐在当天邂逅高轮的座位上。
    她淡扫蛾眉,仍然是那样地艳光四射。
    高轮拘谨地在她对面坐下,随便叫了一些饮品,虽在柔和灯光映照下,仍然使人觉得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高先生,你迟到了三分钟。”
    “对不起……隧道塞车。”他解释。
    “以前,你总是比我早到。”她冷冷一笑。
    “以前……以前的事,我已忘记……”高轮的眼神,显得复杂而苍凉。
    “原来你是个如此善忘的人,难怪老早便把我抛诸脑后!”顾芳婷的说话,每个字都像是锐利的箭。
    她的箭早已搭在弦上。
    她的箭,早晚都要射向高轮,问题只在于是否能够把高轮一箭射死。
    这女人,并不是个平凡的小女子。
    以人比人,情场上高轮决不是顾芳婷的对手。
    可是,在高轮背后,却还有一个人口不多,但势力却非同小可的家族。
    且别说金幕庐的高老太爷,便是高轮的弟弟高凯,也是个绝不简单的人物。
    高凯是个花花公子,但除此之外,他在黑白二道的影响力,近期有越来越不可小觑的趋势。
    顾芳婷入主高家的阴谋受到严重的挫折,就是高凯从中作梗的结果。
    顾芳婷恨透了高凯,却没有埋怨自己和那年轻钢琴师的鬼混。
    人总是这样的。
    原谅自己容易,但要原谅别人,却是千难万难。
    高轮并不是个擅于辞令的人,尤其是在女人面前,更尤其是在女人面前屈居下风的时候。
    他的舌头,他已打了七八十个结。
    若是不明内情的人看在眼里,准以为高轮是个忘情负义的负心汉。
    但他不是,他的确是一心一意对待顾芳婷的。
    她曾经是他心目中的女神,甚至直到现在,他仍然有这种感觉。
    他甚至认为,自己的弟弟高凯,对付顾芳婷的手段,实在是太狠辣了。
    高轮是个不折不扣的痴情汉。
    但顾芳婷却是狐狸中的狐狸,她要得到的东西,她要得到的男人,她是一定要攫取到手的。
    现在,高轮就在她面前,她会用怎样的方法对付他?
    她没有说太多的话,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有话要说,并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一个超级的大哥大——笠原!
    笠原来了,他提前由台北回来。
    台北到赌城,只是一小时的航程,他什么时候要回来都不成问题。
    在笠原背后,还有一个衣着时髦,甚至可说是十分“前卫”的少女。
    她外面罩着一件宽敞的针织鱼网衫,稀稀疏疏的网纹内涌现出一双尖挺的乳房。
    她穿的红短裤,式样简单,大腿肤色赛雪,令人为之目眩心跳。
    这本是高轮心中一直渴望能够拥有的异性形象。
    而且,他也曾经完全占有过这美丽的胴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欢乐。
    可是,他和这迷人的少女,只是一夕风流,便已惹下天大的麻烦。
    他在风流快活之后,倏地警觉自己原来已堕入了一个卑鄙的陷阱里!
    但他已在陷阱中无法自拔,只好任由他人宰割。
    高轮的眼神是复杂的,既有恐惧,也有憎恨、懊悔,但同时却又不期然流露出一丝贪婪的神情。
    他已经知道,她是个老千,是个妖精的化身。
    为了这个还未成年的少女,他惹下了天大的麻烦……可是,他仍然在憎恨之余,无法不对她有着难以舍弃的眷恋。
    当然,他明白这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在吕安妮的生命中,曾经有过数之不尽的男人,而高轮,只不过是她眼中的肥羊牯。
    她在笠原的身边,她的神态是轻佻的。
    但她轻佻而美丽,她实在是一个十分吸引男人的美人儿。
    高轮浑身感到不自在。
    他不自在的原因也是很复杂的。
    在他眼前有两个女郎,虽然韵味各有不同,但毫无疑问,都是罕见的美女。
    这两个绝色佳人,都曾经和高轮有过肌肤之亲,但也同样为高轮带来极大的烦恼。
    两个危险的女人,还有一个你说有多危险便有多危险的黑帮老大哥——笠原。
    常言有道:“宴无好宴。”
    眼前这个约会,也很有鸿门宴的味道。
    笠原坐了下来,他除下了墨镜,一双深沉锐利有如鹰隼的目光,在短距离下逼视着高轮。
    这种短距离而又凶厉无比的逼视,仿佛可以把高轮身上的骨头拆散开来。
    高轮不敢和这种眼光接触,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在老师威严的目光下垂着头。
    吕安妮却“嗤”的一声笑了。
    她这一笑,美丽得像是天使,也妖冶得像是个精怪。
    专把男人精气吸掉的小精怪。
    高轮暗中咬着牙,还是不敢做声。
    首先开腔的,当然还是老大哥笠原。他皮笑肉不笑:“高老板,安妮很欣赏你,今晚有空吗?”
    高轮的脸立刻由青白变成通红。
    笠原哈哈一笑:“怎么了?才玩了一次,就对我们的小公主厌腻了?”
    高轮又只好急急摇头,努力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她很好……她……很可爱。”
    笠原又在冷笑:“她当然可爱,否则又怎会与你一口气被拍录了五六出精彩的录像带?”
    高轮猛地抬起了脸,叫道:“把录像带还给我,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
    笠原仍然逼视着他。
    “高老板,金钱并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在一些江湖恩怨的纠纷中,财力并不是可以化解一切的万能武器!”
    高轮的脸色又苍白如雪:“你想怎样?”
    笠原冷冷一笑:“不怎么样,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必须和你现任的妻子离婚,然后……”
    “然后怎样?”
    “你不是很喜欢安妮小姐吗?既然这样,我成全你的心愿,当你和妻子离婚之后,安妮将会成为你的第二任太太!”
    “不!这是不可能的!我的太太正在怀孕,她肚子里的骨肉,是高家的后代!”
    “高老板,你要怎样处置自己的骨肉,那是阁下的事,我不管,但你一定要对吕安妮小姐负责,你要和她结婚!”
    “不!这个绝不可以……她……她还没有十六岁,我看过她的身份证。”
    “就算她现在还没有十六岁,再迟三两个月,一定不成问题!而且,你曾经见过的身份证,根本就是假的!”
    “为什么用假身份证来骗我?”高轮瞪着眼。
    笠原冷笑不迭:“整件事情,彻头彻尾都是骗局,就算多一张伪冒的身份证,又何须大惊小怪?”
    高轮为之语塞。
    不错,自从吕安妮一开始出现,便已经是一个阴险的陷阱,卑鄙的骗局,而一张伪造的身份证,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笠原忽然用手指着高轮的鼻尖:“高老板,我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你最好立刻作出明智的抉择,否则,一切严重后果,恕不负责!”
    高轮苦着脸:“为什么要这样逼害我?我……我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笠原怒道:“顾芳婷接二连三受到侵扰,连婚事也被逼取消,难道你可以完全置身事外吗?”
    高轮没有反驳。
    他并不是个口齿伶俐的人,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他的舌头简直好像有三十斤重,每说一个字都感到说不出的吃力。
    而且,事情还涉及他的亲弟弟高凯。
    他不想二弟遭受到牵连……
    他只好哑口忍着,但笠原绝不放松,不断向他进逼。
    其实,明眼人一眼看出,笠原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要把高凯这位二公子也逼出来!
    就在这时候,高凯果然出现了。
    他只是一个人进来,但在这餐厅外,却有三百人在互相对峙。
    不是一百五十人对一百五十人,而是两百人对一百人!
    笠原老大哥人强马壮,手下众多,那是众所周知的。
    但这时候,人数占大多数的一方,居然并不是笠原,而是高凯!
    而且,他带来的两百个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全都是黑道上最凶悍最富于拼杀经验的打手!
    笠原很快就知道外面的形势。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再恶劣的环境,他都曾经经历过,况且真正的大流血火并还没有爆发。
    只是,他已不能不重新估量对手的实力。
    高凯今天仿佛吊儿郎当、不修边幅的样子,和平时的他颇有分别。
    但在女孩子眼中看来,他这副模样看来更是迷人。
    笠原脸色沉下,冷冷道:“高二公子,你很有办法,但人多并不管用!你是正当商人,要是外面几百人真的展开大厮杀,你和高大公子都不会好过!”
    高凯摇摇头:“笠原老大哥,你误会了,我只是路经此地,忽然看见自己的亲哥哥在这里喝茶,所以走进来跟他聊聊而已,至于餐厅外面的两三百人,我连一个也不认识!”
    一面说,一面拉过椅子,在桌旁坐了下来。
    笠原冷冷一笑:“高二公子,你大概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了,就连你的老头子,只怕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
    高凯索性把两条腿搁在餐桌上,傲然地说:“我的老爸已在半退休状态中,但还没有多少江湖上的朋友,敢不买他老人家的账!”
    “金幕庐的高老先生,德高望重,那是人人都很尊敬的,但只怕一代不如一代,一蟹不如一蟹!”笠原冷冷地盯着高凯的脸。
    高凯笑了,他把双腿收回,然后对高轮说:“大哥,这里的空气有点腥臭,我们还是不如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笠原勃然变色,陡地一拍桌子:“姓高的,你竟敢耍我?”
    高凯摇摇头:“你误会了,我只对漂亮的女孩子有兴趣,像阁下这样的材料,恐怕只有母猪才会多看几眼。”
    笠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但他并没有发作。
    他任由高凯带着高轮离开这餐厅。
    为什么?
    原来一把手枪已抵在笠原的背上!
    握着这一把手枪的,并非外人,竟然是和他一起进入餐厅的吕安妮。
    “安妮!你疯了?”笠原压低着声音,声音中充满着怒意。
    吕安妮在他背后冷冷一笑:“我是个骗子,难道你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但你是我们这一边的人!”
    “老大哥,什么这一边那一边的?你以为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分轴心国和联盟国吗?”吕安妮冷笑,“我是谁,恐怕你到现在还不怎么清楚!”
    笠原的脸色更难看:“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现在是否开枪,恐怕你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吕安妮哈哈一笑:“怎么了?你想报复吗?妙极了,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把我干掉,但你将怎样面对雪姬?”
    “雪姬?”笠原的身子猛然一震,“你……是什么人?怎会知道雪姬的名字?”
    吕安妮忽然把手枪塞在笠原的手里!
    “别问长问短了,开枪吧!我是你心目中的叛徒,你是黑道大亨,江湖上威名显赫的老大哥,但今天,我丢尽你的颜面,开枪吧!只有这样,你这张脸皮,仍然还能挂在你自己的脸孔上!”吕安妮嘶声叫,就连顾芳婷也想不到,这少女一旦脾气发作,竟然会是这么可怕的!
    笠原手里有枪,而且是吕安妮的手枪。
    已没有人用枪指吓着他,但他的手却反而颤抖起来。
    “射呀!你不是很有威严的老大哥吗?怎么连射杀一个女人的勇气也没有?”安妮大叫。
    笠原呆住了,手枪跌落在地上。
    他呆住了,顾芳婷也呆住了。
    她认识笠原,已有好一段日子,甚至可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她以为自己很了解笠原,她一直以为笠原是个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现代魔星。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笠原也有软弱下来的时候!
    吕安妮咬着牙,冷笑着问笠原:“你不开枪,我可要走了!”
    笠原仍然是呆愣愣地望着她,一张脸苍白如纸。
    吕安妮又冷冷一笑,突然扭转身,离开了这餐厅。
    顾芳婷看着笠原,满脸都是惊诧之色……
    吕安妮和笠原之间,显然有着绝不寻常的关系,但笠原自己以前并不知道。
    还有,那个“雪姬”又是谁?
    高凯把高轮送回他的寓所,又加派了十几个保镖好好保护他。
    露萍知道发生了事,但她没有絮絮不休地烦扰着高家兄弟。
    也正因为这样,高轮的心中更难过,也更内疚。
    他感到自己对不起妻子。
    他要在太太面前,把自己所犯的错失和盘托出。
    他说了,露萍一直静静地在倾听。
    直至高轮把事情源源本本地说出之后,露萍并没有生气,更没有激动。
    她只是拥吻着自己的丈夫,然后说:“都已过去了,以后再也不要提起,好吗?”
    高轮怔了很久,才用力地点头。
    他明白,完全明白。
    露萍是一个贤妻良母,他以后将会好好对待这个忠贞的妻子。
    为了兄长的事,高凯很费精神,但他没有埋怨,而且认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事。
    他只有高轮这一个哥哥。
    高轮也只有他这一个弟弟。
    要是连亲兄弟都不能互相支持,那么这是一个可怕的悲剧。
    高凯知道,笠原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黑道人物,但为了高轮,他必须正面面对着这个强敌。
    高凯驾驶着跑车,回到他自己的别墅。
    别墅的大厅,没有佣人。
    他在回来之前,预先告诉别墅里的八个佣人,连同司机和花王在内,叫他们全都放假。
    他不想见任何人。
    他需要宁静!宁静!绝对的宁静。
    他开了一瓶伏特加、一瓶茅台、一瓶※  ※  ※O、一瓶威士忌,然后把四种酒混在一起,加冰、加雪茄灰、加一只蛋和一汤匙蜜糖,拌和之后,一口喝掉了一大杯。
    味道很怪。
    说难喝,并不难喝。
    说它美味,却又是自欺欺人。
    别墅里没有人,应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但错了,除了他之外,别墅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他意料不到会出现的女郎。
    丁敏敏!
    丁敏敏回来了,她说走便走,要回来便回来。
    她有这别墅的钥匙,俨然像是这里的女主人。
    大厅里灯光柔和,敏敏的出现,却令高凯为之眼前大亮。
    “是你?”他意外极了,但神色却显得兴奋。
    “不欢迎吗?”
    “不!这是我一生中最需要你的时刻。”高凯由衷地说:“我把所有佣人赶掉,是因为想独自在这里思念你。”
    敏敏笑了:“嘴甜舌滑,不正经!”
    “不,我是一本正经的,没有你,我越来越变得孤独,连脾气也渐渐古怪起来。”
    “快要变成一个糟老头了,对不?”
    “只要你再不回来看我,不出一年,我将会老得连头发也灰白起来。”
    “头发灰白不打紧,最重要的是……”敏敏说到这里,倏地住口。
    高凯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柔情无限地望着她:“为什么不说下去?”
    敏敏埋首在他宽敞的胸膛上,“唔”了一声:“我不说,你是心知肚明的。”

第八章 铁汉迷情

    天气突然转坏,狂风暴雨狂袭而至。
    笠原驾驶着一辆平治,孤身一人来到了氷仔。
    氷仔已迅速发展,二十年前的氷仔,和现在的氷仔,可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笠原是纵横黑道的老大哥,平时一出一入,都有大批手下左右相随。
    但这一次,他却是单独行动。
    他把车子驶到氷仔一间商业中心的停车场,然后下车,架上墨镜,戴上一顶鸭舌帽,神秘兮兮地按着一张白纸上的指示,去找寻一个他思念了十七年的女人。
    他要找寻的这个女人,就是吕安妮曾经对他提及过的“雪姬”!
    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五分。
    笠原在街道上左穿右插,幸而雨势忽然又缓和下来,否则,他一定会变成一只落汤鸡。
    这位威震江湖的黑帮老大哥,对这儿的街道,显然并不熟悉,足足过了半小时,他才找到了心目中要找的地方。
    那是一间西饼面包店。
    说也奇怪,雨停了,西方甚至绽出了夕阳的余晖。
    面包店内,生意兴隆,挤满了顾客,大部分都是一些家庭主妇、少奶阿婆之辈。
    笠原站在门外,呆呆地看着。
    他的视线,集中在面包店老板娘的脸上,她很忙碌,几乎每一个进入店内买东西的顾客,和她都很稔熟。
    这本来就是典型的街坊生意,大部分都是熟客。
    老板娘有多大年纪了?三十三,三十五,还是三十八?
    一般顾客,都以为她只有三十二三岁。
    她皮肤白皙,笑容甜美,看来永远都是很愉快的样子。
    但笠原知道,她三十八了,虽然不十分老,却也不再年轻。
    只是,无论她现在究竟多少岁,今天的她,依然十分动人,十分美丽。
    笠原在门外看了很久,直至顾客渐渐稀疏了,他才吸一口气,踏步进入店内。
    老板娘正在抓起电话听筒,和一个行家谈话,她边谈边笑,一脸妩媚。
    她是天生美人坯子。
    她还是和以前那样可爱动人,她仍然在赌城,并没有离开。
    只是,笠原被瞒骗了,他以为她已悄悄地移民,再也不会回来。
    “雪姬!”他叫唤她。
    她听见这两个字,听见笠原的声音,陡地呆住。
    她缓缓地转过脸,望向这男人。
    这男人戴着鸭舌帽,鼻梁上架着墨镜,一脸神秘的模样。
    她惊呆住了,别说这男人只是戴着鸭舌帽和架上墨镜,就算他化了灰,她也认得出他是什么人。
    “是你?”她的脸更白,但仍然美丽,仍然十分好看。
    她是雪姬!吕安妮提及过的雪姬!
    雪姬把电话听筒抓住,但她渐渐抓不稳了,终于“扑通”一声跌了下来。
    是笠原!在她生命中早已遗忘了的笠原!
    他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外面,又雷电交加,滂沱大雨再度倾盆而下。
    极不稳定的天气,一如她眼前的这个男人——笠原!
    雪姬的手颤抖了,就像是十八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一晚,天气比今天更恶劣,天文台悬起了八号风球。
    雪姬又年轻又漂亮,她是一间制衣厂的主管。
    没有人上班,但她仍然冒着大风大雨,回到制衣厂去。
    她不但是制衣厂的主管,也是一个时装设计师。
    她有几款时装,必须限期赶制,她每一天都忙碌得不可开交。
    她绝不能休息,否则延误了工作,后果严重。
    偌大一间制衣厂,除了她之外,就只有厂长在写字楼独自喝酒看录像带。
    厂长是一个中年人,自从离婚半年后,性情变得古怪而暴躁。
    雪姬有点害怕,尤其是在这狂风暴雨的晚上,整间制衣厂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雪姬是个工作态度十分认真的人,为了赶制时装,她心无旁骛,只顾着自己的设计工作。
    正当她专心地剪裁纸样的时候,忽然嗅到一阵酒气。
    她没有理会,继续工作。
    厂长却对她说:“雪姬,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雪姬还是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自己的工作。
    她随口应了一句:“有什么事?”
    厂长叹了口气,才道:“电视节目很差劲,外面又刮风,影响及天线,导致画面很不稳定。”
    雪姬笑了笑:“将就点吧,我可不懂得修理天线。”
    “但你可以用你的嘴巴令我消除寂寞。”
    “你找错人了,我并不是一个歌星,也不懂得唱歌!”
    “不是要你唱歌,只是要你……”
    雪姬的脸色变了!
    她终于明白厂长的意思了!他是个色情狂!而且,他显然对她有不轨企图。
    雪姬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她立刻抓起了一把利剪,大声嘶叫:“滚开去!滚开去!”
    厂长却脸露淫邪的笑意,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加快速度,向雪姬扑了过去!
    雪姬尖声呼叫,但只是抓住利剪,不敢插向厂长。
    厂长早已色迷心窍,一下子便把雪姬按倒下去。
    他把她按倒在裁床上。
    她挥手舞足,全力挣扎,但厂长兽性大发,完全把她操控着。
    她惊极而呼。
    厂长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但裁床上有一个玻璃瓶,那是一个不知名,也不知道本来有什么用途的玻璃瓶。
    雪姬终于抓到了它,并且在最危急关头,抓住这玻璃瓶砸向厂长的脸。
    厂长左边脸颊中招,重重地中招。
    他一阵晕眩,松开了手。
    雪姬在惊惶中推开厂长,匆匆夺门而出。
    她慌不择路,奔向楼梯间,但走不到五步,已给尾随而至的厂长一手抓住。
    他并没有完全昏迷,只是晕眩了一阵,稍一定神,又挟着一身酒气死缠烂打直追雪姬。
    雪姬奔至梯角间,那是死角位置,她再要奋力挣扎,却给厂长以泰山压顶般的姿态,压倒在地上。
    她要呼叫,但厂长狂性大发,连续在她脸颊上打了七八下耳光。
    直打得雪姬两边脸颊肿起,人更陷入昏迷状态之中。
    她勉强挣扎,但无济于事。
    外面狂风骤雨,在这风球高悬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上班。
    她孤立无援。
    厂长虽色心大起,但也察觉到在楼梯间风流快活,毕竟并非理想地点。
    于是,他抱起了雪姬,进入制衣工场内。
    雪姬虽在半昏迷中,却也知道,只要给这色魔抱入制衣工场,一旦关上了门闸,更是呼天不应,叫地不但她已给厂长弄得筋疲力竭,再无余力挣扎。
    唯一还勉强可以做的,就是叫了一声:“救命!”
    纵使她叫出了,但声音也是软弱无力,似乎不可能有人听得见。
    可是,奇迹突然出现。
    一个人,突然从天而降,一拳轰向厂长的下颏。
    这一拳力量沉猛,厂长整个人给震得倒退三步,雪姬也跌在地上。
    厂长挨了一拳,狂性更甚,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根铁条,便向那人的小腹怒插过去。
    那人急闪,但还是给尖锐的铁条擦过腰侧。
    厂长杀性大起,疯狂地舞动铁条,每一击都对准那人的要害。
    雪姬心中惊惧之余,又不免为那个男人担心。
    那人身手敏捷,虽然一上来便挂了彩,但到最后,却轻易地把厂长制服。
    雪姬很感激那人,但那人的腰间受伤,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衫。
    那人并没有把厂长送交警方,只是拨了一个电话,叫人把他带走。
    雪姬早已慌了手脚,在药箱里翻出了一大堆药物,为那男人止血。
    那个男人却只是用棉花蘸些碘酒,敷在伤口上,便向她告辞。
    雪姬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心中一片茫然。
    他是谁?怎会突然出现?带走厂长的那些人又是谁?他们会把可恶的厂长怎样了?
    雪姬是心地十分善良的,虽然厂长对她大施轻薄,甚至差点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事过境迁之后,她却并不觉得他可恶,反而认为他是个可怜的男人。
    厂长本来有一个很理想的家庭,他一直都认为贤淑正直的妻子,竟然红杏出墙,最后终于酿成婚变。
    离婚后,厂长不断酗酒,终于性情大变。
    要不是他的妻子水性杨花,也不致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雪姬在制衣工场里呆了好一会,才带着雨伞离去。
    但在工厂大厦的楼下,她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来很有威严,因为她看见有三个年轻小伙子,正在与他恭恭敬敬地说话,似乎是下属向上级提出报告的模样。
    而这三个年轻小伙子,就是在不久之前把厂长带走的人。
    雪姬终于忍不住,上前问那个男人:“这位先生……我想知道厂长现在的情况。”
    那个男人充满威严的脸庞上,泛起了一些淡漠的笑容:“你放心吧,他以后再也不会骚扰你。”
    雪姬一怔:“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好像并不是警务人员?”
    “我们怎会是警务人员?”那人淡淡一笑:“你怎么在风球高悬的时候还在工厂里?”
    “是……是因为有工作……”
    “不必解释了,最重要的是坏人已得到报应,而你却能安全无恙。”
    “先生……”
    “我叫笠原。”
    “笠原先生,你们怎会在此?”
    “我因有些事前来,刚好碰上了他要强暴你。”
    “笠原先生……厂长虽然对我无礼,但他的境况,也是很可怜的,希望……希望笠原先生不要过分难为他,好吗?”
    笠原又是一阵微笑。
    那时候的笠原,还很年轻,样子也算是相当英伟有型,不落俗套。
    他对雪姬说:“你放心好了,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只是把他赶走,希望他可以冷静下来。”
    雪姬这才放心,由衷地对笠原表示感谢:“笠原先生,你是我的恩人,我不知道要怎样多谢你才好!”
    笠原眨着眼:“很奇怪,虽然外面大雨滂沱,水分充足,但我却有着喉干舌燥的感觉。”
    雪姬忙道:“我请你喝茶,赏脸吗?”
    笠原悠然一笑:“那是求之不得的,我的车子在那边,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的咖啡又香又浓,而且就算在十号风球高悬的时候,仍然照常营业……”
    就是这样,雪姬认识了笠原。
    一个月之后,两人的感情已迅速地发展。
    雪姬为了逃避厂长的纠缠,早已辞退了制衣厂的工作。
    她索性休息,几乎天天都和笠原游山玩水、吃喝玩乐,陶醉在甜蜜爱河中。
    恋爱能令人更美丽,也能令人迷失方向。
    她在热恋中完全迷失了方向。
    有一晚,天气十分酷热,雪姬在私人泳池中,享受着愉快的裸泳。
    她并不是个豪放的女郎。
    这是私人别墅,四处无人,只有笠原……
    笠原使她有着说不出的安全感。
    她强烈地感觉到,只要和笠原在一起,她便有着很妥善的照顾。
    她不必担心外界任何的骚扰和压力。
    但她真的很了解笠原吗?
    不!她对笠原的底细,并不了解。
    她不了解,也许是因为她根本不想了解,她一直都在逃避着。
    如果没有必要,她绝不愿意更深一层地去摸索笠原的底细。
    她害怕会破坏这美好的时刻。
    有人说,恋爱是盲目的,那时候的雪姬,正是陷入了这样的境况。
    她若不是深深堕入情网,以她的保守性格,又怎会在泳池中裸泳?
    对她来说,裸泳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她万万不能接受。
    可是,她却在那一晚,毫不保留地脱掉身上每一件衣服,然后跳入泳池之中。
    她的身材并不特别丰满,却有一双美妙的玉腿,和一对美丽而雪白的乳房。
    她在泳池中裸泳,看来就像是姿态动人、动作优雅的美人鱼。
    笠原并没有下水,他只是坐在泳池旁边看着。
    他只穿上泳裤,露出了一身结实而健美的肌肉。
    雪姬在泳池两边来回往返,体态诱人之极。
    最后,她仰起了脸庞,痴痴地望着笠原的脸。
    “我还是个处女。”她说。
    “我知道,”笠原微笑,“我相信你并不是个随便的女人。”
    “多谢你对我的信任。”她眨着美丽的眼睛。
    “为什么不说是你对我十分信任?”笠原把她抱起,吻她。
    他柔情无限地吻她。
    平时,他对别人是很有威严的,但他的威严,永不用在雪姬身上。
    她对他千依百顺。
    他对她呵护备至。
    在此良夜,她裸泳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她自己?
    就连雪姬也分不出来。
    她只知道,她的童贞,迟早总要奉献给笠原。
    并不是为了感恩图报,而是她实在已爱上了这个特别的男人。
    一切的发展,都是那样自然。
    笠原接受了她的奉献。
    在她心目中,笠原绝对是一个威武的大男人。
    初夜云雨,令她难忘。
    事后,她蜷伏在他身边,就像是一头驯柔的小羔羊。
    翌日,笠原带她游山玩水,到浅水湾吃早餐。
    那是雪姬有生以来最甜蜜的日子。
    下午,一艘豪华游艇已在恭候。
    跳上游艇甲板,两人吹着海风,直出港外。
    一小时后,笠原带着她,来到了一个景色怡人的小岛。
    小岛四周,只有海浪声和飞鸟的踪影。
    那是令人难忘的良辰美景,雪姬陶醉地俯伏在笠原胸膛上。
    她陶醉,笠原更陶醉。
    到了黄昏,他俩在游艇上吃烧牛排,喝鸡尾酒。
    她甜蜜地在笑,她认为自己已找到了世间上最合理想、也最可靠的男人。
    直至晚上,笠原送她回家,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但她太兴奋了,虽然到了凌晨五点,她还是睡不着觉。
    她听见邻居的晨练客已出动。
    她心情太愉快了,她真的睡不着,于是换上了运动服装,也加入了晨练的行列。
    虽然彻夜未能成眠,但她精神奕奕,状态好极了。
    她跑步到公园,跟着那些老太婆一起做运动。
    她脸上一直都挂着美丽的笑容。
    她在热恋中,虽然笠原并不在她身边,但她仍然感到说不出的愉快。
    差不多八点,她才离开公园。
    她以缓步跑的姿态,脚步轻快地跑着、跑着。
    公园门外有一个老伯,推着一辆轮椅车,神情木然地进入公园里。
    她和这辆轮椅车迎面相遇,然后又各自背向而行。
    她又跑了十几步,忽然呆住。
    她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那辆轮椅车上的人。
    她看不见那人的样子,但在十秒钟之前,那人的影像已映入她的眼帘中。
    她心头一震:“是他?不,怎会是他!但不是他又是谁?”
    为了要证实自己是否认错人,她折回过去。
    老伯仍在推动轮椅车,他脸上仍然神情木然。
    他的年纪已很老迈了,应该有人照顾他才对。
    但相反地,他不但没有人照顾,还要照顾那坐在轮椅上的人。
    那个可怜的人是谁?
    最后,雪姬终于很清楚看见那人的脸孔。
    她一看之下,心头的震撼,实在是难以形容的。
    只见那人神情呆滞,目光涣散,看来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汉。
    他的一双手,并不健全,甚至看来是畸形的。
    因为他的手腕扭转了,一对手软垂垂地摆动着,显然再也不能活动自如。
    但他这种畸形,绝对不是先天性的。
    因为雪姬认识他!
    他并非别人,正是雪姬心目中认为他很可怜的厂长!
    厂长残废了!
    他不但双手被折断,脑部也受过极残酷的猛烈撞击,以致变成像是白痴的模样。
    在那一刻间,雪姬心中的震惊,简直比当天厂长要强奸她的时候更甚!
    她当然明白,这是怎样的一回事!
    是笠原!一切都是笠原干出来的!
    她震惊极了,也气愤极了,她怒气冲冲地去找笠原,要他解释这件事情的真相。
    笠原却很镇定,在他心中,这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他对雪姬解释:“厂长是个色魔,这种禽兽不如的人,应该重重惩治!”
    雪姬怒叫:“就算要惩治色魔,也该交给警方办理!”
    “要是交给警方处置,将来起诉他的时候,你将会被逼出庭作出证供!”
    “这是市民应尽的责任,我……我不怕!”
    “你现在并不是站在法庭上,当然不会害怕!但你可知道,这样的案件一经开审,你会面对着一些怎样的情况?我敢保证,以你柔弱的性格,绝对没法子忍受!”笠原再进一步向她解释利害关系。
    但他的理论,并未能使雪姬接受。
    她不住地摇头:“无论怎样,你绝不可以这样做!你的所作所为,说得动听一点,是执行法外之法,若说得老实一些,那是滥用私刑!厂长对我无礼,他固然是犯法,但你现在所犯的罪行,也许比他所犯的罪行还更严重!”
    “你竟然偏帮一个企图对你强奸的狗杂种?”笠原也动气了。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这种做法,是法律所不容许的!难道我对你的关心,你半点也不明白吗?”雪姬越说越激动,她哭了。
    笠原立刻拥抱着她,向她道歉。
    “姬……对不起……这……这是我的错!”
    “别压逼我的身体,”她推开了笠原,“我要好好冷静冷静……”
    她推开笠原之后,掉头便走。
    笠原无可奈何。
    他虽然神通广大,却无法勉强雪姬。
    经过这件事之后,雪姬对笠原的底细渐渐明白过来。
    笠原是黑社会的大哥,一个在江湖中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雪姬感到失望。
    她宁愿笠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市民,哪怕他是白领,还是一个修理汽车的技工。
    但笠原就是笠原。
    他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跟着他“混饭吃”的兄弟,一天比一天更多。
    江湖路是不归路,没有人能改变笠原。
    雪姬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她只好黯然地离开赌城,她再也不要看见笠原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笠原对她是怀念的,但她在情到浓时,悄悄别离。
    直至吕安妮的出现,笠原才蓦然惊觉,雪姬又回来了。
    而且,安妮就是雪姬的女儿。
    她更是笠原的亲骨肉。
    这是笠原大哥永远梦想不到的事情。
    一别十余年,雪姬更成熟、更美丽,只是眼神中带着难以言喻的郁结。
    他了解她。
    他知道她的心地太善良,善良得可以原谅最凶残的敌人。
    可是,她没有原谅笠原。
    也许,这并不是原谅与否的问题,而是她无法接受一个有势力的黑道大亨,作为她的终身伴侣。
    江湖路是不归路,江湖人过的日子,并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得到的日子。
    当年,她不能忍受血腥,不能忍受心中至爱男人所过的生活。
    英雄地,出英雄。
    英雄人物、黑道人物,他们身边的女人,往往都是非常的女性。
    就算不是,至少也得忍受江湖人经常所面对的腥风血雨。
    这种路并不平坦,可以大富大贵,也可以在一夜之间,丧失掉一切,包括生命、事业、女人!
    她明白这一点,她无法忍受。
    但今天她忘不了的男人,突然出现。
    笠原已不再是当年的笠原,他曾面对太多太多的江湖风险,经历过太多太多的艰苦折磨。
    他常折磨敌人,而且心狠手辣。
    但相对而言,他的敌人也常折磨他,当然也一如他那样地心狠手辣,绝不留情。
    因此,他比雪姬老得快。
    他两鬓微白,眼角出现了一些皱纹。
    同时,他比当年更具威严,事实上,这十余年来,笠原势力扩展神速,大大胜过当年。
    诚然,笠原是个风流的男人,甚至有人认为他好色。
    但他心中,仍然忘不了雪姬。纵使他和顾芳婷在一起的时候,他脑海中还是记挂着雪姬的倩影。
    “雪姬!”他在店铺内凝视着这个女人,眼神一片挚诚。
    他是黑道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都是冷酷的、威严的。
    但此刻迥然不同。
    雪姬震动了,由心底里震动出来。
    她要掩饰,但泪水却不合作,忽然有如断线珍珠般一颗一颗淌下。
    几个店员,连同制作糕饼的师傅在内,个个莫名其妙,其中一个面包师傅以为笠原欺负老板娘,匆匆自制造工场那边冲过来,一拳击向笠原的脸。
    笠原是黑道中的大亨,他见惯大风大浪,也懂得怎样避开大风大浪。
    他的警觉性向来极高,但这一次,他中拳了。
    他重重中拳,身子踉跄后退。
    他撞跌了几十件糕饼面包,场面一塌糊涂。
    但他的眼神,仍然只是专注地望着雪姬的脸。
    雪姬脸颊上的泪更多,更凄楚动人。
    面包师傅气冲冲的,意犹未尽,抡起粗壮的拳头,继续挥击笠原。
    笠原胸口中一拳,小腹中两拳,他嘴角已在沁血。
    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依然没有改变。
    面包师傅是个鲁莽的粗汉子。
    他不懂爱情,更不懂何谓相思之苦。
    他只知道老板娘是个独身女人,她没有丈夫,只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儿。
    面包师傅为了老板娘而神不守舍,只要有机会,他总是多看她几眼。
    老板娘是天仙下凡,她无论在任何时候,都美丽得令人心醉。
    但忽然间,有个男人,竟然把老板娘弄得泪痕满脸,这真是可怒也!
    他要重重教训这可恶的男人。
    但这人连吃数拳,既没有还手,也没有吃惊和痛苦的表情。莫非是个有神经病的汉子?
    面包师傅揍人揍得连自己都呆住了。
    但就在他怔呆住的时候,满脸泪痕的老板娘却上前拉着这个男人的手。
    她说:“我们到外面谈话。”
    这男人脸上露出了笑意,她又用手帕为这男人抹干唇边的血渍。
    面包师傅更是诧异。
    就在他诧异之极的一刻,老板娘已拖着男人的手奔出街外,截停了一辆的士。
    的士载走了老板娘,还有一个令她流泪的男人。
    夜深了,雪姬已在笠原怀抱内。
    雪姬摸着他的小腹:“你有了肚腩。”
    这是情侣的热恋、爱抚,在公众场所,其实也只不过是偷偷摸摸。
    笠原是大亨中的大亨,他自己有多少幢物业,有多少座私人豪华别墅,就连他自己也计算不清楚。
    但这一夜,他却和那些血气方刚的青少年一般无异,在公园暗角处和雪姬打得火热。
    有人说:“女人是水造的。”
    笠原以前并不认为这是真的。
    但今天他不能不承认,女人真是用水造出来的。
    在不久之前,她脸上都是泪水。
    到了深夜,她已完全接纳了笠原,她不再哭泣。
    她已恢复了当年的热情。
    她吻他,拥吻又拥吻。
    他抱着她,热情无限地抱着她。
    抱着雪姬的感觉,是奇异的、亲切的,她令他有着难以言喻的温暖。
    不但身体暖,心更暖。
    顾芳婷固然是很出色的女人,但不管怎样,她仍然无法取代雪姬的位置。
    雪姬是第一个进入笠原心坎里的女人。
    这是真正的恋情,更是不可改变的历史,尽管在以后的岁月里,笠原力足呼风唤雨,无论怎样的女人都有办法弄上手,然而,绝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取代雪姬在他心坎中的位置。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雪姬了。
    但造物弄人,男男女女之间的离合悲欢,并不由人操控。
    一切都由苍天摆布,苍天做主。
    雪姬要走的时候,没有人能把她留住。
    机缘再现,两人又打得火热,如胶似漆地复合在一起,这也是没有人能够阻挠的。
    “你是我的!”笠原兴奋地在她耳边叫喊!
    “但我老了!再也不是当年的雪姬。”她有点黯然。
    “不!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年轻的、美丽的!”
    笠原回复了当年的热情。
    在这情况下,他完全不像是黑道上数一数二的大亨,只像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她烫热,笠原也像是一座火山一样。
    以她的天赋条件,无论她在什么地方,都必定是男士们热烈追求的对象。
    虽然她有了安妮这个女儿,但她仍然是无数男士们倾慕和热烈追求的对象。
    但她的一颗芳心,她已狠下心肠不再找笠原,但她自始至终,一直没有接受过任何男人。
    到了今夜,这个奇妙而浪漫的晚上。
    她再度重温旧梦,笠原又再热情地拥有她!
    她满足了,从心底里满足。
    这是浪漫的一夜,也是激情的一夜。
    这一对不寻常的男女,终于要面对另一个问题。
    那是他们的女儿——吕安妮。
    “姬,安妮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她将会继承我所有的事业!”笠原和雪姬坦言相对。
    但雪姬却摇头:“不!她不能跟你的事业挂钩,她应付不来。”
    “姬,你必须明白,我现在绝大部分的生意,都是正行正当的,她是我唯一的骨肉,除了她之外,再也没有人能承继这一切财产!”
    “你正值壮年,何必在这时候讨论将来的问题?”
    “但我想早一点退休,和你一起共度快乐的时光。”
    “你所谓退休,是否等于退出江湖?”
    “你若一定要用这种角度去看,也未尝不可。”笠原叹了一口气。
    雪姬脸露歉然之色,她在笠原的脸上轻轻一吻:“别怪我,我是个胆小的女人。”
    “不,你很明智,我一直都很尊重你的决定。”
    “安妮的事,我们以后再讨论,好吗?”
    笠原同意她的见解。
    江湖上的恩怨,太错综复杂,没有人能知道,以往的恩恩怨怨,未来将会怎样演变!
    可以化解,也可以变得更难处理!
    但笠原今天拥有雪姬,他满足了。
    江湖上明天的事,就让明天再去理会吧!
    当然,他不会忘记高凯!也知道高凯正是等待着自己,以后的结局如何,谁能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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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 12:47: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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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道之女

    雨势极大,阿恒以护花使者般的姿态,对方曼呵护备至。
    这是繁闹的街道,虽然天气恶劣,但仍然途人众多。熊抱王也是“途人”之一。
    他本在行人道上踽踽而行,但忽然间,这个身材肥胖、年事渐高的黄昏战将,突然像是美洲豹般扑向阿恒。
    熊抱王是黑道上著名的杀手,阿恒亦然。
    只是,前者已渐渐过气,而后者却正处于如日中天的状态。
    虽然阿恒在不久之前,曾遭重创,但如今已复原了七八成。
    按照常理而言,熊抱王这一下扑击,绝难占到便宜。
    但世事无绝对,此刻的阿恒,一手持伞,一手搂抱美人纤腰,更复自我陶醉在温柔乡中……
    对熊抱王这一下扑击,竟然未能及早察觉,等到他蓦然惊醒之际,一双老大的拳头已重重击落他胸腹间!
    这是偷袭!而且是极凶悍极沉重的偷袭!
    阿恒中拳,猛然回头,望见一张他认识,却不算熟悉的脸。
    “熊抱王!”这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
    也在此同时,熊抱王再给了他两拳!
    一拳比一拳更凶狠,一拳比一拳更要命!
    方曼没有惊叫。
    她没有叫喊出来,并不是因为她有过人定力,而是因为她给吓呆了。
    “不要害怕,我们只是闹着玩的。”熊抱王向她咧嘴一笑,神态诡异莫测。
    这是开玩笑吗?
    看熊抱王的表情,似乎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但他这三拳,却是货真价实、不折不扣的凶悍招数。
    以阿恒如此健硕的粗汉,也经受不住,为之颓然倒地,其拳力之凶猛,可想而知。
    这一幕“闹剧”,路人为之侧目,但没有人胆敢多管闲事。
    阿恒猝然遇袭,以为会进一步被熊抱王严重伤害,却又不然。
    熊抱王没有向他再度出手,只是哈哈一笑,便在大雨滂沱的街道上迅速地消失了影踪。
    阿恒倒卧在地上,足足过了两分钟之久,才能勉强站立起来。
    他知道,这是熊抱王向他示威,以及提出警告。
    但熊抱王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实在猜不出来。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雨势渐止。
    阿恒遇袭之事,苗世雄早已接获消息。
    他在寻思:“熊抱王为什么要这样做?”
    熊抱王,也许是个狂人,但并不是个蠢汉,他这样做,必然具有深意。
    熊抱王与阿恒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正是河水不犯井水。
    但若细心追寻双方背景脉络,却是大大不简单。
    “是金幕庐高凯主使的?他要对付我吗?”苗世雄不断地在推测。
    对于金幕庐的动态,他是相当关注的,但在此之前,苗世雄的对手是雷博礼!
    但其后,他却给霍超生害得“鸡毛鸭血”!
    也正因为抢劫伪钞一案,又牵引起他和番叔之间的严重冲突。
    苗世雄曾一度陷入四面楚歌的境界。
    但在解决了霍超生之后,却又发生了熊抱王突袭阿恒事件……
    “莫非金幕庐要跟我为难吗?”苗世雄苦苦思量,但始终无法肯定一切。
    阿恒挨了三拳,郁着一肚子闷气,却是不知如何发泄。
    他感到难堪,更感到说不出的愤怒。
    本来,给敌人伏击,挨一顿重拳,对阿恒这种人来说,就算不是司空见惯,也绝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但问题在于方曼。
    方曼是他极力追求的对象,他一直都摆出“护花使者”的姿态。
    岂料护花之人,竟然自身难保,给一个上了年纪、身材肥胖的大汉,三两拳就揍得连站也站不起来。
    虽然这是偷袭,但他毕竟已在佳人面前栽了一个大大的斤斗!
    对阿恒来说,这是极其难受的耻辱。
    但方曼并没有离他而去,反而带着他回家。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居住。”
    “地方不错。”
    “这是我前两天才租下来的,我想过一段独立的生活。”
    “世伯没有反对吗?”
    “他不赞成,但对我没办法!”
    “这地方……真的不错,交通方便,环境幽雅,和你很合衬……”
    “你说话很斯文,”方曼叹了一口气,“但我知道,你本来并不是斯文人,只是在我面前强自克制。”
    阿恒苦笑着:“你看不起我这种人吗?尤其是在今晚所发生的事。”
    “不,我知道你是个强者,那人只是出其不意暗算你罢了!”
    “你能了解当时的形势吗?”
    “为什么不了解?”方曼又轻轻叹一口气。
    她坐在沙发上。
    阿恒也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他的视线看着她的大腿。
    “你是个美妙的女郎。”他说。
    “男人都是色迷迷的动物!”
    “男人若不是色迷迷,就大有问题了!”
    “你这个人,不是色欲熏心,便是好勇斗狠,广结仇家!”
    “何以见得?”
    “那个突袭你的胖子,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仇怨?”方曼仰视着阿恒。
    阿恒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作答。
    熊抱王为什么要对付自己?
    “为什么?”他心里不断地在想。
    台风袭来,八号风球高悬。
    透过广阔的玻璃幕墙,雷博礼可以清晰地看见波涛汹涌的海港。
    时已夜深,街道上只有狂风暴雨在横扫一切,行人比平时更见稀疏。
    偌大一座写字楼,除了他这间办公室,在其余逾万平方英尺面积上,都没有任何人。
    而这里,除了他之外,只有安妮。
    安妮陪在他身边,为他煮了一壶上等的巴西咖啡。
    “工作很忙?”
    “再忙碌,也不必忙到现在。”他笑笑,但笑得有点怪怪的。
    “为什么不去找点节目?”
    “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节目。”
    “油嘴滑舌,不正经。”
    “要是一本正经,就不是好玩的节目。”雷博礼目光闪动,一脸柔情。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笑骂。
    “也只有坏东西,才会搞出精彩的节目。”雷博礼拥抱着安妮,越抱越紧。
    安妮看着他的脸,忽然问:“你和金幕庐的二少爷高凯,是否都一样?”
    雷博礼为之愕然:“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雷博礼不再答话,面色转趋凝重。
    “我要走了!”她忽然说。
    但雷博礼一手抓住她,“且慢!”
    “怎么了?要审犯人吗?”
    “若站在官方立场,的确要用上一个‘审’字。”
    “真妙!我罪犯何条?”
    “杀人!”
    “杀谁?”
    “你心中有数,何必要我亲自说出口?”
    “既然你已知道了真相,我也不必遮掩否认,不错,黑白两道人都关注的‘笠原遇杀凶案’,主谋凶手就是我!”
    “但你是他的女儿呀!”
    “从血统的角度看,我的确是他的女儿,可是,这几年以来,他尽过做丈夫、父亲的责任吗?”
    “那是上一代的缘分,上一代的纠葛!”
    “什么上一代下一代,你懂得比我多吗?”
    “安妮……”
    “不要婆婆妈妈,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以前如是,现在也如是。”
    安妮走了,她走的时候,把一块水晶交还给雷博礼。
    这是他俩在东京旅游的时候,他送给她的礼物,她喜欢水晶,也喜欢雷博礼。
    但她却把水晶掷还,离开了她一直都很喜欢的男人。
    她是否再也不会回头?
    苗世雄早已知道熊抱王突袭阿恒的事。
    这可能只是一桩小事,但也可能是危险的警告信号。
    苗世熊是老江湖,熊抱王亦然。
    对于同类型人物的心态,彼此就算不完全清楚,至少也懂得怎样应付、防范。
    这一天中午,苗世雄找美嫦。
    美嫦是他的亲妹子,他对她是很爱护的。
    可惜,她遇人不淑,为了霍超生事件,兄妹之间纵使装作若无其事,心中总是有了尖刺……
    “你什么时候回广州去?”苗世雄第一句话便这样问。
    “不知道。”
    “你在这里,是有危险的。”
    “回到广州又怎样?”
    “路是人走出来的,我相信你是女人中的强者。”
    “你把我看得太高啦。”
    “人,总会有遇到挫折,最重要的是经得起考验。”
    “不要再为我的事情伤神,我会为未来打算的。”
    苗世雄走后,美嫦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在看。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喂……”她接听。
    “是苗小姐吗?”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成熟、动听的男人声音。
    “你是谁?”
    “我叫积奇,是你楼下附近一间办馆的伙计。”
    “什么伙计,你是少东,又是出色的篮球健将!”
    “你怎会知道的?”
    “女人都是好奇和多事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美嫦“唔”的一声,“找我有什么贵干?”
    “你不是在两天前到小号要买香槟吗?恰巧那天缺货,现在已运来了,我打算送上门,好吗?”
    “送上门?”她哈哈地笑,“你话说得很有趣。”
    “也许我本来就是个很有趣的人。”
    “好吧!我等你。”美嫦又是一声迷人的娇笑。
    积奇,二十三岁,样子不算太英俊,但人高马大,身材健硕,笑起来的时候更是讨人欢喜。
    他果然亲自把半打香槟送上来。
    美嫦穿着睡袍开门。
    “像你这样勤奋的少东,迟早会发达的。”
    “像你这样聪明的女郎,迟早觅得金龟婿。”
    “我不嫁!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不要一竹篙打一船人,男人之中,也有很多重情重义之辈。”
    “你是个这样的男人吗?”
    “我不知道。”
    “你是个糊涂的东西,我只要一瓶香槟,但你送了六瓶上来!”
    “买一送五,你只须付一瓶香槟价钱就可以了。”
    “哼!无功不受禄,我不能平白获得如此重大的优惠。”
    “人结人缘,就当作是我送给你的一点点心意吧!”
    “好哇!难怪有人说,女人越来越不值钱了。”
    “喔!此话怎讲?”
    “只是几瓶香槟,就想把我一口吞掉,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小姐,不要误会……”
    “误会?不见得吧!猫都是吃鱼的,除非鱼儿是霉臭的,猫儿才会懒得一嗅!”
    “这个比喻……”
    “很老土吗?但你能否认这种铁一般的事实吗?”美嫦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但她这种“咄咄逼人姿态”,却不啻是另一种充满诱惑性的挑逗。
    若只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野”。
    野!野性的诱惑,野性的呼唤。
    美嫦本不属于充满野性的女人,尤其是当她和霍超生热恋的时候。
    但霍超生这个名字,已在她生命中有如粉笔字般抹掉,当然,这一抹,也是沉重的打击。
    打击越沉重,越容易改变一个人的心理,以至影响以后的命运。
    美嫦变了,而且是急速地、剧烈地在“转型”。
    她由一个保守的女性,转变为魅力四射的性感尤物。
    她以前虽然保守,但并不等于她是一个胆怯的女性。
    她若胆小怕事,也不会偷渡南下,甚至准备跟随霍超生一起犯案。
    而且,她要做的是“大案”,不是偷鸡摸狗般的小买卖。
    但霍超生令她伤心透顶。
    虽然,他已死于枪下,但她仍然极度痛恨这忘情负义的男人。
    在潜意识下,她要报复!
    她再不会为了这个品格卑贱的男人继续“保守”下去。
    若在两三个月之前,积奇就算怎么挖空心思大献殷勤,也决不会有可乘之机。
    但时间能改变一切。
    时间,可以令忠臣变成叛徒,可以令智者变得昏庸愚昧,无数在历史上衍生的演变,皆足以作为有力的例证。
    时间,当然也能令一个淑女变成淫娃荡妇。
    美嫦的转变,看似急骤,但是赌城中千千万万少女的写照。
    痴恋中的男女,不论任何一方突然遭遇到沉重的打击,那种深刻可怕的创伤,都足以改变他(她)以后的命运。
    命运的转变,往往在于心理的转变。
    这一天,对积奇来说,是毕生难忘的。
    因为他有艳遇。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艳遇。
    美嫦忽然抱着他,主动向他索吻。
    但只是轻轻一吻,唇片甫触及唇片,她就推开积奇:“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走吧!”
    她叫他走,就像是下逐客令。
    但积奇没有走,只是呆住了。
    他当然不是没有和女孩子接吻的经验,但在这情况下发生的一吻,对他来说,却是说不出的新鲜、说不出刺激的经历。
    他觉得“新鲜”“刺激”,全然是因为他对美嫦早就大为倾慕。
    她那一吻,虽然只是点到即止,却令积奇有着如临惊涛骇浪的感觉。
    美嫦退后两步,但一对水汪汪的眼睛却含情脉脉地瞧着他。
    女人的眼神,是一种厉害的催情剂。
    纵使只是轻轻一瞥,也足以令男性为之色授魂与,甚至是血脉贲张。
    积奇当然没有走。
    “朋友,请等一等!”在他背后,忽然有人这样叫唤。
    那是陌生的声音。
    积奇回头一望,只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把玩着一把弹簧刀。
    积奇吃了一惊:“大哥!有事慢慢商量……”
    那人冷冷一笑:“你放心,我不是劫匪,也不是找你寻仇,只不过有两句话要对你说。”
    “好的,你说……”
    “你以后不要再见苗小姐!”
    “为什么?你是谁?”
    “问得好!”那人又冷冷一笑,忽然一刀刺入积奇的大腿,同时沉声说道:“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这一刀,刺得不算很深,但也绝不是开玩笑的。
    积奇傻住了,他捂住大腿的伤口,只见血流如注。
    “你……你……”他想问,但再也不敢问下去!
    “我姓苗,是美嫦的哥哥!”
    “大……大哥……”
    “你可以报警,也可以随时找我寻仇,但你以后若敢再接近我的妹妹,下一刀就会插入你的阴囊!”
    “不敢!不敢!我以后一定会远远离开她的!”
    积奇连跑带跌地走了。
    但那人真的是美嫦的哥哥吗?
    苗美嫦只有一个兄长,但那人绝不是苗世雄。
    但积奇从没有见过苗世雄,甚至不知道美嫦有一个哥哥。
    那人是冒充苗世雄的。
    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他究竟是谁?
    积奇离去后,冒充苗世雄的人也走了。
    他很快就跳上一辆小型客货车内。
    客货车内,除了开车司机之外,还有一人。
    那是老刀!
    “甘逊,干得好!”他竖起拇指称赞。
    那个冒充苗世雄的人笑道:“要对付这种花花公子,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叫甘逊,是老刀的同乡兄弟,跟随老刀左右已八九年,堪称一员猛将。
    老刀沉吟半晌,道:“对付这种花花公子虽然容易,但那姓苗的杂种,可不简单!”
    甘逊道:“既已知道苗氏兄妹行踪,何不索性把他俩一块干掉。”
    老刀道:“你以为苗世雄没有防范吗?他一出一入,都有手下暗中跟随,而且在附近也有不少人马,要是轻举妄动,吃亏的可是咱们!”
    甘逊道:“但番叔早已下令……”
    “不必担心,古语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要对付苗世雄,不妨先行扰乱他的阵脚,只要他一出错,嘿嘿……”
    老刀是深谋远虑的,自然有他的一套。
    甘逊一直都很佩服老刀。
    他既佩服老刀,也很遵从老刀的命令行事。
    一场可怕的黑道大风暴已逐渐形成,将来会演变成为怎样的局面,那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翌日清晨,金幕庐忽然出现了一个已很久不见露面的人。
    那是金幕庐的始创者,曾经威震黑白二道,更在工商界、地产界、金融界有着举足轻重大影响力的高老太爷。
    距离九点还有二十分钟,现在并不是办公的时候。
    而高老太爷也很久没有在金幕庐坐阵,直至这一天,他忽然像是鬼魅一般出现……
    他已召唤高凯立刻到金幕庐见他!
    在这清晨时候,在这风雨飘摇的一天……
    事态究竟有多严重?
    高老太爷喜欢衣着整齐的人。
    他自己就是个永远衣履鲜明,连头发也每天梳理好几次的男人。
    他年轻时,闯江湖、打天下,多番经历过险死还生的大风浪。
    即使在那段时期,他已经是一个衣着十分整齐的男人。
    高凯的个性,当然和老头子大有分别。
    他给许多人的印象,是个花花公子。
    他有他的一套品味。
    他喜欢比较随便的服装,但在高老太爷面前,他还是尽量保持整齐的衣着。
    高凯在二十分钟后赶到金幕庐。
    “回来多久了?”他第一句话便问老爸。
    “三天!”高老太爷神情凝重,“三天前,我从夏威夷回来。”
    高凯心中一凛,心想:“原来老爸已回来三天!”
    但高老太爷却在三天后的清晨才突然露面。
    显见事态绝不寻常。
    “你是否跟一个叫齐藤丽的东洋女子打得火热?”
    “算是有点往来。”
    “你可知道这个女子的底细?”
    “她颇有野心,但未必成得了大气候。”
    “荒谬!她背后和她手上的实力,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得到的,你和她交手,恐怕不会占到什么便宜。”
    “老爸,你早知道我和齐藤丽之间的事?”
    “你的风流艳史,我是从不过问的,但这东洋女子绝不等闲,小心莫要给她一口吞入肚子里!”
    “你放心,我会谨慎处理的。”
    黄昏,高凯驾驶着一艘崭新的游艇,一直驶出外海。
    很美丽的夕阳景色,还有很美丽的女郎在他身边陪伴着。
    她就是“绝不等闲”的齐藤丽。
    高凯一面驾驶游艇,一面和她拥吻。
    那是说不出热情的一吻。
    海面平静如镜,游艇以慢速航行,四周并没有其他船只。
    “为什么忽然对我热情如火?”她在他耳畔腻声地问。
    “我曾对你冷淡过吗?”高凯悠然地说。
    “当然,就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但对我很冷淡,甚至可说是完全瞧不起我。”
    “那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哦……到底是谁误会谁?”
    “男人是情绪化的动物,正是喜怒无常。”高凯解释。
    “真是妙论,”齐藤丽嘿嘿一笑,“你自己承认是情绪化动物好了,怎可以把天下间所有男人都跟你相提并论?”
    高凯没有反驳,他忽然一声不响,似乎很专注地在驾驶游艇。
    “高二少爷,你今天怎么了?”她腻声问。
    “今天,也许是我情欲高涨的一天。”高凯答。
    “为什么?”
    “今晚将会是月圆之夜。”
    “但月亮还没有出现哩!再说,你又不是一头人狼!”齐藤丽微笑着,“只不过,色狼和人狼,也许都是相差无几的。”
    “色狼是狼,人狼也是狼,但无论是色狼也好,人狼也好,总和那些美丽的女郎脱不了关系。”
    “什么关系?”她显然是在明知故问。
    “性关系。”高凯的回答,直接简单之至。
    “人狼也会和那些美丽的女郎做爱吗?”
    “我若是人狼电影的编剧、导演,一定会大事渲染人狼和女郎做爱时的情景。”
    “这究竟是艺术还是色情?”
    “一半艺术,一半色情。”
    “何以如此标榜自己的‘电影’?”
    “这是‘各打五十大板’的招数,大可免却无谓的争拗。”
    “你自问有第八艺术的触觉吗?”
    “应该不会差到什么地步去!”高凯说,“至少,我曾经在念大学的时候,拍摄过一些实验电影。”
    “是实验小电影吧?”
    “不!别把我当作是淫虫,我拍摄出来的实验电影,在学府的同学会中,有着极崇高的评价,其中有一部……”
    但高凯并未能把下面的话继续说下去。
    因为齐藤丽忽然拥抱着他,和他热烈地接吻。

第二章 月夜之狼

    月圆之夜。
    “今夜月色很美。”她披上高凯的衬衫,在甲板上仰望迷人的月色。
    “我要回去了。”齐藤丽懒洋洋地伏在他的胸膛上。
    “在大海上继续漂浮不是更惬意吗?”
    “我和你都不是有条件过着惬意生活的人。”
    “为什么?我们都很富有。”
    “在金钱上而言,你是说得很对的,但一个人是否真的富有,除了金钱之外,还得看看精神生活是否也是同样的富裕。”
    “唔,很有点哲学的意味。”
    “我们虽然有财有势,但彼此背上都有一个永远解脱不开的大包袱。”
    “你是指我们的事业?”
    “除了事业之外,还有你的妻子,我的丈夫。”
    “你真的有丈夫?”高凯没有放弃追问的机会。
    但她笑而不答,只是仰望一轮皎洁的明月。
    在同一月夜下,赌城的另一角。
    在一幢三十六层住宅大厦的其中一个单位内,三个人正在进行一桩交易。
    买方是个大胖子。
    卖方是两个女子,一个五十几岁,另一个年方十八,相貌娟好,婷婷玉立。
    中年妇人穿红戴绿,一脸风尘气味,套用一句俗语,她是个典型的“捞家婆”。
    她叫妲姑。
    和妲姑在一起的年轻女子,不施脂粉,看来像个品性纯朴的女学生。
    她是穿着女子校服而来的。
    “小婷刚好十八岁,要不是为了家贫母病,也不会把贞操贱价而沽。”妲姑鼓尽如簧之舌对大胖子说。
    “五万大元的初夜,也不算是‘贱价’!”大胖子嘿嘿一笑:“算你们走运,遇上老子近来赌运亨通,十万八万元玩它半个晚上,还可消费得起。”
    “熊爷真会开玩笑,以你的气派,一百几十万赌一手牌也是小儿科罢了,三几万元的消费,当然不放在眼内啦!”
    “哈哈!你的嘴巴真讨人欢喜,可惜你太老啦,不然的话,由你来为老子提供口舌服务,料想定必乐趣无穷!”
    “熊爷不要取笑妲姑啦!”
    “取笑妲姑是不敢的,但想和你打赌打赌!”
    “打赌什么,妲姑是个穷女人,又怎能跟熊爷这样的大贵人对赌?”
    “这个打赌,你一定赌得起的。”
    “熊爷不要开玩笑啦!”
    “谁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打赌,小婷早在十五岁之前,就已经不是一个处女。”
    大胖子这么一说,妲姑的脸色立刻变黄了。
    “你这样说算是什么意思?玩我吗?”
    “你今年贵庚?老子要玩女人,也不会玩个老太婆。”大胖子呵呵一笑,“亏你出道江湖四十余年,一张老脸还是有如小学生般,稍不如意便把心中恨意即席挥毫写在自己脸上。”
    妲姑咬了咬牙:“熊爷,咱们出来混两餐,小玩笑开开无妨,太大的玩笑实在开不起。”
    大胖子挥了挥手:“不必说了,光棍不断人财路,这五万块,我是不会吝啬的。”
    说着,把五叠千元钞票递给妲姑。
    一接过钞票,妲姑的脸色立刻判若两人。
    “熊爷,我早就知道你不是”
    “不必说了,就算修补处女膜也要落点本钱的,风月场中光怪陆离的勾当,古已有之,又岂是你妲姑和小婷首创的伎俩!”
    妲姑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笑口吟吟退下,顺手把大门关上。
    客厅中,就只剩下大胖子和小婷。
    大胖子坐在沙发上,小婷为他斟了一杯清酒。
    大胖子看着她:“你跟着妲姑多久啦?”
    小婷回答:“八个月。”
    大胖子摇摇头:“不老实,准确的时间,应该是一年零两个月。”
    小婷惊异地仰首望向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是什么人,你可清楚吗?”
    小婷抿嘴一笑:“我知道你是个大大的好人,明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处女,也肯……”
    “你这么说,是在讥讽我老衬十足吗?”大胖子脸色一沉:“我叫熊抱王,并不是你心目中的大老衬。”
    小婷的俏脸一红:“你错怪好人啦,我岂是那个意思……只不过你真的很好嘛……”
    熊抱王忽然又脸色一宽,哈哈地笑了起来:“真是脸皮嫩薄,算了,就算你真的把熊某当作大老衬,也是合乎情理的事。”
    小婷问:“熊爷,你要我怎样伺候才满意?”
    “你不必伺候我,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立刻便走。”
    “真的?”
    “熊某说的话,向来说一不二。”
    “我相信你。”
    “唐郎在什么地方?”
    小婷猛然一惊:“你知道他这个人?你找他有什么事?是……是不是要找他寻仇?”
    熊抱王冷冷一笑:“你倒知道他的底细,我一开口便以为我是和他有过节的,由此可见,唐郎在外面的仇家真还不少。”
    小婷立刻说:“我和他只是泛泛之交,并不是好朋友,他的事,我不清楚,你最好不要再问。”
    “你为了他不惜操皮肉生涯,甚至和妲姑那样的坏女人勾结行骗,怎么还说和唐郎只是泛泛之交?你若不老实回答,恐怕我再也没有能力可以把他救出升天了。”熊抱王叹息着说。
    小婷一脸狐疑之色:“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熊抱王“哼”一声:“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山伯父的话,可不能不信。”
    “什么?山伯父……”
    “不错,他是你唯一的亲人,我叫他‘山哥’,在公司里和他平起平坐。”熊抱王语声严肃地说。
    熊抱王口中的“山哥”,正是在金幕庐中与他齐名的师傅山。
    小婷竟是师傅山的侄女儿。
    “你想怎样?山伯父又想怎样了?”小婷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为了唐郎,不惜出卖自己的肉体,那是典型‘为哥死为哥亡,为哥打入杂差房’的另一种版本,可是,唐郎的仇家,并不是你能够想像得到的,其势力之庞大,就算他躲藏到天涯海角,他们也有办法将他揪出来。”
    “他的仇家到底是什么人?”
    “嘿嘿!你虽然年纪轻轻,但相信也听过笠原的名号吧?”
    “笠原老大哥?”小婷的脸色又再变了,“但他不是已经遇害了吗?一个死了的人,又怎会和唐郎有仇?”
    “嘿嘿,你真是太天真了,笠原虽死,但要为他报仇的人,可不知有多少。”
    “这件事跟唐郎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有人怀疑,这桩惊天动地的黑帮血案,是由唐郎下手干出来的。”
    “唐郎?是他杀了笠原老大哥?”小婷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不,他向来胆小,怎会干得出这种事?”
    “胆小?”熊抱王冷冷一笑,“他在十五岁那一年,便已挥刀横扫筲箕湾街市,威震黑白两道,这种人也算是胆小之徒吗?”
    “当年街市血案,他是被恶人欺负才被逼出手的……”小婷急急分辩。
    “你说得不错,他固然是给恶人欺负,但他本身也够狠吧,不然的话,岂有胆量以一敌五,把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年少气盛,往事何必提?”
    “和行刺笠原这件血案相比,当年的街市浴血战,却又是不值一提的。”
    “有什么证据,足以证明他是行刺笠原老大哥的凶手?”
    “嘿嘿,老子可不是警察,要证据,别问熊某,但江湖上许多纠葛,似乎都不讲什么真凭实据,只要事有可疑,尽管是莫须有的罪名,也足以判决一切。”
    “那岂不是天大的冤枉吗?”
    “是否冤哉枉也,只有唐郎自己心中有数,但常言有道:空穴来风,必非无因。’你若要保住唐郎的性命,此刻就绝对不可犹豫。”
    “不!我是不会把唐郎的下落说出来的。”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山伯父?”
    “我只是不相信,唐郎跟笠原大哥之死有关。”
    “嘿嘿!你真是个很天真很天真的小女孩。”
    “不!我是个风尘女郎,连处女膜也是再三伪造出来的妓女。”
    “但你的心态,却比三岁孩童还更天真。”
    “随便你怎么说。”小婷忽然宽衣解带,脱下了外衣。
    她露出了一双坚挺、线条美丽、迷人的乳房。
    “你已付了钞票,这肉体现在是属于你的。”她冷冰冰地说。
    熊抱王叹了口气:“你真的把我当作一个嫖客?”
    “你是不是嫖客,那是阁下的事,但我是个妓女,不折不扣的妓女,既然你付出了代价,我就不能赖账……”小婷说。
    这并不是小婷的美色不足以吸引熊抱王,而是熊抱王根本不是为了“寻芳”而来的。
    他沉着脸,突然冲前抓住她的玉臂,一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
    “你要站着干吗?”小婷冷笑。
    但熊抱王把她拦起之后,立刻不由分说,正正反反便给她赏了七八记重光。
    这七八记耳光把她打得极重,小婷尤为诧异,两颊更是疼得像是给撕裂开来
    “你要玩性虐待游戏吗?”她仍在勉强支撑着。
    “放屁!快穿回衣服!”熊抱王厉声吆喝。
    他一脸凶狠的神情,甚至连肥大的脖子也为之涨红不已,倒像是被人打了几下耳光的是他老人家一样。
    “老子没兴趣陪你嬉皮笑脸,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熊抱王怒道:“老子跟你的山伯父是平辈,彼此称兄道弟,你是他的侄女儿,也就是我的世侄女,你居然斗胆在我面前脱衣服搔首弄姿,简直该死。”
    “好,我该死,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小婷忽然抓起了一把利刀,刀尖直指向自己的心脏。
    熊抱王“哼”一声:“我不是你的丈夫,用不着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小婷抓住尖刀,愣住。
    她真的要自杀吗?
    当然不,她连割破指头的勇气也没有,说要“死给你看”,只是说说而已。
    熊抱王大不耐烦,倏地一声暴喝:“立刻把衣服穿好!”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严肃之极,小婷再也不敢胡闹,匆匆把衣服穿上。
    熊抱王冷冷一笑:“你现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说完,他走了,临走前又放下了两万元,说:“钱财是身外物,但靠得住的男人,却是有如凤毛麟角。”
    熊抱王走了,但他临走前的三言两语,却缠绕在小婷心中历久不散。
    她是深爱唐郎的。
    为了唐郎,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自己的青春、自己的肉体。
    可是,唐郎是靠得住的人吗?
    以前,她一直深信,他对自己是忠诚的。
    但忽然间,她感到阵阵寒意,从心底里直涌上来。
    她感到,自己对唐郎这个人的了解程度,实在是太浅太浅了。
    在唐郎身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令人震惊的秘密?
    唐郎,身高一米八二,有一副令人艳羡的运动员身材,虽然说不上特别俊俏,但却另有一股男性魅力,足以令无数女性为之着迷。
    但在江湖上,他只是个无名小卒。
    只是,这个无名小卒,却有一个身份异常特殊的“女朋友”。
    他这个“女友”,在她还没有十六岁之前,就已经和他发生性关系。
    这是不合法的性行为。
    唐郎为了这件事而被判入狱,但他无悔,甚至认为这是值得的。
    因为他这个身份异常特殊的“女朋友”,赫然正是安妮!
    笠原的女儿——安妮!
    安妮认识唐郎,甚至比认识雷博礼还要早。
    她对雷博礼,的确是动上了真感情,可是,她始终还是忘不了唐郎。
    有时候,当她照着镜子的时候,会用一种憎恨的语气对镜中的自己大骂:“安妮,你是个淫娃荡妇!你永远不可能做一个贞忠的贤妻良母!”
    她这样责骂自己,并不是痛快,而是有说不出的痛苦。
    她又在想念着自己的母亲——雪姬。
    她认为,自己的本质没法改变,她本来就是个性滥交的女子。
    但她却想不到,连自己的母亲雪姬,也会因为笠原之死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她痛恨笠原!
    笠原是她的亲生父亲,可是,在她成长的过程中,这个父亲是“隐形”的。
    她只知道有母亲的存在,也知道母亲为了这个“隐形父亲”而受尽多少委屈。
    至少,在那几年的岁月中,雪姬是孤寂的,她只是把精神寄托在一间饼店上。
    但那值得吗?
    “不值得!不值得!都是那负心的臭男人害苦了妈!”这是安妮心底中的嘶喊!
    她痛恨这个“隐形的父亲”,而且早在十二岁那一年开始,就下定了决心,只要一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个“臭男人”得到最彻底的报应。
    除非这个“臭男人”一辈子都不在她眼前出现。
    然而,命运的安排,终于使笠原再度出现在雪姬的生命里。
    可是,一个极重大的危机却隐藏在安妮身上。
    她自始至终,一直没有接受过笠原,更不愿意在任何情况之下饶恕这个“隐形的父亲”。
    在她内心之中,也不是完全没有矛盾的。
    她最大的矛盾,是她知道,自己的母亲雪姬,仍然像许多年前一样,深深地爱着笠原。
    安妮几乎要放弃报复的念头。
    可是,有一天晚上,她忽然接获一个神秘的电话。
    “安妮小姐,你想知道笠原先生今晚有什么节目消遣吗?”
    那是一个人的声音,但安妮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是谁?”
    “不要问我是谁,我只是一个无聊的旁观者,但你若有兴趣知道自己的老头子怎样和电影女明星鬼混的话,请不要错过今晚的好机会……”
    然后,那人在电话中对安妮说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半岛上一幢华厦的某一个单位。
    安妮按图索骥,果然发现了笠原的行踪。
    他和一个女人打得火热,而那个女人,赫然正是著名的影后顾芳婷!
    本来,自从笠原和雪姬重逢之后,顾芳婷已不再值得笠原一顾。
    然而,就在那一晚,顾芳婷使出了撒手锏。
    她扬言要割脉自杀。
    除非笠原立刻赶到她的寓所救她!
    笠原并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对顾芳婷,他却始终狠不下心肠。
    他去看了她。
    而且,也是他最后一次和顾芳婷亲热。
    却没料到,这一幕“镜头”,成为了安妮立下决心要谋害父亲的导火线。
    轰动江湖的“笠原血案”,主谋人竟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安妮!
    现在,警方仍然并未掌握破案的线索,反而在旁门左道的渠道上,已有人查出案情的真相。
    “江湖人档案”是价值惊人的秘密资料,并且由齐藤丽高价取得。
    现在,这份档案又已辗转落入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而那人赫然竟是雷博礼!
    雷博礼对这份档案是无法怀疑的,却又是不愿意相信的。
    他对笠原是忠心不二的。
    他对安妮万般呵护,也是为了要报答笠原对他的知遇之恩。
    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安妮竟然会是行刺笠原的主凶!
    那是不可能的事,但偏偏发生了。
    安妮,她心底里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月夜下,凉风轻拂。
    初秋的深夜,总是令人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尤其是对沐浴在爱河的男女来说,那种感觉就更是强烈。
    恋爱是令人愉快的。
    当然,恋爱也同样足以令人感到烦恼,甚至是痛苦。
    安妮的身边,有异性友,他是唐郎。
    唐郎,是曾经和她谈过恋爱的人,但那已经是数年前的往事。
    数年后,安妮已有了雷博礼,唐郎也有了另外一个女朋友——小婷。
    安妮的眼睛中,却隐藏着一股可怕的恨意!
    这一股恨意,仿佛是陪着她与生俱来的。
    而且,这股恨意,正随着岁月的流转,而一天比一天炽烈。
    她痛恨谁?
    她恨的是父亲笠原?还是雷博礼?
    不错,这两个人她都憎恨,但与此同时,她也极度憎恨唐郎。
    她憎恨唐郎,也就是等于憎恨自己。
    因为她憎恨唐郎,是因为唐郎杀了自己的父亲笠原!
    人类,本来就是充满矛盾的动物。
    尤以安妮这类型的女郎更甚!
    唐郎杀笠原,是因为受了安妮的诱惑。
    安妮诱惑他,使用的武器只有两样:第一是她那迷人的胴体,第二是金钱。
    而且是足以令唐郎无法拒绝的数目。
    唐郎干了,他是为了安妮和金钱而行刺笠原的。
    唐郎能够顺利地一击即中,把笠原置诸死地,全然是安妮在幕后摆布,甚至在最重要关头,把笠原引离,使他的保镖未能及时挽回他的性命。
    可是,唐郎这样做,真的可以令安妮对他衷心感激吗?不,他错了!
    安妮憎恨她的父亲笠原,那是千真万确的,但她同时也在憎恨害死她父亲的凶手。
    凶手!她和唐郎都是凶手。
    就在这一个秋风送爽的晚上,唐郎的咽喉上斜斜地插进了一把异常珍贵的古董匕首。
    这一把匕首,价值数万美元,据说是古罗马时代遗留下来的。
    但有考古学家否定这种说法,认为在古罗马时代,根本没有这样精湛的技术,铸造出如此精美的匕首来。
    对安妮来说,这都是无关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喜欢这把匕首,而且也花得起这些钱,纵使当时她在拍卖会中,脑海中想着的都是男欢女爱肉欲沉迷的影像,但却同时再三举手表示,终于把这匕首买了下来。
    唐郎死了,他死不瞑目。
    他怎样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下,而且,那个女人是安妮!
    在安妮刺杀唐郎的时候,天台上似乎就只有行凶者和遇害者。
    但实则不然。
    天台上早已隐伏着另一人。
    这人隐伏的地方,十分巧妙,除非唐郎和安妮事前刻意搜索,否则一定不可能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不但偷窥,而且还在偷拍。
    他带了性能优越的摄影器材和摄像机,把安妮和唐郎之间发生的一切,全部一清二楚地摄录下来。
    最重要的一幕镜头,自然是安妮如何用匕首刺杀唐郎。
    这幕血腥可怖的镜头,也被这人偷拍下来。
    他是谁?
    他只是一个偶然凑巧出现的摄影家?还是另有图谋的江湖客?
    安妮不知道,她根本不晓得在这天台上,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活着的人。
    唐郎死了,他是安妮一手“揽掂”的。
    安妮蹲在唐郎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仍瞪大着眼睛的男人。
    只是,这双眼睛的眼球,已然僵硬不动,再也没有半点神采。
    “你真的死了吗?”她轻轻问。
    唐郎仍然是那副死板板的模样,既动不了,也答不了安妮这一问。
    她凄然一笑。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就连她自己都无法想像得到,当她下手的时候,居然会是那样地冷静,而且丝毫没有出错。
    就像个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
    她想起了一种残酷的雌性生物——黑寡妇。
    黑寡妇在交配之后,也同样会把雄性蜘蛛杀掉。
    她不禁凄然一笑。
    她想:“自己到底怎么了?我已成了一个怎样的女人?”
    她在这陌生的地方,杀了唐郎,但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给自己唯一的理由,也是很荒诞无稽难以令人相信的,甚至也难以令她自己接受的。
    她在为父报仇!因为唐郎是杀她父亲笠原的凶手!
    她的脑筋一片混乱,她又在想:“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就在她陷入茫然境界之际,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把她从冰冷的硬地上拉起。
    她没有抬头,也不必抬头,就已经知道是雷博礼出现了。
    雷博礼,虽然并不是她一生中第一个男人,但肯定在她一生中占着最重要的位置。
    她曾经深爱这男人,也曾经深切地痛恨这男人,但无论说是深爱还是深切地憎恨,其实都是深爱的表现。
    爱是爱,恨也是爱!
    由爱转化为恨的感觉,根本上还是爱!
    “为什么到这里来?”她问。
    “你杀了人,而且手法干净利落,连我也有愧不美女心魔如。”雷博礼说。
    “你早已在附近窥看?”
    “你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吗?”
    “我是螳螂,你是黄雀?”
    “不,你虽然是螳螂,但我并不是黄雀,”雷博礼淡淡地说道:“黄雀已给我干掉了。”
    “干掉了黄雀?”安妮大惑不解,她完全不明白雷博礼的意思。
    “别以为只有你才会杀人!”雷博礼拉着安妮,走到天台的另一角。
    她立刻看见了另一个倒卧在血泊里的男人,情况一如唐郎。
    这人的身边,有一大堆摄影器材。
    他身形瘦小,脖子上也和唐郎一样,中了致命的一击!
    安妮深深地吸一口气:“他在偷拍我干的好事?”
    雷博礼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是番叔的手下,绰号‘闪电眼’,是番叔的一枚重要棋子。”
    “他为什么要跟踪我?”
    “你干的事,番叔比我更早清楚,他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不等到最有利的时机,决不轻举妄动。”
    “你弄瞎了番叔的‘闪电眼’,难道不怕会有严重的后果?”
    “最严重的事情已发生,又还有什么值得再三顾虑的?”雷博礼深深地注视着安妮。
    她苦笑不迭:“妙极了!在外面,不少人都把我们当作是金童玉女,但说穿了,却只是一对奸夫淫妇,更是一对杀人凶手!”
    “不错,我们都在外面有别的伴侣,但我怎么说也比不上你!”
    “因为我亲手杀了和自己有密切关系的男人?”
    “还有,你的父亲——笠原先生!”
    安妮的脸一片煞白。
    “你……都知道了?”
    “我不想知道你的过去,更不想知道你曾经做过多少坏事……”雷博礼脸上的肌肉倏地扭曲,“可是,我知道了,这是冥冥中上天的主意……你可知道,笠原老大哥对你有多爱护?”
    “他也许对我是爱护十足的,但这只是他的感觉,与我无关!”
    “怎么可以这样说?”
    “这是实话实说!他爱我这个女儿,那是他自己的感觉,但我痛恨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你凭什么说他无情无义?你只是他的女儿,并不是他心中唯一至爱的女人——雪姬!”
    “你懂个屁!”她嘶叫起来。
    “只有你母亲雪姬,才有资格对笠原先生立下判语,但她并不憎恨他,而且,他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而你……这个不知所以的女儿,竟然一手破坏母亲的终身幸福!”雷博礼抓住安妮的手,愤怒地在痛骂!
    安妮没有再分辩。
    她不再分辩,是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充分的理由,做出这件大逆不道的事。
    也正因为她觉得自己做出这件事,并没有充足的理由,所以,她在这个晚上,亲手用匕首刺死唐郎,算是“为父报仇”!
    她想到这里,不期然地笑了。
    那是啼笑皆非的笑,又似是疯子般的笑。
    雷博礼忽然一个耳光重重打在她左边脸颊上:“冷静一点,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发笑!”
    安妮立刻不笑了:“不错,现在也许应该是大哭一场的时候,但我不会哭!尤其是绝对不会在你面前哭!”
    雷博礼沉声道:“在这天台上,有两个活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但也同样有两个死人,而这两个死人,分别死在你和我的利器之下!”
    “不杀也已杀了,那又怎样?”
    “收拾残局!”
    “我绝不会把尸体搬运出去!”
    “你放心,毁尸灭迹这种事,还用不着我们亲自动手!”
    “我们不动手,难道这两条咸鱼就会自动消失在空气中吗?”
    “不错!”
    雷博礼这两个字甫出口,天台上已悄悄地来了四条大汉。
    这四条大汉,居然早有准备,带了两个大胶袋而来。
    “大哥,你放心,楼下的管理员已患了腹泻急症,入医院去了!”其中一个大汉走过来对雷博礼悄声说。
    雷博礼没有说什么,只是冷静地点点头,然后,他拖着安妮的手,离开了天台!离开了这一幢大厦。

第三章 刀光剑影

    秋意渐深。
    清晨,在离岛一个偏僻的小码头上,苗世雄亲自把他唯一的妹子美嫦,送上一艘大船之上。
    美嫦要回广城了,她偷渡而来,偷渡而返。
    她来的时候,身边有她毕生中至爱的男人——霍超生。
    但当她回去的时候,却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她要返回广城,是她自己的决定,苗世雄并没有强逼她。
    霍超生背叛了苗美嫦,是严重打击了苗世雄。
    只是,他已在这凶险江湖斗争中彻底溃败,最后还赔上一条性命。
    美嫦对赌城这块弹丸之地,不再留恋。
    她唯一会挂念的亲人,只有她这位兄长——苗世雄。
    “哥,我走了,你有太多敌人,以后千万要小心。”
    “人在江湖,既然能够结交许多朋友,当然也会树立无数敌人,那是无法避免的事,但凭我在江湖上多年斗争的经验,相信再大的风浪也经受得起,你不必担心。”
    美嫦笑了,只是笑得有点落寞。
    她忽然决定要返回广城,原因是心冷了,也太疲倦了。
    身体的疲倦,她只要休息一两天,就会复原。
    但她最疲倦的并不是身体,而是一颗伤透了的心。
    她不但伤心,也在担心。
    她担心苗世雄,她很想帮助兄长一臂之力。
    但她无能为力,甚至很可能会成为他的累赘。
    更尤其是当她发现有人冒充苗世雄袭击她的性伴侣——积奇!
    “是老刀和甘逊干的!”苗世雄对美嫦说:“老刀是老狐狸,他这样做,是要扰乱我的阵脚!”
    “你打算怎样应付?”
    “你放心,我有分寸!”
    夜幕低垂,赌城夜景之美丽,举世知名。
    苗世雄独自驾驶着汽车,手提电话忽然响起。
    “是苗先生吗?”对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谁?”苗世雄不答反问。
    “曾经和你有点过节的人。”
    “熊抱王?”
    “不错,现在有时间吗?”
    “你要见我,什么时候都方便。”
    “你放心,我只是一个人,决不会向你展开伏击。”
    “你有这句话,苗某绝对放心。”
    “半小时后,新口岸码头旗杆下见。”
    “好的,我一定会准时出现。”
    苗世雄和熊抱王都是守时的人,三十分钟后,两人同时双双在旗杆下出现。
    苗世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并不是朋友。”
    熊抱王点点头:“但也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错,人在江湖,谁能一辈子平平安安,不与任何人有过节?”
    “过节有大小之分,人也有器量宽宏、狭窄之别。”
    “我们都是脾气暴躁的人,但不小器。”
    “但这还得看看所为何事,有些过节,是永远不可能化解的,只有用鲜血和性命来补偿。”
    “好!不愧是金幕庐一员大将!”
    “但这一次会晤,我并不代表金幕庐高氏家族而来,纯粹只是熊某个人的事。”
    “我喜欢摆明车马做事的人,你有什么计划,不妨直说!”
    “两个月前,你损失了一批伪钞,真相可查清楚没有?”
    “实不相瞒,至今还没有头绪,熊兄莫非有所指点吗?”
    “说指点,那是不敢当的,但我可以首先奉劝一句,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跟进了。”
    听到这里,苗世雄脸色陡变。
    “什么意思?”
    “黑吃黑的案件,往往牵连广阔,你在道上混了这许多年,应该比谁都更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你何出此言!”
    “你真的想知道内幕真相?”
    “好一手以退为进的手法,你明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以至物归原主,我是决不罢休的!”苗世雄斩钉截铁地说。
    熊抱王干咳一声:“果然是勇夫本色。”
    这是冷嘲热讽之言,苗世雄当然是听得出来的。
    但他没有再露出不快之色,因为他还想听听熊抱王的话。
    熊抱王接着又叹一口气:“苗先生,你可知道,世上有很多重大、以至是骇人听闻的案件,策划者都只不过是业余分子。”
    苗世雄眼色一凛:“你是说,背后算我一把的人,只是业余分子?”
    “你不相信?”
    “何以见得?熊老兄,你一定是弄错了。”
    “那次劫掠的其中一位成员,是来自大陆的职业大盗,他姓霍。”
    “我知道,霍超生是我妹妹的挚友,但这厮靠不住,反骨至极,而这个人,也已经有了惨痛的收场。”苗世雄一顿,又道:“既然如此,怎么你还说整件事情,是由业余分子策划的?”
    “唉,苗先生,许多人都在背后批评,说我老啦,再也追不上潮流,可是,如今看来,你比我这个老人家还更食古不化。”
    苗世雄双眉紧皱,不说话。
    现在,他只想听熊抱王怎样说。
    熊抱王的视线,遥遥地注视着南湾那边,说道:“霍超生虽然是职业罪犯,但给业余犯罪所操纵,整件事情的真相,说穿了就是这样简单。”
    苗世雄不禁为之愕然,但他随即冷冷一笑,不住地在摇头:“从来只有练马师在驯服马匹,又怎会有马匹去驯服练马师的道理?”
    他似是听到了世间上最荒谬、最令人难以置信的笑话。
    但熊抱王却一脸都是说不出的严肃、深沉。
    苗世雄这种反应,本来就在他意料之中。
    苗世雄笑了好一会,忽然不笑了。
    他不笑就不笑,神情也忽然变得有如熊抱王一般严肃、深沉:“你是说真的?”
    熊抱王冷冷道:“你又不是我的姘妇,我没有必要用一些荒谬的笑话来哄你开心。”
    苗世雄深深地吸一口气,半晌才问:“你所说的业余罪犯,到底是怎样的?”
    熊抱王沉声道:“能够令霍超生那样的江湖大盗服服帖帖地卖命,其人手段、背景,当然绝不简单。”
    “你是说,那人有极雄厚的财势?甚至是有政治背景在幕后撑腰?”
    “是否有政治势力暗中插手,目前我不敢判断,其人财势之大,绝对足以把你当作是蚂蚁般轻易地捏死。”
    “说得好恐怖,我还以为你正在说鬼故事。”
    “你可以充耳不闻,把我这番话当作是放屁,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信不信由你。”
    “熊老兄,你至少该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不然的话,叫我如何信服?”
    “这个人的名字,我一定会向你说个明明白白、一清二楚,但并不是现在。”
    “这又是什么道理?”
    “因为这人可以轻易地把你干掉,但照我看,对方并不在乎你是死是活,因为你在这人心目中,还没有足够的分量。”
    “你不说便算,但我会查出来的,除非……”
    “除非这只是我虚构出来,根本就是并不存在的人物,对不?”
    “哼!”苗世雄不再说什么。
    熊抱王的话,令他感到不安,甚至是令他感到极度的愤怒。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世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居然全不把他放在眼内吗?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然而,在他心底里,却无法不相信熊抱王说的话。
    因为说出这番话的,并不是等闲之辈,而是熊抱王。
    他绝不会认为熊抱王在自己面前放屁。
    但那个“业余犯罪分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晚上十一点,甘逊从麻将馆里走出来。
    今晚他手风大旺,连连“连庄”,铺铺平和。
    在“竹馆”打牌,跟打“住家牌”有很大分别。
    打“住家牌”,以前一般都是打四番满和。
    在战后初期,一般升斗小民打的牌都是两两制的,无花、无斋。
    两两制的意思,是对对和和混一色都只有两番。
    无花,即“不打花”,每家只砌十七张牌。
    家家都是“无花”,等于家家都“打烂斋钵”,就算是平和,也只得一番。
    其后,市民生活水平提高,“每一底”牌的银码固然越打越大,番数也越打越多。
    撇开其他上海牌、台湾牌等等不提,单就以广东牌而言,目前大多数人都打六番、八番、十番以上。
    因此三番、四番“起和”,也顺应潮流而生。
    换而言之,铺铺都要造牌,鸡和、一番、两番统统变成诈和论。
    但在麻将馆,通常只打一至两番牌。
    如果是做庄,食一铺平和已等于是“爆和”,位位收足。
    例如打两百元,庄家食和,统统双计,于是位位收四百大元。
    在这种规例下,当然是抢和世界,就算只差两只牌就变成清一色,也不会拆牌(雀馆规例,有和须当叫,无故拆牌,要包牌!)。
    甘逊向来不喜欢打住家牌,他自认是“抢和专家”,所以打“竹馆牌”是最适合的。
    这一晚,他打一两千元,赢了一万六千。
    赢了钱,自然心情愉快。
    心情愉快,就得找寻娱乐节目,庆祝庆祝。
    这是赌徒心理。
    尤其是像甘逊那样的赌徒。
    甘逊,是老刀的手下,不喜欢喝酒,也不抽烟,但却嗜赌,更好色。
    他第一次犯案,是在女厕偷窥未成年少女。
    结果,他被抓入警署,但却没有判入狱。
    但经过那一次教训,他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是——便宜莫贪。
    与其偷偷摸摸去看女人,不如堂而皇之,花点钱去找个女人看个饱,以至是干个饱。
    那是甘逊“成熟”的过程。
    他没有结婚。
    并不是他没有条件结婚,也并不是他遇不到理想的对象,他不结婚,只是因为他不甘心“为了一棵树而丧失一座森林”。
    他有不少女朋友,由身高一米八五的女巨人以至几乎接近侏儒程度的矮小女人都有。
    但令他最“回味”的,却是一个“四眼妹”。
    她叫唐月妮。
    但这个“四眼妹”已于去年结婚,嫁给一个小型工厂的老板。
    唐月妮似乎是修心养性了,但甘逊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这一晚,他赢了钱,不免心痒痒。
    他有唐月妮手提电话的号码,但每次找她,她却是反应冷淡,不愿意出来见他。
    她每次都对甘逊说:“我已经名花有主,你要破坏我的婚姻生活,难道你不觉得太残忍吗?”
    只要说到这里,甘逊就会索然无味地挂断电话。
    而每一次挂断电话之后,他都发誓以后再也不找唐月妮。
    但他的“发誓”,永远无效。
    正如他曾经多次“发誓”戒赌,但至今仍然是个赌徒一样。
    这一晚,他心痒难熬,忍不住又打电话给唐月妮。
    但唐月妮不理睬他。
    碰了一个这样的软钉子,甘逊大感没趣。
    挂断电话后,甘逊兴致索然。
    忽然间,他在街角上遇见一个窈窕的女郎影子。
    “是她?月妮?”他心中一荡。
    他不顾一切冲过马路,差点没给一辆的士撞倒。
    的士司机探头出窗外破口大骂,引起那个女郎的注意。
    她蓦然回首,她是戴眼镜的。
    好漂亮的一个“四眼妹”。
    但她不是唐月妮。
    虽然不是唐月妮,却至少有八九分酷肖唐月妮。
    “你是……”
    “甘逊哥,你不认得我吗?”
    “噢,你是月妮的妹妹芳妮?”
    “算你对我还有一点点印象,嗯,你气色不错呀,是不是赢了钱?”
    “你懂得看相吗?我真的赢了钱,却不怎么得意。”
    “赌场得意,情场失意?”
    “也谈不上是什么情场……”
    “行个好心啦……我姐姐已嫁了丈夫,你还是对她死了条心吧,说句真话,她有什么优点,值得你念念不忘?”
    “唉,这种事,你是不会明白的……”
    “看见你的模样,真为你难过。”
    “芳妮,你是说真的?还是像你姐姐一般在作弄我?”
    “是真是假,说得太明白就没意思啦!”
    芳妮曾喝过酒,虽然并没令她醺醺大醉,却令她比平时豪放得多。
    甘逊对女人是颇有经验的。
    论相貌,芳妮也是一名超级靓女。
    甘逊驾驶着车,把她载到老刀的写字楼。
    “不怕有人干涉吗?”芳妮笑嘻嘻地问。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连看更阿伯也收工啦!”
    甘逊一面说,一面用钥匙打开闸门。
    但闸门并没有锁上。
    甘逊大为奇怪,心想:“莫非有人在写字楼内吗?”
    他拖着芳妮,一步一步走进写字楼内。
    甘逊忽然看见一个人。
    但甘逊没法子认出他是谁。
    因为这人竟然是戴着獠牙青脸面具的!
    甘逊肯定他绝不会是老刀,全然是从身形方面作出判断。
    这人的身高,远在老刀之上。
    而且看他浑身结实的肌肉,甘逊肯定他远比老刀年轻。
    忽然间,他看见这人的腿上有伤痕,虽然伤势已然痊愈,但却肯定是最近的创伤无疑。
    “苗世雄!”甘逊的脑海里,陡地冒升起一个可怕的名字!
    苗世雄是曾经腿部受伤的,这件事,几乎凡是老刀的手下都很清楚!
    当甘逊脑海中倏地闪掠过“苗世雄”这个名字之际,他的震惊可说是难以言喻的。
    这似乎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苗世雄怎会跑到老刀的写字楼办公室里?
    但是因为那人若是苗世雄,那么,任何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会成有可能出现。
    在那一瞬间,甘逊已明白到,自己只有两个抉择。
    第一,先下手为强!
    第二,立刻逃离此地,徐图后计。
    在这一进一退之间,他必须立刻作出果断的抉择!
    在不到两秒时间之内,甘逊已作出了决定。
    他悍然出手,从侧面重重出手,袭击这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他不愧是老刀最赏识的一员悍将!
    他是勇猛的,而且出手之快、狠、准,已达到了超级搏击手的境界!
    他决定出手,是因为对方正在赤身露体做爱,那是一个人警觉性最低的时候!
    所以,尽管他认定这人就是威震黑白二道的苗世雄,他还是不顾一切全力出手!
    眼看那人定必中招,但奇变倏生。
    一着令甘逊大为诧异的反击,在不到十分之一秒时间内改变大局!
    那是一块薄薄的刀片。
    一刀轻划而过,快如闪电!
    在那样快的速度下,甘逊当然不可能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利器,他只是感到咽喉一凉!
    那是一种他以往绝对不曾感受过的可怕经历!
    咽喉是要害!他流血了!在刹那间,他认定自己必死无疑。
    在霎眼间突然面对死神的降临,那是极度可怖的事情。
    在那一瞬间,甘逊固然是惊骇欲绝,芳妮也同样大为震惊。
    甘逊突然掉头,拔足狂奔!
    他知道自己受创极深,要保住性命,必须立刻赶往医院!
    他当然知道,像他那样的人,受了刀伤入院,将会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但事态危急,他已不容诸多顾忌。
    他用手捂住脖子,他感到指缝间又湿又冷。
    但在倏然之间,他却又有一阵极度灼热的感受,自左边面颊冒起。
    那是一束熊熊燃烧的火炬,毫不留情地扑了过来。
    甘逊急闪,但他闪得太踉跄,腰际猛然撞向一张铜桌的边角!
    他嚎叫起来,再也支持不住,疼得跪倒下去。
    写字楼怎会有火炬?甘逊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陷入可怖的天罗地网中,再也难以逃脱。
    他勉力抬起头,立刻看见了一群面目狰狞的汉子。
    其中一人,手持火炬,粗眉大目,神态阴森可怖!
    “你……你们是什么人?有话……慢慢说……”甘逊在呻吟。
    手持火炬的大汉冷笑道:“我们是在这里等老刀出现的,岂料他还没有到,你这条狗却爬了进来。”
    “放过我,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一定答应!”
    “你助纣为虐,毒打无辜,早就该死!”
    “我知道……冒犯了雄哥的妹妹……我……我不该打她的男朋友……我……”
    “既然你很清楚自己的罪状,可算是死而无怨了!哈哈……”
    火炬又再逼近甘逊的脸。
    甘逊想避开,但却全身酸软,无能为力!
    忽然间,火炬移开,另一张脸在甘逊的眼前出现。
    那是一个眼睛水汪汪、鼻梁挺直、笑起来足以令男人心旌摇荡的女郎。
    她手里空空如也,但当她把脸庞凑近甘逊的时候,她忽然把舌尖轻轻伸出。
    一片寒芒四射的刀片,竟自她的口腔间轻轻吐出。
    “朋友,好玩吗?”她腻声问。
    她的声音虽然那么动人,但在甘逊耳中听来,却似是鬼嚎神号!
    “不!不玩了……”他拼命地摇头。
    “哟……还以为你是老刀手下一员猛将,怎么居然变成这么一条可怜虫?”
    在女郎背后的大汉,立刻发出阵阵轰然的大笑。
    “我……不是猛将……我只是一个……为两餐而混饭吃的无名小卒……”
    “瞧你现在这副德行,的确猛不到什么地方去,可是,我的兄弟们,都不答应放你走……”
    就在这时候,苗世雄走了过来。
    他已把面具抛开。
    “比蒂,玩够了,叫这混账的东西滚吧!”
    “雄哥!我还想再教训他一下!”
    “他虽有错、有罪,但罪不至死,你再玩他,他真的会失血过多而死!”苗世雄沉着脸,道:“算了,他只是老刀手下一枚可怜的棋子,让他走吧!”
    比蒂冷冷一笑,对甘逊道:“听见了没有,你这条狗命,是雄哥饶了你的!”
    甘逊急急叩拜:“多谢雄哥放过小弟……”
    比蒂立刻一脚踢过去:“他妈的,你算是什么东西,竟敢跟雄哥称兄道弟!快滚!”
    甘逊再也不敢逗留,连跑带跌地走了。
    比蒂又叫住他:“你带来的女朋友不要了吗?”
    “不要了!就算是送给雄哥的礼物吧!”甘逊居然这样说。
    芳妮怔住了。
    她想不到甘逊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在此之前,她已幻想过甘逊是一个很有男子气概的英雄人物。
    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幻想毕竟只是幻想。
    他并不是真正的英雄。
    他是个窝囊的东西,根本经受不起考验。
    甘逊狼狈地走了,他并没有生命危险,但把他的自信心完全摧毁!
    芳妮呆在写字楼里,比蒂看着她,忽然说:“你也许喜欢真正的男人,可惜他不是!”
    “的确不是……”芳妮喃喃地说。
    比蒂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俏脸:“你很漂亮,可惜遇人不淑。”
    “他……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他……只是以前不断地在追求我姐姐。”
    “你姐姐对他怎样了?”
    “以往,也曾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但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小商人……”
    “我明白了,你跟着甘逊,双方根本没有深厚感情,你只是个贪玩的女孩……”
    芳妮没有否认,只是露出一脸楚楚可怜的神情。
    苗世雄走了过来,拉着比蒂的手:“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
    比蒂笑笑:“老刀也许随时都会杀到这里来。”
    苗世雄眯起眼睛:“你害怕吗?”
    但她很快就点点头:“我不怕,我……有勇气一试!”
    比蒂捏着苗世雄的鼻尖:“雄哥,看来你今晚真的艳福不浅哪!”
    苗世雄哈哈一笑:“我喜欢有胆识的女孩!”
    这是老刀的写字楼,当然也是番叔的地方。
    苗世雄纠集党徒在这里伤人,重创了甘逊,又在这里闹得天翻地覆。
    看来真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难道老刀全然不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吗?
    不!他很快已接到了苗世雄闯入写字楼的消息,而且立刻就打算采取行动。
    但到最后,却按兵不动,只是在远处暗中观察敌我形势。
    及至甘逊负创离开写字楼大厦,老刀甚至禁止手下露面相救。
    “他会自己解决一切的!”老刀又下了一个命令:“谁都不准轻举妄动,尽量保持匿藏在隐蔽的地点!”
    老刀何以隐忍不发?他是否对苗世雄过于忌惮?
    不!绝不!自从避风塘一役至今,老刀可说是全力采取主动,务求一举歼灭苗世雄,以绝后患。
    然而,老刀一而再、再而三错失击杀苗世雄的良机,形势已在渐渐生变。
    老刀是老江湖,从种种蛛丝马迹推断,他感到苗世雄面处最危险的时刻已然过去。
    换而言之,苗世雄正逐渐稳住了阵脚。
    两军对垒也好,江湖争杀也好,无论哪一方阵脚不隐,纵使实力如何雄厚,也很容易溃败下来。
    苗世雄最艰险的时期,就是霍超生突然叛变、冒险伏击他的时候。
    那一次,霍超生非但要“起他的尾注”,更有一举击杀苗世雄之心。
    然而,苗世雄只是受伤,并未死于枪下。
    其后,霍超生得到了惩罚,付出的代价是一条烂命。
    霍超生并不是番叔、老刀这一方面的人。
    但此人的败亡,却使番叔、老刀有着兔死狐悲之感。
    因为此人的败亡,促使苗世雄的阵脚更进一步稳定下来!
    尤其是在这最近数天,老刀越来越是感觉得到,苗世雄的反击,即将来临。
    敌势强大,对自己的威胁,肯定是越来越严重的。

第四章 风流杀手

    看似风平浪静的商业大厦,实则暗涌起伏,危机重重。
    负责管理大厦的管理员,竟然无一人在岗位上。
    显然,这是有人暗中作祟。
    但这并不足以令老刀震惊。
    最令老刀疑云大起的,是他看见了一个胖大的汉子,大模大样地坐在大厦电梯旁边。
    这肥胖汉子赫然竟是熊抱王!
    老刀心想:“这胖鬼在搞什么花样了?”
    熊抱王的出现,使老刀为之举棋不定,他立刻拨电话把情况告知番叔。
    番叔作出的决定,和老刀的决定完全一样:“忍一忍,看清楚形势再说!”
    老刀很想上前,面对面跟熊抱王打开天窗说亮话。
    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这胖汉绝不简单,看情形,他似乎与苗世雄互相勾结。
    倘真如此,那是十分不妙的!
    老刀猜不透熊抱王的心意,但绝不敢小觑这人。
    他不动,熊抱王却突然单人匹马直向他走过来。
    “老刀,你应该比老子还更年轻好几岁,但你的胆识哪里去了?苗世雄在你的写字楼里闹得天翻地覆,又把你的手下甘逊重创,难道你真的甘愿躲在一角做个缩头乌龟吗?”
    老刀的脸色变了。
    他想不到熊抱王竟然胆敢在番叔一大堆手下面前,肆无忌惮地侮辱自己!
    这是老刀绝对无法忍受的!
    而且,熊抱王只是一个人走过来!
    他是过分嚣张?还是疯了?
    又抑或熊抱王有恃无恐?
    正当老刀要翻脸发作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想不到会突然出现的人。
    那是番叔!
    番叔忽然赶来了!而且,看他的模样,显然是气急败坏地赶到这里来的!
    他并没有用自己的车子,而且乘搭的士而来!
    他甫赶到,立刻就连连挥手,喝令老刀退下。
    不但老刀要退下,所有人也得退开去,走得越远越好。
    他说:“我有话要对熊爷说!快走!快走!”
    老刀莫名其妙,但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一些变故!
    否则,以番叔的为人,绝不会如此张皇失措。
    熊抱王!好一个熊抱王!他果然是有恃无恐的!
    但他手里拥有的是什么样的王牌?
    当所有人退开去之后,番叔立刻问熊抱王:“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人?”
    熊抱王笑了,只是皮笑肉不笑:“你说什么?放人?我是个掳人勒索的绑匪吗?”
    “你当然不是那样的人,但苗世雄……”
    “哦?原来是雄哥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嗯,你怎么不找他讲清楚?关我什么事?”
    “打开天窗说亮话,苗世雄在电话中说得很清楚,这桩事,他全权委托熊爷跟我处理!”
    “雄哥带走了你的什么人?”
    “家母。”
    “你这个人也有娘生的吗?嘿嘿,我还以为你是在石头里爆出来的妖魔!”
    “熊爷,不要开玩笑了……”
    “老子也没兴趣跟你开玩笑,你母亲是什么人,你也许不清楚,但她以往的所作所为,我是了如指掌的。”
    “她只是个小商人……”
    “不错,她是商人,专门经营荼毒良家妇女的勾当,在她老人家全盛时期,手下最少有八个出类拔萃的姑爷仔!”
    “熊爷,当年世界艰难,她老人家也只不过是为了揾两餐而已!”
    “揾两餐?你以为我是原始人吗?在二十年前,她一口牌九的上落,闲闲地二三十万!可怜那些给她操纵的少女,每天接客几十人,有些更给她毒打得不成人形,断送一生幸福!”
    “熊爷,彼此都是江湖中人,不要数得太尽!”
    “江湖中人,并不单只有一种人,你是一种,老子又是另一种,千万不要一竹篙打一船人!”
    “好了!这一次,算是我甘拜下风,苗世雄是个疯汉,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熊爷毕竟为人大量,有分有寸……”
    熊抱王连连摇头:“不要抬捧我,这件事,我会跟苗世雄好好谈一谈。”
    “好极!拜托!拜托!”
    倏地,一辆豪华轿车驶至。
    一个穿制服的司机首先出来,继而打开后排座的车门,恭恭敬敬地迎接一人。
    那是一个衣衫朴素、脸貌慈祥的老太婆。
    老太婆笑吟吟她走出来,看来像个年纪老迈的农村妇女。
    然而,人不可以貌相,海水不可以斗量。
    在二三十年前,她是威震一方的大捞家!
    没有她,江湖上根本就不可能冒出“番叔”这一号人物!
    她就是番叔的母亲——羊姐!
    羊姐,又叫大姐羊,年轻时曾是艳绝一时的交际花,不少粤语残片时代的风云人物,都知道她是个怎样的女人。
    其后,羊姐年老色衰,兼且善赌好饮,欠下一屁股债,为求生计,转捞偏门。
    布天仙局、捉黄脚鸡、过河拆桥、插赃嫁祸、拐骗无知少女等等伎俩,层出不穷,并且心狠手辣,削人绝不皱眉。
    然而,上得山多终遇虎,恶人自有恶人掳。
    羊姐曾经布下陷阱,要屈一个新加坡阔佬坡银三百万,岂料对方来头比她更劲,一招连削带打,竟然在羊姐寓所门外摆阵,足足有两百条大汉。
    原来该名新加坡阔佬有几重身份,正行、偏门、政客行行齐,一经拗手瓜,羊姐最少输了三马鼻?
    那一役,羊姐最少输了三班马!
    那一役,羊姐损手烂脚不在话下,更因此而气得大病一场。
    病后,羊姐和以前判若两人,但求清茶淡饭度过下半生便算。
    只是,她仍然暗中扶助番叔。
    有羊姐在幕后指点、疏通以及运用她老人家在江湖上的种种影响力,番叔终于在笠原老大哥集团麾下,奇兵突出,成为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
    番叔怎样也料不到,苗世雄竟然有此一着,把羊姐掳走!
    这是毒辣卑鄙的手法!
    可是,苗世雄还没有提出任何勒索,又已放人!
    羊姐真的老了!
    她看来甚至似乎不晓得有人绑架她,还以为是番叔派人来迎接自己!
    熊抱王笑了,笑得神秘,笑得暧昧。
    苗世雄这一招,看似不可理解,甚至似乎是多余之举,实则已给番叔敲了一记闷棍!
    番叔是老江湖,自然心中有数,而老刀也是为之面目无光。
    套句俗语,那是:“成棚人都有晒瘾!”(即大家都失去面子)。
    熊抱王却在笑声中大摇大摆走了。
    没有人追上来,只是瞧着脸色紫涨、神情难看到极点的番叔。
    月夜,露台上。
    高凯捧着酒杯,杯里的酒只剩下一半。
    在一分钟之前,酒杯里的酒是斟得满满的。
    为他斟酒的是齐藤丽,这是她的闺房。
    高凯夜访佳人,所为何事?
    高凯到目前还没有说,齐藤丽也没有问。
    她比从前更有耐性、更能等。
    初出道的江湖人,往往输在一个字,那是:“急!”
    越急要做某一件事,成功机会往往越低,那是千古不移的定律——欲速则不达。
    齐藤丽本非江湖中人,她生长在一个极富裕家庭中,从来不必为了钞票而伤神。
    但她深爱着一个人。
    既深爱,也深深地恨。
    因爱而生恨,在那绵绵不绝的恨意中,毕竟还是包藏着永不泯灭的爱火。
    那是怎样的感受?只有曾经此爱,也曾经此苦的人,才能深切体会出来。
    为了这一个人,她入江湖!
    本在门槛外,不惜殚尽心智,出尽法宝,也要投身进入江湖中。
    这并不是赌博,只是赌气。
    一个赌气的女人,其力量往往是无法估计的。
    而当一个女人下定决心要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其意志力的坚毅,也往往不是一般须眉男子所能想像。
    只因女人就是女人。
    更尤其是像齐藤丽那样的女人!
    “想不到你会来,”她倚靠着他的肩膀,声音细腻柔软,“但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
    高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无论你对我的恨意有多深,也不该玩火。”
    “火焰是璀璨的、美丽的,只有高贵的人,才懂得怎样使一团火焰变得更璀璨更美丽。”
    “你口中的高贵,其实应该说是愚蠢才对?”
    “你讨厌愚蠢的女人?那么……丁敏敏又怎样?她是否比我聪明一点点?”
    “敏敏本来就很冰雪聪明。”
    “你们中国人,也有不少男士这样称赞我。”齐藤丽轻叹了口气,“可惜他们都缺乏你那样的气质。”
    高凯托着她的下颏,注视着她清澈的眼睛。
    “我不值得你爱,更不值得你痛恨,无论在中国、在日本,以至在世界各地,比我更出色的男人,触目皆是……”
    “高二少爷,难道你不懂得,世间上每一段爱情,都是主观性强于一切的吗?”
    “爱情……我们曾经恋爱过吗?”
    她站在露台边,笑意嫣然。
    “不怕吹风?冷着了可不好玩!”他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他越看越是着迷。
    “你的身材太完美了,连小腹的线条都美得不可思议,可惜……”
    “心肠恶毒,对不?”
    “我看不见你的心肠是怎样的,只是感到你有点疯。”
    “盲人吃汤圆,心中有数,对不?”
    “你对中国的俗谚也很有认识。”
    “我是在赌城长大的,和一般土生土长的赌城女人没有什么分别。”
    “不!你是与众不同的。”
    “你指哪一方面?”
    “若说你心肠恶毒,这一点我是不赞同的,你只是我的另一种版本。”
    “你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我也是这样的人吗?”
    “从外表看来,我的确是个花花公子,在我还没有结婚之前,人们都公认我是年轻俊俏的钻石王老五,直至我和敏敏结婚后,一般人仍然认为我并不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你今晚就已很对不住娇妻。”
    “都市的男人,又有几个毕生对老婆忠心不二,永不在外面拈花惹草?”
    “拈花惹草?我是野草闲花吗?”
    “你是个道行高深的狐狸精。”
    “你认为我已把你深深迷住了?”
    “你曾经干过什么事情,你是心中有数的,但以你的条件,要在黑道上分一杯羹,只怕并不容易。”
    “哦?在你心目中,我是个想‘分一杯羹’的人?”
    “难道不是?”他问。
    “你说是不是?”她再反问。
    高凯凝视着齐藤丽,看了大半天,终于摇摇头。
    “不!你根本无须为了金钱上的利益而冒险。”
    “你看过史提夫麦昆的电影经典巨著《龙凤斗智》吗?”
    “不下五次,片中主角,犯案累累,却不是为了金钱,只是因为要得到犯案的刺激。”
    “那不单是刺激,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每次犯案成功,都会有巨大的满足感。”
    “就像是建筑师?”
    “不错,每当一座崇高巍峨的建筑物工程完工后,负责工程的建筑师都会有巨大的满足感。”
    “但你还没有认识清楚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建筑师是合法的,而策划罪案,却得负上刑事责任的重大危险!”
    “这才是后者比前者更精彩更具吸引力之处。”她嫣然一笑:“高二少爷,其实你也是和我一样,你用不着提醒我,更不必以五十步笑百步。”
    “你又错了。”
    “哦?”
    “我的处境,和你有很重大的分别,至少,家父以前是江湖中人,如今虽然退居幕后,但他仍然是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大亨,而你根本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那么,你认为我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美丽的女人,上帝的杰作,尤物中的尤物。”
    这是浪漫的一天,也是很重要的一天。
    高凯与齐藤丽,同样都是上流社会中知名的男女。
    在这两人的背后,都同样有着非比寻常的背景。
    齐藤丽本非江湖中人,却插手江湖中事,这是不是一件有趣、抑或是愚不可及的事情?
    一切有待以后的事实来作证。
    然而,无论如何,这一对男女的暧昧关系,将会影响不少势力庞大的集团,乃是可以断言的。
    赛马日。
    这一天,阳光普照,冰仔马场内热闹之极。
    在公众席,林雪雪正在聚精会神地捧着望远镜,同时咬牙切齿地呼叫:“6号!上!上!上……”
    她是游泳健将,也是著名的烂赌幼稚园教师。
    她个子细小,但却肤色白皙迷人。
    她二十六岁,眼睛看来有点像是山口百惠。
    她的嘴唇,细小却肉厚,看来很野性。
    她的三围,虽然并不是什么骄人尺码,但由于她身长只有五英尺左右,三十四、二十三、三十三这种比例,已足可使绝大多数的男人向她投以注目礼。
    无论怎样好,她都不像个幼稚园教师,而像是一个掌上可舞的小尤物。
    她买W,重注出击五千大元。
    “只是输一个马鼻。”她大呼不值。
    她颓然地把彩票丢掉,但给一个人用手接住。
    “小姐,这是你的幸运号码。”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雪雪瞟了那人一眼。
    那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
    他穿着整齐的西装,皮鞋乌黑得发亮,衬衫雪白。
    他大概三十不到吧……看样子,挺斯文的,但他在向一个不相识的女郎搭讪。
    林雪雪不喜欢在街上结识陌生人。
    马场内,龙蛇混杂,名流绅士固然大不乏人,同时也是三教九流人物荟聚之地。
    对于陌生的男人,她从来不感兴趣。
    尤其是随便向自己搭讪的男人。
    于是,她冷冷一笑:“对不起,我从不认识阁下。”
    “不要紧,任何友谊都有开始的时候,这是我的名片,请指教。”
    这人向她递上一张印制得相当晶亮的名片,但她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就把名片丢掉。
    但这人身手敏捷,居然又在同一时间把名片接住。
    “林小姐,你误会了,我是文校监!”
    林雪雪陡地一呆。
    “文校监?”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这衣着斯文的男人:“你就是文伟星?”
    这人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昨晚从纽约回来,你到幼稚园面试的时候,我见过你,那时候是黄小姐和你联络的。”
    “那个老姑婆。”
    “她是我的表姐。”
    “你怎会到马场的?”
    “你呢?”
    “我是教师,但法律没有规定教师不能赌马吧?文老板,你是不是因此要炒我的鱿鱼?”
    “你误会了,其实,我是个标准马迷,而且还养了两匹马。”
    “你是大马主?”
    “只是养了两匹马,谈不上什么大马主。”
    “大马主又怎会在公众席?”
    “公众席不是更好吗?我喜欢公众席,够热闹,不必拘束。”
    “但你却衣履煌然,是不是今天有机会拉头马,影威风相?”
    “本来是的,只可惜输了一个马鼻。”
    “什么?刚才那一匹6号马的马主就是你?”
    “不错。”
    “你这匹衰马害得我好惨,还说6号是我的幸运号!”她嘟起樱桃小嘴,神态娇俏可人。
    “林小姐,下一场还有6号马出赛呀!”
    “什么?那是一匹大冷马!”
    “才二十倍,不算太冷吧,而且,在开跑之前,这匹马的赔率最多只有七八倍左右!”
    “我不相信!”
    “要不要跟我打赌?”
    “好!就赌一千块!”
    “不,赌一餐晚饭算了。”
    “这个……”她似乎有点犹豫。
    “约了男朋友拍拖吗?”
    “我没有男朋友,只有一个老公,他就是每晚都准时出现在梦中的周公!”
    文伟星初时听得一愕,但随即失笑起来:“你很幽默。”
    “这一场的6号马,真的有机会胜出吗?”
    “任何参赛马匹,都有机会赢出头马,问题在于该驹及其他马匹跑出的水准如何……”
    “不要长篇大论,文大马主,你只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内幕贴士?”
    文伟星微笑着点头:“不错,的确有内幕贴士……”
    “好!我相信你!文大马主!文老板!”林雪雪向他鞠了一个躬,然后急急跑向投注的窗户。
    又是一场竞逐激烈的比赛。
    这一场的6号马,果然赔率急跌,到红灯亮着要开跑的时候,它的赔率只有七倍。
    一开关,6号马抢放在头,但这是一场千八米赛事。
    跑长途,6号马可以由头直抵终点吗?
    林雪雪皱了皱眉,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
    跑千八米由头直放到终点,当然是经常都会出现的情况,但林雪雪不太相信这场赛事也会这样。
    果然,未到转弯,6号马已开始落后。
    她颓然地放下了望远镜,没精打采地对文伟星说:“玩完!本小姐又不见了五千!”
    文伟星却气定神闲:“跑完了吗?”
    林雪雪“哼”一声,再望向跑道。
    这时候,群驹已直趋终点,还有二百米,一百五十米……
    最少有五匹马在展开激烈的拼跑,其中一匹,居然是开始领先,中段落后,但到此刻又回气直冲的6号马!
    “6号!6号!”林雪雪大叫。
    果然,6号神勇无匹地直冲过终点,以从马头位影相影赢得这一场激烈的赛事。
    林雪雪兴奋极了,她乐极忘形,忍不住吻了文伟星的面颊!
    “恭喜!大马主!你的马赢出来了,还不快去拉头马?”
    “你很可爱、很天真,但这匹马的马主并不是我,上一场的6号马,它的马主确是文伟星,但却是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同乡兄弟,我根本没有养马。”
    “噢!那么,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不是欺骗,是哄骗!”
    “哄骗和欺骗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哄骗漂亮的女孩子,是追求异性的必然步骤,就算是坦诚相对的情侣,有时候适当地哄骗,那是一种乐趣,俗语叫做‘耍花枪’!”
    “耍花枪?我和你很相熟吗?”
    “一次生,两次熟,三次煲猪肉。”文伟星忽然俏皮地装了一个鬼脸。
    听到第三句说话,林雪雪登时为之忍俊不禁。
    “煲什么猪肉?”
    “这是无厘头式的俗语,但求押韵,缘由道理一概不可稽考!”
    “你是老板,什么话都总有得你说的。”
    “求求你!不要把我当作波士好吗?至少,是我助你买中这一场头马的!”
    “懒得理,我去收钱!”
    “晚饭有着落吗?”
    “你若请客,勉强可以考虑。”林雪雪嘟起小嘴。
    “你赢了钱呀!”
    “我赢的只是鸡仔注,当然是由你这个落重本撞到正的大波士请客!”
    “天地良心,我一块钱也没有下注。”
    “鬼才相信你的鬼话!”
    “我只是怂恿你投注,我真的没有赌。
    “什么?你有这样独到的贴士内幕,怎会不下重注?”
    文伟星耸肩一笑:“何来什么内幕贴士,只是信口开河,你若输了,对我又有什么损失!”
    “不睬你!想不到你是个口花花没句真话的骗子!”
    她似乎真的不理睬文伟星,独自排队收钱去了。
    全凭这一匹6号马,林雪雪反败为胜,颇有斩获。
    但当她收完钱之后,再也看不见文伟星的踪影。
    她皱了皱眉,心想:“不见了他更好,这男人靠不住。”
    但在心底深处,她却又似乎为之怅然若有所失。
    她独自到马场,又独自离去。
    当她离开马场后,忽然有一辆鲜红色的名贵跑车跟在后面。
    是文伟星。
    “嗨!虽然我没有投注在那匹怪马身上,但这个星期在股市赚了二十万,应该够请你吃饭吧?”
    她“哼”一声:“不够!我是很开胃的女人!”
    “不要紧,万一不够钱付账!我把这辆车拿去押掉,最少也值好几十万……”
    林雪雪“嗤”的一声失笑起来。
    “就算吃九大簋也用不着一百几十万吧!你真是神经病!”
    “对了!我有神经病,现在更添多一症。”
    “流行性感冒还是发烧咳嗽?”
    “单思病!”
    “为谁单思?”
    “一个赢了钱掘了草皮却不肯答谢恩人的俏女郎!”
    “疯言疯语!”
    “请上车!”

第五章 风雨如晦

    这辆跑车性能是第一流的,但文伟星却把车速开得很慢。
    “为什么扮演公路蜗牛的角色?”她在他旁边问。
    “因为身边有你。”
    “哈!又关我这个小女人什么事了?”
    “因为你太吸引我的视线,又分神又分心,又怎可以开快车?”
    “就算不开快车,也不应该开得这么慢呀,你看,时速只有二十五公里,连背后的老爷货车司机也不断响着喇叭在抗议!”
    “他有权抗议,我也有权开慢车!”
    “故意开慢车阻塞交通,警察可能会抄你的牌!”
    “我在股票市场赚了三百万,抄牌当作抽水!”
    “你不是说只赚了二十万吗?”
    “那是在香港股票市场的数字,但在东京、台北、内地以至新加坡,我都有投资股票,这个星期最保守估计,净赚港币三百万元以上。”
    “恭喜!”她淡淡一笑,忽然说:“请把车速再减一减。”
    “什么?还要减到什么地步?”
    “减到零!”林雪雪忽然寒着脸:“我要下车!”
    “但这里是禁区呀!”
    “在禁区下客,充其量抄牌罚款,对你这个大波士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干吗忽然生这么大的气?”
    “你是大波士,动不动就伤人,我知道你很有钱,但我看不惯这种嘴脸。”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就更加不得了,只是漫不经心说几句话,已经威力无与伦比,要是存心给本小姐一显颜色,岂不是雷霆万钧、势如泰山压顶吗?”
    “对不起!我是真心真意向你道歉的,请你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OK·”
    “我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一个小女人!”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小女人。”
    “你喜欢我,那是阁下的事,请停车!”
    但文伟星没有停车,反而把车速急速加快。
    “波士,这里并不是赛车跑道,小心警察抄牌!”她说到这里,忽然忍不住捧腹大笑。
    文伟星这才恍然大悟,“啊”的一声叫了起来:“你是故意作弄我!”
    “你可以作弄人,别人就不可以作弄你吗?”她笑得更灿烂,简直是花枝招展、神态妩媚动人之极。
    三小时后,两人已情意绵绵地享受过一顿情调浪漫的烛光晚餐。
    两人又在那一辆名贵的跑车上。
    文伟星把跑车驶上飞鹅山。
    秋凉时分,空气清爽,他的手却是热烘烘的。
    他抓住她的玉腕,在咫尺距离内凝视着她的脸。
    “你真的很可爱。”
    “大波士,你想怎样?”
    “吻你。”
    “你没看过那些追女子的专栏文章 吗?”
    “什么意思?”
    “那些专家教导你们这些男人,接吻之前询问女孩子,那是最愚蠢的方法!”
    “我本来就是个蠢人。”
    “你不是蠢,而是自大狂,说得俗一点,便是自信心爆棚。”
    “但现在不同往日。”
    “什么意思?”
    “你若不同意,我便不敢吻你,以免将来被你告一状,说我非礼你!”
    “哈!你倒算很小心!那么,我现在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NO!”
    “真的拒绝我的要求?”
    “当然!我并不是个随便的女人。”
    十五分钟后,文伟星把车子驶到一幢占地六千英尺的游艇别墅。
    “这是我去年买下的,原本一个单位三千英尺,两个一起买,业主优惠了两折,好值得!”
    “你又在我面前摆阔啦!”
    “喔!请恕一时不慎,又讲错了话。”
    “你这个人,每一天都不知要讲错多少句,真是没一句真!”
    “但我告诉你的内幕贴士,却是真的!”
    “前言不对后语,懒得睬你!”
    文伟星笑笑:“你不理睬我,那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肯和我忠诚合作。”
    这一天,是林雪雪生命中的一次“奇遇”。
    她在马场里遇上了文伟星,其后更迅速发展。
    但这一天过去之后,却又如何?
    她不敢存有奢望。
    事实上,她是有男朋友的,而且已拍拖三四年之久。
    但她对这个男友的态度,并不认真。
    他是一个银行高级职员,衣着整齐,说话斯文有礼,偶然也懂得说一两句幽默的话。
    但在她心中,却一直没有把他当作是“生命的另一半”。
    现在不是,以前不是,将来更不是。
    她越来越是抗拒他。
    他叫汤亨利,身材高大,是个高高大大的斯文人。
    可是,当他知道林雪雪交上另一个男朋友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变了。
    他判若两人!
    他露出一副本来的面目!
    黄昏,毛雨纷飞。
    在赌城一间嘈吵的餐厅,汤亨利约见林雪雪。
    他在电话中警告她:“今晚你一定要和我讲清楚,如果你不出现,你以后后果自己负责!”
    语气中充满恫吓的味道。
    于是,她赴约了。
    她独自出现,但汤亨利却带着三个眉粗眼大的青年陪伴着。
    “你放心,我并不是要勒索你,只是要你讲清楚这件事情。”汤亨利一开口就对她这样说。
    林雪雪尽量保持心平气和,她说:“我们是不可能发展下去的……”
    “当然啦,姓汤的又穷又老土,怎比得上你的大波士?”
    “就算不是他的出现,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这样说,我们是注定要分手啦?”
    “不错,就当作我对不起你吧!”
    “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对不起我的兄弟。”
    “什么你的兄弟?”
    在他左边一个戴耳环的大眼青年立刻冷笑着说:“亨利自小和我玩到大,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是谁?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我叫镜王,以前开过镜厂,自己又喜欢照镜子,你可知道为什么?”
    林雪雪摇摇头。
    “做人要照镜,一面镜子,既可以映照出人生,更可以映照出是非黑白。”
    “我没兴趣听你讲道理。”
    “镜王的话,你一定要听!”汤亨利立刻喝叫!
    “大庭广众之间,你说话小声一点可以吗?”
    “小声一点?”汤亨利哈哈一笑,反而更大声说道:“你害怕我讲话太响亮有失斯文,但你又怎样?送上门给花花公子玩,贱货!”
    “汤亨利,你太过分了!”林雪雪铁青着脸,她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局面。
    她以为,汤亨利只会单对单对话。
    岂料他居然联群结党,一起来对付自己。
    “我有点不舒服,改天再谈吧!”她起身要离开这间餐厅。
    镜王忽然从座椅上一跃而起,有如怒狮般扑向林雪雪。
    林雪雪大吃一惊,还没看清楚对方的来势,已给镜王重重地掴了两下耳光!
    她尖叫起来。
    她又惊又怒:“你怎么打人?”
    镜王寒着脸,用手指指着她的鼻尖:“臭婆娘,你对不起我的兄弟,就是对不起我!你可知道我是何方神圣?你有几条贱命?”
    语气充满恫吓之意。
    她虽然十分愤怒,也十分害怕,但她总算没有哭出来。
    她涨红了脸,挺起胸脯叫嚷:“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人,算什么好汉?”
    镜王冷笑:“对付你这种不要脸的臭婊子,何必充好汉!这件事,彻头彻尾都是你不对,你要负全责!”
    林雪雪怒极反笑:“说来说去,拆穿了西洋镜之后还是那一套——勒索!”
    镜王“呸”一声:“你这么说也好,十万元分手费,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之后,拉着汤亨利走了。
    林雪雪气得浑身发抖,她决定要报警。
    她截停了一辆的士,说要到附近的警署去。
    交通很畅顺,没有塞车,但的士并不是驶去警署,而是驶向郊区。
    林雪雪猛然一惊:“司机,你搞错啦!”
    那司机冷冷一笑:“没搞错!搞错的是你!你要报警吗?嘿嘿!”
    林雪雪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原来这司机居然是镜王的同党!
    她正要打开车门,的士司机忽然喝了一声:“不要动!你敢乱动,我立刻开枪!”
    司机猛然回头,用一根手枪指住她的脸。
    也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甚至是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心神太紊乱了。
    那司机的声音,她竟然到这时候才辨认出来。
    他是文伟星!他手里握着的只是一根水枪!
    十五分钟后,这一对欢喜冤家又回到那幢美丽的游艇别墅。
    文伟星抱起她,一直把她抱入大厅。
    “为什么抱我?”
    “你是美丽的新娘子,所以抱你。”他柔情蜜意地说。
    她摇了摇头,叹着气:“不要跟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为什么?”
    “我太脆弱,开不起这种玩笑!”
    “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性爱游戏?”
    “难道不是?”
    “开头,就连我也这样想……”
    “你本来就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也许你说得对,但人是会改变的,我有一个朋友,很要好的朋友,他以前是一个著名的花花公子,超级钻石王老五。”
    “他是谁?”
    “高凯!高二少爷!”
    “我也听过这个男人的名字,以前,他的确跟许多著名的女影星、女强人、模特儿搞在一起。”
    “但他现在还不是成家立室,正正经经地做人吗?”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再说,高凯虽然已婚,但不见得立刻就会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起来!”林雪雪冷笑着说。
    “你对男人的看法有偏见。”
    “世间上有些男人的确是很可靠的,但他们是另一类人,”她咬了咬唇,“而你和高凯又是另一类。”
    “好了,不要再极力批判我,你怎么跟汤亨利闹翻啦?”
    “大波士,你真有一手!”
    “什么意思?”
    “我们认识才不久,阁下竟已对我的私生活圈子,了如指掌!”
    “不错,但也由此可以证明,我对你是何等重视!”
    “我有什么好处,值得你花费工夫?”
    “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本来就是世间上最玄妙的事情,你若坚持要我向你解释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说不定我只好上吊去也!”文伟星笑笑说。
    “油腔滑调!唉……你叫我怎能相信你这样的一个男人?”
    “不必慌忙,不必担心,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想不到你又是一个的士司机,你算是业余的?还是扮演电影中的某个脚色?”
    “我有十几辆的士,其中有一辆的士的司机到外国去了,所以开这一部出来玩玩!”
    “真好玩啊!”
    “我玩的只是的士,并不是你!”
    “玩的士,不是玩女人,说得蛮动听!”
    “汤亨利并不是善男信女,你打算怎样应付?”
    “你是心知肚明的,还要明知故问!”
    “你若真的报警,事情未必就可以彻底解决!”
    “给他十万大元,就可以一了百了吗?”
    “当然也不是办法!”
    “你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好了!”林雪雪看着他的脸,半晌才又说:“在餐厅里的情况,你早已监视得一清二楚?”
    “不要怪我,只因为你是我最关心的人。”
    “真的?”
    “当然,正因为爱你心则乱,就算我有什么地方唐突了佳人,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我是个小女子,何来什么大人有大量!”
    “不!在我心中,你是最伟大最完美的!”
    他要吻她。
    她没有拒绝,任由他吻。
    “你有能力保护我这个弱小的女人吗?”
    “我当然有能力做个出色的护花使者!”
    “大言不惭,未必就是真心话!”
    “你放心!一千个一万个放心!汤亨利做得太过分了,还有那个什么镜王!哼……”
    “你打算怎样对付他们?”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不怕事情闹大吗?”
    “为了你,我是不会畏缩的!”
    翌日上午,文伟星回到他的办公室。
    他是一间大型运输公司的董事长,至于开设幼稚园,只是小投资、小玩意。
    他一回到写字楼,立刻就有电话找他。
    “哟!文董事长,还以为你再也不回公司啦!”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妖媚十足,而且是故意装出来的“嗲声嗲气”。
    “珍娜!有什么事?”
    “我有了你的骨肉,你怎样安置我?”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分手已大半年,就算你有了身孕,也和我扯不上关系。”
    “哈!你真是贵人善忘啦,两个月前我生日,你不是捧着生日蛋糕找我庆祝吗?就在那一晚……嘻嘻,一矢中的啦!”
    “两个月前?你发什么神经?”文伟星忿然道:“我们已大半年没见过面。”
    “好哇!你想不认账?”
    “不要玩这种把戏,你若要钱用,只要数目不离谱,我也许还可以帮你一把,但你若心存不轨,要狠狠敲我一笔,那是休想。”
    “星哥仔,你会错意了,我并不是向你要钱,我只是为腹中肉块着想,孩子一生下来,你就是他的父亲。”
    “荒唐!”文伟星生气极了,忿然把电话挂断。
    十分钟后,珍娜在两个男人陪同下,怒气冲冲地闯入写字楼,更直闯入文伟星的办公室。
    陪同她一起的两个男人,一望而知并非善良之辈。
    文伟星铁青着脸:“你们想怎样?”
    这时候,公司的护卫已闻报急急赶至,但文伟星却挥了挥手:“你们退出去,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珍娜立刻把门关上,怒道:“你想赖账,那是绝不可能的,人人都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
    “你说的不错,那只是以前的关系。”
    “不管怎样,这笔账你是抵赖不了的。”
    “你是否真的有身孕?就算是真的,经手人是谁,你心中有数,为什么偏偏要找我的麻烦?”
    “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除了你这个花花公子之外,我再也没有别的男人。”
    珍娜的语气,竟然是一口咬定,绝对没有半点转寰余地。
    文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沉吟半晌,无可奈何地说:“你要怎样才肯罢休?”
    “很简单,我们立刻结婚。”
    “不!绝不!你我之间早已完了,我对你再也没有分毫留恋,而且,我们早已分手,你有别的男人,一定有!”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那么,这两位先生又是什么人?”
    “他是鸡昌,另一个叫青蟹。”
    “这算是什么姓名?”文伟星冷冷一笑,“难道一个姓鸡,另一个姓青吗?”
    鸡昌立刻逼近两步,神情冷漠地说道:“文公子,我是老刀的兄弟,江湖上大大小小社团的英雄好汉,无不给我三分薄面,至于青蟹,三番四次在枪林弹雨下死里逃生,什么场面没见识过?你要和我们玩嘢,只怕还未够秤!”
    语气充满恫吓之意。
    文伟星坐在大班椅上,他翻阅案头日历,看了大半天才说:“给我一个星期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可以吗?”
    “不!最多只给你三天,还有,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你要千万紧记,你是江西名瓷,我是破烂缸瓦。”
    “我明白,完全明白。”
    “好!三天之后,希望你能够给珍娜一个满意的答覆。”
    晚上十点,汤亨利带着三分醉意,搂抱着一个惹火女郎的纤腰,双双到酒店僻室寻欢作乐。
    这个性感的野火女郎,并非别人,赫然竟是已经和文伟星闹翻了的前度女友珍娜。
    “今天你在文伟星面前演的好戏,鸡昌和青蟹都赞不绝口。”
    “衰鬼!都是为了你,你要出这一口鸟气,却把我也扯入漩涡中。”
    “哟!你不要掩着良心说话,若说要出一口鸟气,你比我更急于宣泄宣泄吧!那个姓文的口花花,心更花,若不给他一个沉重的打击,天公不开眼喽。”
    “唉,说句真话,大半年前我和他闹翻,是我不对。”
    “你有什么不对?”
    “我最不对的地方,就是搭上了你这个表弟。”
    “这个世界真是狭窄,那个姓文的混蛋,怎样也想不到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更凑巧的,是他居然搭上了你的女朋友雪雪。”
    “什么女朋友,只不过是玩玩罢了!”
    “你总是把女人当作玩物吗?”
    “我还年轻,正如你一样。”汤亨利笑嘻嘻地说:“你不也是风流快活得很吗?”
    “及时行乐,才不枉费青春岁月。”
    “哈哈!表姐真是聪明的女人,我们一起拍硬档,努力做爱,努力玩残文伟星。”
    “表姐,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王,永不凋谢的天后。”
    “油腔滑调,这种人,既没良心,更靠不住。”
    “说句真话,你根本从不倚靠任何人,包括文伟星和我在内。”
    “知我者,莫若表弟也!”她笑了起来。
    “文伟星那个花花公子,你打算怎样整治他?”
    “我已照着我们的计划行事,但照我看,他不会轻易就范。”
    “这是预料中事。”
    “你真的有把握可以令他服服帖帖付钱?”
    “当然,表姐,你等着瞧吧,好戏尚在后头。”汤亨利得意洋洋地说。
    珍娜也是很得意,她笑得花枝招展,媚态更是醉人。
    凌晨二点,在一间酒吧内,文伟星正在和一个老朋友摸杯底。
    “凯!不见几个月,你比以前更神气了。”
    文伟星的这个朋友并非别人,正是金幕庐的高二少爷——高凯。
    “星,你看来也不错,但似乎有点心事。”高凯盯着文伟星的脸:“一场老友,有什么困难,不妨直说。”
    “我知道,你很够朋友,但这一次……”
    “怎么啦?你从来都不是如此婆妈的人。”
    “OK!我爽快一点,坦白说,我这两个月在股票上亏损严重,在两天之内,必须筹款一千五百万,才能渡过难关。”
    “一千五百万?”
    “最少也要这个数目。”
    “OK,我的户口还有两千八百万现金,你先拿两千万顶住,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文伟星怔住。
    高凯已掏出支票簿在签写支票。
    两千万元的支票,在几十秒之内就已交到文伟星手上。
    “凯!”文伟星苦笑不迭。
    “别继续婆妈,经济上的事,今晚休要再提,别打扰我们喝酒的兴致。”
    文伟星却在这时候把支票撕掉。
    高凯一呆,愕然地望着他:“衰神!你在玩我?你根本不需要钱周转。”
    “的确不是为了钱。”文伟星耸了耸肩,“老实说,连我自己也不晓得,在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我们是吃人奶和开玩笑长大的。”
    “你真好记性,还记得我们以前是吃人奶的。”
    “不但以前吃,现在更想吃。”
    “你又找到了新的奶妈?”
    “别再扯远,你出了什么问题,快说!”
    “万变不离其宗,烦来烦去,都只是为了女人。”
    高凯不由苦笑起来,叹道:“男人不能没有女人,但有了女人的男人,往往会因为女人而变成某种怪物。”
    “非驴非马。”
    “不错!这是我的口头禅,你当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真羡慕你,年纪轻轻便脱离了王老五集中营。”
    “早婚有早婚的好,迟婚也有迟婚的妙,谁都不必跟别人相比。”
    “老实说,我们都是外型俊俏的男人,手头阔绰,在声色犬马方面,是无往而不利的。”
    “现在,我再也不是当年的高凯,我是丁敏敏的合法老公,不折不扣的有妇之夫,种种风流艳史,恐怕此情不再。”
    “你的事,就算瞒得过天下人,也瞒不过我。”
    “什么意思?”
    “听说有一位东洋佳丽……”
    “够了够了!”高凯摇头苦笑,“阁下耳目众多,消息灵通,但齐藤丽小姐的事,还望拜托拜托,少说为妙。”
    “不说最妙。”
    “不要把火头烧到我这边,你到底怎样啦?”
    “还记得珍娜吗?”
    “怎会不记得?她曾经是你最引以为傲的女朋友,那时候,许多人都以为她会成为文伟星先生的太太……可惜……”
    “可惜什么?”
    “她所托非人,千拣万拣,拣着一个花心萝卜,唉,到头来,还是一如你以前所有的女朋友般,统统给你玩残玩厌,抛诸脑后。”
    “你不要努力诽谤我好吗?”
    “诽谤老朋友,是我们这一族的责任。”
    “尤其是你的责任感,比谁都更强烈!”
    “你知道就好了,”高凯把杯里的酒轻轻一晃,忽然拉开文伟星的裤头,不由分说便把半杯冰冷的白酒倾泻下去,“这是给你老人家冷静冷静的。”
    文伟星居然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也没眨动一下,还说了一句:“好酒!”
    高凯叫酒保再斟酒。
    他又对文伟星说:“你的味觉还算不错,最近又尝试到一些怎样的货色?”
    “当然是一级货!”
    “是一级骚货?”
    “一级货就是一级货,不必刻意地加上一个‘骚’字。”
    “你不是喜欢像珍娜那样骚入骨子里的女人吗?”
    “要是她只对我一个人卖弄风骚,当然是妙不可言的,但她是个又骚又贱的女人,她的风情,并不是只向我一个人作总批发式出售,而是广泛性地零沽出去!”
    “岂不是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怎么?连你这个花花公子她也搭上了吗?”
    “这倒没有,并不是我看不上她,而是她没选中我!”
    “他妈的!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真是损友!”
    “岂仅是损友而已,简直就是无情无义超级无敌大损友!”高凯又在晃动另一杯冰冷的白酒:“还要不要再来一杯冷静冷静?”
    翌日下午,熊抱王到金幕庐和高公子会面。
    “二少爷,早上好。”
    “下午一点三十分了,还算是早上?”
    “对不起,我还以为时间很早。”
    “你的黑眼圈比两个月前更严重了,有没有看看医生?”
    “区区贱命,从来都不会紧张过,更没有担心过。”
    “你已见识过许多事物,也享受无数风流快活,的确可以什么都看得开,甚至于一头撞死墙角上也不值得可惜,但你有想过杏娟吗?”
    “我们的婚事已告吹。”
    “是她的责任?”
    “不,是我,我不想连累她。”
    “就是这个理由,你对她冷落下来。”
    “这还不足够吗?”
    “老熊,你是看着我长大,更曾为高氏家族出生入死,以你的江湖经验,我原本只有向你学习的分儿,但最近,你变了!”
    “变得又老又胖又迟钝?”
    “你自己最清楚自己的事,要是我再加两三句不中听的话,只怕你会难受。”
    “二少爷的心意,我是明白的。”
    “自古英雄名将,都如美人不许见白头!”
    “你还是坚持要我退出江湖,不问世事?”
    “我几时叫你不问世事去做个隐者?”高凯叹一口气,“将军虽勇,总不成一辈子都在火线上拼命,我只希望你能够理智一点,凡事退居幕后策划,不要老是打冲锋,着着都是挺身肉搏!”
    “我……我明白……只是……”
    “心痒手更痒,无法忍耐得住内心的冲动?”
    “大概是的……”
    “老熊,你若心痒手痒,大可以在女人身上尽情发泄,与其做刀下冤魂,不如做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
    “咳!咳……”熊抱王答不上话来。
    高凯盯着他,不禁摇头叹气。
    “把这个拿去,不得拒绝!”他递给熊抱王一张支票。
    熊抱王接过支票,只是看了一眼,便摇头不迭:“不!一千万元的支票,我万万不能接受,请二少爷收回!”
    “老熊!你不但眼圈发黑,恐怕连视力也大有问题!”
    “不是一千万?”
    “的确是一千万元的支票,但这支票是老头子开的!”
    “什么?老太爷……”
    “老头子的支票,谁敢拒绝不接受?”
    “但无功不受禄……”
    “谁说你立下什么大功了?老头子给你的,就是你的,其间不讲任何功劳,也不附带一丁点儿的条件,而且,他老人家又已到欧洲去了,恐怕三五七年也未必会回来……”
    熊抱王看着这张支票,终于流泪!
    高凯上前,用手亲自为熊抱王拭泪。
    泪没干。
    熊抱王的心在发热。
    高凯把一卷录音带放入音响器材内,然后播放。
    那是高老太爷的声音:“阿熊!这是我开的支票,也是我发出的命令!
    “快将四十年了,你一直把我当做是主人、上司、老板、龙头老人……甚至是一个皇帝!
    “坦白说,你并不聪明,因为在这三四十年中,你最少有三次机会,可以离我而去,自创一个属于你的庞大基业……
    “然而,你从不考虑‘另起炉灶’这四个字,即使眼前大有机会,甚至遭遇到来自各方面的重大压力,你始终牢牢地站在金幕庐一角,紧守这三四十年从不改变的岗位。
    “江湖凶险,人情冷暖,但时间更是无情……
    “岁月催人,我知道,你不肯认老!《三国演义》中,你最欣赏的是老将黄忠,那是因为黄忠的形象,使你直觉地认为:将军虽白头,依旧宝刀未老,雄风犹在……
    “可是,你有必要扮演黄忠这个角色吗?唉……
    “说到不肯认老,我这份心态,和你是如出一辙的,然而,毕竟现在是年轻一代的天下,无论或文或武,斗智斗力,我们都已无可避免地深感老退……
    “阿熊,你并不怕死,但却怕老!为了要麻醉‘怕老’的感觉,这几年以来,你不断为金幕庐奔波,甚至拼命……更曾屡受重创……
    “毫无疑问,你是铁汉中的铁汉,天生一副硬骨头,但你可曾明白,你每一次受创,也就等如在我心肝剜上一刀?
    “阿熊!到欧洲找我吧,上个月我在拉斯维加斯赌场赢了两百万美金,现在给你一千万港币,根本不算什么,但你要遵照我的命令,立刻退出火线,陪我周游列国,笑看天下风云,如何?”
    熊抱王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高老太爷并没有赢两百万美金。
    高老太爷不是个赌徒。
    就算赢,也不会赢那么多……
    熊抱王明白这一点,高凯也明白。
    “二少爷……老太爷……对我太好了……”
    “不,对你最好的,是杏娟!”
    “杏娟?”
    “不错,她每天都在等着你……”
    熊抱王走了。
    他答应高凯,到欧洲找高老太爷。
    他什么都答应了。
    他绝不是因为得到了一千万元而什么事情都答应。
    他只是不能令高老太爷失望,更不能令高老太爷为了自己而悲伤。
    他走了之后,不到三分钟,卓浪推门而入。

第六章 江湖新秀

    卓浪,三十二岁,是越南华侨,年轻时打过越战,但居然从没机会开过一枪。
    虽然他没开过枪,也没杀过人,他却在丛林地带中活跃异常。
    他就像是丛林中的一头雄狮。
    两年前,他单身来到了赌城。
    他认识了高凯,而且一见如故。
    他对高凯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包括卖命!”
    他是认真的。
    高凯对他的挚诚,也毫不怀疑。
    卓浪虽然是越南华侨,但在童年时代,他是在赌城长大的。
    他对赌城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二少爷,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恫吓,他就是文伟星!”
    “星哥有事?你放心,我会跟进的。”
    “伟星和我交情极深,他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你明白吗?”
    “完全明白!”
    一连三天,珍娜都和汤亨利打得火热。
    这一天晚上,他俩在南湾一间海鲜酒家宵夜,卿卿我我,细语融融,好不风流快活。
    忽然间,一个不速之客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衣着整齐、头发梳理得服帖乌亮的男人。
    他微笑着,他跟汤亨利握手:“汤先生,久违了!”
    汤亨利一怔,勉强一笑和那人握了握手:“你是……”
    “我叫卓浪,这一顿晚饭,由小弟请客吧!”
    “对不起,我实在记不起,我们以前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你贵人善忘,当然是记不起了,但不要紧,你很快就会记起来的。”卓浪说完这几句话之后,视线转向珍娜的脸上。
    珍娜一直盯着卓浪。
    她也和汤亨利一样,并不认识这位自称“卓浪”的不速之客,但她的反应却和汤亨利截然不同。
    汤亨利是对卓浪大起警惕之心。
    但珍娜则不然。
    卓浪看来温文有礼,而且外型俊俏,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美男子。
    姐儿爱俏,那是必然的。
    她笑了,笑得很甜,甚至是笑得十分骚媚动人。
    “我叫珍娜。”她落落大方地伸出雪白的玉手。
    卓浪和她握手,两人一直热烈地握了很久还没放手。
    珍娜并不感到尴尬,只是感到相当特别。
    这男人很特别,他有一种令人乐于亲近,甚至是想入非非的感觉。
    尤其是他的眼神。
    虽然,他只是个陌生人,但透过他的眼神,她却感到有一种奇特的暖意,有如海洋暖流般流汇而来。
    他似是不舍得放手,她却不能不放手。
    因为汤亨利早已按捺不住,不断发出警告式的咳嗽。
    两只手分开了,但眼神却是紧紧地黏缠在一起。
    汤亨利的脸色早已很不好看:“卓先生,我们似乎是素未谋面的,阁下有什么企图,请开门见山实话实说。”
    卓浪悠然一笑,向汤亨利摊了摊手,说:“不必紧张,我喜欢和你这种人做朋友,更喜欢和你在一起的这位淫妇。”
    淫妇!
    这字眼忽然在这温文有礼的男士口中迸爆而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当然,汤亨利也不是善良之辈。
    他并没有立刻翻脸,只是冷冷地说:“兄弟,你要找麻烦,恐怕是找错对象了。”
    卓浪居然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汤亨利不懂,只好暂时忍耐着,侧耳倾听他继续说下去。
    只听见卓浪又缓缓地接着说:“通常,我找的都是很大的麻烦,麻烦的程度越大,就越有兴趣。而阁下,只是芝麻绿豆般的角色,任凭你怎样施展浑身解数功夫,都不可能制造出太大的麻烦!”
    听到这里,汤亨利不禁连肺也为之气爆,但珍娜却忍俊不禁,“噗嗤”一声失笑起来。
    她对这个陌生男人颇有好感,那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他曾经毫不客气当面形容她是个“淫妇”,但她并不介意。
    她早已不是天真无邪的无知少女。
    她的脸皮就算不太厚,也决不嫩薄。
    她一笑,汤亨利更愤怒,忍不住拍台怒叫:“有什么好笑?”
    如此一闹,这两男一女立刻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一个经理匆匆走了过来,但他还没有说话,已被几个大汉从旁杀出挡住。
    “这里没有你的事,你若有兴趣,不妨打999报警!”其中一个大汉用充满威吓意味的语气说。
    经理一看这来势,知道事情并不简单,只好说:“各位,有什么事,最好慢慢商量,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
    “你放心,只要他合作,保证不会闹出太大的岔子!”
    汤亨利的脸色变了,因为在这一瞬间,他已给五六个彪形大汉包围着。
    “你们想怎样?”
    “你放心,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和我们合作,你将会连一根汗毛也没损失!”
    “合作什么?”
    “我看上你身边的这位淫妇,我要带她走!”卓浪很直接地说。
    “要是她不愿意呢?”
    “那就只好把你一刀阉掉!”
    十分钟后,珍娜已坐上了卓浪的跑车。
    但卓浪却把车匙抛给她:“你开车。”
    “这样名贵的跑车,我恐怕应付不来!”
    “凡事都有个第一次,就像是第一次发生性行为,又或者是第一次通奸!”
    “你说话的方法有点问题。”
    “问题何在?是不是因为太直接,也太不留余地?”
    “你知道就好了。”
    “但我讨厌转弯抹角。”
    “很好!那么,让我来问你:你是不是文伟星派来对付我们的?”
    “不!你猜错了,我并不是奉文伟星先生之命而来的,但事情当然和他有关!”
    “你要怎样对付我?”
    “明知道我是你的敌人,为什么还要跟着我走?”
    “和敌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世间上最惊险最刺激的玩意。”
    “说得好!现在,你是这辆跑车的驾驶者,无论你想到什么地方去,都可以悉随尊便。”
    “我喜欢大海。”
    “那么,你可以把跑车直接驶入大海里!”
    “好的!我会遵照你的吩咐去做!”
    在赌城,无论你把车子驶到什么地方,都很难可以看见真正的大海。
    能够找到海连天、天连海的海域,已算不错。
    珍娜把跑车驶到一个海滩旁边,海风吹来,颇有寒意。
    “你不怕冷?”卓浪问。
    “连最危险的敌人都不怕,怎会怕冷?”她咬了咬唇,“要做一个出色的淫妇,必须勇敢!”
    “这里很幽静。”
    “在幽静的地方,做任何事都很方便。”
    “这是淫妇本色!你不愧是个出色的淫妇!”
    “你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是个杀手吗?”
    “你看电影看得太多了。”
    “不错,我喜欢看电影。”
    快将天亮。
    在一幢大厦顶楼的一个单位里,老刀正在打牌。
    昨晚,是老刀的生日。
    但他并不在家里度过生日,而是在朋友的家中吃喝玩乐,共度生日。
    这一台麻将,打的是“怀旧牌”。
    两两制(混一色和对对和都只有两番),无花、细齐(凡是有番的门风番子、中发白做眼、平和一律当作鸡和计算)。
    任你食到开巷,清一色也好、大四喜大三元也好,只算到四番便是爆棚。
    于是乎,鸡和、一番之声不绝于耳。
    似乎是小儿科,但他们打的是一两千,自摸四番位位三万二千大元,计落都几大数目。
    但打了十六圈,上落不大。
    老刀算是大赢家,十六圈计数,净赢三底半,合共三万五千大元。
    朋友的菲佣阿玛十分肯做,通宵侍候递茶点烟,到半夜深更又有糖水奉上。
    阿玛肯做,老刀更赏识,打赏“金牛”三张,笑得阿玛见牙唔见眼。
    打完通宵牌,喝早茶。
    喝罢早茶,老刀回到写字楼的办公室。
    这一天,是星期日,人人放假,写字楼内空无一人,冷清清。
    打开他自己的房,却见有一个妙龄女郎,俯伏在桌上打瞌睡。
    “小姐!小姐!”老刀在桌上轻轻一敲。
    妙龄女郎缓缓地抬直脸,把一双惺忪睡眼微微张开:“你终于回来啦!”
    老刀愕然:“你是谁?是不是认错了人?”
    女郎摇摇头,嫣然笑语:“我怎会认错人,你是刀叔嘛!”
    老刀又是一怔:“你怎会认得我?”
    女郎把一封信交给他:“你瞧瞧看就明白啦!”
    老刀打开信一看,立刻就认得出那是番叔的字迹。
    “老拍档,今天是你的生日,特献上婉青小姐,作为生日贺礼。”
    老刀这才恍然。
    他颓然地坐下来,盯了女郎一眼:“你叫婉青?是从上面来的?”
    “什么上面下面的,你把我当做什么人啦?”
    “北方人。”
    “为什么不干脆说我是个北姑……”
    “不要自贬身价,我知道你不是。”
    “怎晓得?”
    “你若是一个寻常的风尘女子,番叔绝不会把你送给我作为生日的贺礼。”
    “果然精明!老实说,我至今还没有碰过男人!”
    “那么,换而言之……”
    “到这一分钟为止,我还是个处女,”婉青很认真地说:“是真的!我不骗你!”
    老刀又是一阵发怔。
    “你可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当然知道,你是个猛人,说得详细一点,便是有料的猛将!高人中的高人!”
    老刀不禁哑然失笑。
    “怎么啦,你讨厌我吗?”婉青黛眉一皱,“要是你真的不喜欢,我可以立刻消失!”
    “不!你很可爱!”
    婉青忽然冷冷一笑:“我很可爱,但你却很想把我一脚踢出去,对不?”
    老刀一怔,随即苦笑不已:“我岂有这个意思,只是昨夜通宵作战,疲倦不堪,只怕难以……如此而已!”
    婉青“嗤”的一声失笑起来。
    “你昨晚真的打通宵牌吗?”
    “大美人在前,岂敢胡言乱语?”
    “换个地方歇息歇息如何?”
    “本来没有这个必要,但既有美人相陪,总不成就在写字楼内胡天胡帝。”
    “我们到什么地方去?”
    “番叔的别墅!”
    正当老刀在大屿山C座别墅大享温柔艳福之际,在赌城“总部”的番叔,却为了一件事情而眉头大皱。
    有一个人,神情严肃地前来求见。
    他是镜王!
    番叔招呼他坐下:“有什么事?”
    “这件事,本来要找刀叔,但无法联络上他,只好惊动番叔。”
    “什么事?”
    “有一位姓汤的兄弟,给人欺负!”
    “是不是经常和你一起的汤亨利?”
    “不错,正是汤亨利,他连自己的表姐都给人掳走!”
    “莫要着急,且把事情本末详细道来!”
    于是,镜王便把个中情况,一一叙述,其间所着力的笔墨,当然是大事渲染卓浪的狂妄、目中无人。
    番叔是走江湖的,一听之下,已明其中大概。
    他燃点着一支雪茄,吹啜着。
    他只是自己抽雪茄,并没有给镜王也来一口。
    若换上眼前人是老刀,他早已亲自为老刀点燃雪茄。
    他和老刀是老朋友,而且也一直看重这个好兄弟。
    没有老刀,番叔没有今天的成就。
    但这个叫镜王的人,其分量远远不足与老刀相比。
    镜王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他急于希望番叔早点表态,支持援助他的汤亨利。
    但番叔一直沉默着,只是侧耳倾听,良久不发一语。
    到最后,番叔只是简短地说出了七个字:“我明白了,你走吧!”
    镜王心中大为不满,但他还是不敢开口出言顶撞。
    番叔叫他走,他只好告退。
    番叔虽然没有正式拒绝,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支持援助。
    这等“眉头眼额”,镜王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他不但失望,更感到愤怒。
    他乘搭的士,来到一幢旧式唐楼。
    他拾级而上,直上五楼,然后在其中一个单位的门前按铃。
    “找谁?”门内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除了找你,难道我会到这里找你的老公吗!”
    “阿镜……”
    “开门啦!外面好冷!”
    “不!我正在和老公亲热,你走吧!”
    “不要骗我啦!你那个伟大的老公正在深圳风流快活,你小心会在屋内冷得颤抖!”
    门内一阵沉默。
    然后,是一阵幽怨的叹息。
    “开门啦!冤气……”
    又过了一分钟,大门终于打开。
    一张清秀艳丽,却带着五六分幽怨的丽人脸庞,立刻呈现在镜王眼前。
    “阿群,你瘦了。”
    她叫阿群,嫁得早,才二十岁便已出阁。
    她嫁给一个运输公司的老板,但婚姻生活并不如意。
    “你肚饿吗?我陪你出去吃点东西好吗?”
    “我不饿,只是心情不好,想睡觉……却给你打扰。”
    “所以,我是个衰人!”
    “当然是个衰人!你这个,由认识你第一天起到现在,从没见你做过一件正经事!”
    “真是冤枉大老爷,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是开镜厂的,正是奉公守法,良好市民!”
    “呸!亏你说得出口!”阿群用手指笃向他的胸膛,“一个良好市民,会在深更半夜偷窥女孩子沐浴吗?”
    “我承认,那一次我是很不对的,但阿群……”镜王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拉着她雪白的玉腕,“你可知道,你对我有多大的吸引力?”
    “凡是漂亮年轻女人,对你都有莫大的吸引力!”
    “不!你是特别的一个!”
    “特别特别!我说你这个人特别坏才是真的!”
    “你看错人了!但我并不随便!”
    “你敢说自己从来没有召过妓?”
    “至少,我并不是滥交的男人!”
    “男人,都是好色的动物!没有一个靠得住!”
    “你是在说你丈夫吧!”
    “不要提起他!”
    “丈夫在上面包二奶,你老公又不是第一个!”
    “够了!够了!你想怎样?”
    “你若真的很讨厌我,是可以把我赶出去的!”
    “你这个人,本来就是说不出的讨厌!”
    “但在说不出的讨厌之余,却也有着说不出吸引力,对不?”
    “臭美!”
    “女儿香,男人臭,这本来就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镜王一面说,一面在她的脖子上嗅着。
    “你作死吗!我已嫁了人……”
    “你老公不也是有妇之夫吗?他在外面有女人又怎么说?”
    “那……那是我们的事,你管不着!”阿群推开他,但推得并不用力,并不认真。
    镜王很快又缠了上来:“你这一招算是什么招式?”
    “我又不是耍功夫,有什么招式可言!”
    “这一招,很有名堂,名为‘半推半就’。”
    “就你条命!快给我滚出去!”
    半小时后……
    “阿镜!你好大胆!”
    “何以见得?”
    “你在勾引别人的老婆。”
    “你说错了,这并不是勾引,是诱奸!”
    “但我看得出,你有心事!”
    “每个人都有他的心事、他的烦恼,又岂仅独我为然?就以你来说,你不也是烦闷得很吗?”
    阿群凄然一笑,但笑而不语。
    她倒在他怀中,有如依人小鸟……
    为了珍娜勒索的事,文伟星心情欠佳。
    他心情欠佳,并不是为了担心金钱上的损失。
    他是富商,一个典型的钻石王老五。
    就算珍娜向他索取三几百万元,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但珍娜并不了解她这个前度男朋友。
    在汤亨利和镜王的怂恿下,她出此下策!
    她是不智的。
    汤亨利和镜王,更是愚不可及的红须军师。
    对于一般江湖纠纷,镜王也许还很有点办法。
    但对付文伟星,他所主张的策略,却是严重的错误。
    此一策略,非但未能为珍娜、汤亨利带来利益,反而自讨麻烦!
    而且是天大的麻烦。
    文伟星在林雪雪面前,并没有隐瞒这一件事。
    “你打算怎样应付?”她神情关注地问。
    “文来文对!武来武挡!”他神气十足地回答。
    “哦!原来你既姓文,也姓武,是个了不起的文武生!”她“嗤”声一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样子更见甜美迷人。
    他忍不住吻了她一下。
    他是在南湾一条大街道上吻她的,而且当时正值光天化日,行人来往如过江之鲫,十分热闹。
    两个德国游客瞧着这一对年轻情侣,不胜艳羡。
    “你好猖狂!这是皇后大道呀!”
    “你便是我心中的皇后!”
    “不!我只是一个丑小鸭!而且,还是一个烂赌的丑小鸭!”
    “你若是丑小鸭,世间上再也没有白雪公主了!”
    “嘴甜舌滑,不正经!”
    “你喜欢一本正经的男人吗?你若真有此意,我可以介绍一个给你!”
    “真的吗?好极了,和一个正经的男人在一起,是很有安全感的!”
    林雪雪抿嘴在笑。
    文伟星也在笑,两人的笑意,都是说不出的暧昧。
    林雪雪没有跟着文伟星走。
    相反的,是文伟星跟随着她,来到了她的寓所。
    她独居,小姑居处尚无郎。
    地方有八百英尺,一个女孩子居住,充裕有余。
    “你雇用有菲佣吗?”
    “曾经雇用过三个,前两个都很好,但都先后因家中有事,辞工回到马尼拉。”
    “伟星!我爱你!”她忽然进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立刻捧着她的脸,凝视着。
    “你是认真的?”他问。
    “你是闹着玩的?”她反问。
    “不!我早就想向你求婚!”
    “求婚?”她立刻推开了他,“不!不要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谁说这是个玩笑?”文伟星眨眨眼,“你等一等!我给你看这个……”
    半分钟后,他从自己的衣袋里摸出一只锦盒。
    “打开看看!”
    林雪雪捧着这一只锦盒,怔住。
    过了片刻,她才打开盒子,一看之下,更是怔呆不已。
    那是一枚钻戒,足足有五克拉完美无瑕的钻戒!
    这样一枚钻戒,当然是价值惊人的。
    “这是我的诚意,希望你不要拒绝!”他语气挚诚地说。
    但她却不住地摇头,更把钻戒交还给文伟星:“不!你误会了,这钻戒,我不能接受。”
    “你不是说过爱我吗?”
    “我爱你,那是真的,但并不等于我们将会结婚。”
    “这是什么道理?”
    “我爱你,是今天的事,也许是永恒的事,但也许到了某一天,这份爱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变化,要是真的,那样,纵使有一纸婚书,对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相反的,更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你这种思想,很前卫……”
    “不,这并不是什么前卫的思想,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不少智者思索过这个问题……”
    “但爱情是盲目的,对不?”
    “正因为爱情是盲目的,所以无数根本上不匹配的男女,走入了婚姻的坟墓,自困终生!”
    “你叫雪雪,难怪眼睛如此雪亮!”
    “将来,我一定会结婚,但对象决不会是你!”
    “我俩并不匹配?”
    “当然!”她的瞳孔闪亮着狡黠的光芒,“也许是你配不起我,也许是我配不起你,总之,我可以爱你,将来更可以恨你,但却不能成为文伟星先生的合法妻子,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文伟星摇摇头,“但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有多大的耐性?”
    “有四个字已足可形容,那是:‘情比金坚’!”
    “老套!”
    “我老套!你却是可爱的小尤物……”
    凌晨一点,赌城海边冷风如刀。
    算是一个相当寒冷的深夜,游人远比平时稀疏。
    一个单身汉,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坐在石上。
    他是镜王。
    他不断抽烟,整个人似是陷入沉思之中。
    他心情不愉快,很想喝酒,却又不想独自喝。
    独自喝闷酒,是一件非常没趣的事情。
    他在等人,却不晓得这人是否会出现。
    这人,是传说中的顶尖人物,镜王一直都很崇拜他。
    镜王是透过朋友辗转相约的。
    也许,这人永远都不会在自己眼前出现。
    凌晨三点,镜王仍然独自在抽烟,独自呆坐着。
    倏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背后出现。
    “你不该找我,也不该等我,”那人似是叹一口气,“然而,我还是来了。”
    镜王并没有改变姿势,他仍然那样子坐着。
    那人又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要番叔助你一臂之力,无异是缘木求鱼。”
    镜王终于开口:“苗先生,你又怎样?”
    苗先生!来者并非别人,竟然是在黑道上叱咤风云的苗世雄!
    苗世雄没有直接回答镜王,他只是说:“到我朋友家里吃火锅,有兴趣吗?”
    镜王立刻点头:“正合心意。”
    苗世雄带着镜王,来到一幢多层大厦的顶楼。
    那是一个面积一千英尺的单位,房子是崭新的,装饰清雅,不落俗套。
    “这是你的地方?”镜王问。
    “不!”苗世雄摇了摇头,又叹一口气,“我现在是个居无定所的流浪人。”
    “这里的主人呢?”
    “时候还早,大概过半个小时后,主人就会回来。”
    “方便吗?”
    “要是不方便,也不会带你上来。”
    苗世雄开了一瓶※  ※  ※O,斟了一大杯给镜王:“喝掉它,暖暖身子。”
    然后,他又在厨房里找出一大堆火锅用的食物。
    镜王笑了笑:“要是我猜想不错,这房子的主人应该是一个漂亮而能干的女士。”
    苗世雄拇指一竖:“聪明!”
    镜王道:“我在这里,她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感到不高兴?”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半小时后,女主人还没有回来。
    苗世雄对镜王说:“为了汤亨利的事,你不惜与高凯那边的手下冲突,但你可知道,有多危险?”
    “亨利的事,本来就是我的事!”
    “可是,整件事情,摆明是你和亨利‘一味靠屈’,若要评理,你们根本讲不过去。”
    “那个姓文的,是个好色大滚友,就算教训他,也不算缺德的事!”
    “这只是掩耳盗铃的强辩,说到底,姓文的反而理直气壮!”
    “苗大哥,快人快语,这件事,你到底帮不帮?”
    “兄弟,我和你非亲非故,更谈不上有什么渊源,这种事,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肯插手?”
    “苗兄,坦白说,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我认为你决不会袖手旁观!”镜王吸一口气,接道:“要是你完全不感兴趣,也不会到海边见我!”
    “嘿嘿!你的想法,未免是太轻率了,老实说,这个约会很可能是老刀和番叔设下的圈套。”
    “以我的背景来说,苗大哥有此疑虑,是绝对可以理解的。”
    “但最后,我相信你的出现,并不是个圈套,而是你真的很需要帮助!”
    “只是,若只有单方面的帮助,相信我根本没有条件和你坐下来谈话!”
    “好!说得坦白!我喜欢这种作风!”苗世雄用力一拍镜王的肩膀:“只有在互利的情况下,才容易谈得拢!”
    就在这时候,大门给打开。
    一个艳丽女郎,用钥匙开门,一看见苗世雄,就倒在他怀中,“嘤”一声说:“对不起,我迟了回来。”
    苗世雄吻了她一下:“有客人在这里。”
    女郎瞟了镜王一眼,挥挥手打个招呼:“嗨!你好!我叫美莉。”
    “美莉小姐!”镜王应了一声。
    “对不起,我有点事要跟雄哥谈谈,你在这里自便好了,不必客气。”
    美莉一面说,一面拖拖拉拉,把苗世雄拖入卧室。
    苗世雄笑了笑:“你这个女妖精,今晚又想怎样?”
    “外面那个人,虽无过犯,面目可憎,下次不要带他回来!”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批评我吗?”
    “衰人!你扯到什么地方去了?”
    “夜总会的生意怎样?”
    “水静河飞,若不是两个台湾客饮大两杯,豪气忽发,轮流大撒金钱,情况之惨淡,简直是不忍卒睹!”美莉叹一口气,但随即又娇笑着说:“但只要一看见雄哥,我又精神大振啦!”
    半小时后,苗世雄从卧室里走出来。
    镜王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在吃火锅,喝XO白兰地。
    苗世雄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到浴室里沐浴。
    镜王却忽然看见了美莉,她赤裸着身体走了出来:“味道怎样?”
    镜王眼前大亮,他想不到居然会在此时此地看见美莉这一副诱人的胴体。
    “味道……不错……汤汁很甜美……”镜王含糊地回答,神情显得心不在焉。
    “哎哟!你扯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是问,我用的法国香水气味怎样呀?”
    “噢!很好!很好!是……是上等货色!”
    “香水是上等货色,人呢?”
    “更美!只是……你不应该这样子走出来……”
    “你害怕什么?”
    “你是雄哥的女人……”
    “笑话!谁说我是雄哥的女人?我是属于世间上所有男人的!”
    “你喝醉了!”
    “醉了?谁说我喝醉!快跟我入房,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是清醒的!”
    她拉着镜王的手,要把他拉入卧室。
    镜王岂敢放肆,连忙“婉拒”!
    美莉忽然娇笑起来:“还以为你是一条好汉,原来中看不中用,是个胆小的懦夫!”
    镜王心中不服!
    他最讨厌别人批评自己是个懦夫!
    但在这等环境下他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极力忍耐着。
    就在这时候,苗世雄出来了。
    他看见美莉和镜王,并没有表现出惊诧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一笑,对美莉说:“你累啦,快上床休息,不要骚扰镜哥。”
    美莉哈哈一笑,在两个大男人面前转了一圈:“男人!男人!你们的名字是懦夫!都是中……中看不中用的懦夫!”
    没有人反驳她。
    苗世雄索性把她抱入卧室。
    十分钟后,苗世雄走了出来,喝了一杯早已凉透了的奶茶。
    镜王看着他,忽然问:“她有什么不妥?”
    苗世雄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向自己的脑袋一指:“她这里有毛病。”
    镜王听了,只是眨眨眼,没答腔。
    苗世雄又叹一口气,加重语气说:“是真的,我不是开玩笑。”
    “情况不太坏吧?”镜王这才问。
    “很难透彻地来形容。”苗世雄摇摇头,又挥了挥手:“有时候,她是个淑女,正经得一丝不苟,但有时候,她却是个截然相反的女人。”
    “对不起,这些事,我是不应该问的。”
    “不要紧,反正这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许多人都知道她的事。”
    “你认识她多久了?”
    “二十年。”
    “二十年?”
    “不错,当她还在念小学的时候,我便已经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
    “雄哥,你本来就是个英雄人物。”镜王由衷地说。
    他很崇拜苗世雄,那是真的。
    苗世雄是他心目中的偶像。
    “美莉的身世,相当可怜,”苗世雄抽着一根薄荷烟:“我说她身世可怜,并不是说她生活贫困清苦,相反的,她是个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
    “然而,造化弄人,她的父母,在她三岁那一年分居,不到半年,她母亲更一声不响,溜到了欧洲,自此一去不返。”
    “你很同情她?”
    “不!不单是同情,那是彼此互相怜悯,坦白说,我在少年的时候,不但际遇不好,身体也很差,若不是有她不断鼓励,恐怕苗世雄这个人,早已在人海洪流中被淹没。”
    “但她最后还是神经不大正常了?”
    “不错,她生命中,有太多沉重的打击……唉,还是不要再说了,免得烦上添烦……”
    “雄哥,多谢你。”
    “多谢你?什么意思?”苗世雄淡淡一笑。
    “你对我,可说是交浅言深。”
    “这是缘分,男女之间有情缘,认识朋友,也要讲求缘分。”
    “雄哥,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情,只要是我能力所及,定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镜兄,你最后那八个字,现在已很少人会挂在嘴边了。”
    “除非是电影里的对白才会出现,对不?”
    “也许是的。”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越来越响亮。

第七章 黑道余波

    清晨,熊抱王在公园里,和一群老人在晨练。
    熊抱王走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纵使他不愿意面对年龄的问题,但他的确是老了。
    他不想从江湖的火线上退下,但不能不接受高老太爷的好意。
    高老太爷的好意,也是命令。
    熊抱王已买了机票,十点半就得到机场。
    他要到欧洲,和高老太爷会合。
    他真的在晨练吗?
    不!他并不是一早起床,然后到公园晨练。
    他是整晚没有睡觉,独自在公园门外坐了八九个小时。
    夜寒露重,他衣衫单薄,而且已有两天没吃过任何食物。
    杏娟到处找他,但遍寻不获。
    他既没有携带手提电话,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行踪。
    一个从来不晓“晨练”为何事的熊抱王,今早莫名其妙地“晨练”起来。
    看着曙色渐亮,他的眼神却反而黯淡下来。
    他不想离开赌城,更不愿意从火线上退下。
    但他似乎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除非忽然出现了无法逆料的变化。
    他只好逃避,尽量地逃避,就像是一个不愿意面对大量功课压力的逃学生。
    九点三十分了,他必须赶往机场了。
    杏娟在等他,没有熊抱王,她当然不会独自前往欧洲。
    同样的,没有杏娟的陪伴,熊抱王也不会离开赌城。
    熊抱王对杏娟的感情,是相当复杂的。
    他曾经三番四次,决定要和杏娟分手,但到最后,仍然还是难舍难离。
    这一次,熊抱王“奉旨”退出江湖,对杏娟来说,虽然也是百感交集,但毕竟还是喜悦多于一切。
    她本来也曾经是野性难驯的女郎,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她越来越渴望可以安定下来。
    只是,他若身在赌城,那是很难可以如愿以偿的。
    她如是,熊抱王亦如是。
    杏娟一直在寓所里等候熊抱王来。
    她不知道,熊抱王是否会按照原来的计划,和自己到欧洲去。
    她在等,整整等了两天……
    快十点钟了,时间越来越是急切。
    他俩必须在十点半之前,赶到机场。
    但熊抱王一直音讯杳然。
    但很奇怪,她的心境,反而越来越是平静。
    她有一种直觉,认为熊抱王已不打算前往欧洲。
    他是赌城人,江湖上的战将,他活在赌城,成名于黑白两道,赌城是他的根源。
    他将会继续逗留在赌城,永远也不会离去。
    但就在她几乎肯定熊抱王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大门打开了。
    她看见了一张粗豪胖大、饱历风霜的脸孔。
    “熊!”她几乎呆住了,但泪水已忍不住在脸上迸流。
    “娟,你还在等什么,的士就在门外,快走!”
    “你真的去欧洲吗?”
    “当然去欧洲,机票早已买了,老太爷正在巴黎等我们。”
    “但我知道,你是舍不得离开赌城的。”
    “真是傻得厉害,我们又不是移民,随时都可以回来呀!”熊抱王紧抱着她。
    杏娟破涕为笑:“对……我……真的太傻了……傻得像个不懂事的少女。”
    熊抱王离开赌城,到欧洲跟高老太爷会合。
    高凯知道他确已离去后,不禁百感交集,长长地在叹气。
    熊抱王是一员猛将,虽然脾气火爆冲动,但往往也是粗中有细。
    否则,他也不能直至今天,仍然屹立不倒。
    只是,岁月催人,他已是今非昔比的黄昏战士。
    熊抱王走了,高凯一方面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却也惆怅、迷离。
    他心情烦闷,回家喝酒。
    敏敏忽然从他背后悄悄地缠了上来,搂住他的腰肢:“我的好老公,何事烦闷?”
    高凯哂笑:“男人的心事,女人往往比男人自己本身还更清楚,对不?”
    “你有什么心事?”
    “假如我对你说,我正在闹失恋,你会相信吗?”
    “不相信。”
    “为什么?”
    “高二少爷是情场上的常胜将军,从来只有你令女人伤心,又有什么女人能令你在感情上饱受重创?”
    “哈哈,真是知夫莫若妻!”
    “不准再说笑,谈正经事吧。”
    “你有什么正经事要和我谈?”
    “啐!你把我当作什么样的女人啦?”
    “这还用说吗?你当然是我的女人。”
    高凯在家里,虽然看来温馨平静,但形势并不如表面般太平。
    至少,顾芳婷的报复行动,已经开始进行。
    温比利不愿意直接介入她与高凯之间的纠纷,那是顾芳婷意料之外的。
    她曾经在温比利的身上,费尽工夫,但到最后,温比利对她说:“我不怕高凯,也有足够的力量去对付金幕庐,可是,有一点,是你始料不及的。”
    “什么事?”
    “高轮对我有恩。”温比利终于说。
    “什么?”听到这里,顾芳婷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极度憎恨高家兄弟,想不到在温比利身上费尽工夫之后,他居然会说出这句话来。
    “怎会这样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同高家有瓜葛?”
    “人在江湖,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你亏欠了他什么?”
    “人情”
    “人情?”
    “五年前,若不是高轮放了我一马,恐怕我的事业早已崩溃。”
    “……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都是真话,”温比利缓缓地说:“五年前,有一宗涉及八千万元的楼宇交易,由于计算失误,我差点要在最后关头‘挞订’。”
    “八千万的楼宇交易,对你来说,并不是太大的数目。”
    “唉!正是此一时,彼一时也,在今天,无论是你也好,是我也好,都不会为几千万而伤脑筋,但在五年前,要不是高轮放一马,那一桩交易,我定必伤亡惨重,早已坠入万劫不复之境。”
    “所以,你是永远不会对付金幕庐高氏昆仲的了?”
    “这个自然。”
    “嘿嘿!好一个温大少,直到这时候,才对我坦坦白白。”
    “婷姐,老实说,我一直以为你要对付高凯,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那你就当我是随口说说吧!”
    在温比利身上打主意,原来并不是个如意算盘。
    于是,顾芳婷另寻办法。
    由于她此刻已可算是个大富婆,正是有钱使得鬼推磨,她要谋算高凯,仍然是有很多办法的。
    三天后,她到深圳跑了一趟。
    在一间卡拉OK夜总会里,她找到了心目中的理想人选——三眼豹。
    “豹哥!”
    “婷姐,我是你的忠实影迷哩!”
    三眼豹,身高一米八以上,是个魁梧大汉,而他的第三只“眼睛”,是在左手手腕的“文身”。
    “豹哥,生意不错吧?”
    “卡拉OK的生意还算过得去。”
    他身边的一个朋友立刻插口:“这档摊,对豹哥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三眼豹瞪了朋友一眼:“在婷姐面前,不要老是顾着吹牛。”
    “豹哥,不要过谦啦,总之,今晚宵夜,我请客!”
    凌晨两点。
    顾芳婷已倒卧在三眼豹的怀里。
    酒乃色之媒。
    宵夜过后,两人都有了五七分酒意。
    顾芳婷本来就是个出色的大美人,喝了酒之后,更是俏脸酡红,美艳不可方物。
    三眼豹怎样也想不到,会有此飞来艳福。
    当然,他心中明白,顾芳婷是有求而来的。
    “婷姐,你真是要跟金幕庐闹个天翻地覆吗?”他捧着她的脸,笑嘻嘻地问。
    顾芳婷瞟了他一眼:“你不敢?”
    三眼豹倏地一拍胸膛:“我阿豹杀人不当一回事!又岂会怕了一个花花公子?”
    “你也是从赌城来的,高凯的来头,你应该心中雪亮吧?”
    “放心!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天下间又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
    “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你是美人,本身就是无价之宝,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报酬,只是……”
    “还有豹哥的兄弟手足,也得令他们心中满意,对不?”
    “婷姐果然是聪明人,快人快语!”
    “三百万怎样?”
    “这些细节,容后再作商议不迟!”
    “现在,你想怎样?”
    “我是个很爽快,但也很现实的男人,你懂不懂?”三眼豹盯着她的胸脯。
    她有骄人的身材,她的一双丰乳,在银幕上已迷倒了不少男人!
    “我也许并不像外表看来那样聪明,你要多多指点才行!”
    她在施展媚功。
    她柔声软气的,三眼豹连骨头都为之酥软了一大截。
    顾芳婷在三眼豹怀中。
    她在抽烟。
    三眼豹为她点火。
    “婷姐,你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
    “豹哥,你认为我是来求你的?”
    “不……我没这种想法。”
    顾芳婷却在冷笑:“你嘴里一套,心里想的,只怕又是另一套吧?”
    三眼豹的脸色开始有点沉不住气:“婷姐,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你是从赌城混过来的,但在深圳,恐怕还不是你的天下!”
    “我在这地方上,只是一个小角色……”
    “也不必过分妄自菲薄,但我知道,你虽然人在深圳,一颗心仍然在赌城那边,对不?”
    三眼豹沉默下来。
    他可没想到,顾芳婷对自己的心事,居然会一清二楚。
    顾芳婷吐出一口烟,又缓缓地说:“五年前,你和老熊的瓜葛,许多人都在背后批评……”
    三眼豹呆住。
    他在五年前,曾经和熊抱王拼过一次!
    那时候,三眼豹在赌城颇有势力,但他扩展速度太快,而且手段过分激烈,终于导致熊抱王介入事情之中。
    其时,熊抱王比现在年轻了五岁!
    别小觑这五年的差别!
    男人步入中年,每隔一年都不一样!
    五年前的熊抱王,虽已年事不轻,仍不失是一员猛将。
    加上当年,高老太爷仍然坐镇于金幕庐,声势自是更胜目前。
    论才智、论魄力,高凯当然犹胜年纪老迈的高老太爷。
    但高老太爷在江湖上的地位,又岂是初出道之高二少爷所能比拟?
    创业难,守业更难。
    高凯只要能够守得住金幕庐麾下大大小小的各门生意,已可算是奇才。
    五年前的一场火并,三眼豹溃不成军。
    他斗不过熊抱王。
    而且,他自知理亏,在师出无名的情况下作战,一旦遭遇挫败,又有谁愿意施予援手。
    也正因为那一次严重的挫败,三眼豹兴师北上,在外地大展拳脚。
    然而,他心中所慕者,仍然是赌城!
    在顾芳婷怂恿之下,三眼豹决定重回旧地,誓与金幕庐再争长短。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一个人的耳朵去。
    他就是师傅山。
    熊抱王已去了欧洲。
    师傅山几乎可算是金幕庐资格最老的老臣子。
    他做事极有分寸,行事谨慎。
    这一点,是他和熊抱王最大的分别。
    在一个寒冷的晚上,师傅山约见卓浪。
    卓浪很尊敬师傅山。
    事实上,师傅山虽然没有把卓浪收为门徒,但两人的关系,却和师徒毫无分别。
    不少年轻一派的江湖中人,都把师傅山当作是“儒生”看待。
    他只是个“文胆”、“军师”,一个只靠“食脑”的人。
    但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只有真正了解师傅山的人,才会知道,他在年轻时的勇武,恐怕连熊抱王也得退避三舍。
    但到了三十岁,师傅山已从火线上退下,凡事只退居幕后,绝不亲自动手。
    他是忽然胆小怕事起来吗?
    当然不!
    他忽然有所改变,全然是“遵守命令”!
    命令他改变过来的人,是金幕庐的主宰——高老太爷!
    当年,高老太爷对师傅山说:“在我们的组织里,能够拼命,敢于拼命的,并不缺乏。”
    师傅山听了,只是点头。
    高老太爷沉默良久,才接着说道:“你和老熊,都是我最得力的心腹兄弟,老熊的脾性,你和我都很清楚,他是天生的霹雳火,一旦脾性发作,就连如来佛祖也禁制不住。”
    师傅山又是点点头。
    在高老太爷面前,通常他都只是听,绝不多口。
    这并不是因为他工于心计,而是因为他绝对尊敬高老太爷,更对高老太爷百分之百的忠心。
    他对高老太爷的忠心,就和熊抱王一般无异。
    然而,最难得的,是师傅山和熊抱王这两员大将,不但同样对高老太爷忠心耿耿,而且两人之间,并不互相猜忌。
    那是性格使然。
    但凡胸襟狭窄之人,必然不能容物。
    观乎历史,此辈中人比比皆是,例如三国的周瑜,就是典型的代表。
    然而,熊抱王与师傅山,二人虽则行事作风大有迥异,但都同样胸襟如海,绝不忌才。
    这是相当难得的。
    对于这一点,高老太爷直言不讳:“这是我的幸运,金幕庐的福气。”
    高老太爷在师傅山三十岁那一年对他说:“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份不再是战将,更不能充当战线上的先锋,无论遇上怎样顽强的敌人,你都只许退居幕后,指挥大局!”
    师傅山听了,迟疑良久、良久。
    高老太爷也不催促他,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自己所说的一番话。
    师傅山隔了很久,终于点头答允。
    高老太爷笑了,那是充满赞许的笑意。
    最后,他补充一句:“这是我的命令!”
    师傅山从前只听一个人的命令,那是高老太爷。
    高老太爷在江湖上退隐之后,唯一可以号令他的,只有高氏昆仲。
    顾芳婷在暗中搅风搅雨,消息一传入师傅山耳中,他就向高凯直接报告。
    高凯给他的指示,是叫他去找卓浪。
    卓浪,年轻!有胆识!
    就连高老太爷在赌城的时候,给他的评价也是相当高。
    师傅山绝对同意这一点。
    于是,他约见卓浪。
    卓浪很快就把事情作出分析:“顾小姐与高家的恩怨,我们是不容置喙的,但她纠结外敌,企图对金幕庐不利,我们必须及早反击,先发制人。”
    师傅山点点头:“不错,但你可知道,三眼豹是何方神圣?”
    “虽然他出道比我早,但对于此人的脉络,我尚算一清二楚。”
    “如此甚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小心处理!”
    “但有一着,你不可不防。”
    “哦?”
    “三眼豹曾经在老熊手底下吃过大亏,此人骤看是一名老粗,实则城府甚深,他这一次卷土重来,绝不会重蹈覆辙、孤军作战。”
    “你认为他会找寻援手?”
    “不错,正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五年前,他节节败退,无人理睬,但如今……至少有一股势力,相当乐意介入这一个漩涡。”
    “番叔?”
    “果然聪明!”
    “山叔,你放心,我会谨慎应付的。”
    三眼豹已回到赌城。
    回到赌城之后,三眼豹的感觉,仿佛似是身处另一个世界。
    他这种感觉,并非来自吃喝玩乐。
    而是他又再回到了这个熟悉的战场。
    三眼豹是个好勇斗狠分子。
    他自出娘胎,就在赌城中不断打架,不断火并。
    他曾说过:“与其给人多瞧两眼,不如先向那人的脸上轰一拳!”
    他是霸道的,曾有一段时期,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目中无人。
    直至他碰上了金幕庐!激怒了当时如日中天的熊抱王!
    一山更比一山高,恶人自有恶人磨。
    此语永远应验不爽!
    三眼豹在那一役饱受重创,被逼离开赌城,到外地投靠一个远房亲戚。
    然而,三眼豹不愧是“猛料之人”,他在那边不到半年,又打响了自己的名堂。
    只是,正如顾芳婷一语道破他的心事——他的人虽在外地,一颗心却还在赌城。
    三眼豹卷土重来江湖上的形势立刻有了变化。
    卓浪直接了当地找他。
    “豹哥,欢迎你回来。”卓浪单人匹马,在一间游戏机中心和三眼豹见面。
    “小卓,我离开赌城的时候,你好像连毛也没有出齐。”
    “豹哥胸膛生毛,若论毛发旺盛,小弟自是有所不及。”
    “你好傲慢!”
    “若听不顺耳,可以就地杀人。”
    “嘿嘿!够胆识,是老熊教你的吗?”
    “小弟做事,有小弟的一套,熊老前辈那一套我没资格学。”
    “金幕庐猛将如云,何以派你这个黄毛小子出来讲数?甚至单人匹马,你以为胆正命平,就真的可以像螃蟹般到处打横行吗?”
    “打横行是不中用的,要就索性打人。”
    “打人”二字一出口,卓浪已出拳。
    闪电般的快拳,不容闪躲的一击。
    三眼豹虽然久历大仗大阵,但他自恃身边有十几个心腹手下,根本没料到卓浪居然斗胆出手。
    说打就打。
    一打便打爆了三眼豹的鼻梁。
    砰!
    昂藏七尺的三眼豹,一拳便被卓浪轰得连续向后倒退五步。
    这一着,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卓浪也真够狠,三眼豹连退五步,他也连续追逼五步,又再连环数拳,重重轰向三眼豹的胸腹。
    三眼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自己的地头上,给卓浪打得天旋地转,颓然地扑跌下去。
    眼前三眼豹的境况,是失利、被动的。
    三眼豹遇袭,和他在一起的党羽自然立刻向卓浪还击。
    但卓浪已顺势向门外扑出去。
    有两个大汉拦住他,但不到三招两式,便已给卓浪解决,两人同时倒卧呻吟,血流披面。
    已有三四把斩骨刀从后而至,疾劈卓浪背门。
    但卓浪行动矫捷,已夺门而出。
    三眼豹的党羽自是锲而不舍,衔尾穷追。
    可是,当这些手持利刀的大汉扑出门外之际,不禁陡地齐齐呆住,面面相觑。
    只见在街道之上,有一辆旅游巴士。
    最少有三十把刀、四五柄手枪,对准了游戏机中心大门。
    “谁敢动,有杀无赔!”一个穿黄色运动服装的大汉在喝叫。
    三眼豹的党羽,初时还以为己方人多势众,但一出到街外,才知道卓浪另有伏兵!
    这一次冲突,对三眼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被打断了三条胸骨,鼻梁也给打歪了。
    但更严重的,是他在自己的地方上,给卓浪如此毫不留情面地施以重创,这简直是灾难性的打击。
    他没有死,但比死更难受。
    他躺在一个兄弟的住宅单位里,天天敷跌打膏药,连一步也不敢踏出门外。
    顾芳婷要见他,但他不接见,甚至不把自己的下落说出。
    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顾芳婷只有他的手提电话号码,却不晓得甫回赌城的三眼豹,已惨遭重创。
    一个星期后,有不速之客登门造访。
    来者并非别人,正是老刀。
    卓浪单人匹马直闯三眼豹腹地,更把三眼豹在众目睽睽之下重创,可说是轰动江湖的大事。
    但他并没有感到自豪。
    他对一个老江湖基叔说:“我只是燃点起一个火头,并没有得到任何的胜利。”
    基叔愕然,但随后细心一想,不禁作出了会心的微笑。
    卓浪,毫无疑问是一员猛将,他那遇敌果敢强悍的作风,使他在短短一两年之内声名大噪。
    但他也有心思缜密的一面。
    这一次,他并不志在彻底摧毁三眼豹,只是志在给他一个严重的警告。
    当然,这种警告,也不啻是更进一步与三眼豹结下深仇大恨。
    但在卓浪眼中看来,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因为他已算准,番叔、老刀定必介入此事,决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换而言之,卓浪给予三眼豹的警告,也就是等于向番叔、老刀示威。
    这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
    醉人的旋律,在酒吧中轻轻响起。
    这是卓浪的酒吧。
    他这间酒吧,是朋友送的。
    他那位朋友,是富家子弟,半年前移民去了美国,临走前把这家酒吧送给了卓浪。
    那位富家子弟,是亿万富豪的独生子,玩一场牌上落动辄数百万,区区一间酒吧,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卓浪并不是贪便宜的人。
    但这酒吧,他自问受之无愧。
    因为他曾经为那位富家子弟解决了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两年前,富家子弟和一个艳妇缠上了,到后来才晓得,那个女人是某某堂口大哥大的老婆。
    东窗事发,那个女人却把心一横,宁愿不要性命,也要跟那位富家子弟在一起。
    而堂口大哥大,却又摆明车马,一定要用鲜血来洗清耻辱。
    这桩桃色纠纷,看来无论如何,都是没法子可以摆平的。
    但卓浪却轻而易举把风波平息。
    说穿了,很简单。
    一方面,他向堂口大哥大言明利害,另一方面,软硬兼施,逼使那个女人重投堂口大哥大怀抱。
    当然,为了这纠纷,富家子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付出了一千万。
    一千万,对他来说,并不是大数目。
    但事情总算圆满解决,纵使谈不上皆大欢喜,也总比流血收场好得多。
    卓浪并不喜欢这间酒吧。
    但人家把酒吧送到手里,他也没有推辞。
    他总算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店铺。
    已快天亮,酒吧早已打烊。
    偌大一间酒吧,就只有卓浪。
    他在喝茶,一壶又一壶浓茶。
    酒能令人醉,茶亦然。
    尤其是在腹中空空如也的时候喝浓茶,并不好受。
    卓浪也仿佛醉了,但他仍然不断在泡茶,把浓浓的茶一杯又一杯灌入肚中。
    他有心事吗?
    不错,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他已等了十年的女人。
    他,人在江湖。
    他,有太多复杂的背景。
    他,也许有充满传奇色彩的未来。
    将来的一切,将会怎样演变?
    卓浪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他的堂兄弟卓杰此刻正处在风雨飘摇中。

第八章 骤涌黑浪

    卓杰干笑着,脸上的表情像只食尸鹰:“凭我的感觉,最近似乎有人把你乱搅一通!”
    她的脸更白。
    这是对女人最严重的一种侮辱!
    她抖得更厉害,但忍住泪水,不再哭泣。
    卓杰冷笑:“你要把身体送给别的男人折磨、糟蹋,那是你自己的事,别以为我会太紧张……老实告诉你,在我眼中,你并不是什么天使,只是一个愚蠢的贱货!”
    露娜咬着牙:“你说得对!我是个贱货,而且愚不可及……”
    卓杰再冷笑:“人贵自知,所以,你在我面前,千万不要把屁股左扭右扭,要是再不识相,我只好对凤老哥说一声,‘露娜拒绝合作’!”
    听见“凤老哥”这三个字,露娜全身冰冷,整个人僵硬得连指头都无法动弹!
    她美丽的双目,更充满悸惧、悲伤、无助。
    她早已伤痕累累。
    她伤得最严重的,是她的一颗心!
    而最能把她彻底摧毁的,并不是眼前的卓杰,而是卓杰口中的“凤老哥”。
    凤凰无宝不落。
    凤老哥是著名的“凤凰”,千门中的“隐形凤凰”。
    没有人知道这凤凰人物是何方神圣,只知道“凤老哥”是千门至尊,无敌千霸!
    一间投资公司的写字楼,原本黑沉沉的,但在凌晨点零六分,其中一间办公室的灯亮了起来。
    这间投资公司的老板就是卓杰。
    但他只是幕后的人物,平时,他绝不会踏入这公司的写字楼。
    可是,这公司的写字楼有一间特别的办公室,只有卓杰才有钥匙。
    他带着露娜进入这间办公室。
    这办公室根本就是一间装饰奢华的套房。
    酒吧、电视机、音响组合、卡拉OK、沙发、柔软的双人大床……
    露娜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地方。
    她很了解卓杰的一切!
    卓杰把两瓶※  ※  ※O摆在桌上:“贱种,来吧!”
    也不理会她喝不喝,他自己首先抓起一瓶,仰首便灌入喉咙。
    露娜迟疑着,她不想喝。
    但她知道,既然已给卓杰押了上床,那是绝对身不由己的。
    卓杰已喝了半瓶,对他来说,一口气喝掉整瓶白兰地并不是一件难事。
    露娜没得选择,也抓起酒瓶喝了。
    但她才喝了两口,就发觉不对劲,她把第二口酒呛咳出来,洒得满桌都是酒液。
    “卓杰!这是什么?”
    “当然是※  ※  ※O,还有祝博士最新发明的疯狂做爱丸!”
    “什么?是迷幻药?还是……淫药?”
    “差不多了,正确一点来形容,应该是迷幻淫药,而且还是功效最卓著的一种!”卓杰怪笑着,他一面说,一面继续喝酒。
    “你这个畜……生!”露娜又惊又怒,桌上有一盘生果,果盘侧有一把果刀!
    她抓起了生果刀。
    刀锋在抖动,那是因为她的手正在颤抖!
    她的情绪极不稳定,瞳孔里发射出异样的光芒。
    她在这种情况下,随时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举动来。
    但卓杰不但没有害怕,更逼近了她,还把脖子放在生果刀的刀锋上!
    “卓杰!不要……逼我!”露娜尖叫,她手里虽然抓着刀,却比卓杰更害怕得多。
    卓杰狞笑,伸手扼住她的右腕。
    他的五指有如钢钳。
    他稍为用上三成力道,露娜手里的生果刀已松脱,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卓杰满嘴都是酒气,他狂态十足:“你要杀人,就得用杀人的武器,这把刀只能用来削掉苹果的皮!”
    他拉着露娜,把她拉到酒柜旁边,然后拉开一个抽屉。
    抽屉一打开,立时寒芒四射,刹那间使露娜连眼睛也睁不开来。
    只见抽屉里放着的,全是锋利无比的刀!
    这些刀,有长有短,但无论长或短,都是杀伤力超级可怕的武器。
    和那一把生果刀相比,当然大有天渊之别!
    卓杰很欣赏这些刀!
    他把一柄尺半长的日本斩骨刀塞进露娜手中,然后怪笑着说:“你要杀人,最重要的是选择一柄有威力的刀!这就是最好的一种!”
    刀已在露娜手里。
    刀锋锋利无比,刀尖尖锐之极!
    这绝对是一柄杀人的利器!
    卓杰怪笑着,居然把脖子抵向刀尖!
    刀尖在他的咽喉上,露娜的情绪极不稳定!
    她是极度憎恨卓杰这个独眼龙的!
    卓杰唯一的左眼厉光暴射,声音也在暴发地喝问:“贱女人!刺我呀!为什么不刺?只要轻轻向前一插,就可以把我送上西天极乐世界了!你不是很痛恨我吗?为什么还不动手?”
    他连声喝叫,额上青筋涌现,有如一头疯狂的野兽!
    露娜喝了有药的※  ※  ※O,她的精神陷入了极端混乱的境界!
    诚如卓杰所言,她是极度憎恨这个独眼男子的,但她不敢杀他!
    她虽然抓住杀伤力强大的利器,而且狂态狰狞的卓杰更把脆弱的咽喉抵在刀尖之上,但她无法下手!
    她无法下手,是为了什么?
    是否为了害怕将来会面对法律的制裁?
    不!到了这个田地,她害怕的并不是法律。
    她顾忌的并不是自己的将来,而是今年只有五岁的女儿筱美!
    露娜有个女儿,一个私生女儿。
    她叫筱美,她父亲是个负心的男人,在她还没有出生之前,已飞往南半球另一个地方,和另一个女人双宿双栖。
    情郎无情,情郎薄幸,但筱美是露娜的命根!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她可以放弃所有的一切,但筱美是她唯一的希望!
    但筱美不在她身边!那是老千集团的杰作!
    为了要确保计划可以完成,老千集团把筱美带走了,只是每个月给露娜一套筱美的生活录像带。
    露娜从没见过凤老哥。
    她只是在电话里听过凤老哥的声音,和听过一些有关凤老哥的传说。
    他是“隐形凤凰”,更是千门至尊,无敌千霸。
    卓杰是凤老哥的手下,当然,他也是千门中十分卓绝的人物!
    虽然都是千门,但在千门中,也有正道、邪道之分。
    千门有恶魔,也有奇侠。
    千门魔王,千而无道,虽是老弱妇孺,甚至是用作救急扶危的善款,也照千如仪,不理贫困者的死活。
    相反的,千门侠者,往往以千术制千术,又或者是以千术警恶惩奸,从而达到行侠仗义的目标。
    可惜,露娜遇上的并不是侠,而是魔!
    甚至是魔中之魔!
    “丁”一声响,露娜的刀又松脱了,掉落在地上。
    她的眼神已开始涣散,她的脚步变得虚虚浮浮。
    她极憎恨卓杰,但却无法向他采取任何报复性的行动,纵使这狂态毕呈的魔王,自动把咽喉抵在刀尖下,她也不敢伤害对方。
    都是为了筱美!
    要不是为了这个令她寝食不安的女儿,这一刀——“若不是为了她,这一刀我一定戳死你,戳死你!”露娜的心在狂嚎!
    纵然如此,她也只是相差一线而下不了手!
    要是药力发作更早一点……
    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自我控制、忍手不杀吗?
    没有人知道。
    露娜不知道,卓杰也不知道。
    但最后,可怕的武器终于掉落地上,卓杰并未作法自毙,反而感到极度刺激、极度过瘾!
    自从他失去一只眼睛后,他就有着“左右不对称”的感觉。
    他只有左眼。
    于是,他感到左半边身子,越来越重要。
    他失去了右眼。
    不知如何,由第一天失去右眼开始,他就感到右半边身子,似乎是空空荡荡的。
    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与体能无关。
    他的右手、右脚还是强而有力,但他不再信任自己的右手。
    他本非左撇子,但在失去右眼之后,渐渐改用左手做一切大大小小的工作。
    包括写字和杀人!
    他的心态一天一天在变,他变得比以前更凶狠、更癫狂!
    这种心态的变化,若简单直接地形容,便是——变态!
    这种人,是世间上最危险的。
    不但对别人危险,他自己也同样危险,但他所追求的,偏偏就是由极度危险中所产生的刺激感觉。
    对于有这种心态的人来说,最危险的,也最刺激的游戏,便是玩命!
    玩别人的命,固然也是一种刺激,但卓杰喜欢连自己的性命,也暴露在死神的阴影中!
    从死亡边缘再活回来的刺激,便是生命中最大的快感。
    这绝对是病态,世间上最危险的病态!
    卓杰是知道的,但他无法自控,甚至没有请教任何精神病医生。
    露娜喝了“有料”的酒,卓杰也同样喝下去。
    露娜不清醒,卓杰更不清醒。
    他像是一头狂兽,把她身上所有衣物,一一撕破!
    她腰肢仍然纤细。
    她是个曲线玲珑的女人。
    卓杰长啸一声,猛然扑向露娜。
    她在呻吟。
    她美丽的身体在抖动。
    卓杰狂态十足,他要侵占这女人。
    这一男一女,并没有喝太多的酒,尤其是卓杰,就算一口气喝掉两三瓶※  ※  ※O,也不会弄得酩酊大醉。
    但这时候,露娜和卓杰,都像是醉得十分厉害。
    那是药物在作祟!
    危险的男人,危险的药物!
    他唯一的眼睛,竟似在发射出碧绿色的光芒!
    但她浑然不觉。
    她似已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就在这时候,房门的锁给扭动着。
    外面有人!
    外面的人正在用百合匙开锁。
    药力使卓杰的视线“扭曲”,他看见的,并不是露娜的脸孔,而是一幅怪异莫名的图案。
    这“图案”有眼、耳、口、鼻……
    但眼是金色的、耳是长条形的、口是个大洞、鼻却有如正在发胀的面包!
    全都是不真实的“构图”。
    “构图”不真实,触觉、味觉、一切的感觉,同样都不真实。
    她坠入了虚幻的境界,他沉醉在肉欲的孽网。
    门锁已被打开,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一把装上了灭音筒的手枪,指着卓杰的后脑。噗!
    只是一枪,卓杰的脑袋立刻爆裂,血浆四溅。在露娜胴体上的卓杰突然惨死,但露娜并不慌乱。
    她不慌乱,并不是她有过人的定力,而是神智迷糊不清,根本不晓得卓杰已经死了。
    就连她自己是否活着,她也懵然不知。
    两个杀手,一声不响就解决了卓杰。
    这两人,都是一脸深沉。开枪的那一个,在开枪的时候,连眼眉毛也没动一下。
    杀手冷笑,用一块绢巾把血渍擦干。
    另一人早已带备了巨大的布袋,卓杰很快就被抬入袋里。
    门外还有人。
    四个动作矫捷的“清洁工人”,把布袋迅速抬走。
    自此之后,地球上再也没有卓杰这一号人物。
    前后不到两分钟,卓杰消失了,杀手和“清洁工人”也消失了。
    只剩下露娜。
    她已昏睡,她进入了奇异的梦乡。
    这种“梦”,比她以前的每个梦,都更奇特更不可思议。
    二十四小时后,在一幢高尚住宅楼宇的顶层,大厅中气氛沉重之极。
    五男一女,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边。
    六个人,五张紧绷绷的脸孔。
    那个女的,年纪六十不到,衣着颜色大红大绿,头发花白,瘦如白鹤。
    五个男的,有四个都是彪形大汉,虽然一律穿着西装结上领带,但一望而知绝非善良之辈,更不会是什么斯文人。
    在这六张脸孔中,唯一没有表现得紧绷绷的,是坐在白发妇人对面的青年。
    这人大约二十三四年纪,他身材修长有型,一脸眉清目朗。
    他衣饰追得上潮流,但在前卫之余而不显得过分刻意,容易令人接受。
    至少,任何人在看他第一眼的时候,都会觉得他又漂亮、又顺眼。
    这样的男人,为他争风吃醋的女子,当然绝不会少。
    但很少人能想像得到,此刻坐在对面,快有六十岁的白发妇人,居然是他的“大姐”。
    不是一般的“大姐”,而是入幕之宾,关系非比寻常的“大姐”。
    她姓仇。
    她是他的“仇大姐”。
    在这层高尚住宅单位的套房里,露娜外罩一身紫色睡袍,脸庞一片苍白。
    她已昏迷了一昼一夜。
    在她身边,有一个戴着深度近视镜的白袍老者,看他的装束,他是个医生。
    他姓祝,叫祝道庭,是大老千集团成员之一。
    这位祝老先生,也就是卓杰曾经对露娜提及过的祝博士。
    那些“疯狂做爱丸”,就是祝博士研创出来的害人药物。
    他是一个正式挂牌注册的医生,但他的医务所已在八年前歇业。
    但他绝不寂寞,因为他已成为“凤老哥”的得力助手。
    在老千集团,祝博士有着超然的地位,除了凤老哥之外,唯一敢顶撞这位老先生的人,也许就只有大厅里的仇大姐。
    祝博士无疑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更是一个极出色的科学家,但他并不是一个有道德的医学界人士。
    倘若翻查这位祝医生的历史,简直是医学界的耻辱。
    凡是熟悉祝道庭的人,都知道他嫖、赌、饮、吸无所不精!
    到最后,他索性不做医生,投靠在一个实力惊人的老千集团麾下。
    这个大老千集团的老大,就是凤老哥。
    凤老哥是千门至尊、无敌千霸!
    而仇大姐,却是凤老哥最信任的人!
    自从露娜被送到这套房后,祝博士就一直在床边看着她。
    他为她注射药物、测量血压,计算脉搏跳动情况。
    仇大姐亲自出动,可见事情非同小可。
    仇大姐十二小时之前,曾经严重警告祝博士:“无论怎样,露娜绝不能出岔子!她是‘C计划’的重要关键人物。”
    祝博士立刻向仇大姐保证:“不必担心,她很快就会清醒,她绝对不会受到任何程度的损害!”
    仇大姐冷笑。
    虽然祝博士再三保证,但她还是没有离去。
    她要亲眼目睹露娜平安无事,才肯罢休。
    可是,十二个小时过去了,露娜仍然不省人事,并未苏醒过来。
    仇大姐又再推门而入。
    她首先看看躺在床上的露娜。
    露娜还是和十二小时之前一样,动也不动。
    仇大姐沉着脸,冷冷地盯着祝博士:“死老鬼,你这次闯出大祸了!”
    祝博士把厚厚的深度近视眼镜抬了一抬,道:“仇婆,你不断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也是无济于事的!”
    仇大姐怒叫:“两分钟前,我跟老凤谈过这件事,你可知道老凤怎样说?”
    她口中的“老凤”,就是凤老哥。
    祝博士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他怎么说?”
    仇大姐“哼”一声:“老凤告诉我,要是露娜不能复原,‘C计划’势必大受影响,九成九再也不能继续下去!死老鬼,你想一想,卓杰和你这条老命,凑起来可值得我十亿港元吗?”
    祝博士怒形于色:“都是姓卓的不是人!我怎晓得他会用这种新药物去对付露娜?”
    仇大姐火起来,咬牙切齿地大骂:“卓杰犯了大错,他固然是死有余辜,但你也是帮凶!若不是你胡乱提供害人的淫药,又怎会陷入这等田地!”
    祝博士道:“就算我不给他药,他也会到别处刮回来!”
    “卓杰若在别的地方刮药,威力决不会如此强大!他妈的,你用的究竟是什么药料?”
    “是新产品……”
    “我入你屁……”
    仇大姐难听之极的骂人话,忽然停顿下来。
    那是因为就在这一秒之际,露娜突然虚弱地在叫:“给我水,给我一杯……水!”
    祝博士陡地长长吁一口气!
    他不再理会仇大姐的指责,急急为露娜倒了一大杯清水,然后小心翼翼递到她的唇边。
    仇大姐也同样地吁一口气。
    但她在吁一口气之余,仍然担心露娜的精神状况。
    她把祝博士拉出大厅,又派两名打手在套房门外看管,以防露娜走出来。
    但为求慎重起见,仇大姐又令祝博士和狄高,一起到另一间房子里商议。
    狄高,就是那个俊美的青年。
    甫进入房内,仇大姐就一拳抽向祝博士的小腹。
    但狄高眼明手快,及时伸出左掌挡住这一击!
    别瞧仇大姐已有一大把年纪,她是会家子,而且宝刀未老,要是这一拳真的狠狠抽中祝博士,可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情。
    但狄高阻止了她。
    仇大姐怒道:“你怎么了?这死老鬼差点误了老凤的大事,要是不给他一点教训,将来怎么得了?”
    祝博士给仇大姐吓得面青唇白,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差点没因为颤抖而掉落下来。
    狄高是三人之中最冷静的一个:“大姐,祝博士也许做了一些糊涂事,但他太老了,你若把他揍得半死不活,而致影响他的工作,恐怕也同样不是明智之举。”
    仇大姐怔住。
    她的怒火同时迅速地消散,那是因为狄高提醒了他!
    做大事的人必须保持冷静!冷静!绝对的冷静!
    事实上,祝博士的年纪比仇大姐还老得多,要是真的挨上重拳,很可能会支撑不住。
    权衡利害,更为顾全大局,只好暂时强忍怒气。
    祝博士吸一口气,又对仇大姐保证:“她会没事的!”
    仇大姐憋着一肚子气,却也不敢再发泄在祝博士身上,只好抓住狄高的手:“小高,跟我走……”
    狄高跟着她,但两人并没有走远,只是走到隔壁的另一间房子。
    这房子也是一间华丽的套房,中间摆放着一张铺上粉红色被褥的圆床。
    看来气氛很浪漫。
    但仇大姐并不是个浪漫的女人。
    也许,她曾经懂得什么叫浪漫,但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也许,那时候狄高还没有出世。
    “给我……”她喉咙里发出了雌性野兽般的叫声。
    她并不是在挑逗狄高,也不是请求狄高,而是命令他配合她的举动。
    她的举动,作为一个女人来说,是相当粗野的,但狄高早已习惯。
    女人,可以是男人的玩物。
    男人,也同样可以是女人的玩物。
    翌日,是6月15日。
    仇大姐在清晨时分,登上飞机前往泰国。
    她到泰国是例行公事。
    凤老哥在曼谷有生意,而且规模甚大,仇大姐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循例视察业务。
    这一天,也是狄高的“好日子”。
    他要在这一天之内玩得痛痛快快,把所有工作的压力彻底清除。
    他有一艘私人游艇,虽然只有三十二英尺长,但设备齐全,动力十足。
    他把游艇驶出大海,臂弯里拖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
    她叫雅娃。
    她在狄高身边,娇艳欲滴的红唇一直都在露出醉人的微笑。
    雅娃是个婀娜多姿、变化多端的热情女郎。
    有时候,她会像只是千依百顺、温柔服帖的小鸽子。
    有时候,她却会跑跑跳跳,整晚吵嚷个不停,活泼得令人眼花撩乱。
    在这时候,她又是另一种美态。
    她穿着颜色娇艳的三点式泳衣,布料少得可怜,完全遮掩不住她那玲珑浮凸的丰满身材。
    她的头发乌亮而柔软地迎风飘动,她脸没有任何化妆,但她那天然的肤色,令他看来更是妩媚动人。
    游艇在一个恬静的海湾里停了下来。
    在舱里,传出了轻柔的声音。
    “狄高,吻我!”雅娃的声音,温柔甜腻。
    “你真美!”他的声音听来也是那么甜甜蜜蜜。
    他是青春的、健美的,而且在她面前,他不再是一个性的奴隶。
    这才是最重要的。
    在老千集团中,狄高能够迅速崛起,仇大姐虽然是一个重要的推助力,但他本身在这方面的才能,也是出类拔萃,可说是“才堪大用”。
    不然的话,凤老哥也不会重用这个青年人。
    在老千的世界里,可以说是多彩多姿,也可以说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阴险招数层出不穷。
    要成为一个出色的老千,最主要的并不是苦练,而是天分。
    要是以为单凭苦练就可以成功,那未免是太轻视“老千”这一种行业了。
    凤老哥曾经这样说过:“没有人可以训练一条牛,能够在赌局中取得同花顺,二十一点或者是十三幺。”
    小老千、小把戏,街头巷尾屡见不鲜。
    但真正的大老千,真正的老千骗局,却是一般人连在做梦的时候都梦不出来的!
    但对他来说:“爱情”并不是垂手可得的玩意。
    狄高不是没有爱上过女人,但还是没有结果。
    他要走的,并不是一般人要走的道路。
    他立志要成为一个必赢的赌徒。
    而世间上只有一种赌徒,才配说“必赢”这两个字,那便是老千!
    他要成为一个“伟大的老千”。
    他心中的天王巨星,他所崇拜的偶像,都是一些成功的老千大王,例如凤老哥。
    狄高要做大老千,为了要达到这个愿望,他舍弃了一段已孕育长达三年的爱情。
    爱情和功利主义,往往是有冲突的,问题只在于是否能够协调和解决。
    但狄高不能。
    他只能有一个选择。
    他可以选择爱情,也可以选择成为一个“伟大的老千”,最后,他毅然决定,加入凤老哥的老千集团。
    要在这个老千集团中出人头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这种神秘的圈子里,凤老哥手下堪称人才济济。
    狄高很快就认清楚了“大方向”,他毫不犹豫地,投入仇大姐的怀里。
    只有仇大姐,才能令他在集团中平步青云,提早达到他的梦想境界!

第九章 惊天大计

    又过了两天,天气清凉。
    露娜已如常工作,她的职责表面上看来是荣振南的私家看护,但在骨子里,她是大老千集团下的一枚棋子。
    而且是一枚十分重要的棋子。
    对于老千集团来说,她的任务只许成功,绝对不许失败,因为再也没有人能在这关键性的时刻取代她的位置!
    这一天,荣振南的精神似乎比平时略佳。
    他抓着露娜的手,颤巍巍地进入了书房,还没有在椅子上坐下,便对露娜说:“我已把数十亿资金顺利抽调出来……英国人那边的情况怎样?”
    露娜语气平静地告诉他:“放心吧,一切都很顺利,交易很快就可以完成。”
    荣振南苍白的脸绽出了一丝安慰的笑容:“好……好极了……我要尽快完成这件事……时间……对一个老人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
    露娜还想再说一两句安慰老人的话,但不知如何,她喉头似有物哽住,说不出话来。
    荣振南没有察觉到她的神情有异。
    就算他能够察觉,也以为她是因为太关心自己,所以才会出现那样激动的神情来。
    事实上,露娜是关心荣振南的。
    她毕竟已和这老人相处了一段悠长的日子。
    外界有好事者传言:“这一老一少有暧昧行为。”
    但那只是不负责任的谣言,荣振南就算在年轻时候,也不是个随便的男人。
    到了他这把年纪,这种状况,他心中早已没有“性欲”这码子事情存在。
    他心中只是记挂着狱中的儿子。
    那是他的命根,他的一切。
    露娜在老人背后,悄悄地掉下了两行泪珠。
    老人看不见。
    她也立刻把泪痕擦干,她心中经常有一种冲动,她越来越想把事实的真相,告诉荣振南知道。
    倘若她只是孑然一身,她一定早已说了。
    但她不能这样做,那是因为她唯一的亲骨肉,正落在大老千集团魔掌中。
    筱美!
    可爱的筱美!
    可怜的筱美!
    为了老千集团可怖的阴谋,她成为了人质。
    当然,大老千自有大老千的法则,除了威胁之外,还会加上利诱。
    “露娜,只要事情大功告成,你不但可以母女团聚,更可以获得五千万元的分红。”
    五千万!有谁能够在一件“工作”之上获得五千万元的酬劳?
    这当然也是驱策露娜“努力工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这“工作”,却是太卑鄙、太残酷了。
    露娜接受过特殊的训练,而训练她的,却是一些拥有高科技专业知识水平的医学家和科学家。
    这些高级专业人士,利用药物、电脑科技、精神催眠等等伎俩,在荣振南身上,进行缓慢、有效而不留痕迹的“改造”。
    这计划主要目的,就是把一个精明老练的工商界大亨,变成一个愚昧、低能的白痴!
    但在这“白痴”之中,他又拥有某方面的“思考能力”!
    而这些“思考能力”,却是完全接受大老千集团幕后所操控的。
    “把赤柱监狱买下来!”这是荣振南脑海中最重要的“构思”!
    他这种“构思”,要是向外界任何人发表,必然会令广大市民产生极度的“震撼”。
    但这种“震撼”,恐怕最多只能维持五秒钟。
    五秒钟过后,“震撼”将会变成嘲笑、谩骂,以至把荣振南当作一个白痴。
    事实上,荣振南已变成了一个“白痴”,一个有限度的“白痴”!
    这一晚,露娜直至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才离开了荣府。
    她甫踏步出大门,已看见了林力德在外面等着她。
    他等了多久。
    露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是感到疲累,一种难以形容的疲累。
    她的疲累不单止是肉体上的,也是心灵内的。
    心灵内的疲累,远比肉体上的疲累,还更足以令人意志消沉,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去干。
    她甚至没有跟林力德打招呼。
    一辆空置的计程车恰好经过,她挥手将之截停,然后说出了一个地址。
    计程车走了,只剩下在荣府大门外足足苦候了五个小时的林力德。
    他傻住了,目送着计程车扬尘而去。
    他大惑不解。
    他敢肯定,露娜是看见他的。
    但她却视他如同陌生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跳上了计程车,一走了之。
    林力德怔呆了大半天,忽然用拳头敲打自己的脑袋,同时骂道:“笨蛋!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走?难道你是个哑巴,是个木头人吗?”
    这时候他才恼恨懊悔,却是太迟了。
    露娜已消失了踪影,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又过了几分钟,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自裤袋中掏出车匙。
    他是驾驶着车子到这里来的,为了不被荣府里人注意,他把车子停泊在三百米外的树林下。
    他没精打采地走出树林。
    树林里除了他的车子之外,还有一辆黑色的小型客货车。
    但他并不在意,他心中想念着的只是露娜。
    露娜的影子,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好几天,他很想对露娜吐出心事,说他对她是认真的。
    但她只是在他眼前一掠,很快又消失了。
    他一面走向树林,一面在分析着这件事。
    他在想:“我太自信了,满以为她一看见我在门外等候他,她就会像小鸟依人般扑入我的怀里。”
    这“情景”,他在那五个小时之中,至少幻想着好几十遍,可是,等到露娜出现的时候,她不但没有“飞扑而至”,更一声不响地把他视如路人扬长而去。
    这当然是一件很没趣的事。
    正当林力德想得出神之际,背后忽然响起了一个人冰冷的声音:“不要动!”
    林力德这才如梦初醒,他立刻抖擞精神,视察四周环境。
    他没有转身去看看背后的是什么人,因为那人的命令是:“不要动!”
    而他向前望去,只见在自己的汽车左右,都站着人,而且左边三个、右边两个,总共是五个彪形大汉。
    “是打劫!”他第一个判断很快就浮现在脑海中。
    可是,他背后那人却又立时说道:“我们并不是劫匪,只是有一件事,想跟林先生阁下商议。”
    林力德怔住。
    对方能够说出自己的姓氏,当然不是一般拦途截劫的匪徒,但动用了六七个人来包围自己,这种‘商议’恐怕并不怎样友善。
    只是,他已别无选择余地,只好相机行事。
    “你们是哪一条道上的朋友?”
    “弥敦道、英皇道、太子道、大埔道以至轩尼斯道都有。”背后那人干笑着说。
    林力德耸肩苦笑:“很幽默的答覆。”
    背后那人的声音,十分低沉但分不出是男是女。
    像这样的嗓子,既可以是属于男人的,也可以是属于女人的。
    只是,林力德下意识地判断:“这是个男人!”
    他作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他觉得这人的语气充满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能够这样子说话,而又有五六个彪形大汉作为伙伴的,当然是个男人。
    可是,他又错了。
    在他背后的,不但不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身材美妙、眉清目秀的年轻女郎。
    她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连鞋袜都是黑色的。
    但她的肤色却很白。
    她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但她命令林力德“不要动”的语气,却令人以为她手里正握着一柄手枪。
    黑衣女郎沉声道:“上车吧!”
    林力德走向他自己的车子,但一个大汉却对他说:“不是上你的车。”
    这大汉把林力德用力一推,推向小型客货车那边。
    林力德心想:“难道是掳人勒索的匪徒吗?”
    但在这情形下,无论对方是哪一类型的歹徒,他也只有乖乖就范的分儿,根本不容反抗。
    钻入车厢后,他感到两团软绵绵的东西,正向自己身边压了过来。
    他猛然回头,随即震慑住。
    令他震慑的是一张清丽得难以形容的鹅蛋脸。
    “你……你是什么人?”林力德既惊诧、也惊艳。
    女郎嫣然地一笑。
    她这一笑,有着说不出的妩媚,说不出的诱惑力。
    露娜已经是万中无一的美女,但眼前的女郎,她肤色更白皙,笑容更清丽、更迷人。
    “我姓丁,名艳冰。”她告诉林力德。
    她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鼻尖已贴在林力德的鼻尖上。
    她呵气如兰。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陶醉的香气,那是淡淡的,也是深入肺腑的幽香。
    林力德从没见过那样诱人的女郎,即使是露娜,也不曾令他有着如此怦然心动的感觉。
    丁艳冰看着他,不再说话。
    她的眼神,已经是另一种说话。
    而且,这种“说话”,也可以说是一种“武器”,一种女孩子用来对付男人最厉害的武器。
    二十分钟后,丁艳冰已和林力德双双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这是什么地方,林力德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这是一幢独立的私人别墅,地方幽雅,格调不落俗套。
    当然,最令他目眩心醉的,却还是眼前这位活色生香的美人儿。
    但他知道,丁艳冰是一朵有刺的玫瑰。
    他甚至无法弄清楚,她这个名字是不是杜撰出来的。
    然而,一个名字的真实与否,在这时候也是一件毫不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已坠入了一张充满着情欲的巨网中。
    这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因为他是给一伙来历不明的人掳劫到这里的。
    虽然,丁艳冰并没有对他“不客气”,而且还故意地在诱惑他。
    林力德感到迷惘。
    在理性上,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温柔乡”,可是,丁艳冰娇艳欲滴的朱唇,却悄悄地印在他的唇片上。
    林力德感到像是触电。
    这种感觉,他已很久没有体会过了,甚至是和露娜亲热的时候,他的感觉也远远不如此刻的强烈!
    林力德的身体一阵颤抖,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接受她?还是拒绝她?
    最后,他只好“顺其自然”。因为他知道,现在他的一切行动,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握。
    丁艳冰笑了,她笑得像是狡猾而美丽的狐狸。
    “我不美吗?”她在他耳边轻轻问。
    “小姐……”他叫了一声。
    他看着这神秘的女郎。
    事实上,林力德是个非常有型有款的男人。
    露娜是个眼高于顶的女子,等闲异性,她决不会放在眼内。
    但这丁艳冰又是何方神圣?
    “跟那个女人相比,你认为我怎样?”她忽然这样问,问得直接,问得丝毫不留余地。
    “什么女人?你在说谁?”他愕然。
    “除了那个举足轻重的女护士,还有谁?”
    “露娜?”林力德眨着眼,更感到事态并不寻常。
    “你对她是认真的?”丁艳冰似乎在试探地问。
    林力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怔怔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女郎,良久才缓缓地说:“我知道,你是有任务在身,但可以直接一点对我说个明白好吗?”
    “聪明!你果然是个聪明的人,可是,你若继续和那个女看护纠缠下去,那可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丁艳冰警告他。
    他苦笑了一下:“最近,荣通国际集团发生了一些难以理解的怪事,你是否很清楚其中的内幕?”
    丁艳冰睨视着他:“你以为我是个私家侦探?还是黑社会巨头的情妇?”
    林力德忙道:“请不要误会,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你真的这么想,也不是什么误会,”丁艳冰忽然寒着脸,“老实告诉你,我虽然并不是个私家侦探,但真的是黑社会巨头的情妇!”
    林力德听得连头皮都麻了起来,他呆了很久,才讷讷地说:“不要开这种玩笑……”
    丁艳冰的脸色更冰冷,更突如其来地一个耳光重重地抽刮在林力德脸上!
    虽然她只是个女子,但这一掌之力,竟是巨大得异乎寻常,难以想像!
    林力德并不是孱弱书生型的人,却给这一记耳光打得天旋地转,不分南北西东。
    “你怎么打……打人?”他又惊又怒,瞪大眼睛望着这神秘的女郎,却不敢发作。
    因为他完全不晓得这女郎的底蕴。
    丁艳冰冷冷一笑:“我给你这一记耳光,是要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没有兴趣和你这种愚不可及的蠢才开玩笑,林先生,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林力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这朵玫瑰不但有刺,而且还歹毒得不可想像!
    他苦笑了一下:“我也许真的是个蠢才,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吗?”
    丁艳冰冷冷一笑:“最近,你老是缠着一个女人,但你可知道,她根本和你合不来!”
    “你是说露娜?”
    “当然,除了这个女人,还有什么事情足以让我亲自出马的!”
    “我和她只是很寻常的关系!”
    “就连发生性行为这种关系,也算很寻常吗?”
    “在这个年代,只要两情相悦,就算发生了肉体关系,也不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我们的看法,却并不一样!”
    “什么意思?”
    “确切原因,你最好不要问,”丁艳冰看着他,“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你不要再用这种语气,求求你,我受不了你这种忽冷忽热的作风!”
    “林先生,你用不着求我,我本来就是个忽冷忽热的女人,但我既然已看上了你,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除非是我玩厌了,否则,你休想摆脱我的掌握!”
    “你不是说自己是黑社会巨头的情妇吗?他绝不会容许你这样任性妄为!”林力德在毫无办法下,只好搬出了这一套!
    丁艳冰嘻嘻一笑:“黑社会巨头的情妇?嘿嘿!你真的以为这种事?”
    “是你亲口说的!”
    “但我是个女人!一个玩世不恭的女人,我这种疯言疯语,就连我自己都不肯相信,你这个傻瓜又怎能如此认真?”丁艳冰一面说,一面在笑。
    她笑得花枝招展,很动人、很好看!
    但林力德却越看越是为之心寒。
    丁艳冰又再说:“你现在可以走了,但请你记住,那个女人和你是没有结果的,你现在就要和她一刀两断,划清界线,要是继续拖泥带水下去,你将会得到意想不到惨痛的教训!”
    林力德为之悚然。
    这女郎,显然是在恫吓他!
    但她是个有力量的女人!在她的背后,必然有个恶势力集团支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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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5 18:21: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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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门风云系列之
    怒海雄鹰
    萧显著
    浙江文艺出版社


第一章  神秘警花

    五个持着机关枪的匪徒,连环打劫了五间金铺。
    不幸之中的大幸是,只有流弹伤及几个路人,并没有死亡事件。
    这件案子轰动了整个澳城。
    李靖也没有例外。
    使他想不通的是:这么张扬打劫,对那些匪徒有什么好处?
    但坏处是数之不尽的。
    第一,赃物当然更难脱手。
    第二,这手法迫使警方全力对付。
    第三,其他打劫集团均会虎视眈眈。
    第四……
    有道是:贼公计,状元才。
    没有一个贼是蠢人,如果他们蠢,也不会有胆量去开枪行劫。
    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最大的目的,并不是在金饰。
    他们有千百个方法打劫,可以掠取更多赃物,而不用张扬,也不用浪费这么多弹药。
    最大的目的是什么?
    李靖想了很多天,也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事发后的第三个星期。
    李靖在家中接到司警劳司长的电话。
    劳司长刚从葡国调来,他与李靖并不太相熟。
    劳司长以平淡的声音在电话中说道:“李靖先生,我想请你帮助我们??”
    他似乎是不愿说下去。
    李靖道:“劳司长,有什么事,不用客气。”
    “我想请你来谈谈!”他仍然不想说出来。
    “与什么有关?”
    “械劫案!”
    “三个星期前的那宗?”
    李靖的语气,表示他有兴趣。
    “是的!”劳司长道,“你来吗?”
    “不是你邀请吗?”李靖道。
    劳司长没有明确说,只是支支吾吾:
    “你来后便知道了!”
    李靖放下了电话。
    他心中盘算着,这件事为什么劳烦到司长亲自打电话来。
    司警一向有他们自己的尊严,虽然像李靖那样出名的人,他们也不会愿意邀请他协助。澳城的司警与国际刑警一向是职责分开的。
    不过,由劳司长亲自出马,自然有其原因。
    李靖到了警署。
    他向当值的警官说出他要见司长,那警官便道:“他们正在等你!”
    李靖径直走向司长室。
    他还没有启门,门已打开,是劳司长亲自开的门,并道:“请进!”
    司长室内还有一个人。
    这是一位打扮得有点像男孩子的女人,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女扮男装,而是她为了工作方便,把头发剪短,穿上短楼长裤。
    她的脸孔十分漂亮。
    她爽朗之中也带了一点娇柔。
    劳司长道:“你的偶像来了!”
    那女孩子站了起来,上前,伸出了手,道:“李靖先生?”
    李靖道:“我们见过?”
    “没有,也许是有的。”她似乎有些紧张。
    劳司长道:“让我来介绍。”
    李靖打断他的话,道:“让我先来猜猜。”
    司长没有说话。
    李靖再多看那女孩子一眼,道:“你来自葡国警方?”
    那女孩子没有说话,但一脸讶异。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是一个最佳的答案。
    “你对军火有特别认识!”李靖道。
    那女孩子又再现出惊奇的表情。
    这也是一个默认的答案。
    那女孩子想说话。
    劳司长说:“你也听着我打电话的,我没有说过半句有关你的话。”
    “那么,你…”
    “我只是在猜!”
    “没有理由凭空而猜的。”
    “对,第一,你可以命令…或者我用另一个词语,要求司长打电话给我,你一定是官阶比他更高!”
    “这一点可以说是顺理成章 。”
    “第二,你的打扮!”
    “男仔头?”
    “那只是证实我的推想,你的确是警务人员。”
    “还有其他线索?”
    “有,你的格子上衣,是著名的葡国绒,这几乎成了来自葡国的一个标志。”
    “这点是你观察力强!”
    “你的鞋,质地极佳,并不时髦,葡国特色!”
    “好极,你看得出我的外表,也并不是什么特别能力,但我不明白,你怎知我对军火有认识?”
    “不仅是有认识这么简单,而是军火专才!”
    “你夸奖?”
    “不,这一条线索,应该是劳司长给我的!”
    劳司长道:“我没有…”
    “你没有直接,但在电话中,你提及那是与械劫案有关。那次的械劫案,机关枪子弹满街飞,这是特色!”
    “那表示什么?”
    “那表示我们的司警需要一位对军火极有认识的人,来协助调查这案件,而你来了,当然对军火极有认识!”
    那女孩子道:“佩服!”
    “还有一点,我只是猜,没有绝对把握!”
    “说出来听听。”
    “你到过意国!”
    “是的,我对付过那些黑帮!”
    劳司长道:“好了,李靖,我给你介绍,卓丽!”
    “卓小姐!”
    李靖与她握手,她的手掌很小,但非常有力,是个非常有决断的人。
    劳司长道:“你是她的偶像!”
    “我不是歌星!”李靖笑道。
    “不,你真是…”卓丽认真地道。
    “我值得吗?”
    “绝对值得,那时我只是一个小记者。”
    “因此你见过我。”
    “是的,我那次是随着几个师哥,追查你所查的大毒案,我对你极为佩服。然后,我决定不再做记者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学你,做个侠客!”
    “现代侠客?这只是个开玩笑的外号,而今一切讲求法理,一切都要按本子办事!”
    “不,我知道,有很多事情,并不一定!”
    这时,电话响了。
    劳司长拿了电话筒,听了一会,道:“哪里?”
    然后,他又再听了一下,道:“我马上来!”
    卓丽问:“什么事?”
    “跟我来!”
    他已向外面走去,卓丽与李靖跟在后面。
    劳司长下了停车场,他们一起上了车。
    劳司长道:“他们发现了一辆车。”
    “在哪里?”
    “在河底!”
    “河底?这里并没有太多河,而且河也不大!”
    “是最大那一条!”
    当他们到达现场,那处已围了一些人。
    一座相当大的起重机,正在河里吊起一辆私家车,那车子是红色的,车身相当新。
    当车子吊起来时,围观的人都哄动起来。
    因为车内似有人。
    劳司长、李靖与卓丽都走近。
    水从车子的四面流下来,溅湿了附近的地方,有警察把那些人叫开。
    李靖问劳司长道:“这失踪车子与你们所关心的那件案子有关?”
    “是的,据说那次出动打劫的那辆车子是红色的,那是用来接载人的,但后来失踪了!”
    “警方怎知道?”
    “在这河附近的人,今天一大清早,听到有河水溅起的声音,便报警!”
    这时车子已被放了下来。
    车门并不能打开,因为是里面上了锁。
    有两个机械技师上来,他们弄了几下,车门便开了,他们都上前看。
    车内是一个男人,被水浸了一段时间,有些浮肿,不过面目仍没有多大改变。
    他的衣服十分光鲜,是出名洋服店所缝制的。
    警方已通知了验尸官来。
    李靖向卓丽道:“验尸官未来到之前,你看到了一些什么?”
    卓丽看了一下,道:“他是个推销员,一个非常出色的推销员!”
    “从哪里得知?”
    “简单来说,是一身光鲜的衣服、手表,还有一个小型的手提电话在他衣内…”
    “大老板不可以吗?”
    “有可能,他这种经纪人,也是推销员,根本上也是老板!”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是推销员!”
    “你看…”
    他看到是那死者内衣露出的一张纸的纸面,上面似有很多人名地址。
    卓丽道:“如果他是老板,他不用与这么多人接触,他一定是高级打工仔!”
    “还有吗?”
    “他可能在死了以后,才被放入车内,然后再被推入水中!”
    “为什么?”
    “因为车在里面反锁!”
    “那证明了什么?”
    “他被放下水时,还有知觉的话,他一定可以弄开一个锁,最起码他身旁一个锁,但他没有!”
    “你的观察力也是十分精细入微!”
    李靖再去看车子,车子是经过改装的,从车轮至废气喉,都有明显的改装痕迹。
    这种车子,外表看来没有特别,但比起一般私家车快得多,用来快速赶路是上乘之选。
    警方已派了蛙人再潜入水底,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发现,结果是什么也没有。
    不久,验尸官来到,他们拍了照之后,又摄了一些指纹,左弄右弄,已到了中午。
    那验尸官并没有什么表示,他是个沉静和实际的人,不想作任何猜度,不过,他答应会尽快把报告交回警局。
    劳司长道:“一切都要等,卓丽,你刚来,对这城市不熟悉…”
    “熟悉!为什么不熟悉?我也是在这地方长大的!”
    “你离开了多久?”李靖问。
    “五年!”
    “以前人说,十年人事几番新,而今五年人事也有十番新了!”
    劳司长道:“李靖,你们会有一段时间合作,好好招呼她一下!”
    “好的!”
    卓丽与李靖并没有跟劳司长回警署。
    劳司长把一辆车子交与卓丽。
    卓丽上了车,对李靖道:“你有什么提议?”
    “去哪里?”
    “我不是游客!”
    “那么,你自己提出!”
    “我刚回来一个星期,休息了两天,因为要习惯时差。另外向上头报告,做了一些资料工作,其余也没有到过什么地方,不过,我仍有一处地方极想去!”
    “立即去!”
    “好!”卓丽并没有说出来。
    不过,她既然认识这个城市,李靖也没有多问。
    卓丽驾驶技术非常好,并不是她驶得快,而是非常有准绳,在这个城市驾车,技术稍差,也是寸步难行。
    她无论在过线、过交通灯时都非常有技巧,既快捷也非常安全。
    汽车驶入了闹市。
    不一会,李靖发觉她是向那件械劫案的地点而去。
    “怎么?还是想着工作?”李靖问。
    “不是想着,而是想实地观看一下。”
    “你没有到过现场?”
    “没有,一切都是纸上谈兵,因此,我一定要看看现场情形,对了解整件事情,定有帮助!”
    “好极,你是个实事求是的人!”
    不久,他们已到了那处发生械劫案的地方。
    那地方实在是车如流水。
    卓丽道:“这么繁忙的地方,竟然发生劫案,真是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我是匪徒,我不会在此下手!”
    “为什么?”
    “我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何撤退,你看,这里人多车多红绿灯也多。”
    “但当枪声一响,我想这地方立刻改变了样子!”
    “人走车避?”
    “是的。”
    卓丽突然道:“你到过纽约吗?”
    李靖点了点头。
    “我记得我在纽约实习的时候,闹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纽约的繁忙,与这里差不多,有一次,我在街上走,突然,我听见了一声枪响,我立刻蹲了下来,找寻掩蔽的地方!”
    “你做得没有错!”
    “是的,但我附近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继续走路,并没有像我那么紧张、敏感,那次我实在窘极了!”
    “不,为了自己的安全,纽约实在是个可怕的地方!”
    他们的车子已到了械劫的现场。
    李靖道:“你看,这边一共有五家金铺,匪徒就是从这里开始,首先开枪警告,然后冲入第一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抢走了十多盘金饰,然后又再出来,以为他们会立时逃走??”
    “他们却去到另外一家!”
    “在这短短的路途上,他们又再用枪扫射!”
    “这一边还有很多子弹洞!”
    “是的,他们到了另一家,又照样行事!”
    “没有人报警?”
    “当然有,而警方到来之时,他们已到了第三家,负责把风的人,尤其可恶!”
    “他乱扫人?”
    “不,他一见警察便狂扫!”
    “只有几个警员受伤,但并不致命!”
    “你以为那贼人,是有意或无意?”
    “我看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计划,照理,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乱开枪扫射,定然会伤很多人!”
    “那么,那些人是有高度射击技巧?”
    “我想是的,后来,根据有些报章 的报道,在这些大厦上面,有人从高处望下,形容那个扫射机关枪的人,用枪手法纯熟,拿枪的手势更是有型有款!”
    “警方也有还击的!”
    “我想他们都穿有避弹衣!”
    “匪徒的装备已是大大升级了。”李靖叹了口气,道,“一切都在进步,包括匪徒在内!”
    他们的车子驶过第四家金铺。
    李靖道:“他们在这里挟持人质!”
    “我记得是个看更的阿伯,这人非常合作!”
    “是的,这也难怪他,这里的人都知道,只有与歹徒合作,才可保命!”
    卓丽笑道:“合作可保命,还算歹徒有人性!”
    “纽约不是?”
    李靖知她想说纽约的回忆。
    卓丽道:“有一次,我在纽约看戏,看的是中国功夫片,那些戏院当然不是一流的!”
    “外国人也有看?”
    “不多,有黑人,或是波多黎各人,他们也十分喜欢我们的功夫片,还有越南人也很多,自然,我们龙的传人也不少!”
    “发生了什么事?”
    “是越南人,他们实在可怕,有一个人,看完了一套戏,到厕所去,这地方的戏院,通常是从头看到尾的,一张戏票可以连看两套,中间有十分钟休息,那人去完厕所,回来的时候,发觉他原来所坐的地方有人坐了,他要那人离开!”
    “戏院满座?”
    “不,戏院有几百个座位,但看戏只有十多个人,换句话说,每一个人可以自己坐全排,可是,那人却坐着不站起来!”
    “结果是大打出手?”
    “不,那人一声不响,拿出枪来,向他的头部发射,他还来不及表示恐惧,他的头已开了花!”
    李靖听了,也实在觉得可怕!
    “然后,那人从容逃去,我们当然是走了,翌日报纸,我们找了又找,竟然发现找不到这条新闻!”
    “从此可知,纽约杀人事件,无日无之。”
    卓丽道:“纽约是个可怕的地方,不过,本市也正向着这可怕的途径而去!”
    李靖道:“是的,人口带来繁荣,繁荣也带来罪恶。这是一个可怕的循环!”
    这时,他们来到第五家金铺。
    卓丽道:“我们下去看看,好吗?”
    李靖并没有异议。
    卓丽泊好了车子,往那家金铺走去。
    他们仍可以看见,金铺门口及铺内有一些子弹孔,不过,铺内仍然热闹。
    有很多客人在选购金饰,而铺内金饰仍然很多,存货充足,所有的人,都好像不知道几日前在这里发生过打劫似的。
    卓丽与李靖在店内慢慢走了一个圈。
    店员用灿烂的笑容来招呼他们。
    他们步出了金铺。
    卓丽道:“我看过,这铺内防盗措施也足够!”
    “是的,那些玻璃饰柜,都是不碎玻璃所做,想不到也不敌匪徒所为!”
    他们回到泊车的地方。
    忽然,李靖看见一个人,市井模样的人,在他们的车子附近。
    在另一边,不远之处,有一个负责抄牌的政府人员,正在远去。
    卓丽道:“糟了,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抄牌?”
    他们迅速走上前去。
    挡风玻璃上却没有“牛肉干”(告票)。
    卓丽舒了一口气。
    李靖看着那吃角子机,道:“还有半小时!”
    “没有理由的!”卓丽道。
    有人插口道:“当然有理由!”
    两人回首,说话的正是那市井模样的人。
    “什么理由?”李靖问。
    那人满脸笑容道:“是我替你们入表,幸好跑得快,否则你们要破财了!”
    “谢谢你!”
    那人摊开了手指。
    卓丽并不明白。
    李靖从袋里拿出了二十元,交了给他。
    那人笑着道:“谢谢!”并且道:“小姐,你一定来这里不久,不知这里的规矩!”
    那人笑着走了。
    卓丽上了车,道:“什么规矩?”
    “这是个大城市,找钱的方法,也是五花八门的!”
    卓丽还是有点不明白。
    他们上了车之后,李靖解释道:“这些人生活在附近地方,非常熟悉附近环境,他们便在几条街道巡视,当看到有人泊车而过时,他们便会先为车主入银,然后车主回来,打赏一二十块!”
    “车主可以不给的!”
    “不会的,一张泊车告票要百多元,给那人一二十块,上算!”
    “那实在是个好办法!”
    李靖道:“你还想看什么?”
    “想你指点一下,匪徒逃走的道路!”
    李靖道:“我也记不得多少了!”
    卓丽从手袋里拿出了一张剪报。
    那是新闻记者为了把整件劫案报道得更为有声有色而绘的图。
    李靖道:“好极,我可以沿路指引给你看!”
    卓丽虽然道路不熟,但在李靖的领引下,走过了地图上所绘的街道。
    卓丽道:“这些都是非常繁忙的街道,匪徒的选择,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李靖道:“新一代的匪徒,完全与旧日的不同,他们有自己的一套!”
    “你的见解怎样?”
    “人多的地方,警方顾忌一定大,而匪徒也可以随时抓到人质,对他们来说,只有利之极!”
    汽车回到另一边闹市。
    “我们怎样?”
    “应是吃饭的时候了。”
    “明天有什么行动?”
    “暂时没有。”
    这时汽车内的电话响了。
    卓丽拿起了电话。
    “什么时候行动?”
    “直升机已经起飞了?”她顿了一顿,道:“好,我让李靖与你谈。”
    李靖接过了电话,那是劳司长的声音:“是八仙岭一带,有人发现有几个可疑男子,你指导卓丽同来,可以吗?”
    “好的!不过,我们也需要一段时间!”
    “没问题,我看这个行动,也要一段时间才可以完成,不过,你们小心点!”
    “我明白!”
    李靖放下了电话。
    “九澳山!”
    “很远的地方?”
    李靖道:“以你的驾驶技术,一个小时之后,便可以到达的了!”
    她踏下油门,汽车飞驰而往。
    四十五分钟之后,他们已到了现场,那有几辆车子在那里,作为一个临时指挥总部。
    劳司长也在那里,见了他们便道:“他们快回来了!”
    “谁?”卓丽道。
    “我是指直升机。”
    这时,上空直升机盘旋,不久,直升机降落,一个警探从机上下来,向劳司长报告。
    看来他们并没有什么发现。
    劳司长听了,道:“还有汽油吗?”
    “有…”
    李靖忽然走向直升机处,那个直升机机师竟然是李靖所认识的。
    这直升机是隶属警署的,他与他以前曾经办过一些案件,那人也认得李靖。
    李靖问:“没有发现?”
    “没有!”
    “你们还有什么任务?”
    “我看是没有!”他看着他自己的时间表。
    卓丽也走上前,向李靖道:“我得到司长批准,由我们去巡逻一次!”
    “没问题!”
    卓丽道:“其实我是想尽量了解一下附近的环境,这对我将来的工作,会有帮助!”
    李靖道:“好的,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坐过直升机,游飞机河也好!”
    卓丽往劳司长处说了,他们同上直升机。
    他们向劳司长挥手。
    直升机开动,缓缓上升。
    九澳山这一带地方,算是山岭重叠,并没有什么开发,仍然是一个旅行远足的好地方。
    因此,他们在上空向下望,只见山头上有一组一组的人在爬山,好像一些蚂蚁。
    机师道:“这边是发现可疑人物的地方!”
    他飞过了山岭的另一边,那边山崖陡峭,并没有爬山旅行远足的人。
    “报告是怎么说的?”卓丽问。
    机师道:“有些乡人看见几个陌生人,他们并不是去旅行的,就在下面这一带!”
    李靖道:“这一带很少人来?”
    “是的。”
    “有没有建筑物?”
    “没有什么……对,有一间小屋,只有一些简单的设备,也不算是什么屋,是以前铺设电缆之时,供给工人躲避风雨的!”
    卓丽问:“在哪里?”
    “那边??”
    机师把直升机转向西边去,缓缓向下。
    “你们看!”
    两人向下望,那的确是一间非常简陋的屋子,已相当破烂。
    李靖看清楚附近的形势。
    直升机又向下降了一些。
    那地方十分险峻,一面是一个悬崖,另外一边便是那小屋子。
    “根本没有人会来到这边的。”机师道。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闪光。
    机师十分机警,已把直升机转向上。
    传来一声枪响,子弹在直升机的旁边擦过,假若不是机师手疾眼快,他们可能已中弹。
    直升机再急速地上升。
    又一颗子弹向上射来。
    不过,子弹又在另一边擦过。
    直升机再急速向上升去,又有另一颗子弹向上而来。
    三颗子弹都没有命中。
    这时直升机已离开了那火力范围,机师捏了一把汗道:“怎会这样的!”
    李靖道:“那里有人已是奇迹,而且有人会袭击我们,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卓丽道:“那么,报告是没有说错!”
    机师已与劳司长那边用无线电话联络,他简单地报告了情况。
    机师道:“我们要先回去!”
    直升机向临时指挥部飞去。
    劳司长正在调动他的手下,并且要求加强人手协助,然后,他上前问道:“事情怎么发生的?”
    卓丽详细说了一遍。
    劳司长道:“没有人知道你们来的?”
    “没有!”
    “我们这架直升机,也没有警方的特别标志,那又为什么要袭击你们!”
    李靖道:“我也想不通。”
    劳司长道:“我们决定登山搜索!”
    “那里地势非常险峻,并不容易搜索!”
    劳司长叹了口气,道:“上面压得很紧。”
    “我明白。”李靖道。
    卓丽道:“我们也登山上去,协助搜索!”
    劳司长道:“卓小姐,我看你不必去,因为这地势非常险峻,我们这次登山,是特别要求穿山甲部队的
    协助,他们惯于登山搜索,这比较…”
    卓丽道:“我明白!”
    劳司长道:“你们出来已有一段非常长的时间,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下,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两人点头,走回车内。
    他们上了车之后,卓丽没有立刻开动车子。
    “你在想什么?”李靖问。
    “没有理由。”
    “什么没有理由?”
    “歹徒明知开枪会暴露他们的身份,但他们仍开枪,这表示什么?”
    “这表示他们确实知道我们在机内!”
    “我们?他们怎知道?”卓丽道。
    李靖道:“你等一下。”
    他下了车。
    李靖在车子的周围走了一个圈,然后蹲了下来,小心地望向车底。
    忽然,他在车底处拿了一些东西出来,然后进入车内,对卓丽道:“原因找出来了!”
    卓丽望着李靖手上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型的仪表,一边有磁性,可以附在汽车的金属板上。另一边是个收听器似的东西,非常精致。
    卓丽立即开动了车子。
    李靖问:“你想到哪里?”
    卓丽道:“今早泊车的地方!”
    卓丽果然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这录音追踪器,便是知道他们往八仙岭的原因,而能把这个录音追踪器放在车上的人,只有一个可能:是替他们入吃角子机的那个人。
    他们在那区都是生面人,而很可能那人是收了别人的钱,在注意陌生人出现。
    他们一直在区内慢慢巡察,早已被歹徒注意到。歹徒便利用那专替人入吃角子机的人,把录音追踪器附上,实在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
    李靖道:“这是他们知道我们往九澳山的原因,而我们上直升机时,他们早已得知!”
    卓丽道:“其实我们一直被监视!”
    “没有监视那么严重,不过…”
    “我们立即去抓那人!”
    车子一直往市区去,不久便到了劫案现场处。
    卓丽把车子泊在今早泊过的地方。
    他们下了车,因天开始入黑,街道上的人,都是匆匆而过。
    他们在附近走了一个圈,也没有发现那人。
    卓丽道:“怎么找他?”
    “我看他是这地方的地头虫,而今天色已晚,他可能回家,或者在附近陋巷,不过,这么大的地方,也很难找,你也饿了?”
    卓丽点了点头。
    “你以前在本市,试过吃大排档?”
    “试过,不过,我回来之后,看见那些大排档都拆 了,很少再有!”
    “是的,政府为了市民健康和整顿市容,把大排档 拆了,不过,这里还有一处。”
    “好的,我也想回味一下!”
    李靖虽然不是这地方的地头虫,但附近的环境也 熟悉,他带着卓丽,往一处横巷走去。

第二章  射空飞弹

    横巷外面,乌灯黑火。
    可是,一入横巷,转了一个弯,却见灯光明亮,并传来阵阵香味。
    那是食物煎炒的香味。
    原来这横巷之内,是一个大排档的集中地,足有十家不同种类的大排档。
    李靖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你要吃什么随意挑!”
    卓丽也坐了下来,道:“我最喜欢吃一种叫‘柯煎’的,有没有?”
    “当然有!”
    “既然你喜欢这种东西,那么韭菜猪红、卤水大肠这些东西,你一定想吃!”
    “是的!”
    有伙计上前,为他们写下菜单。
    他们闲谈了一阵,食物便来了,卓丽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
    “好吃之极!我在葡国、美国,吃过很多所谓正宗的中国食物,全不对胃口!”
    “这里?”
    “当然是不同凡响!”
    李靖一边吃,一边看这里的各色人等。
    这个后巷,几乎是本市唯一剩下的大排档集中地,因此,很多人都慕名而来。
    有很多名贵私家车,也是泊在巷外。
    因此,那泊车仔应该是在这地方出现的。
    忽然,李靖道:“你不要回头看,那边,几个人在赌啤牌,其中一个,便是今早泊车的人!”
    卓丽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转身,望着李靖所指的地方。
    果然,四个口叼香烟的人,正在聚精会神地赌啤牌。
    李靖道:“吃完之后,我们再找他。”
    “他不会走?”
    “不会的,这地方他是地头!”
    两人吃了个饱,李靖付了账。
    李靖道:“你先回车上!”
    “不,我要亲自去捉他!”
    “那并不太方便!”
    “不会的。”卓丽说完,一直走向那几个聚赌的人。
    四人还沉迷于啤牌内。
    忽然,卓丽把那人手上的牌,一把抢了。
    那人非常愕然,昂头一望,只见卓丽已奔向了另一条后巷。
    那人怒极,道:“什么家伙?”
    其他三人也同道:“想整我们?”
    四人起来,追向那巷。
    卓丽以为那是通向外面的另一条巷。
    但李靖一见她奔向那巷,心中便暗暗叫苦,因为已来不及通知她,这边的一条巷子,是条死巷。
    卓丽实在有点鲁莽。
    不过,这一点也怪不得她,因为她不熟这地方,一直都似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李靖也追了上去。
    卓丽入了巷口,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
    不过,她也没有惊慌,巷内有一处污秽的空地,灯光掩映,大家都可以看清楚对方的面孔。
    卓丽在死巷尽头处站着。
    那人追赶上前,似乎有点意外,道:“是个女人?”
    “那又如何?”卓丽道。
    “什么料?”
    “我问你才对,为什么放个追踪器在我车上?”
    那人有些愕然,道:“原来是你的车子!”
    “谁叫你做的?”
    那人并没有回答。
    卓丽知道先下手为强,她一闪身,然后一脚飞起。
    那人误以为那闪身便是前来袭击,所以也闪身,但下一脚才是正式招式,因此,他硬生生地吃了一脚。
    这一脚把他向后踢退了几步,可想而知,卓丽的腿是劲道十足。
    那人十分恼怒。
    他站定之后,翻身用劲,他也踢出了一脚。
    卓丽闪开,然后一手把他的脚兜住。
    “要托大爷的脚?”那人得意地说。
    不过,他知道说错了话,因为卓丽一个手刀劈下。
    劈中的地方,正是他那腿的上五寸下五寸的地方。
    那人狂叫一声。
    卓丽仍然用手捏着他的小腿,道:“快说,谁叫你这样做的?”
    那人叫道:“你先放了我才说。”
    卓丽放手,那人迅速急退。
    他当然不会说的,因为他看到他的三个同伴已来到。
    “大鼻强,连一条女也吃不开!”
    三人口中虽是如此说,不过,他们其实也是知道厉害的,于是三人便同时上。
    卓丽并没有惊惧的表情。
    三人攻上,卓丽飞身,回旋中一腿倏忽伸出,把三个人都踢中,他们都按着肚子退后。
    她的目标是那个叫“大鼻强”的人,因为他是替他们入吃角子机的人。
    因此,她又扑上。
    这一扑却几乎扑出了一个祸,因为那半坐在地上的大鼻强,已看准卓丽的来势。
    卓丽一近,他的刀子已出。
    这时李靖及时赶到,在惊险的一刹,他的脚也踢在大鼻强的手腕上,刀子飞出。
    卓丽看见白光一闪,才知道危险。
    另外三人见李靖加入,也不甘落后。
    李靖道:“走!”
    卓丽走向巷口。
    三人穷追不舍,那个叫大鼻强的,也随后而来。
    李靖也知道,一定要抓住大鼻强,才可以有进一步的线索。
    他慢了一下脚步,三人追近。李靖两拳同时打出,这“双龙出海”,劲道十足。
    两人被击中,李靖冲向前,再踢出另一脚,第三个人也被踢了开去。
    李靖一手抓了那人,又反手把那人扣住,道:“你要命的话,叫他们停手!”
    大鼻强叫道:“停手!”
    三人根本也不想再上,便停住了手。
    李靖道:“不关你们的事,我只想找他!”
    卓丽回来,叫道:“你们走!”
    三人仍不想走。
    李靖用力一扭大鼻强的手,大鼻强狂叫一声,道:“走,快走!”
    “我们不能??”其中一人道。
    “我叫你走便走!”
    三人似是无奈地退出,但心里却是十分欢喜。
    李靖道:“谁叫你做的!”
    “做什么?”
    卓丽道:“你仍装模作样,那个录音追踪器!”
    “什么?”
    李靖又再大力扭了他一下,他的骨骼发出“咯咯”的声音。
    大鼻强叫道:“我说!”
    李靖稍为放松了一下。
    大鼻强道:“我也不认识他们,你们都知道,这地头什么人都有,那人只是给了我三百元,叫我把那东西贴在车的底部!”
    “为了三百元,这么简单?”
    “小姐,三百元在你来看是很少,不过,在我来看,也不少的了!”
    李靖知他在撒谎,又再用力一扭。
    大鼻强道:“好…好…那人给了我一千元,那人十分高大,操外地口音。”
    “还有呢?”
    “只知道这些!”
    “我不信!”卓丽道。
    “小姐,我们在这地方,日夕出现,知道事情太多,并不是好事!”
    李靖道:“我也可以给你钱!”
    “有钱?”
    大鼻强的眼,似乎会为钱而张开。
    “是的,假如你再见那人,即刻通知我们!”
    “没问题,问题是多少钱!”
    他人落在别人的手中,仍然问价,实在是个见钱眼开的人,这种人在本市是正常的。
    “一千元,你可以打这个电话。”
    大鼻强接过,李靖也放了手,他一看,道:“是个大哥大电话!”
    “你不要理会!”
    “怎样付款?”
    李靖索性拿出了五百元,道:“这是订金,找到了他,我自然会付你。”
    大鼻强收了钱,道:“是,大爷!”
    卓丽道:“你对给你钱的人,便称大爷?”
    “是的,我这么辛苦也是为钱,因为有钱给我的人,便是我的老板,我便叫他大爷!”
    这是都市流氓的一贯作风,不知这是他们做人的乐趣,还是做人的悲哀。
    李靖与卓丽离开那巷子,经过仍然非常热闹的大排档,回到他们的停车处。
    卓丽四处小心一看。
    李靖道:“没有什么?”
    卓丽摇摇头。
    他们上了车,卓丽发动了车子,道:“我先送你回去,好吗?”
    “那太麻烦你!”
    “你不用客气,我今天已麻烦你透顶了,而且以后,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你学习!”
    “你太客气,不过,本市环境实在复杂,好像刚才那种死巷,还是不入为佳!”
    “是的,我以为这边一条巷子可入,自然是那边一条巷子可出!”
    “千万不要靠估计!”
    车子上路,李靖指引着她。
    翌日一早,李靖便接到卓丽的电话。
    卓丽道:“昨日的大搜索,仍然是无功而返。”
    “完全没有东西留下?”
    “有,有些弹壳!”
    “有没有特别?”
    “有,那些都是非常先进的弹药。”
    “我来看看!”
    “好的,其实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向你报告,不过,你来了,大家一起研究!”
    李靖到了警署。
    劳司长很忙,因为他要参加记者招待会,解释一下这些劫案和破案的进展。
    李靖直接进入了卓丽的办公室。
    她正在看一些文件。
    卓丽见了李靖,立即道:“你看这个弹药的报告!”
    李靖接过来看,上面写着很多有关军火的专有名词,不是人人能懂的。
    不过,后面有些按语,写着:“这些弹药,在东南亚一带未曾发现过,也没有匪徒在犯案中用过,这是些非常厉害的弹药,不应该会在这里出现,因为这全是中东战场所用的子弹!”
    中东战场所用!
    这次中东海湾之战,除了地对空导弹,或是那些飞毛腿导弹,或是爱国者导弹之外,还有非常厉害的陆军武器,据说那些步枪亦已进入一个新纪元。
    以前有分机关枪与普通步枪,机关枪一按掣,可发出一分钟六十发,即一秒一发;但而今的机关枪,既可连珠炮发,也可一颗一颗地发。
    战争其实是一个试验新武器的大场合。
    “这些军火来头并不简单!”李靖道。
    “是的,我们的直升机,几乎被击中!”
    他们两人想起来,也觉心有余悸。
    “还有这个报告!”
    李靖接了过来,道:“有什么特别?”
    “那个死者,被证实是一个高级的推销员!”
    “推销什么?”
    “什么都推销,都是非常昂贵的东西,由先进的电子仪器,到石油工业器材!”
    “是一个打工皇帝?”
    “他也是为自己打工的,换句话说,他也是老板。他是被窒息而死的。”
    “表面是,但验尸官认为,他是被人打死之后,移入汽车,然后推下河中!”
    “姓名、地址可查到?”
    “我相信应该可以查到,不过,要我们动一些脑筋,一会再弄!”
    “可以去查吧!”
    “可以了!”卓丽把文件放入了抽屉。
    “往哪里去?”
    “交通部!”
    “为什么?”
    卓丽道:“我已打了电话往交通部,那人的车子在本市并不多,很易查到!”
    两人到了交通部。
    那边的工作人员,早已把一切资料从电脑的影印机印了出来。
    那车子价值接近一百万元,是美国车,本市并没有太多人喜欢,因为又长又费油。
    这种车本市共有三辆,其中两辆是外国一些使馆人员拥有,余下的一辆是一个中国人拥有,那一定是死者。
    他的名字叫钟康。
    地址是氹仔一处富有人士的高尚屋村,每座起码是三百万。
    钟康的公司在中区一家非常著名的商厦,公司的名字十分简单,便叫钟康投资有限公司。
    这种公司的名称,十分普遍,但单从名字看,你是无法知道他们是经营一些什么。
    可能是财务的,也可能是船务的,也有可能是地产的。
    他们决定先到那公司看看。
    出乎意料之外,那家公司并不大,只有三百多点英尺,有一个秘书,另外便是钟康自己的房间。
    秘书没有上班,因为钟康早已放了她假。
    卓丽是以警探身份叫管理员开的门,她入内找到那秘书的地址,但打电话去,并没有人听,可能是去度假了。
    他们谢了管理员,便直接往钟康的寓所。
    那地方十分偏僻,并没有公共汽车可到。
    在这里住的人,非富则贵。
    屋门前有花园,打理得非常美丽而整齐,还有花朵正在开放。
    李靖道:“在外国,这种花园式屋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在这里则普通人不易拥有!”
    “钟康的确是一个有成就的人,我的意思是指在金钱方面!”
    卓丽笑道:“这正是本地人量度一个人是否成功的标准!”
    门不能开启。
    李靖道:“进去?”
    “不,我们还是先依法行事,如果将来有需要,再另作打算!”
    卓丽对警探的工作,是充满理想的。
    既然不入内,在四周看了一番,也没有什么值得再看,他们便离开了那高尚屋村。
    在回警署的半途中,卓丽的无线电话响了。
    “谁?”
    “想收钱的人!”
    卓丽连忙把电话放在扩音器上,使李靖也可以听到。
    “收什么钱?”
    “你们不是说过,有线索再给我五百元!”
    “对,是你!”卓丽故意如此道,“什么线索?”
    “那个人又再来!交了一个与上次差不多的录音器!”
    “要你放在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好,我立即来,你在什么地方等我?”
    “那后巷!”
    “好的,不过??”
    “我不会通知任何人,这么少钱,我不会再叫人来,使我分薄!”
    这话可信。
    卓丽飞车到了巷口。
    李靖仍然害怕其中有诈,道:“让我先入内!”
    时间是上午十时多,里面的大排档并没有开,因为他们主要的生意在晚上。
    巷内十分寂静。
    李靖走入死巷,他已小心戒备。
    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也没有人在内。
    李靖叫道:“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他再叫了一声,突然,一个竹箩自动开了,竟然是大鼻强。
    “怎么?”
    “那位小姐没有来?”
    卓丽入内,道:“当然有来。”
    “快告诉我们什么事?”
    “钱!”
    李靖道:“你先说。”
    大鼻强依然摊开了手板,道:“如果你们不先给,你们不要怪我,我也不告诉你们!”
    李靖知他刁钻,不过,这人无非为了钱,便把钱给了他。
    大鼻强道:“他们叫我把一个圆型的东西,放在那辆一三八的私家车内!”
    “一三八?”卓丽问。
    “是的,那东西与你们那个有些不像,你们那个,一边有一些网,像个咪,但这次他要我放的,并不是这样,而是两面都是密封的!”
    卓丽道:“一三八,是劳司长的车!”
    李靖道:“他们还有什么话呢?”
    “没有!”
    卓丽已一手拉了李靖出去。
    “劳司长来了这附近?”
    “是的,他今早对我说过,要带几个议员来看这个劫案现场!”
    “现在的议员什么也管!”
    “我看有点不对劲?”
    “什么?”
    他们出了巷口,上了车,卓丽道:“我有点不祥的预感!”她沿着街道,看着两旁的车辆。
    李靖道:“劳司长的车子不会泊得那么远,一定是在金铺的那边!”
    卓丽把车子驶向大街。
    果然,他们远远便看见司长的“一三八”车子。
    司长仍在车内。
    他们赶快下了车,跑上前去。
    卓丽道:“司长,你先下车来!”
    “什么事?”
    李靖已在车子四周检查,他蹲了下来,看着车底的四周。
    果然,那下面近后轮的防撞栏处有一颗圆型钮扣似的东西,李靖拿了出来。
    一拿上手,他便觉得不对。
    这不是一个跟踪录音器,因为这钮扣十分重,是个小型的炸弹。
    他不想惊动其他的人,因为附近街道十分繁盛,很多行人,熙来攘往。
    李靖小心看看,发现上面有一个圆洞,并有一块盖掩盖着似的。
    他试图用手推开,他用手指一推,那盖子开了,上面是液晶体跳字。
    因为在日光之下,不能看得清楚,但他已可以肯定一点,这一定是个计时炸弹!
    不过,还有一大段时间,他看看手表,是上午十时三十分,而炸弹应该在一小时之后爆炸。
    李靖向卓丽道:“我们不要惊动司长,不过,我们一定要找个军火专家!”
    卓丽会意,问司长道:“我们可否找个军火专家?”
    “找来这里?”
    “不,”李靖道,“我想在四十五分钟之内,到那个军火专家处!”
    “很容易。”司长上车,拨了电话。
    司长道:“从这里往军人练靶场,只需四千五分钟,军火专家也在那边,而且那里有一切仪器!
    “好极!”
    司长道:“究竟是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
    卓丽道:“我们回警署再谈!”
    李靖道:“今日你要招呼那些大人物,我想你多派一些人手比较好些!”
    司长也明白,大概他们有特别的情报。
    卓丽道:“走!”
    卓丽的驾驶技术又再一次发挥,本来是需四十五分钟的路程,只要二十多分钟。
    练靶场并没有太多的人。
    军火专家是个外国人,浓眉、大胡子,下颔的须却剃得干干净净。
    “我叫唐玛士。”
    李靖道:“你见过这种计时炸弹吗?”
    唐玛士接了过来,他是个专家,自然有专家的风范,他先看那个洞,再看手表,道:“快要爆炸了!”
    “不,还有半个多小时!”卓丽道。
    “先引爆了再说!”
    李靖道:“有没有其他办法?因为这是证物之一,一经爆炸,什么也没有剩下来!”
    “你们跟我来。”
    他迅速出了建筑物,来到户外一处堆满沙包的地方,看来是引爆炸弹的地方。
    唐玛士道:“我不敢肯定,能否在那时间截停了下来,我也不想把它引爆,因为这是最新的计时炸弹类型,我也想研究一下!”
    他从袋里拿出一包小螺丝批,他弄了几下,竟然可以把那像钮扣的东西分开了两边。
    但并不是完全地分开,中间有些电线似的东西纠缠着,看来唐玛士是有办法把这东西弄开的。
    唐玛士道:“你们仍是躲在沙包后面比较好些!”
    “你呢?”
    “我要保存这东西,一定要冒险!”
    唐玛士有相当的敬业精神。
    他集中精神,用小螺丝批弄着,可是那几条小电线,好像很简单,但弄了十五分钟,仍然是藕断丝连。
    “快爆炸了!”卓丽道。
    “不用担心,他比我们更紧张!”
    终于,唐玛士发出了一声欢呼。
    “出来!”他叫道。
    那东西果然被他弄妥了,那液晶体跳动字已除了下来,电线亦分开了。
    唐玛士舒了一口气,道:“到我办公室,我们一起谈谈!”
    “好的!”
    两人进到他的办公室,才知外面非常热,但刚才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因为他们精神集中在炸弹上。
    有人送上咖啡。
    他们喝了几口,心才舒服下来。
    唐玛士道:“哪里来的东西?”
    “司长的车上!”
    “什么?如果爆炸,他还有命么?”
    “究竟是什么类型?”
    “不知道!”他从抽屉里拿了份文件出来,道:“上月在葡国爆炸过的,相信也是这类型炸弹!”
    “有什么资料?”
    “没有,一切都炸碎了,不过,他们形容,这东西虽小,但威力之大,从未见过!”
    “你认为可能就是这种?”
    “是的,我在最新的军事杂志上看过,外型并不一样,但里面装置及炸药威力,如出一辙!”
    “还有呢?”
    “炸弹最重要的还是炸药,这种压缩炸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为什么会在澳城出现?”
    唐玛士道:“这个问题,倒要问你们了!”
    卓丽道:“还有一样东西请教你。”她从手袋拿出了一个弹壳。
    唐玛士道:“这也是最新式的。”
    他又打开一个抽屉,拿了一本精美杂志出来,翻开其中一页,拍着道:“新枪,新子弹!”
    李靖道:“卓丽,你是否觉得,这件大型的金铺劫案,似乎是变了质!”
    “什么?”
    唐玛士并没有听到他们所说,他在集中精神研究,与杂志对证。
    李靖道:“多谢你帮忙,我们都把这些东西留下,你有新发现,请立即通知我们,好吗?”
    “好的!”唐玛士放下杂志,道,“你们若有这些新式弹药武器,也不要忘记找我。”
    两人走出练靶场,上了汽车。
    卓丽道:“李靖,你刚才提出的一个问题,我也有些同感。”
    “是的,你看,这次打劫了几百万金饰,吸引我们注意的,是我们被不同的新型武器所袭击,也许是我多疑,我只感觉到,整件案件,军火问题比打劫问题更为重要似的。”
    卓丽开动了车子,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从两个不同方向着手。”
    “一个是打劫,另一个是军火,是吗?”
    “是的,在军火方面,我们已有一个概念,但在打劫方面,却是一无所获。”
    “你有没有特别的想法?”
    “这次,五个人出手,劫走近千万元金饰,这么大数目,如果要出售,一定会惊动一些大阿哥。”
    “暂时他们不敢动,因为风声太紧。”
    卓丽道:“他们有了这么大数目的金饰,与军火方面又有什么联系?”
    “我有一个假设,歹徒是利用这个机会,显示出他们军火的厉害,使买家更具信心。”
    “换句话说,幕后策划打劫行动的目的,是看看军火的威力。”
    “那些贼人也为了说服买家,来一次轰动的表演。”
    “如果他们真是这样,那实在是目无法纪。”
    “匪徒几时有过法纪的存在?”
    “那便形成这次劫案了。”
    “好了,我们已大约可以肯定,那些歹徒并不是本地人,他们的手法利落,训练有素,不过,策划此次行动的一定是本地人。”
    “为什么?”
    “他们逃走的路线,你也看过,如果不是十分熟悉这一带地理环境的人,哪会有这么大胆的设计?”
    “大胆的设计?”
    “是的,如果你是贼人,打劫得手后,你会走什么路线逃离现场?”
    “当然是找些人少、没有人跟踪得到的路线。”
    李靖道:“可是,他们并非如此,而是找一些大路,人多的路,一方面既可以使警方有所顾忌,另一方面可以随时劫车,挟持人质,这样的逃走计划实在是大胆而新鲜。”
    卓丽想起来,也有同感。
    车子向市区方向驶去,卓丽目的是返回警局。
    李靖也没有什么意见。
    卓丽道:“好了,打劫行动已结束,如果你是匪徒,你的第二步行动是什么?”
    “我想,如果这一批打劫的匪徒,打算自己出卖赃物,我们便不会遇到再次可怕袭击的可能。”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忙于接触买家,哪有闲情作弄我们?”
    “他们不想我们继续查下去。”
    “是一个可信的理由。不过,你想想看,尽快把赃物脱手好,还是再杀人好?”
    “当然是收钱为上算!”
    “因此,我们可以下一个结论:出卖赃物的人,应该是幕后策划人。”
    “对,那么我们应该找哪些人?”
    车子已到达警局。
    他们上了卓丽的办公室。
    卓丽追问道:“你认为应该追查什么人?”
    李靖道:“我心目中有一个人。”
    “谁?”
    “是个黄金大王,不过,他已经没有做这些买卖很久了。”
    “那么,他如今做什么?”
    “也是黄金,不过是纸黄金。”
    “什么是纸黄金?”
    “那是以黄金作为存款,实际上并没有黄金。”
    “那是黄金买卖合约,是正当生意。”
    “当然!”
    “比真正的黄金好得多?”
    “好得多,因为真正的黄金,数目有限,而纸黄金却是无限量的。”
    “无限?”
    “只要有人相信你,你说多少便多少。”
    “是的,那的确比真黄金要好得多了。你怀疑那人究竟是谁?”
    “金算盘!”
    “是个什么人?”
    “他以前专门收购黄金贼赃,不过,他已成为正当商人,不再与三山五岳的人来往。”
    “金算盘这外号如何得来?”
    “他的脑袋灵活,记性也极佳,关于黄金的数目,买卖计算,他的脑袋便如一个算盘般,如果以现代术语来说,他是个电脑。”
    “还有其他原因?”
    “他的西装襟上,别着一个金算盘,小小的饰物,用来装饰的。”
    “啊,原来如此!”卓丽顿了一顿,道,“怎么找到他?”
    “很容易,他便是黄金世纪的大老板。”
    “黄金世纪的大老板是姓黄的。”
    “你听说过?”
    “是的,这个世界知名的人,我知道他的英文名字是哥顿。”
    “飞侠哥顿?”李靖打趣地说。
    “哥顿黄。”卓丽拿起了电话,对她的秘书道:“你替我找哥顿黄,黄金世纪的老板。”
    外面的秘书答应了。
    卓丽加上一句道:“一直找到他为止。”
    李靖道:“我可以跟你打赌,今天之内,一定无法与他接触。”
    “为什么?”
    “他是个大忙人,一般约会安排会在三个月内。”
    “三个月内才可找到他?”
    “是的,他手下猛将如云,一般事情也不用经过他,因此,他尽量不会自己接见客人的。”
    “那怎样才可以见到他?”
    “一时之间,我也没有办法。”李靖想了一下,道:“以我的经验,要这么一个人注意你,你一定要有一些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
    “好极!他也要吃饭的?”
    李靖奇怪卓丽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他只是点点头作为回答。
    “在什么地方?”
    “听说他那间黄金大厦,有他私人的长期贵宾房。”
    卓丽道:“我们立即去。”
    “以警务人员身份?”
    “不,先回家,换过衣服。”
    李靖也十分欣赏卓丽这种坐言起行的工作态度,他看看手表,接近晚餐时候。
    卓丽道:“先到我家,我换过衣服,一起上黄金大厦,这是一间极为高贵的酒楼,也作为我请你吃一顿,答谢你多日的帮忙。”
    李靖道:“不用客气。”

第三章 勇探赌王

    卓丽毕竟是个女孩子,她也像其他女孩子一样爱穿美丽的衣裳,也喜欢打扮一下,不过,她的动作极快。
    他们到了卓丽的家,那是一间半酒店式的公寓,不用半个小时,她已作了另一种漂亮的打扮。
    李靖的衣着一向也很讲究,因此,他不用回去换衣服,也足以与卓丽配合。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一般去吃晚餐,去一些高级场所的话,女性大多穿裙子,但卓丽并不是,她穿了一套衬衣长裤,有女性的温柔妩媚,也有女强人的感觉。
    她自然有她自己的一套想法。
    李靖负责驾车,很快到了黄金大厦。
    那里有专人代客泊车,有非常美丽的女招待来迎接他们。
    “有没有订位?”
    卓丽道:“是哥顿黄先生约我们来的。”
    “啊!”那女招待似乎更加殷勤了。
    李靖心中暗暗佩服,卓丽的确是与众不同。
    他俩被引领到一间贵宾房。
    一个部长上前,道:“两位,我可以为你们通传一下,黄先生暂时有客人。”
    想不到在酒楼也要通传。
    卓丽道:“我姓卓,是《黄金》杂志的。”
    “好的!”
    “我没有带卡片,不过,黄先生是知道我来的。”
    “好的。”
    那部长走出外面,不久便回来,道:“卓小姐,黄先生请你们先吃过晚餐后再说。”
    “好的。”
    李靖道:“你喜欢吃什么?”
    卓丽打开餐牌,她似乎没有什么主见。
    那部长道:“两位,黄先生说过,他可以为两位提供一些菜式,保证你们满意。”
    卓丽有些诧异道:“好的!”
    部长也没有说什么,便离开这贵宾室了。
    卓丽道:“李靖,我根本没有约过他的。”
    李靖笑道:“我知道,不过,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否则,三个月后也见不到他。”
    他们闲谈了一会。
    卓丽实在非常渴望见到这个“金算盘”。
    不久,精美的菜式来了,全是非常名贵的。
    两人吃得非常愉快。
    当两人吃完饭,部长送上非常特别的甜品。
    卓丽问道:“黄先生什么时候接见我们?”
    “啊!他没有说,不过,他已经走了。”
    “走了?”
    “是的,也许他有要紧事吧!”
    卓丽实在很不高兴。
    那部长道:“黄先生实在太忙了!”
    卓丽道:“这人……”她不再说,因为她不想给部长留下一个坏印象。
    当部长走出房间,卓丽道:“他怎会这样?”
    李靖笑道:“他对你已经十分客气,你根本没有约过他,他怎会见你?”
    卓丽道:“不过,他又招呼我们?”
    “那是他处事圆滑的手法。”
    “他不好奇?”
    “我想他也好奇,不过,太多人要见他,他再好奇也渐渐觉得一切平凡。”
    “好,我一定要想办法见到他,我们走吧!”
    李靖叫了部长进来,道:“请替我们结账。”
    “不用了,黄先生已结了账。”他递上一束玫瑰花,对卓丽道:“黄先生临走之前,叫我们送上这束玫瑰花,表示他不能见你的歉意。”
    卓丽接过花束,她实在迷惑,哥顿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们走出门口。
    车子已泊在门前,司机恭敬地递上车钥匙。
    在车上,卓丽仍然滔滔不绝地谈论着这个人。
    李靖道:“你可得再想一个方法,去见见他的真人,那才再作研究。”
    转眼过了三天,事情仍然胶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进展,卓丽与李靖虽然在各方面仍积极找寻资料,但整件事情并无寸进。
    卓丽道:“我想一定又要再向哥顿黄着手。”
    “想到了好计策?”
    “是的。”
    “说来听听。”
    “不,这次我单独行动,明天,或者大后天,我一定有办法去见哥顿黄。”
    “不用我了?”
    “不用,不过,我去见他的时候,却一定与你一起去的。”
    “那么,我这两天休息一下,等你电话。”
    卓丽点点头。
    她这次是单独行动。
    她又再一次往黄金酒楼,再用同样的方法去见“金算盘”哥顿黄。
    结果,她得到同样的招呼与对待。
    不同的,这次送来的并不是玫瑰花,而是一束五颜六色的郁金香。
    她仍然没法见到哥顿黄。
    她并没有气馁。
    她在附近的停车场守候了一段时间,果然见到有人出来,那人的西装上缀了一个小小的“金算盘”。
    他是单独一个人。
    不过,当她想走近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人已团团地把“金算盘”哥顿黄包围了。
    她再一次失去了几乎可以接近他的机会。
    卓丽是个非常倔强的人,她决定了的事,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
    已是第三天了,她仍然无法接近哥顿黄。
    她十分心急,但表面上却平静如昔,她还打了一个电话给李靖,说她即将可以与哥顿黄直接说话。
    李靖没有催促她。
    那日,卓丽换了一套好像男孩子的衣服,把头发束了起来,并戴上一顶帽子。
    骤眼看来她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似的。
    那套衣服是黑色的,看来有些污秽破烂。
    她走到黄金酒楼,潜入了停车场。
    哥顿黄的“平治”轿车泊在那里,银光闪闪,真有“飞侠哥顿”之势。
    她等了很久。
    那是下午时分,卓丽已查到,哥顿黄这日下午一定要出去,并不是公干,而是去打高尔夫球。
    这“金算盘”也懂得享受。
    在停车场处,卓丽仍然没有办法近前去,不过,她早有准备,叫了一辆计程车在外面。
    她知道没法靠近哥顿黄,便登上了计程车。
    她吩咐司机跟踪着哥顿黄的车。
    车子驶往九澳湾一个私人俱乐部。
    这次是哥顿黄的私人约会,因此车上没有其他人,他亲自驾驶。
    卓丽知道,这样跟着也不是办法,因为那是一所私人俱乐部,计程车是不能进入的。
    卓丽在半路上,道:“司机,你的驾驶技术实在不错。”
    那司机道:“差不多。”
    “我给你一个挑战。”
    “什么挑战?”
    “你可以越过前面那辆车子吗?”
    “没问题。”
    但他并没有加速越过。
    “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那司机道:“我有什么好处?”
    卓丽道:“五百元。”
    “那容易??”他要加速。
    卓丽道:“不,我再加五百元。”
    “做什么?”
    “我要你在加速之后,想办法突然停下来,但又不要发生交通意外,然后你停下来跟他理论。”
    “这个提议难度极高??”
    “酬金也不薄,一共一千元。”
    “好!”
    “你输了又怎样?”
    “我这程车资全免。”
    “好极,不过,如果你成功的话,再回来时不见了我,车上便有一千元。”
    “你可说真的?”
    卓丽立刻拿出一千元,放在座位上。
    那司机一脚踏下油门。
    其实他的车子性能万万不及哥顿黄那一辆,因此哥顿黄并不心急,见有车子想越前,他反而放缓一些,让那计程车前去。
    过了不久,计程车突然停了下来。
    哥顿黄被迫停下。
    计程车是突然煞车的,哥顿黄也被逼煞掣,几乎撞到计程车,不知是司机计算得好,还是哥顿黄的驾车技术一流。
    计程车司机下了车。
    他走到车尾,只见还有半寸便接触到。
    但司机仍然是恶人先告状的口气,上前道:“你怎么驾车的?”
    哥顿黄道:“这句话我问你才对。”
    “你撞人还如此说?”
    “我没有撞到你!”哥顿黄拿起了他的手提电话,欲按号码。
    计程车司机道:“算了,算了。”
    哥顿黄放下电话,道:“开车走吧!”
    计程车司机见这人态度并非友善,心想也要作弄他一下。
    他开动车子,向前驶去。
    这时,他已不见卓丽在车上,但座位上放着一千元,他也不再理会什么。
    车子向前驶了十多米,突然煞停。
    这次,哥顿黄再避无可避了。
    他的车子的防撞栏撞入了计程车的尾部,损毁程度并不大,但凹陷了一些。
    司机下了车,准备大发雷霆。
    可是,当他走近哥顿黄身旁,他却不能发怒。
    因为哥顿黄已递了一张一千元纸币在窗口,他只是用手指指。
    计程车司机当然明白,这小小的意外,赔偿一千元,实在是上算。
    其实哥顿黄早知他在有意作弄,他不想多言。
    他要让那张“金牛”说话。
    “金牛”永远可以打动人的心。
    司机拿了,回到车上,驾车离去了,他知道不用再跟下去,转回市区了。
    卓丽去了哪里?
    原来她趁他们扰攘之际,用一条汽车百合匙,开了哥顿黄的车尾厢,躲了进去。
    车子一直向前驶。
    果然是一间金碧辉煌的俱乐部,保安严密,虽然是哥顿黄著名的车子,也要审查证件才可以进去。
    卓丽庆幸自己选用这方法,否则她会被拒于门外。
    哥顿黄下了车。
    卓丽心想:“这样下去,一定把她当作贼。”
    她暂时不敢动,仍然躲着,她从里面向隙缝中看出来,只见他进入了俱乐部。
    不久,有几个球童搬了一些球棒出来。
    哥顿黄与另一个人上了一辆高尔夫球的电动车。
    卓丽心生一计。
    她悄悄下了车,并不由正门进入俱乐部,而是由那些球童休息室进去。
    那是球童的地方,里面有些运动衣,也有很多载满了球棒的球袋。
    卓丽换了一套球童衣服,背了一个球袋出去。
    有球童进来,但没有理会她。
    她走出外面去,有人正驾驶着一辆电动车,那是另一个球童,看来是高级一些的。
    卓丽道:“请载我往黄先生处。”
    “黄先生?”
    卓丽点点头。
    那人不再说什么,示意她上来。
    接近哥顿黄时,卓丽道:“我下车走过去,免得他知道我迟到了。”
    那人笑了一笑,让她下车。
    卓丽走进那些球童行列,哥顿黄派头也大,别人只有一个球童,他却有四个。
    加上卓丽,已成了五个。
    其他球童用奇怪的眼光望着她,但她却装成不以为意,十分自然。
    哥顿黄向他的对手道:“我一定来。”
    “一来庆祝我开张,二来又可完成一宗大交易。”
    哥顿黄一棒打出。
    那对手又道:“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有快艇。”
    “那好极!”
    “这些年来,我实在不想张扬??”
    对手笑道:“你当然不想,但你的一举一动却十分引人注意。”
    那个对手十分健硕,似乎是一个运动健将,不过,他打高尔夫球的技术并不好。
    一连挥了两棒都落空。
    哥顿黄苦笑道:“老曾,你要多练习一下了。”
    老曾笑道:“你要多请我来打一下。”
    “没问题,只要你介绍一笔交易成功。”
    “一定成功。”
    两人呵呵地笑起来。
    卓丽发现,在这个场合,她是无法与哥顿黄说一句话的,球童也被限制,她不能走前半步。
    当她越前了一些,那为首的球童已喝令道:“你新来的吗?不懂规矩!”
    卓丽不敢再上前。
    突然,哥顿黄一个不小心,踏下了一个草洞,整个人仆向前,几乎跌倒。
    卓丽眼快,蹿上前,扶住了他。
    哥顿黄并没有跌下,向卓丽道:“谢谢你!”
    “黄先生,小心!”
    “没有什么!”
    卓丽又被逼退了回来。
    打高尔夫球十分闷,但卓丽依然忍耐着,直到最后一个洞,哥顿黄道:“今天便打这九个洞好了。”
    姓曾的也如获大赦,看来他也不想打,只不过有事要跟哥顿黄商量,才勉为其难。
    他们商谈的事情早已解决。
    卓丽只听到最后的几句。
    她回到球童室,换回衣服,她摸摸口袋,哥顿黄的一个轻便银包已在她手中。
    她进入厕所,打开来看。
    里面有身份证、车牌,还有一些信用卡和千多元现款。
    这个超级富豪与一般人其实没有什么分别。
    她拿出身份证一看,笑了出来,因为哥顿黄的中文姓名十分好笑。
    他的名字单名一个“鸡”字。
    “黄鸡”,可笑的名字!
    她又发现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南海博彩娱乐船。
    是一间公海开赌的船。
    卓丽收好了这些东西,换回衣服。
    这一次行动,收获实在不小。
    相信哥顿黄,不,黄鸡,比鸡还要不耐烦。
    哪知道哥顿黄的车子已离去。
    卓丽无法,从一条小路钻出大路,在大路上,幸好找到另一部计程车,回市区去。
    有了这些东西,一定可以与哥顿黄说话了。
    而且他一定会立刻接见自己。
    翌日,卓丽一早便拨了一个电话给哥顿黄的总写字楼,仍然是女秘书接听。
    一样是要求她安排一个接见的日子。
    卓丽道:“我留下口讯可以吗?”
    “可以,请说。”
    “我姓卓,我拾到一个银包,是一个叫黄鸡的人的,如果有兴趣,请立即回电话。”
    卓丽留下了电话号码。
    未到九时,电话铃响了。
    但不是哥顿黄亲自来电,仍然是女秘书的声音,不过哥顿黄并不急于想找回自己的银包,因为他要在九时半后见卓丽。
    卓丽依时到了黄金大厦。
    她立即上了总办公室。
    那女秘书认得卓丽,因为她在几天前要求见哥顿黄的,道:“原来是你!”
    卓丽道:“这次黄先生不用我排期了?”
    女秘书道:“请你沿着这走廊,走到尽头便是。”
    卓丽沿着走廊走,这一条走廊十分长,沿途两边都是不同的办公室,而且进出的都是些非常忙碌的人。
    终于走到了尽头。
    卓丽轻轻敲门,里面传出声音:“请进!”
    办公室内,一张桃木包皮的大办公桌,后面一张高背皮椅,坐着哥顿黄,襟上果然缀着“金算盘”。
    “我姓卓……”
    “卓小姐,请坐,你……”
    “我拾到一个姓黄名鸡的人的银包,因为另外几张卡片上,有哥顿黄的名字,所以我找你。”
    哥顿黄看了卓丽几眼,道:“卓小姐,有点面善。”
    “是吗?”
    他仍然望着卓丽。
    这使卓丽有点不好意思。
    卓丽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半晌,哥顿黄才道:“你想把银包交回给我?”
    卓丽点点头。
    “银包呢?”
    卓丽没有动。
    “你想要多少酬劳?”
    卓丽也没有回答,因为她实在不知如何刺探哥顿黄。哥顿黄的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有一种特殊的威严,一种不怒而威的威严。
    “要多少?”他顿了一顿,道,“我记得我银包内有千多块钱,你全要了吧!”
    卓丽道:“你小看我了!”
    “对不起,卓小姐,你要求什么,不妨直说,我有很多事要办。”
    卓丽道:“其实我是想借这机会与你见面。”
    哥顿黄有点诧异,望着卓丽,道:“什么事?”
    “你是黄金大王?”
    “只是外间戏谑之言。”
    “我想在你工厂内,订一个大金佛。”
    “大金佛?”
    “是的,一个大金佛!”
    “多大?”
    “二百斤!”
    这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哥顿黄道:“二百斤,三千多两,以昨日黄金收市价来说,是一千万元。”
    哥顿黄的计算黄金价格,的确是快而准。
    “是的,我的身份不准揭露。”
    “这么大的生意,我不能与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交易。”
    “没关系,你交货,我交钱。”
    “为什么你不直接找一间黄金铸造厂来做?”
    “你不做?”
    哥顿黄笑了起来,道:“小姐,你所有的资料,相当过时,因为我再没有经营黄金铸造,你知我现在做的是什么?”
    “黄金。”
    “当然是黄金,不过,已有了很大的分别,我做的是纸黄金。”
    卓丽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对答。
    “纸黄金?”
    哥顿黄道:“这种黄金比真正的黄金还要好,因为真正的黄金,也要有一定的质量,是一种有形的货物,但我的纸黄金,要多少有多少。”
    卓丽道:“你也要用真金作为信用。”
    “我的信用有多少?在本市内我的信用如何?”
    “我相信你的信用一定是无限量。”
    “对,那么我的纸黄金便是无限量。”
    卓丽眉头一皱,计上心头,道:“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找你。”
    “你找错人了。”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不再铸造。”
    卓丽感到这句话是谎话,不过,他是说得那么有力,眼前的情形,是使人不能不信。
    卓丽感觉上是矛盾的,但事实却是如此。
    “那么,我再没有什么好说,我告辞了。”
    “卓小姐,多谢你走了一遭。”
    卓丽站起想离开。
    哥顿黄道:“卓小姐,你忘记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什么?”
    “我的银包。”
    “啊!”卓丽抱歉地说道,“我几乎忘记了。”
    她递上了银包。
    哥顿黄接过,打开一看,见还有千多元在,便拿了出来,道:“这是你的酬劳!”
    卓丽没有接过。
    哥顿黄道:“卓小姐,请你等一下。”
    “什么事?”
    哥顿黄迅速从身上取出支票簿,写了一张支票,递给卓丽,道:“这里是五万元。”
    “我不值得那么多酬金。”
    “值得,原因是我黄鸡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人知道,我也不想有人宣扬出去。”
    “没问题。”
    “你收了支票,是表示你的诚意。”
    哥顿黄这么说,卓丽想不出推搪的借口,因为如果不要,岂不是表示自己可能会四处宣扬!
    “好的,再见!”
    卓丽回身,走出办公室。
    哥顿黄道:“啊,原来是你!”
    卓丽回过头来,道:“什么事?”
    “你没有交代过,你在哪里拾到银包的。”
    “在高尔夫球场内。”
    “是你,当时你是球童,趁我一跌之时,已伸手入我怀内拿了。”
    卓丽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因为他提出这件事是那么突然。
    既是如此,她把心一横,道:“你又怎会认得我?”
    “我一直都认不出,直至你转身…”
    “为什么?”
    “你的背影使我想起那球童。”
    哥顿黄实在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他。
    卓丽见被他说穿,也不想再耽下去。
    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对着一个身经百战的人,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
    卓丽道:“多谢,再见。”
    “我想我们真的要再见。”
    卓丽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仍然听见这最后的一句话。

第四章 怒海雄鹰

    卓丽回到办公室,立刻打了一个电话给李靖。
    “我见了哥顿黄。”
    “有收获吗?”
    “有,五万一千多元。”
    “什么?”
    “他是一只老狐狸,我说不过他。”
    “是的,我也有这种预感,我想你接触过他,一定有些东西,可以…”
    “你快来,你输了给我,因为我无论用什么办法,也已亲身见到了哥顿黄。”
    “好的,我认输,我请你吃饭。”
    “不,我也不用你请,我有这五万多元,请你吃什么都可以。”
    “好,我立刻来。”
    李靖对卓丽见哥顿黄这事,感到非常有兴趣,在他心中,有一个奇怪的预感,这件事——包括械劫、新式军火,与哥顿黄一定会有一种关系。
    不过,这只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预感。
    李靖自己也无法解释。
    他立即驱车到了卓丽的办公室。
    卓丽正在接听一个电话,她脸色凝重,她一见李靖,道:“先生,你慢慢说。”
    她把电话放在一个扩音器上,这样李靖也可以听见。
    “卓小姐,你不用再诸多掩饰,你的名字是卓丽,并不是什么订造金佛的代理人,你是个警察,一个刚从葡国回来的警探。”
    “什么?”
    “你不用再多说,我已掌握你足够的资料,对于我的事,你不用多查,而事实上,我也没有什么事可以给你查的。”
    “我不是查??”
    “你也不用再分辩,我只是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什么诺言?”
    “你不是这么善忘的吧?五万元的诺言!”
    “没问题。”
    电话已挂断了。
    李靖明白其中一些,但大部分也是一头雾水。
    卓丽把见到哥顿黄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李靖听完,想了一下,道:“你斗不过他的。”
    “是,我承认。”
    “不过,你此行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你说那五万一千多元?”
    “不,你知道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哥顿黄原名是黄鸡,这名字不雅,他不想给人知道,你认为是吗?”
    “不,不是不雅这么简单。”
    “对,这一个名字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他实在不想再有人提起。”
    卓丽皱了一下眉头。
    “什么事?”
    “他这人实在厉害,我从他办公室回来,只是半个小时,他已查清我的底细。”
    “对,他已知道你是个警务人员,这点对我们查案有点不大方便。”
    “我害怕的是,他的消息来源这么快而准,对我的安全是一大威胁。”
    “那不用怕,本市是个法治之区,而你也是执法者,小心一点是少不了的。”
    卓丽道:“对,还有一点,他说明了他不再做黄金铸造的事情。”
    李靖道:“这一点也是他的破绽之一。”
    “破绽?他也有破绽?”
    “其实你也应该想到,不过,你只是当局者迷,他那么郑重告诉你,他不做黄金铸造,但一口却计算得那么清楚,这只是一个欲盖弥彰的说法。”
    “是的,他不做,也没有必要向我作诸多解释,换句话说,他仍有做的。”
    李靖道:“因此,我们以后仍然可以循这个方向查下去。”
    他们又说了一些有关哥顿黄的事情。
    忽然,李靖想起了一个问题,问卓丽道:“你在高尔夫球场上,听见过他与另一人说话?”
    “是的,那人是邀请他去参观开幕礼的。”
    “什么开幕礼?”
    “我听不到,不过,我记得那处要用快艇去的。”
    “用快艇去的?是什么东西开幕?”
    卓丽道:“可能是一只赌船。”
    “赌船?”
    “还有,我从哥顿黄银包内发现一张卡片,我已交还给他,不过,我有影印本。”
    卓丽从一个档案袋里找了那份影印本出来。
    “是一只快要开张的赌船,近日报纸也有刊登广告。”
    李靖道:“我们假设那人是邀请哥顿黄前去,那么,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有商务来往。”
    “赌?”
    “现今世界,赌也是一种赚钱的业务,多少人靠赌发达,但当然不是赌仔。”
    “是那些赌场大老板。”
    “是的,不过??”卓丽有点不清楚地回忆道,“他们似乎在进行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记不清楚??事实上他们只提过交易两字,内容完全没有提过。”
    “要哥顿黄亲自出马的交易,实在不小。”
    卓丽道:“那么,我们也去赌船?”
    “好主意,不过,那个开幕典礼,据说别开生面,是慈善性质,一早已把入场券卖光。”
    “我想总有人有办法的。”
    李靖拨了两个电话。
    然后向卓丽道:“有了,两张入场券,你可以找到晚礼服吗?”
    “没有问题。”
    “你要化装一下,不是普通的化装,而是改变一下容颜,免致哥顿黄认出你来。”
    “我尽力而为。”
    “明天晚上,八时要抵达那艘小型游艇,然后再乘那游艇出发往赌船。”
    “好的,李先生,我想你也要准备一下。”
    “我明晚七时三十分来接你。”
    李靖没有立刻回家,他去了那位让出门票给他的老朋友处拿票子,并且刺探了有关那赌船的事情。
    那位朋友主要业务是办旅行社的,常常要招待不同的宾客,因此,他有票子往赌船观看开幕盛典。
    据他说,这艘豪华赌船,是所有已营业的赌船之冠,包括了设备、装修、财力、物力,都是同类之中最大规模的。
    那个叫老曾的人是邀请哥顿黄前往的人,但李靖知道他是老板之一,却并非最大的老板。
    李靖谢过那位老朋友,回到家里。
    他找出了多年未穿的晚礼服,拿去干洗,又预备了一些小巧的武器。
    他害怕这次的开幕典礼会带来一些风波。
    当他十分忙碌之时,接到劳司长的电话,他只是向李靖吐些苦水,因为这件大械劫案,加上枪械的问题,上至督爷,下至署长,都给了他不少压力。
    李靖安慰了他一会,并且告诉他,他会参加赌船的开幕典礼,希望有新的线索。
    劳司长谢过了李靖。
    不过,李靖并没有太大把握,这件大案,不合理的地方太多。
    当然,表面的不合理,并不是真正的不合理,只要有办法解决了这些不合理,那自然有头绪,或者便是掌握破案的时机。
    开幕典礼那天,晚上七时半,李靖穿了衣服,驾车到卓丽住所楼下。
    他事先已致电给她。
    她为了争取时间,她会在楼下等他。
    李靖的车子准时到达。
    当他停定车子,便有一个身穿长裙晚礼服的人走近,李靖看去,却不像是卓丽。
    那漂亮的女人仍然向着他的车子走来。
    “李靖,为什么不开车门?”
    是卓丽的声音,却不是卓丽的脸容。
    卓丽的化装术实在高明。
    李靖为了安全,道:“你是卓丽?”
    “你这问题给了我更大的信心,你认不得我,我相信哥顿黄更加认不出我。”
    李靖开了车门。
    卓丽上了车,近距离地看,她当然仍保持着原来的轮廓,不过,远距离一点,而且骤眼看去,是无法认得出的。
    李靖道:“你的化装术高明之极!”
    “仍有破绽。”
    “说话。”
    “对,这是无法化装的,不过,我会尽量少说话。”
    李靖开动了车子。
    车子准时到达了游艇俱乐部,已有专人请他们上了一艘中型的游艇。
    这游艇可以载百多人。
    不一会,游艇宣布开航。
    月亮已升了上来,自海港驶出,宾客们大都在甲板上享受清风,欣赏明月。
    所有的人都是衣冠楚楚,其中有部分是名流。
    其中当然没有哥顿黄,因为他是超级名流,而且他早已说过,他自己有快艇。
    卓丽一直观察着。
    他们扮作一对情侣,在甲板上走了一遭。
    李靖发现了一些可疑人物,不过,在他们的礼服掩饰之下,很难辨认。
    卓丽道:“有一个人??”
    李靖道:“我也觉得不过,转眼又不见了。”
    这时,他们已看见在海上一艘非常光亮的大船,不用说那是新赌船。
    游艇泊近。
    人们开始鱼贯上大船。
    李靖与卓丽也跟着队伍上船。
    船上的措施十分好,一条宽阔的过船通道,两边都有工作人员,非常恭谨有礼地护着人们过船。
    在甲板上,有另外一班女性工作人员,请他们入内,甲板上铺的是红地毯。
    非常隆重的欢迎。
    船上所有人都是衣香鬓影,因此,他们两人都很轻易混了过关。
    当时,人们都集中精神在看那开幕的仪式,李靖与卓丽已从人群中走出,去看船上的设施。
    这艘船果然是一艘设备豪华的赌船,除了几个大赌房之外,还有夜总会、卡拉OK的房间,甚至还有一个儿童休憩室,使那些携带孩子的父母可以把孩子放在儿童室内,让他们玩各种游戏,而自己也可以去赌一下。
    两人行动迅速,当他们在船上转了一周回来之后,那个开幕仪式也差不多完成了。
    忽然,卓丽推了李靖一下。
    李靖依照她的示意,往海上望去。
    只见这大赌船旁边,泊了一艘非常豪华的快艇。
    李靖知道,这一定是哥顿黄的快艇,他说过会乘自己的快艇前来的。
    可是,艇上却没有见到哥顿黄的出现,看来,他是来了,并不聚在这开幕典礼人丛中。
    一阵掌声之后,有人开香槟,一时之间,毕毕剥剥,喜气洋洋,十分热闹。
    李靖与卓丽也接过了香槟。
    扬声器传出声音:“开幕典礼完毕,请各位嘉宾尽情玩乐。”
    人群开始散去。
    李靖与卓丽在人群较多的地方看着,仍然没有发现哥顿黄的踪影,至于哪个是赌船主人,哪个是姓曾的,除了开幕典礼时出现之外,也失去了影踪。
    李靖不想太过碍眼,让船上的工作人员注意他们,他对卓丽道:“我们也再到各赌室看看。”
    两人随着人群而去。
    经过了五个赌室,都是人头攒动。
    他们仍没有任何发现。
    李靖道:“有一处地方,我们还没有去过。”
    “什么地方?”
    “这赌船的办公室。”
    “对,曾先生接待哥顿黄,办公室是最理想的地方。”
    快走近办公室时,他们已被工作人员礼貌地请开,不让他们接近该处。
    李靖道:“保安如此森严,看来他们一定在里面。”
    卓丽道:“但我们无法入内一看。”
    李靖想了一下,望着卓丽,道:“你想冒险一下吗?”
    “好的!”
    “你如今的面貌,哥顿黄与姓曾的都无法认出,那么,唯有你才可以混进去。”
    “你呢?”
    “我会尝试用其他方法。”
    “那你提议我怎样入内?”
    李靖没有回答,拉着卓丽走往下一层,这一层有好些房间,是供客人休息的。
    因为今天是开幕日,赌船停在公海只是十多小时,因此没有人会使用这些房间。
    在一列休息房间之前,有一个侍应室。
    因为没有人使用这些房间,侍应室也没有人,不过,却有几套侍应人员的衣服。
    卓丽立即明白,她要换了这些衣服入内。
    李靖道:“有了这些衣服,你可以混进去,但不能耽得太久,他们也会赶你出来的。”
    “我会随机应变。”
    李靖道:“不管有没有消息,我们都在这儿会合。”
    “好的!”
    卓丽从手袋里拿出两柄短刀,把其中一柄交给李靖。
    “你要小心!”
    卓丽道:“这小刀不单是自卫武器,而且是一个通讯器,我们可以互通消息,在这艘船的范围内,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试了一下,卓丽还说了一些调校这通话器的方法,李靖暗暗佩服卓丽是个非常有心思的警探。
    李靖道:“我先出去。”
    李靖离开了这一层,再走回赌室。
    这一次,他看到人群中,有一些非常陌生的脸孔。所谓陌生,并不是那些来赌博凑热闹的人。
    那些人好像是负有任务的。
    他们并没有赌博,只是在人群中走来走去。
    没有人注意他们,除了李靖。
    船上本已有足够的保安人员,再加上这些人,看来是太多了。
    可是,李靖回心一想,知道这些人并不是保安人员,而是保镖。
    是哥顿黄的保镖。
    但他一个人也用不着这么多保镖,换句话说,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人物到来。
    姓曾的赌船老板、哥顿黄,还有一个,或者一个以上的重要人物到来,这代表什么?
    李靖决定不再瞎猜,他要采取行动。
    他走进一间厕所,把自己的礼服翻转了,变成一件深色的西装。
    然后又换了领花,结了一条十分普通的领带,再加上临时的标准化装,他立时变成了那些保镖的模样。
    不过,化了保镖的装也没用,因为那些大人物在开会,也用不着保镖。
    但穿上了保镖的服装,行动比较方便,船上的侍应人员似乎有了默契,没有干涉他的行动。
    本来,机房是不可以进入的。
    但李靖进入了其中一间机房,虽然有工作人员看见他,也没有阻止。
    他闪身入内,发现了一个窗,那个窗并不能看到外面,却可以感到一些风正吹进来。
    这是一个风口。
    船上的通风设备,便全靠这些风口,当然,那些重要的房间另外设置冷气系统。
    不过,相信这些风口是可以互通的。
    李靖爬上了其中一个。
    可惜,李靖估计错误了。
    他一直爬过风口,那风口并不是引进办公室内,反而是引出船外。
    幸好他身手敏捷,否则他真的要滑下去而跌进海中。他在出口之处,发现下面是海,旁边有一些一格一格的铁框,是钉在船边的。
    看来这些一格格的铁框,是给维修工人在船身上攀爬上落的。
    李靖往上望去。
    上面一层有一个窗口,如果依照他刚才的计算,这个窗口应该是赌船的办公室。
    他决定爬上去看看。
    外面有相当强劲的海风,下面是拍船的海浪,稍一不留神,便会跌下去。
    他小心地攀着,一步一步移上去。
    船身十分新,因此不会太滑。
    他快接近窗口了。
    这个窗口相当大,是圆形的,李靖爬近,向内窥看,发现这窗口果然可以望向里面,正是赌船的办公室。
    这个窗并非与室内的人平排,而是高高在上。
    这窗的好处是室内的人不会发觉窗外有人。
    李靖稳定了身体,把耳朵贴在窗上,他用心聆听,却半点声音也没有。
    爬来这里只能看见里面,却不能听到声音。
    大办公室内坐着三个人。
    当中一个,就是姓曾的赌船老板,李靖认得此人,因为最近报章 宣传赌船,所以他的相片常常见报。
    另外一个是哥顿黄。
    这人也是常常见报的名流,很容易认出来。
    另外一个人却是完全陌生的。
    这人穿了一套礼服,但礼服使他不大自然似的,因此,他把礼服拉开了一部分,看来这样会使他舒服一点。他的动作也不大雅观,一只脚跷起的。
    他们正在谈话,可惜的是一句也听不到。
    李靖心里着急。
    他们可能是谈论着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也许是非常秘密的事情,否则怎会连保镖也遭开了。
    他忽然碰到那柄刀,是卓丽交给他那柄。
    他开了那通讯器,本来是想与卓丽通消息,可是,刃柄上已传来声音。
    不是卓丽的声音,而是那三个人的声音。
    李靖立时明白,卓丽已想到办法,潜入了他们的办公室内,然后开了那个通话器,让李靖也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
    李靖小心聆听着。
    老曾道:“我只是一个中间人,你们之间的要求,不妨说出来。”
    哥顿黄道:“我们上半部的协议也差不多完成了。”
    那陌生人道:“好极,黄先生,你满意吗?”
    “满意,但太轰动!”
    “不轰动,怎能完成任务,以及表现出我们的武器的厉害?”
    老曾道:“这些人也实在了得,开了这么多枪,却没有人死亡。”
    陌生人道:“他们都经过特别训练的。”他顿了一顿,道:“这一次也证明了一件事,只要你们付款快,我们是有能力把你们想要的东西安全付运的。”
    哥顿黄道:“这点我相信。”
    陌生人道:“好了,这是我们劫来的东西。”
    李靖心中一凉,自忖道:“劫来的东西?”
    那陌生人在他身旁拿起了一个占士邦式手提箱,打开之后,内里是一片炫目的、黄澄澄的黄金。
    老曾与哥顿黄站了起来。
    哥顿黄是个天天见惯黄金的人,这时也站起身来,可想而知,这数目的巨大。
    他拿了一把,道:“这东西不错!”
    老曾也道:“实在不错!”
    陌生人道:“我只想立即换钱,依照协议所言。”
    “我们是需要时间的。”
    “我知道,但外面风声实在太紧,而上面也需要我们工作,因此,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
    “本来是美金一百三十万,但我们要快,只收一百万便了。”
    哥顿黄想了一下。
    那陌生人又道:“这次的折扣,也可以使我们下一次的交易更为顺利。”
    哥顿黄仍然没有出声。
    李靖明白,他是在计算,他是一个非常有数学头脑的人,自然有他的一套。
    老曾道:“我想黄老板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哥顿黄道:“你们要快也可以,不过,我如今只带了五十万美金来,这是我们协议的一部分。”
    那陌生人道:“是的,这只是我一个特别情形之下的要求。”
    “你先收五十万,然后,什么时候??”
    “明天。”
    “那太快了!”
    “一个星期之内。”
    “这可以,不过,我要其他人力物力的配合,因此,我想??”
    那人非常机灵,道:“说一个价钱出来。”
    “再少十万!”
    “那人呆了一会,想不到哥顿黄会有这么大的另一次折扣,但他随即作出反应道:“可以,但如果超过一天,也不能再谈,下一次的交易也不再??”
    “当然,”哥顿黄道,“我答应过你,一定准时,我定下一个时间??”他想了一想。
    忽然,这时通讯器发出一些沙哑的声音,哥顿黄说出了时间,但李靖却无法听到。
    当声音再恢复时,他们已站起。
    哥顿黄道:“你们交货的日期一定要准。”
    “当然准!”
    “我说得清楚一点,如果交换时间一失准,我大有机会,一支也不要。”
    老曾道:“老黄,为什么这样紧张?”
    “当然,这些东西,只有这个时候有用,如果迟了一些,他们和平计划一生效,我们便得物无所用。”
    “和平?”那陌生人笑道,“我想还有一段时间,不要太相信美国人,他们的计划,都是一厢情愿的。”
    李靖心中疑惑,自忖道:“为什么会谈到和平、美国?这些东西与他们所干的非法勾当,似乎又攀不上什么关系。”
    忽然,外面一阵大风吹来,带着一些海浪,溅湿了李靖的衣衫。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这一声似乎惊动了里面的人。
    李靖望着,只见他们三人都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出去,而李靖手中的接收器也再没有声音传出。
    看来,卓丽已把通讯器关了。
    这可能是卓丽遇到了危险,她的行踪被人发现了?
    李靖决定先爬入船内那风口。
    他再度进入机房,从机房走出,外面人影幢幢,那些保镖模样的人似在找人。
    李靖躲在一角,开了通讯小刀,过了很久,仍然没有任何讯息。
    李靖不再等了,他仍然把通讯器开启,然后往船上搜索。
    他先上船面。赌房之内,仍然热闹非常,而且赌客们似乎也多了,本来那些不大赌的、只是陪朋友而来的人,到了这个时刻,船上什么也玩腻了,因此,他们也参加了博彩。
    李靖一望,没有看见卓丽。
    他曾向卓丽呼唤了几次,也没有回音。
    有一次,卓丽叫了一声“李靖”,突然又静了下来。
    看来,她现在的情形一定相当危险。
    忽然,有人喝道:“李靖!”
    李靖机警,没有回过头来,但那四个人已围了上来,并且要拘捕他似的。
    李靖道:“什么事?”
    四人已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李靖连忙出拳,一个转身,双腿齐飞,把那四人踢了开去。
    但四人又再迅速地围拢上来。
    李靖为求尽快脱身,施出浑身解数。
    那四人并非李靖敌手,三个早已被踢倒,另外一人依然顽强地贴着李靖。
    李靖觉得这人够勇,通常这种人容易被利用。
    他晃了一个虚招,那人却以为是大好机会,窜身而近,李靖一手搭着他左手,再一转身,已把他扣着。
    “发现了什么?”李靖问。
    那人不答。
    李靖用力一扯,那人狂叫,李靖再一拳打在他腰间气门上,那人痛不成声。
    “发现什么?”
    “一个女人。”
    “在什么地方?”
    “在办公室内,但走了出来。”
    李靖道:“这船有没有救生艇?”
    “有!”
    “在哪里?”
    那人不答,李靖又再打一拳他的气门,这地方是人身最弱而最痛的地方,不是骨骼与身体的痛,而是内里的痛,实在难受。
    那人道:“在船尾。”
    “你带我去!”
    那人无奈,一直带李靖往船尾,他们两人并行,好像老朋友似的。
    两人走到船尾,那里果然有一些救生艇。
    忽然,有人叫李靖,是女人的声音,原来卓丽已躲在救生艇的帆布下面。
    李靖向那人道:“你懂游水?”
    那人犹豫道:“怎样?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
    李靖道:“不懂便太可惜了??”
    他话未完,一手已将那人推近船舷,那人挣扎了一下,却仍被李靖推下海中。
    “哗啦”一声,很多人,尤其是那些保镖都发现了,船上立刻发出警号。
    那警报并不是给一般客人听的,只是那些工作人员听到,有人抛下了救生圈。

第五章 险死还生

    卓丽已爬了出来。
    她一手拉着李靖,往另一边跑,他们一直来到船尾,真正的船尾。
    卓丽指指下面,作势欲跳。
    李靖一手拉着她,道:“跳下去?”
    卓丽点了点头。
    李靖道:“跳下去也没有用??这是公海地方!”
    卓丽依然拉着李靖,道:“下面可以逃走,这是唯一逃走的地方!”
    李靖看不见下面有些什么,因为船尾离水面十分高,卓丽先跳了下去。
    李靖再没有别的选择。
    他也跃下。
    当李靖再浮上水面时,他也看到了卓丽。
    卓丽正游向一艘小型快艇,想不到这船尾处竟有这样的东西。
    李靖也游近。
    卓丽身手敏捷,先上了快艇。
    李靖去解开绑着铁锚的绳索,然后扯着绳索,上了快艇。
    卓丽已把快艇开动。
    而两边已有人游来,看来那些人已发现了他们的行动,幸好他们比那些人快一步,否则,后果堪虞。
    卓丽把快艇驶向北边,然后一个大回旋,改向西边,她这一个大回旋,虽然是慢了一些,但有另外一个大作用,是吓走那些要追上来的人。
    赌船上面,已有射灯照下。
    接着又有快艇的机器发动声。
    李靖往后望,道:“他们已发现我们,快!”
    卓丽开足了马力,想不到卓丽原来是一个开快艇的好手,在很短时间内,已把快艇升至高速。
    快艇在水上颠簸着向前驶去。
    后面的快艇已追来,速度惊人。
    李靖道:“可以更快吗?”
    “最快了!”
    “那么,我们怕是逃不了啦??”
    后面的快艇马力非常强劲,转眼已及。
    当时的海面十分黑暗,不过,他们已有探照灯射过来,有人用播音器大叫:“快停下来!”
    卓丽当然不理会。
    那人又再叫:“停下来,否则开枪!”
    卓丽道:“李靖,你来…”
    李靖接过了软盘。
    卓丽伏在船尾,她手上已拿了一把枪,她瞄准着,射出先发制人的一枪。
    “砰”的一声。
    那快艇的探照灯立时熄了。
    然而,那边也向他们这边开火。
    “伏下…”卓丽大叫。
    李靖也伏了下去,双手仍按软盘,因此,快艇依旧开得非常稳定。
    “你怎会有枪?”李靖问。
    “为了防卫,我也要破例带枪。”
    李靖道:“我仍然没有破例!”
    卓丽又伏在船尾上瞄准,因为没有灯光,那边的人也有了多少顾忌,不敢追近。
    李靖道:“他们马力比我们强,我看我们不能支持到入海港之内!”
    卓丽道:“我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李靖道:“看看有没有后备汽油。”
    卓丽在后面搜索了一会,高兴道:“有一箱…看来应该是…”
    李靖道:“我引他们追上来,你倒燃油入海,在适当时机,开枪引火,使他们陷入火海!”
    “好办法!”
    于是,李靖把船停了下来。
    那驶近的艇,也不敢立时迫近。
    当李靖把快艇打圈,他们更不敢走近,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两个人并非易与之辈。
    “倒好油没有?”
    卓丽道:“倒好了!”
    李靖道:“当我驶过那边,他们会很快地跨过这个圈,当他们一入油圈,你放枪。”
    “好极!”
    李靖又再把艇开至最高速。
    正如他们所料,那追来的快艇已直接驶来,自然是驶入了他们的油圈之内。
    “砰”的一声。
    这一枪已使整个海面着了火。
    而敌人的快艇正是陷于火海里面,两人都舒了口气。
    李靖把快艇保持最高速度,一直远离火海,并返回海港去。
    当他们接近海港,有水警轮截查。
    卓丽表示了身份。
    水警邀请他们上船,李靖心想:“这也是一个摆脱他们追踪的好方法。”他道:“这艘快艇是娱乐船的,也可算是罪证之一,请你们保管一下。”
    船上警长道:“没有问题,我们把它泊在水警总部,你们什么时候要回都可以!”
    那时天已渐亮。
    两人望着东方,红日初升,光彩满天。
    李靖道:“好险!”
    卓丽道:“我看更凶险的还在后头!”
    “是的。”
    “我在他们的办公室内,偷听他们的说话,当时你在哪里,听到了没有?”
    “有,我是爬在船的外面,想爬入内,可是那些窗门都异常坚固,幸好你的通讯器把声音传了出来。”
    “你既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不用我再多解释,看来这次械劫的勾当,内容相当复杂……”
    “是的,打劫金铺的事并不是简单的事,是牵涉了他们之间军火的交易……”
    “可惜在最紧要的关头,发生了变化,否则我们会完全明白他们之间的交易。”
    “我看当时我们即使完全听清楚也没有用,当他们发觉我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们会把计划更改的。”
    “是的,以后我们还有更多事要办。”
    这时,船已泊岸。
    上了岸,只见一辆警车泊在不远之处。
    劳司长已得到了船上通知,竟然亲自驾了警车来接他们,李靖望望卓丽,心中有异。
    劳司长一见他们,已立刻下车赶前。
    卓丽道:“劳司长没有理由来接我们!”
    劳司长已来到他们前面,道:“快上车。”
    “发生了什么事情?”
    “另一宗劫案!”
    “什么时候发生的?”李靖问。
    “你们在昨夜出海…黄昏时分,在氹仔发生的!”
    “情形怎样?”
    “情形坏极!”劳司长叹了一口气,道,“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请先上车再说!”
    李靖心里明白,劳司长害怕他们经过一夜辛劳,会立刻回家休息。
    但事情紧张,他却又希望他们两人立刻开工,因此才会亲自出马,接他们回警局去。
    他们上了车,劳司长道:“其实我不应这么快便要你们工作,但事情变化得急剧,我想早来一刻,会多说一点事情,因此…”
    卓丽道:“我明白,司长,我们是做警察的,二十四小时都是当值时间!”
    “你明白最好…”劳司长转向李靖,道:“但打扰了你…”
    李靖道:“我虽不是司警,但天生有好奇的细胞,客气话不必说了,你把事情说说吧。”
    “昨天黄昏又来了一宗连环劫案!”
    “连环?多少家金铺?”
    “这次不是金铺!”
    “是什么?”
    “银行!”
    卓丽立刻开了收音机,收音机每半小时即有一次新闻报告,看来一定有详细的情形。
    劳司长道:“我们并没有向报界公开!”
    “这样大的事情,怎能隐瞒报界!”
    “不是我们故意隐瞒,而是事情发生得太快,我们不知如何向报界发表。他们知道的只是银行劫案!”
    “事情是怎样的?”
    这时,他们已到了警局。
    劳司长道:“我们上去再谈。”
    他们一直上到劳司长私人大办公室,在经过二楼三楼的时候,李靖发现,所有警员都十分紧张,走廊之间,往日是你一言我一语,十分嘈杂,但今日却是没有什么声音,气氛有凝重的感觉。
    司长的办公室,分作两个部分。
    一入内是一个会客室,再从会客室进内,是司长私人办公室。
    平日,这会客室并没有人,因为这其实也是司长办公室的一部分。
    不过,而今这个会客室已有了十多人,他们脸色十分疲倦,也十分紧张。
    当他们见了司长回来,再度提起了精神。
    “卓丽、李靖。”司长向各人介绍后,续道:“刘警司,你再把事情说一遍!”
    刘警司站了起来,道:“昨日黄昏,六时三十分左右,在氹仔的新广场内,五家银行连环被劫!”
    卓丽忍不住问道:“多少家?”
    “五??家!”刘警司郑重地重复。
    刘警司续道:“那地方的情形较为特殊,新广场内大部分是一家百货公司,此外其他部分是不同的商店。在另外一边,是写字楼,既是百货公司的写字楼,也是别的一些公司的办公室。”
    “那些办公室分作两翼,东翼是写字楼,西翼是医生楼,那是十多家医务所,而医务所下面的铺位,是一连五家本市最大的银行!”
    卓丽道:“他们便先打劫下面五家银行?多少人?”
    “人数并不多,只有三人!”
    李靖道:“劫了多少?”
    “二百一十多万现金,平均每家被劫去四十多万!”
    劳司长道:“数目并不算大,但手法惊人。刘警司,你说下去!”
    “三人便劫去二百多万,自然有他们的一套,他们没有开过枪,但手枪是有的。他们是用一个手榴弹威胁银行职员,第一家银行损失三十万,然后,他们迅速闯进了第二家,同样用一个手榴弹,也劫去二十多万!”
    “手榴弹?什么手榴弹那么厉害?有没有爆炸?”
    “没有,他们一进银行,用非常熟练的手法,把两个守卫人员的枪缴了,又把监视录影机封了,然后向在场职员解释,说他们手上有一个集束手榴弹!”
    “什么手榴弹?”
    “集束手榴弹!”
    “什么意思?”
    “集束炸弹听过了没有?”
    卓丽摇头。
    “集束的意思是,一大个里面包含无数的小个,上次波斯湾战争,非常有效地使用,然而,这炸弹还会扩散成无数小炸弹,这些小炸弹,有些会立即爆炸,也有一些,会过了一段时间再爆!”
    李靖也听到过这种新式武器。
    刘警司道:“这集束手榴弹有这样的作用,若这个大手榴弹一炸开,便会扩散成很多小炸弹,假若在这家银行不及一千平方英尺的面积内炸开,没有一人能有机会幸免!”
    “没有顾客吗?”
    “当时已收工,只有职员在结账!”
    “职员相信?”
    “有人表示不相信,但他一动,就被其中一匪徒打昏了!”
    “为什么职员会相信?”
    “我们事后问过口供,他们一致地说,他们的口气非常严厉,像军官向下属解释,不由你不信!”
    李靖道:“结果他们从容拿钱?”
    “是的,他们只拿现金,那些全新的有连续号码的钞票,他们竟能忍手不要,第一家银行内,有大约一百万这样簇新的钞票!”
    李靖听了,也不禁慨叹起来。
    “接着,他们带了那银行主管人和锁匙,锁上了银行大门,留下了手榴弹,然后绑着那银行主管作人质,到隔邻那一家,又用大约同样的手法,又劫去了二十多万!”
    劳司长道:“一连五家都是如此?”
    “是的,完全一样,手法一模一样,后来的两家,用的时间更少,因为在最后一家,他们手上已有了四个人质,四家银行的主管,其实他们都认识,这样,他们更易得手。”
    “他们怎样逃去?”
    “逃去也是神奇之极!”
    “怎么神奇?”
    “一般打劫,都会有汽车在外,接应劫匪离开,但在附近,完全没有汽车停下来等人的踪影。”
    “你们怎么知道?”
    “如果有汽车等着他们,虽然不一定有人看见,但地上的车轮痕迹一定不会少的!一辆汽车,由静止而突然加速,一定有车轮痕迹留下!这是我多年来侦查过的打劫案件中,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另一个警官说道。
    李靖明白他所说的,但仍然问道:“那么,他们是怎样逃去的?”
    刘警司道:“说出来也不相信,他们一出门便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卓丽道:“飞天遁地?”
    “我们派了一连的警察,把现场包围,两个小时地毯式搜索,什么也没有,匪徒便像消失了一般!”
    众人都沉默下来。
    李靖问道:“真的什么也没有留下?”
    “有,一个集束手榴弹!”
    “已送往化验?”
    “是的,初步结果是正如匪徒所言,是一个集束炸弹,一个大炸弹内,有无数小炸弹。”
    “军火专家的意见怎样?”
    “他庆幸没有把它引爆,否则,后果…连他也不敢想像!”
    “这种手榴弹已流行使用?”李靖顿了一顿,道,“我的意思是十分普遍?”
    “不,只是波斯湾战场用过。”
    “效果如何?”
    “使用的是伊拉克方面的军队,他们已是战败,没有人知道效果如何!”
    “他们怎会有这种这么先进的武器?”
    “他们有钱便买得到!”
    劳司长道:“这案子发生半个小时之后,五个银行主管才致电报警,因为事件中没有伤人,也没有牵涉客人,为了银行声誉,也为了使市民安宁,我们决定把事情暂时不向报界发表。不过,这事情实在太严重,我看我们保持缄默的时间不会太长!”
    刘警司道:“两位,你们都是负责五家金铺连环械劫案件的,你们听了五家银行连环械劫的介绍后,有什么想法?”
    卓丽道:“手法不尽相同,但实质是有点相同!”
    “例如?”
    “连环械劫,没有伤人,手法迅速!”卓丽道。
    李靖道:“武器新式,计划周密!”
    “是的,这一切都是有关连的,因为这两件大案,我们不敢肯定有否关连,我们与司长商议过,决定两组人共同努力!”
    众人都附和。
    刘警司又道:“不过,太多人工作,也有坏处,我想用一个折衷的办法,把这两个大组再分成若干小组,我们以劳司长作为通讯中心,合力而为!”
    众人都赞成。
    卓丽与李靖是顺理成章 地成为了一组。
    既是两大劫案合而为一,卓丽也报告了有关械劫案之事,并且简单地透露,这件事可能与赌船、军火交易等事件都大有关系。
    她回答了众人一些问题之后,会议也就终结。
    卓丽与李靖回到办公室。
    卓丽问:“有什么计划?”
    李靖道:“没有…我想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能有充沛的精力去想这件事,而且,我们随时会被哥顿黄或老曾派人追杀!”
    “我会换过另一间公寓式的酒店,你先回家,我们再联络!”卓丽道。
    李靖回家,沐浴一番之后,真的好好睡了一觉。
    他是被他身边的无线电话吵醒的。
    是卓丽的声音:“我已换了酒店,地址是…”
    李靖用纸笔记录了下来。
    卓丽续道:“他们真是先知先觉!”
    “谁?”
    “他们…我相信是哥顿黄的人!”
    “他们怎样?”
    “我一醒来便发觉有人在外面守候着!”
    “你敏感?”
    “不,我接过一些打错的电话,目的是证实我的声音,我打电话问过楼下柜台,说有人查过我的名字。”
    “多少人在下面守候?”
    “两个或者三个,他们是轮班的!”
    李靖道:“你无论如何暂时不要离开,我尽快赶来,我想他们是一条好线索!”
    卓丽答应了。
    李靖走出自己的寓所,从窗帘窥视出去。
    没有人,没有监视他的人。
    也许这地方比较偏僻。
    李靖决定先会合卓丽。他迅速梳洗,然后驾车到了卓丽的新地址。
    李靖并没有由正门上。
    他与一班工人,从送货电梯上到卓丽的住所。
    李靖按了电铃。
    卓丽很小心地从防盗眼看了一眼,才开了门。
    李靖道:“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有,你在路上呢?”
    “也没有什么。”
    “你来看!”
    李靖随着她来到阳台。
    下面有一个戴太阳眼镜的人站着,那模样就像电影中跟踪人的侦探一模一样。
    李靖道:“他们守候着你的住所,目的是??他们迟早会采取行动!”
    “我想我们该先下手为强!”
    “好的,我也不喜欢守候闷葫芦!”
    “我们走…”
    李靖轻声道:“你的车子?”
    “在停车场!”
    他们步往停车场。
    李靖一路小心着,他是预料有人会来袭击。
    可是,他们一直来到车辆前面,一切都很平静。
    反而,当他们上了车,那监视他们的人也上了车,并且先发动了车子,向出口而去。
    “他们放弃追踪我们?”李靖问。
    卓丽道:“那我们跟踪他们!”
    车子驶出停车场。
    那人的车子已在路上,方向是朝着北部,速度相当快,转眼已进了氹仔地区。
    车子再转向西,那是一处比较荒僻的地区,到了一个路口,车子转入山路。
    “他们在设陷阱捉我们?”卓丽道。
    李靖想了一下,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把车驶入那条山路。
    李靖道:“以我记忆所及,这地方是通往一间规模相当大的铁厂。”
    “本地也有个铁厂?”
    “不是那种规模非常大的厂,而是利用一些废铁翻铸成为一些建筑用钢材的厂。”
    “规模也不小!”
    “在本地区来说是。不过,与真正的钢铁厂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他们不敢太快。
    不过,再转一个弯,已不见了那辆车子。
    李靖开快了一些,不久,已见到那家工厂的门口。
    没有人,只有一辆车停在门前。
    靖不敢驶近,不过,等了很久,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卓丽道:“进去看看!”
    “小心一点!”
    车子直向大门而去,当他们停定,等了片刻,仍然没有人出现。
    他们实在忍不住,下了车。
    卓丽道:“那边似有声音!”
    两人随着声音而去,那不是人声,而是机器的声音。
    李靖停下了脚步,看一个木牌,上面贴有一些通告似的,但因为日久,已有部分脱落。
    卓丽也回头来看,道:“这家工厂已停工了!”
    “是的,而且停了半年有多!”
    “那么,还有什么人在工作?小心,这一定是一个陷阱!”
    他们明知这是陷阱,也决定进去。
    这工厂因为废弃了达半年之久,因此,通道里的东西非常凌乱,加上一些旧机器发出一阵一阵生锈的气味,十分难闻。
    走了不久,他们感到一阵热气攻来。
    除了热气,他们还听到“隆隆”的声音。
    再走,他们已看见一个有火光闪着的熔炉。
    “有人工作?”卓丽问。
    “看来是炼制金属品!”
    这熔炉附近,仍然没有人。
    这工厂的上盖是一个铁皮顶,非常高,在右边角落地方,有一间阁楼似的。
    那边突然有强光闪了几下。
    “请上来!”
    声音是熟悉的。
    他们走近,只见上面那个阁楼,向着熔炉的一边,是用玻璃制的,另外三边是金属所制。
    这阁楼并非建造在上面,而是有铁轨在旁,可以升上去或降下来。
    这时,整个箱子似的东西,升到了上面。
    上面站了一个人,非常齐整的西服,赫然是哥顿黄。
    “是你?”卓丽道。
    “卓小姐,应该是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了。”
    “黄先生?”
    “你们都想知道我的事情,那么,你们上来吧,一一为你们解释清楚!”他哈哈地笑着。
    那箱子慢慢地降了下来。
    李靖望了周围一下,本来是空无一人的工厂,现在已站了几个人。
    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支非常新式的机关枪。
    那箱子已降在他们面前。
    他们再没有选择。
    两人从容地进内。
    外面是热烘烘的,但一进到这箱子里面,却是清凉的,是有空气调节。
    “请坐。”哥顿黄竟然客气地招呼他们坐。
    这箱子之内,有舒适的椅子,两人坐下。
    “喜欢喝些什么?”
    这里面不只有热咖啡,还有冰箱。
    卓丽道:“正如你所说,我们来这里,目的是希望知道你的事情!”
    “好的!你们想知道什么?”
    李靖道:“下面的熔炉在熔炼什么?”
    “你知我从事什么金属的工作?”
    “黄金!”
    “那么,下面当然是熔黄金的了!”
    卓丽道:“这个本来是熔铁的,而今是用来熔黄金,不太适合吧?”
    哥顿黄道:“并不太适合!”他顿了一顿,又道:“容器太大,而火力不够猛,因此,我也费了很多财力物力来加以改装!”
    “而今这里有多少黄金?”
    “三千两,约是二百斤左右。”
    这个数目,似乎有点熟悉。
    李靖心下自忖:“最近什么时候提起过这个数字?”
    卓丽与李靖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你说。”李靖道。
    “五家金铺的连环劫案!”
    李靖道:“全都在这里?”
    哥顿黄得意地点头,停了一下,才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怎能这样大量出手!”
    两人默言无语。
    哥顿黄道:“这里的熔炉,把所有金饰熔掉之后,便会倾进另一个机器之内!”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驾驶这个箱子。
    他并不是用软盘驾驶,而是拉着他座位旁的电控杆子,一放一松,一拉一推,这箱子竟然动了。
    箱子靠着上面的轨道,一直滑过另外一边。
    “这一边是个铸造的机器,半自动化,要用一点人手,你们看…”
    下面果然有几个工人,他们都穿着一些耐热的衣服,头上戴了一个头盔兼面罩。
    只见其中一人拉了一个漏斗似的东西,开了一些闸,有些红色的液体流下。
    这些液体流入了一个上面一格一格的东西,就像人们用面粉做夹饼一般。
    哥顿黄道:“熔了的黄金,倾入这个钢模之内,成了一块一块的金砖!”
    不久,那人把钢模打开,果然是一块一块的金砖。
    哥顿黄续道:“这些工序并没有完,经过打磨之后,最重要的一个工序?”
    他又拉了几下电控。
    整个箱子又移动,移到另一个房间,下面有几个工作人员,把一块一块的黄金,拿在手上,小心地看了一会,那些金砖已是打磨过了。
    一块一块,金光闪闪,炫人眼目。
    然后,完全没有瑕疵的金砖,送到一个机器之下,压上了哥顿黄公司的印。
    哥顿黄道:“这是个金漆招牌,无论世界上哪一个地方,看见了我的印,都知道我们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第六章 耀目黄金

    李靖嘘了一口气。
    一个世界性的金融机构,它竟然是非法的勾当。
    卓丽没有李靖的修养,讽刺地道:“童叟无欺?你欺骗了世界上所有的人!”
    哥顿黄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一个你骗骗我,我骗骗你的鬼地方!”
    卓丽道:“黄先生,我真不明白,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你今日的家财,为什么你还要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哥顿黄听了,沉默了一会,变得严肃起来。
    他过了半晌,才道:“这有什么不对?”他顿了一顿,又再问:“赚多一些钱,有什么不对?”
    他这句话不知是反问自己,还是问卓丽与李靖。
    卓丽接口道:“没有什么不对,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你的金钱,已是天文数目字!”
    “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和英女皇比较,我算得了什么?”他叹了口气。
    原来他是与英女皇比较,据世界财经杂志的统计数字,英女皇的财富,也只是名列全世界第四。
    李靖心念一动,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问他有什么办法赚更多钱的好机会。
    李靖道:“英女皇也算不得什么,她只是全世界排名第四!”
    “是的,我知道,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财经杂志《财富》发表的数字。最大的富翁,那是在东南亚婆罗州一个小国汶莱的皇帝,他才是全世界富翁之中的大哥大!”
    他似乎是十分崇拜这人。
    “你也想做他?”李靖问。
    “我没有这么大的想头!”
    “你想做谁?”
    “我只想排个第二也不错!”他大笑起来。
    “这笔黄金生意可以?”
    哥顿黄鄙屑地道:“这算得什么!”
    “也可以在你的银行存款之内,加上三几个零!”
    “是的,但要达到我的理想,我还要多赚很多很多个圈!”
    “这有什么意义?”卓丽问。
    哥顿黄瞪了卓丽一眼,道:“这种滋味,你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李靖道:“我知道,这宗买卖是你赚一次大钱的一个序曲!”
    哥顿黄道:“是的,还是李靖见过世面!”
    “老曾是你们这次大买卖的中间人?”
    哥顿黄愕然,但随即表示明白,道:“对,你们跟踪过我那赌船,偷听过我们说的话!”
    卓丽道:“那是什么买卖?”
    “你们不用心急,其实,我这次邀请你们来,目的也是把我这次大买卖告诉你们…”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整理心中想说的话。
    “李靖,你认为现今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李靖道:“以我所知,是毒品!”
    “对,我也听说过。你与毒品是势不两立的?”
    李靖斩钉截铁道:“是的!”
    “不过,我认为你这个想法已落后!”
    “落后?”
    “毒品无疑是一项好赚钱的生意,而且源源不绝,一个吸了毒的人,一辈子都是我的顾客!”
    卓丽道:“你也从事毒品的生意?”
    哥顿黄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续道:“不过,这种生意,由种植、制造、运送、批发到零售,一连串的工序都是犯法的,世界上几乎每一个地方都不容的!”
    “那么,世界上真有另一种生意,比毒品更好赚?”
    “有…”
    “什么生意?”
    哥顿黄故作神秘,道:“你们想知道?”
    “当然!”
    “想分一杯羹?”他高声大笑。
    然后,他望着两人,道:“不过,你们没有机会,世界上也没有多少人有这个机会!”
    卓丽心急地追问:“什么生意?”
    哥顿黄坐了下来,慢慢地说出:“军…火!”
    “军火?”
    “是的,军火,各式各样的杀人武器!”
    “我们这地方需要军火吗?”
    “当然需要…你可知道一年之内,有多少军火流入这地方?”
    “尽管越来越多,但无论一枝枪如何贵,你赚不到多少!”
    “这个当然,本地只是一个小到不可再小的市场,但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需要大量的军火!”
    “哪里?”
    “你没有听说过游击队?”
    “游击队?什么地方有?”
    “欧洲、中东、美洲??哪一个地方没有?”
    李靖明白,这实在是一宗难以想像的买卖。
    哥顿黄道:“军火这种东西,比起世界上任何商品都不同,军火既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保护人,还有一个特色,它在不断地改进,日新月异。”
    “最奇怪的是,很多时候,人们生产了这些军火之后,又不能使用,一旦过了期,就完全没有用了…不过,如果你不太苛求,也是有用的!”
    李靖道:“我知道世界上军火商并不多!”
    “是的,我刚好是其中一个。”
    “你往哪里买军火?”
    “本来这是我的商业大秘密,不过,我而今告诉你,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话有弦外之音。
    “世界上有很多穷的地方,穷的国家,连食物也没有,却有充足的军火供应!”
    卓丽并不明白,道:“哪里?”
    “那个大北极熊的国家!”
    卓丽点了点头。
    “不只这个大国,还有新兴的国家,譬如…”
    李靖与卓丽都明白。
    “我知道他们供应我的军火,非常有威力,不过,我是个小心的人,我一定要看实际的情形,如果你想知道军火的厉害程度,你会怎样去试?”
    “练靶场!”
    “不,没用,小儿科的地方。”
    李靖道:“战场!”
    “那当然最好,但战场有危险,连看的人也有危险,我不想……”
    李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地方。
    卓丽突然叫道:“打劫?”
    哥顿黄微笑。
    李靖听了,起初并不明白,但一想到最近五家金铺的连环劫案,他明白了。
    他想起那个在车上伸出头来、拿着机关枪纵横扫射的人,这岂不是一个很好的示范机会?
    “那么,你承认两个星期前的劫案,是你做的?”
    “不是我做的,但那的确是一次真正显示军火实力的好办法!”
    “为什么要打劫金铺?”卓丽问。
    “除了试试军火的威力之外,我是向那些执法人作一次警告,不要乱动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比起他们身上配带的,高出几倍!”
    李靖道:“我看不只是这些!”
    “你真聪明!”他看看手表,道,“为了节省时间,我还是告诉你们吧!订军火是要用大笔金钱的,大量收购美金并不安全,会引起人们注意,因此,我们需要黄金!”
    “哦!”
    “我一向经营黄金,最近我有了这个地方,不用再出公海去熔金,因此……”
    
    这是他们打劫金铺的第一个原因。
    哥顿黄续道:“这班亡命之徒,不用我付什么钱,他们劫到多少,便有份数!”
    原来他是利用那些亡命之徒。
    “最后,我翻铸了这批黄金,便可以购到一批人人都知道厉害的武器!”
    “人人都知道?”
    “这段连环打劫的消息,全世界的通讯社都把它当作花边新闻发放出去了!”
    “好绝的一条桥段!”
    哥顿黄被李靖一赞,表情有点飘飘然。
    卓丽道:“我仍是不大明白!”
    李靖道:“黄先生,让我来解释一下,好吗?”
    “好的!”
    “黄先生要购买这一大批军火,例如是机关枪、集束手榴弹,首先,一定要明白这批东西的性能,他不能相信练靶场上一颗一颗子弹地发射,因此,利用这一场打劫,看看军火性能如何!”
    卓丽点点头表示明白。
    哥顿黄也微笑了。
    “好了,这次打劫,目的有二:第一,是让这批人,劫取一大批黄金回来,黄先生可以用低价收购,他们不必再冒险出货!”
    “你真明白我!”哥顿黄笑道。
    “第二个目的,你可以利用这一大批黄金,翻铸之后,成了金砖,作为购买军火的订金也行,货款也好!”
    “是的,为什么我不知道你的头脑也可以和我的头脑相比?”哥顿黄道。
    卓丽道:“那你真是无本生大利!”
    “是的,只有无本的生意,才会赚大钱!”
    卓丽道:“既是如此,他们不用再劫五家银行!”
    卓丽如此说,其实目的在试探。
    她和李靖一直认为,金铺劫案与银行劫案,是同一帮人所为。
    “那是节外生枝而已!”
    卓丽心头一震,这话无疑又再承认,银行劫案也是他们所做的。
    “什么节外生枝?”
    “他们认为我买他们的黄金价钱不弱,我说,本市银行有很多钱,遍地都是钱,因此??”
    “因此他们用集束手榴弹打劫?”
    “是的,他们收获也不错,二三百万,当他们回到他们原居地,足以雄霸一方!”
    “好了,你一切计划都如愿以偿。”
    “不??”哥顿黄道。
    “有什么阻滞?”
    “有,便是你们两人!”
    李靖道:“我们对你暂时也没有什么办法!”
    “当然,不过,你们也如愿以偿!”
    “什么如愿以偿?”
    “要知道我的秘密,要了解我整个动机,甚至我怎样把我的梦想变为事实!”
    “那又如何?”
    “因此,你们两人也要在我这个大计划中消失!”
    “消失?”
    李靖已跃起。
    他快,哥顿黄更快,因为这一切都在他估计之内,他在身旁按了一个电钮。
    “咔喇”一声。
    哥顿黄所坐的地方,本来是这个玻璃箱子的一部分,但想不到,一按电钮之后,他坐的这一部分,竟然可以脱离整个箱子!
    李靖也想不到会如此。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不害怕我们会掳他!”
    原来他早有准备。
    哥顿黄已坐着他自己的一部分,沿着铁轨到了下面,而李靖与卓丽的箱子,仍在半空。
    三面是钢铁的,无法可出。
    前面是玻璃,但这种玻璃虽是透明,却比钢铁还要硬,无法打开。
    他们都听到哥顿黄的笑声。
    当哥顿黄的箱子到了地面,他走了出来,向上面说道:“卓小姐、李先生,其实,你们知道了我所有秘密,你们亦应早有心理准备!”
    卓丽拿起了棒子,撞向玻璃。
    李靖道:“没有用的,冷静一点,看他用什么手法对付我们!”
    卓丽道:“这个魔头!”
    哥顿黄道:“我从小行走江湖,也是如此,当有人在我眼前阻着我的去路,我一定要扫平他们,不过,我习惯使他们死得心服口服!”
    李靖并没有激动的表示。
    哥顿黄道:“李先生,你知道你快要离开这可爱的世界,难道你不紧张?”
    李靖道:“我紧张……”
    “我知道,你惯见大场面,并不害怕,不过,让我先告诉你,你会怎样死去!”
    他顿了一顿。
    卓丽毕竟是初出茅庐,无法镇定下来。
    她又再用棒子撞向玻璃。
    哥顿黄看着她的反应,似乎是十分满意,道:“你不用再撞,浪费气力。”
    卓丽无奈地静了下来。
    哥顿黄道:“你们下面便是黄金熔炉,炉火仍然十分猛烈,我早已把你们的箱子,加添了一条轨道……”
    李靖昂起了头,果然发现一条新轨道。
    哥顿黄又从身上拿出了一个遥控器,道:“你们站稳…”
    他一按遥控器,李靖与卓丽所在的箱子立刻移动,并纳入了那条新轨道。
    那条新轨道是在黄金熔炉之上。
    “我已设计好这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你们所处的箱子,正慢慢地沿着轨道下降,半个小时之后,你们的箱子便在火炉之上,再过半小时,你们的箱子便会抵受不住热力而熔化,你们在这半小时之内,也会慢慢变成一副,不,是两副,烧焦的尸体!”
    两人都已感到那火炉的热力。
    但他们的心是冷的,死亡的寒意。
    哥顿黄续道:“当整个箱子也受不住这个热度的时候,便会像冰一般地熔化,而你们两副尸体,跌下火炉,那比火葬还要清洁…”
    他大笑,笑声震撼了整个工厂:
    “因为,你们连灰也没有剩下来!”
    他并没有夸大,这火炉可以熔化黄金,大约会在六百度以上。
    六百度,黄金也可熔掉。
    人的尸体,真会连灰也不剩下来。
    李靖也忍不住地发出颤抖。
    死亡,无论是大英雄、大豪杰,也不能不惧怕。
    卓丽道:“李靖,怎么办?怎么办?”
    李靖不言。
    卓丽仍然叫道:“怎么办?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死?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
    卓丽歇斯底里地哭泣起来。
    李靖道:“冷静,冷静一点!”
    卓丽没有办法控制她自己的情绪,她站了起来,以自己的身体撞向玻璃。
    那玻璃当然是丝毫无损。
    她退后,又再想撞上去。
    李靖一手拉着她,她用力甩开,又再奋力向前撞去,“砰”的一声,玻璃仍然无恙。
    李靖看着她,知道再叫下去也是无用。
    他一手再度拉着她,然后一巴掌打在卓丽的脸上。
    卓丽呆着。
    李靖怒道:“这样下去,你未烧死,先已撞死!”
    卓丽似乎因这一巴掌而较为平静下来。
    “慢着,我们还有半小时……”
    哥顿黄在下面,笑道:“你们死前的恐怖情况,我也不想看了!”
    他离开了这熔炉工厂,不知去了哪里。
    下面本来有一些持枪的保镖,也失去了踪影。
    李靖拉了卓丽,坐在那箱子的地板上。
    “你感到热吗?”卓丽问。
    “感到!”
    “我们真的坐在这里,等着被熔死?”
    “当然不是。”
    “你有没有办法?”
    李靖摇了摇头。
    卓丽又似乎再度激动。
    “还有半小时,你不用紧张!”
    卓丽默然,坐了下来。
    李靖问:“你如果真的在这刻死了,你会觉得怎样?”
    “不甘心!”
    “什么不甘心?”
    “我刚读完书没有多久,我什么也不懂,我对人类还没有贡献!”
    “你真伟大!”
    卓丽反问道:“你的感觉又怎样?”
    “没有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遇见过很多这样的场面,每次的感觉都不同,次数越多,反应越是呆钝!”
    “你不怕死?”
    “怕,肯定的怕!”
    “但你无动于衷,怎可能呢!”
    “人生是过客,我死了,离开这地方,可能是进入另一个空间,另一个世界!”
    “就像银行。”
    “有点像,我不知道!”
    忽然,李靖看见卓丽衣衫之内,有些闪光似的东西,一闪一闪。
    那是钻石。
    一颗梨形的钻石,在火光下闪耀。
    “看我的什么?”卓丽问。
    “真的钻石?”
    “这颗?”她把钻石提了出来,“是真的!”
    “那要看看我们寿缘是否已尽!”
    “怎么?”
    “脱下来!”
    卓丽依言,把那钻石链坠脱了下来。
    “很贵的?”
    “也值不少,是父亲送给我十八岁生日的礼物!”
    “很有纪念性!”
    “是的,我父亲而今不知在做些什么。”
    “打烂它有没有问题?”
    “如果我死在这里,要钻石也没用。”
    “是的,钻石经过了高热,只会变成一颗炭!”李靖顿了一顿,道:“让我试试!”
    他用力把那钻石掷向玻璃。
    “当”的一声,十分清脆响亮。
    “怎么?”
    “钻石是比玻璃硬的!”
    “那又如何?”
    “我不是要这钻石打烂玻璃,我只希望,用钻石掷向玻璃,可以弄出一个小小缺口!”
    “那又如何!”
    “只要那块玻璃上有一个缺口,一个较为薄弱的地方便有希望了!”
    他又再把钻石掷向玻璃。
    钻石反弹回来,觉得玻璃有损伤。
    卓丽也有兴趣,她也拾起来,向玻璃掷去。
    “叮”,极高频率的声音。
    李靖立时上前去看。
    他看到一个小缺口,是钻石掷在上面,那玻璃表面碎了一些。
    李靖道:“有了缺口!”
    卓丽又再拿起了椅子,举起椅子,向缺口砸去。
    “轰”的一声,椅子反弹,玻璃依然无损,她又再试,仍然同一效果。
    “没用!”
    李靖也接过椅子,用力砸向玻璃。
    但只觉自己的虎口极痛,玻璃仍然不破。
    “没用!”李靖也觉得气馁。
    “难道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灰飞烟灭?”
    卓丽又再激动起来。
    李靖心想:“唯一的办法也无效!”
    忽然,卓丽激动起来,用脚踢向玻璃。
    她的鞋是半高跟的,踢在玻璃上面,铿锵有声。
    李靖道:“慢着…”
    卓丽停了下来。
    “脱下鞋子!”
    “什么?”
    “你的鞋子的跟,十分坚固。”
    “是的。”
    李靖接过她的鞋,发觉那跟的部分是用金属做成,他拿着鞋头,走近玻璃。
    他先轻力一敲,玻璃声音异常。
    李靖再小心瞄准,用力敲了一下。
    天!这一敲,整块玻璃立时裂了,那些裂痕像无数的树根,也像蛛网似地散开。
    “行了。”
    “是的!”李靖把鞋子还给她。
    想不到这用力一敲,竟有如此功效,这种玻璃非常硬,但是也非常脆。
    并不是普遍的脆弱,而是整块玻璃中,有一两处地方是脆弱的。
    他是先用钻石制造了一处脆弱点,用以鞋跟一击而把脆弱的地方击中。
    卓丽穿回鞋子,欢喜若狂。
    李靖道:“小心,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一样是跑不掉!”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外面的情形。
    那箱子已沿着轨道,到了火炉处一半,他们为了打烂玻璃,已用了二十分钟。
    因此,他们的位置是在火炉与他们原来的位置中间,下面没有什么可以承接他们的。
    这样跳下去,一定会有危险。
    李靖道:“让我先下去。”
    他小心拔下了一些玻璃,一拔下,其他碎玻璃已是“哗啦哗啦”而下。
    李靖恐怕这声音会惊动哥顿黄。
    他不再理会,一跃而下。
    李靖以背着地,然后顺势借力,翻滚了几下,停了下来。
    他感到有些疼痛,但没有骨折。
    他立刻一个鲤鱼翻身,站了起来。
    “跳下来!”
    卓丽却有些害怕,她想跳,但无法克服心里恐惧。
    李靖在地上放了一堆烂布。
    “跳下来!”
    卓丽果然跳了下来,她落在烂布之上,虽有疼痛,但并没有受伤。
    “走!”
    一时之间,他们实在不知应该往哪里跑。
    如果跑向进来的地方,可能有非常严密的守卫,李靖决定反其道而行。
    他们往铁厂里面走。
    这时,忽然有一阵低沉的声音,回响在整间厂内。
    那是一种警告系统发出的声音。
    接着,四处都是人声。
    李靖一把拉了卓丽往一排喉管处躲了下来。
    “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因为这厂房内,到处都是金属,回响非常厉害。
    “不准开枪!”赫然是哥顿黄的声音。
    李靖与卓丽都不敢昂出头来。
    哥顿黄道:“李靖真有办法,这样一个笼子;他居然也有办法弄开,佩服,佩服!”
    原来哥顿黄早已把那个箱子当作笼子,用来捕捉两人。
    “李靖,李靖!”哥顿黄叫道。
    李靖当然没有回答。
    “卓小姐,卓小姐!”
    也一样没有回音。
    哥顿黄道:“你们躲在这里也不会太久,倒不如立即出来,免却皮肉之苦!”
    他们依然躲着。
    哥顿黄等了一会,道:“你们真的不出来?”
    他又再等了半分钟之久。
    “好的,各位,当他们一出现,格杀勿论!”
    这话说得非常严厉。
    卓丽望了李靖一眼,李靖一笑。
    他们所躲的地方,外面实在不易找到,因为那些喉管错综复杂,一排一排的,实在像个八卦阵图。
    不一会,他们听到了一些狗吠声。
    李靖心内一凛……
    卓丽道:“他们放狗进来,我们逃不了!”
    这的确是一个绝招。
    李靖道:“看清楚来势再说!”
    狗吠声渐近。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狗的声音宏亮,当然不是普通的小狗。
    卓丽从喉管间望出去,道:“狼狗,还有……”
    “还有什么?”
    “德国的都伯文!”
    李靖道:“糟糕!”
    狼狗可怕,都伯文更加可怕,因为它们都是一咬到人或物,没有主人吩咐,是不会放的。
    卓丽望着李靖,眼中充满恐惧。
    “你害怕?”李靖问。
    卓丽点了点头。
    “害怕死?”
    “不,我怕狗!”
    李靖听了,有点愕然,然后忍不住笑。
    “你还笑什么?”
    “没有…无论怕不怕,我们也要好好应付。”
    李靖把外衣脱了,用力一扯,一分为二。
    他把一边交与卓丽,道:“用这衣服裹着右手手臂,万一狗儿扑过来,它一定见东西便咬,你便让它咬着你用这衣服裹的手臂!”
    卓丽害怕得颤抖起来。
    其实李靖也有些怕,那些白到发光的狗牙,连想想也不寒而栗,更何况真的咬来。
    狗声更近。
    狗的嗅觉极为灵敏,一进来差不多已知道他们的位置,一排有十只狗,后面有八个人。
    他们都手持厉害的手枪。
    狗儿有性,它们因为看不见敌人,也有些害怕。
    忽然,其中一只扑起。
    那狗的翻腾力极大,一扑上来,已过了李靖与卓丽所躲的地方。
    它已看到了人,便不再犹豫,一落下,便张大了口,白森森的牙齿向着李靖。
    卓丽非常害怕,躲在他的背后。
    李靖再无选择。
    他举起了裹着衣服的手臂,那只狼狗一口便咬着,李靖被那狼狗扑下的力量,几乎扯了出来。
    不过,他马步极稳。
    他与狼狗斗力,然后用手臂一甩,他本来是想甩开它,哪知那只狼狗咬得非常紧。
    李靖本是甩开的力量,却把那只狗儿拉起了,因为狗口咬着手臂,并没有甩开。
    狼狗被举上了半空。
    一连五声枪响。
    那狼狗身上五个窟窿,血像水柱般彪出来。
    那狗立刻命丧,不过,它仍然是咬着李靖的手臂,死了也不放。
    李靖用左手,加上卓丽的帮忙,才把那狗牙甩开,而另一只狗又扑来。
    这次方向是在卓丽那一边。
    她见过李靖对付狼狗的办法,她照办。
    她举起右手,让狗咬着,她不再挣扎,而是利用臂力,把狗甩向半空。
    狗并没有放开。
    狗的身体在半空,又惹来一阵枪响。
    狗血溅下,像决了堤,弄得卓丽满脸是血。
    李靖道:“逃!”
    她本想问:“怎样逃!逃往哪里?”
    只见李靖已双手拥着那狼狗的尸体,在那些喉管间滚动。
    那狼狗身体极大,这时狼狗已死,四肢松开,李靖是躲在狼狗的胸腹之间,形成了一个很好的盾牌。
    他拥着狗尸,滚向下边而去。
    枪声又响。
    子弹打中了狼狗的身体,李靖并没有损伤。
    想不到狼狗的尸体,成了他的挡箭牌。
    卓丽见他如此,也只好照办,她本来害怕狗儿,这满身鲜血的狗尸,更为可怕。
    为了逃命,她不再怕。
    有什么东西,比失去自己的性命更为可怕?
    她拥着狗尸,滚向李靖那边。
    又是一连串的枪声,卓丽不知道有没有打中狗尸,她只知自己并没有受伤!
    李靖已滚得相当远。
    外面的狗并没有迫近,虽然他们都知道李靖与卓丽的位置,可能是物伤其类,一时间不想也不敢走近。
    李靖再多滚几下。
    这时,他看见地下有一个铁盖。
    这铁盖像街道上的下水道入口,李靖见这铁盖有点不同,他先用手摸了一下。
    铁盖是暖暖的。
    上面并且有一对手挽的地方,照常识估计,这是一个蒸气喉的入口或出口。
    李靖心想:“如果是蒸气喉便好。”
    他甩开了狼狗,双手撬起那铁盖。
    他的运气仍然很好。
    果然是一个蒸气喉,一时之间蒸气上涌。
    李靖一手拉了卓丽,往另一边跑去。
    这时,蒸气已迅速上涌,眨眼之间,白蒙蒙的一片,他们看不到哥顿黄那边的人与狗。
    同样,哥顿黄那边的人也看不见他们。
    李靖拉着卓丽走,他已不辨方向,只是向前走去,他们出了这个熔炉厂房,却又入了一个货仓似的地方。
    李靖不想进入一处可以被包围的地方,可是,却无选择,因为狗声又起。
    它们虽然被蒸气搞得乱作一团,不过,这地方仍然是它们的地方。
    它们熟悉一切。
    李靖是有路便走。
    狗声人声又近。
    李靖道:“卓丽,假若我们被分开,你不用理我,回去找帮手!”
    卓丽道:“我们生死与共!”
    “不用那么表示!”李靖笑道。
    他们已走入了另一厂房。
    这厂房并不凌乱,放满了铁条及铁板,看来这地方是钢铁厂的货仓。
    一叠一叠的巨大铁板。
    李靖道:“躲在后面,他们奈何不了我们!”
    卓丽跟着他走入一堆铁板之后。

第七章 海空之战

    铁板之后有一组一组已扎好的铁条,有长有短。
    李靖在一扎较松的铁条内,抽了一支,作为武器,卓丽也抽了一支。
    两人走入铁条与铁板之间,这里不像个八卦阵图,却像个迷宫,好像小孩子玩的迷宫。
    两人躲了一会。
    狗声又近。
    卓丽道:“再不能等他们攻进来!”
    “没有办法!”
    “它们一定会发现我们的!”卓丽颤足。
    “隆”的一声,李靖听到卓丽脚下所踏的地方,与其他地方并不相同。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
    是一个铁盖,又是另一个救命的铁盖。
    不过,这铁盖并不是热的。
    李靖道:“试试开了它!”
    两人用铁条插入盖上的孔洞,用力一抽,铁盖开了。
    下面有微弱的光线,不知是灯光还是什么光线。
    狗声人声更近。
    “他们在哪里?”
    “小心铁条铁板!”
    “先放狗!”
    那些狗看见同伴死亡,不敢以大无畏精神前行,只是步步为营。
    李靖道:“卓丽,我们再赌一次运气!”
    “下去?”
    李靖点了点头。
    卓丽也立刻行动,她钻了下去。
    李靖并没有立刻下去,他先在附近把一些较为细扎的铁条推下,那些铁条互相碰撞之下,把附近的通路阻塞了一些。
    然后,他才下那地洞。
    下了地洞之后,他把盖子盖上,当他一盖上之后,便听到一些“隆隆”的声音,相信是另外一些铁条铁板塌下的声音。
    李靖沿着地洞墙壁的铁梯一级一级下去。
    他看不见卓丽。
    他试叫了几声:“卓丽!卓丽!”
    “我在这里!”
    他并没有看见卓丽,只听到声音,声音是自下面传上来的,李靖迅速下去。
    下面灯光更亮。
    不久,已到了地洞的尽头似的,下面似乎是一层楼宇的地方,李靖跳了下去。
    只见卓丽已站在下面。
    这地方极静,完全听不到上面的声音。
    “我们终于安全了!”卓丽见了李靖。
    “希望是。”
    他们向周围望了一下,这地方相当大,可惜只有微弱的光线。
    光线并非自然光,而是电灯。
    既然有电灯,那就是人工建造的地方。
    他们慢慢走向外面。
    那是一处相当大的地方,好像仓库,但暂时仍不见有什么货物。
    卓丽有些害怕地道:“我们又再進入了另一个陷阱?”
    “是也没有办法!”
    不过,他们在这大地下室内走了几分钟,依然没有人追下来,看来这一次比较好运一点!
    这时,光线已比较亮一点。
    前面有一个大软。
    是的,是一个大软,就像车辆上的驾驶盘。
    “这是什么?”李靖自言自语。
    “是个保险库!”卓丽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靖上前,想转动那大软盘,他只是顺手地扭一下,这么重要的地方,没有理由可以开动。
    又再出乎意料之外。
    软盘可以扭动,转了几下之后,竟然可以开启,他用力拉开,卓丽也协助加了一把劲。
    门开了。
    那门足有两英尺厚,怪不得要两个人才可以拉开。
    拉开了大约一英尺多,一个人已可以侧身入内。
    卓丽心里是想进内。
    李靖道:“慢着!”
    他再用力拉开了一点。
    一阵金光闪出,耀眼的金光。
    两人用手遮住前额,看了一会,里面全是黄金,什么形状的黄金都有,金砖是一叠一叠的。
    另外还有一些金佛、金菩萨。
    一尊一尊地站在那里。
    他们俩真以为在做梦,怎么会钻进一个黄金洞?
    做梦也想不到会到有这么多黄金的地方!
    两个人呆呆地、一步一步地走进洞去。
    尤幸李靖仍有半点清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捏痛一下自己,他的确身在现实中,并非做梦。
    他俯身把附近一块木板阻着大门,以免它关上。
    “进去看看!”
    两人进内,只见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东西。
    卓丽道:“这个黄金仓库,比我们想像的大得多,而哥顿黄的生意也比我们想像的大得多!”
    “是的,一个人有了这么多黄金以后,他还会做些什么?钱对他已完全失去了意义。”
    “他追求更多,更多,没有目的的更多!”
    “没有意义!”
    卓丽突然道:“你看……”
    她指着墙上一个闭路电视的镜头,道:“这地方是有人监视的!”
    “我正在奇怪,为什么黄金仓库的保安这么松散!”
    “他们有人在工作,不过,可能是紧急讯号召了他们上去,因而大门未上锁。”
    “他们有这么多黄金,竟这么大意?”
    “这地方理论上是没有人会来,而且英雄惯见亦常人,黄金多见也是一样!”
    他们走了一圈,这个金库的黄金,应该比本地银行金库的总和还多。
    李靖道:“哥顿黄的确是买卖黄金,这些都是他的货物而已!”
    卓丽道:“我们还是快走!”
    “是的,如果再被困,不可能会再逃出!”
    他们迅速出了这黄金库。
    他们刚刚离开,里面便有一些机器开动的声音,墙上的闭路电视摄影机也开始动了。
    当他们一拉开那顶着铁门的木块,那门也自动关闭起来。
    原来这里的一切都是遥控的。
    卓丽忽然要走回金库里面。
    李靖道:“你发疯啦?”
    “不,李靖,你看,那叠金砖散落下来了…”
    李靖望去。
    果然,有一叠金砖散落了下来,露出一些黑色的东西!原来在这里,并非所有都是黄金!
    “那是什么?”
    “枪械!”
    李靖也要往金库内走,不过门已开始自动地关闭。
    他用力地推着门。
    卓丽机警地闪身入内,迅速拿了两挺机关枪及几大串子弹出来。
    李靖几乎耗尽了气力,当卓丽一闪身出来,李靖便放开了手。
    门立刻自动掩上,并发出一些电波似的声音。
    卓丽把一挺机关枪和一串子弹交给了李靖。
    李靖一向不喜欢使用武器,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办法。他向着大门扫射。
    这挺机关枪非常厉害,破坏力极强。
    李靖先扫开了那门。
    忽然警报声响起。
    卓丽再进入金库之内,她拿出来的并非黄金,而是子弹,她把几串子弹套在李靖的头上。
    卓丽道:“李靖,这次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假若让他们有机会逃去,想再抓到他们的机会也极微了!”
    李靖也觉得,卓丽的话实在有理。
    这时外面已传来了人声与脚步声。
    李靖与卓丽一同用机关枪向外面扫射,待外面人声稍停,代替的是一些回敬的机关枪声。
    卓丽道:“他们来了!”
    李靖道:“看来我们不能硬闯,看来势如何,再作打算。”
    他们没有再开枪。
    外面传来扬声器的声音:“卓丽,李靖,你们乖乖地走出来投降,否则我们会爆破这地方……”
    两人并没有答话。
    扬声器又传来声音:“你们肯定逃不了啦,我只不过是给你们一点恩惠,使你们不用死得那么惨!”
    顿了一顿,又传来声音。
    这声音并不是直接传入扬声器的:“快准备毒气弹!”
    卓丽紧张地道:“毒气弹?”
    李靖大声道:“我们只要与哥顿黄说话!”
    “我是哥顿黄,你们想怎样?”
    “我们投降出来也行,你可要保证我们安全!”
    卓丽望着李靖,脸上充满诧异的表情,这实在不像李靖的作风。
    哥顿黄道:“当然可以,你们两个都是人材,我现在正是需要人材的时候,只要你们投靠了我,荣华富贵的日子,便在你们面前!”
    李靖道:“我们见到这么多黄金,实在忍耐不住。”
    “这绝对是正常的反应,只要你们顺从我们,一切都容易商量!”
    李靖向卓丽轻声道:“一出去,便想办法控制哥顿黄!”
    卓丽点了点头。
    李靖知道,他们是会放毒气弹的,因为这些黄金、枪支和子弹并不怕毒气。
    守在这里,是死路一条,因此,他才采取这个诈降的办法。
    只听哥顿黄又喊道:
    “你们高举双手出来。”
    李靖与卓丽都抛下了机枪。
    两人都把手放在头上,然后慢慢地走出去。
    外面足有一连人在那里,他们都枕在机关枪上,而哥顿黄在他们之间。
    李靖心往下沉,在这情形之下,如何可以抓到哥顿黄?
    他们慢慢地走着。
    哥顿黄在人群之中站了起来,道:“好极,好极,我曾经夸下海口,没有人可以逃出我设计的那个熔炉上的大箱子,而你们居然可以。”
    哥顿黄又走前一些。
    他有足够的信心,两人都是莫奈他何。
    他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他们面前的。
    “卓丽小姐,你年薪多少?”
    卓丽没有回答。
    哥顿黄笑道:“我这样问你,实在没有礼貌,不过,我是想让你明白,你的投诚,可以得到超过你年薪十倍以上的待遇!”
    卓丽仍然不语。
    哥顿黄转向李靖,道:“李靖,你帮助警方破获无数毒品案件,你有什么好处?”
    李靖苦笑道:“没有!”
    “你没有酬劳,怎可生活?”
    “我有贸易公司!”
    “啊,你也是个做生意的人,好极,我也要与你谈生意,我下一批军火来,你占其中一成!”
    “一成?”
    “你的贸易公司一年的生意额是多少?一千万?”
    李靖没有什么表示。
    “一成纯利,也有一百万!”他顿了一顿,问他身旁的一个人道:“这一批军火,全数值多少?”
    那人道:“八亿!”
    “一成是多少?”
    李靖道:“八千万!”
    哥顿黄大笑起来,道:“那么你的意思怎样?”
    李靖叹了口气,道:“我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好极,欢迎两位!”
    哥顿黄一向相信金钱的力量,他认为眼前这两个人也不例外。
    可惜他的估计错误。
    李靖突然伸手向衣领处。
    哥顿黄还以为他在搔痒,而电光一闪,一支飞镖已出。
    哥顿黄连诧异的表情也没有出现,他已中镖,镖尖插在他的前额。
    而卓丽也实在机警。
    她已一窜上前,反手扣着哥顿黄的手臂。
    旁边两人想放枪。
    李靖比他们更快,分别发出左右两支飞镖,两人中镖痛极,连枪也抛在地上。
    李靖窜身上前,拾起了其中一支,指向哥顿黄。
    本来其他人都有些蠢蠢欲动,但在这情形之下,没有人敢再动。
    李靖道:“哥顿黄,叫他们离去,让我们好好谈一下!”
    哥顿黄道:“好的,好的??????”他这时已是血流满面,他回过头来,众人都惊退。
    不过,他其实伤势并不太严重,他从容道:“你们退下,我有办法应付!”
    李靖已看到他在向手下打眼色。
    众人开始退下。
    李靖不想再生枝节,道:“带我们离开!”
    哥顿黄道:“你也让我抹一下脸!”
    李靖道:“走!”
    哥顿黄伸手抹脸,李靖并不以为意,哪知道,哥顿黄身手与头脑仍是敏捷,他→措脸之后,已顺势把额上的镖拔下,而且一手把镖插向拗着他手的卓丽。
    卓丽大叫一声。
    李靖欠身上前,突然眼前白光一闪,他迅速闪身避过。原来是哥顿黄把镖掷回李靖,他的手力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强劲。
    李靖是掷镖的高手,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掷中,他迅速闪开,飞镖已插在墙上。
    这时候,哥顿黄已窥准了时机,他一手把卓丽推向李靖,然后向前奔去。
    李靖无法不接着卓丽。
    两人站定以后,哥顿黄已跑向另一个厂房。
    他们两人自然不会放过他,拼命追去。
    哥顿黄此时已是乱了阵脚,他见路便跑,心里只想先摆脱了这两人再说。
    因此,他便没有计划地跑,向前跑,只要有路便跑。
    他跑入了那熔炉的厂房。
    李靖与卓丽分别包抄而追至。
    哥顿黄被追得气也喘不过来,忽然,他见有个铁箱子在一角,便跳了上去,并且按动了一个键。
    透过那铁箱前面的一块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李靖与卓丽曾经被囚在同样的一个铁箱里面过。
    想不到这铁箱子可以自动操作。
    李靖不想让哥顿黄有喘息的机会,扑上前去,抓住那铁箱子,也闪身进了铁箱子之内。
    哥顿黄厉声道:“李靖,不要逼人太甚!”
    李靖道:“我不是逼你,你投降吧!”
    哥顿黄冷笑。
    而那铁箱子已缓缓地向上升去。
    李靖站定,哥顿黄似已回过气来,他突然扑向李靖,目的是推他撞向玻璃处。
    李靖闪开,哥顿黄推不倒他,反而是自己撞向玻璃,他感到一阵眩晕。
    李靖见他不动,叫道:“卓丽,你在那边用那几条拉杆控制这箱子,让我们下来!”
    卓丽在下面,本来是看着两人打斗,不知如何是好,经李靖一喝,才如梦初醒。
    她想起,当他们两人被囚时,哥顿黄是利用那小箱子内的几条拉杆,控制箱子在上面沿着轨道移动。
    她立刻跑往那小箱子处。
    她试着推动那几条拉杆,上面的铁箱子果然缓缓移动,并向熔炉那边移去。
    卓丽记起,那铁箱子移近那高温大熔炉时,是可以把箱子底部打开的,让里面的人或东西一起掉下来,掉入熔炉里面。上次他们两人几乎从那箱子里掉下了去。
    可是她并不懂得控制。
    她胡乱地推动那几条拉杆。
    哥顿黄与李靖仍在铁箱子之内你一拳我一脚地对打着。因为箱子的移动,使他们的打斗成了断断续续。
    忽然,整个铁箱子震动,然后停下。
    哥顿黄想走,他按了一些键,但完全没有效果。他大叫道:“李靖,你不要再打了!”
    李靖停了下来。
    哥顿黄道:“卓丽,你不要再乱动,否则我们便会坠入熔炉之内!”
    卓丽停了下来。
    这一叫反使李靖心生一计,叫道:“卓丽,你不用理会我,把我们掉下熔炉吧!”
    哥顿黄叫道:“李靖,你想死,但我仍不想!”
    李靖道:“快把我们移往熔炉上,快,快…”
    卓丽依言,铁箱子又再移动,已接近熔炉。
    哥顿黄这时变得有点疯狂,他是设计这箱子的人,自然知道掉下熔炉便是万劫不复。
    他又叫道:“卓丽,你别乱来!”
    李靖却道:“快推动那使箱子脱落的拉杆!”
    这次,卓丽实在不敢妄动了。
    哥顿黄道:“李靖,快叫她开门!”
    “开门?”
    “我们里面再不能控制了!”
    李靖道:“你自己叫!”
    哥顿黄并没有叫,只道:“我不相信你不想活!”
    李靖道:“我的身价,怎能与你相比?”
    他的态度好像是把自己的生死看得毫不足惜似的。
    哥顿黄听了,突然发狂似地撞向李靖,李靖闪避不及,被他推向铁箱子的墙上。
    “砰”的一声。
    李靖竟然被这一撞而晕倒了。
    哥顿黄一手拉起了李靖,把他抱向玻璃处,并把李靖的脸压向玻璃。
    哥顿黄叫道:“卓丽,你开门!”
    这时,李靖的脸是看得到卓丽的,卓丽也看到李靖,而哥顿黄是看不见李靖的脸。
    本来,李靖是闭上了眼睛的,但这时却睁开了眼睛,而且连连向卓丽做了几个表情。
    卓丽并不大明白李靖的意思,但毕竟她与李靖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她估计李靖是叫她暂时开门,他定然有办法控制哥顿黄。
    卓丽试图推了其中一条拉杆。
    铁箱一边一道小门竟然开了少许。
    哥顿黄道:“对了,再推多一些!”
    卓丽看着李靖的脸,只见他又再做了一些表情,卓丽只觉得,他是证明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她又再推那拉杆向前。
    上面铁箱子的门又开多了一些。
    “再推!”哥顿黄狂叫。
    卓丽仍然慢慢推。
    当门可容一个人的时候,李靖突然闪身出外,这一下子实在使哥顿黄愕然,因为他一直以为李靖是晕倒了。
    李靖闪身出了外面,叫道:“关上!”
    卓丽立时把拉杆反推,门又关上。
    李靖已出了箱子之外,他沿着箱底一些可以攀手的地方,转眼下了地面。而上面那门已完全关上,
    李靖跃到卓丽处,自己去控制拉杆,他对控制这些拉杆已经有些经验,很快便掌握了控制这箱子的方法。
    哥顿黄在箱子之内狂叫。
    李靖迅速把箱子滑到那熔炉之上,叫道:“哥顿黄,你的性命已掌握在我们手上,快命令你们的人投降!”
    哥顿黄本来是胜券在握,而今却是因为错估了李靖而落得一败涂地,他颓丧地道:“好,我投降!”
    “快通知你的手下投降!”
    哥顿黄道:“我在这里怎样通知?”
    “你当然有方法!”
    “我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
    “好,你不通知,让我们通知吧!卓丽,你把那最末一支小杆子推下!”
    哥顿黄听了,狂叫道:“不,不,我会通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的对讲器,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厂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警报声,然后,外面传来杂沓的人声。
    那些人已从各个门口冲进来。
    卓丽道:“让他掉入熔炉?”
    “不,他是个重要人证,而且他做了这么多坏事,不能让他白白死去,要让他受到法律制裁!”
    人们都挺着机关枪进来。
    李靖见形势不对,拉了卓丽往掩护物后躲避。
    一排子弹已扫射过来。
    想不到本来已可以控制的局面,又再被哥顿黄的手下控制了。
    哥顿黄在箱子内大笑起来。
    可是,他的笑声突然终止了,因为有几个人,看到李靖与卓丽闪避入一列机器后面,便开枪扫射,但那连串子弹射不到李靖与卓丽,却破坏了那拉杆。
    那铁箱子本已在熔炉之上。
    拉杆破坏,整个箱子失去了控制。
    众人看着哥顿黄发狂地撞向玻璃,但一切都已太迟了,箱子落入熔炉内。
    一阵烟雾升起。
    他们再也看不到那铁箱,更永远地看不到哥顿黄了…
    有人乱枪扫射了一会之后,忽然有人叫道:“黄金!”
    这两个字实在有无比的魔力。
    转眼之间,所有人都离开了这厂房。
    李靖道:“他们是去抢黄金了!”
    卓丽道:“我们通知司长!”
    李靖叹了口气。
    卓丽道:“你叹息什么?”
    “我叹息的是哥顿黄做了一个大陷阱来对付我们,结果是为他自己掘了坟墓!”
    “因果报应!”
    “你也相信这一套?”
    这时,他们已跑出工厂,李靖找回汽车,就用无线电话通知劳司长。
    劳司长的手下已在警局中候命,一接到这消息,立刻赶来这废弃的钢铁厂。
    卓丽道:“他们冲出来,我们怎样办?”
    李靖道:“我可以担保,在这半小时内,他们都不会出来!”
    “为什么?”
    “因为黄金是取不完的!他们的欲望是无穷尽的。”
    这时远处已响起了警号,照常理推断,里面的人听了警号,应该是会撤退。可是,并没有人走出来。
    卓丽非常奇怪,她正非常担心这难以控制的局面,但正如李靖所料,并没有人走出来。
    “这个时候,他们眼里只有黄金,其他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警车已迅速包围了整个废弃的工厂。
    劳司长终于也出现了。
    卓丽简单地报告了事情的经过。
    劳司长道:“你们参观过那艘豪华赌船的开幕?”
    李靖道:“主要的线索也是从那赌船得到的,咦,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刚接到水警方面的通知,几艘赌船都一齐赶回本澳水域!”
    “什么事?”
    “我不清楚,但是为了赶来现场,我没有再听下去!我看这边的情形更需要我!”
    李靖道:“我们回警局看看,因为我们这里已找到主谋的人,但那几个行劫的悍匪,我们仍没有任何线索,那曾先生是中间人,一定有线索!”
    卓丽道:“司长,这里一切有你也可以了!”
    劳司长点了点头。
    李靖先在劳司长的汽车里面与水警总部通了电话,知道几艘赌船因为在公海上遇到了海盗,为了安全,已在半夜前提早回澳城水域。
    受创最厉害的一艘,是最新的那一艘。
    李靖立即追问船主是否姓曾。
    那位水警督察道:“是的,他受伤十分严重,被送入医院!”
    卓丽也听到了,已去预备汽车。

第八章 生死决斗

    他们直接去了医院,经过一番查探,他们终于发现那姓曾的全名是曾干,他除了是这赌船的船主之外,还有一间投资公司,这种形式的投资公司,其实是什么生意也可以做的。
    曾干正在医院的手术室内。
    要知道几个悍匪的材料,卓丽以警务人员的身份,也可能要几经辛苦才会查到。曾干是受了枪伤,而且子弹仍在体内,他正在手术室内。
    看来找他问话现在不是时候。
    于是,他们各自归家,经过这一连几天的工作,加上在废弃的钢铁厂内拼斗,他们的衣服及身体都非常肮脏。
    李靖好好地睡了一觉。
    他被电话吵醒,是卓丽的声音:“李先生,曾干已醒了,我看从他口中,可以知道那几个悍匪的消息。”
    李靖也希望可以立即找到那几个悍匪,因为这几个悍匪是本市开埠以来,最可怕的一群。
    他们同时到达了医院。
    曾干已完全清醒,他卧在床上。
    卓丽道:“曾干,记得我们吗?”
    曾干睁开了眼睛,没有说话。
    “你们的快艇也真厉害!”李靖道。
    曾干道:“你们是??”
    卓丽把警察证件在他面前扬了一下,道:“你们袭击警务人员。”
    曾干道:“我们??”
    卓丽道:“过去的事,我们不追究,我只是希望你把你遇到海盗的情形告诉我们!”
    曾干道:“没有什么,只是??”
    李靖道:“亏你说得出口,你真想子弹穿过你的心脏才说真话?”
    卓丽道:“我们有足够的资料,知道袭击你们赌船的,与打劫金铺的,全是同一伙人,哥顿黄已死了!”
    这话使曾干更精神起来。
    “你再没有人依靠,哥顿黄连自己也保不住!”
    曾干道:“其实,我只是一个中间人!”
    “我知道,哥顿黄才是主谋,不过,他死了,他们的一切都要找你这个中间人的了!”
    曾干道:“他们昨晚几乎要了我的命。”
    “他们劫去了金钱?”
    “不算太多,不过,他们说过,一定要再来找我的!”
    “你怎么办?”
    “我暂时不开船!”
    “这也不是一个办法,他们不在公海找你,也一样会来医院!”
    “他们不敢!”
    卓丽道:“他们是烂命一条,有什么不敢?”
    李靖道:“哥顿黄吞了他们的黄金与枪械,他们是死路一条,他们怎么会放过你?”
    曾干道:“我帮了你们,你们会…”
    李靖道:“而今你不是帮我们,而是帮你自己,如果你躺在这里,我看你过不了明天!”
    曾干早已有惊惧,而今更是惊上加惊。
    卓丽道:“你是穿针引线的人,我会尽量替你求情。不过,最重要还是找到那几个悍匪,否则,一切都全落在你的身上。”
    曾干道:“昨晚他们上船,要我交出那一批最新式的机关枪,我答应过他们。”
    “那批枪械在哪里?”
    曾干有点犹豫,但最后也下了大决心,道:“在港口一个鱼排处。”
    “鱼排?什么鱼排?”卓丽问。
    李靖道:“是水上人家所说的鱼排?”
    曾干道:“是的,是三姊妹鱼排!”
    “哦!我可以找个船家带我们去,你们的约会是怎样的?”
    “我答应交回枪械,他们便会自动消失!”
    卓丽道:“你说过你是中间人,为什么你又知道哥顿黄的枪械?”
    曾干没有答话。
    卓丽道:“其实你也是其中一份子!”
    曾干道:“我想你们还是快点去,否则??否则他们前来,我害怕连医院也会被炸掉!”
    李靖与卓丽都知道曾干的话并没有夸张,这些悍匪、亡命之徒,什么事不敢做?
    他们离开了医院。
    李靖找了一个渔家,问清楚他们水上人所谓的鱼排是什么。其实那些鱼排,并非人工所做,而是海上一些小岛屿,生成一个天然屏障,而很多鱼也在这个屏障掩护下生活,因此成为一个鱼群出没的地方,也成为钓友的好去处。
    卓丽要水警另外提供一艘快艇。
    他们在水警总部下快艇之前,得到了一个坏消息,曾干在医院中失踪,有迹象显示,他是被人绑架走的。
    李靖与卓丽都知道,那一定是那群悍匪所为,本来他们两人想冒充曾干的身份,与匪徒交易,希望利用机会,把匪徒全部抓回来。
    看来这个愿望已是落空。
    卓丽把他们预算出海的途径告诉了水警总部,并且约定他们派人前来协助。
    李靖与卓丽开了快艇,直驶往鱼排。
    出海一个小时之后,已是海天一线。
    不久,他们便看到远处有一个小岛,那时风浪极大,附近并没有其他船只。
    李靖把快艇加速。
    这时,一阵乌云从东面被吹过来,转眼之间,一阵急雨洒下,海和天都暗了下来。
    忽然,卓丽道:“有船来了!”
    李靖接过了她的望远镜,只见一艘“大眼鸡”正在西面,而且他们也是向鱼排驶来。
    他停了快艇。
    不一会,渔船更近。
    李靖本想停在附近,看清楚这船上的人会采取什么行动,才决定怎样对付。
    可是,当渔船快要接近时,船上发出一下火光。
    两人正在猜疑之际,一个炮弹便在他们的快艇前爆炸起来!
    卓丽叫道:“大炮!”
    炮弹并没有命中他们,在他们不远的前面爆炸,掀起了三十米高的浪。
    他们的快艇并不大,也随着大浪抛起。
    当他们在半空还未落下,另一个炮弹又再响起。
    这次炮弹爆炸的海面更接近他们,快艇没有随浪落下,又再被抛起。
    这一次力量更大。
    李靖与卓丽都无法抓紧船舷。
    当快艇再度落下,他们都已各自被抛出了艇外。
    李靖听到卓丽的叫声,但已看不到她的踪影,他自己也已随着海浪下沉。
    这一刹那急速的改变,实在令他们措手不及,李靖落在水里,喝了几口海水。
    不过,他仍然十分镇定,放松了身体,让自己随着海浪抛上跌下。
    过了一会,浪也静了下来。
    李靖浮上了海面,只觉强光耀眼。
    当他睁开了眼睛,才发觉强光来自那艘渔船之上。
    有人从船上抛下了救生圈。
    李靖抓了一个,暂时有了喘息的机会。
    船上传来说话:“李靖,你的朋友已落在我们手上,你要命的话便听我们的吩咐!”
    那是半咸半淡的广东话,带有浓重的外地口音。
    李靖向上望去,射灯光线强烈,不过,他仍然可以看到,卓丽是被控制着。
    在她身旁有五个人,其中一个拿着扬声器。
    声音续道:“李靖,你既然对我们的事那么有兴趣,我们便让你清清楚楚地看个明白!”
    李靖道:“你先放开卓丽再说??”
    他的话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因为海浪声大,而且他离大船相当远。
    那人续道:“枪械都在鱼排下面,我们放下潜水用具,由你去把所有枪械运上来!”
    这时,大船已在另一边放下一只小艇。
    李靖并没有移动。
    那人又道:“如果你不去,这位小姐便先遭殃!”
    不一会,那人续道:“曾干也在我们手上!”
    李靖知道,他们已有足够的力量控制自己,自己已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艘放下的小船已近。
    船上放着一只氧气筒,并有潜水衣,李靖爬上那小艇之上。
    他休息了一会,艇上有桨,他把船划近了一点。
    他大声叫道:“我可以替你们把枪械运上来,不过,你要保证我朋友的安全!”
    上面那人,而今可以看清楚,只见他满脸胡须,头发鬈曲而蓬松,态度十分强横。
    那人道:“我们目的在枪械,你做得妥当,我自然会放了她!”
    李靖明知这是谎话,不过,在这个时候,相信不相信,已不重要,反而希望在潜水去取那些枪械之时,有机会扭转局势。
    李靖在艇上,换上了潜水衣。
    上面又传来另一个声音,道:“你在前面潜下,下面有个石洞,洞内便是枪械!”
    李靖道:“你们找个人下来帮我一下!”
    “我们不会派人下来!”
    李靖无奈,只有自己下水。
    当他下水之时,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他们不会派人下来。为什么?这是他们心中的财宝,比他们的命还重要,为什么不派一两个人下来监视?
    其中定有原因,不过,李靖这时仍未猜到其中原因,他只好往下潜去。
    他开了面罩上的一盏灯。
    果然,岛下离水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石洞,但看不见洞内有什么。
    洞外有些海草,但看样子曾被人劈开过。
    李靖慢慢游近。
    石洞并不深,只进入一两米,便见一包一包的东西叠在那里。
    他游上前去,拉起其中一包。
    那长长的一包,是用胶布裹着,形状像一柄机关枪。李靖粗略估计一下,一共有一百挺以上。
    另外,再进一点,是一箱一箱的东西,外面用防水胶布裹着。
    他把其中一箱抽出来,用刀削开,竟然是一个一个的手榴弹,一共有二十箱,每箱如果有十二个的话,共有二百四十个。如果让这些手榴弹爆炸,足足可以毁灭一个村,假若是集束手榴弹的话,那更厉害。
    每一个手榴弹,又另外有防水包装。
    李靖忽然想起,他们不派人下来,定然是没有足够的人手,而他们五个悍匪,都生长在内陆,非常怕水。
    这是他们一个致命的弱点。
    如果爆破了大船,他们再凶悍也没有用!
    想到这里,李靖立即把两个手榴弹插在身上。
    他再度游出,把其中一包枪械送了上去。
    那些人在上面等了这么久,看见李靖把第一包枪械送上了小艇,他们都欢呼起来。
    “你继续搬上来!”那人命令道。
    李靖再潜下去,他发觉上面已有人下来,他们都是穿了潜水衣,游泳身手也极为矫捷。
    原来他们并不是没有人手,而是害怕哥顿黄收藏这批枪械时,布下了炸弹或其他陷阱,他们是利用李靖作开路先锋,有什么事情发生,就让他做一个替死鬼。
    那几个人,都帮着搬那些长形的机关枪盒上去,多了几个人,转眼已装满了一艇。
    其中一人上了小艇,把小艇驶近大船,上面已垂下吊钩,把机关枪吊了上去。
    另外几个人,在四方围着李靖,提防他逃走,或者出什么蛊惑招数。
    然后,他们又示意李靖潜下。
    这种水底搬运工作,非常疲累,而且需要时间,不能急,幸好在天亮时,已搬了一半。
    李靖自忖,当所有枪械搬完,那便是自己死之时刻,那五个悍匪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自己,或是放过卓丽与曾干。
    他们本来计划商议卖军火,但结果卖不成,反而是被人骗去打劫黄金,这一来一回,他们损失实在太大,而今抢回枪械,在他们而言,是不幸之中的大幸,总算有一些东西可向老大交代。
    他们可能便要坐着这艘渔船北上,有可能仍然挟持三人,而且最终到了他们地头之内,三人也难免一死。
    可是,在这水中,实在无法可想。
    若要爆炸船只,卓丽一定没命。
    曾干有份参与这事,死有余辜,但李靖不能让卓丽殉职。
    他一定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忽然,他灵机一动。
    他突然向上升,去势非常急。
    那几个人也十分机警,见他迅速向上升去,其中一人问道:“你想走?”
    那人腰间已有一枝鱼枪,他已把鱼枪指向李靖。
    “你不想走?”李靖反问。
    那人不知如何作答。
    李靖叫道:“鲨鱼!”
    这两字一出,其余几个人,早已游向小艇。
    那剩下的一人,也不落后。
    他虽然没有见到鲨鱼,不过,他也是闻鲨色变。
    事实上并没有鲨鱼。
    李靖只是趁着这机会,游出了他们监视的范围,而且游向船尾。
    船上五个悍匪,见他们这样仓皇逃命,其中一个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鲨鱼!”
    当他们都上了小艇,却不见了李靖,而附近也风平浪静,他们知道上了当。
    上面那悍匪道:“快把李靖抓回!”
    几个人再跳下水,找寻李靖,不过,他们心中都有了鲨鱼的阴影,都不敢游开,只在水底马马虎虎地搜了一下,当然发现不到李靖。
    他们浮上水面道:“不见了他。”
    五个悍匪看看机关枪的数目,道:“你们还是先搬回枪械与手榴弹再说,这位小姐在我们手中,他也不敢放肆!”
    李靖已游近船尾。
    在车叶之处,他把一个手榴弹缚近车叶。
    他爬上了大船。
    船尾没有人,他上船之后,直往船头。
    五个悍匪仍然指挥着那几个人搬那些枪械上船,他们手上都拿着机关枪,如果这么冲出去,不用说身上早已变成黄蜂巢一样了。
    李靖遇过很多不同的场面,可是,在这个情形之下,他实在无计可施。
    卓丽在他们手上,是一大顾忌。
    当他犹豫之际,已有人发现他的踪迹,并且大叫:“李靖!”
    众人的机关枪口已指住了他。
    李靖高举双手,叫道:“我身上绑有手榴弹,你们射我,是自取灭亡!”
    他们听了,都没有行动,但枪口仍然对准李靖。
    李靖道:“老大,你的目的是在枪械?”
    “那又如何?”
    “我的目的你们也知道,不过,你们形势强,我也知道对付不了你们,我们来个交易!”
    “交易?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那个老大道。
    “有,当然有…”李靖道,“第一,我身上绑有手榴弹,你们射我,手榴弹自动引爆,你们也知道这种集束手榴弹的厉害!”
    那些人都噤声。
    “第二,”李靖续道,“我在这船身已藏了手榴弹??”
    他们都有些哄动。
    “若你们射杀了我,找不到手榴弹,我可以肯定,你们尚未离开公海,便已经船毁人亡了!”
    李靖环视周围,道:“我的要求极为简单,我请你们释放卓小姐,另外把曾干交给我!”
    老大道:“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是收回军火,向上面交代,我明白这点,也不会阻挠你们!”
    “要曾干做什么?”
    “我们也要向这边的市民、这边的警察及有关部门作出交代,只要你们返回,不再出来,我看是一点问题也没有。老实说,你们第二次的打劫,已足够你们下半辈子的生活费了!”
    老大铁青着脸。然而,其余四人,均已心动。
    李靖再卖弄如簧之舌,道:“如果你们坚持,我是打算舍命陪君子了!”
    老大道:“你有什么保证?”
    “很简单,你把我们三人放走,我用我们的快艇回去,你把货物点齐,那么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互不相干!”
    “但船上手榴弹?”
    “我自然会告诉你!”
    “如果…”
    李靖道:“我们上了快艇,仍然逃不过你们那尊大炮的射程范围,你有大把机会置我们于死地!”
    老大想了一下,道:“好,你且站开,让我们先把所有货物搬上来!”
    “你可以先放卓小姐吗?”
    老大示意他的手下,放了卓丽。
    李靖看着他们把枪械搬上来,仍有三支机关枪是指着他们。
    李靖低声道:“卓丽,我们要搏一搏!”
    卓丽道:“怎样搏?”
    “你懂游泳?”
    “懂!”
    “那好极,我们一起跳下去!”
    “但我们怎能脱身?”
    李靖看着手表,道:“劳司长与水警方面的人,都应该在途中!”
    “假如估计错误?”
    “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们这样留下,他们一样也不会给我们好结果!”
    这的确是道理。
    留下来是死,搏一搏还有一些生存的机会。
    李靖道:“那边是快艇,我们一跳下去,便潜往快艇,我掩护你上艇,你一到了艇上,便发动引擎。”
    卓丽点了点头。
    李靖再等了一会,扑身出了船舷,跳出了船。卓丽也用最快的速度,跟着李靖跃下。
    机关枪声已起。
    他们都已跃入水中,卓丽早就看清楚快艇的距离,潜泳过去。
    李靖从身上拉出那手榴弹,抛向海中。
    “砰”的一声,爆炸起来,那海水涌起,像一片水墙,卓丽趁这机会上了船。
    不过,那情形实在危险,她拼命抓着船舷,否则早已被抛出外面。
    大船上的人已乱作一团。
    当海浪静下来时,船上已再没有人。
    他们都正在奇怪,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了?难道他们都被抛下海了?
    不一会,船上有一个影子。
    那人慢慢地起来,竟是曾干。
    曾干伏在船舷上,叫道:“救我,快救我!”
    “他们呢?”
    “他们都进入了船内。”
    卓丽道:“他们又弄一些什么玄虚?”
    “不知道!”
    忽然,他们都听到了引擎声,但并不是大船开动,而是从另一边传来的。
    卓丽也发动了引擎。
    他们已看到了,在大船船尾之处,有一块板伸出,情形便像海军陆战队那种登陆艇一样。
    一艘快艇从大船处沿着那大板滑了出来。
    一只有四个引擎的特快快艇已出来。
    船上坐了那五个悍匪。四个引擎都已开动,快艇便像一枝箭似地向前射去。
    李靖的快艇,和这艘四个引擎快艇相比之下,简直不可以再称快艇。
    那快艇上的老大,回首向大船发射了一连串子弹,大船便接着发生了爆炸。
    曾干在船上大叫:“救我,救我!”
    可是船已着了火,他身上也着了火,不过,他仍然没有勇气跟着李靖和卓丽跳下去。
    又再一次轰耳的爆炸声,这大船已半沉,而甲板上已全燃着火。火海之中,再看不见曾干??
    不久,海面上空飞出一架直升机,机上是怒海雄鹰李靖。他的神枪骤发,把五名悍匪的快艇,连同船上的军火引爆,一切皆永沉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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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5 18: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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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门风云系列
    雪影寒梅
    萧显著

第一章 人在江湖

    江湖人,每在人生中走上不归之路。
    那是几乎所有江湖中人,都知道的事。
    但人在江湖,又有谁能轻易脱离桎梏?
    威震江湖的老大哥笠原不能。
    金幕庐的高老太爷,虽然表面上早已退出江湖,而且经常不在赌城,但他是否真的已退身事外?
    天晓得!
    高凯是金幕庐两位年轻一代人物中,唯一具有胆色、谋略的人物。
    他操控了集团中的一切……
    可是,又有谁能预计外来的压力,会对金幕庐一系人马造成多大的影响?
    在风风雨雨下,人人都似在飘摇不定。
    熊抱王是大胖子,外貌看来毫不起眼。
    但他是金幕庐一员大将。
    虽然,他已渐渐年老,但仍然是猛将中的猛将!
    谁也想不到,一个面包师傅会主动找他!
    那是阿棠!
    暗恋雪姬多年的阿棠!
    “我是阿棠!”他对熊抱王说。
    “阿棠!嘿嘿……你怎会对我这个人生起兴趣来?你是哪条道上的兄弟?”
    “我已说过,我只是一个面包师傅!”
    “很对不起,在我记忆中,我这个人似乎从来不曾跟制造面包西饼之类的行业扯上过关系!”
    “但有一个人,相信你会对他很有兴趣。”
    “是个靓女吗?”
    “你弄错了,我所说的,并不是指女人。”
    熊抱王怔住:“不是性爱,难道是仇恨吗?”
    阿棠脸色一沉:“这一次你说对了,这个人,我仇恨他,你也同样仇恨这一个人!”
    熊抱王大不以为然地摇头:“不!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素未谋面,又怎会同时对某一个人产生仇恨?”
    “虽然,我们以往素未谋面,但这一个人,绝对是我们的公敌!”阿棠很认真地说。
    熊抱王不耐烦地挥着手:“别浪费时间了,那人究竟是谁?”
    阿棠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取出了一张照片,然后把照片放在熊抱王的手里。
    熊抱王拈起照片,只是看了一眼,一双瞳孔立刻瞪得比铜铃更大!
    “是他?”
    “不错!他是笠原,一个自以为不可一世的黑道大亨!”
    熊抱王咬牙切齿地瞪视着笠原的照片,一双眼睛红得像是快要淌出鲜血来!
    他突然把照片用力撕碎!
    阿棠笑了,笑得神秘,也笑得凶狠!
    “这是没有用的!与其撕掉他的照片,何不撕掉他整个人的身体?”他的话,充满了挑拨性。
    但不必阿棠的挑拨,熊抱王早就打算要把笠原整个人撕裂!
    “你有什么计划对付这禽兽?”熊抱王睚眦欲裂地问。
    阿棠道:“当然有办法。”
    “可以说出来研究吗?”熊抱王问。
    “可以,但现在并不是时候,”阿棠摇了摇头,“其余的事情,明天再谈!”
    熊抱王苦笑着。
    翌日,阿棠在一间五星级酒店的餐厅里等候熊抱王。
    他只是独自一个人在等。
    熊抱王虽然昨晚是在醉态可掬情况下初会阿棠,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毫不犹豫地在他面前坐下。
    阿棠笑了,笑得十分怪异。
    熊抱王叫了一杯咖啡。
    他平时很少喝咖啡,尤其是在宿醉之后,更不会喝这种饮品。
    这是他的习惯,但今天,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叫了一杯咖啡。
    许多人每天所做的事情,往往都只是单凭一时的冲动来决定,熊抱王也不例外。
    当然,喝不喝咖啡,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阿棠要找他商量的,却是一件大事。
    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熊抱王坐下之后,阿棠用很简单的语句,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制造面包的师傅,并没有任何背景。
    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但熊抱王不敢小觑他!
    从一开始的时候,熊抱王就不敢小觑这位粗汉子。
    也许,熊抱王本身给予别人的印象,也不外乎是一个“粗汉子”而已。
    但只要真正认识了熊抱王,真正认识熊抱王的人,才会了解到这人的长处。
    阿棠介绍了自己的一切之后,很快又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和笠原、雪姬之间的恩恩怨怨。
    熊抱王听着,只是冷笑,冷笑又冷笑。
    他看来完全无动于衷。
    但阿棠的话,其实已在他心中引起了极大的震荡!
    因为阿棠要对付的人,也正是他要对付的笠原!
    笠原,他是黑帮中的巨人!
    虽然他已宣布退出江湖,但他一天未曾离开赌城,他的影响力仍然是无法估计的。
    在早一阵子,按照熊抱王的推算,唯一有力量可以硬撼笠原的人,似乎只有金幕庐高氏家族父子。
    但自从笠原三番五次和高家二公子高凯会晤后,这两大势力似乎已经冰释前嫌。
    事实上,笠原是用行动来证实自己的诺言的。
    但在熊抱王心中,无论笠原现在有多大的改变,都不能使他的仇恨之火稍为减灭。
    老海、贝美之死,对熊抱王来说,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事!
    可是,如今贸然冒出了一个阿棠这样的人,要和自己商量怎样对付笠原,这件事,未免是太突然了。
    阿棠只是个陌生人,他怎可以贸然相信一个陌生人片面之词?
    也许,阿棠的话是真的,但也许这只是一个陷阱!
    熊抱王不怕冒险,但却不能随便冒险。
    他很快就拒绝了阿棠的所有建议。
    但阿棠并没有灰心,他对熊抱王说:“我知道,我们迟早会有合作的机会。”
    熊抱王木然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后,拍拍屁股掉头便走。
    他一面走,一面在想着阿棠这个人,当然也在想着阿棠的每一句话。
    虽然,熊抱王完全拒绝了阿棠的所有建议,可是,他心中却隐隐觉得:“这粗汉子是认真的,不但认真,而且有能力对付笠原!”
    这似乎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
    笠原,是黑道上的巨人,但这个面包师傅阿棠,无论怎样,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可是,他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竟使熊抱王那样的老江湖,相信他有能力可以对付笠原。
    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即使是熊抱王,他也不敢相信!
    但不敢相信是一回事,他心底里越来越相信,却又是另一回事。
    黑道江湖,风起云涌。
    虽然,这是一个晴朗的下午,但对阿棠来说,这一天却是压力重重,仿佛乌云密布。
    他在老刀的安排下,在赌城机场等候着两个人。
    一个是雪姬。
    另一个当然是笠原。
    笠原要和雪姬离开赌城了,以后是否会再回来,恐怕就连笠原也不敢绝对肯定。
    但至少,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时期,他会在地球的南半球度过。
    因为雪姬喜欢地球的南半球。
    南半球美丽的国家实在太多了,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北半球的人来说,当然有着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雪姬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而且陪着她的,更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男人——笠原!
    笠原前往机场,当然有保镖跟随在左右,但人数并不太多。
    老刀早已秘密地进行一连串的计划,而狙击笠原,乃是势在必行之事。
    但就连番叔也估计不到,他竟然会选择在最后一刻才动手!
    一把性能优越的半自动手枪,还有两把锋利无匹的钢刀,就在阿棠身上,收藏得十分隐秘。
    老刀告诉他:“一得手便跑,外面有车接应,千万不要慌张,以致迷了路!
    阿棠以前从未杀过人,但这一次,他一出手要对付的人,竟然是威震黑白两道的老大哥——笠原!
    这是难以想像的。
    也正因为此事难以想像,他才有成功的机会。
    他就算能够成功地狙杀笠原,但他能够成功地逃离此地的机会,又有多少?
    老刀已计算过,机会不大。
    阿棠也是心中有数,知道杀人容易,脱身困难!
    但他其实还是太乐观了。
    杀一个普通人,也许不难,但要杀笠原,纵使他抱了必死之心,具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无比勇气,但这成功的机会,还是不大!
    绝对不大!
    但老刀并没有告诉他这一点!
    当阿棠在机场出现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他是经过化妆的。
    他在唇上黏上了胡子,戴了一副式样十分古老的眼镜,看来比平时至少苍老了二十年。
    就算是雪姬和他照面走过,都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他辨认出来。
    他已看见了雪姬。
    她的脸看来有点苍白,但是更美得令人为之惊心动魄!
    她的美,完全和一般庸俗的美态截然不同。
    而笠原,一直都在她旁边。
    他处处都显得很关心雪姬。
    但在阿棠的心中,却充满着憎恨和鄙夷,他心中不断地在咒骂:“笠原,你怎配得上她?她是天仙下凡,而你却只是一个屠夫!”
    在某种角度看来,阿棠的咒骂是正确的。
    笠原和雪姬,基本上是两种全然不同类型的人。
    甚至可以说,他俩没有任何一点是相同的。
    但这对奇异的男女,却一直深深爱着对方。
    这正是阿棠最不忿的。
    他心中的仇恨之火,已经烧到不可抑压的地步,他决定动手。
    不管以后的事情怎样演变,在这一刻,先杀了笠原再说。
    他已觑准了一个机会。
    他自以为是机会。
    他正要向笠原那边疾冲过去,但就在这时,一个粗大身影拦截住他的去路。
    “别冲动,在这里,你绝对没有任何机会下手!”这人压低着嗓子向他提出警告。
    阿棠的杀机已起,无论是谁都拦阻不了他。
    但这人却例外,因为这个身形肥大的人,赫然竟是熊抱王。
    熊抱王几乎是把阿棠挟持着离开机场大堂,他一面走一面对阿棠说:“不必担心那条老狐狸会溜掉,他根本上不了飞机。”
    阿棠大为诧异:“为什么?”
    熊抱王道:“我已在他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
    阿棠更是莫名其妙:“我不懂你的意思。”
    熊抱王道:“要干掉这个老杂种,一定要找寻最好的机会下手,否则必定失败。”
    阿棠怒道:“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熊抱王道:“安妮失踪了。”
    “安妮?你是说笠原的女儿?”
    “不错。”
    “是你干的好事?”
    “当然,只有把她攫取到了手里,才能钳制住老杂种的咽喉。”
    阿棠的眼睛亮了,他开始明白熊抱王的意思。
    正当笠原准备踏入机场禁区离境的时候,他接到了安妮被绑架的消息。
    他的心沉了下去,脸色异常难看。
    雪姬望着笠原,问:“出了什么事?”
    笠原沉吟半晌,才道:“我有点紧要的事情必须处理……你可以在里约热内卢那边等一等我吗?”
    雪姬傻住了。
    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眼看这梦想立刻就可以实现,却料不到在离境前一刻间,事情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不!要是你不能启程,我也留在赌城。”
    “不!我要你在那边等我!”笠原忽然板起了脸孔,语气也很严厉。
    雪姬震惊了。
    她从来没见过笠原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
    也正因为这样,她知道一定发生了极不寻常的变故。
    她凭着女性敏锐的触觉,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安妮出了事?”
    笠原心中一震,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一笑:“别胡思乱想,安妮和博礼正在大屿山游山玩水,比你和我还更风流快活。”
    “原,你不要瞒我好吗?”雪姬不但不相信,反而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是因为笠原的态度,突然又由严厉转变为平淡。
    他在竭力掩饰。
    他要掩饰,当然是因为自己已猜中了。
    在雪姬逼切焦急的眼下,笠原没法子再坚持下去。
    他心中一阵抽搐。
    他抱着雪姬:“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受惊。”
    雪姬的脸色更是苍白:“难道我独自离开赌城,就会很愉快了?”
    笠原无言以对。
    最后,南半球之旅取消,笠原又回到战场上面对着神秘莫测的敌人。
    天色突变,大雨滂沱。
    在一幢古老楼宇的天台,有一座搭建的木屋。
    木屋内有两男一女。
    女的就是安妮。
    她的眼角有点淤伤,那是她在被绑架时挣扎所撞伤的。
    但她仍然美丽。
    自从她和雷博礼在一起之后,她的肤色更娇嫩动人了,脸色比从前更好看,更惹人怜爱。
    她本来就是一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她的样貌,有点酷似她的母亲雪姬。
    当然,她比雪姬有更优厚的本钱,因为她年轻,全身充满了活力。
    青春,永远是美丽的最大本钱。
    但很不幸,在这一天她给一群不明来历的人俘虏。
    她被人在背后用浸过迷药的手帕焗晕,她曾全力反抗,但结果只是令她的眼角撞淤了一片。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残旧破落的房子里,还有两个精壮的汉子,正在一张木桌上玩十三张。
    “三条头、四条二度、同花顺尾!”
    “对不起,我也是三条头、四条二度、同花顺尾!”另一个人笑嘻嘻地说:“由头杀到你落尾,总共赢你十六注。”
    “妈的,真邪!”
    “这又有什么奇怪,虽然我们玩的是十三张,但却每人派十九张牌,在十九张牌里拣出十三张来摆牌,当然是皇牌中的皇牌了。”
    “哼!不玩了,嗯……我们的小公主醒啦!”
    “别乱出主意,老大说过,这娃娃只可以看,绝不能动她一根汗毛。”
    “呸!我才不管这一套。”
    “喂……你真的穷心未尽,色心又起吗?”
    “是又怎样,反正连十三张也输得焦头烂额,赌场失意情场得意,那是古有名训之句。”
    “他妈的,这不是什么情场,而是正经事。”
    “呸!掳人勒索,又算是什么正经事。”
    “少胡思乱想好吗?我们继续再玩牌。”
    “我说过不玩就不玩,我现在只想玩女人。”
    “你要玩女人,到外面去找。”
    “放屁!外面的女人,又怎能跟这一个相比?”
    “他妈的!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她的老子是笠原。”
    “是笠原的女儿又怎样?我今天偏要把她奸了,又有谁能奈何得我!”
    “不!你不能这样做。”
    “混账,杀了你这瘟神!”
    就是这样,两个负责看守安妮的大汉,竟然内讧起来,终于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那个穷心未尽、色心大起的大汉打赢了,另外一个给玻璃瓶打得昏倒过去。
    这个不顾一切要向安妮施暴的大汉,是身高一米八五的“金牌杀手”,绰号是“灰狗”。
    灰狗曾经有过三次非礼女性的犯案记录。
    但这只是证据确凿下的犯案记录,除此之外,他更强奸过两位女性。
    其中一个,被他先奸后杀。
    另外一个,更在他连番施暴之后,卖到南洋,沦落火坑之中。
    灰狗是个毫无人性的凶徒。
    但他擅于掩饰,平时,他看来是个很讲义气、做事很有原则的好汉。
    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成为熊抱王手下心腹之一。
    在熊抱王手底下,灰狗已很久没有作奸犯科。
    但这灰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天,他终于又再回复了他的本来面目。
    这当然是因为安妮太吸引他的缘故。
    灰狗从来没见过像安妮那样诱人的女郎。
    尤其是当他看见安妮呻吟的神态,更令他心痒难熬。
    他决意要得到这个女郎。
    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都得干了再说。
    安妮虽然不是个保守的女孩子,但她绝不会随便和男人上床。
    除非她喜欢这男人。
    然而,灰狗的容貌,却令她极度憎恶。
    她憎厌这男人,并不是因为他绑架自己,而是当她清醒后第一眼看见这张脸孔,便有着为之恶心的感觉。
    这是没法子可以解释的。
    无论是男人看女人,还是女人看男人,第一个印象都是十分重要的。
    安妮极憎厌像灰狗这样的男人。
    可是,灰狗却要向她施暴。
    灰狗是凶狠的。
    他全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他只是要侵占眼前这个女郎的肉体。
    他知道她是谁。
    这女郎,是黑道大亨笠原的亲生女儿。
    但色欲熏心,到了这个地步,他已不再理会一切。
    “在这屋子里,我就是皇帝!”灰狗狞笑着逼近安妮,“你是我的妃嫔,现在,我命令你把身上所有衣衫脱下来。”
    安妮抿着嘴,用力地摇头。
    “他妈的!”灰狗大怒,突然一个耳光打在她俏丽的脸庞上。
    他淫笑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安妮。
    安妮震惊,也愤怒,但她很清楚,这大汉已迷失了理性,他的眼神中,只有欲火。
    无穷无尽的欲火。
    她知道,这样的男人,是最难应付的。
    但她不能够依照灰狗的话去做。
    权衡利害,她只好暂时忍受侮辱。
    她脱下了衣衫。
    灰狗大乐,伸手便向安妮扑去。
    安妮急闪,但却给灰狗按在床上。
    她的腿在抖动。
    安妮无法忍受了,她突然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
    但这一拳对灰狗来说,只是一个笑话。
    “打得好,再来呀!”灰狗不断发出了可怕的狞笑声,他把她压逼得更紧。
    安妮急得连眼泪也迸流出来。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破门而入。
    灰狗猛然跳起,怒喝一声:“是谁?”
    他立刻就看见了一张愤怒的脸。
    那是熊抱王。
    熊抱王忽然来了,这是灰狗预料不到的,因为熊抱王曾经说过:“至少两天后才会上来。”
    但不到半天,熊抱王却出现了。
    “你在干什么?”熊抱王质问灰狗,这当然是明知故问。
    “我……我……我……”灰狗涨红了脸,他一连说出了三个“我”字,但却说不下去。
    熊抱王手中突然亮出了一把乌溜溜的手枪:“畜生!这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灰狗脸如土色:“老大,我……我下次不敢了……”
    熊抱王“呸”一声:“瞧你这副丑态,简直不堪入目,坦白说,这女娃娃的父亲,是老子的大仇人,但好汉做事,决不欺凌弱小,我把她‘请’到这里来,只是权宜之计,只要计划成功,立刻便恢复她的自由!”
    灰狗忙道:“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既是仇人的女儿,又岂容放过?”
    熊抱王嘿嘿一笑,突然开了一枪。
    只是一枪,已射爆了灰狗的脸。

第二章 枭雄之死

    灰狗死了!
    一颗致命的子弹,取了他的一条“狗命”。
    接着,熊抱王把安妮“运送”到另外一个隐蔽的地方。
    “别担心,你并不是我要对付的人!”
    “你要对付我爸?”
    “不错,他做了太多坏事!”
    “你已经查清楚?”
    “总不会滥杀无辜!”熊抱王语气肯定地说。
    安妮冷笑:“照我看,你是个懦夫,你鄙夷那个色魔,但怎么不想想自己的手段?”
    “我做事,用不着你来批评。”熊抱王命令手下把她严加看管,然后就驾车前往赌城。
    半小时后,他在一间酒店的餐厅里会晤阿棠。
    阿棠的脸色很不好看,又青又白,眼睛都布满了血丝,好像三天没睡觉似的。
    但他一看见熊抱王,却立刻精神抖擞,有如饥饿的野兽看见了食物。
    “你已干了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但以后又打算怎样?”
    “不怎么样,既有第一步,当然就有第二步!”熊抱王冷冷地说。
    “笠原是一条老狐狸!”
    “你对他的认识,只是皮毛!”熊抱王毫不客气地指出,“你形容他是老狐狸,那是因为别人都这样形容他!”
    阿棠两眼一瞪:“你懂什么,我是凭着另一种观感,来断定他是个老狐狸!”
    熊抱王目光闪动,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你是说,他骗了雪姬的感情?”
    “不错,雪姬是一个好女子,她完全没有必要选择一个黑帮头子作为伴侣!”
    “因此,你凭此而肯定这是欺骗?”
    “难道这还不足够吗?”
    “你这种推断,简直就是白痴的思想!”熊抱王大不以为然,但他很快就接着道:“笠原是狐狸也好,是兔子也好,并不值得讨论,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怎样把这老杂种干掉!”
    “你有什么方法?”
    “我的方法,就是把他身边的保镖,全部引开。”
    “这本来是不大可能的事,但他女儿落在咱们手里,这便是咱们的皇牌。”
    “你说得很对,明天,我们就把这个杂种引出来,然后……”熊抱王一面说,一面做了一个用刀宰杀的手势。
    阿棠深深的吸一口气:“好极了,我等候这一刻太久了!”
    熊抱王道:“时间和地点,我会作出安排,但你必须配合整个计划!”
    “放心!只要能够把这老狐狸干掉,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干!”
    盯着阿棠这张脸,熊抱王感到很满意。
    阿棠是个不怕死的勇士!
    也只有这种人,才最有机会彻底干掉笠原!
    夜色迷蒙,空气中似是渗杂着无法化解的浓雾,就像是人类社会的仇恨。
    雪姬没有睡,她没法子睡得着觉。
    她在笠原怀抱中干瞪着眼,但并不显得特别焦躁。
    自从她和笠原复合之后,她早就隐隐觉得,将会有某种可怕的事情发生。
    笠原是江湖中人,而且长期以来,都在势力庞大的组织里稳坐第一把交椅。
    高处不胜寒。
    她渴望笠原能够尽早急流勇退。
    笠原对雪姬是真情一片的,他已尽量满足她。
    包括退出江湖。
    但他本在江湖中,每每事不由人。
    “入江湖易,出江湖难。”这道理,是每一个江湖中人都应该知道的。
    笠原当然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别担心,安妮不会有事。”他安慰雪姬。
    “我可以问一个愚蠢的问题吗?”她讷讷地说。
    “除了‘报警’这两个字,无论你问什么都可以……”
    于是,她没有问了。
    安妮是她的女儿,但也同样是笠原的女儿。
    安妮被绑架,她担心,笠原更担心。
    因为有很多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和江湖上的凶残手段,笠原远比雪姬清楚得多。
    翌日下午,笠原独自驾驶着跑车出门。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再回来!
    江湖路,不归路。
    空气中还是渗杂着雾气,就像是仇恨。
    笠原在哼着古老时代曲,但由于嘴里叼着雪茄,他哼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歌曲,大概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
    这是笠原生命中最后的一次“单刀赴会”。
    因为他这一次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尸体,在三天之后的清晨,被发现在荒山中。
    他全身给一个麻布袋罩住,只是露出了一只手。
    他的手里紧捏着一张照片。
    雪姬的照片。
    这是一件奇案,也是轰动整个社会的大案。
    没有人知道,在这血案的背后,有什么样的内幕。
    除了凶手。
    但凶手是谁?真的是熊抱王和阿棠吗?
    笠原遇害,安妮也失了踪影,黑白二道成千上万好汉,都在找寻安妮!
    但没有下落,没有人知道安妮在什么地方。
    不但雪姬不知道,警方不知道,就连熊抱王也不知道安妮在哪里。
    因为当笠原遇害那一天,安妮也同时失踪了。
    她在熊抱王的禁锢下突然离奇失踪!
    所谓“离奇”,其实也不怎么奇。
    安妮是给另一帮人抢走的!当然,能够在熊抱王手下抢走安妮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初时,熊抱王以为是笠原神通广大,在短短时间之内,就找到了禁锢安妮的地方。
    但后来,熊抱王知道自己弄错了,安妮并不是笠原救回去的。
    因为连笠原也自身难保,死于非命!
    当熊抱王知道笠原遇刺消息后,他至少怔呆了十五分钟。
    在那十五分钟之内,他只是像个木头人般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笠原死了,但却不是死在他部署的计划之下。
    整个计划,到这个时候,竟然变成了一个笑话。
    熊抱王要笠原死,笠原的确死了,但却和他所部署的计划,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诚然,以笠原这个黑帮大亨来说,他的仇人可说是数之不尽的,要取他性命的人,又岂仅只有熊抱王、阿棠二人而已?
    熊抱王很想杀了笠原,他要笠原死!
    但笠原死了,他却并不愉快。
    他要找阿棠,希望可以在这个面包师傅身上,套问出一些消息。
    也许,阿棠什么都不知道,但至少也该问个明白。
    可是,连阿棠也忽然不见了,整件事情,就像是一个神秘的哑谜,完全无法猜破!
    当笠原死讯传出后,高凯很快就召见了熊抱王。
    熊抱王明白高家二公子的意思。
    但他却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
    高凯没有催促他,还为他斟满一杯威士忌。
    满满的一杯酒,甫斟满,熊抱王立刻一干而尽。
    熊抱王又喝了,一杯比一杯喝得更爽快。
    五杯威士忌落肚后,熊抱王的瞳孔已渐渐迷糊。
    高凯看着他,忽然长长地叹一口气:“你的状态并不怎么好。”
    熊抱王点头承认。
    他苦笑道:“我老了,再也无复当年之勇。”
    高凯道:“我从来都不要求你逞英雄。”
    熊抱王道:“笠原不是我杀的!”
    高凯毫不怀疑:“我知道这是真话,你若能够亲手干掉笠原老大哥,精神就不会这样萎顿。”
    熊抱王又苦笑一下:“你果然比谁都更了解我。”
    高凯道:“可是,我仍然相信,你一直都在准备对付笠原。”
    熊抱王把桌上的半瓶威士忌抢到手中,然后斟酒。
    一斟满杯。
    但这一杯威士忌,他并不是倒给自己喝,而是递给高家二公子。
    高凯接过了酒杯,微微一笑,然后把满满一杯酒喝掉。
    “安妮的事,是谁干的?”他的瞳孔远比熊抱王明亮。
    “是我,但她失踪了!”熊抱王吐出一口气,眼睛布满了血丝,“我的计划,如今不但像个笑话,而且……而且……”
    “而且充满了不可想像的危机,对不?”
    “也许我不但老了,而且远比当年愚蠢千百倍……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一个酒鬼了?”熊抱王瞧着自己的一双手。
    他的十根手指仍然肥大粗壮,但却远不如当年那么灵活、稳定。
    他比当年大大不如。
    他的壮志雄心,早已在一连串沉重打击之后消失了。
    现在,他只有空虚的躯壳,还有一颗对高家忠诚不贰之心。
    高凯看着熊抱王的脸。
    熊抱王的脸在抽搐,他的神情不但充满着无奈,更有着无比的凄凉和失落。
    高凯忽然站了起来,然后缓缓地走到熊抱王的面前,轻轻地拥抱着他。
    “不要沮丧,你的做法,虽然我认为并不理智,但无论你怎样去做,我爸和我都会全力支持到底的。”高凯说得很慢,话声极其诚挚。
    熊抱王的眼睛湿润了。
    这是他最失落的时候。
    在这一刻,他最需要的,就是别人的鼓励。
    更尤甚的是出自高家父子口中的鼓励。
    高凯渐渐把他拥抱得更紧:“我怀疑,你中了别人的圈套……当然,能够令你跌入陷阱的人,决非等闲之辈,但你不必担心,你的事,也就是金幕庐高家的事。”
    “二少爷……但这是……耻辱!”
    “耻辱必须清洗,这一点,我们都是很清楚的。”高凯沉吟着,语声变得刚劲有力,“同样地,你的耻辱,也就是金幕庐高家的耻辱!所以,无论事情坏到怎样的地步,我们决不会袖手旁观。”
    熊抱王又没话说了。
    他要杀笠原,现在,笠原已死。
    以后的事,只好交给高凯对付。
    要杀笠原的人,除了熊抱王之外,还有阿棠。
    熊抱王动杀机,是为了仇恨。
    直到现在为止,他仍然固执地认为,老海和贝美之死,笠原这个黑道大亨必须肩负全责。
    而阿棠要杀笠原,却是为了一个女人——他心目中永远没有别的女性可以取代的老板娘雪姬。
    现在,笠原死了,但他死在什么人手里,阿棠完全懵然不知。
    笠原虽死,但阿棠非但未能得到老板娘雪姬,而且连想看她一眼也没有机会。
    事情闹大了,但阿棠却好像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他以为这是熊抱王干的,但他还没有好好质问熊抱王,已给老刀带走了他。
    “局势严峻,你千万不要节外生枝。”老刀神态凝重地警告阿棠。
    “这里有三十万,在两个星期之内,你离开这里,暂时不要回来。”
    阿棠呆住了。
    “为什么要走避?笠原之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我很明白,但无论怎样,你曾经密谋要刺杀他,而且,更与熊抱王掳走了笠原的女儿。”
    “掳走安妮,并不是我的主意!”
    “我知道,但那又怎样?在外人的眼中,你和金幕庐的熊抱王是互相勾结的。”
    “呸!天还没有塌下来,你已惊慌得面无人色,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从来不以英雄好汉自居!”老刀冷冷地一笑,但随即又叹了口气,“也许,我以前是一条好汉……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棠很不高兴。
    但三十万块的现金,却总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安慰奖”。
    赌城,离不开一个“赌”字。
    阿棠以往也曾在此赌场赌过钱,但注码上落并不大。
    但这一次,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豪赌客”。
    三十万,在赌场里当然不是了不起的数目,但他赌得爽,每一注都超过五万元。
    当然,要是手风差的话,三十万可以在半小时,甚至是不足十五分钟之内化为乌有。
    可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这两句话,在阿棠身上显得灵验十足。
    他在牌九桌上,大杀四方。
    他在百家乐赌桌上,连过三关。
    最后,他赌骰宝,连围骰也照样买中,活脱脱像个“赌神”。
    到了凌晨三点半左右,他已赢了两百多万。
    他有点傻住了。
    前后只是一天时间,他忽然身怀巨款。
    要是在一两年之前,他有这许多钞票在身,一定会欢喜若狂,不知所措。
    但现在,他却并没有狂喜的感觉。
    他只是感到茫然。
    有钞票,当然比挨穷好得多,可是,他现在的心态,并不是金钱至上。
    要是命运之神容许他作出选择,那么,他现在一定会要人,不要钱。
    人,就是雪姬!
    只要能够得到雪姬,他宁愿放弃今晚所赢回来的巨款!
    他并不是什么“情圣”,相反地,他只是一个粗鄙、庸俗的人。
    可是,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何以他会那样重视一个已不再年轻的女人。
    难道这就是“爱情”吗?
    爱情!爱情!爱情!这两个字对阿棠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女人,雪姬这个女人!
    正当阿棠在赌场门外神魂不定的时候,一个衣着性感的女郎悄悄地靠近过来。
    “可以借火一用吗?”这女郎向他兜搭。
    她的手段,并不特别,甚至可以说是最老土的一种。
    若在平时,阿棠一定不会理睬,但这时候,情况却不大相同。
    他转过脸,瞧着这女郎。
    “你是从湖南来的?”
    “不是湖南,是湖北。”
    “但你看来,既不像湖南,也不像湖北,却像是来自黑龙江的女郎。”
    “你怎会有这种奇特的想法?”
    “那边的天气很冷,就像是你的脸孔。”
    “我的脸孔看来冷冰冰的样子吗?”
    “也许不是因为你的脸,而是我的心情不太好……所以,任何人的脸孔,看来都像是冷冰冰似的。”
    “是赌输了,影响了心情吗?”她坦率地问。
    阿棠心中哑然失笑。
    在赌场上,他是个大赢家,但这女郎却以为他输得一败涂地,以致心情不佳。
    阿棠也没有解释,只是对她说:“放心,我袋里还有钱。”
    她嫣然一笑:“先生,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要是你觉得我这个人很讨厌,我会立刻自动消失。”
    阿棠摇摇头:“不,你很讨人欢喜。”
    她的脸似是微微一红:“我并不聪明,说句真话,我不擅辞令。”
    “你又不是个外交家,懂不懂说话又有什么关系。”
    “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阿棠忽然搂着她的腰肢,“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雪丽。”
    “雪丽……你的名字也有个雪字?”
    “怎么了,你的女朋友也叫阿雪吗?”
    “女朋友?我是个粗人,配不上拥有女朋友。”
    “你并不差呀!”雪丽眨着眼看着阿棠,“我说的是真心话。”
    才见面不到十分钟,她便说她讲的是真心话。
    按照常理,这是不可置信的,但阿棠却相信了,而且深信不疑。
    阿棠拥着雪丽,跳上了一部的士。
    “你喜欢到什么地方?”
    “你是男人,你做主!”
    “那么,我们去宵夜好吗?”
    “赞成。”
    宵夜后,已快天亮。
    阿棠喝了半瓶XO,雪丽也一样。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彼此喝的分量都一样。
    酒很香醇,也不“上头”,有酒意而没有痛苦的感觉。
    的确是好酒。
    阿棠把雪丽带回酒店。
    雪丽为他宽衣。
    他挥了挥手:“不必理会我,你自己解除束缚吧!”
    她嫣然一笑,把衫裙轻轻褪下。
    她里面穿戴的,都是名牌内衣裤,而且颜色娇艳,看来很诱人。
    “你的三围数字是多少?”
    “三十七、二十五、三十六……”
    “十九岁吧?”
    “不,二十一了。”
    “什么‘二十一了’,好像二十一岁已经是个老太婆似的。”阿棠怪笑起来。
    雪丽的脸又是一红。
    “你的脸皮很嫩,动不动就脸红。”
    “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所以觉得我的脸很红?”
    “喝酒的脸红,和脸皮嫩薄的脸红,并不一样。”
    “好看吗?”
    “当然很好看,我喜欢看女人脸红红的样子。”
    “你只喜欢看女人的脸?别的地方又怎样?”
    分开后,雪丽柔声在阿棠耳边说:“你是我所遇见男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我知道你说的是事实。”阿棠傲然地一笑。
    “你以后会找我吗?”
    “只要你愿意把电话留下,我一定会再找你。”
    “真的,你不骗我?”
    “当然。”阿棠说得很认真。
    可是,在这时候,他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另一个名字也有个“雪”字的女人。
    雪姬。
    雪姬最挂念的女儿,忽然回来了。
    她的出现,令雪姬感到悲喜交集。
    安妮却神情淡静,既不悲伤,也不欢喜。
    笠原死了,而且死得神秘,死得很惨。
    安妮一出现,最紧张的反而是警方。
    至少有七八个探员,包围着她问长问短,但她却说:“你们弄错了,我没有给任何人绑架,我只是独自到处游玩。”
    这当然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警方出动了第一流的人才,去套取安妮的口供。
    但她谁的账都不买,一直坚持说自己并没有受到绑架,而且还说出了那三晚居住的地方。
    警方深入调查,偏偏又找不出安妮的错漏。
    当然,这是经过刻意安排的结果。
    要“证明”安妮曾经在某一个地方住上三天,那是太容易的事。
    那是雷博礼的杰作。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三章 黑道战火

    夜静,天台上到处都是空了的啤酒罐。
    在这天台,绝少有人会爬上来,尤其是在这凌晨两点半的时候。
    一个衣着新潮、头发染成金黄色的年轻男人,正抱着他的女伴在此恣意享乐。
    这年轻男人叫金豹。
    金豹是老刀的手下,当然也就是番叔的人。
    老刀很赏识金豹,认为他有拼劲,够胆色,而且很够义气。
    这是老刀对金豹的观感。
    但金豹真的很讲义气,对老刀和番叔都很忠心吗?
    以前也许是的,现在不是了。
    他在不久之前,做了一件彻底破坏“老刀计划”的事件。
    他释放了安妮。
    安妮之所以能够脱险,并不是她自己如何神通广大,而是另有内幕。
    这内幕,非常复杂,但无论如何,金豹却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
    要不是他出手,说不定安妮现在仍被禁锢着。
    金豹背叛了老刀,背叛了番叔,他得到的是怎样的好处?
    答案就在眼前。
    他怀中的女人,是尖东一间高级夜总会的公关。
    她叫盈盈。
    盈盈是绝色美女,父亲是海城人,母亲却是来自东京的日本女人。
    她肤色白里透红,眼睛大而有神。
    她有第一流的惹火身段,笑起来的时候,有着一种勾魂夺魄难以形容的魅力。
    但她并不是随手可得的女人。
    在夜总会里,对她大有意思的男士,数之不尽。
    可是,她是“高窦猫”,而且脾性有点古怪,等闲之辈休想一亲芳泽。
    金豹对盈盈,早已倾慕多时。
    但他没有机会成为入幕之宾。
    她对他说得很清楚,也很坦白:“论形格,论相貌,你是男人中的极品XO,但可惜坏在一个‘穷’字。”
    穷!
    几乎可算男人的耻辱!尤其是在这物质主义、享乐主义的大都市里,“笑贫不笑娼”这五个字,早已成为了金科玉律。
    金豹其实并不太穷。
    可是,他把“赚”回来的钱,都输掉在马场及赌场里,还欠债累累!
    他要斩断穷根,但谈何容易。
    然而,金豹穷心未尽,色心又起,对于盈盈,他是志在必得的。
    终于,机会来了。
    有人要收买他,要他背叛老刀,背叛番叔!为另一个有势力的集团卖命!
    他接受了,他要彻底“斩断穷根”,唯一的途径就是背叛!背叛!
    他知道,这是一种不能原谅的罪行!
    在他的圈子里,背叛组织,出卖兄弟,是百死不足以蔽其辜的行为。
    但他却认为,自己已达到了无可选择的余地。
    盈盈没有骗他,他要得到这个女人,外貌形格方面已符合条件,但还是必须要有钞票,才能“水到渠成”。
    今夜,他得偿所愿了。
    盈盈整晚都跟随在他左右。
    他要看电影,她陪坐在戏院最角落的位置。
    他在电影院里吻她,她任由他吻个够。
    宵夜后,他把她带到这座楼宇的天台上。
    一小时后,金豹走了,当他在她视线内离开之后,她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感到这男人很快就会遇上麻烦的事……
    盈盈常有“预感”。
    她的“预感”,通常都不怎么准确,但这一次却灵验十足。
    因为金豹甫离开这一幢大厦,便已给几个穿着整齐西装,但一望而知绝非善男信女的大汉包围着。
    “金少,近来挺够风流快活吧?”
    “少跟他噜苏!阿豹,老头子要见你,快上车!”
    一辆小型巴士就停泊在大厦附近,车厢里黑沉沉的,谁也看不透里面有什么古怪。
    金豹认识这五个大汉,他们都是番叔的手下,但平时甚少见面。
    因为这几个人,并不属于老刀那一组。
    可以说,这是番叔的“秘密武器”。
    这五个人,身份最高,赋性也最凶残的,就是武桥。
    武桥打架,永远不让敌人有喘息和站起来的机会。
    金豹早就很想和这威名赫赫的金牌杀手较量较量。
    为什么要较量呢?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利益?
    都不是,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欲望,金豹很渴望可以当众击败武桥,来证明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
    今夜,似乎并不是一个适当的机会,因为武桥是为了组织的事而来的。
    那是“公事”!
    武桥有“公事”在身,就不会为了逞英雄而单独地和金豹决斗。
    但金豹仍然不肯死心。
    虽然他明知道这并不是一个适当的时机,但他仍然向武桥提出了“一较高下”的要求。
    武桥笑了,笑得像是一条残酷的野狼。
    “你认为我会在这时候接受你的挑战吗?”
    “不会。”
    “当然不会!”武桥的脸色陡地沉下,“你可以背叛组织,但我不会在做事的时候,把个人的感情、喜恶以至是英雄好胜之心混杂一起!”
    这是武桥的答覆。
    也是斩钉截铁的态度!
    他摆明车马,一定要把金豹押回去见“老头子”。
    他的“老头子”,并不是整个组织核心权力最高的人物。
    组织中权力最高的人物,以前是笠原。
    在笠原宣布退出江湖后,雷博礼在众叔父支持下登上了第一把交椅的宝座。
    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笠原仍然是组织中实际权力最大的人。
    但并不是笠原恋栈权位,把权力牢牢抓稳不放,而是雷博礼初掌大权,根基尚未稳固,要是笠原立刻放手不理,雷博礼是难以稳定大局的。
    但这并不表示雷博礼无能。
    相反地,他表现之佳,实在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这是笠原乐于目睹的事。
    雷博礼的成功,便是他的成功!
    雷博礼是笠原极力引荐,几经艰辛才能达到那一个位置的。
    雷博礼的表现越出色,反对他的敌对分子,诸如番叔之流,当然越不高兴。
    而番叔,就是武桥口中的“老头子”!
    五对一!
    剑拔弩张之势已形成,只要任何一方稍有异动,后果都是难以想像的。
    番叔既已下令捉金豹回去,事情自然大不妙,这一点金豹是心中有数的。
    眼前,他必须要作出一个决定。
    跟着武桥回去,还是杀出一条血路?
    金豹很快就有了决定。
    “杀!”他大喝一声。
    擒贼先擒王,他首先扑向武桥。
    武桥没有带枪。
    这是他的原则。
    他不喜欢用枪,也禁止跟着他的手下带枪。
    这一点,金豹是很清楚的。
    可是,这一次他错了,而且错得十分厉害。
    因为他才向前扑出,武桥手中已亮出了枪,而且不是一把,是一双。
    两把枪的枪管,一枝对准金豹的脸,另一枝对准金豹的心脏。
    除了他之外,他的四个手下也已拔枪在手!
    金豹呆住了,他料不到会遇上这样的场面。
    他不敢再动,武桥冷冷一笑,命令手下缚起他,然后把他推入小型巴士内。
    小型巴士立刻开走,在车厢里,武桥把所有枪聚集在一起,嘴里发出了不屑的嘲笑。
    金豹脸上的肌肉突然僵硬。
    “武桥,你竟然玩弄这种幼稚的把戏。”
    他这样说,是因为他到这时候才发觉,武桥和他手下所使用的手枪,竟然全部都是模型玩具。
    当然,有些玩具手枪,看起来是十分逼真的,否则金豹也不会上当。
    武桥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半晌才道:“这把戏虽然幼稚,但却能维持我的原则!”
    金豹啐了一口:“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武桥也啐了一口:“他妈的,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小型巴士继续行驶。
    金豹看不见车外的景物,只知道武桥要带他去见“老头子”——番叔!
    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在番叔的寓所里,酒气熏天。
    番叔没有喝醉,但陪着他侍候他老人家的两个女郎,却至少有七八分醉意。
    是番叔要她们喝的。
    每一小杯XO,三千块。
    这是很大手笔的玩法,其中一个叫碧莎的,一口气连续喝了十杯!
    但她立刻得到的金钱,并不是三万,而是六万!
    理由是她喝得够爽快,可以双倍获奖。
    千金买笑。
    为了要得到肉欲上的乐趣,番叔今夜不惜大洒金钱。
    表面上看来番叔今夜似乎兴致甚高,心情相当愉快,但事实上却恰好相反。
    这几天以来,他的心情,简直是恶劣得无以复加。
    他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困扰。
    笠原死了!
    笠原并不是他的仇人,相反地,番叔能有今天的权势地位,笠原给予他的助力最大。
    诚然,番叔也曾经为笠原辖下的组织,立下过一些汗马功劳,但在笠原麾下,像他这样的功臣,并不在少数。
    可是,番叔却把笠原视为眼中钉。
    当然,这只是最近数年以来的事。
    在此之前,番叔根本不敢存在这样的念头。
    直至笠原正式宣布退出江湖,更要扶植雷博礼取其位而代之以后,番叔要刺杀笠原的心态,已在不知不觉间表露无遗。
    譬如老刀,他是最接近番叔的手下,也是跟随番叔征战多年的死党,番叔这种心态,老刀早就了然于胸。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老刀既已知道了番叔的心态,自然不遗余力地去为他完成任务。
    但要刺杀笠原,并不是容易的事。
    经过多番部署,终于决定利用一个“局外人”,那就是面包师傅阿棠。
    可是,事情一波三折,后来更引出了熊抱王。
    熊抱王对笠原成见极深,更固执地认为老海和贝美之死,都是笠原一手造成的!
    他要杀笠原的决心,绝不比任何人逊色。
    然而,这一连串“有心人”的计划,到最后却遭遇到戏剧性的变化。
    笠原死了!但他的遇刺,竟全然和熊抱王、番叔、老刀、阿棠等人心目中所策划的行动完全无关。
    在这凶险的局势中,究竟还有什么人的力量,正在暗中捣鬼?
    番叔是个老江湖,他不但经验老到,手段毒辣,而且本身也是一个极聪明的人。
    他若是个糊涂的人,早已在江湖争斗的风浪里淹没,决不可能攀登上今天的地位。
    他很不愉快。
    他不高兴是因为受到愚弄,而那个愚弄自己的人(或集团组织),却一直匿藏在暗角里。
    这是游戏,聪明人玩弄愚蠢人的游戏。
    但番叔绝不甘心由自己来扮演愚蠢人的角色。
    他要反败为胜,他要扭转乾坤,他必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但这几天以来,番叔感到自己所遭遇的无形压力,实在是太巨大、太沉重了。
    他必须为自己减压!
    金钱,并非万能。
    但没有金钱,则万万不能!
    这种道理,活在现在大都市的人,都一定会很清楚很清楚!
    番叔有钱,而且每一天,每一小时以至每一分钟,都在不断地赚钱。
    钱多好办事。
    有了钞票,无论要做任何事情,都有数之不尽的方便和“特权”,这当然包括收买女孩子的肉体与灵魂!
    碧莎和姬丝汀都是充满时代气息、充满青春色彩的美丽少女。
    碧莎的窈窕,姬丝汀的丰乳,两人都天生有着足以迷倒男性的天赋本钱。
    但她俩并不是妓女。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俩并不是。
    但像她们这样的少女,都很渴望能够得到一些超乎平常人想像之外的物质享受。
    那些享受,包括在南半球每一个美丽的沙滩上沐日光浴……
    那是需要金钱才能换取的。
    于是,透过一些门路,这两个美丽的少女,在深夜里双双侍候着一个老头儿——番叔。
    一小时后,番叔看来判若两人。
    他梳洗整齐,穿上最笔挺的西装,腕上戴的是古董金表,显得神情严肃,气派慑人。
    虽然,番叔长期以来,一直都“屈居”于老大哥笠原之下,但实际上,他在许多江湖人物心中,可算已是一个了不起、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大人物自然有大人物的气派和威严。
    番叔的外形,似乎有点像熊抱王,但只要稍为细心留意一下,就可以分别出两人的差异。
    熊抱王的身材,比番叔还要胖大,但他是个“杀手型”的江湖人物,而不是属于“老大型”。
    身为一帮之主,或一个组织的大头目,通常都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形格和威仪。
    在这方面,番叔是典型人物。
    他是个大亨!黑社会中极厉害深沉的大亨!
    而且,凡是对番叔认识越深的人,都知道他有独特的脾气。
    每当他要处理一些重要事情的时候,他都会衣饰煌然地亮相,连一双皮鞋也会比平时擦得更光亮,甚至要穿上一双新的皮鞋。
    这一晚,他穿上了一双新的皮鞋,脸上的表情有如一块冻僵了的肥肉。
    他并不是个随便的人。
    尤其是对付手下,更尤其是对付背叛自己的叛徒。
    番叔,最清楚他的人,仍然只有一个人——老刀。
    老刀很清楚番叔的脾性,更清楚他对付异己分子的手段。
    金豹是番叔的手下,一直以来,番叔认为自己待他不薄,但这只是番叔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想法。
    金豹嗜赌,也好色!
    而且,他赌的是“大钱”!而且他看得上眼的女色,都是一等一的上等货色,例如盈盈那样的女郎!
    终于,为了要得到盈盈,他不惜背叛番叔!
    他得到了盈盈,但也得到了一个惨痛的教训!
    番叔抓到了他,当番叔还没有看见他之前,他已被番叔的手下痛殴至不成人形!
    金豹本是威武的汉子!
    他年轻,孔武有力,外形很讨好女人。
    但这时候,就算盈盈来到这里,恐怕也难以辨认得出,眼前的人竟然就是金豹!
    这就是金豹背叛番叔所付出的代价。
    番叔是在一间工厂写字楼里看见金豹的。
    “豹,你还认得我吗?”番叔的嘴里,衔着一支雪茄,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雪茄塞入金豹的嘴角。
    他是把点燃着的那一头塞入去的!
    “吱”的一声,灼热的火头,简直可以把金豹的嘴巴烧熟!
    但金豹竟然连一下呻吟声也没叫出来。
    他忍受着剧烈的痛楚!但也许,他早已全身麻木,再也没有正常人的反应。
    “豹,你果然不是池中物,这一点,我是从来没有看走眼的!”
    金豹笑了。
    但他脸庞的肌肉,早已完全变了形状,这一笑,看来既恐怖又怪异,令人为之毛骨悚然。
    “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金豹仍然能够说话,但声音沙哑,发音更是含糊不清。
    番叔两眼一瞪:“到了这个时候,还再硬充好汉,是天下最愚蠢的事情!”
    金豹干笑着:“谁聪明……谁愚蠢,将来……一定会有正确的答案……”
    番叔一怔,继而轻轻地叹一口气:“阿豹,别以为你可以把秘密带入地府阴曹里,这件事情的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金豹道:“真相是……你必败无疑!”
    番叔的脸发青了,脸上的表情完全僵硬。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吐出了一句话:“干掉这畜生!”
    一句简单的话,一个斩钉截铁的杀令!
    在金豹身边,至少有十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这些人,全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但番叔的命令发出去之后,并没有人动手。
    因为就在这时候,工厂写字楼门外,突然悄悄地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并不特别威猛,无论从任何角度看,都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但这人竟能够在守卫森严之地悄悄出现,就足以证明他绝不简单。
    这人当然不简单。
    因为他叫袁铁森,是笠原老大哥生前最敬重的老叔父。
    袁铁森平时很少出现。
    即使在笠原宣布退出江湖的那个重要会议上,他也没有出席。
    但这并不等于这人毫无重要性,相反地,袁铁森在组织中的地位,甚至比董三爷还更重要!
    袁铁森是董三爷的师弟。
    所谓“师弟”,是真真正正同门拜师学艺的师弟。
    在四十五年前,董三爷和袁铁森,相继拜师在一个老拳师门下。
    当年,董三爷的南拳,配合上袁铁森的北腿,曾经轰轰烈烈地打过七八场架!
    他们的师父,精通南北派武功,是个深藏不露的一流高手。
    当然,今天的董三爷和袁铁森,都是垂垂老矣,但在笠原的组织里,却依然占有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番叔很憎恶董三爷,简直把这老叔父视为眼中钉。
    但对于袁铁森,却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印象。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已很久不曾露面的老叔父,竟然会在此地出现!
    和番叔一身煌然的衣饰相比,袁铁森只是一个很平凡的老人。
    可是,他却有另一种与众不同的架势。
    他的气派,并不来自衣着,而是来自那精悍老练的眼神。
    在袁铁森背后,还有两个汉子。
    这两人大概三十左右年纪,身材并不魁梧高大,但番叔的手下都知道,论辈分,论斤两,这两人都是非同小可的!
    这两人,合称“黑白彼得”。
    原来这两人都叫彼得,只是其中一个肤色特别皙白,另一个却特别黝黑,因此分别称为黑彼得、白彼得。
    既然黑白彼得都出动了,袁铁森能够进入这工厂写字楼,也就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只是,袁铁森迟不到,早不到,偏偏在这时候突然杀到,那究竟意味着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番叔热烈欢迎袁铁森。
    但袁铁森的神态却很冷淡。
    他对番叔说:“这里太吵闹了,想不到你随身带备十几个保镖。”
    话简短而有刺,番叔当然一听就听得出来。
    要是来者并非袁铁森,说不定番叔当场就要翻脸。
    但他不敢得罪这姓袁的老叔父,至少,在目前阶段,他不想树立太多强敌。
    他立刻弯腰赔笑:“森爷说得是!”
    一转身,沉下脸,只说出三个字,所有手下立刻走得干干净净。
    “统通走!”
    所有手下都退出了写字楼,其中两个手下正要抬走已身受重伤的金豹,却给袁铁森阻止:“留下这人,我有话要向番叔交代交代!”
    番叔一怔,想不到袁铁森竟然是为了金豹而来。
    要是来者换上别人,番叔决不买账,那是可以绝对肯定的,但此人非比寻常,番叔权衡利害之下,终于决定听从他的话。
    “你们都出去!”
    只是简简单单五个字,所有手下迅速消失。
    黑白彼得也退了出去。
    袁铁森凝视着番叔,良久才说道:“是我收买金豹出卖你的!”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其分量之沉重,却是有如泰山压顶。
    番叔听了这句话,并不感到意外。
    袁铁森既然会在这时候直闯而至,又一定要把金豹留下,早已表明他老人家和这件事情的关连。
    番叔不愧是老江湖,虽然事前怎样猜想,也万没想到事情居然和这姓袁的老叔父有关,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却表现得异常镇定大方。
    “森爷,你老人家怎么不早一时指示指示?我若早知道是你老人家的旨意,事情一定易办得多。”
    “少给我来这一套。”袁铁森却比番叔更老于世故,“不管怎样,金豹始终在你门下,就算是天王收买他,他仍然是犯了背叛的大罪,如今东窗事发,你要剐要杀,那是绝对有权的。”
    番叔听得不住点头,心中却咒骂不已:“死老鬼,你分明是来打岔救人的,还在大做门面功夫。”
    他心中不满,脸上却还是堆满笑容。
    但袁铁森绝对不为所惑,这种笑里藏刀的脸孔,他是自小看到大,一直看到白发苍苍的。
    “我这一次到来,主要的目的,也不是救金豹。”袁铁森沉着脸说。
    “森爷有何指教,请直接训示下来好了。”
    “你早已势力很大,袁某何德何能向你训示?只不过……”袁铁森干咳两声,半晌才缓缓地说下去,“依我之见,你目前还不宜硬撼帮主。”
    “帮主?”
    “不错,以我的术语,雷博礼便是我们的帮主。”
    “森爷有何高见而云焉?”
    “别看雷博礼年纪轻轻,但此人具有大将之才,乃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似乎……大家都很抬捧这姓雷的……青年人。”
    “但你可曾想过,抬捧雷博礼最力之人是谁?”
    “当然是笠原老大哥。”
    “说得好,笠原的辈分,虽然在袁某之下,但若论才能、力量、威信,袁某自问甘拜下风,无可否认,笠原看人看事,都是独具慧眼的。”
    “那又怎样?”
    “雷博礼既是笠原指定的接班人,其人的分量,就绝对不容轻视,即使是阁下,也不宜例外。”
    “森爷,你这样说,莫不是暗示我正在图谋不轨?”
    “不是暗示,而是实话实说!”袁铁森冷冷道:“我明白你心里想着些什么,但你却不明白我的想法。”
    此言一出,番叔不禁为之悚然一惊。
    事实上,袁铁森来意暧昧,似敌似友,他心中到底在盘算着些什么样的计谋,实在不易猜透。
    在这等情况下,只好以不变应万变。
    番叔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袁铁森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说了两句:“我要带走金豹,咱们以后再谈!”
    番叔一愕!
    他平时已经恃老卖老,但袁铁森却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袁铁森命令黑白彼得带走了金豹,番叔没有异议。
    但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消息将会不胫而走,但外界的人很难凭这点蛛丝马迹而猜出真相。

第四章 狂风骤雨

    两天后的黄昏,狂风骤雨自四方八面而至。
    这是一个恶劣的天气,但在高凯的别墅里,却是春色无边。
    高凯抱着他的新婚妻子敏敏,吻了又吻。
    婚后的敏敏,身材更见丰满成熟,全身散发着令人无可抗拒的魅力。
    高凯本是生性风流不羁的情场浪子,但到了这阶段,他开始变得老实起来。
    但对敏敏的热情,却是有增无减。
    别墅里空无一人,所有佣人、花王、司机、厨师都一起放假。
    理由是高二少爷需要清静。
    但当这些佣人、花王、司机和厨师一起放假之后,这座价值逾亿的豪华私人别墅,是否真的很清静呢?
    又再过了十五分钟,他独自走到书房里,拨了一个电话。
    “喂!喇叭店吗?”
    对方立刻回答:“这里是喇叭店,有急事求见。”
    “等我!十分钟内一定赶到。”
    八分钟后,高凯已穿上了整齐衣服,驾驶着跑车来到了一间酒吧。
    这里就是“喇叭店”。
    高凯直接进入这间酒吧的账房。
    这酒吧看来并不怎么有规模,但这账房却是出奇地宽敞。
    “喇叭店”的老板娘,是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妇人。
    她叫杏娟。
    “凯哥,你来得正好,在我们喇叭店里,最近出现了一个叛徒,正要凯哥来决定怎样发落。”
    高凯脸色一寒:“这点小事,你不可以自己处理一下吗?”
    杏娟连忙赔笑:“本来确是不敢惊动凯哥的……只是这叛徒的身份有点特别……我不敢胡乱拿主意。”
    高凯的脸色陡地一变:“他是谁?”
    杏娟道:“杜青民。”
    一听见这名字,高凯的脸色又再变了。
    杜青民是熊抱王的外甥,但这家伙为人极靠不住,熊抱王对他的印象极坏。
    但他却是熊抱王唯一的外甥。
    最后,高凯安排杜青民在喇叭店这间酒吧里工作,薪酬相当高,熊抱王知道了,又是大为不满,并且曾经向高凯提出强烈的异议。
    但高凯的决定,没有人能左右。
    熊抱王的心态,高凯是了解的。
    熊抱王并不是个没有亲情的人,相反地,他对这外甥的动态,极为重视。
    可是,杜青民的本性,和熊抱王截然不同。
    熊抱王视钱财如身外物,为人极重义气,像他那样的人,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后辈,和他一样。
    然而,杜青民偏偏是个自私自利,全然不知道义为何物,只知道好勇斗狠的家伙。
    熊抱王很失望,对他的心态由爱护转为憎恨。
    但对于高凯仍然竭力维护杜青民,熊抱王心中其实还是十分感激的。
    但他的感激,绝不会表露出来。
    他始终对杜青民的表现感到失望。
    杜青民果然是个叛徒。
    熊抱王要行刺笠原,他最先得到消息。
    这是百密一疏,而且获悉内情的,更是熊抱王的外甥。
    杜青民暗中勾结金豹,因为金豹需要的情报,杜青民恰好可以提供。
    于是,在熊抱王刺杀笠原的“阴谋”以外,又再涌现了另一个更可怕的阴谋。
    金豹、杜青民都是这阴谋布局下的棋子。
    喇叭店的幕后大老板,是高凯。
    高凯的势力,已由他原来的区域,扩展到其他地方,但喇叭店却是高氏家族的一个“老巢”。
    这里的一切部署,并不在于打击敌人,而是在于维护高氏家族集团辖下所有的利益。
    虽然,喇叭店并不是规模庞大的机构,但却在黑白二道间树立起了一定程度的形象。
    但到了这时候,杜青民终于出卖了高氏家族,背叛了熊抱王。
    喇叭店的杏娟,早就知道杜青民不可靠,但她仍然想不到,这家伙竟然吃里扒外。
    “高二少爷,很抱歉,我……我没法子好好看管他……”
    “这不是你的责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这件事……要是给熊抱王知道了,恐怕会把他活活气死。”
    “你说得很对……所以,青民的事,你暂时要保守秘密,”高凯沉着脸:“至少,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我懂得怎样做,你放心吧!”
    “派小鹰和尊尼去找他,但要小心。”
    “我知道。”杏娟不住地在点头。
    “事情要是有什么变化,随时打电话找我。”
    高凯离去后,杏娟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很生气。
    她对杜青民,视如自己人,那全然是看在熊抱王的分上,想不到这畜生竟然干出这种事来。
    她在咖啡店里喝了半瓶威士忌,然后才骑电单车回寓所。
    杏娟是个很有性格的女人。
    虽然,她已三十三岁,但身材仍然很诱人。
    她曾结婚,那是她在十八岁的时候。
    她嫁给一个飞机工程师,满以为会有美满的婚姻生活,岂料她嫁的丈夫虽然有不错的高薪收入,但同时也是一个嗜赌如命的烂赌鬼。
    不到三年,这段婚姻就破裂了,原因当然是为了金钱。
    离婚之后,杏娟发誓不再结婚。
    她可以找男人,但决不会给男人用一纸婚书来束缚着下半世。
    这是她的想法。
    今年,她已三十三岁,却越来越有魅力。
    但她是否芳心寂寞得难以忍受?
    她是个独身女人。
    她拖着疲慵的躯体,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她还没有把灯亮着,就走进厨房里打开冰箱,随手抓起一罐啤酒,仰首便喝。
    她才喝了一半,就听见背后响起了一个低沉、森冷、暧昧的声音:“喝啤酒并不是消除性饥渴的好办法!”
    这种话不但唐突,简直就是无礼极了。
    杏娟的脸色变了!
    这是她的寓所,而她是个单身女人。
    当然,在这房子里,曾经有一些男人来过,而且也有她的一些男朋友,只是入幕之宾!
    但这人的声音,她一听就听得出来。
    他是杜青民!
    在杏娟心目中,他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异性!
    她从来没有把这男人带回这房子里过。
    但他竟然擅自闯了进来。
    杏娟放下了啤酒罐,她隐隐觉得,事情相当不妙,她必须保持冷静,绝对不能出错。
    她慢慢地转了过来,忽然眼前一阵光亮,但并不是亮着的电灯,而是一道强光射向她的眼睛。
    那是强力电筒所发射出来的强光。
    “青民!不要玩!”杏娟陡地怒叫起来。
    但电筒的强光继续射在她的脸上,而且越逼越近。
    “你错了,我这一次不请自来,本来就是为了要和你好好玩一玩!”杜青民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听来诡异莫名,甚至是有着阴森可怖的感觉。
    杏娟是见过大风浪跑惯码头的女人,她并不急乱,反而呵呵一笑:“好小子,居然要跟我这个老女人玩了,你是不是喝醉啦?”
    “这几天以来,我连一滴酒也不曾喝过,因为我有很多正经事情要办!”
    “包括闯入这里来?”
    “不错,这件事情同样正经,食色性也,虽然你说自己是个老女人,但事实上,你是很吸引男人的惹火尤物!”
    “是真心话吗?”
    “我不是来跟你谈天说地的,我只想你脱掉身上的衣服!”
    “你要女人,外面多的是。”
    “但今晚我只对一个人的身体有兴趣,而那个人就是你!”
    “你好大的胆子!”
    “若说是色胆,我自问向来不弱,尤其是当我遇上了充满诱惑力的女人!”
    “我有什么诱惑力可言?”
    “当然有!”杜青民怪笑着,“单是你的一双丰乳,经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就已经是很大的诱惑!”
    “你在做梦的时候,会不会为了我而梦遗?”
    “很聪明!我的秘密,给你猜中了!”
    “你还年轻,血气方刚,有这种事出现在你身上,那是不足为奇的,”杏娟眨了眨眼,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你可知道,你已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杜青民哈哈一笑:“别的事情,我现在不想理会,我只想和你做爱!”
    杏娟看着这个叛徒,心中甚是忿怒。
    她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却极重义气。
    她这种性格,和熊抱王是不相伯仲的。
    虽然,直至目前为止,杏娟和熊抱王之间,从未发生过男女间的情愫,但杏娟的心中,一直都很欣赏熊抱王的为人。
    论外形,当然是杜青民优胜于熊抱王。
    至少,他是年轻力壮、身材健硕的。
    可是,杜青民外在优点,并不能掩饰他肉心的鄙劣、行为的无耻。
    杏娟鄙视这种人。
    这人不讲义气,唯利是图!
    杏娟虽然并不是个三贞九烈的女人,但也决不甘愿在这种人面前就范。
    她一面拖延时间,一面找寻机会对付杜青民。
    她暗自决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叛徒。
    终于,机会来了。
    杜青民不断向她进逼,一直把她逼到沙发。
    她躺了下来。
    杜青民狞笑,突然扯开她的衣衫。
    杏娟忍耐着。
    她并没有因为这男人而感到芳心荡漾,相反地,她感到恶心!
    极度的恶心!
    她宁愿把自己的身体,奉献给一个比他丑陋千百倍的男人。
    这叛徒,居心叵测,绝对不能姑息!
    她强忍、强忍又强忍!
    她知道,反击的机会即将来临,她要在这叛徒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才施予狠狠的一击。
    机会来了,她的手已可以伸入沙发底下。
    在沙发底下,有一把尖刀,刀长两尺,是锋利无匹的攻击性武器。
    若是一般女人,就算能够在沙发底下抓到这么一把尖刀,恐怕也不一定有胆量刺向身体上的暴徒。
    但杏娟并不是一般女人。
    她是在风月场滚滚红尘中,历尽千百种磨练才活到今天的女人。
    这人擅闯民居,横施暴力,该杀有余!就算杀不死他,也至少要给他一个永远难以忘怀的惨痛教训!
    杜青民已在肉欲迷醉之中,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杏娟丰腴诱惑的胴体,他要侵占她,彻底把她整个人占有。
    她是个美艳的女人,他一定要得到她的肉体。
    但他怎样也想不到,杏娟已动杀机。
    而且,她有能力杀他!因为她抓住尖刀在手的时候,绝不手软。
    就在杜青民要挥戈深入之际,突见寒光一闪,他腹中的欲火,突然变作一片冰冷。
    他呆住了,完全呆住了。
    他在自以为即将得到最大的快乐、最大刺激的一刻,突然中刀。
    而且是要命的一刀。
    他咬着牙,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女人竟然会有此一着。
    他实在意料不到,他惊诧极了。
    他要报复,立刻就要展开猛烈的报复。
    他两手捏着杏娟的咽喉,他要捏死这可恶的女人!
    但杏娟并不是一般的女人,绝对不是!
    她临危不乱,胆色过人。
    杜青民中刀后的反应,早已在她意料之中。
    他的手才捏在杏娟的咽喉上,她已把尖刀抽出,又再一刀插向杜青民的腰侧!
    第一刀已很要命,第二刀更把杜青民整个人击溃!
    杜青民的双手不再捏紧她的咽喉。
    他已全身气力涣散,只是不住地在颤抖。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你……你好恶毒……”他嘶叫着。
    杏娟早已把他推倒,沙发染满了他身上流出来的鲜血。
    血仍在流,有如喷泉般汩汩地流出。
    杜青民瞪大眼睛,他死也不肯相信,杏娟竟然会用尖刀狠狠地刺他。
    但无论他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这两刀的结果,是取了他的性命。
    杜青民死了,不但他不肯相信这是事实,就连杏娟也不肯相信。
    这只是一场噩梦吗?
    不!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杀了杜青民。
    她并不害怕杀人,尤其是这种强奸女人的暴徒,可是,当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却感到自己做错了!
    杜青民也许是死有余辜,可是,他毕竟是熊抱王的外甥!
    她没有给他一个机会!她杀了他。
    她蹲了下来,呆愣愣地看着杜青民。
    最后,她拨了一个电话……
    夜星闪烁,漆黑的海面一片平静。
    但杏娟的心情却像是汹涌波涛,起伏不定。
    她面对着名满天下的海港,那是她生长的地方。
    但对于这个东方之珠的大都市,她的认识有多深?
    她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因为她连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甚至是她自己本身,也不怎么了解。
    杜青民死了,他是该死的,但熊抱王呢?难道他应该受到这样的折磨吗?
    她不敢面对这残酷的事实。
    她不敢去找熊抱王,她害怕面对熊抱王!
    面对漆黑的大海,她忽然冒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忽然想跳海自杀。
    她是不懂得游泳的,只要一跳下去,很快就会没顶,沉尸海底之中。
    这是不是一个解决烦恼的办法?
    当然不是,绝对不是!
    她的内心交战,她的心情乱如麻……
    但就在此一瞬间,她忽然发觉自己的背后,站着了一个人。
    一个身形胖大的男人。
    这人不想惊动她,只是一直在她背后站着。
    但当杏娟蓦然发觉到这男人之际,她却浑身冒出了寒意。
    “是……是你?”她惊呼!
    她口中的那个“你”字,赫然竟是熊抱王。
    熊抱王找到了杏娟,他当然已经知道了杜青民的事!
    在那一瞬间,杏娟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已僵硬。
    她硬生生地转过脸,凝视着脸上木无表情的熊抱王!
    “熊……”她又叫了一声。
    “快天亮了,你冷不冷?”
    熊抱王的语气,并不像他脸上的表情一片冰冷,反而充满着关注,洋溢着暖意。
    杏娟忽然再也忍耐不住,哭了。
    她把脸埋在熊抱王肥厚的胸膛上:“熊,是……我不好!我……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熊抱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抱在怀里。
    一个流浪汉在远处看见了这对男女,他笑了。
    他只是一个无关大局的人,但他笑着说:“问世间情是何物……”
    熊抱王听见了,杏娟也听得很清楚。
    这流浪汉,把他们当作是一双痴男怨女。
    熊抱王的脸上,不期然露出了一股怪异的笑意。
    他在杏娟的耳畔悠然地说:“那个旁人,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把我俩当作是一双情侣。”
    杏娟拼命地在摇头:“我不管别人怎样看,我……我只在乎你的……”
    “我看得比谁都更清楚,”熊抱王慢慢地说道:“青民是个叛徒,他见利忘义,见色忘友,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会宰了他!”
    “熊……”
    “别以为我只是随便说说敷衍你、安慰你,我说的是真话!人无信而不立,人无义而不行!杜青民虽然是我外甥,但他只会丢尽他父母的脸,如此逆子,不杀留来何用?”
    熊抱王的话,是很认真的,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杏娟昂起了脸,她满脸泪痕地看着熊抱王。
    她看着熊抱王,熊抱王也看着她。
    熊抱王用手抹干她脸上的泪痕:“认识你许多年了,一直以为你是个永不哭泣的女人……”
    杏娟听见这两句话,本来想再大哭一场,但不知怎样,她迸发出来的并不是哭声,而是笑声。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并不是伪装,更不是牵强的笑。
    是熊抱王的神态,把她逗得笑了起来——怎会这样的?这本是气氛沉重、极度惆怅的时候。
    杏娟只是笑了两下,就不再笑了。
    她直觉上感到,在这时候发笑是不适当的。
    但熊抱王却说:“笑呀!为什么要忍住?难道你真的那么不了解我吗?”
    杏娟摇头。
    她是了解熊抱王为人的。
    她终于明白,熊抱王绝对没有因为杜青民之死而恼恨她!
    在笠原以前的办公室里,一片黑沉沉。
    这是第二天的晚上……
    透过高大洁净的玻璃幕,可以很清晰地看见整座赌城的夜色。
    灯光灿烂,一幢幢建筑物巍峨矗立在松山下。赌城的夜色,举世知名。
    笠原的大名,也曾经威震黑白二道。
    但今天,笠原已永远地在道上除名。
    取其位而代之的,是雷博礼!一个在组织中备受争议的年轻人物。
    此刻,雷博礼就坐在以前笠原的座椅上,托着腮俯览着新口岸海港的每一艘船艇。
    他喜欢海洋。
    他喜欢在大海中飘浮不定,过着流浪天涯的日子。
    但他未能如愿,至少在目前不能。
    不但目前不能,纵使在可见的未来,他实在看不出自己会有过着逍遥自在岁月的机会。
    笠原把一个千斤重担,搁在他的肩上。
    他肩负了!远在笠原尚未遇害之前,就已咬紧牙关下定决心掮上了!
    他曾扪心自问,值得吗?但没有答案!
    笠原和他父亲的交情,确然非比寻常,那是同生共死的患难之交!
    笠原没有忘记他的好兄弟!
    但他的好兄弟却退出了这个圈子……
    现在,笠原不但退出了江湖,甚至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般人都认为,雪姬所受到的打击最大!
    但雷博礼所遭遇到的打击,也是极其沉重的!
    没有笠原的“遥控”,组织势必陷入大混乱之中。
    纵使笠原早已宣称退隐江湖,但只要他仍然活着,他的影响力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漠视。
    那管他飞上了太空去,只要他仍然生存,他就有影响大局的能力!
    可是,他却遇害了!
    他的遇害,当然是死于一个可怕的大阴谋中!
    是谁有能力杀了笠原?
    这是一桩大案,警方也许比任何恶势力更重视!
    而雷博礼身为笠原的接班人,他对此事的处理手法,自然也备受各方瞩目。
    宽阔而宁静的办公室,忽然响起了一阵轻细脚步声。
    一个人,像是夜猫子般,悄悄靠近雷博礼背后。
    来的是安妮。
    安妮的脸还是那样娇俏,她的樱唇还是那样地迷人,但她已成熟了。
    成熟的并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的内心的世界。
    她把脸庞靠在雷博礼的肩膊上,语声轻柔地说:“是不是很疲倦?”
    她一面说,一面为他按摩。
    她按摩的手法别有一套,令他感到无比的舒畅,无比的受用。
    他笑了:“凭什么认为我是疲倦的?”
    “我用心感觉出来……”
    “为什么不用你的身体来试一试我是否真的疲倦?”
    这是充满挑逗的话,安妮也笑了。
    她笑得很甜美,有如骄阳下盛开的鲜花。
    雷博礼心动了,她是他所见女人中最迷人的一个。
    但当初——他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安妮?
    不!当初并不是这样的,他主动接近安妮,最初的动机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笠原!
    笠原很希望有人能好好束缚着安妮。
    虽然,他是个权势滔天的大枭雄,但在这个宝贝女儿面前,他却是束手无策的。
    他没法子好好管教安妮,是有历史因由的。
    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童年时代的安妮。
    于是,他要另想办法。而雷博礼的出现,就是笠原的“最佳办法”。
    笠原目光如炬,他深信自己不会看错人,更尤其是雷老二的这个儿子——雷博礼!

第五章 火欲美女

    笠原果然没有看走眼,雷博礼不但并非池中之物,而且对笠原来说,是绝对忠诚可靠的。
    他每做一件事,都把笠原家族利益放在大前提之上,更尤其是安妮!
    安妮是笠原最关心的两个女人之一(另一个当然是雪姬)。
    早一阵,安妮被掳,雷博礼并不是袖手不理的。
    他用尽了一切办法,准备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把安妮救出来……
    但事情的发展,令人惊诧!
    安妮安然脱险,但笠原却惨遭刺杀!
    主凶是何方神圣?直至目前为止,黑白二道逾万的好汉,都已在密切注意着事态的发展。
    身为笠原接班人的雷博礼,其一举一动,当然更备受各界瞩目。
    雷博礼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完全可以按兵不动,但不动则已,一动势必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压力极大的挑战,而他已面对着这可怕的挑战,绝对不能逃避!
    他也没有想过要逃避。
    无论是为了已经死去的笠原,或是为了他身边的安妮,他都不能逃避。
    但却不是为了自己。
    “安妮,我爱你!”他在她耳畔叫喊着。
    安妮满足地点头。
    她信任雷博礼!她喜欢雷博礼!甚至是深爱着雷博礼!
    但在她和雷博礼面前,却是崎岖不平的道路。
    雷博礼不但拥有着安妮,也拥有着笠原所遗留下来的庞大基业,也同时拥有着笠原以前所结下来的仇怨、宿敌……
    最要命的,是那些敌人,明刀明枪的很少见,而躲在暗角里的,反而多得不可胜数。
    而且,有些敌人,其实力是十分可怕的!
    但雷博礼已掮上了这副沉重的担子,无论以后将会发生什么事,他都永不言悔!
    在一幢气氛深沉的别墅里,袁铁森正在用严厉的语气教训手下。
    他的手下,全是黑道上第一流的猛将,但在金豹的事情上,他们却犯了一个极严重的错误!
    “阿豹是一个很重要的棋子!他已完成了任务,但你们却没有好好看管着他!要是因为他而牵动大局,产生意料不到的变化,我们的计划便会被粉碎!粉碎!”
    虽然他已一大把年纪,但他在声色俱厉的时候,气势还是相当慑人!
    大厅中有十几个精壮的男子,全都不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吭一声。
    袁铁森把手下痛骂一顿之后,每人派了一张支票。
    每一张都是十万元的现金支票。
    只有一个人例外,他没有得到支票。
    他不要钱,从来都不要钱。
    他只要女人,最好的女人。
    所有手下,在领取支票后统通走了,只剩下这人。
    他也是袁铁森的手下,但除了“手下”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是袁铁森的义子。
    他才三十出头,本身就是一个富家子弟。
    他不要钱,那是因为他已拥有很多很多钞票,而他跟随着义父,所追求的只有两个字,那是——刺激!
    他喜欢过一些充满刺激的生活。
    而他认为,跟随着义父袁铁森在江湖上干一些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是最刺激的游戏!
    他叫文东尼,是个身材健硕的年轻人。
    袁铁森很器重他,那并不因为他是义子,而是因为文东尼确有过人之处。
    有不少事情,袁铁森的手下完全无法处理,但这些事情一落入文东尼手里,不到三两下功夫就已摆平。
    他是个不同凡响的年轻人。
    笠原生前,很看得起雷博礼,但在袁铁森眼中,十个雷博礼加起来,也及不上一个文东尼。
    只是,在整体形势上,文东尼是无法和雷博礼相提并论的。
    单是雷博礼的家世来历,就已经绝非文东尼所能望其项背!
    雷博礼的老头子是雷老二!是笠原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也曾经是组织中高高在上的第二把交椅人物。
    文东尼单在这一方面,就已不够分量。
    但袁铁森却有另一种想法,他对文东尼说:“目前,谁都不能跟笠原的‘余势’对抗,而雷博礼就是他这种‘余势’下的暴发户!”
    文东尼听着。
    袁铁森继续说:“但时势是会转变的,正是盛极必衰,笠原的‘余势’再汹涌,但始终会有衰竭下来的一天,别忘记,今天的笠原老大哥,已不能再对任何人发号施令或者是瞪眼,他已经是一个死人!”
    文东尼仍然只是静心倾听,一言不发。
    袁铁森沉吟着,又道:“金豹虽然勇猛,但他做事太冲动了,以他的脾性,永远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而你却和他截然不同!”
    文东尼终于开口:“无论如何,阿豹必须重用!”
    “重用”的意思,其实就是“重重的利用”!
    袁铁森是老狐狸,当然明白文东尼的意思。
    他莞尔一笑,目露赞许之色:“不错,要打硬仗,必须要有真正的硬汉来为我们冲锋陷阵!”
    文东尼却道:“但我现在需要的,并不是一个硬汉!”
    他这句话的意思,袁铁森也很明白。
    “这是她房子的钥匙,明天晚上八点,你可以直闯人她的香闺。”
    袁铁森一面说,一面把一把钥匙交给文东尼。
    文东尼接过钥匙,脸上始露出了一股神秘的笑意……
    翌日晚上八点,文东尼驾驶着一辆保时捷,来到了松山区一幢高级住宅的停车场。
    大厦的管理员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你找谁?”
    “顾芳婷小姐。”
    “她知道阁下的到访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你立刻就会知道,我是一个不在乎钞票怎样花掉的人,只要我高兴,我会给你一万元打赏。”
    “先生……请不要……开玩笑……我是有职责在身的……”
    管理员的话还没有说完,文东尼已把一叠大额钞票塞入他的手里。
    他呆住了,以为这是一个梦。
    文东尼很轻易打开了门。
    这是顾芳婷最近才购买下来的物业,单是装修已花了两百多万。
    她有钱,虽然谈不上是超级富豪,但花两三千万购置物业作为自己的居所,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金钱,对她来说已不太重要。
    她只是寂寞,说不出的寂寞。
    她曾经有过人主高家的阴谋,但最后失败,原因也是因为她不甘寂寞。
    她若不是背着高轮跟那个青年钢琴师鬼混,她早已经是金幕庐高家的大少奶。
    但她功亏一篑。
    她败在自己的手里。
    其后,她得到了意外的填补,那是黑道上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老大哥笠原。
    然而,命运弄人,雪姬忽然又再出现,重投入笠原的怀里。
    到最后,笠原死了,当顾芳婷知道他的死讯后,她怅然若有所失,一连几晚都睡不着觉。
    又过了一两个星期,她才恢复常态,在社交场合中活动。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她认识了文东尼。
    文东尼的外形,十分讨好女性。
    顾芳婷看上了这青年人。
    他也喜欢她,她是他心目中的性感女神,银幕偶像。
    这一切,都落在袁铁森的眼中。
    其后,袁铁森对文东尼说:“你要动她的主意,我可以为你铺排。”
    以袁铁森那样的身份和地位,居然会在这等事情上穿针引线,那是十分罕有的。
    但文东尼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在他心目中,只想得到顾芳婷的肉体,至于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玉成好事,他是毫不在意的。
    文东尼昂首阔步,进入顾芳婷的香闺。
    她在浴室里,整个人都浸在热腾腾的水里。
    文东尼没有敲门,因为浴室的门并没有关上。
    在水蒸气弥漫的浴室中,顾芳婷的神态看来别具一格。
    她是美丽的女人,不但容颜艳丽,身材更是玲珑浮凸。
    但她的胴体,都给泡沫遮盖住。
    文东尼捧着一束灿烂的鲜花,缓缓地走到她身边:“送给你!”
    顾芳婷接过鲜花,嫣然一笑:“很漂亮,但我现在需要的却是肥皂。”
    文东尼环顾四周一眼:“对不起,我看不见肥皂放在哪里。”
    顾芳婷拉着他的手,一直把他的手拉入水里。
    “它沉了下去,你找找看。”
    文东尼只好在水里摸索。
    他要摸索的,真的是肥皂吗?
    当然不是,就算他真的在水里摸到了肥皂,也不会把它抓上来。
    午夜,文东尼拖着顾芳婷雪白迷人的玉手,悠闲地在街道上漫步。
    虽然她戴上了墨镜,又在黑夜之中,但还是有一些影迷认出了她的庐山真面目,上前要她签名。
    她心情愉快,来者不拒。
    文东尼微笑着看着她,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神色。
    忽然间,一辆大型轿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其中一道车门打开,走出了一个浑身是劲的大汉。
    文东尼警觉性极强,一见这大汉,已知道对方来意不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大汉一下车便向他开枪。
    那是火力强劲的手枪。
    “砰!”一声巨响,文东尼立刻倒卧在血泊里,再也不能动弹。
    这是致命的一枪,一枪已射中了他的心脏。
    顾芳婷没有发出尖叫,她只是呆住了。
    她的脸变得像一张白纸,她的手里仍然有一支笔,但向她索取签名的女影迷已当场昏倒过去。
    大型轿车很快就开走。
    虽然车牌号码已给途人记了下来,但事后警方查证,那是一辆失车。
    是谁干掉文东尼的?
    这一桩命案,显然是职业杀手所为。
    顾芳婷不禁自叹倒楣。
    最近,她心情空虚,以为有了文东尼,可以填补寂寞芳心,岂料却在云雨情罢之后,遇上了可怕的刺杀。
    要是笠原仍然活着,这件事他一定会全力帮忙,彻查到底。
    可是,连笠原也早已自身不保,又有谁能在这时候帮她一把?
    看来,她只有依靠警方的力量。
    但她却在想:“我需要的并不是破案那么简单。”
    她需要的,其实是一个可以令她满意的男人。
    她心中知道,但却把这念头尽量抑压着。
    在金幕庐,高凯神情沉重。
    坐在他对面的,是身形胖大、神情比他更沉重的熊抱王。
    熊抱王已承认,文东尼之死,是由他一手策划的。
    高凯没有向他发脾气。
    熊抱王是江湖人,高凯本来不是,但在这两三年间,他已介入了江湖斗争的圈子中。
    所以,他也是江湖中人。
    只有身在江湖的人,才能了解其他江湖人的心态和处境。
    但高凯并不很明白,熊抱王怎会向文东尼下手?
    熊抱王的解释是:“杜青民是叛徒,他是自取灭亡的,与人无关,可是,幕后操纵者也不能逍遥法外。”
    这就是熊抱王的法律。
    他在执行“法外之法”!
    高凯却长长叹息一声:“可是,文东尼绝不是整件事情的主谋,这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
    熊抱王目中寒光闪动,神情冷酷地说:“这是一个庞大的阴谋,不单要对付笠原一系的旧有势力,另一方面,矛头也指向金幕庐。”
    高凯沉吟着,到最后不得不点点头,同意熊抱王的见解。
    他又叹一口气:“你太用心,太费神了,难道你不觉得,你的做法,越来越过火?要是你继续下去,局面将会不可收拾。”
    熊抱王苦笑一下:“这局面早已一发难收,二少爷是否害怕我连累了高氏家族?”
    高凯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瞪视着他。
    熊抱王不禁面露歉意之色:“对不起,我说错了。”
    高凯道:“在我们的圈子里,任何错失都可以一手抹掉,但在外面的圈圈,却是明刀明枪、兼冷箭横飞的天下。”
    熊抱王却咧嘴一笑:“放冷箭,我也是个中能手,若不懂得这一套,怎能一枪就干掉袁铁森旗下第一员猛将?”
    “袁铁森虽然已一大把年纪,但这老狐狸绝对不容易对付。”
    “我明白,所以首先要剪除他的羽翼。”
    “唉!别的人,我总是很轻易就可以谈妥,但跟你老人家……哈……哈……”高凯忍不住放声大笑。
    熊抱王也笑了。
    “我想吃火锅,可以奉陪吗?”
    “别说是火锅,便是刀山油锅,照闯!”
    火锅店生意平平,高凯要了最靠近角落的位置。
    杏娟早已在那里等着。
    熊抱王猛然看见了她,脸色有点诧异,但却露出了亲切而愉快的微笑。
    杏娟却似是有点忐忑的模样。
    她毕竟杀了杜青民,这是她面对熊抱王之际的最大阴影。
    高凯当然心中有数,但却当作没事。
    三人同在一桌吃饭,却有三般心事。
    一小时后,丁敏敏也来了,但她只是喝一杯鲜橙汁,便对高凯说:“我想去探一个老同学,陪我走走可以吗?”
    高凯淡淡地一笑:“太座有命,为夫焉敢不从!”
    就是这样,高凯夫妇把臂而行,留下了熊抱王、杏娟两人面面相觑。
    杏娟并不是江湖儿女,她很快就对熊抱王说:“我做事,不喜欢迂回曲折、兜兜转转……”
    熊抱王盯着她的脸:“你为什么说这种话,我有说过讨厌和你在一起吗?”
    杏娟凄然一笑:“我很笨,从来都不懂得男人的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太聪明的女人,往往都是痛苦的。”熊抱王干笑一声,“做人百分之百清醒,眼子里揉不得一颗砂,那究竟是不是真的很聪明,恐怕永远难有真正的结论。”
    “高二少爷是故意甩掉我们的。”
    “我知道。”
    “但我们有可能在一起吗?”
    “世上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
    “尤其是当两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
    “但到目前为止,我没有什么酒意,你的眼睛也明亮得很。”
    “但只要继续喝下去……”
    “我不明白,何以要醉得一塌糊涂,才能彼此愉快起来?”
    熊抱王结账了,然后他拖着杏娟的手,离开了火锅海鲜酒家。
    外面的风有点冷,熊抱王脱下外衣,轻轻地披在杏娟的肩膀上。
    她回眸望着他,眼中露出了一片柔情。
    熊抱王截了一辆的士。
    “随便开车吧,我们是游车河的。”熊抱王告诉的士司机。
    在车内,杏娟吻了熊抱王。
    熊抱王已很久没有吻过女人了,他感到很错愕,但也同时感到很刺激。
    “我不是个好男人!”他含糊地在她耳边说。
    杏娟没有回答,她只是不断地和他接吻。
    熊抱王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进展,但他没有拒绝。
    杏娟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和她拥吻在一起,未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文东尼遇刺,受到打击最大的人,当然就是袁铁森!
    袁铁森所部署的计划,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打乱。
    三天后,有稀客登门造访,那是个和他同样老谋深算的番叔。
    番叔只是带着老刀随行,连司机也由老刀兼任。
    文东尼遇害,袁铁森情绪极坏,本已传令不接见任何客人。
    但当他知道番叔登门造访,他还是亲自走出客厅接见。
    番叔没有半句寒暄的话,甚至连文东尼之死也只字不提,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而番叔不提,袁铁森也不会说及此事。
    两人都是经验老到的老江湖,在这种场合里,谁也不会说半句多余的废话。
    番叔开门见山,劈头第一句话便说:“局势极乱!”
    袁铁森沉声道:“有何赐教?”
    “森爷,依我看,姓雷的小子,比你我更心狠手辣!”
    “这小子若是善男信女,笠原老大哥也不会把他捧上第一把交椅去!”
    “这一把交椅,我不信他能坐得稳!”
    “你不信,袁某也不信,但此刻的他,却坐得四平八稳!”
    “天下事,天天变。今天的铁桶江山,说不定到了明天他便即风消云散!”
    袁铁森冷冷道:“袁某老矣,凡事只看今天。”
    番叔浓眉一掀:“森爷壮志雄心,如日方中,无论怎样看,都看不出一个‘老’字。”
    “袁某纵有大志,恐怕已是时不我予!”
    “森爷若真的意兴阑珊,我也不会走这一遭!”
    “番记!难得你还有兴趣看袁某这一台戏!”
    “好戏自有捧场客,我虽不才,但自信还识得风向顺逆、大势所趋!”
    袁铁森点燃了一支烟,重重地抽了几口,一张脸全给烟雾所笼罩。
    “番记,你似乎早已不甘寂寞,但要凑热闹,往往都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拿得起贵货,付钞不皱眉!”
    “只怕付钞事小,付出血汗性命划不来。”
    “森爷,咱们吃的饭,从来就是血汗人命混着扒进嘴里的。”
    袁铁森把香烟捺熄,瞳孔倏地闪闪发亮:“番记,你有什么大计,不妨直说!”
    番叔眉头一皱:“事不可传六耳,能否借个地方谈几句?”
    袁铁森沉吟半晌,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吧,请跟我来!”
    他带着番叔进入一间房子里,秘密商谈。
    老刀在客厅外面等着。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后,袁铁森和番叔才走出来。
    两人的脸上都没有半点表情。
    老刀也是一样。
    在车厢里,番叔对老刀说:“召集兄弟,随时候命出击!”
    老刀点头,道:“没问题。”
    番叔干咳一声,道:“你可知道,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因为任何人都知道,番叔树立下不少强敌,到底谁是最大的敌人,恐怕不容易有一个真正的答案。
    但老刀却连眼睛也没眨动,立刻就回答说:“董三爷!”
    番叔用力在老刀肩上拍一下:“果然是我最亲密的战友!不错,姓雷的小子,虽然看来耀武扬威,爬上了顶峰位置,但若没有以董三爷为首的一干老王八撑腰,他连一天都没法子站稳!”
    “所以,与其去动姓雷小子的脑筋,不如爽爽快快,直接地去敲断董三爷的腿骨!”老刀神态认真地说。
    番叔冷冷一笑:“我不要这副老骨头的腿,我要他整个人变作一团肉酱!”
    老刀淡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真的明白?”
    “完全明白!”
    番叔笑了,笑得阴森,笑得奸猾可怖!

第六章 黑道遗孀

    笠原死后的雪姬,显得憔悴而落寞。
    但她虽在憔悴之中,也有她另一种醉人的美态!在这静寂而孤单的晚上,她喝了一点酒。
    以前,她没有喝酒的习惯。
    现在,她虽然算不上是个女酒鬼,但每晚都喝一点酒,才能睡得着觉。
    夜深了,今晚的她,喝酒越多,眼睛反而更是明亮。
    她不想睡,只想到外面走走。
    雷博礼安排了两个很出色的女保镖,昼夜随身保护她的安全。
    但这时候,她只想独自到街上逛逛。
    她费了不少心思,总算才把两个女保镖甩掉。
    她驾驶着一辆日本房车,直驶往元朗。
    她来到了那间饼店外,四周一片黝黑,天上有寒星数点。
    她在门外徘徊,只盼天降大雨。
    为什么?下雨又怎样?不下雨又怎样?
    说来很奇妙,她只是有着“怀念当天”的情绪。
    她在想,当天,是下雨天。
    就在那一个下雨天,笠原就在这西饼店门外,悄悄出现,重投她的怀抱。
    那种感觉,雪姬毕生难忘的。
    可是,那一刻的情景,已成为永远不可能重现的历史。
    笠原死了。
    天,会再下雨,但笠原,再也不可能复活。
    这是令人伤感的,世事本来就如此残酷,如此地无奈。
    只留下无限惆怅、无限唏嘘!
    就在她独自徘徊在街角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人,她也是很熟悉很熟悉的,但却不可能是笠原,除非那是鬼魂出现。
    但来的并不是笠原的鬼魂,而是阿棠。
    阿棠喝了大量的啤酒。
    啤酒也是酒,只要喝多了,同样能使人醉得一塌糊涂。
    阿棠虽然并未醉得一塌糊涂,但却也至少有了七八分酒意。
    他的舌头发大,他的瞳孔呆滞。
    但他说的话却比平时多了几倍,嗓门也比平时大了很多。
    “老板娘,什么风居然把你吹到这里来了?哈哈……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阿棠,生意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跟你在这里主持大局的时候,简直相差十万八千倍,那些街坊……他们都有……白鸽眼,瞧不起我这个粗人!”
    “怎会这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是我可以帮忙的话……”
    “这间饼店,对我来说其实并不太重要……呃……你明白吗?”阿棠苦笑着说,声音怪异莫名。
    雪姬看着他:“你喝得太多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阿棠摇摇头:“现在时候还早,而且……我比猫头鹰还要清醒,倒是你这个老板娘,实在是糊……糊涂透顶……”
    雪姬隐隐觉得有点不妙,但却还是不得不暂时敷衍着他:“我本来就是个糊里糊涂的女人,要是有什么得罪了你,千万不要见怪……嗯,时候不早了,我有点事要回去,我们改天见吧!”
    她说到这里,匆匆掉头便走。
    可是,阿棠却在后面跟了上来。
    雪姬感到更不妙,只得加快脚步,希望可以摆脱阿棠的纠缠。
    但当她来到车子旁边,刚用车匙打开车门之际,阿棠已从后面直冲过来!
    雪姬吃了一惊,但仍然勉强装作镇定,回头望向阿棠,笑笑说:“有……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笑容是很勉强的。
    阿棠也在笑,他的笑却很愉快,有如一只抓住了小绵羊的老鹰!
    “当然有事……我要你陪我到处走走!”
    “好的……”她要关上车门,却给阿棠阻止!
    “我想坐你的车,方便吗?”他的笑意越来越是淫邪,其不怀好意之心,昭然若揭。
    到了这个时候,雪姬知道不能再迁就这个粗汉子了,要是不采取强硬的态度和手段,只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阿棠,你若再不规矩一点,请恕我不客气了!”
    “客气?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了?”阿棠粗暴地把她推进车内,“别紧张,否则一刀刺死你!”
    他竟然带着尖刀在身,而且刀锋已抵在雪姬的咽喉上!
    “你疯了?”雪姬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你就当作我疯了吧!”阿棠把她推入车中,然后自己开车!
    “你喝了酒,不宜驾驶!”雪姬警告她。
    阿棠“哼”一声:“你少做声!现在,你是属于我的,连这辆名贵汽车也是属于我的……我要怎样便怎样!”
    雪姬想从另一边车门逃出去,但却给阿棠一手抓住手臂,把她抓了回来,更随手便是一记耳光掴在她的俏脸上!
    “不要妄想出去!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是不会伤害你的!”阿棠把脸凑到她的嘴唇边,“你可知道,你在我的生命中,是何等重要的女人?哈哈……很可笑,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雪姬又惊又怒,但她不敢在这时候再刺激阿棠,只好顺着他的口气说:“我真的不知道……但……现在总算明白你的心意了……但……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彼此互相了解一下,好吗?”
    “互相了解?这当然是好事,既然你也有这份心意,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谈谈心事吧!”
    “附近好像有一间夜店,我们去宵夜,一面吃东西,一面谈,好吗?”
    “好,我赞成这样!”
    “那么下车吧?”
    “下车?为什么要下车?我要开车,也要你坐在我身边,没有我的许可,你不能擅自离去!”阿棠恶狠狠地瞪视着雪姬。
    但很快,他又把声音放软下来:“老板娘,我是故意吓吓你的……我……是个粗人,不懂得礼貌……”
    “这并不是礼貌的问题,而是你安的是什么心!”雪姬直斥其非。
    阿棠没有回应,只是把车子开动。
    他把车子开得很快,一瞬间已来到雪姬所说的那间夜店,但他却没有把车子停下来。
    他把车子驶向大路。
    “你怎么了?不是说过要和我一起宵夜吗?”
    “但我忽然改变了主意,那间店子的食物不太好,到另一间去吧!”
    “阿棠,你不要再玩花样了,我要下车!”
    “你敢!”他把尖刀在她的咽喉上晃了一晃,“你以为我是个蠢材吗?现在,我是主人,除了我的命令之外,你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
    “你够胆便杀了我吧!”雪姬虽然是女流之辈,但给阿棠逼得急了,也一样会狠劲大发的!
    岂料阿棠一言不发,突然一拳打在她的太阳穴上!
    这一拳,说重不算太重,说轻也不算太轻,雪姬禁受不住,立时天旋地转,昏倒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她才悠悠地醒转过来。
    她醒过来之后,第一个感觉就是全身凉飕飕的!
    定睛一看,不禁为之花容失色,原来她身上竟然再也没有任何衣服。
    她已不在车子里。
    她被安放在一间石室的房内,这里除了一张大床之外,就只有一个衣柜。
    而阿棠就坐在衣柜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雪白迷人的胴体。
    “你醒了?真好!”他狞笑着。
    “阿棠,你不要乱来,这……这是犯法的!”
    “犯法?你真会开玩笑,难道你那位笠原先生,他生前是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吗?”
    “不要谈论他,快把衣服还给我!”
    “你不穿衣服的时候,是世间上最漂亮最迷人的尤物,又何必急急要穿回衣服?”
    “你是个禽兽!”雪姬急得泪水直淌。
    “嘿嘿!也许你说对了,我是个禽兽!”
    雪姬差点又要昏倒过去。
    但她不断地在警告自己:“千万不能昏倒!无论怎样,也不能给这禽兽污辱!”
    可是,阿棠是一个如此粗暴、如此强壮的男人,她能有什么机会可以逃出魔掌?
    拼死一战吗?
    一旦动手,她又怎能战胜对方?
    除非她有武器在手,更要能够掌握机会向他施展突袭!
    但在这张大床上,她根本不可能找到任何类型的武器……
    她又惊又怒,又是绝望!
    但倏地,她看见了一个啤酒瓶!
    这啤酒瓶,就在阿棠的脚下!
    这是她唯一有机会可以攫取到手的武器。
    但要怎样才能把这啤酒瓶抓上手?
    她是面对面和阿棠僵持着的,她要出其不意地把啤酒瓶取到手中,作为攻击性的武器,并不是容易的事。
    当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问题是她是否愿意作出某个程度的牺牲!
    在这样的形势下,她并没有太多选择余地。
    她必须及早作出果敢的决定!
    阿棠并没有大醉,他若是喝得酩酊大醉,反而不难对付。
    但他只有七八分酒意,并未醉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醉汉,其危险程度是最大的!
    要是他没有喝了大量的酒,他未必会强奸雪姬,但到了这个地步,他会做出一些怎样的事情,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不敢保证。
    “老板娘,你可知道,我对你的思念,是何等痛苦?自从你离开了元朗,我虽然在这个地区,但却再也没有任何希望……直至今晚……你……呃……你为什么会回来?是探望我这个潦倒的面包师傅吗?”
    “是的!”她敷衍着。
    雪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外面是否有人。
    她只知道,这个面包师傅喝醉了,而且心怀不轨,要向自己施以强暴!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想着笠原!”
    “你若不是想念着他,为什么会在晚上跑回元朗?”
    “我回到氷仔,又怎会是为了想念着笠原?他又不是在氷仔工作和居住。”
    “对了,在氷仔工作和居住的并不是他,而是我……但你会想念我这个面包师傅吗?”
    “当然会!”
    “我……我有什么值得你想念?”
    她在床上,她身无寸缕,她背后是石墙。
    真是绝地!
    她知道,与其祈求神仙搭救,奇迹出现,不如靠自己的一双手和脑袋。
    求饶是没有用的,因为阿棠已陷入疯疯癫癫的境界!
    阿棠发出了一阵淫邪的怪笑:“老板娘,你知道怎样令一个男人更愉快吗?”
    她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在这一刻,她正在努力扮演一个知情识趣的女人。
    她几乎已忍不住要呕吐!
    她和笠原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感觉,那是因为她一直深爱着笠原。
    但这个阿棠,又怎有资格跟笠原相提并论!
    她只是在暗自祈求笠原能够原谅自己。
    阿棠得势不饶人,越来越是放肆。
    眼前这女人,是他思念了很久的老板娘,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饱尝兽欲!
    至于后果怎样,他是全然不理会的!
    这一种人,最是危险,最是可怕!
    她暗中发誓,这个仇一定要报。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但她心里却在这样想:“我并不是个君子,我是个小女人,我要报仇,立刻就要报仇!”
    她的仇恨心,忽然变得极其强烈。
    以前,她常以为,自己并不是个报复心很强的女人,凡事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这时候,她的思想,全然不是这样!
    她强忍着眼泪,不让泪水淌下。
    她极痛恨阿棠。
    阿棠已完全陶醉!
    他有着飘飘欲仙、不知人间何世的感觉!
    他伸手抚摸雪姬的粉颈。
    那啤酒瓶,已到了她伸手可及之处。
    她再也不能忍耐了,突然抓起那啤酒瓶,用尽全力敲在阿棠那脑袋上。
    能否成功,全赖这一击。
    只听见一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她已成功地、狠狠地用啤酒瓶击中了他的脑袋。
    他如梦初醒,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吼叫。
    他双目圆睁,有如受伤的狮子,恶狠狠地怒瞪着手里抓住一个啤酒瓶的雪姬。
    “你……竟然这样对我?”阿棠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没有给打得昏迷过去,他只是额角上淌出鲜血。
    鲜血沿着他的面颊不断直淌下来,使他的模样更见狰狞可怖。
    他怒吼着。
    雪姬已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她要逃出魔掌,唯一方法就是把这个面包师父击倒。
    她能够做得到吗?
    她不知道,但她决定豁了出去,无论如何,也要跟这禽兽硬拼到底。
    她挥动啤酒瓶,继续狂击阿棠。
    阿棠急以粗大的手腕挡住。
    他是色欲狂魔,但雪姬也给他逼得要发狂了。
    啤酒瓶又再击中了阿棠的左肩,但这并不是致命的打击。
    阿棠虽然又挨了一记,但也同时抓住了雪姬的右臂。
    他五指的力道,异常厉害,这么一抓之下,雪姬右臂登时酸软下来,啤酒瓶立刻跌在地上。
    阿棠狂性更甚,把雪姬推向床角。
    她极力挣扎,但阿棠力道凶猛,她的挣扎完全无济于事。
    可是,他头顶给啤酒瓶狠狠的敲了一下,虽然并不致命,也没晕迷过去,但剧痛不已。
    阿棠生气极了。
    但在生气之余,却又是无可奈何。
    “阿棠,求求你,别一错再错了,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人。”她说的是事实。
    但阿棠却气呼呼地在吼叫:“我以前实在是太愚笨了,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我以为……我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岂料你却‘月向别人圆’……真是可恶!可恨!可笑!……”
    “阿棠,感情是不能勉强的,这道理你怎么不明白?”
    “你说得对,感情不能勉强,但我可以得到你的肉体……只要我不择手段,就一定可以如愿以偿……哈哈……”
    阿棠满面鲜血淋漓,这一声狂笑,有如鬼魅般可怖!
    但就在这时候,雪姬突然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
    这一拳,说快也不怎么快,但其力道之沉猛,却连雪姬也大感意外。
    她不但一拳击中了阿棠的鼻子,而且还力道十足。
    阿棠立刻中拳。
    他捂着鼻子,随即昏倒下去。
    雪姬这一拳,是在毫无朕兆之下突然出手的,别说是阿棠,就连雪姬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击出这一拳。
    但她这一下出其不意的突袭,却侥幸得手了。
    当然,若不是阿棠曾经给啤酒瓶击中,她这一拳未必就能击中。
    就算击中,也难以把阿棠打晕。
    雪姬总算逃离魔掌,但每当她想起曾经为阿棠进行口交的时候,她就恨不得一刀杀了阿棠。
    只是,她并不是一个凶狠的女人。
    她若要杀阿棠,是大有机会的,因为她已把这个面包师傅击至昏迷。
    她又羞又恼,但始终狠不下心肠,再进一步严重地伤害阿棠。
    江湖路,风起云涌。
    以往,董三爷很少在公开场合露脸,以至有不少黑白二道的好汉,都以为这位老人家已完全退出江湖。
    事实上,董三爷的确不想再插手理会帮会中的纠葛,但自从笠原公开宣布要退出江湖之后,这位老叔父就再也无法清清静静地安享晚年。
    因为他不甘心让一些卑鄙小人趁机得势。
    雷博礼是笠原极看重的接班人,更是雷老二之子。
    当年,董三爷最欣赏的,并不是笠原。
    他最欣赏的是雷老二,然而,雷老二在他锋芒最劲的时候,毅然退下!
    这一退,使董三爷怅然若有所失。
    想不到二十年后,雷博礼挟着他老父的威名,再度回来。
    笠原全力扶持他登上第一把交椅的宝座。
    笠原的决定,董三爷是百分之百同意的,但他却看得出,在雷博礼的面前,有无数强敌。
    这些敌人,既有组织以外的世仇,也有组织中的同门叔父、兄弟。
    对付外敌固然不易,对付内奸,更为吃力。
    董三爷很清楚这种凶险的形势,他决定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为雷博礼巩固江山。
    这是一个冠盖云集的晚宴。
    这一天,是亿万巨富沈天豪六十大寿。
    沈天豪是董三爷早年的好兄弟,虽然近来甚少往来,但到了这一晚,董三爷仍然是沈天豪座上的贵宾。
    董三爷辈分极高,沈天豪虽与他称兄道弟,但在其他人面前,董三爷却是高高在上的。
    席间,沈天豪悄悄地在他耳边说:“外面有鬼!”
    他只是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招呼其他贵客。
    董三爷心中一凛,他很熟悉沈天豪的脾性,知道这位沈老弟决不会无的放矢。
    他立刻对身边的保镖甘焯说:“有人要做大戏。”
    然后,又在桌底下做了一个手势,那是一个“六”字!
    六国大封相。
    甘焯立刻会意,装作若无其事地用手提电话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第六场有没有坚料?什么?六号是大冷门,跑入三重彩都很和味哩!哈哈……”
    就算是同桌的人听了,都只会以为他正在跟朋友讲马经,只有董三爷心中有数。
    甘焯并不是讲马经,而是借着这个电话召集兄弟到此增援。
    接收电话的,是董三爷的另一个得力猛将何长忠。
    何长忠是水上人,但却在岸上打出名堂。
    何长忠一直都在附近,他一接到甘焯的电话,立刻就带齐人马,援救董三爷。
    董三爷在何长忠掩护之下,得以顺利撤退。
    何长中和甘焯更暗中彻查此事,很快就查出了事情的真相。
    果然有人在搞鬼,而且还趁着沈天豪寿辰的日子,要对董三爷不利。
    “是番叔、老刀的布局!”何长忠对董三爷作出了报告。
    董三爷的脸色发白了。
    跟随他多年的何长忠和甘焯,当然知道董三爷在盛怒的时候,他的脸色并不是涨红,而是发白。
    但他是老谋深算、行事慎重的老江湖,在没有必胜把握的时候,永不贸然出手。
    即使是番叔,他的作风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虽然老刀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到了最后关头,却还是忍手作罢。

第七章 生死之赌

    凌晨两点,在番叔的“铁窦”里,老刀不断狂抽香烟,一口紧接一口,以至整个人的脸孔都给浓烟罩住。
    他的心情不太好。
    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恶劣。
    他不高兴,番叔更不高兴。
    他在房里紧绷着脸,在半小时之内,至少把沈天豪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三十次。
    “这暴发户好大的狗胆,竟然暗中通风报信,老子操他娘的十八代祖奶奶。”
    “番记,你可以冷静一点讨论现在的形势吗?”老刀给他吵得不耐烦起来。
    “他妈的,这暴发户狗拿耗子,要是不给他一点教训,咱们以后还有脸在江湖上走动吗?”
    “教训沈天豪?你以为他是个无名小卒,说要动他就可以把他服服帖帖地摆平下来?”
    “难道这件事情就此不了了之?”
    “当然不,但姓沈的居然有胆量干涉我们的事,背后必然另有靠山壮胆。”
    “你是说董三爷?”
    “不!除了董三爷之外,还有另一个人,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内!”
    “这人是谁?”
    “金幕庐的高凯。”
    “高凯,这个二世祖!”
    “别小觑他,这小子虽然含着银匙羹出世,但和他的大哥相比,这小子实在有点门道儿,颇不简单。”
    “听说他手底下的一员老将,近来满腹牢骚。”
    “你不是说熊抱王吧?”
    “当然不是!熊抱王虽然屡受挫折,但金幕庐高氏家族,绝对没有半点亏待他,再者,这个大胖子是个很易满足的人。”
    “那么,你说的这一员老将是谁?”
    “单眼通!”
    “你是说彭大通?”
    “不错!以前,谁不对他通叔前通叔后称呼他,但现在……”
    “现在又怎样了?”
    “他在金幕庐的地位,已大不如前,十年前,他和熊抱王是平起平坐的,但在最近两三年,他显然已被投闲置散,大有郁郁不得志之慨。”
    “你想动这人的脑筋?”
    “不错,要攻破强敌,必须针对对方的弱点,单眼通就是金幕庐的一个弱点。”
    “你认为在单眼通身上下点功夫,一定会有收获?”
    “世事无绝对,但却值得一试,反正就算失败了,我们也不会有什么重大的损失。”
    “好,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翌日晚上十一点,在一间联谊会所的房子里,有四条大汉正在攻打四方城。
    四个人,应该有八只眼睛。
    但这台牌的四个人,加起来只有七只眼。
    因为其中一人,只有左眼。
    他就是郁郁不得志的单眼通。
    这一台牌,是在下午六点开始的,单眼通苦战了五小时,牌风一直很差。
    现在,是北圈最后一铺牌。
    单眼通已输了八千块,这数字本来只是小意思的数目。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单眼通,再也不是当年一场牌二三十万来去而面不改容的通叔。
    他在这三年间,至少输掉了三百万!
    三百万,并不是一个小小数目,而且,他除了在赌桌上连场败北之外,其他的消费也非常惊人。
    他曾经有过一晚在夜总会里花掉千万大元的纪录!
    欢场地,是英雄地!
    要逞英雄,什么样的玩意都会有人奉陪!
    要别人奉陪,当然免不了花钞票。
    风月场所,永远都是大洒金钱的地方。
    这一铺牌,单眼通老早就已叫和。
    而且是清色万子牌,叫三六九万。
    他输得太多了,心想这一手牌至少也可收复若干失地,就算不是自摸,打出来和了也算了。
    岂料打来打去,他既摸不到三六九万,其余三家也没有人打这三张牌!
    来来去去,不是一四七,便是二五八万。
    到了差不多摸和的时候,对家暗杠。
    赫然是四只九万。
    暗杠不能抢吃,单眼通只好暗叫倒楣。
    对家暗杠,摸了一张牌,想了一想之后,终于打了出来。
    那是三万!
    单眼通大喝一声,正要开牌,岂料上家气定神闲,优哉游哉地说出两个字:“且慢!”
    单眼通心中一凉。
    上家这样说,当然是截和了!
    可是,他立刻就感到事情大大的不对劲!
    这一台牌,是三番起和的,但上家已九张牌落地,分别是碰东、碰二筒及五六七筒,摆明是筒子牌,但东风是没有番的,换而言之,就算他里面的四张牌,有三只中、发、白或者是南、北,然后单吊三万吃和,也只有一番而已。
    无论怎样计算,他都不可能和三万这一张牌。
    但他却开牌了。
    他怎能和出这一手牌?
    坐在单眼通上家的,是一个又瘦又矮的汉子,他叫唐得平,人人都叫他平老九。
    平老九是个经纪,但这只是他的幌子。
    他真正的职业,是走私客。
    他是个三山五岳的人马,但到底有多少斤两,单眼通并不太清楚。
    这一台牌,反正都是由几个酒肉朋友凑成的,只要有饮有食有牌打,便聚成了一台麻将的搭子。
    平老九开牌了。
    他的牌一掀开,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他这四张牌,赫然是三只红中,一只三筒!
    单眼通的眼色变了。
    他只有一只左眼,而这一只眼,已在这一瞬间变得像是火焰般通红。
    “平老九!你这是干什么的?”
    “吃和!”
    “吃和?吃什么糊!你上家打的不是三筒,是三万!”单眼通气呼呼地说。
    平老九居然是气定神闲,淡淡地说道:“我知道,所以,这是诈和,但诈糊也是和,既然我吃了诈和,就得统赔!”
    他一面说,一面把钞票数出来。
    “出冲”的上家,赔款一千二百八十,其余两家,每位赔款六百四十大元。
    可是,按照牌例,和这一手牌的人依然是平老九。
    除非是打“一炮三响”的牌,否则,上家截和,下家便不能和牌。
    平老九不在乎统赔,反正他一直都是个大赢家,可是单眼通却损失了一千九百二十元。
    因为这手牌,他本来是可以和出清一色,总共实收二千五百六十元的,但由于平老九以诈和截了他一手牌,所以他只能收回平老九的赔款六百四十元,相对之下,仍然不见了一千九百二十元。
    在往日,一千九百二十元这些小数目,单眼通是毫不在乎的。
    但到了这时候,他却为之勃然大怒。
    而且,这不单是钱的问题,也在于“条气唔顺”。
    “平老九!你分明是故意坑我!”单眼通用力一拍桌子,神态狰狞可怖。
    平老九却眯着眼,笑吟吟地说:“通叔何必这么生气,有什么不满意的事情,慢慢说嘛!”
    单眼通怒道:“我知道你是有底有料的老江湖,但我也不是一条咸水草。”
    “啧啧,这是说什么样话了!”平老九摇头怪笑。
    这时候,另外两个麻将友已离开这房子,只剩下单眼通和平老九。
    单眼通已到了火遮眼的地步,不由分说,一拳便挥向平老九的脸。
    但平老九反应极快,轻轻一侧身,便闪开了单眼通一拳。
    单眼通一拳落空,随即翻桌。
    所有麻将牌都给翻倒在地,所发出的声响自然相当惊人。
    但外面完全没有人理会,好像这房子给拆掉,也不会有人进来看个究竟。
    单眼通虽然已快五十岁的人,但他孔武有力,更是金牌打手出身,如今发起穷恶,声威相当吓人。
    但平老九却镇定异常,见招拆招,竟然把单眼通的招数一一化解。
    单眼通是老江湖,不出十招,已察觉到平老九并非等闲之辈,不由大起戒心。
    正当单眼通准备出刀见红之际,平老九却突出奇招!
    平老九这一招并不是什么拳脚功夫,而是把一大叠“金牛”塞到单眼通手上。
    单眼通呆了!
    这一叠千元钞票,最少也有十万八万港币。
    “平老九,你玩什么把戏!”他抓住这一叠钞票,一脸狐疑之色。
    平老九呵呵一笑,双手摊开,笑道:“钱财是身外之物,你以为我真的要留难你吗?”
    单眼通仍然气呼呼地瞪着他:“光棍眼中不揉砂,你有什么话说,最好爽爽快快说个明明白白!”
    平老九却在这时候长长叹一口气,道:“通叔,坦白说,以你老人家的字号,居然会为了三几千元麻将数的上落而精神紧张,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单眼通“哼”一声:“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要以为有钱便可以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
    “通叔,不要误会,刚才我吃‘诈糊’,纯粹是玩耍而已,要是得罪了你老人家,还望恕罪,总之,我向你赔个不是,如何?”
    单眼通凝视着平老九的脸。
    良久,他大笑两声:“好,玩得好!想当年我意气风发的时候,也玩得比别人多,今天给你老哥玩一玩,又算得上什么一回事!”
    平老九神情肃穆,凛然道:“通叔,你还是不肯原谅小弟吗?”
    “算了,算了!我单眼通虽然脾气火爆,却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但这些钱……”
    “务请收下,其余事情,容后再谈!”
    “这个……”单眼通面有难色,“江湖之上,谁不知道拿人钱财,便得与人消灾,这些钞票,只怕无福消受!”
    “请放心!今晚只谈风月,这一点钱,就只当是我向你老人家赔罪之用,那么,你用不着挂心了吧!”
    要是在数年前,单眼通又怎会把十万八万放在眼内,但如今,这笔钱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太重要了。
    “好,既然你这样说,这笔横财我就袋袋平安了!”
    “好极,这才是爽快的人,做爽快的事!”
    “麻将局已散掉了,平老兄有什么节目?”
    “捧姐仔明星,有兴趣吗?”
    “这个……”
    “放心,消费都包在我身上,总要玩个开心!”
    平老九似乎很有点门路,不到一小时,已约了两个在影艺界略有点名气的姐仔出来宵夜。
    这两个姐仔,一个身材高挑,另一个却是娇俏细小,掌上可舞。
    但这两个姐仔都有一双健美高耸的乳房,令人一看便为之精神大振。
    单眼通唯一的眼睛,几乎看得为之凸了出来。
    经过平老九介绍后,身材高挑的叫阿丽,瘦小的但却发育骄人的那个姐仔叫安琪。
    平老九对安琪十分慷慨,一出手便是一条钻石项链送上。
    “祝你生日快乐!”平老九在安琪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安琪看见那条钻石项链,笑容非常灿烂。
    但阿丽也不愁寂寞,因为单眼通接着便给了她一叠千元大钞,那是五万大元。
    有钱好办事。
    正是水到渠成,这一晚十分风流快活,那是必然的。
    平老九早已对单眼通说过:“要女子开心,一定要大洒金钱;介绍给你的姐仔叫阿丽,性情十分柔顺,只要有钱过手,任你玩,任你享受!”
    翌日十一点半,单眼通才懒洋洋地爬起床。
    阿丽走了。
    单眼通在床上,想念着昨夜缠绵无限的情景,不禁由心底里发出微笑。
    女人。
    女人就是这样的,她能带给男人无限的麻烦,也同样为男人带来无可比拟的欢乐!
    平老九打电话过来,叫他出去喝茶。
    单眼通立刻答应了,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个地步,他已不可能再有别的选择。
    在吃午饭的时候,平老九对单眼通说:“你是金幕庐的老臣子,怎会这样潦倒?”
    他用“潦倒”这个词来形容,单眼通非但不以为忤,更大有同感,喟然叹一口气,道:“九哥,你是挑通眼眉毛的江湖好汉,我的处境,你必定早已查得一清二楚了吧!”
    平老九缓缓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却又摇头不迭:“通叔,你误会了,我只是一个小脚色,真正看得起你的,另有其人!”
    他这样说,显得事情果然不简单,但这是单眼通意料中事。
    “真正的大老板,什么时候才会见我?”
    “他已经来了!”
    半分钟后,平老九走了,但却换上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把单眼通夹在中间。
    “番叔!”单眼通眉头一皱。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番叔,一个是老刀。
    番叔是老江湖,单眼通也是在黑道上打滚了大半辈子的人物。
    再加上一个老刀,这一次的会面当然绝不寻常。
    番叔甫坐下,劈头第一句话便是:“高老太爷对不起你这个兄弟!”
    这是极度震人心弦的话!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敢在单眼通面前这样说。
    但番叔却毫不避讳,赤裸裸地把单眼通的疮疤揭了出来!
    那是血淋淋的疮疤!
    单眼通的脸立刻涨红起来。
    番叔接着冷笑:“你可知道,外面的朋友怎样形容你和熊抱王?”
    单眼通摇摇头,眼色一片茫然。
    番叔“哼”的一声:“论才能,论人面,熊抱王及不上你三成,可是,他在金幕庐的地位,一直稳如泰山,而你却越来越霉,再搞下去,恐怕连叫妓女的钞票也付不起了!”
    最后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大铁锤,狠狠地打在单眼通的心窝上。
    就如昨晚……
    若不是平老九的关照,以他目前的环境,又怎有资格和阿丽这种女人混在一起?
    单眼通的脸色,已变得比猪肝还更难看。
    番叔也不为已甚,接着叹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彭大通,高老太爷如今已上了岸,早就不会理会你这些老兄弟的死活,至于那位高二少爷,虽然是个精明的年轻人……但说句实在一点的话,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内!”
    单眼通却突然摇摇头,道:“不对,不对,始终还是我自己不对!高家父子也不是没有理会我的,但我花费太厉害,连赌带滚红滚绿,三年之内不见了接近一千万!”
    “一千万算是什么数目!”番叔吼叫起来,“要是我有高凯那样的财势,就算给你散掉三五千万,也不会眉头一皱!”
    他说得相当“口响”!
    但他真的是老狐狸,一开口便说“要是我有高凯那样的财势”……
    那是假设性的话,根本不能作准,只要是头脑稍为清醒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徒托虚词”。
    但单眼通的头脑,早就不清不楚,否则也不会弄至今时今日的田地!
    他呆呆地望着番叔的脸,良久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事实上,我早就想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没有人支持你去放手大干,对不?”
    “番叔所言甚是!”
    “你放心吧!既然今天咱们能够同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我决不会令你失望的!”番叔用极其煽情的话对他说,“从今天开始,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总之,咱们联合起来,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单眼通知道,番叔所谓“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首要条件,就是要自己完全背叛金幕庐!
    “好!我就照番叔的决定去做吧!”
    番叔笑了,笑得十分愉快。
    但老刀却一直木无表情,谁也不晓得他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黑帮风云,起伏无定!
    自从雷博礼掌管笠原庞大的集团后,他每一天都忙碌异常。
    但无论他的工作怎样忙碌,他每天都会和安妮在一起,过着二人世界的甜蜜生活。
    笠原是纵横江湖的黑帮巨头,尽管他在处理雪姬和安妮的事情上,并不如意,但他却没有看错雷博礼。
    雷博礼虽然年轻,但却自幼接受雷老二的严厉教育。
    雷老二的教育,并不着重知识的灌输。
    他最重视的,是要雷博礼彻底明白,“义气”的重要性!
    饮水思源,恩怨分明,这是老一辈江湖人的法则!
    雷老二虽然退出了笠原的组织,但却并不等于他已忘记了江湖上的恩怨情仇!
    他只是太疲倦,感到吃不消!他要从尖锐、激烈中抽身出来,从那不能停顿一天、甚至是一小时一分钟的斗争里,抽身而退……
    没有人了解雷老二,惟独笠原例外。
    笠原是世间上最了解雷老二,也最尊重雷老二的人。
    他知道,当年的雷老二,其精神状态已达到了接近崩溃边缘。
    江湖斗争,有人视为第一流的刺激享受,但也有人视为痛苦的折磨。
    一切全都因人而异。
    笠原是前者,但雷老二却是后者。
    所以,笠原可以一直继续坚持下去,但雷老二却不能!
    笠原了解雷老二,也同情雷老二!
    那并不是说在嘴边的风凉话,而是心中的真心语。
    所以,他让雷老二退出江湖,当年,曾经有人以为笠原早就渴望雷老二的退出,甚至还有人以为雷老二是给笠原逼走的……
    但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二十几年之后,笠原用自己的行动来证实,他和雷老二之间,是完全没有半点嫌隙的!
    他在退出江湖之前,全力扶持雷博礼登上第一把交椅的宝座,更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安妮,交付到雷博礼的手上!
    笠原是否看错人?雷博礼这年轻人真的那么可靠,真的足以肩负重任吗?
    旁人都在猜测。
    但安妮却早已感受到雷博礼对自己是真心真意的。
    只要和雷博礼在一起,她就会感到宁静、祥和,还有难以形容的畅快!
    但在这一晚……
    雷博礼身边的女人,并不是安妮。
    她是一个二十三岁,花一般年华的美女。
    他在她的身边喝酒。
    她的寓所在石澳,占地两千英尺,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泳池。
    天上有星光。
    泳池内,她穿着性感的三点式泳衣,自由自在地在畅泳。
    她很美!
    她笑起来的时候,两颊有梨涡。
    那是她母亲的遗传。
    她的母亲,是六十年代红透半边天的影星。
    她的母亲曾经迷倒过无数男士,其中包括当年权倾一方的大探长。
    她的母亲,和雷老二有一段渊源。
    但只有渊源,没有任何结果。
    雷老二甚至没有吻过她一次!
    但她却是最令雷老二伤心的女人。
    在泳池里畅泳的女郎,她叫柔柔。
    柔柔有一米七二的身材,在东方女性来说,那是很不错的高度。
    当然,高妹不一定好看。
    但她却是很好看很迷人的一种。
    她青春而漂亮,一双凤目令人迷醉。
    她的母亲,曾经令雷老二伤心。
    现在,她是否也要让雷老二的儿子,重蹈他老头子的覆辙?
    星光迷人,她的眼神更迷人。
    雷博礼赤着足,坐在泳池旁边喝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醉翁之意不在酒。
    无论是谁,只要看见他这种目光,都可以深深体会出,他是很欣赏柔柔这个女孩子的。
    又有谁能不欣赏柔柔?
    但他却在这时候扭转了身,捧着酒杯离开泳池。
    他没有再看她。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再多看半分钟,就一定会无法控制下去……
    “柔柔,我走了!”
    她的声音立刻从他背后传了过来:“礼哥,你是走不了的!”
    雷博礼哂然一笑,他并不理会她的话,仍然继续向门外那边方向走出去。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一个健硕的女人!
    这女人并不怎么漂亮,但也决不难看。
    她的皮肤虽然比不上柔柔那么嫩滑雪白,但却也很能令男人为之怦然心动。
    雷博礼诧异地望住这个女人:“你是干什么的?”
    这女人冷冷一笑:“我是要对付你的女人!”
    “什么?”雷博礼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很快就明白,这是柔柔的恶作剧。
    一想到柔柔,他的心就软了。
    但他心软,眼前的女人并不手软,她首先怪叫一声:“你记住了,我叫佩如!”
    那是一个很文雅很优美的名字,和她的外形全不相衬。
    嚯的一声,佩如已像一条母狼般扑向雷博礼!
    雷博礼也曾经学过一两年空手道,他一眼就看出,这女人果然是空手道的高手。
    他不敢怠慢,急急向左一闪。
    但他才闪开两尺,就发觉自己上了这个女人的大当!
    因为佩如忽然招式急变,使出的招数并不是空手道,而是柔道!
    可以说,她是在使诈!
    她首先令雷博礼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她会用空手道的绝招向他进袭!
    但到了近身肉搏的关头,她使出来的招数却是柔道!
    这女人是不是空手道的高手,不得而知,但她的柔道功夫,肯定十分厉害!
    雷博礼是技击能手,等闲之辈,不易靠近他身边。
    可是,佩如使诈,竟把他骗倒了。
    她一揪一拧,立刻就把雷博礼整个人变作滚地葫芦!
    但滚在地上的,并不单是雷博礼,还有佩如!
    她就像是一座肉山般压在雷博礼的身上。
    雷博礼一时大意,被佩如压着,虽然并不是什么奇耻大辱,但总是一件很不过瘾的事。
    “小姐!你……”雷博礼没好气地一笑,“你真的要对付我吗?就只怕你还没有这个本领!”
    佩如哈哈一笑,忽然放开了他。
    雷博礼一怔:“你怎么又改变了主意?”
    “谁说我改变了主意?”佩如瞪视着他,“我只是改变对付你的方式!”
    雷博礼缓缓地站了起来:“小姐,你若不是使用欺诈的手段,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能把我压下来!”
    佩如摇摇头,说:“你太低估我的力量了,我们再度真正的较量较量吧!”
    雷博礼看着她,不禁有着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想不到居然要在这里,和一个这样的女人展开“决斗”!
    柔柔已走了过来。
    她轻轻一笑:“佩如姐是对付男人的专家,你若能过得她这一关,算你本事。”
    雷博礼横了她一眼,心想:“你们未免是太天真了!”
    他暗自下了决定,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女流之辈,但这一战,许胜不许负。
    决战正式展开。
    柔柔交叉着双臂,在旁观看。
    佩如出手极快,而且还相当凶狠。
    一个女人能够发出如此强大的攻击力量,实在罕见。
    但雷博礼早已集中精神应付,两人一经交手,不到一分钟已强弱立判。
    佩如输了,她被雷博礼摔倒在地上。
    她的脸色变得涨红:“我输了,你走吧!快走!”
    雷博礼看着她:“你不是说过要对付我的吗?”
    “女人的话,从来都不能作准。”她气呼呼地说。
    雷博礼奇怪地一笑:“你也是个女人,为什么这样说女人的坏话?”
    “女人本来就是说别人坏话的人。”
    “难道男人就不会?”
    柔柔却在这时候缠了过来,她的双手搂着雷博礼的脖子:“你打赢了,却舍不得走,只是在我们的面前拖延时间,那是为了什么?”
    雷博礼给她这么一搂,整个人立刻有如触电般,呆住了。
    柔柔缓缓地移动着身体,面对面看着他。
    她吻他,吻得深入,吻得火热。
    她只是热烈地吻他。
    佩如已不是这男人的对手,但还有她。
    她是柔柔,她是雷博礼至今仍然没法子可以甩掉的女人。
    她本来就是他的初恋情人……
    佩如已被柔柔赶走。
    柔柔可以在旁边做观众,但佩如不能。
    她对雷博礼说:“我会脸红”。
    这就是她不准许佩如在旁边看着的“理由”。
    这理由虽然不太充分,但雷博礼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她喜欢怎样便怎样。
    现在,既然他已和柔柔在一起,一切就让柔柔做主好了。
    他是个很有风度的男人。
    她的肌肤一片晶莹、嫩滑可爱。
    她是另一种尤物。
    雷博礼已征服了佩如,但他知道,最强的对手并不是她,而是柔柔。
    夜色迷人,柔柔的俏脸更迷人。
    她躺在露台的沙滩椅上,只披上一件睡袍。
    这睡袍只是随随便便披着。
    雷博礼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杯伏特加。
    “你看我像个什么东西?”柔柔忽然问。
    她在发问的时候,柔软雪白的手抚摸着他的胸膛。
    “像个淫妇。”雷博礼一本正经地说。
    柔柔立刻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当然,这只是装模作样,她这种“哭”,根本就是另一种的“笑”。
    他把她搂入怀中:“分明是好端端的一个大美人,怎么把自己说成‘什么东西’?”
    “你是安妮的男人?”
    “不错,在某种角度看,我这样倒是对不起安妮,甚至是对不起笠原老大哥的。”
    “但你还是没法子忘记我这个淫妇。”
    “你不是真正的淫妇,真正的淫妇,决不会像你这般可爱。”
    “男人不是喜欢和淫妇混在一起的吗?”
    “那得要看看是哪一种男人而定。”
    “你是哪一种男人?”
    “我的心境,你明白吗?”
    “男人心,海底针,谁能明白?”
    “好了,时间已到,下次再见。”
    “好的,拜拜!也许,下次你来的时候,会叫我一声:‘二奶!’”

第八章 黑道战将

    在一间私人会所的舞池里,两个金发女郎正在跳舞。
    座上客不太多,其中一人,身形胖大,手里捧着一杯威士忌,眼神一片混浊不清。
    他很孤独。
    不是没有人陪他,只是他宁愿独自坐在这里。
    看艳舞,是男人的视觉享受。
    但他根本没有把视线放在舞池内。
    他坐在这里,似乎只是在缅怀过去的日子。
    在会所门外,忽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那是八个彪形大汉,而且每个人的手里都有武器,不是西瓜刀,便是木棍、三角锉!
    他们是直闯而入的,没有人能阻拦得住。
    这八人有如一股旋风般闯入会所,矛头直指向那个身形胖大的汉子。
    “熊抱王,明年今天,便是你的死忌!”其中一人嘶声大喝。
    至少已有三件武器,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向熊抱王怒袭而至。
    但也在这一刹那间,会所里响起了一下枪声。
    “统通给我站住!”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突然从横里杀出。
    这人只有一只眼。
    赫然竟是单眼通。
    单眼通是一员猛将,虽然年纪不轻,但如今一枪在手,雄风仍在。
    “谁想在脸上多一只眼睛,大可以先劈死老熊!”单眼通暴吼。
    八个大汉的脸色同时变了。
    没有人敢再作进一步的行动。
    熊抱王却也真绝,他甫自死里逃生,这时候却突然从座椅里跳了起来,一脚就踢向其中一个手持西瓜刀大汉的下体。
    他的身形是那样肥胖,而且一直看来都是懒洋洋的模样,但这一跳一踢,竟快得令人连看也看不清楚。
    手持西瓜刀的大汉显然也没料到会有此一着,登时中招,狂呼倒地。
    熊抱王竟能把一个身高一米九五、体重接近二百磅的大汉踢得变作滚地葫芦,可见这一脚之凶狠毒辣,实在非比寻常。
    单眼通轰声大笑:“踢得好!”
    虽然只是以二对八,但熊抱王和单眼通居然占尽了上风。
    八个大汉见情势不对,很快就匆匆逃走。
    事件发生得快,解决得同样快,不到几分钟,会所又回复了常态,甚至连艳舞也继续表演下去。
    熊抱王凝视着单眼通,良久才问:“为什么要救我?”
    单眼通吐一口气:“我们都是金幕庐的人,要是你遇袭,而我却袖手旁观,别人会怎样看我彭大通?”
    “说得好!是我问得太多余了。”熊抱王苦笑着,“通哥,我近来心情不太好,请不要见怪!”
    “说什么话了,都是自己人吧!”
    “那一伙龟蛋,是哪一条线的兄弟?”
    “熊老兄,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
    “你真的不知道?”
    “熊老兄,这是什么意思?”单眼通的脸色变了:“难道你以为我串通这一伙人,在你面前做戏?”
    “不!你千万不要误会。”熊抱王摇摇头,“我早已说过,近来心情不太好,连说话也会乱七八糟!”
    “老熊,我不怪你,事实上,你近来的运气,实在不太好。”
    “钱财是身外物,有没有钞票在身上,我是不在乎的,但好朋友嘛……就像老海……”
    “老熊!已经过去了的事,何必再提。”
    “说得对,往事不必提!”
    “咱们已很久没有一起摸酒杯底了,这一晚就由我来请客吧!”
    “好,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我知道有一间酒吧,有几瓶陈年白兰地,酒吧的老板一直都舍不得割爱出让,但今晚,我无论如何也要弄一两瓶过来,跟你喝个痛痛快快!”
    “好,就照你的意思!喝酒是一定要痛痛快快才过瘾的……哈哈哈……”
    两小时后,单眼通已和熊抱王喝了三瓶上好的白兰地。
    “果然好酒!”熊抱王一面喝,一面赞不绝口。
    单眼通道:“单是有好酒,还嫌不够……那是美……美中不足!”
    “你有什么提议?”
    “找两个漂亮的女孩子,开心开心!”
    “不,女孩子再漂亮,也只不过是用金钱交换得来的肉体,我已玩腻了!”老熊摇摇头说。
    “那么,你有别的好去处吗?”
    “当然有,但那只是我个人的事……你……你不能跟着我一起!”
    熊抱王说完之后,就一摇三摆地离开了酒吧。
    他不再理会单眼通。
    单眼通也没有再缠着他,只是嘴角露出了狡狯的微笑,因为他今晚所做的事,只是为了要和熊抱王打开多年的隔膜。
    只要走出第一步,要走第二步,那是容易得多了。
    已有八九分醉意的熊抱王,他要找女人,但不是一般的女人。
    现在,他想念着的女人,只有一个——杏娟!
    不错,除了杏娟,世间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性,能令熊抱王有着安全、温暖以至是兴奋的感觉。
    进入了杏娟的寓所,熊抱王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醉了。
    杏娟很仔细地侍候他,又给他参茶解酒。
    她对他呵护备至,就像是呵护小孩一样。
    她绝对没因熊抱王的醉酒而有半点的埋怨。
    翌日中午,熊抱王才睡醒过来。
    他的酒意已消散了八八九九,但欲火却在这时候上升起来。
    因为杏娟就在他身边,而且她只穿着性感的内衣裤。
    她一双高耸而饱满的乳房,呈现在熊抱王的眼前。
    她不施脂粉,但看起来还是那么美艳动人。
    “昨晚喝了很多?”她微笑着问。
    “真的很多……”
    “还要不要再喝?”她把脸庞靠在他的胸膛上,“要是还不够过瘾,我可以继续奉陪。”
    “你以为我是个酒鬼吗?”
    “我怎么以为,那是不重要的,”杏娟悠然地说,“最重要的,是你怎样看自己?”
    “我为什么要看自己?我又不是个有自恋狂的男人!”熊抱王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乳沟间,“就算要看,也只会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
    “男人看女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你本来就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下午,杏娟和他喝下午茶。
    熊抱王提起了单眼通的事,杏娟立刻黛眉紧皱,说:“老通的为人,并不可靠!”
    “我知道,他的为人怎样,我比你更加清楚。”熊抱王“哼”的一声,“这一次,他故意靠过来,并不是一件妙事!”
    “熊哥,你认为他有什么阴谋?”
    “目前还不知道,但无论怎样,他目前还是金幕庐的兄弟,只要他没有真的行差踏错,我也不能把他怎样!”熊抱王说。
    “你认为他的目标,是不是要对付你?”
    “要是这样,那可简单多了!无论他明刀明枪也好,笑里藏刀也好,我都不怕,而且也一定有办法可以对付,但照我看……”
    “他有更大的目标?”
    “应该十不离八九!”
    “他要背叛金幕庐,对高氏家族不利?”
    “有这个可能,但我没有任何证据,因此绝不可以在高二少爷面前胡言乱语!”
    “你是害怕别人批评,你在故意中伤自己的兄弟?”
    “你知道就好了,瓜田李下,难避其嫌!”
    “但你不直接向高二少爷反映一下,要是将来出了岔子,事情岂非更坏?”
    “娟,这只是我的感觉,也许,单眼通还没有这份胆量背叛金幕庐……”熊抱王说到这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在笠原的别墅,雪姬独自在大厅中徘徊。
    她以前没有喝酒的习惯。
    但自从笠原遇害之后,她就每晚杯不离手,虽然喝得不多,但久而久之,却也养成了一种习惯。
    她的酒量虽然不太好,但由于喝得不多,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出现过。
    这是笠原的物业。
    这幢物业,将来也许会卖了出去,但目前,它仍然是可以让雪姬停留下来的地方。
    她呆在这别墅,并不是为了它宽敞华丽,而是因为她曾经在这里和笠原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
    但那些令她毕生难忘的甜蜜日子,已经过去,再也不会回来。
    她是遗憾的,但却无可奈何!
    将来是否有另一个男人,可以取代笠原在她心中的地位?
    不会!一定不可能再有一个像笠原那样的男人,在她生命中出现。
    这一晚,她在等人。
    她在等一个叫唐利的年轻人。
    唐利来了。
    他很年轻,才二十出头。
    他是染发的,前面的一撮头发,金金黄黄,很时髦。
    这是现今青少年男女的潮流。
    雪姬以前不喜欢这一套。
    但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心态改变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她曾经不断努力地在思索这个问题……
    她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想起了一个令她恶心的男人,那是阿棠!
    那个卑鄙的面包师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恨透了阿棠!
    可是,在她心底深处,不知为何,居然又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心态。
    她这种心态,就连她自己都认为是畸型的……
    她在痛恨阿棠之余,不知为何,却又感到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刺激!
    当阿棠要向她施暴的时候,她并没有这种感觉,但等到事情过去之后……
    每个晚上,她都在想念当时的情景!
    阿棠是可恶的东西,但他却荡开了雪姬一颗紧闭的心!
    “不!不要去想!”她拼命地在抑压自己。
    她知道,这是肮脏的念头,她又不是一个淫荡妇,怎可以对一个向自己施暴的男人有所怀念,甚至是有所渴望?
    可是,她没法子可以控制自己的思绪!
    阿利是个年轻的男人,他现在的职业,是秘书。
    他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但却有一个嗜赌如命的母亲。
    她母亲把他到外国读大学的学费输掉,气得他的老头子到了五十多岁了还要闹离婚!
    阿利只好放弃继续升学,投入社会里找工作。
    他很想多赚一点钱。
    他有女朋友,是个勤奋的女扒手!
    他认识她,就是因为他的银包给她扒掉了,但最后他却把她抓住。
    他没有把她送上警察局。
    他迷惘极了!他不知道这是艳遇,还是桃花劫!
    但不管怎样,他开始了一段不寻常的恋情。
    那个女扒手,比他还要年轻。
    她告诉他:她有一个师父。
    女扒手的师父,当然也是个扒手。
    她的师父,原是行内很有名气的小偷,但如今已垂垂老矣,不但体弱多病,而且还欠下一屁股债,晚景十分凄凉。
    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全靠师父和师母一手养大。
    师母已于数年前病逝,现在只剩下师徒二人相依为命。
    她笑着对阿利说:“像不像粤语残片的古老桥段?”
    阿利立刻很认真地摇头说:“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完全相信!”
    他已堕入爱河!
    爱屋及乌,他对她的师父也很关心!
    她叫小咏。
    阿利对她说:“我要你洗手不干,做一个正常的女人!”
    小咏道:“我也不想一直干下去,扒窃他人财物,毕竟是犯法的罪行!可是,我必须要拥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才可以重新做人!”
    阿利点头,表示明白她的处境。
    于是,这两小口子就订下了计划,只要齐心合力“赚取”足一百万元这个数字,小咏就再不做女扒手!
    在这五光十色、纸醉金迷的都市中,赚取金钱的方法,又何止千百种!
    小咏继续她的扒手生涯。
    虽然,她技术高明,但阿利每天都为她而担心。
    他绝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会给人抓上警察局,甚至是身陷囹圄。
    为了要让她提早洗手不干,他想尽办法赚钱。
    他不惜身兼三职。
    但那是很要命的,他每天只能有三四个小时的睡眠。
    挨不了三个月,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支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顶头上司何小姐把他叫入办公室。
    “你很需要钱吗?”她第一句就问!
    阿利直认不讳:“是的!我需要赚很多钱!”
    “你想赚多少才满足?”
    “一百万!”
    “一百万?”何小姐笑了。
    她并不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这一笑,使阿利有着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每天做三份工作,能赚多少?”
    “一万八千……也许还不够。”
    “就算是两万好了,每年才二十四万,而且,你可以继续挨多久?”
    “我……我不知道,你不是要……”
    “放心,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上司,下属有困难,我只会全力协助,决不会刻意留难。”
    阿利这才稍为放心。
    但何小姐究竟想怎样,他并不清楚。
    “还记得两个星期前,我们的部门,来了一位艳光四射的贵妇吗?”
    “她……她是谁?”
    “我是你的上司,而她却又是我的顶头上司,你明白了没有?”
    “不明白,我的意思,是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向我说出这些事……”
    “她很漂亮,对不?”何小姐目光锐利地盯视着他。
    阿利点头:“这……这是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的……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走运了,她想找一个年轻的男人,陪她两个星期,一起度假!”何小姐神秘地说。
    “这……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可以找女人,女人也可以找男人,对不?”
    阿利陡地脸涨红起来:“不!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个男妓!”
    “荒谬!我何曾说过你是个男妓了?你若是个男妓,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件事。”
    “但……你刚才说的……”
    “那是你自己的运气来了。”何小姐“哼”的一声:“她看上了你,要和你做个交易。”
    “不道德的交易?”
    “呸!何必说得兜兜转转,总之,她看上了你,便是你的好运,你不是想赚钱吗?和她在一起两个星期,别说是一百万,就算是更大的数目,也有机会垂手拿来。”
    说了一大堆话,还是这几句最具威力。
    阿利怦然心动了。
    他需要钱,大量的金钱,眼前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这会不会只是个玩笑?
    何小姐不是和阿利开玩笑,她是认真的:“这件事,千万要保密,要是随便泄漏出去,后果怎样,你自己想想好了。”
    阿利没有想到什么后果,他只是想着一百万大元这个数目。
    只要有了一百万,他就可以和小咏组织一个二人世界的小家庭。
    他对小咏是真心的,为了要达到这个愿望,他已决定答应这项交易。
    雪姬站在阿利不足两尺之处,牢牢地看着他。
    她看来很镇定。
    她看了好一会,然后对他说:“跟我来!”
    他只好跟着她走。
    她的背影是美丽动人的。
    虽然,她比他大了十几岁,但她看来还是很年轻,当然也很漂亮迷人。
    阿利有着如堕梦中的感觉。
    她把他带到一间很宽敞的卧室中。
    卧室中有柔软的大床,甚至有一个摆满着各色各样美酒的酒吧。
    “要喝点什么酒?”
    “白兰地吧……”阿利目光闪动,“为什么要在这里放着这许多酒?”
    雪姬为他斟了半杯XO:“不要问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嗜好。”
    “但你看来并不像个……太喜欢喝酒的女人。”
    “你懂得看相吗?”雪姬凄然一笑。
    她这一笑,美得凄迷,美得令人迷惘。
    阿利虽然心情紧张,但却给他这一笑迷住了。
    一小时后,她让他走了。
    她给了他一张两百万元的支票。
    翌日中午,高凯约见熊抱王。
    两人会晤的地点,在南湾一间酒店的餐厅内。
    熊抱王准时到达,但高凯比他更早。
    熊抱王甫坐下,高凯就开门见山地对他说:“单眼通在搞鬼。”
    熊抱王脸色一沉:“二少爷,你知道了?”
    “阿通变了,他以前虽然又嫖又赌,但总有一定的自控能力,但现在,他不但变本加厉,而且为了利益而出卖我们。”高凯冷冷地说。
    “我一直都在怀疑他,但却搜集不到准确的证据,所以不敢向你提及,以免给别人误会。”
    “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高凯叹一口气:“虽然阿通以往跟你平起平坐,但这数年以来,他自暴自弃,情形是人人有目共睹的,你要是为了避嫌而向我隐瞒事实,岂非……”
    “二少爷,我明白……”熊抱王苦笑了一下,“最近,他又做了些什么事?”
    “他收买公司职员,盗取公司的电脑保密资料。”
    “斗胆!”熊抱王怒叫起来。
    “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要谋取什么商业上的利益,只是要找出公司的弱点,然后把公司害得破产收摊。”高凯冷静地分析。
    “但……他这样做,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熊抱王眉头大皱。
    “这种害人而不利己的行为,对他自己本身而言,当然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但要是有人存心坑害,为了达到这种卑鄙的目的而收买他,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坑害!是谁要这样做?”
    “当然是我们的仇家。”
    “仇家?我们的仇家……以前是笠原。”
    “又岂仅只是笠原而已?”高凯神情凝重,“除了笠原,还有很多江湖中人,都视我们为眼中钉、死对头!”
    “最值得怀疑的是谁?会不会是……”熊抱王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高凯却接着说下去:“你是不是怀疑雷博礼?”
    熊抱王微一沉吟:“以常理推测,他当然是值得我们怀疑的,但在实际上,却又好像不是那样……”
    “不错。”高凯也同意熊抱王的看法,“虽然我们曾经和笠原有着很大的过节,但那是以前的事,况且笠原在遇害之前,又跟我们冰释前嫌,还有,以雷博礼目前的处境,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要和我们作对。”
    “假如他真的这样做,那么,他便是天下最可笑的蠢材!”
    “雷博礼绝对是个聪明人,他若是个酒囊饭袋,笠原也不会把宝座交给他。”
    “那么……要坑害我们的人,很有可能是雷博礼的心腹大敌,因为这些人不想看见我们继续笼络雷博礼的集团。”熊抱王分析说。
    “不错!根据这种推测,令我想起了一个野心勃勃的人。”
    “你是说番叔?”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太岁头上动土?”
    “这混球!我早就知道他迟早会闹个天翻地覆!”熊抱王忿然地说。
    “这个人的手段,你是领教过的。”
    “不错!他曾经找我,要利用我对付笠原!”
    “但你们还没有机会动手,笠原已大限难逃!”
    “直到目前为止,黑白二道仍然在追查真凶,可是,谁也找不出真相。”
    “笠原这一宗命案,我相信迟早会水落石出,但目前,番叔的动态,绝对不容忽视!”高凯语气沉重地说。
    熊抱王颔首道:“你放心,这条线,我会跟到底的。”
    高凯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看你现在的样子,倒像是已经转了行,做了侦探。”
    熊抱王也笑了。
    但高凯接着却长长的叹息着,道:“你什么时候才肯退休?”
    “我这一辈子,曾经是江湖人,现在是江湖人,直至不可预计的将来,也是个江湖人。”熊抱王很认真地对高凯说。
    高凯无可奈何地再叹一口气。
    对于这个忠心耿耿,但体形一天比一天更胖大的老臣子,他显然是无计可施的。
    上午九点二十三分,熊抱王把一则新闻双手奉献到高凯的面前——单眼通遇刺身亡,倒毙于暗巷之中。
    高凯只是随便地看了一眼,便把报章 放下:“我早已知道,你干得很好,也干得挺干净利落。”
    熊抱王冷冷一笑:“对付叛徒,岂能口硬心软。”
    高凯叹一口气,道:“单眼通对金幕庐的基业,也曾出过不少力,可惜晚节不保。”
    熊抱王神色凛然,道:“他这是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高凯道:“话虽如此说,只怕老头子知道了,会大大的不高兴。”
    熊抱王道:“老太爷向来深明事理,二少爷不必担心。”
    高凯沉吟半晌,道:“事情定必尚有余波,你千万要小心。”
    熊抱王道:“我一定会小心翼翼,把幕后的奸人逐一揪将出来。”
第九章 天降杀星
    桃丽失踪了!她是和单眼通最后见面的女郎。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不见了踪影。
    只有她自己心中有数。
    单眼通是她布下陷阱,串通杀手干掉他的。
    她不晓得那些杀手为什么要对付单眼通,她只知道,在那些杀手背后,还有一个出手非常阔绰的大胖子。
    那个大胖子告诉她:“只要跟咱们的人合作,这笔钱就是你的。”
    他一出手,竟然就是五十万。
    为了五十万,已足够让许多人为这笔款项而拼命。
    桃丽很需要钱,有了这五十万的诱惑,她可以出卖任何人,甚至包括她自己的灵魂和肉体。
    就是这样,单眼通死了!而且死得很惨很惨!
    在这件事情上,桃丽其实没有做过什么事。
    她只是答应那个大胖子——只要单眼通一找她,她立刻就向大胖子通风报信!
    如此简单的“工作”,竟可以获得五十万的“酬劳”!
    但事后,她感到很不对劲。
    单眼通死了,但事情并未了结。
    她感到有危险的存在,又发觉有人正在跟踪自己。
    初时,她还以为只是自己做贼心虚,疑神疑鬼,但到了最后,她终于确定,那是一些三山五岳的人物,跟踪着自己。
    她害怕起来,决定暂时逃避!
    她不再工作,连戏都不接。
    她躲藏在九澳山一个偏僻的小村落里。
    她的叔公,在这小村落里有几幢房子,其中一幢是空着的,没有人居住。
    当她回到这村落的时候,才知道连她的叔公也已经移民到美国去了!
    房子很清静,她感到有点失落。
    虽然她银行户口里多了五十万元的进账,但却也为了这笔横财而过着亡命天涯的日子。
    她开始后悔。
    但后悔又有什么用,事情已成了定局。
    到了晚上,北风狂吹,窗外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她扭开了电视,看见了她拍过的一出电影。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只是电影里的客串角色。
    但那时候的她,远比现在纯真。
    她抽着一口香烟,眼神显得更落寞。
    忽然间,她听见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她就给一个人的笑声惊醒!
    那是一个黑衣大汉!
    “你怎晓得我在这里?”
    “嘿嘿!你做了什么事,大概心中有数吧!”黑衣大汉神情暧昧地盯着她的脸。
    “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度假,想独自一个人清静一下,这并不犯法吧?”
    “度假?”黑衣大汉倏地轰声大笑了起来:“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是在躲避某些人物吧?”
    “什么意思?”
    “单眼通给人活活打死,这件事,你以为自己可以脱得了关系吗?”黑衣大汉冷冷地望住桃丽。
    “我只是一个弱质女子,他给人打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桃丽脸色煞白起来。
    “有人说,是你暗中向熊抱王通风报信,所以单眼通才会遇袭身亡的!”
    “不!我没有做过任何事!”
    “你只是拨了一个电话!”
    “不!请你相信我……”
    “相信你?”黑衣大汉冷笑连声,“你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你误会了……”桃丽急于为自己分辩,但一时间却想不出一个有力的理由。
    黑衣大汉却在这时候面色一宽,缓缓地说道:“但你也用不着太担心,单眼通出卖了他的主子,迟早也会有这种悲惨的下场,就算这一次没有你通风报信,他也决不会活得长久……”
    桃丽“唔”的一声:“兜来转去的,你到底要怎样对付我?”
    黑衣大汉哈哈一笑:“放心吧,以后,只要你乖乖的跟着我,我保证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真的?”
    “我的话,向来说一不二,尤其是绝对不会欺骗心爱的女人!”黑衣大汉用力一拍胸膛。
    “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苗世雄!”黑衣大汉沉声说道:“你现在必须紧记一件事,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苗世雄陡地怪笑起来:“你现在大概以为我是个吹牛大王,但不要紧,路遥知马力,只要你以后跟着我,就会知道,我是怎样的一号人物!”
    桃丽柔顺地把脸庞靠在他身边,只是不住地在点头。
    她完全不晓得苗世雄的底细,但她感觉得到,这男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翌日下午两点三十分,雷博礼在他的豪华办公室里,接听着一个长途电话。
    “阿礼,你在赌城的发展,相当不错吧?”对方的声音,听来有点嘶哑,但却沉雄有力。
    “师父,表面上看来,的确是很不错的,”雷博礼苦笑着,“至少,在短短几个月之间,已有无数人对我眼红不已。”
    “不招人妒是庸才,笠原能够这样看重你,当然有他独到的眼光。”
    “师父,你什么时候到这里?”
    “目前还很难说,在曼谷,我有太多朋友,也有太多仇敌,无论公事私事,都很繁忙。”
    “到赌城,只是三几个小时的事。”
    “老实说,我也很想到赌城走一遭……也许下星期会有点时间,到时再说吧!”
    “师父,还有什么吩咐吗?”
    “有!你要小心一个人。”
    “你说的是谁?”
    “他叫苗世雄,是番叔的老弟。”
    “师父,他不是到了南洋那边吗?”
    “本来是的,但上个月,他已回到赌城,为番叔助阵!这一个人,不但狡猾恶毒,而且人面广阔,论到才能,只会比番叔更厉害,他既已回到赌城,必然是以你作为目标!”
    “师父,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了,有机会的话,下星期在赌城见面吧”
    电话挂断了,雷博礼一脸茫然之色。
    这是一个浪漫的晚上。
    雪姬喜欢听钢琴声。
    这一晚,她包下了一间酒店的贵宾厅,除了她和阿利之外,只有一位钢琴师,专注地在他俩旁边演奏着经典名曲。
    这位钢琴师很年轻,才二十岁,但却能弹得一手漂亮的钢琴。
    雪姬闪动着迷人的长睫毛:“阿利,你愉快吗?”
    “能够和你在一起,便是世间上最愉快的事情。”
    “这是真心话吗?”
    “就算假,也假不了十足,最多只能有一两分是假的,其余八九分,都是真情真意!”
    “阿利,你的嘴巴越来越懂得讨人欢喜了。”
    “你是个很高贵、很美丽的女人,我只是照着心里的感受说出来,并不是凭空捏造事实,这……对我这个虽然笨拙的人来说,还不算是太困难的……”
    “但你迟早还是要离开我的,对不?”
    “你也没有打算把我长久地留在你身边吧?”
    “当然,在我们之间所拥有的,毕竟只是一种不道德的游戏。”
    “你是波士,你有权要求我为你做任何事。”
    “要是我要你离开自己的女朋友,全心全意和我在一起,你会答应吗?”
    “不,我会一口拒绝。”
    “但我可以给你更大的报酬。”
    “你给我的报酬,已经太多太多了,再发展下去,金钱已变成毫无意义的东西!”
    “阿利,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小男人。”
    “你要和你的女朋友到别的地方双宿双栖,过着甜蜜的二人世界生活,对不?”
    “你早已知道了?”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重大的秘密!”雪姬嫣然一笑,“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更何况我们在一起,说到底只不过是一场交易……”
    她虽然在笑,但语气是伤感的。
    “很对不起,我……”
    “真是傻话,你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这个女人了?”她在他的脸上轻轻一吻,“既然这是我们最后一夜,就让多一点欢乐围绕着我们吧!”
    阿利用力地点点头:“我明白,我懂得怎样做的!”
    这是浪漫的一夜,也是伤感的一个晚上。
    阿利终于要离开雪姬了。
    但这一晚,却也是阿利和雪姬最缠绵的时刻。
    阿利在她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可是,阿利毕竟还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
    雪姬虽然很富有,但她并不能把阿利长久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当然,她也没有这个打算。
    说到底,阿利只是她的“玩物”。
    就好比玩具,玩腻了,最终还是会给抛弃的。
    翌日黎明,当雪姬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阿利已不见踪影。
    她没有怪他。
    要走的人,既然迟早都会在眼前消失,又何必在临走的时候隆而重之地长篇大论说一大堆废话?
    她懒洋洋地坐在床边,脑袋里似是一片空白。
    上午十一点,高凯在他的办公室里,接见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一身黑衣,脸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他的嘴唇略厚,但却不带一丝表情。
    单从这人的态度来说,可以算是很没有礼貌的。
    但高凯仍然大方地接见他。
    因为这人的名片上印着三个字:“苗世雄!”
    苗世雄来了,而且还面对面坐在高凯的眼前。
    “苗先生,有什么赐教?”
    “我是一个粗人!”苗世雄双手互握着,指骨发出了“勒勒”之声,“但我这种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说话很直接,不喜欢转弯抹角。”
    高凯悠然一笑:“很好,开门见山,请你有话直说!”
    “单眼通的事,真相如何,大家心照不宣吧!”
    “你和他是朋友?”高凯并不直接回应,只是淡然地反问了这么一句。
    “我和单眼通非亲非故,但都是出来跑江湖的人!”
    “你是在暗示:兔死狐悲?”
    “当然不是这样,”苗世雄冷冷一笑,“金幕庐在高老太爷当家的时候,凡是跟随他老人家的猛将,无不忠心耿耿,秩序井然。”
    “我也是这么想,”高凯似是在自嘲一般,“但那是上一代的环境了,时代是不断转变的,人也是一样!”
    苗世雄道:“你必须要弄清楚一件事,要创基立业,固然艰难,要稳守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更不容易!”
    高凯道:“也许我是二世祖之流,但似乎还无须劳动到阁下来提醒。”
    苗世雄道:“老实说一句,你并不适合在江湖上跟那些三山五岳的前辈交手,在笠原老大哥的时代,你没有在他手下吃亏,全然是他老人家放你一马!”
    “笠原与金幕庐之间的一切,我心中有数!”
    “可惜,他在江湖上的仇人太多了,到最后还是逃不了被血洗街头的悲惨命运!”
    “阁下这一次驾临,就是要和我说这些故事吗?”
    “不!以往的事,都已成为历史,再也没有追究的价值,但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一点:凭你的实力,绝不足以在这圈子呼风唤雨,要是勉力为之,只会自讨苦吃!”苗世雄毫不假以颜色地说。
    高凯淡然一笑,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他微笑着说:“以阁下的眼光和经验,当然是很有见地的,你今天所说的每句话,我都会铭记心中,好好考虑考虑!”
    “唔!也许我是太冒昧了,再见!”苗世雄告辞了。
    “多谢阁下宝贵的意见,不送啦!”
    高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苗世雄离去后,他坐在大班椅上闭目沉思。
    他在想:“这姓苗的下一步将会怎样做?”
    黄昏,高凯独自驾驶着轿车,来到了一幢古色古香的园林别墅。
    这是“和湄居”。
    “和湄居”的主人,是一个中日混血儿。
    她才二十三岁,母亲是苏州籍的美女。
    她叫齐藤丽。
    高凯认识她,已是七八年前的事。
    那时候,齐藤丽还只是一个女孩。
    但她已开始发育,也开始知道男女间的性事。
    高凯是在学校运动会里认识她的。
    当年,高凯是学校学生会的田径健将。
    他擅长短跑。
    而齐藤丽则是跳高选手。
    在田径场上,高凯是众所瞩目的风头人物,齐藤丽早就注意上他。
    有一次,当高凯要进入更衣室的时候,忽然有人把他拉向另一个更衣室。
    高凯吃了一惊。
    因为那是女子更衣室。
    但他居然没有挣脱开去,因为把他拉进女子更衣室的,是一个眼神灵活、脸形轮廓漂亮之极的女孩。
    高凯当然知道,进入女子更衣室是不对的。
    但那时候,他却给那个女孩的眼神迷住了。
    “你疯了吗?”
    “不,我太仰慕你了,所以急不可待想和你接吻,求求你,答应我的请求,好吗?”
    她并非别人,正是齐藤丽。
    高凯给她的眼神和话语迷惑了。
    他在情不自禁中,和她接吻。
    事后,他问:“你对接吻很有经验吗?”
    她摇摇头,眨动着美丽动人的眼睛说:“不,这只是我的初吻……我表现得很笨拙吗?”
    “不,太美妙了!你是个很讨人欢喜的女孩。”
    “我已快十六岁了!”
    “那么说,你还没有到十六岁!”
    “我知道……我是在赌城这个地区长大的……”
    “那么,你可不要胡思乱想了,明白吗?”
    “唔……好的!只要是你说的话,我什么都会依从!”她很认真地说。
    但自从那一次之后,高凯再也没有见过她。
    直至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和丁敏敏一起赴宴。
    在宴会上,他再与齐藤丽相遇。
    当然,在这晚宴上的齐藤丽,她的外貌、衣着和一身衬托得宜的珠宝首饰;是和当年在女子更衣室的她全然不同的。
    可是,她的眼神还是那样地灵活,那样地令高凯难以忘怀。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他也是一样。
    丁敏敏已经是高凯的太太。
    她固然是天香国色的大美人,但齐藤丽却也有她另一种美态。
    她散发着亚洲第一流美女的魅力,尤其是她的一双大腿,更是线条优美动人。
    宴会间,高凯和齐藤丽互相交换了名片。
    现在的齐藤丽,已不再是中学生时代的女孩。
    她已开始成熟、美艳。
    而且,她更是建筑业的女强人。
    她名下所有的建筑业公司,全都是实力过人的大集团。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当年的小女孩,今天竟然是数十亿合约工程的首脑人物。
    在公事上,高凯感到很需要齐藤丽的协助!
    但在私底下,高凯又怎能忘记当年的情景?
    齐藤丽是罕见的美人儿。
    这是客厅,四周的摆设,都是那样典雅高贵。
    齐藤丽在神色娇慵之余,却又显得落落大方。
    “高二少爷,欢迎驾临寒舍。”
    高凯的回应是:“你长大了。”
    齐藤丽美艳的脸庞上,绽出了动人的笑容:“每个人都会长大和成熟的,总不成天天都停留在十五岁的尴尬年龄阶段。”
    她提起了十五岁。
    她也提到了“尴尬”这个字眼。
    当年她是否真的为了那件事而感到尴尬?
    轻轻一句话,带来了高凯无限的回忆。
    “不错,每个人都会长大和成熟,但并不一定在长大和成熟之后,都会变得比以前更漂亮更好看。”
    “你是在暗示:我比以前丑陋了?”
    “不!刚好相反!”
    “那么说,我原来是个丑小鸭了?”她幽默地一笑。
    她走到酒柜旁边,随手抓起了一瓶不知年份的陈年白兰地,为高凯斟了一杯。
    高凯悠然一笑:“这是不是一种阵法?”
    “什么阵?”
    “醇酒美人迷魂阵!”
    “形容得很贴切,你没有勇气闯阵吗?”
    “我已有了太太,你也是见过的。”
    “我有了丈夫,只是你不知道。”
    “喔?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难道这种事情也可以随便开玩笑吗?”齐藤丽高傲地冷笑着。
    “不要认真,他在这里吗?”
    “当然在。”
    “可以见一见他吗?”
    “不可以!”齐藤丽晃动着诱人的身子,“今天,是我和你之间的约会。”
    高凯捧着酒杯,沉默着,过了好一会,才说:“我这一次来,是为了公事。”
    “我知道,但你们这些男人,不是喜欢在谈论公事之前,先来应酬应酬吗?”
    “你认为我们也该应酬一番,然后才谈正经事吗?”
    “也许,在我眼中,所谓应酬,才是最正经的事!”
    “齐藤小姐,我想你有点误会了,”高凯轻轻地叹一口气,“无疑,你是一个很吸引男人的女性,可是,我既不喜欢勉强女人,更不喜欢勉强自己!”
    “你这样说,是正式拒绝我的诱惑吗?”
    “不要把字眼说得太硬太绝,我不喜欢让女人失望,就算公事谈不拢,我们仍然是朋友,对不?”
    “你说得很对,但在你离开之前,可否多看我三十秒?”
    “三十秒?什么意思?”
    “三十秒,只是半分钟的时间,”齐藤丽淡淡地说,“我要你在三十秒之内,睁大眼睛看着我,你愿意答应这个请求吗?”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请求,但我答应。”
    “很好,现在开始吧!”
    高凯凝视着齐藤丽。
    只见她在十秒之内,把睡袍等全都除下。
    她是极其诱人的尤物!
    高凯呆住了,他没想到,她竟然会有此一着。
    她绝对是完美无瑕,堪称是上帝的杰作。
    最要命的,是她有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神。
    虽然三十秒时间很快就已经过去,但已在高凯的心坎中,留下了永远难以忘怀的印象。
    “对不起,我要走了!”
    三十秒之后,高凯仍然要告辞。
    他说得出,做得到。
    说完之后,他转身便走,竟对这赤裸裸的美人儿不屑一顾。
    难道她真的没有足够的吸引力,可以令高凯留下来吗?
    晚上十一点,在一间夜总会的房子里,两个人正在展开谈判。
    “熊抱王,久违了!”
    “苗世雄,早就知道你会不甘蛰伏,但目前对你来说,并不是有利的时刻!”
    “为什么?”
    “因为我仍然存在!”
    “你这样说,莫不是想刺激起某些人物的杀机?”
    “嘿嘿!要对付熊某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就算再多你一个,也不算是一回事!”
    “不必用此话来套我,你老人家大可以放心,我是不会出手对付你的!”
    “是不敢,还是不屑?”
    “都不是,只是很敬佩阁下的为人,就算明知道阁下的存在,会对我们很不利,但依然下不了手!”
    “你在榕树头讲故事吗?光棍眼中揉不得半颗砂,你要怎样,不妨直话直说!”
    “好,不愧是一条好汉!”苗世雄嘿嘿一笑,“你对金幕庐忠心耿耿,那是众所周知的,但我还是很想把你笼络过来!”
    “好极了,难得我这副老骨头还有人愿意出价收买,但你老兄付得起多少?”
    “两千万!”
    “嘿嘿!出手不弱,可惜和我心目中的价钱,还是有点距离!”
    “你想要多少,不妨直说!”苗世雄把两条腿搁在茶几上,然后又慢条斯理地把裤管缓缓向上抽起。
    他是个雄赳赳的武夫,他的两条腿并不怎么好看。
    也许比世间上绝大多数男人的腿都更难看。
    因为他的两条腿都有疤痕,那是他自幼经历无数激战留下来的痕迹。
    熊抱王的脸色,却在这时候倏然大变。
    因为他看见在苗世雄的袜管上,赫然插放着几张照片。
    虽然灯光并不明亮,但熊抱王眼睛十分锐利,一眼就已看出,照片中人竟是杏娟!
    苗世雄这一着,居心何在?
    熊抱王是老江湖,他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手段!
    “你把她怎样了?”熊抱王临危不乱,声音仍然十分镇静。
    但他知道,杏娟已落入苗世雄手中,而且对方将会不择手段,但求能够达到目的为止!
    这是最可怕的一种敌人!
    苗世雄悠然一笑:“在金钱方面,我是用不着开价的了,别说是两千万区区小数目,就算二十亿、二百亿也不能把你收买过来,你对金幕庐的忠心,的确是无可怀疑的……但这个女人,也许是你唯一的弱点!”
    熊抱王闷哼一声,没有说话。
    苗世雄继续说:“你想她重回到你的身边,那是很容易的,只要你肯为我们做一件事,她立刻就可以重获自由。”
    “什么事?”
    “杀一个人!”
    “不!我不会为你们做这种事!”
    “嗯!你还没听清楚,我要你去干掉的是谁!”苗世雄道:“难道你以为我要你去杀高凯吗?”
    熊抱王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绝对不喜欢给人威胁恐吓,但杏娟既已落入对方手里,他只好暂时忍耐着。
    “我要你去干掉的,是这一个人!”苗世雄给他看另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老人的照片!
    这人虽然年纪很大,但眼神仍然十分慑人。
    “董三爷!”熊抱王的脸色又变了!
    苗世雄嘿嘿一笑:“怎么了?难道你真的又老又胖了,连对付一个这样的老不死也胆怯起来吗?”
    “董三爷跟我无仇无怨,我不想下手,你提出别的条件吧!”熊抱王故意这样说。
    “不!这是铁价不二的条件,三天之内,董三爷不死,杏娟死!”
    苗世雄说完之后,把袜管上插放着的照片抛给熊抱王:“这些虽然不是沙龙杰作,但对你来说,最具欣赏价值,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熊抱王把照片看了很久,瞳孔里似乎快要淌出了鲜血……
    离开夜总会之后,苗世雄的心情很轻松。
    他有着“又打胜了一仗”的愉快感觉。
    在夜总会里,虽然有不少美人儿,但他却早已心中另有目标。
    和他一起到夜总会的,有他的十几个手下。
    他给了手下五万元,叫他们自己去找节目,然后独自驾驶着一辆跑车,来到了石澳的一幢房子门外停下。
    这幢房子,是用他名义租下来的。
    住在里面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但这女人并不是他的什么情妇,而是他的妹妹苗美嫦。
    苗美嫦是从内地偷渡到赌城的。
    苗世雄一回来,苗美嫦就埋怨着说:“怎么三四天都不回来?”
    苗世雄道:“外头的事情太忙,没时间嘛。”
    苗美嫦说:“我要的东西,找齐了没有?”
    苗世雄沉吟着,凝视了半晌,才说:“你的主意,我认为不怎么适合,还是不如取消了,至于金钱方面,我可以为你解决!”
    苗美嫦立刻摇头不迭:“不,我需要的并不是金钱,而是军佬手上的军火!”
    “就凭你和你的朋友,怎干得了这样的大买卖?”
    “老雄,你是看不起我吗?”
    “美嫦,我知道你是野心勃勃,而且胆色过人,但真的动枪打劫,那是拼命的大事,岂可轻率行动?”
    “老雄,咱们是不是亲兄妹?”
    “笑话,难道你以为我这个大哥是杂种私生子吗?”苗世雄叹了一口气,“你的脾性,我是最了解的,但……”
    “你若真的了解我的脾气,就应该知道,我决定了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改变!”
    “美嫦,你太冲动了!试想想,你和那些有勇无谋的朋友,单凭一股冲劲,就想做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买卖,成功的机会有多少?”
    “我们已计算过一切风险,至少有六成把握!”苗美嫦语气肯定地说。
    “六成!就算真的有六成把握,那仍然是太大的冒险!”苗世雄沉着脸,“无论怎样,我还是不赞成的!”
    苗美嫦冷冷一笑:“老雄,我们这一次到赌城来,是抱着极大信心的,无论你是否赞成,我们的计划都绝不会有任何的改变,问题是兄妹一场,你帮不帮我们去找军火?”
    苗世雄浓眉一聚:“你真的不后悔?”
    苗美嫦说:“老雄,你也是江湖中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竟然婆婆妈妈起来了?”
    “好!不要说我这个做大哥的不曾提醒你,你要我找军火,我会在两个星期之内给你全部办妥,但却有条件!”苗世雄道,“我要见一见霍超生!”
    霍超生就是苗美嫦的男朋友,他俩一起偷渡到赌城,连同另外几个同党,准备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劫案。
    “你要见他,不成问题,反正他迟早都得拜候你!”
    苗美嫦说:“三天后,你等我的电话!”
    “一言为定!”
    苗世雄来去匆匆,很快就走了。
    苗美嫦并不在乎,她心里记挂着的男人,只有霍超生。
    他告诉苗美嫦:“在你的生命里,你最少有两个男人可以依靠,一个是你的亲哥哥,另一个是我!”
    苗美嫦立刻说:“我不要倚靠兄长,我需要的只有你一个!”
    “好!你愿意和我一起干大事吗?”
    “当然愿意!”
    就是这样,苗美嫦跟着霍超生,还有几个同党,一起从水路偷渡抵达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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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8 03:24: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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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门风云系列
    英雄本色
    萧显著
    因为具体排序未知,就一部部搞完为止

第一章英雄本色

    美国西海岸旧金山,华厦、车灯、美女。
    这是晚上八点。万通银行正在继续营业,门口,突然冲进来十几名气势汹汹的大汉,每人手上均握着套了消声器的手提机枪。
    看着那十几个乌黑的枪口,银行的职员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请赶快离开这里,不要干蠢事!”
    经理雷德曼虽然大惊失色,但他知道他现在不保持冷静,就没有人能应付这局面了。
    “要我们走其实也很简单,不过,得加个条件。”一个头目模样的瘦汉狞笑道。
    “什么条件?”雷德曼道。
    “要是你立即提供一千万美元的话……”
    “什么?一千万!”雷德曼叫道。
    头目浮起一丝残忍的微笑,道:“这点钱对你的万通来说,并非大数目!”
    左侧一名暴徒冷酷地接道:“快点!我们给你两分钟时间,要是再拖延时间,下场就像这个!”
    他突然调转枪口,拇指将扳机一扣。
    “噗噗噗……”
    一排排弹雨扫射在塑料制的百叶窗上,留下一排排弹孔,墙上泥土石屑四下飞扬。
    这些人绝对是群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如果他们要一千万,你就绝不能少给,他们也绝不会多要。
    “别开枪!好吧,我答应你们的条件!”
    雷德曼沉吟着,叫他的秘书开银库去取现款。
    不久,一只装得满满都是钞票的大型旅行包很快便抬了出来。
    三名持枪的暴徒迅速拖过那只旅行包。这时,街道上驰过来一辆豪华的MW28CS轿车,车门打开,从车里钻出几条大汉来,他们接过旅行包便迅速关闭车门,马达像头残暴野性的猛兽般咆哮着,立刻便消失在汽车流里。
    接着,大街的另一角又驰过来一辆大卡车,十几名暴徒迅速爬上卡车。
    就在这时,突然从街道四面迅速拥来了一大群美国警察。
    双方短兵相接,枪声大作,街上行人尖叫着连忙躲避。
    弹雨横飞中,七八名暴徒已惨嗥着疾舞双手,从车上摔了下来。卡车司机在弹雨中丧命,车轮也在警方火力网中爆了胎。
    那名头目模样的瘦汉惊怒交集,口中诅咒着:“狗娘养的,来吧!”他端起韦森式卡宾枪朝迅速逼来的警察一阵狂射。
    十三名暴徒也开枪了。这帮家伙毕竟都是受过血的训练,经过瞬间的呆滞、慌乱,便马上反应过来。
    一阵弹雨的激泻下,十几名奔在最前面的警察惨呼着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
    “快!伙计们,都给我散开!冲出去。”
    那瘦汉大吼如雷,一边拼命往后撤,一边持枪对准冲过来的警察一阵狂射。
    七名暴徒相继在飞蝗般的弹雨中跳起了最后一次“摇摆舞”,便去见上帝了。
    这时,有几发子弹穿过卡车底座,因为双方距离近,弹头啸声十分尖厉。
    剩下那六名暴徒还在拼命抵抗。但是,他们毕竟敌不过警方配合巧妙构成的火力网,瞬间便在弹雨中相继毙命。
    警方由于火力并不算大,大都是用短射程、威力小的贝雷塔自动手枪,而且所携带的子弹有限,在对方强大杀伤力的韦森式卡宾枪的狂扫下,死伤也不少……
    十几名亡命之徒中只有那名头目逃出了警方布下的狙击圈。他经过了一阵玩命般的疾跑,钻进了一条行人不多的小巷子里。
    就在这时,一辆瑞典制的富豪高级轿车迎面驰来,他急忙举手挡住去路。
    轿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司机座上只有个戴着特大眼镜、气度不凡的男人,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从车窗伸出头来,忽然道:“快上车!”
    那人忙绕过车前,打开助手座的车门,拿出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塞进司机西服口袋里:“兄弟,帮个忙,有人在追我,是我情妇的丈夫……”
    司机猛地开动了汽车:“看不出来,你小子倒挺会说俏皮话的,明明是被警方追赶,却说成是你情妇的丈夫!哈哈,真有趣!”
    那人一惊,忽然拔出手枪,对准了司机的脑袋:“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被警方追赶的?”
    司机眼睛看着反光镜里映出的汽车的排气烟和轮胎的磨擦烟,淡然道:“用不着大惊小怪,伙计,当心枪走火。”
    “快说!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的一双眼中暴射出野兽般的凶光。
    “什么人?反正不是警察就是了。老实说,美国的警察我一个也不放在眼里。哦,对了,差点忘了问你老弟的姓名?”
    那人松了一口气,他两眼望着汽车的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警察的巡逻车后,便说:“我叫蒙大鹏,香港人。”
    “啊哈!原来你伙计是香港人,怪不得你看起来比美国佬要精明多了。我是台湾人,叫傅雷,以前曾在台湾和记帮干过一阵职业杀手。”
    蒙大鹏一听说他是台湾人,立即便有种亲切感:“原来都是自己人,刚才多有冒犯,请多包涵!”
    “没关系。”傅雷将轿车驶上高速公路,脚尖踩下加速器,轿车一面抖动一面加速,路旁的护栏杆变成了一条白带子。
    蒙大鹏忽然道:“傅兄这次可是来旧金山捞世界吗?”
    “是的,时下局势在变,台湾那边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只好出来混混世面了。”傅雷叹了一口气说。
    蒙大鹏亦有同感:“小弟原本在香港九龙干过一阵杀手,听说中共要在一九九七年收回香港,便带上一帮弟兄先来旧金山占地头。可是近日这里的生意并不好做,里外十来个人,个个长得牛高马大,开门七件事,哪桩事不是要钱的?从清早一睁眼就得动脑筋填肚皮。如今买卖更不易,经常张罗半天,却弄不到分文进账,无可奈何,只好挑了个银行的买卖聊为补贴……”
    傅雷用眼角扫了一眼蒙大鹏,内心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好像总有种奇怪而又愚昧的幻想,他们为了得到大把大把的钱,而不惜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去偷、去抢。
    说话间,轿车已驶出高速公路,转入市内一座立体交叉桥上,下了交叉桥,是一条宽敞的大街。
    旧金山的夜生活充满着强烈的刺激。
    蒙大鹏忽然问:“傅兄下一步准备怎么干?”
    “那要看情形再说了。”
    这时,蒙大鹏忽然一挥手:“停一下,傅兄,咱们就在这里分手吧,谢谢你帮了我的大忙。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改天有时间好去拜访一下。”
    傅雷停下轿车:“客气什么,我在城西田子浦新港租了一间房子,有空请来玩。”
    看着蒙大鹏钻进一辆大轿车,傅雷嘴角泛起了一丝讥诮的笑意。他猛然摔掉雪茄,左手放开变速杆,轻轻推上四挡,轿车忽而向左,忽而向右,朝城北绝尘而去。
    轿车在一座大楼下的停车场外熄了火。
    这是座豪华的建筑。它是美国典型的夜总会,据说是座耗资几亿美元的高级夜间游乐场。
    一名只戴着黑色乳罩和穿着一条黑丝绸比基尼三角裤的女服务生赶快迎了上来,安排他在电子音乐喷泉边坐下,并送了一杯威士忌酒。
    傅雷一边喝,一边欣赏喷泉水柱。这些水柱几乎全是西班牙风格的标志,伴随着强烈的电子摇滚乐喧嚣的音响,不断变幻出颜色不一的灯光,让人在微醉中错把人间当仙境。据澳城以及美国警察厅的资料,他早已掌握这间夜总会是由黑帮“月月红”所经营的。
    傅雷的真正名字叫李靖。
    李靖本来是个国际反恐怖警官中的一员,专门负责暴力集团事务的秘密任务。他的身份很少人清楚,只有澳城警务处的高级官员,以及国际缉毒组织才知道。
    反恐怖组织是在各国警察厅众多精锐中挑选出来的,李靖作为澳城警察被选中,自然有他独到之处。
    他被送到瑞典一个秘密训练营地集训了六年。它设在格克兰的一个训练基地,就和罪犯集中营毗邻。反恐怖组织的训练方法很残忍,队员们用死囚进行交手训练。这些队员的头头经常对他们说:“这种训练方法比用刀往沙袋上戳要有实效。”
    毕业以后他担任实务已经十年了,其中最为显著的成绩要算在保护美国总统里根的行动上,以及孤身潜入东南亚最大的贩毒集团铁血门,并协助国际缉毒组织一举铲除铁血门的狼窝。
    这次李靖的任务是为了寻找通缉要犯南宫血。
    南宫血!
    这个令人厌恶和憎恨的字眼,它给人们带来的灾难和不幸,真是罄竹难书。
    早在七十年代里,南宫世家就已分布在东南亚各大城市,并成为当时黑社会中势力最大、人员最多、武器装备最精良的暴力集团。
    在当时,无论是哪个帮派都不敢去惹南宫世家。
    因为他们都十分清楚得罪了南宫世家的后果。
    而且,他们还知道南宫世家的杀手全都是些嗜血成性、凶残如虎的角色。
    澳城运用一切保安机器与那些祸害公民的暴力集团展开血腥的角逐。
    从那时起,南宫世家才真正遇到了劲敌,沦落为一个地地道道的逃亡者、亡命之徒。
    他们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离开澳城,伪装分散到世界各大城市里去。澳城警察总部向国际刑警发出了缉拿南宫血的通缉令。但由于各国也忙于建设和维护本地治安,加上南宫血是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十几年来都未被人发现踪迹。
    然而,世上绝没有隐形人。
    根据反恐怖组织最近提供的情报说,已有人发现了南宫血在美国旧金山出没。
    为了维护澳城回归前的社会秩序,澳城警方特派遣李靖以台湾杀手傅雷的身份,秘密潜入旧金山暴力集中的地区,并赋予他从事非常行动的特殊权力。
    但是,现在李靖正处在敌暗我明的劣势之下,要想对付这个老谋深算的暴力集团头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次非常艰巨的任务,也是一次最危险、最刺激的任务。
    虽然现在还摸不清这里黑社会的内幕,而且他既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但是,对于这一次的行动他却充满了信心。
    因为他知道要想很快搞清楚这老魔头的狼窟,只有依靠智慧。
    是的,智慧!这东西好像冥冥中有种神秘的力量,已不止一次使他从死亡的幽灵中逃了出来。
    这也许就是“智慧”的伟大神力!
第二章风流铁汉
    霓虹灯泛出斑驳绚丽的光彩,勾引人们心中的情欲,为这个充满蛊惑魅力的夜晚挥金如土。
    舞厅中央,十几名摇滚乐披头士疯狂地扭着身体,做出令人兴奋的动作。这时,场中忽然又多了几名挺着丰乳、性感十足的女郎来。
    台下每个人的眼里射出类似于野兽的目光,紧紧瞪着那些触电般狂舞女郎的臀部,以及因激烈运动使得乳房乱颤的刺激场面。
    这些舞女身上只罩着一件如蝉翼般薄的衣衫,里面却无寸丝半缕。因此,双峰隐约,沟壑分明,踢腿扭腰之际,纤毫毕露。
    台下所有的人不由血液沸腾,五内如焚,口中喊声雷动。舞会终于到了高潮。
    那些性感舞女们随着狂热的摇滚乐节奏,水蛇般的娇躯抖得更快了。一双双美眸中射出勾人魂魄的淫荡春意。
    忽然,只见她们动作一变,身子战栗,口随之张开,发出呻吟般的春叫……
    观众又响起了一片兴奋的喝彩声。
    “快点,小心肝,把那玩意儿也扯掉!”
    “脱吧!宝贝,展现你美丽的胴体!”
    李靖冷眼看着台上台下一片狂热劲,看来白天策划的行动该开始了。
    他突然伸手打了个响指。
    一名混血女郎走过来:“先生,您有何吩咐?”
    他取出一张面额一百美元的钞票,塞进她腹下短裤内,微笑道:“我有好多的钱,请给我找个漂亮的小妞来。”
    “好的。”
    过了一会儿,那名混血女郎领来了一位体态妖娆、年轻美貌的女人。
    李靖情不自禁地注视着这位可爱的金发女郎。他凭着天生的识别女人的本领,立刻判定,这是一个惹火的尤物。
    润滑而温柔的肌肤,富有光泽,丰满的肉体和富有性感的表情中,露出一种撩人心魄的媚态。
    身材也无可挑剔,个子纤细,显得苗条修长;丰腴的乳房似欲将黑丝绸乳罩撑破;紧绷在胯骨上的黑网状、半透明的三角裤给她那粉嫩修长的肢体增添了一种强烈撩人的韵律,一览无遗地展现出她那娇美的身
    “介绍一下,这位是丽娜姑娘,半月前才进来帮忙的。您可要好好待她啊。”
    混血女郎那对勾魂的剪水双瞳,滴溜溜地扫了一眼李靖,便忙着招呼客人去了。
    丽娜甜甜地向他笑着点了点头。
    “好啦,坐下吧,小姐。”
    她照着吩咐坐了下来。尽管弯着大腿,腹部也显不出有松弛的地方。
    “你想喝点什么?”
    “随便。”
    李靖替她斟了一杯加冰威士忌酒,注视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美眸:“来,为美貌的小姐干杯!”说完一口气将威士忌喝干。
    “您真行。啊,太舒服啦。”她娇笑着一口喝掉三分之一的酒。
    李靖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近十点。
    “您很忙吧?”
    丽娜说着,用一种懒散的姿势摇晃着那两条奶油双腿,白润光滑的皮肤很容易令人想入非非。
    “不,我们到靠墙那边吧。”
    “那好,请等一下,我去跟老板说一声。”她站了起来,扭着丰满的臀部走过去。
    李靖将第二杯威士忌也喝干了,然后进了洗手
    间,将门闩插上。他迅速把连肩套一起,将瓦尔萨手枪从左腋下取出,掀起右裤脚,用吊带把枪套绑在小腿肚上,弹药包转移到左裤脚的暗袋里。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手,走出洗手间。
    “啊,叫你等久了吧?”
    “没关系,有座位了。”
    “走吧。”
    丽娜挨着李靖的左边坐下,双脚一并拢,三角裤便一直缩到大腿根。下腹以及双腿间三角地带隆起的女性特有的丘陵,仿佛就要挤破徒具其形的比基尼而脱颖而出。
    几杯酒一下肚,她粉腮上便浮起一抹红晕,美眸之中也闪漾出一种无限的春意。
    李靖忍不住抱住她的娇躯:“你太美了!”他在她脖子和耳朵之间来回吻着。
    她双眼紧闭,双手在他的胸脯和背上摸来摸去。
    也许是在搜索隐藏的武器吧。因为她在触到他后背时,停顿一下,但她当然没有搜索到什么。
    “怎么样?能到上面去吗?”
    “当然可以,反正我是打散工的,什么时候回去都行。你先到楼上三零五号房等我。”
    结了账,他乘着电梯上了三楼,走进三零五号房。一进门是间宽敞的客厅。客厅里摆着酒柜、立体音响等装置。
    他关上门,迅速从小腿肚解下枪套。
    要是绑在小腿处,抽枪射击太花时间。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桌上放着肯特牌美国香烟,他抽出一根,点上火。
    虽然还搞不清楚南宫血究竟是不是“月月红”的幕后人,但他决定先拿这里开刀。
    不久,丽娜进来了。
    李靖站了起来:“真够阔气嘛。你挣不少钱吧?”他打开套房的门,一边说着,一边检查是否有人躲着。
    “哪儿的话,我刚来这里还没有十五天呢。”她转过身去拿了一瓶杜松子鸡尾酒。她替李靖斟满了酒,然后挨着他大腿坐下,端起了酒杯,“为只有我们俩的夜晚干杯。”
    “干杯!”
    见丽娜喝了,李靖也一口喝干。
    “嗯!这酒也是不错的呢。对了,你老家在什么地方?”
    “在乡下。还是谈谈您的事吧。听老板说,你是台湾来的,是吗?”
    “是的,我在台湾基隆住过很长时间。算啦,别谈这些吧。”他说着,伸手去抱丽娜。
    “等等!”
    她滑得像条泥鳅,身子一闪便躲开了。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当她转过身来时,手里已拿着两支绿色的细烟卷和一只打火机。
    丽娜将大麻烟分给他一支,然后给他和自己点上火。她准是想叫李靖迷幻失去理智。
    李靖只好闭上眼,抽起大麻来。不过他没有将烟吞进肚子,只是让烟在嘴里转了一圈便吐出。一边抽烟,一边作起自我暗示,告诫自己,即使被大麻剥夺了正当的思维能力,也绝不能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阿哈,上等的阿拉伯货。从哪儿搞到的?”
    “你要保密,懂吗?”丽娜深深吸着大麻,水汪汪的美眸秋波频送:“这可是他们冒着上电椅之险从东南亚那边搞来的。”
    即使具有迷幻、催淫、剥夺羞耻心、使快感持久等作用的印度大麻,也比不上阿拉伯上等货。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淫荡起来,伸展粉臂搂住李靖的脖子。
    李靖虽未将烟吞下肚里,但也感到头有点晕乎乎的。
    丽娜赤脚摇摇晃晃地走到立体音响跟前,打开音响。
    强烈的节奏充斥着整个房间,丽娜开始和着节奏扭着臀部,桃腮微红,媚眼如丝,那嫣然巧笑之间,万般风情,荡起了撩人心醉的春情。
    李靖趁机迅速将手枪藏进床垫底下。
    她一边跳起了脱衣舞的动作,一边将黑色乳罩以及三角裤一件件脱下。
    “亲爱的,你也把衣服脱了吧!”
    李靖站起,将衣服和裤子脱下,露出结实的肌肉。
    她嘴里溢出了呻吟声。
    “快!抱住我!”
    李靖抱住了她发烫的胴体。
    情欲如决堤的洪水将丽娜吞噬。她急不可耐地紧紧贴在他的胸脯上,双手爱抚着他的背部,嘴里发出了销魂的喘息声。
    李靖一边在快乐的浪涛中随波逐流,一边却在敏锐地捕捉外面的动静。
    当两人就要达到高潮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在欲海陶醉中,李靖发挥出顽强的意志力。
    那阵脚步声同房间里的立体电子摇滚乐混在一起,如果不是很谨慎的人,根本就很难分辨。
    他迅速伸手从床垫下抽出手枪,离开了她的胴体,仰面卧倒,装着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
    丽娜经过一阵激烈的折腾,像死去一样躺着,闭着眼睛回味着刚才那美妙滋味。
    李靖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右手握枪,拇指搭在枪机上。
    门轻轻地被推开了!
    三条黑影忽然出现了,正蹑手蹑脚地想跨进卧室。
    第一个是条粗壮的大汉,头上戴着黑礼帽;左边跟着一个体魄强健、中等个子的人;右边那人则是个瘦瘦的汉子。
    这三名大汉都握着一把套着消声器的贝雷塔M92自动手枪。
    李靖突然跃起,迅速开了火。
    一道橘红色的火焰,闪电般喷射而出。
    轰雷般的枪声震撼了房间,那条粗壮的大汉脑袋忽然被炸掀半边,鲜血混着脑浆像雾一样射在左右两人的脸上。
    李靖就是喜欢这种震耳欲聋的枪声。
    这声音好像很有气势,比起那“噗噗”的消音枪,首先在声势上便压倒了对方。
    这一声轰响,使得两名枪手顿时怔住了。
    李靖朝右边那人扣下扳机,随着一声轰响,那家伙惨叫着忽然跃起,然后跌下。
    等左边那人反应过来,李靖已像猛虎般扑了过去,就势飞起一脚将他的手枪踢飞。手枪疾飞了出去,撞在玻璃窗上,在夜色中不知去向。
    接着,李靖突然挥出一拳,正好捣在他的脸上,随着一声刺耳的骨头折碎声,那名枪手一百多斤重的身子,也已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再沿着墙壁滑了下来。
    他倒下去时,鼻梁已歪到眼睛下。
    李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慢取出一块丝巾,擦干了拳头上的血迹。
    第一声枪响爆发时,就把丽娜吓得滚下了床。她把双手紧紧压在唇上,拼命克制了夺口欲出的惊叫。
    楼下依然一片狂欢,醉生梦死的男女们都丝毫没有觉察到楼上的变故。
    李靖缓缓穿上衣裤,关闭音响,在沙发上坐下,抽出一根香烟,点上火。
    过了片刻,那名被李靖击晕的枪手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
    李靖将瓦尔萨手枪放在桌上,冷笑道:“很遗憾是不是?你们本该是来要我的命,但现在你们的计划都落空了。”
    那名枪手额上流出冷汗,脸上肌肉扭曲着,浑身因痛楚而不断颤抖。
    这时,丽娜已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地抱住李靖的大腿,哀求说:“饶了我吧,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暂时饶你一命。不过,你必须说清楚和这三个狗娘养的关系。”
    “我是月月红夜总会的舞女,为了一万美元才干这件事的。”
    “这么说,他们是月月红的人了?”
    丽娜缩成一团,点了点头。
    “今晚算你厉害。”那人血流满面,呻吟着说,“不过,我们并不是真的想要你的命,上头叫我们来试探一下你是否是铁手组的人,只是试试而已。这是命令,没办法。请高抬贵手,放过一马。”
    “你们的头头叫什么?”
    “不知道?”
    “那好,我来帮你回忆。你要是以为我的心肠软,那你就错了。”
    李靖站起身,笑着拿起桌上的枪,把枪口对准他的头部。
    “这下该说了吧?”
    李靖笑了,笑容里,有点残忍的味道。
    “别动手!”那枪手见势不好,慌忙求饶。
    “那就老实说吧!”
    “我说……她叫莎莉。”
    “撒谎!”
    “不骗您,真的,我们的头头是女的!”
    “那么,铁手组又是什么组织?”
    “铁手组是我们的死对头。他们什么都干,绑架、勒索、杀人、抢劫等,专干暴力事件,并且还搞私运毒品和贩卖军火的勾当,在旧金山很有势力。”
    “铁手组的头头是谁?”
    “这我们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很多人说叫孤澳门风云系列狼。我说的都是实话,请饶了我吧。”
    李靖点点头:“这次算便宜了你,不过得给你们个教训!”
    说着,他已扣下了扳机,高爆子弹击穿了那小子的脚趾。他惨嗥着便晕死过去。
    一丝不挂的丽娜吓得尖叫一声,连忙向客厅爬去。
    与此同时,李靖瞄准她开了一枪。
    爆炸般的枪声,再次震撼了房间。
    丽娜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李靖下了电梯,迅速打开车门,取出点火匙,放开变速杆,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原地急转弯。挂上倒挡,朝左后方猛地开动车子,把车开到路中央,飞快地绝尘而去。
    轿车驶过郊外弯道,进了一条更宽敞的公路。李靖将车速保持在一百三十公里的时速。
    车内收音机的广播说,旧金山唐人街一带今天发生了十五起暴力案。看来南宫世家暴力集团极有可能就在这一带。
    李靖看着街上辉煌的夜景,他又笑了,笑得很特别。
    每当他这么笑的时候,就表示他一定又发现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轿车穿过工业区,转入繁华的唐人街,到达了霓虹灯泛滥的“黑玫瑰”酒吧。
    李靖在外面的停车场熄了火,从容地走进大厅里。
    酒吧内,随着一阵电吉他的激烈弹奏,身穿透明迷你裙的少女们双颊通红,不断扭动腰肢。
    这里烟雾弥漫,音乐震耳,彩光闪闪,充满了强烈的刺激。
    酒吧的装饰很合男士的口味,颇具宏丽高贵的气质。厅内椅子都有皮质靠垫,用黄铜钉固定,显得极尽豪华。
    沙发里坐满了一对对风流男女。女服务生仅戴着小小的乳罩,穿着小小的比基尼三角裤和网状的黑色紧身衣,端着托盘,体态轻盈地穿梭于客座之间。
    李靖看也不看里面那些人,就径直朝电梯升降处走去,上了三楼。
    一名妖娆的女人迎了过来,娇滴滴地说道:“先生,您想点哪位姑娘?”
    李靖从口袋里拿出一大叠暗黑色的钞票,在手掌上拍了拍,微笑道:“我有足够的钱,只要你觉得哪位小姐很不错,就尽管叫来好啦。”
    说着,他拿出一张钞票,笑嘻嘻地塞进那女人的乳罩内,顺势捏了捏她那高耸的乳房。
    “好的,包您满意。”
    那女人向他丢了个媚眼,便扭着丰臀走了。
    过了一会儿,六七名打扮得十分性感的女人叽叽喳喳叫嚷着围了过来。
    “先生,您出手真阔啊!怎么样,我漂亮吗?”
    “嗨,真是个男子气概十足的小伙子!”
    “我说他简直是个白马王子嘛!”
    “喂,亲爱的,你真叫我们动心哪!”
    “先生,您能不能请我们这些姐妹喝点什么?”
    “当然可以啦。而且,要是你们听话,等下每个人都另有贴士。好啦,现在都给我坐下来。”
    女郎们顿时一阵欢呼,争先恐后地围在李靖身边坐下。像他这样豪爽的客人,她们当然要侍奉得更殷勤了。
    李靖叫来调酒师,给每人斟上一杯加冰的伏特加酒。
    一名身体发育得相当成熟的女人挨着他大腿旁坐下,忽然伸手插进他的两腿间。
    “等等,喂,别那么急嘛!”
    李靖微笑着闪过一边,现在他实在已没有这份胃口。
    “先生,您是出门在外的吧?我们以前好像没有见过您呢!”
    一个女人娇滴滴地说。
    “是的,来旧金山我还是第一次呢。在台湾时,听人说这里很容易赚钱,所以就出来混混世面啦。”
    李靖说着,突然伸手在左边那女人的胸脯上抓了一把。
    “天哪,吓死人了。”
    那女人夸张地向后一仰,弄得黑丝网乳罩内的两团肉峰一阵乱颤。
    “小姐们,咱们来玩个有趣的游戏。”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大叠钞票,将三张五十美元的纸币折成一份,说:“要是谁先将对手的裤子脱下,这一百五十元的钞票,就归她的了。”
    “哇,真有趣!”
    女人们叫嚷着纷纷出手,只听得一阵撕裂三角裤发出的声音大作了起来。
    这时,一名打手模样的大汉冲了过来。
    “混帐!你在干什么?”
    “怎样啦,想抢钱是不是?”
    他故意装着不高兴的样子说。
    “你小子活腻了吗?”
    “婊子养的,别惹老子发火!”
    那名打手怒吼一声,突然挥拳朝他头部捣了过来。
    李靖借着他扑过来的惯性,一把将他提起来,头朝下重重地撞在地板上。
    几乎同时,背后又冲过来一名打手。李靖侧身闪过一边,朝着突然提膝向上一顶扑来的家伙,将他的睾丸击撞。
    两名打手惨嚎着倒在地上抽搐着。
    “好小子!敢来这里捣乱,这回有你苦头吃的啦!”另外又有一名打手拔出手枪,恶狠狠地说:“乖乖地举起手来,小子,要是不老实的话,老子将你的脑袋给轰了!”
    他向两旁一呶嘴,两名打手扑了过来,揪住李靖的双臂,将他推进一扇小门里。
    “见鬼!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小子可要倒霉啦!”
    李靖被推进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三个大汉,写字台上是一个中年壮汉。这人蓄着鬟发,两颊留着黑胡子,一道疤痕从他右眼连到脖后。他整个样子看来绝不是好惹的人物。
    两名打手将李靖按在那人对面的一张椅子上,然后走了出去,将门带上。
    “伙计,看来你是第一次来旧金山的吧?在这里闹得很不好。”那人沉着脸说。
    “婊子养的,别扫老子的兴!”李静装着醉了一般,逗他发火。
    “放肆!到了这里还嘴硬!”那人大怒,朝左右使了个眼色:“给他点颜色瞧瞧!”
    立刻,那三条大汉扑了过来,左右夹攻李靖。
    李靖冷眼一扫,对付这三个家伙还用不着取出枪来。他侧身闪过左边的拳头,突然一记勾拳,将那家伙的下巴捣个仰天,那人闷哼着如烂泥般倒下。接着,反身提膝,背后那条大汉闪避不及,正好击在他的裤裆下,他惨叫一声,捂着下身倒在地上,像只狗一般在地上翻腾。
    最后面那人趁机飞来一脚,疾踹李靖的背脊,李靖也不看背后,突然反掌猛切。
    每个人都听到一声刺耳的骨头折碎声。
    声音刚响起,李靖飞起一腿,又踢在那家伙的下巴。
    大概被他踢烂了,那人杀猪般嚎叫起来,身子便如被踢飞的足球般射出房门外。
    坐在写字台上的那人忽然摔掉手上的香烟,伸手到背后去掏枪。
    李靖一个虎跃,就势飞起一脚,那人低哼一声,人已倒地,手却已握住枪柄,并溜了火。
    震耳的枪声响起,可是身体失了平衡,枪弹失去了准头,射在百叶窗片上,炸得碎片四下乱飞。
    李靖不待他再次扳下枪机,突然一脚踢飞了他手上的枪,另一只脚用力踩在他的脖子上。
    “痛……痛死我了!快……快松……”
    “过了一会就不痛了!”李靖冷笑着,脚下力量越来越大。
    那人一张脸因缺氧而涨成紫色,舌头吐出好长一段:“饶……饶我一条活命……你到底想干什么?”
    “闭嘴!现在是我审问你,懂吗?”
    “是是!请……请脚下留……留情。”
    “听说你们铁手组如今在旧金山搞得火热,你们的资金是从什么地方搞到的?”
    “同月月红一样的。月月红不也是通过私运毒品和用武力威胁地产公司与建筑公司捞取油水吗?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喘着气说。
    “哦,你们从什么渠道搞来的毒品?”
    “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杀了我,给我来个痛快的。再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有气无力地叫道。
    “找死!”李靖怒喝一声,脚下一点点增加力量,那人脸上沁出冷汗,白眼一阵乱翻,躯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死亡的滋味比这更不好受,伙计,现在该说了吧?”李靖脚下又稍为放松了一点。
    “我……我说了你能保证饶了我?”
    人通常都是这样的,一面临死亡,所有一切要求都会降低了标准。
    “混帐话,我杀了你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
    “你为什么单挑我们铁手组呢?”
    “狗娘养的,快把详细情况说出来!明白吗?”
    “明,明白!不瞒你说,本组的毒品是由海上秘密运来的。”
    “胡说,如今每个国家都禁运毒品,难道海关没有成立取缔毒品事务所么?”
    “绝没有骗你!这些美国取缔毒品的警察头目们都想在毒品上捞油水,平时都以追剿毒品走私的姿态出现在民众面前,实际上,他们只是把那些小宗走私的毒品商抓起来大肆渲染着去判刑。只要拿些红利送给这帮家伙,我们的货就很容易混过关的。再说,我们铁手组在旧金山可不是好惹的!”
    “哦,原来这些执法的家伙暗中与你们铁手组串通一气,大搞毒品走私!”
    “我说的全是真话,要是组长知道了会杀了我的,就算逃到天边,也逃不过铁手组杀手的追杀。”
    “你说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放心好啦。不过,时下澳城对走私毒品查得特别严,你们是怎样运过来的?”
    “从澳城出关,危险太大,不过这倒不用发愁,因为我们派人到中国买了大量绵羊,再将毒品藏在羊肚内,然后用油轮运来旧金山。”
    “原来是这样!铁手组长叫什么?住在哪里?”
    “我们的组长叫孤狼,住在”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伸进来几只黑洞洞的枪口。
    李靖眼明手快,迅速一个鱼跃,滚了开去。
    枪响了。一排子弹疯狂地朝躺在地上的那名头目倾泻过去,那家伙惨叫着,四肢一阵抽搐,被打成了蜂窝。
    接着,又一阵弹雨狂射向天花板,刺眼的灯光随着疯狂的弹雨同时熄灭。
    李靖暗叫不妙,他迅速朝荧光灯开了火。枪弹打中镶嵌着的间接照明的荧光灯管,屋内顿时一片黑暗。
    枪口喷出的火舌点燃了窗帘。
    “这帮狗娘养的武器极有可能是杀伤力极强的R47型机枪。”
    李靖等枪声一停,立刻举起手枪,一口气打光枪膛里的子弹!李靖想。
    窗外的三支机枪不吭声了。
    他在地上换了一个位置,迅速扳开枪膛将空弹退下,然后从衣袋里掏出子弹,敏捷地推上枪膛。
    当李靖装子弹时,窗外又响起了机枪的一连串巨大枪声。
    李靖再次扣下扳机,来了一阵点射,只听得外面有人惨呼着摔倒在地。
    论射击的本领,还是在实践中久经锻炼的李靖要技高一筹。转眼间又有三人被他击倒。
    然而,枪声不断,来的人显然不少。
    这些枪手可能自知不是李靖的对手,所以一直不敢轻易冲进来。
    李靖凝神细听,外面至少有十来个家伙。
    他悄悄脱下鞋,小心翼翼屈膝弯腰,慢慢摸了去,顺着墙脚摸向浴室。
    浴室的门开着。李靖迅速打开通风窗,将瓦尔萨手枪藏好,双手抓住钢柱,像只猫一般爬下去。下面是一个脱衣舞剧场,淡淡的月光下,可以看见四五个裸女正坐在露台上乘凉。
    李靖毫不犹豫地纵身往下跳。在着地的刹那间,他身体猛一收缩,制止了惯性的冲击。他就势一滚,然后才迅速爬起来。
    当然裸女们搞不清楚楼上发生了什么事,突然看见有人从三楼跳下来,都吓得跑进屋子里。
    这时,街的对面已响起了警车的呼啸声,可能是刚才激烈的枪战把警察引来了。听声音,至少来了五辆。
    李靖在露台上一阵狂奔,跑了一段距离后,纵身跃下屋顶,走进一条小巷。
    小巷里居然没有人出来看热闹。在美国这一点就是好,即使你在大街上引爆一枚C-4浓缩炸弹,他们也都只关心自己的事。
    李靖大摇大摆地走上正面的街道。这时,几辆警车急驶而来,戛然停下,警察气势汹汹地跳下车子。
    李靖招呼那些警察说:“喂,警察先生,刚才从黑玫瑰酒吧楼上传出了一阵激烈枪声,你们快去看吧,可能又出人命了。”
    二十几名警察迅速抽出腰间的手枪,冲进了黑玫瑰酒吧间内。
    李靖迅速钻进车里,将轿车开动,朝城西田子浦新港方向飞奔过去。
    今晚闹得差不多了,虽然差点丧命,但总算没白干。情况终于有点眉目了,铁手组的幕后人很有可能就是南宫血。
    他把车驰出高速公路,在华而澳斯大街的公用电话亭旁熄了火。钻进电话亭,他取出一枚硬币投入收费筒内,右手拨着国际缉毒总部的秘密联络室号码。电话一接通,他压低嗓门汇报了今晚的意外收获。
    过后,他又拨了长途电话,直通澳城警察总部。
    他看了一下大街,发现并没有人在监视。
    “您是哪一位?”
    一个熟悉的声音反问:“您是李靖吧?”
    “是的。”
    对方沉默了,李靖的声音很快被送进电子计算机进行分析。片刻,只听接线生问:“你要接至哪里?”
    李靖叫他接给威里森部长。
    “你好,伙计。在旧金山吗?”威里森问。
    李靖道:“是的!关于南宫世家暴力集团的情况,似乎已有点眉目了,我敢断定铁手组一定是这老魔头一手组成的。”
    “铁手组这名称好像很少听说过。”
    “今晚上我专找从澳城转移来旧金山的黑帮试探一下,看来铁手组的情况符合南宫世家重组的迹象。遗憾的是,在我审问其分部的一名头目时还没说完就被他同党灭口了,他们全是些亡命之徒,本想再抓住个把舌头拷问,却来了几辆警车,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喂,我说,别同警察作正面的冲突。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威里森急了,沉声说。
    “知道啦,即使被包围了,我也会按您的吩咐干的。”
    “这才是好样的,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还不是再挑铁手组的分支大搞一场,引蛇出洞,然后才能擒住这狡猾的魔头。”
    “多加小心,别搞得太过分。要是觉得一个人危险的话,就马上撤回。”
    “明白。”
    “记住,”威里森告诫说,“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暴露你的真实身份。”
    “这用不着您说我也知道,波士。”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小伙子,按原计划继续行动下去吧。”
    “YES,SIR”
    李靖放下了电话。
    回到车上,他从口袋内抽出一支幸运牌香烟,点上火,然后把车发动了起来。车身剧烈地颤抖着,飞快地驰入大街上汽车洪流中,他返回酒店休息。

第三章横扫黑帮

    中午接近十二点。
    李靖忽然被一阵刺耳的电铃声吵醒。
    他敏捷地爬了起来,伸手从枕头下摸出大口径瓦尔萨手枪,关上保险卡。
    “谁?”
    他赤脚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沉声问。
    “先生,外面有人找您。”
    像是侍应生的声音。
    李靖收起手枪,打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人。
    是蒙大鹏!
    蒙大鹏手中拿着一大堆礼物,脸上露出笑容,静静地看着他。
    李靖忙冲了过去,像老朋友一般紧紧握住他的手。
    “哈哈,想不到是蒙老兄来了!里面坐,里面坐。
    嗨,干吗不事先告诉我一声?你瞧,一合眼就睡到现在,真不好意思。”
    李靖将他迎进客厅里,并冲了一杯热咖啡递给蒙大鹏。
    “哦,想不到傅兄倒挺会享受的嘛!像这样高级的酒店,我可是第一次光顾呢。”
    蒙大鹏扫了一眼屋内的设备赞道。
    “哪儿的话,像我这样的流浪汉,整日里在枪口下混碗饭吃,要是不住高级点,吃喝舒服点,就没有太多的机会啦。说不定哪天被人家要了命,想多享受点人生的趣味也来不及了,蒙兄弟你说是吗?”
    李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德国香槟,替蒙大鹏和自己斟满。
    “干我这一行的,不时是提着脑袋和阎王爷作对哩,要是不及时行乐,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来,干杯!”
    “像傅兄这样的身手,只能是要别人的命,而别人就算想要你傅兄的脑袋,只怕要比登天还难哪。”
    李靖点点头。
    “对了,差点忘了问傅兄一件事。”
    蒙大鹏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似地说。
    “什么事?”
    “昨晚上在黑玫瑰大打出手,可是傅兄的杰作?”
    “谈不上什么杰作,怎么啦?”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什么地方不好干,却撞到自己的头上来啦?”
    “什么?难道蒙兄竟是铁手组的人?”李靖假装大吃一惊。
    “嗨,这都怪我不好,我若是事先说了,怎会发生昨晚上的事?”
    “这,这岂不坏事?”
    “没事,没事!”蒙大鹏看着他惊愕的脸色,安慰说:“昨晚上你露出这一手,立刻便将铁手组上下震动了。这在旧金山,还是头一遭呢。甚至连老头子也过问了此事。幸好我给组长说了你救我的经过,组长还一直赞扬你呢。他似乎很欣赏你傅兄是条汉子,说无论如何,也要交一交你这样的朋友。这下叫我买了这些东西,特地来请你过去呢。”
    “是么?那我傅某岂非太荣幸了!”
    “怎么样?老大他们特地在总部设宴,替你洗尘。傅兄肯赏脸过去增光?”
    “当然可以,既然是铁手组的老大相邀,哪有不去之理?”
    “好极了!傅兄果真豪爽。咱们这就走吧。”
    铁手组总部竟然设在郊外一座别墅里。
    李靖被带上五楼的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上到处是隐藏的射孔。
    蒙大鹏领着他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替他推开了
    大门,然后,蒙大鹏忽然走了。
    这是间富丽堂皇的房间。一个很大的光彩夺目的鱼缸,把客厅和卧室分为两部分。墙上挂着意大利著名风景水彩画,威尼斯精美的玻璃器皿摆在古玩柜上。
    这里的一切看来显得非常豪华。
    当他收回眼光时,便看见酒席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身旁是一条德国纯种狼狗,他的主人也正和这条狼狗一样孤独。
    他看来和普通的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他那双眼睛里却似乎带着逼人的锋芒,冷森而锐利,看上去就像他身旁那条狼狗的双眼。
    他的身子就倚在锦椅上,失去左耳的颊面上是一大块丑恶深紫的痕疤,看上去更显得冷酷、凶残。
    这人就是铁手组的老大孤狼!
    正当李靖要踏进房门时,眼前忽然一黑,一记铁拳闪电般击了过来。
    躲在门后的人出手实在太狠,不但攻击频仍而且部位准确。
    这人显然已算准了这部位是李靖的死角。
    没有人能在死角中出手。
    李靖没有闪避,也没有搭架,甚至为有人能看出他的动作。
    孤狼也没有看出。但是他却看见了突然像闪电般亮起的刀光。
    就在这时,李靖出手了!
    刀光一闪!
    鲜血已从这人肩上飞溅出去,就像是一朵神奇鲜艳的红花突然开放。
    这人闷哼一声,粗壮的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
    一记铁掌就势击在这人的背部,但听“喀喇”一声骨头折碎声,这人魁梧的身躯便重重地摔了出去。孤狼霍然站起,又坐下,脸上已全无血色。他吃惊地看着李靖,吃惊地看着昏倒在地上的壮汉。
    “失礼了,这人不懂礼貌,我稍微教训了他一下。”李靖缓缓收回詹姆猎刀,淡淡道。
    “好,好功夫!坐!”孤狼举起了郁金香式的高脚酒杯。
    “别急。来,为铁手组又增添了傅兄这样的好手干杯!”
    他的声音低沉、冷漠,带着种说不出的阴沉,脸色却依然是毫无表情。
    李靖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这时有人进来将那人抬了出去。
    “关于你的事,我已听大鹏他们说了,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不过,江湖上有个老规矩,希望你能明白。”
    “你说。”
    “有道是‘不是朋友,就是仇敌’!但愿你能成为我们的朋友。”
    “我傅某既然来了,就是你的朋友!”
    “好,好极了!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铁手组莫大荣幸。”
    “过奖。不过,我还有条件。”
    “这真有意思,可以说给我听吗?”
    “每月薪金不能少于十万美元,还有,我的对手必须是强大的,因为只有和强大的个人和组织搏斗,我的手段才能真正发挥!”
    “这样吧,每月给你十五万。至于对手,软弱的我用不着专门找你啦。这一次的对手,我一定满足你的要求。不,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强大的对手。”
    “哦,能问一下对手是谁吗?”
    一连几天,李靖并没有接到任务,蒙大鹏整天陪着他到铁手组各地盘去熟悉情况。
    直到现在,李靖总算摸清了铁手组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铁手组从澳城疏散到旧金山后,便与军警政界不法分子勾搭成巨大的网络,伸入国家经济、政治命脉,在旧金山市形成“网中之网”。
    随着新海港的建设,高速公路的通行,以及土地价格的暴涨,这一切对铁手组暴力集团来说,不啻为一棵摇钱树。他们不失时机地对这些大公司施加压力,并拟定了一份名单,然后按名单给每个敲诈对象投寄了一份通知,要求他们在指定的时间,到指定地点交出一大笔钱。
    然而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来,不管被敲诈的数目多大,也不管受恐吓威胁的程度多重,却从未有人报过案。
    于是,铁手组更加肆无忌惮,作恶多端,私运毒品,倒卖军火……这些统统都成了铁手组拿手的绝活。
    在这几天里,他还了解到旧金山另外一个黑社会集团:黑狼旅。和月月红一样,黑狼旅全是在干“黑吃黑”的勾当,他们操纵着当地的贩毒、卖淫和职业谋杀等地下行业。
    这天,正当李靖在黑玫瑰酒吧和妓女们厮混的时候,楼上突然走下来一名身材矮小、尖嘴削腮的人来。
    这位猴头猴脑的仁兄,如果不穿衣服,恐怕就和一只真猴没什么差别了。
    李靖一看见他,就知道是孤狼的心腹人物,并且也知道他叫洛特,是个混血儿。
    这家伙阴狠毒辣,是个嗜血成性的变态狂,他的枪法却是一绝。据说他无论要杀什么人,一击必中,在铁手组众多杀手里,没有第二个比他更懂得杀人。
    他对孤狼一直忠心不贰,唯孤狼之命是从,丝毫不打折扣。总而言之,孤狼若要他由绝崖上往下跳,他也会照跳不误,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看到洛特走来,那些本来还在与李靖调情的妓女像遇见瘟神一般,马上溜得光光的。
    “有事吗?”
    “老大在楼上等你。
    李靖眉头微皱,他知道孤狼这次准是要他去干掉一名难缠的对手。
    房子很简陋。孤狼就坐在沙发上。
    “坐。这几天玩得快活吗?”
    李靖缓缓道:“是不是有任务了?大哥!”
    “不错。”孤狼沉着脸,“你这次的任务是干掉黑狼旅的瓢把子莫卡特。这帮狗娘养的越发嚣张了,竟然从我们的地盘上抢走刚从香港运来的二十公斤上等海洛因,并且打死打伤二十三名弟兄。”
    他忽然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支口径仅零点二二的CR15自动轻机枪,以及两盒装得满满的高速子弹弹匣。
    李靖知道CR15自动轻机枪是美国特别行动纵队专用机枪,是从MR15冲锋枪改制的,枪身缩短,配三十发弹匣,枪托可折叠,并装有特殊设计的消焰器及消声器。即使加上枪托,全长也只有七十六公分,是一种极具强大杀伤力的轻机枪。
    “莫卡特这头疯狗行动极为谨慎,而且有十三名不要命的家伙专门在日夜保护着他。因此,一般人根本就很难靠近他,更谈不上要干掉他了。不过,这家伙有个要命的弱点,即嗜色。他在雷威斯达楼房里有个情妇,每星期的今天去一趟那里。这挺机枪是我刚从以色列同行手中搞到的,性能极佳,你可以用它去对付莫卡特手下的狠货色。”
    李靖忽然道:“这挺机枪我用不着。”
    孤狼一怔:“哦,为什么?”
    李靖掏出大口径瓦尔萨手枪,然后淡淡道:“有这把枪就足够要任何人的脑袋了。”
    “但据我所知,这把手枪性能并不很好。”
    “能杀人的枪,就是好枪!”
    对李靖来说,这把老式德制瓦尔萨手枪,已不仅仅是一把枪了,他的人与枪之间,已经有了别人无法了解的感情。
    他一向枪不离手,只因为他一直用的都是这把枪,至少已用了接近二十年了。现在这把手枪几乎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使用这把手枪,几乎比别人使用自己的手指还来得灵活如意。
    漆黑的枪,枪柄漆黑,枪套也是漆黑的!
    这把手枪象征着的虽然是死亡,但却是他的生命!
    暮色渐深,黑夜已经来临。
    李靖隐蔽在雷威斯达楼房的小山坡上,静静地伏在乱草里,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楼房里的一切。
    “不动”,也是种很特别的本事,那要有超人的忍耐力。
    也许有很多人能不停地动个三个时辰,但在三个时辰中能完全不动的人,世上只怕还没有几个。
    李靖在瑞典接受特殊训练时,就曾像这样一动也不动地伏在地上达六个小时。
    有几次他在外国执行任务时,这种本事特别有用,而且曾经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借着高倍数望远镜的观察,透过淡蓝色薄纱窗帘,他看到莫卡特和一个赤裸的女人坐在沙发上。
    这女人丰满健美的身段,简直可以做比基尼游泳衣的模特儿。淡淡的灯光下,给她那成熟诱人的胴体蒙上一层白雪的光彩。
    她那高耸而鲜嫩的乳峰,洁白柔润的皮肤,充满着销魂蚀骨的诱惑力。
    夜渐渐深了。
    李靖觉得是行动的时候了。
    他猫着腰,穿过一片树林,慢慢靠近了楼房的背后。
    这时,他突然发觉情况有点不对。
    因为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前面暗处有两点极微弱的星火一闪一灭,他马上闻到一股香烟的味道。
    这地方一定隐藏着两名保护莫卡特的枪手。
    他冷笑着,拿出用来发射速效毒针的烟嘴,对准左边闪着火星处射出一枚毒针,然后,又对准了右边那人射了过去。
    接着,黑暗中传来两声摔倒在地上发出的轻响。
    他收好烟嘴,疾奔了过去。那两名枪手连哼一声都没有,便被他莫名其妙地干掉了。
    他顺着墙壁上的水管像猫一般迅速爬上三楼。在一扇窗门边停了下来,倾耳静听。
    从里面传出的说话声判断,屋子里至少有四个家伙。
    李靖缓缓取出特制烟嘴,用同样的方法干掉里边的四名枪手。然后,动作极为轻快地钻进屋子里。
    那四人已经死了。桌上有一台二十英寸彩色电视机和一台SONY录像机。
    荧幕上放的是一部成人录影带。
    李靖打开门,迅速靠近莫卡特的房间。
    门外暗处好像也有人守着,从他们吸烟时闪烁的火星可以看出,有三名亡命之徒伏在那里。
    李靖玩的还是老把戏,取出发射毒针的烟嘴,逐个将那几个家伙无声无息地干掉。
    然后,他敏捷地摸了过去。
    屋里传出了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李靖透过气窗往里看,只见莫卡特搂着那个女人在床上放浪形骸地折腾着。
    李靖摸出瓦尔萨手枪,一手拿着万能钥匙,插进锁孔,利用他的开锁技术终于打开了门锁。
    李靖握着枪冲进了套房。
    “莫卡特!”
    莫卡特正搂着女人疯狂着,听到喊声,一骨碌爬了起来,瞪着惊恐的眼珠,看着李靖手上套了灭声器的手枪。
    “我的钱足够卖下三藩市的任何一条大街,怎么样,要多少我都给!”
    莫卡特不顾赤身裸体,强笑着朝李靖走去。
    当莫卡特距离李靖还有几步的时候,李靖轻轻扣动了扳机。
    “噗!”
    高爆弹头准确地打在他脖子上,莫卡特的身躯沉重地倒在地毯上。
    那女人吓得惊叫一声便昏了过去。
    李靖毫不迟疑,一转身关上电灯,径直朝楼梯上奔去。
    半小时后,李靖回到黑玫瑰酒吧,孤狼等人正在三楼等待着。
    李靖汇报了事情的经过。
    “干得漂亮极了,傅兄不愧是一名高手!”
    孤狼高兴地拍着李靖的肩膀,并递给他一只皮包。
    这是铁手组的人第一次看到孤狼的笑容。
    李靖立即打开皮包,里面是一叠叠大额的美钞,他迅速点算一下,一共是五十万元。
    “来,干杯,为傅兄的胜利和铁手组的繁荣昌盛干杯!”
    众人一起举杯,响起一片欢呼声。
    经过这一次考验,所有铁手组的人都对李靖无比信任和钦佩。
    李靖总算达到预期目的。

第四章深入虎穴

    这天中午,李靖和蒙大鹏来到三藩市最大的浅水湾游泳。午后二时的海滩,烈日高悬,人头攒动,五彩斑驳的太阳伞一直排出好几里长。
    李靖和蒙大鹏现在就躺在太阳伞下,喝着可口可乐,欣赏着各种肤色的男女在海里嬉戏。这里几乎已集中了全世界的风流男女。
    最吸引人的要算是在浴场西边的那柄太阳伞下面的女孩子了。
    这女孩子穿着粉红色比基尼,那匀称的身段和嫩如凝脂的肌肤,使她宛如神话中的绝色美女。
    阳光抚摸着她那抹了防晒油的白色皮肤,泛起眩目的光泽,仿佛是一尊东方美女的雕塑像。
    这时,那女郎一双美眸忽然扫了过来,目光中散发着那种勾魂荡魄的魅力。似水的眸子投落在李靖脸上,他觉得那双眸子也是灼热的。
    李靖忍不住赞叹:“她太美了!”
    “不错,这等绝色娇娃,国色天香,在这里还算少见。”蒙大鹏笑着说。
    “她是谁?”
    “她就是孤狼的妹妹,老头子的掌上明珠,她叫南宫美。”
    “什么?她就是孤狼的胞妹?”
    “是的。这丫头太骄气、太任性,从来没有一个男孩子被她看得上眼,不过,她好像对你傅兄并不反感。”
    “是吗?”李靖漫不经心地答道。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发现浴场左侧的餐厅里冲出十来个持枪的家伙。
    “不好,是黑狼旅的枪手!”蒙大鹏闪电般一跃而起,顺势从衣袋内掏出手枪,朝南宫美奔了过去。
    李靖也不落后,他取出瓦尔萨手枪也冲了过去。这时,那十几名枪手开枪了。
    “噗噗噗!”
    一排排子弹倾射在南宫美周围,细沙激扬,太阳伞被枪弹打得碎片乱飞,所有人惊呼着抱头狂奔。
    就在这一瞬间,蒙大鹏和李靖开枪了。
    六名亡命之徒狂舞着身躯倒了下去。
    枪声大作,整个海滩顿时乱作一团。
    “快!兄弟,把大小姐带到汽车那边去。”
    蒙大鹏一边叫喊着,一边连连出手,又打倒三个奔在最前面的枪手。
    “我把车发动,在那儿等你。”
    李靖抱起大惊失色的南宫美朝汽车停靠处狂奔了过去。
    “别等啦!”蒙大鹏大吼着。
    就在这时,一枚子弹击在他左大腿根上,一阵锥心剧痛迫使他双脚跪了下去。
    蒙大鹏呻吟一声,怒吼道:“狗杂种,来吧!”吼声中,他又射倒两名枪手。
    然而,蒙大鹏并没有抵挡多久,因为就在这时,一排弹雨已将他四肢撕成无数碎片。
    李靖将轿车发动起来,这时,三辆黑色轿车忽然包围了过来。
    他猛踩油门踏板,伸直裸露的手臂急打回方向盘,巧妙地穿过中间一架轿车的空隙。
    李靖脸上露出笑容,对技术充满自信。他看了看左侧的倒后镜,那三辆轿车正好被一架货柜车挡住了。
    他继续加大油门,车身开始轧轧作响。前面是公路收费站,周围没有其他汽车。他满不在乎地从收费站门外冲了过去。他飞快地转动变速杆,然后冲上了单行道。
    “当心,跑得太快啦!”南宫美尖叫道。
    “你害怕了吗?”李靖将车速保持在一百四十公里以上,车轮在地上猛烈磨擦着向左转去。
    他脚尖轻轻踩下油门,柏油路面的白线飞向眼前。这时,后面已跟上来一辆美洲虎牌轿车,而且,前面又出现了一辆轿车。
    “混蛋!”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
    “逃不了啦,怎么办呀?”她几乎要流下泪来。
    “哭有什么用?要哭就活不了!”李靖毫不犹豫地猛踩油门,此刻只有冲过去才是出路。
    轿车轻轻擦过前车的左后部,斜着向前冲去。他的车终于越过了堵在前面的汽车。
    南宫美紧张地抓住他手臂,呼吸急促起来。
    “没事吧?”
    “我快不行了!”她窒息般地说。
    路面越来越窄,看来很难摆脱后面的追车。要是南宫美代他开车,他就可以腾出手来开枪。
    “你会开车吗?”
    “会,但我可没有把握。”
    “振作点,来,你代我开一段。”
    汽车转了个大弯,由于车速太猛,车身便横滑了出去,后面的车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前面有一大段是直路,两人迅速交换了位置。南宫美没有吭声,使劲地踩着加速器。
    李靖悄悄打开后窗,左手握枪,耐心等待着机会。
    这时后面那辆美洲虎牌轿车迅速靠了过来。
    李靖立刻扣下扳机。枪声响过,但见对方的车轮被高爆子弹一下子炸飞半边。后面另一辆轿车来不及刹车,正好撞在前车的后部,碰撞声和刹掣声混在一起,剧烈的碰撞使后面的车变了形,一下子便熄了火。
    南宫美眼里射出野兽般的光芒,猛踩油门,轿车提高速度,以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高速飞驰而去。
    “干得漂亮!”李靖吐了一口气,“行啦,让我来吧!”
    天渐渐黑了。
    李靖将轿车驶进一条小巷里,在一座旅馆门前停下。两人的衣着都非常滑稽,幸好现在正是炎夏,穿泳裤和比基尼还不致被人笑话。
    侍应生领着两人朝右边的一排房间走去。打开一零五号房门,两人就跟了过去。
    这是一间双人套房,里面设备齐全,布置非常雅致,四周墙壁都髹上淡绿色,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套房的设备一应齐全,而且一切都是现代化的,完全可以和那些高级酒店的客房媲美。
    南宫美很感兴趣地来回打量着。
    李靖转过脸对她说:“这儿看来挺舒服,你认为是吗?”
    她莞尔一笑:“是不错。”
    侍应生端着一个盛满牛排、香肠、三文治、咖啡以及火腿等食品的盘子放在餐桌上:“好了,希望两位能感到满意,需要什么的话,请按铃好了。哦,顺便说明一下,壁橱里有衣服,你们自己拿来换,不过都是东方式的。”
    “谢谢。”李靖说。
    侍应生道了声晚安,便退出去,并带上房门。
    李靖转身看着南宫美,她显得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身上还满是泥沙。他忍不住大笑了。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不管怎样,我们总算逃出了那帮狗娘养的狙击圈,而且还有这样舒适的房间和丰盛的晚餐,你说呢?”
    她轻笑一声:“你好像对即将发生的事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除了吃餐或洗澡换上衣服外,没有别的选择。别傻啦,大小姐!”
    “好吧,既然这样,我想,我还是先洗一洗吧!不过,这要你帮我一下。因为我从没在这种地方洗过澡,我不知该怎么弄?”
    “这个容易。”
    李靖从橱柜里取出一套中国式睡袍及内衣,带着她走进浴室,扭开水龙头。浴室里一应俱全,无论是男的或是女人用的东西都有。
    他调节水温,转身照了照镜子,看着自己一副狼狈相,不由苦笑一声。
    当他俯下身去试水温时,南宫美的两条白嫩而细腻的双手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脖子。
    李靖已可以感觉到她温热地紧贴在他背后,他不由心神一荡,转身搂住她的娇躯。
    她火热的红唇在他脖子上吻着,喘息着说:“这件中国睡袍,使我有种新的感觉。我想你肯定已向侍应生说过我们是夫妻。”
    他用手抚摸着她,然后在她微翘的樱唇上印了个吻。
    两人互相凝视着,眼睛里都闪着情欲的光芒。
    李靖忽然退后一步:“好啦,快进去洗一个澡吧,现在不是时候。”
    她浪笑一声,挑逗说:“行啊,但我要你帮我洗。”
    “你不怕我对你无礼?”
    “谅你也不敢,胆小鬼!”
    “真的吗?”李靖笑道。
    南宫美眼波流动:“难道你还敢对我怎么样?”
    “够了,我得去吃晚餐了。”李靖走到门口,将门带上。
    不久,浴室的门打开了。
    李靖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在思考问题,直到南宫美走到面前他才发觉。
    她没有穿上睡袍,甚至一丝不挂。
    灯很亮,她的胴体却更白,白而晶莹。
    李靖心里似有股火焰燃起。
    若是别的男人,此刻一定会用力把她拉到自己怀里,让她知道你是个男人,让她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强者。
    但李靖却只不过轻轻拉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纤秀美丽,他低下头,目光沿着她柔和的曲线滑下去,这绝对是个惹火的女人。
    他连忙闭上眼,但他可以感觉到她那双勾人魂魄的美眸,此时正春情万种地注视着自己。
    “我的大英雄,你在想什么?”她在耳旁细声说。
    “没什么,你这该死的,快点穿上衣服,别在那儿耍嘴皮!”李靖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哼,简直是个十足的冷血动物!”她嘀咕了一声,坐在餐桌边吃起东西来。
    当李靖走出浴室时,南宫美正坐在沙发上发闷。
    “你这坏蛋,还没吃东西吗?我可要去睡觉了。”她娇嗔一声,“如果你是说我们该上床了,我当然很愿意的。”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带着妖媚的笑容,赤裸着玉体朝他走了过去。
    李靖呆呆地看着她粉妆玉琢般的诱人胴体,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日子的渴思,一下子爆发了……
    第二天早上,南宫美给孤狼打了个电话,并说出地址。孤狼立即亲自来到这家爱情旅店。
    这些年来还很少有令他亲自出面的事,因为这些事本就用不着他出面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一方面南宫美是他的胞妹,另一方面也是老头子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孤狼当然清楚老头子的脾气,他先向老头子通通气,然后马上赶了过来。
    孤狼带着三十几名枪手,分乘几部轿车到了爱情旅店,见两人没出事,才松了口气,说是老头子要见见李靖和南宫美。
    轿车驶上高速公路,朝郊外一阵奔驰,好不容易才来到一座豪华的别墅门前停下车。
    李靖被人带进一间布置得相当幽雅的客厅。客厅内的一切布置都应有尽有,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里面坐着一个老人。
    这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已被冻结,脸上每一块肌肉都被冻结了。
    看到这老人的脸庞,李靖全身的血一下子就冲上了头顶。
    他当然知道这人是谁。
    不错,这人便是澳城皇家警察一直通缉十几年的老魔头南宫血。
    在香港皇家警察总部,李靖所看到的有关照片正和现在的南宫血一模一样。
    他只觉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已绷紧。
    只是所有的人此时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从南宫血的衣着以及屋内的一切摆设,可以看出他是个非常懂得享受的人。
    而且这老魔头居然是个附庸风雅的人。
    因为他觉得一个人如果处处都表现得很风雅,无疑便表现了这个人与众不同的气派。
    大厅里所有摆设中,最突出的是一件古色古香的隋朝汉玉骏马。
    这是几年前,一伙黑道人物为了能在旧金山站稳脚跟向南宫血孝敬的。
    南宫血一直爱之如命,从不轻易将它拿去送人。
    但如今他却毫不犹豫地把它送给李靖。
    “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女儿一命,这只玉马希望你老弟收下,以聊表我的一份心意。”
    没有人能得到南宫血这样的厚待,没有任何人,只有李靖。
    一连几个星期,李靖一直都在铁手组总部和孤狼喝酒。
    这天,一名枪手进来报告:“香港的货快到了。”
    孤狼立即振作起来:“好极了,有多少?什么时候到?”
    “一百五十公斤,连羊带货都在货柜轮上,时间是晚上七点。”
    “太棒了,真够意思!”
    李靖不由暗吃一惊,想不到铁手组走私毒品的数量如此巨大。这在旧金山的黑市价格至少有几亿元。
    “传我命令,将所有人集中到海港那边去,叫人把那里的几家酒店、酒吧全包下来,收货的事由洛特负责执行。”
    “知道。”

第五章首恶落网

    夜色降临。所有铁手组的枪手已齐集到码头岸边,每个人都在街上溜达,不过装装模样而已。
    因为等下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每个人都有一笔可观的奖金。到那时,他们就可以拿到这笔钱到妓院找个漂亮的女人玩个通宵。
    一想到干那种事,每个人的脸上就充满了激荡的表情,钱银、女人,这是一切犯罪的动力。
    可是,此时最激动的并不是这些枪手,也绝不是孤狼。
    此刻最激动的是李靖。
    因为过一会儿他就可以看到自己一手导演的绝妙好戏。
    现在他仿佛已看到这里枪声大作、弹雨纷飞、血肉四溅的惊人情景。
    有时人生确实就像是一场戏,每个人都在戏里充当形形色色的角色。
    这里面有丑角,也有主角;有聪明的,也有傻瓜。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戏的导演。
    七点。
    每个人神情肃然地凝视茫茫的海面,谁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他们正在用血和生命与死神赌博。
    一条巨轮终于出现在海面上。
    这时,街头驶来一辆皇冠牌轿车和一辆大货车,在岸边熄了火。轿车上走出一个戴眼镜、披黑风褛的人来,这人正是孤狼。洛特急忙迎了上去。
    “一切准备妥当了吗?”孤狼沉声问。
    “一切都已按你的吩咐办了。”
    “好,现在让所有弟兄换上CR15自动式轻机枪,每个人带八个三十发一盒的单匣,立即戒备,以防不测。”
    “是。”
    孤狼冷峻地扫了一眼正在靠岸的货柜轮,钻入汽车,一溜烟在街头上失去踪影。
    货柜轮总算在岸边靠拢。
    一切都出乎预料地顺利,绵羊很快被装进十几辆大货车里。
    就在这时,四面的街道上忽然冲过来三十几辆大货车,机枪也就在这一瞬间怒吼起来。
    黑狼旅和月月红的重机枪手突然喷射出愤怒的子弹,狂倾的弹雨将岸边铁手组的枪手扫倒一大片,并且有几辆货车已燃起了火。
    “婊子养的!”洛特怒骂着,端起CR15式轻机枪一阵狂扫,空弹壳在空中乱窜。十来个黑狼旅的枪手惨嗥着从车上掉下来。
    接着,铁手组的枪手也开火了。
    突然,对面有人摔过来十几枚已点引信的手榴弹。
    “狗娘养的,好狠,快伏下去!”洛特怒吼着。
    轰!轰!轰!
    宛如半空中突然跌下了十几个火球,大地在这十几个火球震撼下,剧烈地动荡着。
    震耳的巨响声中混杂着一片鬼哭狼嚎,残肢碎体夹着砂尘土屑暴射激扬。
    惊心怵目的情景发生得突然,消失得也快。
    烟硝中,但见地上横陈了五十多具残尸。
    然后又是一阵炒豆似的枪声大作了起来。
    这里的每个人都已丧失了理智,现在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残酷的念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枪声、爆炸声越来越密集,这充满血腥的残酷音响,好像唯有这种喧嚣才能显示出人类伟大的生命力。
    电话亭内,李靖拨通三藩市警察厅:
    “我以为我有必要告诉诸位一件惊人的大事,原谅我不能说出我的名字。此刻海港那边暴力集团正在为争夺刚运过来的毒品而展开枪战。我想这帮狗娘养的亡命之徒大概已打算两败俱伤了。现在该轮到诸位上场了,这是一场彻底摧毁黑社会集团的绝妙机会。”
    李靖放下电话筒,猛然摔掉雪茄,上了车朝南宫血的别墅驰去。
    别墅里,南宫血正在喝酒,他喝酒的时候,一定有女人陪伴着他。
    李靖一进门,正好看到他嘴里在嚼着一块烧肉。
    他本来对烧肉并没有什么胃口,但这块烧肉他却不能不吃下去,因为这块肉是他怀中那个女人用小嘴衔进他嘴里的。
    看到李靖走进来,他用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你怎么……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李靖忽然把枪放在桌上,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吃了一惊。
    “意思就是要你跟我走一趟。”
    “你说什么?”他好像还听不懂。
    李靖取出澳城警察证件:“用不着大惊小怪,走吧,跟我回澳城一趟。”
    “畜生!原来你是澳城派来的。”南宫血惊怒交集,忽然推开怀中的女人,朝电话机冲去。
    李靖抓住他按号码盘的食指,慢慢朝后折。他又笑了,笑得很动人:“想打电话给你那宝贝儿子?”
    南宫血额上沁出冷汗来:“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饶了我!”
    “谁要你的臭钱?”
    这时,那个女人惊呼一声,朝门外奔去。
    李靖开枪了,巨大的冲击力把她炸得飞下楼去。
    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几名枪手围了过来。李靖左手挟住南宫血的身体迅速走出房间。
    那些枪手呆呆地看着李靖,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靖迅速靠近左边的楼梯口:
    “你们开枪啊,狗娘养的!”
    他将身子藏在南宫血的背后,冷笑着走下楼梯,一边注视着楼上端着机枪的家伙,一边迅速朝汽车停靠处奔了过去。
    这时,两名枪手突然端起机枪。李靖眼明手快,立即开火。
    “砰砰!”前面那小子像是特技演员一般,突然从楼上倒栽了下来,另外那一个枪手惨嗥一声,一条胳膊被高爆子弹炸得飞上屋顶,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一张脸击得血肉横飞,倒在地上一阵翻滚、痉挛。
    李靖将枪口对准了南宫血的脑袋,喝道:“快叫这帮蠢货把枪扔掉,快!”
    南宫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忙道:“他妈的!快把枪扔掉!你们这些不中用的混蛋!”
    那些枪手纷纷将机枪扔到楼下。
    “早就该这样做了,好啦,伙计们,现在全给我滚进房子里去,一个也不准出来。”
    等到他们进入屋内,李靖忽然将南宫血击昏,打开车门将他推进助手座里,然后发动汽车,狠踏油门。
    汽车活像一只暴怒的美洲虎,怒吼着疾奔了出去。当他驶在高速公路时,听到别墅里响起了几声零落的枪声。
    汽车朝着国际机场方向驶去。
    当美国警方派出百多名警察赶到码头时,双方已死伤大半,警方乘虚而入,将所有的残存者一网打尽。
    这时,李靖已押着南宫血,稳坐在飞返澳城的航机上,轻松地跷起了二郎腿,他忽然想起了澳城的海港。李靖的前面,他即将面对的新的凶险,是否有如怒海中的惊涛骇浪?

第六章主动请缨

    美丽的海湾,美丽的夜景,美丽的汽车,美丽的女人。
    这位女郎美极了,更美的是她半裸的玉体,以及她闪光的金发。
    女郎坐在车内,她身上只有三点被包裹着,显然是刚刚在泳场浴罢归来途中。
    金发女郎的身边,是一位同样年轻的男子,但却是黄皮肤黑头发。
    中西合璧,很和谐的组合,很美妙的配搭,很动人的异国情鸳。
    澳城国际刑警督察方亮不禁在心里暗赞一声,把车子停下。
    方亮今晚的心情特别好,因为他刚刚接受了一笔可观的奖金,以及整个月的假期。这是因为他亲手破获了一宗庞大的毒品案,而且据说是意大利的贩毒集团第一次在澳城失手。
    澳城开埠以来最大宗的毒品案,第一次破获意大利贩毒组织,这骄人的成绩,落在任何人的身上,都会被胜利冲昏头脑。
    方亮是人,他自然亦不会例外。当一个人心情愉快的时候,他总是乐于助人的。
    方亮见前面那辆小车停在路上,车上那位美丽的金发女郎与年轻英俊的中国男子,无奈地站在车旁,显然是抛锚死火了。
    方亮熄了火,钻出车门。
    “怎样了?把车停在路上喝风么?”方亮说了一句俏皮话。
    三点式的金发女郎瞥了方亮一眼,眼波流转,忽然用娇滴迷人的中国话说:“车子死火了,但不知道哪儿出了故障。先生,能帮帮忙吗?”
    方亮咧嘴一笑,女郎的性感美貌简直令男子无可抗拒。
    方亮走过去,掀起车盖。他在火花塞上随便动了几下,便抬头一笑,道:“好了,开车试试。”
    女郎把点火锁匙一拨,车子引擎便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响。
    “好极了,谢谢,你真有一手,先生。”英俊的中国男子握住方亮的手说。
    “小意思,你们是初次到澳城吧?”方亮微笑道。
    “对极了,澳城很美,她是我的女朋友莉娜,我叫陈江,来澳城度假。”那中国男子动手放下车盖,介绍说。
    车上的女郎莉娜熄了火,跳下车,突然贴胸抱住方亮,在他脸上喷的吻了一口,然后格格娇笑,说:“谢谢帮忙,但还不知道先生贵姓?”
    方亮微笑,他胸前还留着温软的荡人感觉。妈的,这些外国妞儿就比中国人开放。方亮心里叫道。
    “我姓方,过后就忘了,倒是你的美貌,令人难以忘记。”
    “嘻嘻,那希望以后再见面吧!”
    莉娜从车上拿出根雪茄,那是著名的古巴名牌,她递给方亮,还替他点上火。
    方亮哪能拒绝?他吸了一口,果然是地道的古巴名牌雪茄。
    “拜拜,有空到美国找我啊!”
    莉娜和陈江开车走了。
    方亮笑了,他胸前的温软感觉犹存。方亮重新上车,忍不住又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他脑中忽然有一种晕眩的感觉,一句话突地跳了出来,那是在他逮捕那批意大利毒贩时,其中一名毒贩咬着牙说的:
    “朋友,你在老虎头上冒险了!”
    方亮忽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那是死囚临上绞刑架般的感觉,毒贩的那句话渐渐凝成三个字眼——黑手党。
    方亮浑身抖了一下,他手捏的雪茄犹如一条吐信的毒蛇。
    方亮正要把雪茄扔出车外,但已太迟,只听一声轰响,巨大的气浪把车子掀起半丈高,然后又重重地摔下,变成一堆熊熊燃烧的废铁。因为一颗超微型的炸弹,就藏在那根名牌雪茄里面。
    方亮尸骨残碎。
    方亮只是走先了一步,他并不会感到寂寞,因为他的下属也接连地跟随他来了,可惜那并非天堂,而是血肉模糊的地狱。
    所有的遇害者都有份参与那宗意大利毒品案件,方亮所督率的那个国际刑警反毒组成员,几乎无一幸免。
    就在此时,血战旧金山的李靖返回澳城来了。
    李靖本来有两个月的假期,因为国际刑警总部不想李靖在澳城抛头露面。
    但李靖获悉方亮的死讯后,便向国际刑警澳城分部主管威里森申请取消假期。
    “为什么?”威里森皱着眉,盯着李靖,奇怪地问。
    李靖狠狠地咬了咬牙,说:“方亮是我的朋友,我和他有一个君子协定,如谁被害,生者必须替他报仇,还有……”李靖一顿。
    威里森说:“还有什么?说下去。”
    李靖淡淡地说:“澳城是我的老家,保住老家的安宁是我的本分。”
    威里森眼睛一亮,他似乎被李靖打动了,但随即又皱眉说:“但你知道你要打交道的对手是谁么?”
    李靖淡然一笑,说:“黑手党,连意大利警方亦退避三舍的黑手党!”
    威里林眨了眨眼,说:“你猜得不错,那是黑手党典型的杀人手法,你不怕?”
    李靖面无表情地说:“怕,但怕也没用,唯一的办法是抢先把他们消灭。”
    这是一座典型的葡萄牙式装潢的酒廊。
    靠窗的走廊这时坐着两个年轻男子,一位西装笔挺、风度翩翩,另一位却是套了一件黑色皮机恤。
    两人叫来满桌食品,但菜肴未动,啤酒却先喝了六瓶。
    “还喝么?”穿西装的男子口齿含混地说。
    “喝,为什么不喝?妈的,与黑手党徒打交道,那是舔刀子的活儿。现在不喝,枪声一响,那就不用喝了。”
    “为什么不用喝?”
    “妈的,死人怎么会喝!”
    两人粗言秽语,口齿不清,显然已喝醉了。醉酒的人是最危险的,不论对别人还是自己,因为在言谈中,两人已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此时,酒廊边侧的一张桌上,忽然站起一人,迅速上了三楼,走进一间贵宾房里。
    房内的沙发上躺着一位意大利男子,他的怀中抱着一位娇媚的美丽女郎。女郎坐在意大利男子的膝上,翻起的迷你裙内是条薄薄的粉红色三角裤。
    来人目不斜视,缓缓走了过来,沙发上的意大利男子看见来人,便推开了那女郎。
    “宝贝,先出去一下,我有客人。”
    那女郎识趣地走了出去,在外面把门关上。
    “什么事?陈江。”
    “外面有两名澳城警方密探,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要把他们干掉么?”陈江说。他就是那位与金发女郎一起向方亮敬“死亡雪茄”的意大利籍的中国男子。
    “哦,他们现在干什么?”沙发上的意大利男子眼里闪过一缕凶光。
    “两名蠢货,他们大概已喝醉了。”
    “好极,叫乔治和杜尔出手,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明白,任何人与黑手党作对,都只有‘死亡’两个字。但不要在这里干,等他们出去再动手。”
    “知道。”陈江答应一声,迅速离去。
    外面走廊里那两个喝醉了的“蠢货”,穿西装的那位叫约翰,典型的英国人,另一位套黑皮机恤的男子是李靖。
    过了一会,进去的那位中国男子又回到酒廊,而且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意大利人。
    约翰向李靖瞥了一眼,李靖微一点头。
    约翰替李靖斟酒,但酒瓶已空了。
    李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喝……但不能在这里喝醉,妈的,还有任务啊!”
    两人在桌上扔下两张大钞,就跌跌撞撞地搂抱着下楼去了。
    左侧的陈江和两名意大利人见状亦连忙结账,尾随下楼。
    李靖和约翰上了车子,开动引擎,车子忽左忽右,好像一名醉汉,驶上了高速公路。
    陈江和两名意大利人亦急忙驶了一辆日本小车,远远地跟了上来。
    约翰从倒后镜瞧着跟随的小车,立即兴奋起来,他迅速从座下摸出一挺微型机关枪,这是一种性能极佳的超级武器,每一个弹盒可以发出八百四十颗微型高爆弹。
    “李SIR,这一招引蛇出洞好极了。”
    李靖微笑一下,他的手上亦多了一枝手枪,这依然是他的宝贝德制瓦尔萨枪。
    “对付恐怖分子唯一有效的法子,就是比他们更恐怖。”
    约翰打开保险掣:“他们来了。”
    李靖淡然说:“等一下。”
    李靖突然把车速加快了,但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却突然停了下来。
    看见前面的小车突然熄火,陈江立刻下令逼上前去。
    距车子数丈远,陈江亦把车停下。三人迅速打开车门,抽出一枝大口径的左轮手枪,向前面的车子逼近。
    车子内的李靖和约翰似乎已醉得不省人事,因为他们都伏在座椅背上,动也不动。
    陈江狞笑着把枪口对准驾驶座上的李靖,说:“他妈的都给我滚出来!若想稍迟见上帝的话。”
    黑手党的杀人手法从来别具一格,他们杀人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因此陈江打算制造一宗汽车失事爆炸事件,那就算车内的两名“蠢货”死了,亦仅是他们因醉酒驾驶而咎由自取,不会使人生疑,更无法循任何线索追查。
    在大口径的左轮手枪枪口下,醉得不省人事的李靖忽然睁开眼睛,射出刺人的光芒,微笑说:“急着去见上帝的是你,我的黑手党朋友。”
    陈江心头一抖,手握的大口径左轮手枪一抬,即扣扳机。
    就在此时,一道橘红色的火焰突然窜到他的脸上,他惨嗥一声,眉心登时被打了七八个血洞,然后子弹在洞里爆炸,脑浆四下迸裂,立刻见上帝去了。
    乔治和杜尔见势不妙,霍地一个鱼跃,滚进路边的树丛中。
    双方的枪都怒吼起来,子弹把李靖的小车后窗击碎了几个大洞。
    约翰端枪猛扫,掩护李靖下车。
    李靖滚出车外,伏在后轮边。他看见前面树丛后不时露出一道道火舌,便猛一甩枪,射出一发子弹。
    李靖甩枪,例无虚发。高爆子弹轰雷般在树丛里炸开,夹杂着一声惨叫,杜尔的脑袋竟被炸飞,沾在他后面的一棵树上。
    与此同时,一排无声枪弹狂射过来,打在车盖上发出巨响。
    约翰被火力压得不能抬头,只能端枪盲目循声扫射。
    李靖静寂不动,突然,他发现右边树丛人影一闪,一枝枪嘴对准了车内的约翰。
    “快伏下!”李靖怒叫一声,随即抬手朝那枝枪嘴的方向扣动扳机。
    “轰”的一声爆响,李靖射出的高爆子弹,竟径直射入对方的枪管,与枪管内正要击出的无声弹头相撞爆炸,乔治握枪的一条手臂登时被炸飞了。
    乔治杀猪般地惨叫起来,剧痛令他满地打滚,草丛被血染成红色。这大概是乔治自出道以来,所碰上的最恐怖、最狠辣的角色,这使他失去了任何抵抗下去的勇气。
    当天晚上,李靖和约翰驾着一辆建筑用的泥头车,车后三名反恐怖突击队员押着乔治。
    泥头车开进一个建筑工地,突击队员把乔治推上一个搅碎石的搅拌机前。
    李靖想从乔治口中知道其他黑手党徒在澳城的潜伏地点,但乔治死也不肯透露。
    “好极了,朋友,大概你的肉体比机器的搅拌刀还硬了。”
    李靖微笑着,右手朝搅拌机轻轻一指。
    突击队员把乔治残存的左臂推向搅拌机的入口,然后把搅拌机开动了。
    搅拌机里面的石块立刻一块块地碎裂,“喀咯喀咯”的脆响令人毛骨悚然。
    李靖笑了,笑得很动人。
    “畜生,狗杂种,我什么也不知道,快点把我杀了!”乔治狠狠地咒骂,又似乎借此替自己壮胆,因为在咒骂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呻吟。
    李靖微笑道:“不,朋友,我绝不会杀你,不过我会把你变成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你信不信?”
    乔治惨叫道:“你也跑不了的,你们的方亮督察就是你的榜样。与黑手党作对的人,绝不会再在世上活着……”
    李靖的回答是把手指清脆地一弹。
    突击队员立刻把乔治的手臂往人口推前了一寸,再过一寸立刻就会变成肉泥。
    乔治惨叫着咒骂一句,李靖的手指又弹响一声,乔治的手臂就失去一寸。
    乔治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了,突击队员的面色也变得苍白。
    李靖却平静地说:“朋友,你也明白与反恐怖组织作对的后果了么?你把炸弹藏进雪茄杀人的勇气到哪里去了?你知道方督察为了澳城市民的安全,遗下三个孩子没人抚养,他的老婆还怀了六个月的身孕呢!”李靖说着,忍不住狠狠地一咬牙,冷笑说:“当你四肢失去,变成一块肉石时,你就会知道无辜被害者的痛苦了。”
    在李靖这位铁了心的反恐怖高手面前,黑手党徒乔治的精神与肉体终于都彻底崩溃了,他眼见李靖又欲弹响手指,情不自禁地失声叫道:“别……别动手,我受不住了,我……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第七章千钧一发

    晚上十点二十分。
    天鹅夜总会最热闹的时候。
    电子激光灯闪烁,舞厅中央,性感女郎在扭腰踢腿。
    台下的客人,一面与怀中的女人调情,一面往那些蝉翼衣舞女瞟去,这些女郎双峰隐约,丰臀摇摆不停。
    四周不时有三点式女郎,在客席间穿梭来往。
    李靖和约翰走进来,到处烟雾弥漫,五光十色,正是欲念与刺激最疯狂的时刻。
    “先生,需要女伴么?”一名妖媚的女郎朝李靖和约翰飞着媚眼,娇声上前接待。
    “找人。小姐,请问这里五楼四二三号房是不是住着一个叫莫特曼的意大利人?”
    女郎把李靖和约翰引到柜台,随便翻了一下名册。
    “有的,两位是他的朋友么?”
    “不错,生意上的朋友,有一宗大生意要找莫特曼先生交易。”李靖随口答了一句,便与约翰向电梯走去。两人的神态安详极了,就仿如真的是莫特曼的知交朋友。
    莫特曼此时果然在四二三号房内,他全身光裸,压着一位女郎正拼命地起伏,女郎自然亦是一丝不挂。
    莫特曼是黑手党派到澳城的另一个小头目,方亮督察的助手就是他指挥杀的,他不断地杀人,也不断地被人追杀。
    他根本已失去任何人的感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活着,他只知道按黑手党的指令去进行一切最残暴的勾当。
    他是黑手党内一名著名的杀手,在他的手上,至少已捏断了三十条生命。
    莫特曼偶尔亦需要松弛一下,他最佳的松弛办法就是女人。
    这时,一名年轻女子被他压在下面,发出声声呻吟,也不知是痛苦还是快活。
    莫特曼的双手在女人身上忙个不停,挪、移、搓、捏、抓,女人宛若在惊涛骇浪中挣扎,莫特曼的嘴角却始终浮着一丝笑容。
    就在此时,快活屋的房门突然被撞开了。
    “莫特曼!”有人用英语吼了一声。
    正在床上乐着的莫特曼听到叫声,他的反应非常敏捷,一手推开女人,另一手便在枕下抄出一枝大口径左轮手枪。
    可惜莫特曼碰上的是比他更狠辣的反恐怖高手,莫特曼的手枪仅抬起一半,约翰手中的超速微型机枪便射出一道橘红色的光芒。
    “达达达!”莫特曼突地惨嗥着,狂舞双手从床上跃起,又重重地跌在地上,血花四溅。
    在约翰每分钟八百发超速武器的枪下,只怕就连一只小小的飞蝇,亦一样难逃劫数。
    那浑身赤裸的女郎,就连叫声也没发出,已吓得昏了过去。
    三十分钟后,黑手党的另一名小头目康特,命令手下把炸药准备妥当,康特的行动目标是向澳城警方施下马威。
    康特命令五名党羽把一颗威力极大的TNT高爆弹,藏进一辆崭新的皇冠车内。
    然后六人上了汽车,风驰电掣地向澳城一幢著名的商业大厦开去。
    康特的目标就是这座著名的商业大厦。这颗威力极大的高爆弹足以把整幢商业大厦一半炸塌。炸弹一爆,整个澳城势必震动,澳城警方的颜色就好看得很了。
    谁教澳城警方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惹怒黑手党这头超级老虎。
    至于因此殃及无数澳城市民的生命,在黑手党徒的眼中,就如蝼蚁般无足轻重。
    但在康特的皇冠车驶离酒店的五分钟后,李靖和约翰亦率领十几名突击队员赶到了。
    李靖见扑了空,心头大震,马上通过澳城交通监察网,查悉那辆编号为一九○○的皇冠汽车的去向。
    康特竟然有恃无恐,他无法想像李靖行动的神速。因此,当皇冠汽车接近那幢商业大厦时,康特居然放慢了车速。
    前面三百米便是繁盛的商业区,那幢商业大厦的正门就在商业区的中段,只要接近商业区,澳城警方就变得束手无策,因为谁也不敢负上误伤百万市民这个罪名。
    就算双方交火,康特也有恃无恐,因为大不了就引爆车上的高爆弹,与那幢商业大厦和千百澳城市民来个同归于尽。
    康特的皇冠汽车缓缓地向那幢商业大厦逼近,距离越来越近,二百五十米、二百米、一百五十米,每向前逼近一段,康特的胜算就多了一分。因为在一百米的范围内,康特车内的炸弹亦足以对那幢商业大厦构成强烈的破坏,更不必说在这范围内的百万路人的生命了,因此谁也不敢向他的车子开火。
    康特摸透了警方的弱点,这是他敢于以命作赌有恃无恐的原因。
    眼看康特的皇冠汽车已接近商业大厦不到一百米范围了,此时康特就连握枪的手亦放松了点,因此他断然确认,在这个繁盛的商业区范围,澳城警方绝对不敢首先向他开火,他只要把车子再驶近一点,然后他和其余的五名党羽大可从容跳出车外,车子向前的惯性冲力,会准确地撞向那幢商业大厦的正门,这种碰撞力足以引爆车上这颗威力惊人的高爆炸弹。康特不禁得意地狞笑一下。
    澳城开埠以来的一场恐怖浩劫眼看势不可免了。
    就在此时,一辆重型货车突然在商业大厦的侧面冲出,径直地向康特的皇冠小车撞去,大货车恰恰挡住了皇冠小车的去路。
    康特大吃一惊,他深知两车相撞的后果,但这时又无法向大货车发出警告,而且就算在此时与大货车相撞,商业大厦由于有大货车挡住正面,受破坏的程度亦会很微,而自己与对方却白白成了高爆炸弹的替死鬼。
    显然这不合算极了。
    更可怕的是驾驶大货车的人似乎疯了,根本不理会前面皇冠小车挡住去路,依然风驰电掣地拼命冲来。
    康特狠狠地咒骂了一句,不得不咬牙扭转驾驶盘,斜刺地冲出商业区,此时那辆大货车恰好“呼”的一声在皇冠车的一丈远处掠过。
    大货车把皇冠车逼出商业区,似乎真的发疯了,“吱吱”的一阵急转,又认准皇冠车的尾部撞来。
    此时皇冠车已被逼出商业区三百米处,康特更不敢在此时被货车撞上来,他咬牙切齿地狠狠咒骂着,无奈开足马力,向前面直窜,希望避开大货车自杀式的追撞。
    大货车却紧紧咬住康特的皇冠车不放。康特在此时又不敢胡乱开枪,若惊动警方驳火,车上的自己及其他人首先遭殃,因此只好全速逃避。
    就这样,内藏烈性高爆炸弹的皇冠车,竟成了逃犯似地在前面飞窜,而那辆不知死活的大货车却成了追捕者,紧紧咬住皇冠车不放。
    一大一小的两部车子越追越远,片刻后便冲上一条僻静的山边公路。奇怪的是,方才这惊险的两车追逐,警方竟然好像无动于衷似的,任由大小两车逃去。
    在皇冠车内的黑手党徒几乎气疯了,一名党徒忍不住了,把手枪伸出窗外,正要向大货车扫射。
    康特却一手把这名党徒的手枪扯回,狠狠地骂道:“妈的!这时候还开什么枪!把警方惊动了,谁也休想活着离开了。”
    驾驶大货车的人就是李靖,他旁边的约翰伏在车座上,脸色变得苍白。
    刚才的行险一击,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作赌注。约翰虽然身经百战,但也被弄得一阵心惊肉跳。
    “李SIR,你明知小车内藏有烈性炸弹,竟敢真的与它碰撞?”约翰苦笑道。
    李靖微微一笑,道:“邪不胜正,违法的人总是心虚的,就算黑手党徒亦不例外。”
    “哎,你似乎比黑手党更狠更辣,他们碰上你,活该倒霉……要生擒他们么?”约翰说。
    李靖微笑说:“试一试吧,除非他们肯离开小车投降,否则神仙也不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不过,他们若肯乖乖地投降,就不是真正的黑手党徒了。”
    约翰苦笑说:“这伙亡命之徒,丧生是咎由自取,但千万别让他们把车子再驶进市中心区域,否则谁也背不起这大黑锅!”
    李靖淡然一笑,说:“插翅难飞。”
    就在此时,在前面数百米处,突然迎面驶来两部巨型泥头车,“吱嘎”一声急驶,并列横停在高速公路中央。
    泥头车上,有十几条黑影一跃而出,隐入高速公路两旁。
    并排横放的两部泥头车,恰恰是高速公路的宽度,这时就连一辆单车也休想通过。
    康特的皇冠车前路被死死堵住,后面又被发了疯的大货车紧紧咬住不放,康特这时才突然明白,他已落入澳城反恐怖突击队的巨网中。
    康特气疯了,刚才他尚存一线希望,因此不想手下党羽开枪,但这时他却像输光了的赌徒般,咬牙切齿地孤注一掷,突然扭转软盘,皇冠车猛烈地颠跳一下,终于掉过头来,发疯般地向李靖的大货车冲来,一面怒吼道:“开枪,把大货车的疯子干了!”
    康特的如意算盘是先把大货车的司机杀死,然后他就可以插隙而过,重返市中心区域。只要能重返市中心区,他就有恃无恐,如鱼得水了。
    五名黑手党徒早已按捺不住了,一听康特下令,立刻把枪伸出车外,向李靖的大货车驾驶座五枪齐扫,大口径的左轮子弹如暴雨般地泼向驾驶座。
    在这突然的弹雨袭击下,任何生物只怕都会立刻死亡。
    果然,一轮扫射后,大货车立刻横亘路中不动了。
    康特狞笑着,猛一踩油门,皇冠车就如飞雷般冲了过来。
    这时,伏在驾驶车座上的约翰,手中的超速微型机枪突然吼响,枪弹就如高压水龙,打在皇冠车前面一丈远处,成了一道橘红色的火力网。
    约翰的用意是打算把皇冠车逼退,或者停下。
    康特却狞笑说:“妈的,你怕子弹打在车上引爆炸弹同归于尽么?老子偏要与你赌一赌谁的命硬!”
    康特不理火力网,继续全速驶来。果然,他每前进一段,前面的火力网就被逼退一点。眨眼间,皇冠车已逼近大货车不到五十米了。
    康特这时更胆壮,因为他知道在这种距离下,若对方的子弹打在车内,高爆弹一炸,谁也逃不了粉身碎骨的厄运。因此他判断对方必定不敢直射车内,在气势上,他已重新把对手压住了。
    两车眨眼又接近到仅距二十米。
    就在此时,大货车突然全速后退,“呼”地直退后数十米,然后一个急转,掉头溜走了。
    康特狂笑,全速前进,紧紧咬住大货车不放,一面狞笑说:“蠢货!你怕了么?哈哈,在黑手党人面前,任何高手都会变成怕死的懦夫。”
    车后的子弹击在车板上“咯咯”作响。伏在车座上的约翰面色发白,喃喃地说:“这班家伙果然是铁了心肠的亡命之徒,若被他们重返市中心区,那就完了。”
    这时,驾驶座上的李靖却微微一笑,道:“你以为我会给他们这种机会么”
    话音未落,李靖左手把握软盘,猛地把油门一踩,右手的瓦尔萨德制手枪突地朝车后一甩。
    李靖甩手一枪,例无虚发。
    瓦尔萨枪的高爆弹,不偏不倚,竟正中射入后面皇冠车的油箱里面。
    约翰一见,便把眼睛一闭,苦笑说:“他们当真成了亡命之徒了!”
    约翰话声未落,大货车已如箭般向前射出近百米。
    后面康特和五名黑手党的皇冠车,却突然起火,随即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
    约翰睁眼一瞧,皇冠车已四分五裂,六名黑手党徒的衣服,肢体、鲜血有如仙女散花,在半空纷纷扬扬落下。
    国际刑警总部大楼。
    威里森部长与李靖僵持着,就如斗牛场上的两只发怒的公牛,在虎虎对视着。
    显然,威里森打算制止李靖的某种行动,他费尽唇舌,但收效不大,相反,却似乎反而被李靖的辩诉打动了。
    威里森脸上的表情很古怪,说不清是怒还是喜。李靖却绷着面孔,“呼嗤呼嗤”地直喘粗气,有如一头绝不认输的蛮牛。
    终于,威里森部长叹了口气,面色舒缓了,但语调却更严厉。
    “够了,我的李督察,你再蛮干下去,澳城警方迟早会把你当杀人犯抓去的,到时谁也救不了你,因此你必须停止一切行动。对付黑手党的任务,我会请求转到澳城警方重案组。”威里森部长不容反驳地断然道。
    李靖的眉毛抖了一下,他忽然微微一笑:
    “用普通的反黑社会匪徒手法,你以为能够有效对付黑手党么?在抓到他们的真凭实据的时候,百万无辜市民早已成冤鬼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不能知法犯法,但难道有其他办法吗?”
    “有,以暴易暴,以狠制狠,以恐怖反恐怖!这是对付黑手党这一类匪徒的唯一有效方法。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了防止千百和平市民变成无辜冤鬼。”
    李靖恨恨地道,他丝毫不掩饰他对黑手党人的愤恨。
    威里森默默凝视李靖,他的神色很古怪,就好像他瞧着的是一个怪物。他终于叹了口气,道:“好了,我不打算跟你争辩,但我问你,你不怕他们向你报复?还有,当警方把你当杀人犯起诉你时,你怎么办?”
    李靖微笑说:“我不怕。”
    “为什么?”
    “第一,老虎头上的土我已经动了,怕与不怕,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唯一安全的办法是抢先把他们消灭。第二,他们绝对没有向警方投诉的机会,因为我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李靖淡淡地说,就如吐一口烟般从容镇静。
    威里森部长沉默了,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为澳城市民的生命财产着想,对付黑手党这类亡命之徒,李靖的以暴易暴、以狠制狠、以恐怖反恐怖的手法,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威里森苦笑道:“好啦,李SIR,你去吧!但愿火头不会烧到国际刑警总部上来就好啦。”
    李靖笑了,笑得很动人。
    “不会的,威里森部长,我保证,火头绝不会烧到刑警总部。”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这一切都是李靖个人的责任,而且威里森部长只是同意我执行反恐怖任务,其余的你什么也不知道。”李靖眨了眨眼,说。
    威里森忍不住咧嘴一笑,但随即脸色一沉,说:“好吧!你按自己的方案去做吧!但最后的结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向总部呈报!”
    李靖一怔,道:“为什么?”
    威里森板着脸孔道:“别问为什么,因为这是命令!”威里森一顿,又添了一句:“因为我不想失去一位能干的得力助手!”这末了的一句,就很带点私人的感情了。
    从这一晚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李靖再没踏进国际刑警总部,因为他被总部作强迫性私人休假。

第八章恶毒计谋

    在整整一个月内,李靖把一切公事都抛开了,终日流连于酒吧、夜总会。
    总之一切最快活的地方,就必然有李靖的踪迹。
    这一天凌晨,李靖又醉醺醺地从一间豪华夜总会出来,驾车返回他在南湾的住所。
    他忽然从照后镜中发现,两辆皇冠小车已跟了他一段距离。
    李靖的眼睛突然亮了,在醉醺醺中射出两道刺人的光芒。
    前面是一座古庙,居高临下,俯视下面的公路。
    李靖忽然把车停下,缓缓地向古庙走去。
    后面两辆皇冠车也停了,九条大汉一跃而下,每人的手中均捏着一枝手枪。
    “李SIR!”九人之中忽然有人用半咸不淡的中国话叫道。
    “是!什么?”李靖出乎本能地回了一句。
    “是他!别让他跑了!格杀勿论!”
    李靖忽然一个鱼跃,身子便落在古庙前的两只石狮子后面。
    几发子弹穿过石狮子间隙,因为距离近,弹头啸声异常尖厉。
    “狗东西!果然嗅着李某人踪迹来了!”
    李靖咒骂一声,迅速抽出德制瓦尔萨手枪,扳起保险掣。
    九条大汉已呼啸着扑过来。
    李靖双手举枪,从石狮缝间来了一个移点速射。
    跑在前面的三名亡命之徒,在枪响过后,便首当其冲,翻倒在地。
    李靖笑了,他对自己的枪法一向很有自信心,他故意吼道:“狗东西,怕死了么?上呵!不是要替同党报仇么?怎么不上!”
    那名头目怒吼了,剩下的六条大汉子呼啸扑来。
    子弹击在石狮子上,碎石纷飞。
    李靖冷笑着,突然反击,他使出他又一手绝招速射枪法。
    左面三人怒叫着围上来,他们手中的枪也在吼着,但没跑几步,他们的脑袋就像炸开的西瓜,红与白的东西四处飞溅。
    居中的两名党徒拼死向李靖一阵狂射。
    李靖疾速伏下。就在此时,那两个亡命之徒疾如闪电地冲了过来。
    李靖如飞转身,看也没看,甩手两枪速射。
    李靖甩手一枪,例无虚发。
    其中一枪,把一名黑手党徒的左边脑袋掀去一半。另外一枪,把另一名恐怖分子的两条大腿炸成碎片。
    李靖再连发一枪,这最后的一名黑手党小头目,惨嗥一声,便昏死过去。
    待他清醒时,发现他正躺在寺庙的一角。
    李靖就蹲在他面前,他抽出一根烟,点上了,才慢慢地用英语道:“遗憾么?本来是要我的命,但你却先要送命了!除非你肯把指挥澳城恐怖组织的头子坦白说出来!”
    这人头上忽然渗出冷汗,脸上肌肉扭曲起来。
    李靖以为他害怕了,不禁微微冷笑。
    但他突然笑了,笑得非常阴森诡秘。
    李靖从来没见过这种恐怖的笑容,他连忙伸手一探这人的鼻孔,他的手指猛地抽回,就好像他触着的是一条极可怕的毒蛇,因为这人的呼吸已突然停止了。
    李靖猛地跳起来,转身就走,他连一秒钟亦不想停留。李靖这时才忽然明白,为什么黑手党这个恐怖组织如此可怕,一经失手便服毒自杀灭迹。
    李靖并没有返回他在南湾的秘密住所。
    他把车子驶到新口岸的一间夜总会门前,把车停下,便如飞地钻了进去。
    李靖拼命地喝酒,他要令自己的神经麻醉,但忽然又忍不住要吐。
    他杀过许多人,也见过许多死尸。
    但看到那具死尸的笑容,他依然忍不住要吐。
    李靖觉得自己已再不能喝下去了,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睡觉地方。
    他在夜总会出来,这时已经是凌晨四时。
    他没有上车,因为他知道自己已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他就近拐进一条小街道,他忽然想起那些“一楼一凤”,虽然他此刻需要的并非一个女人,但在这个“凤巢”里,他至少可以躺上一张安全的睡床。
    李靖微笑着向前面那块“正牌纯情女看护”的灯牌走去。
    忽然,他听到一个女人叫喊的救命声。
    李靖并没有停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麻烦事已够多了,他实在再无心思理会这些闲事。
    但李靖不能不停了下来,因为他突然见到一位女子向他面前跑来。
    随即,从拐弯的街道又冲出两个男子。
    两个男子凶狠地扑了过来。
    “先生,求你救救我!”
    女子向李靖哀求道。
    李靖瞥了女人一眼,这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子,年轻而又丰满,双峰高高挺起,腰细臀丰,典型的战斗格女人身材,而且还是一位金发的女子。
    李靖笑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你又为什么要人救?”
    女人哭了,哀哀地道:“我被人禁锢,逼我接客!我逃走,他们追我,被他们捉到,我就完了!”
    老一套的故事,老一套的调子!
    李靖微笑了,他伸手搂住女郎的腰肢,他知道这是她的目的,往下的结果会更美妙。既然如此,李靖自然却之不恭。
    这时,两名男子已追了上来,恶狠狠地逼近。李靖瞧清了,他们是地道的本地人。
    “小子,不关你事,快放下这女人!”
    两人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刀锋很薄,在月色下闪着青光。
    “我为什么要放开?这么美丽的女人,谁忍心令她的胸口多一个血洞?”李靖淡淡地说。
    “好小子!你一定是想松松筋骨了!”
    喝声中,两人闪电般扑了过来,身手居然非常敏捷。
    李靖拖着女郎闪过一边,但左面的男子手中的匕首,已插到李靖的胸前!
    李靖微笑不改,忽然飞起一脚,那人立刻惨叫一声,同时发出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大概这人的右臂,已被他踢废了。
    在同一时间,李靖的右手已经卡住右面那人握刀的手,左掌猛地朝他的肘关节切了一掌。“咯嚓”一声,令人魂飞胆碎。李靖的右膝随即一提,向那人大腿尽头的命根子撞去。
    这种狠辣的近身搏击,是李靖的又一绝招,这两人碰上他,算是倒了十八辈子霉,因为他那玩意大概被撞爆了,这人捂着裤裆在地上猛烈翻滚,一阵凄厉的惨叫。
    远处传来一阵叫喝,随即传来一阵急骤的脚步声,大概是街上的巡警闻声赶来了。
    李靖笑了笑,便搂着女郎扬长而去。
    “谢谢你救了我!”
    “不要客气。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玛丽。”
    “好!玛丽小姐,送你到哪里呢?”
    “我的钱被人偷了,去哪儿都行。”玛丽低声说,显得有点难为情,这大概是很自然的事,因为任何人口袋空空,说话的声音通常都不会很大。
    李靖微笑了,他截了一部的士,把玛丽带进一家酒店。
    房门关上了,李靖紧挨着玛丽坐下。
    “对了,刚才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被他们禁锢?”李靖随便地问道。
    “我是意大利人,第一次来澳城旅游,在一间夜总会钱被人偷了,他们逼我……干那种事……”玛丽心有余悸地回答说。
    “那夜总会叫什么名字?”
    “这……好像中文叫帝宫夜总会。”
    “哦!”李靖眼神一亮,他忽然想起两年前他查办的一宗庞大毒品案,这“帝宫夜总会”的老板,有迹象显示牵涉其内,可惜并无有力的证据,只好撤消追查。“为什么这意大利女子恰恰会在帝宫夜总会出现?”李靖心中不禁一动,但他知道此时并非理会这事的时机,因为这时他是否能活着离开,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玛丽这时哭了,虽然是小声的哭,但毕竟有眼泪掉了出来。而李靖是最怕见到女人的眼泪的。
    “好啦!好啦!别担心,我会替你想想办法的!”李靖说。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玛丽高兴了,她忽然抱住李靖,动情地在他唇上吻着,她的手却在他背后一阵乱摸。
    李靖抱着她,温柔地吻了一下,便把她放开。他摸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我先走了,这些钱你先拿去用吧,明天晚上我再来看你。”
    “别……走,我害怕!”
    玛丽眼睛又红了,她的眼泪似乎特别丰富。
    “再说,你救了我,我还没有报答你呢!”玛丽忽然站了起来,朝李靖走过来。
    这时,玛丽已变成一个全裸的女郎。
    美丽女郎的迷人胴体,照亮了李靖的眼珠。
    她的腰柔软、细腻,皮肤雪白,在灯下如发光的白绸缎。
    她的腿修长而结实,胸脯丰满而高耸。
    这女人的肉体,无不令人销魂,但最迷人的还是她那对眼睛。
    她慢慢俯向李靖的胸前,声音温柔而遥远,就如天外来的仙女:
    “我什么也没有了,我只能用肉体来报答你。你……你会拒绝么?”
    她轻轻地娇喘着,脸红如醉,蓝眼睛微闭,小嘴已微微张开,一切都足以勾魂摄魄。
    他们在床上翻滚腾挪……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虽然轻微,但对于在枪口下过活的李靖却已足够了。
    李靖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果然是一个早已布下的死亡温柔乡。
    李靖的左手仍然搂着扭动的玛丽,右手却悄悄地摸出床垫下的手枪。
    门突然被撞开了,七八条持枪的大汉冲了进来。
    李靖的枪响了。
    当先冲进来的两名党徒,惨嗥着跳起了“摇滚舞”。
    在同一时间,李靖推开怀中的女人,霍然跃起。
    “砰!砰!砰!”
    李靖连续扣了三下扳机,把三名党徒的脑袋掀去一半。
    对方的枪也在此时怒吼起来。
    百叶窗被打得碎片横飞,枪弹击在酒柜上,酒瓶的碎片夹着金黄的酒水四下激射!
    李靖疾如电闪地滚到一边,在滚动中突然地甩手发枪。
    李靖甩手一枪,例无虚发。
    剩下的三名黑手党徒突然把枪一扔,双手狂舞,惨嚎着一缕幽魂回意大利老家去了。
    玛丽这时已缩到床下,她身上并没武器,这点李靖早就清楚了。
    李靖把手枪缓缓地放在桌上,穿好衣服,掏出一根烟,很优美地点上火,又吐了一口烟雾。
    玛丽赤着身子,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她的身子压抑不住地战抖,因为她大概还没见过李靖这样的狠辣对手。
    她仍想用女人的一招,她爬到李靖的身前,双手抱住李靖的大腿,可怜地道:“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呵!”
    李靖的回答是突然挥出一拳。玛丽尖叫一声,身子如大字形般飞跌在地上。
    李靖冷笑着,忽然从裤脚摸出一柄匕首,按了一下按钮,弹出一截闪着青光的尖锋。
    李靖向玛丽走过去。玛丽惊恐地睁开眼睛,美丽的蓝眼睛因惊恐变得很丑陋了。
    “你不知道,我知!我知道就是因为你们黑手党的党徒,我的朋友被杀,遗下孤儿寡妇!我也必成枪下冤鬼!千百澳城市民更会变成无辜的冤魂!”李靖冷笑道。他忽然把刀尖架在她的胸前,冷酷无情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瞧着!我会从这里开始,一个洞一个洞地切,直到你的冷血流干为止!也许,这会帮助你的记忆力,把真相说出来!你信不信?”
    在李靖的狠辣、暴力、恐怖手段面前,很少有人能够抵受这种残酷的精神和肉体压逼,黑手党徒到底亦是人,因此,玛丽终于点了点头。
    “好……你别动手,我说……领袖亲自指挥澳城这次‘猎狼’行动,目标有两个,一个是报复澳城警方扣了我们五千万美元的海洛因,还有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杀你!因为许多党人被你杀死了!”
    李靖微微冷笑:“你们要杀我,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不必你说!你如果想留一条命,最好坦白说清楚,你们选择哪个目标报复澳城警方!”
    “……是澳城氹仔机场。”
    “什么时间?”
    “就在……今天早上七时。”
    李靖猛吃一惊,如果氹仔机场有三长两短,这个灾祸就大了!他瞥一眼腕表,这时已经是早晨六时!
    李靖的心不禁一阵狂跳,他一手抓着玛丽的头发吼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妈的你知道这是几百条人命么。”
    李靖怒火中烧,突起一拳,捣在玛丽的太阳穴上。
    玛丽连一声也没叫,立刻便昏过去了。
    李靖再也不理会她了,他一步抢到房内的电话前面,抓起电话,便狠狠地吼道:“威里森部长……”

第九章无悔英雄

    早上七时正,是一班飞往美国洛杉矶的航班。
    该航班上的乘客共有一百三十八名,其中过半数是美国人,其他的包括澳城本地人和英国人、日本人。
    如果这一航班出事,其影响将是国际性的,澳城势将名丑海外,澳城警方的面子将受到极大的损害!
    更要命的是那一百三十八条珍贵的人命。
    所有这一切,在电光火闪的瞬间,李靖就掌握得一清二楚。
    由于事关重大,李靖也不敢孤身蛮干,他先把此事向澳城国际刑警总部报告,再由刑警总部向澳城警方高层通报。
    澳城警方高层接报后高度重视,派了一名高级警司协同李靖,指挥整个反恐怖行动。
    当李靖率五十名便装突击队员赶到氹仔机场时,已经是早上六时三十分,还差三十分钟,波音机就要起飞。
    李靖一到机场,便立即下令机场进入一级戒备。
    所有在七时至九时飞航的班机都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但所有航机都没发现任何可疑物品,同时所有进入候机大楼的旅客,也并无任何携带危险品发现。
    搜索花了二十分钟,差十分便是早上七时正了,而七时便是恐怖分子动手的时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是黑手党的调虎离山计?他们到底如何下手?
    李靖皱着眉头,他这时是真的焦虑了,因为这已经不是他个人的生命受危,而是事关澳城国际声誉的如天重责。
    是否玛丽这个女党徒欺骗他?李靖闪过这疑点。但很快他就把它推翻了,因为玛丽这时已落在警方的手上,她已再难玩什么花样,当一个人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时,通常都不会撒谎,因为说谎对她的绝望处境并无任何帮助。
    就在此时,李靖口袋内藏的微型报话机忽然响了。
    微型报话机传来了李靖的助手约翰的声音:“李SIR,帝宫夜总会发现五名可疑的意大利人!请指示。”
    又是“帝宫夜总会”,李靖心头又一动,突然又想起两年前的那宗庞大毒品案,难道那姓崔的老板竟与黑手党扯上关系么?
    但这时李靖不敢在这事上纠缠,他飞快地思索一下,突然,一个恐怖的念头浮上他的脑里:“帝宫夜总会以直线计,距离机场跑道不足一千米!距离一千米是一个对机场有威胁性的距离。”
    在电光火闪的瞬间,李靖已断然有所决定:“好!约翰注意!严密监视对方动静!在我赶到以前,绝对不能惊动对方!知道么?”
    “是,李SIR!”约翰在那里简捷地回了一句。
    李靖立即兴奋起来,他召集了十名突击队员,分乘三部小车,风驰电掣地向帝宫夜总会方向驰去。
    接近帝宫酒店时,李靖忽然下令把车子折向酒店对面的商业大厦,这幢商业大厦恰恰位于帝宫夜总会与氹仔机场的中间。
    李靖率五名突击队员,迅速冲上商业大厦的顶楼。
    在商业大厦的顶楼天台,李靖与突击队员隐伏下来。
    李靖用一架高倍数望远镜,向帝宫夜总会的顶楼扫描。
    李靖忽然发觉酒店的天台上,突然出现五个移动的身影。他连忙调近焦距,人影便变得非常清晰了,李靖的心也立刻被捆紧。
    在天台上,五名意大利人中,有三名狂徒竟握着一挺套着远程瞄准器的火箭炮!
    现在的时间已是早上六时五十九分。
    那些疯子显然已用火箭炮对准了七时起飞的美国班机,只要飞机一升到射击直线高度,火箭弹便可以把飞机炸成一堆废铁!
    “这些疯子,好狠辣的手段!”
    李靖咒骂一声,这时距飞机起飞只剩最后的一分钟,一切的解救手法都失去效力了。
    李靖猛一咬牙,突然在突击队员的手中抢过一枝远射程狙击枪,狙击枪装了消声器和高倍瞄准镜,在特等猎手的手中,这种枪的有效射程可达五百米以上。
    李靖缓缓地把三名握火箭炮的黑手党人套进视环内。
    六时五十九分五十八秒,冰仔机场的那架美国班机已呼啸着沿跑道飞驰!
    三名黑手党人的火箭炮炮口缓缓抬高。
    满载百多名乘客的波音机,立刻就要在半空化成碎片。
    此时,李靖断然扣下了扳机,立刻,一排排无声子弹,以每秒三百米的高速射了出去。
    在瞄准镜里,李靖见到三名托火箭炮的狂徒,连声也来不及哼出,就忽然被一排催命无声子弹轰烂了脑袋。余下的两名黑手党徒,李靖也顺便把他们送到阎王那儿报到去了。
    就在此时,氹仔机场的那班美国波音飞机,已抬起机头,呼啸直上万里晴空去了。
    李靖笑了,笑得很动人。因为他知道,潜入澳城执行“猎狼”行动的黑手党,除了那个落网的玛丽外,已再无任何活口,因此他终于可以确信,自己并没有违背他向威里森部长许下的诺言!
    李靖正要下令收队,但就在此时,他在往下移动的瞄准镜中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图景。
    那是帝宫夜总会十楼的一个房间,透过百叶窗稍微卷起的下幅,露出一位女子的腹部,赤裸的腹部!在腹部那片迷人的阴影四周,在雪白柔嫩的肌肤上,文绣了一朵猩红的玫瑰花!忽然,又现出一只女人的手,这只手的指甲,在狠命地刮着那朵神秘的红玫瑰。
    这情形就有如一个有洁癖的女人,突然触着一块肮脏的污物。
    李靖不禁一怔,他见过不少文身的女人,但通常都是刺在手臂,或者刺在背部、胸部,在那个神秘的地方,刺上一朵神秘的红玫瑰,至今却绝无仅有。
    这女人为什么甘心情愿在那儿刺上那朵红玫瑰?
    既然刺上了,为什么对这朵红玫瑰又如此憎恨?
    为什么黑手党女党徒玛丽恰恰在帝宫夜总会遇窃?
    为什么手握火箭炮的黑手党人又恰恰在帝宫夜总会天台出现?
    这一连几个为什么,就如一串闷葫芦,悬在李靖的眼前,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李靖无可奈何地苦笑了,因为他深知自己不可克服的弱点。
    他若然不能把这一串闷葫芦解开,那他在往后的日子,就休想再拥有片刻的安宁了。
    李靖虽然下令从商业大厦收队离开,但他的心思,却已牢牢地黏在对面的帝宫夜总会上。
    有人在她后面跟踪,对这点她已不再怀疑了。
    张小姐走进这漆黑的书房时,周围静悄悄的。
    现在,她却清晰地听到在地毯上移动的脚步声,甚至一个男子的粗重呼吸声!
    她自知死到临头,浑身的热血突然冷却,凝固了。
    “啪”的一声,壁灯被人在后面掀亮了。
    她拼命压抑住惊恐,缓缓地转过身来,她立刻看到一枝对准她胸脯的枪嘴。这是一枝黑森森的大口径左轮枪,上面套了一个黑环,她知道那是无声无息杀人的消音器。
    持枪的男子她也认识,她是徐老板的心腹伙计李绿。
    “想不到吧!张小姐?”李绿阴沉的脸上,浮出了讥讽的笑容。
    “是你么?你在这里干什么?”她点点头,尽量镇静地说。
    李绿的枪口仍然对准她的胸脯,但他脸上的讥讽却消失了。
    他意料不到她竟会这般若无其事,毫无惧色。他宁肯她高声尖叫,或者哭泣求饶,那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扣动扳机,送她到阎王处报到,然后自己就去向他的主人交差讨赏。
    “徐老板有电话来,要我守在这里,任何人进书房,都格杀勿论!”李绿咬牙道。
    糟了,姓徐的遗下那条钥匙,显然是一个死亡圈套,故意诱她钻进去!死的恐怖,再次袭上她的心头,但她的脸上,却反而露出妖媚的笑容。
    “那你一定要杀我了么?”
    李绿咬咬牙,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怪你自己吧!你不该动徐老板的锁匙!”
    她笑了,笑得更加妖媚:“什么锁匙哟?我听也没听说过!”
    李绿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什么也没回答。他只习惯杀人的思索,对这种事反应很慢,而且,他的主人也没吩咐他必须回答此类问题。
    “你……你不该到这里!”他还是回答了,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点恼火。
    “那好吧,我马上出去,行了吧?”
    “不许动!”
    “那你要我怎样呢?”她瞟了他的枪口一眼,停住了脚步。
    “快把锁匙交出来。”他拼命地寻找马上杀她的借口。
    “不,我真的没拿他的锁匙。你不相信?那这样好了,你可在我身上随便搜呵!”
    她柔声说,不等他有所表示,便开始动手去解衣衫的钮扣。
    一粒、两粒……随着钮扣的解脱,她的肉体便显露出来,最后只剩下上下三片布料。
    李绿的眼睛顿时一亮,眼前的肉体太炫目了。妈的,如果这副胴体是我李绿的,就是早死三年,若皱一皱眉就不算是好汉。李绿在心里叫道。她的身上就如磁石,如吸铁般地把他的眼珠定住。
    “还要脱么?”她问道,嫣然一笑。
    李绿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似乎猜透了男人的心理,根本不必他回答,便解开了绷紧于胸前的乳罩,一对坚挺的乳房腾地弹了出来。
    然后她又轻轻地把腰肢一扭,那条粉红色的内裤便飘离了她的胴体。
    她把身子一旋、手一扬的优美姿势,把这些女人的宠物扔到一旁。
    自始至终,她的眼睛撩人地紧盯着他,她的眼眸就有如两朵灼人的火焰。
    他被烧熔了,因为他眼前是一幅活的仙女神像。高耸坚挺的乳房,纤细浑圆的腰肢,平坦光滑的小腹,每一处凹凸,每一道线条,都如此撩人,简直把万千细胞的欲火,亦勾了出来。
    李绿喘息着,目光不能不往下移,往她的下腹部移,李绿的眼珠蓦地瞪大了,就如乞丐突然见到一堆耀目的金子。
    她的下腹部那片阴影上面,雪白柔嫩的肌肤上面,刺着一朵花,一朵鲜红的玫瑰花。
    这朵花的主人曾经当众炫耀过这朵玫瑰花,李绿听说后,便常常在梦中揉捏、挤压它,可醒来后却只能强压欲火,自叹无福采摘。这时,它却摆在眼前,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轻易地把玩。
    她把他的心里话瞧透了,她因此腰肢一扭,向他走来。她莲步轻移,乳峰摇曳,幻影玫瑰,花开花阖。
    “锁匙……”李绿后退半步,以最后的一点勇气,无力地挤出呻吟般的追问。
    “就在这里呵!”
    她甜甜地说,示意地用手轻抚一下那朵神秘的玫瑰,然后转过身去,走到宽大的书桌旁边坐下,面向着他,露出那朵幻影玫瑰。
    天在旋地在转,一切都突然变得七颠八倒了。
    李绿感到喉燥耳热,心儿狂跳,血管膨胀,他咬了咬牙,寻找着一切可以原谅自己的借口。他妈的,先干了她!在杀掉她之前,不享受一下,那岂非天字第一号的蠢蛋。
    “来呀!你喜欢怎样搜查,就怎样搜查好啦!”她在那里轻声喘叫。
    他终于把手枪一扔,双眼血红地向她扑去。
    当他低下头,疯狂地把贪婪的大嘴向她的乳房啄去时,一记沉重尖厉的敲击,已落在他的后脑枕上。
    李绿哼了一声,立刻歪身倒下了。
    她立即跳了起来,顾不得揩抹溅在身上的血,慌忙扔掉手中金属所铸的笔筒,紧张地扫视四周,侧耳倾听。
    没有人影,也没有人声,书房内一片沉寂,犹如一切都沉入了地狱。
    她惶乱地跨过地上躺着的李绿,捡起衣物,手脚乱颤地胡乱穿上,便匆匆地跑向书房东面。
    那里靠墙立着一个文件柜。她跪下,猛力打击柜门,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甚宽,可容两人躺或坐,但却空空如也,一团漆黑。
    她关上柜门,在令人窒息的热闷中,伸手摸到了后面的柜板。柜板竟然是活动的,可以抽开。她抽开柜板,一道仿似墙色的铁门,突然出现她的眼前!
    只要打开铁门,进入地道,她就能逃出这座魔窟,重获自由。
    她惊喜而又惶急,她等待这个机会已等得差点发疯了。
    那条锁匙果然在她手上,因为她从高跟鞋的垫底把它挖出来了。
    这是一把黑色的锁匙,形状普通,就如任何一种锁匙,但它不久却惹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她立即把黑色的锁匙插进了锁孔,用力扭动。
    铁门无声地弹开了,露出了一个黑的洞口,里面是伸延向下的水泥阶梯。
    她紧抓住胸前的衣襟,长长地吐了口气。此刻,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住她了,她终于成功了。
    她弯腰走进洞内,毫不犹豫地拾级而下,她很快就消失了。
    但她毕竟是女人,她不能避免女人的弱点,女人情绪冲动时,是很少周详地思虑后果的。
    她太匆忙,也太大意。
    她忘了关上书房的壁灯,也忘了向地上的李绿再补上致命的一击。
    这是李绿的幸运,他免去成为花下冤鬼,但却是她一长串不幸的又一个开始。
    这时,李靖与他的女助手陈丽云,正坐在一辆便装的警车里面。
    李靖把他与黑手党交手的经过,向上头呈报后,不久威里森部长就把他召到国际刑警澳城总部。
    威里森部长苦笑着对李靖说:“很遗憾,我答应给你的半年假期只好取消了!”
    李靖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在呈报时,忍不住把帝宫夜总会的嫌疑,顺带着加了进去,这是一宗未了结的庞大毒品案件。李靖因此预料,自己偶然的好奇,必定会替他惹上麻烦。这时他一听威里森的口气,便也苦笑道:“我早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怎么干?你下命令好了。”
    威里森微笑道:“不放过你的另有其人。你真的惹上麻烦了。”
    李靖一怔,道:“那是谁?”
    威里森笑笑,道:“澳城警务司长。”
    李靖叹了口气,道:“他要把我当杀人犯抓去么?你就不替下属辩护?”
    威里森微笑道:“谁说我不替你辩护?我向署长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因为你的神经太紧张了,发展下去会精神崩溃的。我不能失去一位得力的部属,但我到底不能说服他,因此只好同意他把你抓去。”
    李靖有点明白了,忽然亦微笑道:“那我明白了,他们必定是为了帝宫夜总会嫌疑的事,他们要我提供详细的资料。”
    威里森摇摇头,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因为不是提供资料这么简单,而是把你借去,直接负责那宗未了结的毒品案件,目前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只差你是否愿意服从命令了。”
    “他们打算怎样安排?”
    “专门成立一个重案组,由你全权负责,但你必须改变惯用的狠辣手法,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威里森注视着李靖,忽然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不敢,我不会勉强你。”
    威里森这最后的一句把李靖激怒了,他冷笑道:“谁说我不敢?倒好像我是嗜杀的刽子手似的,我现在就去警务署报到。”
    李靖说罢,转身就走,果然真地走向警务署总部报到去了。
    这时,一切已成定局,李靖与重案组的女警陈丽云同坐在这辆便装的警车上时,李靖才突然叹了口气。
    “我中计了。”
    “你中了什么计?李SIR。”女警陈丽云吓了一跳,惊道。她是一位美丽的女人,饱满而结实,一双乳房特别惹人瞩目。
    李靖苦笑道:“激将计……但不说这些了,我在想帝宫夜总会的事。”
    陈丽云点点头,她知道,两年前,帝宫夜总会的老板徐仁杰,与一宗庞大的国际贩毒案有嫌疑,曾被国际刑警追查,但后来却不了了之,徐仁杰依然满面春风,做他的帝宫夜总会老板。陈丽云来自缉毒组,她自然知道这件往事。
    “那你抓到线索了么?”陈丽云问。
    李靖摇头、苦笑,却没做声。他暗感惭愧,因为这宗案件他有份参与,但却以失败告终,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正因为如此,他才耿耿于怀,不肯放手,半自愿地中了威里森部长的激将计。
    “你真是一个好人,但就是太认真了。”
    陈丽云半嗔半笑地瞟了李靖一眼,她的身子趁势向他身边靠过来。
    李靖对付罪犯的手段狠辣,但他对女人有时却有温柔的一面,而且仅凭他俊秀的外表,的确很能令一些喜欢刺激的女人动心。陈丽云似乎正是这一类喜欢刺激的女人,因此她被调来李靖的重案组后,彼此相处不久的时间,她似乎对李靖已有点动芳心了。
    李靖的下巴,被她的秀发撩得痒痒的,手臂触着两团温暖而富弹性的东西,他不禁神思一荡。
    李靖似乎发觉他这位美丽的女助手,在他面前神情的异样,他也很喜欢她的机灵和热情,他并非第一次碰上这种女人,不过,这里面还谈不上什么爱情。因为李靖自己觉得,他今生今世,也不可能真正喜欢一个女人,这其中是什么原因?只有李靖自己才知道。
    “又来了,正经点好么?”李靖哄娃娃似地说,用肩膀轻轻推了她一下。
    就在此时,车内的报话机响了。
    “七一三注意!七一三听到没有?”
    “七一三听到。”李靖回答。
    “帝宫夜总会发生枪击案,七一三距离现场不远,请赶往现场协助。”
    “七一三知道。”
    李靖回了一句,他立刻兴奋起来,不知为什么,他此时只要听到帝宫这两个字眼,他的神经就会条件反射似地紧张兴奋起来。
    李靖扭转软盘,转弯直向机场方向的帝宫夜总会驶去。
    李靖赶到帝宫时,发生的一切都已结束了。
    据目击者报称,十五分钟前,有人冲进酒店,疯狂搜索,并肆意捣乱。
    李靖扫一眼夜总会大堂,但见一片狼藉,还有受伤的顾客,心中便微一跳,暗道:是哪路好汉,竟敢在帝宫夜总会惹事?酒店是被人寻仇,还是单纯的受害者?
    这时,酒店的老板徐仁杰闻讯从写字楼出来了。
    李靖瞥了他一眼,依然是相貌堂堂,温文尔雅,西装笔挺,与两年前李靖与他打交道时毫无异样。
    “呵,是李SIR!大驾光临,稀客呵!”
    徐仁杰微笑着,略带嘲讽地调侃,但神情却非常镇静,虽经险乱,却如闲庭信步。
    “是徐老板,又见面啦!”李靖不动声色地一笑,立刻劈头问道:“按徐老板的看法,来酒店行凶的是什么人?”
    “我哪会知道?我从没见过他们。”
    “是仇家寻仇么?”
    “哪有这事,徐某人干的是正当生意,打开门面,谁来都是客,何来仇人?李SIR说笑了。”徐仁杰傲态十足地否认道。
    李靖微微一笑,他并不理会他的倨傲,也并不打算从他口中得到什么,他只是要证明一种判断,因此他并不肯就此放过他。
    “那么,是抢劫啰?”
    “不是,钱财并未受损。”徐仁杰一顿,忽然又加了一句,“据下面的职员说,他们似乎是要搜寻一个人的下落。”
    “什么人?”
    “一个女人。”
    “哪一个女人?客人,还是徐老板旗下的舞女?”
    “不知道。”
    “这女人被抓去了么?”
    “不清楚。”
    至此,徐仁杰已显得不耐烦了。
    李靖微微一笑,不再追问。
    这时,陈丽云走过来。
    “李SIR,现在情况基本清楚,捣乱的人是今天晚上八点零五分光临的,目的好像是搜寻什么人。”
    “有人受伤么?”
    “一个伤势较重,其余都是轻伤。东西物品,包括钱银并未受严重损失,也没发现枪支弹药和其他凶器,但是……”陈丽云一顿,似在犹豫是否当着徐仁杰的面说出来。
    “但是什么?说吧!徐老板也是受害人,他有权知道嘛!”
    “是!有两名舞女和一名女职员失踪了。至此下落不明,要继续追查么?”
    李靖不做声,瞥了徐仁杰一眼。
    徐仁杰这时显得有点紧张,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她们到哪里去了?是什么人把她们绑架?”他喃喃地说。
    没人回答他,也没人能回答他。
    李靖微笑着走过去,安慰似地道:“徐老板不知道,那谁会知道?不过徐老板请放心,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徐仁杰叹了口气,道:“哎,钱物受损,我不大在意,但若有人命损失,这个祸就闯大了,到底是谁干的?”
    李靖笑笑,不再理会徐仁杰。他留下陈丽云,继续在现场查探,他自己就离开了。
    李靖驾车返回重案组,默默地思索。但一切都很纷乱,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为什么黑手党人两次在帝宫夜总会出现?徐仁杰与黑手党是否有神秘联系?那个神秘的女人为什么恰恰在那个时候出现?她是帝宫夜总会的人吗?那些人要搜寻的是否是这个神秘的女人?还有她下腹部那朵销魂的玫瑰花……这女人到底是谁?她与贩毒集团是否有某种关系?”
    李靖凌乱地想着,不知为什么,他只要一想起那朵“玫瑰花”就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气恼。
    到底为什么?这只有李靖自己知道。因为那天在狙击枪瞄准镜下出现的女人的下腹部,清晰地露出一颗只有绿豆大小的胎记。这颗胎记是一位少女的特征,普天下只有李靖才有幸目睹的特征,因为这位少女是李靖平生唯一的恋人,一位在日后突然失踪的恋人。
    这是一段凄怨的往事,这是一段不幸的情史,这是李靖唯一亦是最后的初恋,任何人的初恋都是刻骨铭心的。
    “是她么?”李靖下意识地想着,但他立刻又暴躁起来,狠狠地把自己这个判断推倒。
    “不会!不会!不会!她是一位娴淑温柔的少女,怎会沦至如此堕落的地步。”
    时近九时,李靖面前的电话忽然响了。
    “李SIR,有新线索了。”是女助手陈丽云的声音。
    “快说。”
    “失踪的三名女子的尸体,在距酒店五百米的一个建筑地盘发现了。”
    “真的是她们吗?没认错人吗?”李靖立刻紧张起来。
    “错不了,我把酒店的经理带去认领的。”
    “有什么发现?”
    “有,但不多,”陈丽云的声音忽然降低了,似乎有点自责,“受害女人无一例外,都是被勒死的,三人脖子上都有明显的痕迹。从尸体的软硬程度判断,三人被害的时间约在一小时以前,也就是我们刚刚抵达酒店的同一时间……”
    “现场有没有任何凶手的痕迹?”李靖按捺不住,打断了陈丽云的话。
    “有!但不多,尸体是从一辆客货型小车上搬出来的,然后就立刻开走了,现场只留下车轮的痕迹。还有,三名受害人的衣裙,都被撕破了,显然曾受到暴力对待。”
    “有伤没有?”
    “只有一些轻微的抓伤,内衣裤整齐无损,也没有被奸污的迹像。”
    “完了?”
    “完了,暂时就这些。”
    “你等着,我马上赶来。”
    李靖放下话筒,转身欲走,这时,电话又突然响了。
    这次是李靖的另一位男助手约翰打来的,约翰是被他硬调到重案组来的。
    据约翰报告,说是在马路边,救起了一个衣衫破烂、昏迷不醒的女子,看情形似乎与帝宫的劫杀案有牵连。
    “人呢?约翰!”李靖忙问。
    “已送到医院去了。”
    “严密保护这名女子的安全,我马上赶到,知道么?约翰。”
    “放心吧!我亲自守在急救室外面,鬼也伤不了她。”约翰在那边说。
    当李靖赶到医院时,约翰已在羁留病房外面等候着了,另外还有两名当值的警员。稍后陈丽云也闻讯赶来。
    “她在里面。”约翰手指室内,低声说。
    李靖面色阴沉,一声不响,他走进病房内,映入李靖眼眸的,是躺在洁白病床上一具寂静的人体。
    任何人一眼就可确认,躺在被单下面的,一定是一个美妙的女人,因为她的轮廓线条是如此美妙。
    李靖轻轻走近,这时他的心跳很厉害,他怕他所预感的是真实。他的目光投向她那张脸蛋时,他便如遭电击似地呆住了,他心里一股火焰腾地窜上脑壳,脸色登时涨得血红。
    果然是她,这脸孔,这脸孔下面的胸脯、腰肢、下腹、美腿,一切一切,他都曾经拥有过,因此一切一切他是如此熟悉。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与她在一个场合偶然认识,从此,两人就坠入火热的爱河里面。有花前月下的携手密语,有夜半无人的抵死缠绵。
    那时李靖就第一个知道了她身体的一个神秘特征,那是她的下腹部的一颗胎记。
    但一年后,她在半夜里,竟突然失踪。他十万火急赶去她家中时,她的家里空空如也,在她的睡房内,他发现了一枝注射毒品用的针筒。
    李靖气疯了,他怀着一种强烈的复仇的心理,投入警界,开始了他每日与死神打交道的生涯。
    此后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曾经多方设法追寻她的下落,但却无任何踪迹,他只能在梦中与她相见,但就算在梦中,她也是那般虚无缥缈
    背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这才把李靖惊醒了。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负责这间羁留病房的一位老医生,因为他的头发已然花白了。
    “我是重案组李帮办,请问,她怎样了?有生命危险么?”李靖木无表情地询问道。
    “放心吧!”老医生摆摆手,道,“她并没有受伤,只是精神极度惊恐的昏迷。”
    “她……有吸毒的象征么?”李靖突然问了一句,他心里有一种旧创复发的痛苦。
    “没有。”老医生回答,他瞥一眼他的病人,又续道:“但身上有一个比吸毒更糟的堕落印记。”
    “是什么印记?”李靖压抑着内心的狂跳问,他有一种灾难马上降临的感觉。
    老医生闷声不语,走过去掀起女病人身上的床单,她的衣裤已被撕破,从裂口中露出她赤裸的腹部。
    “你自己看吧!”老医生指着她的下腹。
    那里文刺了一朵花,一朵鲜红的玫瑰花!
    老医生叹了口气,厚道地把床单重新盖上了:“在这个地方刺上花的女人,通常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比妓女更堕落的浪妓。”
    李靖的脸色一阵发白,老医生所言的,好像是他自己的奇耻大辱。
    他死也不敢相信,在梦中虚无缥缈如仙女的她,今日降临在他眼前,却竟然打上了这个魔鬼似的印记。
    一朵鲜红的玫瑰花,一朵代表耻辱和罪恶的魔鬼花!
    李靖的脑袋一片空白。
    老医生这时忽然不解似地道:“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撕破自己的衣裤,自暴其丑?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老医生的话犹如电光石火,李靖的眼神一亮,他突然大声叫道:“丽云!请进来一下。”
    陈丽云应声进来,微惊道:“李SIR,什么事?”
    “那三名遇害的女子,是否穿着同一种款色的裤子?”李靖一字一吐问,“都是深灰色的裤子么?”
    “不错。”
    “她们被撕裂的部位是否相同?”
    “差不多。”
    “准确说,哪里?”
    “这里……”
    李靖连珠炮般的追问,把陈丽云逼得喘不过气来,只好用手在自己的下腹部位画了个圆圈。
    “下腹部什么特征?”李靖再问。
    陈丽云忽然忸怩起来,咬唇欲言又止。
    “快说。”
    “她们,她们下面……都被人用脱毛水弄得光秃秃的。”
    女助手陈丽云娇羞不胜,吞吞吐吐地咬着牙说。
    李靖一听,沉默不语。好一会才忽然道:“走吧!收队。”
    李靖返回他在南湾的秘密居所。他把身子掷在床上,点上一枝烟。
    一切都清楚了,夜袭帝宫夜总会的人,目标正是这时躺在羁留病房的人,那位女子,一位李靖梦魂相牵的初恋情人。
    李靖根据现场的所有迹象判断出这一点,对此,他已绝对没有怀疑。
    但为什么那些人会选择帝宫夜总会下手?难道帝宫夜总会的老板徐仁杰是好惹的么?他难道真的做正当生意么?既然如此,为什么黑手党徒两次在他的夜总会出现?为什么同时会被他发现那朵该死的玫瑰花?
    这一连串的为什么,开始更强烈地在李靖脑壳中纠缠。
    李靖苦笑了,暗道歼灭黑手党后的假期无论如何已失去了,面对眼前的旧怨新仇,他还有心思去享受这度假的风流日子么?

第十章玫瑰现身

    月黑风高,夜已深沉。
    李靖往羁留病房窗外的夜色瞥了一眼,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转过头来,扫一眼病床,病床上的女人依然昏迷不醒,李靖脑中那朵该死的红玫瑰忽然怒放了。
    “约翰!你先送丽云回家,转头再来接我。”李靖向他的助手约翰和陈丽云下令说。
    约翰开车走了。
    李靖再往病床扫了一眼,就走出羁留病房。在门口,他指示当值的两名警员小心看守,寸步不得擅离,如果病人神智恢复,就立即打电话到重案组通知他。
    他想守在她的身边,等她醒来,但他必须赶回重案组,他必须尽快把纷乱的线索清理出头绪。
    夜色深沉,街道上风扫黄叶,人与车均影踪稀少。
    李靖缓缓地走着,身后拖着一条淡长的影子。
    一阵引擎声仿佛传来,李靖扭头一望,但连车的影子也见不到。他正欲向前,一束灯光突地闪了一下,扫过他的眼角,又马上消失。
    李靖心中突突一跳,疾速闪到马路的暗角,再转头仔细察看。
    灯光又闪了一下,一辆电单车正转出街角,向他这面缓缓驶来。
    李靖立刻知道,这是一位跟踪者。但跟踪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前面是一个拐弯的路口,李靖一个闪身,便在路边的阴影隐伏下来,他脱掉外衣,抽出他那柄德制瓦尔萨手枪。
    电单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车头灯把路面照得一片雪亮。
    到了他身前的拐弯处,车速减慢了,车身向左面倾斜,驾车人头盔下面的眼珠,正向四周霍霍地扫射。
    李靖突地跃出,把外衣一甩,向那人罩过去。正如李靖所料,外衣恰好罩住驾车人的头盔。这人头脸被罩,不得不急刹车,两个车轮嘎嘎乱响,打了个回旋,把他甩出几米远。
    李靖疾跃上前,这人尚未爬起,李靖猛起一脚,飞击他的肚腹,这人鬼嚎般惨叫一声。李靖举起手枪,用枪柄朝他的锁骨用力砸去,这一击非常沉重,可以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
    这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李靖往四周一瞧,扶起电单车,熄火开灯,又捡起自己的外衣,扬扬灰尘,披在身上。
    不远处有一排绿树,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李靖抓着这人的衣服领口,拖到树阴下。
    他略一搜索,便在这人身上摸出一枝手枪,随手放在自己的衣袋。然后“咔嚓”一声,点燃打火机,凑近这人的下巴,蓝色的火焰把这人的短胡须烧焦了,这人痛醒了。
    “把头盔脱下!”李靖沉声道。
    这人忍着锁骨碎裂的痛楚,硬着脖子,摘下头盔。打火机的蓝色火焰,照着他的脸。
    “说吧!朋友!是谁派你跟踪的?”
    “不!妈的!我没有跟踪你!”这人口硬地咒骂道。
    李靖微微一笑,突起一掌,劈在他受伤的锁骨上,不等他嚎叫出声,又把枪口插进他的嘴里,再在他的胸部补了一掌。
    这人嘴被堵着,叫不出声,又急又痛,双脚乱踢一下,便昏了过去。
    李靖知道,对这类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酷。
    李靖把枪从他嘴里抽出,再次点燃打火机,伸到他的脸上。
    这人被烤醒了,见李靖又举起手枪,他到底被折磨怕了,连忙惊叫道:“别……别打了!我说……我……说。”
    “好极!这话你早该说了,我问你,帝宫夜总会的命案,是你们干的么?”
    “是……是老板令李绿带我们干的。”
    “目的是什么?”
    “李绿说,要捉人……一个女人。”
    “李绿是什么人?”
    “是老板的头号杀手。”
    “老板是谁?”
    “徐云龙,钱丰洋行的老板。”
    这人回答得很爽快,李靖心头一动,“钱丰洋行”、“徐云龙”这几个字眼,在李靖追查一宗毒品案时就曾经出现过,可惜没有抓住有力的证据。
    “徐云龙现在人呢?”李靖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
    “听说,接货去了。”
    “接货地点?”
    “不知道……”
    “说!”李靖狠狠一拳击在这人肚皮上。
    “不知道!真的,你打死我也是不知道哪……”这人尖声惨叫。
    李靖皱一皱眉,凭他的经验,他知道这类角色到此地步是不敢隐瞒什么的了,而且这种九流角色也根本不可能获悉更深的内幕。
    “是徐老板令你跟踪我的吗?”李靖突然转了话题道。
    “不,是李绿下的命令,一方面给你点厉害瞧瞧,然后再干掉那个女人。”
    坏了,李靖暗地惊叫一声,他突地一跃而起,再无心思与这人纠缠,向他的锁骨再加了一拳,这人立即昏了过去。
    李靖转身向这人驶来的电单车跑去,飞身跳上,打着火,就向他刚离开的医院飞速驰去。
    医院一片静寂。三楼羁留病房的那个窗口,依然透出微弱的灯光。
    李靖暗松口气,一切看来都很平静。但他也不敢大意,便脱了便鞋,握着手枪潜上楼去。上到三楼,他伏在墙角,往走廊望去,壁灯依然亮着,但没有人影,就连当值的两名警员也失踪了。
    李靖的心一阵急跳,或许李绿的人已抢先动手了。
    李靖闪身扑上,在羁留病房门前停下,贴耳细听,里面传出有女人痛苦的挣扎呻吟声。
    幸好,她还活着,李靖抓紧的心顿时放松了一点。
    不过,里面的情形必定非常危险,杀手有几个?有没有带武器?这些,光凭听声,根本无法分辨。
    李靖猛一咬牙,便身贴门边的墙壁,伸手去握门上的把手,在推开门的同一时间,他冲进室内,肩头着地一个前滚翻,再立即跃起。
    没有枪声,也没有动作,一切都很平静。那女人赤裸地仰躺在病床上,不过她的双脚被捆绑住,嘴里也塞了一团破布。
    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充满惊惧和担心地射向他的背后,似乎向他提示什么。
    李靖心急电转,正要转身,但已迟了,一枝冰冷的枪嘴已顶着他的背部。
    “不准回头,把枪扔掉。”一声沉喝在李靖身后响起。
    李靖皱一皱眉,但却毫不惊惧,因为对他来说,中伏已不知有多少次了。而且他就算在这种极不利的情形下,也常常可以反败为胜。不过此刻他却担心自己的反击会危及床上的那个女人。
    李靖闷声不语,乖乖地把手枪扔在脚边。
    对手共有两人,一个用手枪顶着他的背部,另一个马上绕到他的身边,俯身去捡拾李靖扔下的手枪。
    就在此时,李靖随这人俯身之际,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沉喝一声,反手向后面扔去,他的身子也随即向前仆倒。
    这人的身体撞向另一人的枪口,枪响了,这人的胸部立刻添了一颗滚热的弹头。
    李靖得势不饶人,立刻飞扑上前,疾飞一脚,踢掉握枪人的手枪。
    这人的身手也不弱,他手中的枪刚脱手,倒地一个翻滚,向病床扑去,人未立起,手臂已疾伸向前,勒住了女人的脖子。
    李靖抽出先前缴出的那枝手枪时,女人的脖子上,也架了一柄锋利的尖刀。
    “你开枪,我就杀了她。”这人咬牙切齿道,尖刀逼近女人的咽喉。
    女人双眼盯着李靖,神色极为复杂。
    “蠢材!杀了她,你以为你跑得了么?”李靖冷冷地盯着持刀人道,他在寻找反击的最有利的时机。
    “把枪扔过来,你退到一边,我走。”这人沉喝道。
    李靖闷声不语,似在犹豫,终于,他低下了头,垂眼看着手中的枪,向它作无声的告别。那人面上一阵狞笑,他知道对方不能不屈服了。
    突地,李靖微微一笑,“砰!”枪声也响了,倒下的是那持刀人,他手中的尖刀,也滑落到女人的胸前。
    李靖甩手一枪,例不虚发。这一枪,恰恰直透持刀人的眉心。
    那女人双眼一闭,两滴眼泪一齐掉下。
    此时,警铃声响了起来,门外走廊响起纷杂的脚步声。
    李靖皱一皱眉,连忙扯起染血的床单,盖住女人光裸的胴体。
    李靖的助手约翰沙展首先冲了进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抱歉地说:“李SIR!我迟到了!”
    “不,来得正好,你快去搜查,看看当值的两位警员下落。”
    “他们都被暗算,受了重伤,就在外面……”约翰说。
    很快,医院的医生、护士也来了,两具尸体经检验后抬走,并替病床上的女人松绑。李靖与约翰转过身,目光避免触到女人的光裸胴体。
    约翰偷偷瞥了李靖一眼,他忽然发觉,李靖双目紧闭,咬紧牙根,似在抵受一种惨酷的痛苦折磨。
    约翰自然不可能知道,病床上的女人,就是与李靖失散了数年的初恋情人张少慧。
    五年后的今日,李靖和张少慧终于又静静地坐在一起了。
    借着窗外的晨光,他仔细看她。虽经昨夜一夜的折磨,她的美貌依然,她仍然是她,只是添了风尘之色,但也因此更显成熟。
    她也在盯着他,目光却很冷漠,平寂如一池死水。
    “李先生,审问该开始了吧?”她似乎忍耐不住了,冷冷地道。
    她这句话,把李靖刚涌上心头的柔情堵回去了,一下子把他扯回冷酷的现实世界,此刻的她与他,已非昔日的花前月下情侣,而是彼此对立的警察与疑犯。
    “请问,你和徐云龙是什么关系?”他问。
    “我也不清楚。”
    “什么?”他恍若听到外星人的声音。
    “是真的,他不是我丈夫,因为我跟他没有注册登记结婚。”她冷冷地说,好像她所说的完全与他无关,“不过,我也和他同睡了五年的时间。”
    李靖的脸颊抖颤了一下,他痛苦而迷惑地瞪着她。
    “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很清楚么?他是债主,我是我父亲欠债不还的抵押品。”
    “你父亲,他欠徐云龙的债?什么债?”李靖惊疑地道,“请说清楚点,张少慧小姐。”
    “海洛因债呗!我父亲吸光了身家,借了他五万元,那年暑假回家,我才知道。”张少慧恨恨地说。
    原来如此,李靖恍然大悟,原来她五年前失踪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父亲欠下的这五万元阎王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靖悲愤难抑地盯着她道。
    “告诉你也没有用,你当时能拿出五万元来吗?有办法保护我父亲和弟妹免遭毒手吗?”张少慧冷冷地说。
    她说得对极了,因为李靖当时只是穷学生一名,休说是五万元,就连五百元也拿不出来。但正因为如此,他更恼怒了。
    “就算这样,”他的声调不禁提高了,“你也应该先对我说清楚嘛!为什么你一声不响,就跟这姓徐的走了?”
    “我……”她欲言又止,泪水在眼里打转,那似乎是委屈的泪水。
    因为她在还债的当晚,徐云龙就把她灌醉了,不但夺去她的处女宝,而且在她最隐秘的地方刺下了那朵红玫瑰,永远洗脱不去的耻辱的标记!因此,她还有脸当面告知他吗?
    她拼命咬着牙,把这一切咽回肚里。
    李靖自然不知道这些,他怨恨地瞪着她:“你说呀!怎么不说?”
    她忽然冷笑一声,迎着他逼人的目光,昂头道:“说不说是我的自由!难道我跟别人睡觉,也算犯法吗?”
    李靖怔住了,他没想到,她竟当面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来!
    “可以进来吗?”
    门外,响起李靖的另一位女助手陈丽云的声音,他和她却闷声不语,四目相对,恍似陌路中人。
    陈丽云推门而进,她手里托着茶盘,上面放了一杯咖啡。她察觉到室内异样的气氛,顿了一下,便径直向李靖走来。
    “有什么事?”李靖似乎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给你送一杯咖啡来!”陈丽云亲昵地盯着他说。
    “谢谢!”李靖道,但没伸手接,似在下逐客令。
    陈丽云毫不尴尬,她轻轻放下杯子,扭腰转身,走过张少慧身边时,故意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
    张少慧的脸显得苍白了,她垂下双目,语气也忽然变得恭敬起来:“你还要问什么?”
    李靖苦笑,无奈道:“据可靠线报,徐云龙有贩毒嫌疑,你知道么?”
    “不知道,他什么事也不会告诉我,我不敢问,也不懂这些。”她似乎早料到他会问这点,马上一口拒绝回答。
    “你和他睡在一起……也不知道吗?”李靖咬牙道。
    “对不起,我不是他的什么人,更不是老婆,只是一个囚徒和泄欲工具,我所有的自由,就是在床上,就是说,陪他睡觉!”
    “你真的不知道?”李靖皱眉道。
    “是!不知道!”她断然道。
    李靖苦笑了,他没有忘记她的脾性,她这种神气,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了。他点着一枝烟,站起来,踱向窗前。
    许久,背后忽然响起她的话声:“你问这些,对你很重要吗?”
    “坦白说,我当时已经知道你的失踪与毒品有关,因此我才干了这一行业,目的就是为了歼灭人世间的一切罪恶!”李靖恨恨地道。
    “啊……但可惜,我帮不了你什么。”她忽然叹了口气道。
    他听出了她话中的真诚,不敢相信地转过身来,他终于看到了一双充满温情的眼睛,但刚触到他的视线,便马上掩饰地移开,脸也红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李靖的心情破例地有点乱了。
    “没什么,我可以走了吗?”但她却忽然冷漠下来,站起来道。
    “不要走!”
    “为什么?难道你要拘捕我吗?”
    “不,不是这意思,”李靖分辩道,不自禁地露出对她的关切,“是为了你的安全!”
    她没再发话,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向门外走去。但到了门口,又忽然站住了:“你,可以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快。李靖目注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但到底还是把他的专线电话号码告诉了她。
    不知因为什么,他感觉应该相信她。
    “请你……不要为我担心!”她轻声道,她的肩膀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就急急地走了出去。
    李靖怔怔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他如坠入云雾,她在他的心内,此刻又变成一个不解的谜。
    第二天,他等着她的电话,但却失望了。
    第三天,他意料她绝不会打电话来了,但却接到一封匿名信。
    瞧着这些既陌生又眼熟的字迹,李靖渐渐明白了,她已非昔日的情人,也并非不可解的谜,而是一只在妖火中飞扑的不幸的灯蛾。

第十一章黑道淫威

    李靖断然决定,他无论如何非要去“钱丰洋行”一趟不可了。
    “钱丰洋行”经理徐云龙,一听说李靖登门造访,头皮就不禁一阵发麻,双腿也有点发软了。
    在江湖上混了大半世的人,徐云龙视警方如“傻佬”,但对那些不贪不赌的正义之士,徐云龙碰上了,可就心中发毛,不幸李靖正是这难得碰上的一个。年前的一宗毒品案,徐云龙就只差点被李靖抓住了痛处。
    徐云龙只来得及略略思索应付之策,李靖就进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他的女助手陈丽云。
    “呵呵,是李SIR!请坐!请!”徐云龙向李靖微笑点头道。
    “听说徐老板刚从泰国回来,是吗?”李靖劈头便道。
    “他妈的!消息果然灵通!”徐云龙在心内咒骂一声,却装笑道:“是啊,李SIR,有何指教?”
    “泰国的生意好做吗?搞的什么大生意?”
    “呵呵,小本经营罢了!”徐云龙回敬道,“订了一批橡胶,李SIR有兴趣吗?”
    李靖微微一笑,忽然把话锋一转,道:“不,随口问问,我感兴趣的,是一个人!”
    “什么人?”
    “徐老板的人!”
    “是谁?”
    “李绿,有这个人吗?”李靖盯着徐云龙道。
    徐云龙头皮一阵发麻,但随即亦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按动传呼机号:“有!有这个人,李SIR要见他?好吧,请李绿进经理室来。”
    一会后,人就到了,果然自报叫李绿,但一望便知是个无关的杂役角色。
    “不是他!”陈丽云忽然叫道。
    “那可抱歉了,小姐!”徐云龙把身子往椅背一靠,目光却直射陈丽云的胸脯,“钱丰洋行叫李绿的,就只有他一个。”
    李靖不动声色地笑笑,道:“据我所知,李绿好像是受伤了,他应该头上缠了绷带吧?”
    “不,不,敝公司没有这样的人,抱歉得很,李SIR!”徐云龙立刻断然道。
    李靖站起来:“是这样吗?那好吧,告辞了,再见!”
    徐云龙摸不准李靖的心思,便随即亦站起来,道:“李SIR若不相信的话,请随便搜一搜好了。”
    李靖微微摆手:“啊,不必了,徐老板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啦,况且我也没带搜查令,徐老板也不想我背上骚扰市民的罪名吧?”
    李靖说罢,就和陈丽云走了。
    徐云龙目送李靖的背影消失,怔了一会,才软软地坐回椅上去。他忽然觉得背上发凉,他反手摸一下,背部的冷汗竟把衣服也沾湿了一片。
    就在此时,有人匆匆跑进来,神色仓皇。
    “大老板来了!”
    “在哪里?”徐云龙立即站起来,道。
    “书房,他说马上要见你。”
    徐云龙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马上向书房奔去。
    这间书房,其实是洋行里的一间密室,能够踏进来的人绝不会很多,里面黑得有如摄影冲印的暗房。
    徐云龙撞进来,黑暗中果然有人坐着,而且正向他转过身来。
    徐云龙心中一寒,闪身一避,疾速抽出手枪。
    “失魂落魄,连我也认不出来吗?”黑暗中的那人厉声呵斥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徐云龙才松了口气,把手枪收起,呵呵一笑道:“老大,神神秘秘的,吓了我一跳。”
    “老大”抬起手来,抹了一下斑白的头发和胡子,蓦地站了起来,沉声道:“是李靖这小子来过吧!”
    “老大”赫然便是帝宫夜总会的大老板徐仁杰。
    “是,但已被我送走了。”徐云龙得意地道。
    徐仁杰却没有半点赞赏之意,他轻轻地哼了一声,道:“他来的目的是什么?说!”
    徐云龙不敢隐瞒了,道:“他指明要找李绿。”
    “哼,他这是有备而来。”徐仁杰心中冒火,“都是你干的好事!谁叫你从泰国打电话回来,要李绿疯狗似地乱窜,去抓什么女人?这下子冒烟了,我看你如何收拾!”
    “这……这我会想办法善后。”
    “你打算怎么样?”
    “祸根是那贱人,一定要抓她回来灭口!”徐云龙咬牙切齿地说。
    “不!你还要玩火吗?”徐仁杰怒道。
    “什么?”
    “这个女人,暂时放开,知道吗?”
    “这……但她似乎知道地道的秘密,留着是一个祸根。”
    “这不用你管,我会处理。”徐仁杰的声音放松了,“你先把那批货办好,别的不必理会。”
    “我离开曼谷时,货已起运了。”
    “货色如何?”
    “三号纯的货色,但欧泰郎要加价……”
    “他怎么说?”
    “他说,他把货从泰国运到澳城,过五关斩六将,分分钟提着脑袋做人,不肯加价,就另请高明……他的口气硬得很。”
    “多少?”
    “这个……”徐云龙竖起两根手指。
    这通常是指每磅海洛因加两个价位,徐仁杰的脸孔涨红了。
    “你答应了?”
    “不答应不行啊,澳城拆家的订金已经收下了,没有货怎么交代?”徐云龙不安地道,连忙瞥了徐仁杰一眼。他自然清楚徐仁杰事事算到绝的脾性,这一下子加了他两个价位,岂非要了他的命!若非其中有徐云龙五个佣的好处,就算杀了徐云龙,他也绝不敢答应。
    意外地徐仁杰并没有发作,只是把鹰般尖利的目光盯着徐云龙:“嘿嘿,老二,你的胆子可越来越大了。”
    徐云龙生怕说多了,自己那份厚利会被一下子揭破,他不由一阵寒凉。
    徐仁杰却不动声色地嘿嘿一笑:“他什么?你又什么?你不说我也知道,凡事要有分寸,不要做得太狠,你记住这个就够了。”
    徐仁杰越是阴声细气,徐云龙的背部就越发寒冷,他知道这是“老大”杀人的“先兆”,碰上他这副神气,谁亦会胆战心惊。
    徐仁杰的目光在徐云龙身上转了几转,忽而又微微一笑,道:“好啦!你去忙你的啦,这批货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你好自为之。”
    徐仁杰说罢,就告辞走了。
    目送“老大”在密室的暗门外消失,徐云龙怔怔地呆立不动,许久,他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一丝狞笑跳上他的嘴角:“他妈的,街外钱大家赚,要不是我徐某人十多年来替你老杰打的天下,你有今日的威风神气?老子也不是好惹的,若有个风吹草动,你也休怪老子辣手无情。”
    两天后的晚上,帝宫夜总会灯火辉煌。
    妈妈生领着三个年轻的女人,走进徐仁杰的总经理室。
    “总经理,这三位是新招聘的,你过过目吧。”妈妈生讨好地对徐仁杰道。
    徐仁杰眯着眼,逐一打量眼前的这三位女人。
第一个太瘦,两腿的胯骨撑了起来,令人想起会移动的衣架。
第二个略胖,也矮了点,男人与她跳舞,必定要俯下身子,那卖座力想必大打折扣。
第三位却令徐仁杰眼神一亮,因为她的容貌与身材,就算在美女云集的帝宫夜总会,不说第一,起码也属绝无仅有了。
    徐仁杰眯着的眼睛也不禁瞪大了,牢牢地盯在那女人高耸的胸上,在那儿,两点淡红色的乳峰透了出来,犹如两粒引人垂涎欲滴的鲜葡萄,这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妙人儿。
    徐仁杰咽了一口唾沫,他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装出一副总经理的神气,伸指向那妙人儿点了一下。
    这似乎是一种暗号,妈妈生心领神会,点点头,示意三位女郎随她离开。
    徐仁杰再也坐不住了,他几步走到酒柜,斟满了两杯酒,他有个嗜好,每碰上特别刺激的事,必定要连干两杯。
第一杯刚入肚,一个电话便打进总经理室来了,打电话来的人,是与徐仁杰有数面之缘的李靖。
    “徐老板,请问你认识钱丰洋行老板徐云龙先生么?”李靖在电话里问道,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根本不带任何感情。
    “是徐云龙老板吗?有,有一面之缘吧,呵呵!”
    “生意上,没有来往吗?”
    “没有!我从来不和他这类人打交道。”
    “啊!那徐老板说说他是哪一类人?”
    “李SIR,开什么玩笑?”徐仁杰有点恼怒了,“谁不知道徐老板是靠什么起家的?虽然现在他干的是正当生意,但徐某人还不屑与他有任何生意来往。”
    “别紧张,徐老板,我只是随便问问。”李靖微微一笑道。
    “李SIR还有什么事吗?”徐仁杰有点不耐烦了。
    “啊,没有了,再见!”
    徐仁杰狠狠地把电话搁下:“李靖啊李靖!你也太自负了,居然打算在我徐某人口中挖料,任你有通天本领,只怕也逃不过徐某人这个吧,嘿嘿!”徐仁杰把掌心狠狠地一捏。
    徐仁杰仰起脖子,把第二杯酒倒入肚里,然后他就上了八楼的一间套房。
    那妙人儿果然已在那里静静地等待,她坐着不动,就如一尊精美的女雕像。
    徐仁杰缓缓地走近去,把手按在她的肩上。
    “你叫什么?”
    “我姓红,叫玫瑰。”女郎轻声道,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的艺名。”
    徐仁杰微笑一下:“啊,没关系,真名也好艺名也好,都只是身外物,重要的是人的素质……你能让我见识你的素质么?红玫瑰小姐。”
    红玫瑰的肩头在他的掌下扭动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徐仁杰微微一笑,便把她从沙发椅上拉了起来,搂着她的腰肢向里面的卧室走去。
    红玫瑰似乎急于想显示自己的“素质”,因此,她很快便开始脱衣服,根本不必徐仁杰开口。她脱得很快,仅一会,她身上就再无寸缕了。
    徐仁杰的眼睛,被妙人儿的肉体映得雪亮。他奔到床边,在一个小柜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凑着鼻子猛吸了几下,然后他就飞快地脱光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回转身来时,她的嘴再一翘,马上露出妖艳的笑容。
    他把她扯到身边,犹如把玩一件新买的玩具,忽然他的目光被她的腹部吸引住了。
    “……红玫瑰,好一朵鲜嫩的红玫瑰!果然是人如其名,好,好极了。”徐仁杰狂喜地喃喃叫道。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把她推卧在床上,狠狠地压了上去。
    在徐仁杰粗重的喘息中,夹杂着红玫瑰迎合的呻吟。
    终于,徐仁杰在她身边沉沉地睡着了。
    红玫瑰缓缓地撑起了身子,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就如毒蛇的信舌,刚刚在她身上舔吻。
    “红玫瑰”就是刚逃出徐云龙毒手的张少慧。
    她离开李靖后,便找了一家僻静的酒店藏身,她深知徐云龙绝不会放过她,必定要杀她灭口。
    张少慧苦苦思索了两天两夜,她在想如何协助李靖破案。
    在徐云龙身边多年,她对他的“生意”自然并非一无所知,但是,徐云龙背后的“大老板”是谁,他们的贩毒罪证,她却毫不知情。
    逃走当晚,她进入地道后,在迷宫般的各条岔道间迷失了方向,在黑暗中乱跑乱转,她只知入口,不知出口,更料不着这条地道的复杂诡秘。
    幸而她后来灵机一动,沿下水道的水管摸去,终于在帝宫夜总会的地下车库寻着出口。
    因此她侥幸没成枪下冤鬼,也因此令她忽然明白,钱丰洋行竟然有秘道直通帝宫夜总会,钱丰洋行必定与帝宫夜总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便是她投效帝宫夜总会的最大原因,也是她甘愿向帝宫夜总会大老板徐仁杰献身的唯一原因。
    她被徐仁杰疯狂般地挤压,弄得精疲力竭,不得不重新躺下。她的肩头触及沉睡一旁的徐仁杰,不禁抖了一下。她不知道他底细,但她决定,她不得不冒险向他试探。
    自第一晚的接触后,徐仁杰对张少慧就着了迷。
    这是半月后的一天中午,徐仁杰又飞快地摸进套房里来了,张少慧这时躺在床上,她全身一丝不挂,雪白的肉体,在粉红色的光线下,映射着迷人的七彩。
    就算在大白天,徐仁杰也不想她穿上衣服,徐仁杰说,如此美丽的肉体,若被那些该死的衣料遮掩,岂非暴殄天物!
    徐仁杰这时又伏在她的身上了。
    她微微抬起上身,看徐仁杰痴迷的神气,她感到机会来了,她决心趁此良机向他试探。
    “你喜欢我吗?”她忽然格格一笑轻声地道。
    “这不是废话吗?”他喘息着回答,嘴和手依然不停地在她身上移动。
    “你是仙女,老天爷赏赐我的宝物。”
    “别开玩笑嘛!”她娇声地嗔道,轻轻地拨开他停在乳峰上的手,“我是说,我的真实姓名和真正的身份。”
    徐仁杰怔了怔,抬起头,又眯起双眼。
    “我不叫红玫瑰,也不是自愿来投聘帝宫夜总会的舞女。”她盯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但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把目光移向她的腹部,然后微微一笑,道:“我知道,红玫瑰是你的艺名,就跟这儿一样。”他把手指往她下腹的文花一点,“红玫瑰,不是人如其名吗,呵呵!”他一阵狂笑。
    “不!我是一个毒贩的黑市夫人,他们来帝宫要捉的人,就是我!”她忽然大声叫道。
    “啊!是这样吗?”他终于爬起身子来了,像忽然碰见妖物似地盯着她。
    张少慧暗地吸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已走了第一步,无论是生是死也要走下去了。
    于是,她把自己如何卖身还毒债,如何被囚禁玩弄,又如何逃跑的经历告诉了徐仁杰,不过,她隐瞒了她是从钱丰洋行的秘道逃走,以及与李靖的关系和在医院被人暗算的隐秘。
    徐仁杰神色古怪,犹如听着神话故事,许久,才半信半疑地提出疑问:
    “那个要你以身低债的人,他是谁啊?”
    “徐云龙,公开的职业是钱丰洋行的大经理!”
    “是他!他干的不是出人口的正当生意吗?”徐仁杰装作吃惊道。
    “那是掩饰的外衣,其实,他是毒贩。”她恨恨地道。
    “啊!那想不到,真想不到。”徐仁杰叹气道。
    “你认识他吗?”
    “一面之缘罢了,我做的正当生意,跟他能有什么深交!现在听你说的,我简直憎恨他了。”
    “你认识他,你向他求情,求他放我一马,好吗?”张少慧惊恐地道,“我怕,怕他寻仇到帝宫,把我杀了……”
    徐仁杰皱眉道:“那不行,我和他没什么交情,我开口求他,反而令他知道你在帝宫窝藏,岂不是更害了你?”
    “你有什么办法救我?”
    “报警!怎么样?”他忽然又挨近她,焦急地道,“我认识一位警察帮办,他一定可以救你。”
    “他是谁?”
    “李靖,他现在是缉毒组的高级帮办,他一定会救你,只要你肯和他合作,怎么样?”
    “不,我不想惊动警方。”她竟然一口拒绝了。
    “为什么?”徐仁杰略感惊讶,但却不动声息地笑笑。
    “你看看……”她伸手指指自己的下腹部,苦笑道:“警方会相信我这种人吗?弄不好,反而把我抓到戒毒中心去了!”
    徐仁杰没再说话,因为他的目光又被她的那朵红玫瑰吸引住了,渐而又变得一副痴迷的模样。
    这老色鬼!张少慧暗地咒骂一声,腰肢一扭,道:“那怎么办?你说呀!”
    他定了定神,才无奈地苦笑道:“那就别报警吧,其实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位美人。”
    “但我是逃出来的,他们正在搜寻我。”
    “你就躲在这里吧,别出门,我保证他们必定找不到你。”他犹如娃娃般的天真。
    “可我总不能老躲在这儿呀!”张少慧哭笑不得,她在他身上根本得不到要领,除了确证他是一名老色鬼外,她甚至不能确定他的真正的身份,因此她就连再试探下去的兴趣也失去了,她悲哀地感到,她白白付出了代价。
    “你要是太闷,可以在酒店的范围内随便走走,但千万别到人多的地方去,这是为了你的安全。”徐仁杰见她久不做声,闷闷不乐,终于讨好地道。
    “那好呀!我现在就去散散心。”她连忙叫道,能够获得一点活动的自由,总胜于整日困守于这见鬼的风流穴。
    “不!等一等!”徐仁杰忽然一跃而起,伸手按住她的头部,推向他的腹下,“这里,你先亲一亲……”
    她不能不服从他的疯狂的欲念,因为她知道,她既然已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自己的生命就等于捏在他的掌心里了。她并不怕死,事实上死对于她来说,并不比活着更可怕,但她不想死,至少现在,暂时她还不能死去。
    她把头埋在他的腿间,努力地讨好着他。
    到傍晚时分,她终于走出徐仁杰的那间套房,她走到长廊,吸一口新鲜空气,她感到自由的可贵。
    她的父亲,已因吸毒去世了,五年过去了,现在年幼的弟妹也已长大成人,再也不用她挂心了。在她心内,家已经没有了,只有一个人,是眼下唯一令她念念不忘的……
    想起他,她的眼睛变得模糊了,她警觉自己的冲动,便回转身,走进帝宫夜总会金碧辉煌的大厅。
    大厅是圆形的,位于整幢大厦的中央,以大厅为轴心,放射出无数条通道,通道的两旁,是酒店出租的房间。
    她因此立刻想起酒店的地下车库,地道的出口,就在地下车库侧面,从外面看,仅是下水道的出口,谁也不知道它下面是一条地道。越公开的地方,越是容易隐藏秘密;越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越是安全。这条地下秘道的主人,想必就是利用了这点人性的逆反心理。
    张少慧想起秘道,她的背部就不禁一阵发凉,心头也禁不住一阵发抖。她极力抑制自己的惊恐,走过大厅,沿梯级而下,她打算一层一层地走下去,直达地下的停车场。
    没有人认识她,她走的是梯级,碰到的人也极少,因此,直到三楼,她没遇上任何麻烦事。
    但在三楼的通道,她忽然被人叫住了:
    “红小姐,你是红玫瑰小姐么?”
    张少慧不能不停下脚步,她扭头一看,原来是当日与她一道投效帝宫夜总会的舞女,那略胖的女郎。
    她只好点点头,算是回答,然后便打算抽身走开。
    那女郎却一手扯住她,急争地道:“我是欣欣呀,你忘了吗?我知道老板最疼你,你帮个忙,可以吧?”
    “什么事?”张少慧此时实在不想多管闲事,但又挣不脱欣欣的纠缠,无奈道。
    “有个客人,要逼我出街钟。”
    “那还不容易,你说身体不舒服不就行了吗?”张少慧笑笑道。
    “啊!不行,不行,他不是人养的,他是泰国人,听说他最喜欢折磨女人了。”
    “他在哪里?”张少慧不禁略感好奇。
    “看!他过来了!”欣欣惊恐地往通道那面一指。
    张少慧顺着欣欣指的方向一瞧,三楼的大厅,果然走出来一位粗壮的男子,张少慧一见这男子,几乎忍不住惊叫出来。
    她认识他,他名叫欧泰郎,是一个走泰国曼谷与澳城的货船船长,她曾经在徐云龙的别墅见过他。起初,她还以为他就是“老大”,后来才知道,他是一条泰国轮船的船长。
    岂料欧泰郎这时竟会在帝宫夜总会出现。他必定认识她,想到这点,她的心弦随着扯紧,立即转身,避免触着他的视线。
    “你救救我呀!”欣欣差点哭道。
    张少慧苦笑:“我自身难保,如何救你?”说罢,她连忙转身走了,这时,在张少慧心中,只有一个人,以及这个人留给她的那个神秘的电话号码。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靖的秘密住所的电话响了。
    李靖的心立刻一颤,因为能够把电话直接打到他这里的人,绝不很多,而张少慧恰恰是这不多的其中一个。
    李靖一手抄起电话筒,打电话来的人,果然是她。
    “你在哪?”他急忙问道。
    她没有回答,声音忽然降低了:“有一条刚到澳城的泰国货船,船长叫欧泰郎,泰国人,你要找的货,可能就在他的船上。”
    “你在哪里?快说!”李靖急道。
    但电话已再无回音,显然,她已匆忙地收线了。

第十二章火浴凤凰

    李靖缓缓地放下电话,脑子里迅速地思索着这突然而来的线报的价值。
    他不知为什么,在感情上他依然相信她,而且她虽然匆忙收线,但刚才说的,实是清晰利落,显然并非受人胁逼而说。
    更要命的是,李靖手头的线索,现时几乎全部断了。
    曾经装载帝宫女死者的十二座客货车,虽然已被寻着,但这是一部早已报失的车。
    据说头部受伤的李绿,也恍如石沉大海,再也不见他的形踪。
    那晚跟踪他、被他逼供的人,当晚便下落不明,这显然是有人助他逃脱。昨天,在一座荒岭,有人发现了这人的尸体,才知是被人杀掉灭口。
    至此,李靖唯一能够入手的线索就全部变得支离破碎。
    因此,张少慧的电话,就恰如暗夜中的火花,虽然不太明亮,但也足以令黑暗中摸索的人动心。
    李靖立刻赶返缉毒组,很快,他的两名助手约翰和陈丽云也奉召赶来了。
    李靖把他接到的线报简述一下。
    约翰兴奋地一跃而起,道:“那还等什么?立刻出发抓人吧!”
    李靖微微一笑,道:“抓人?若寻不到证据,怎样抓?你就算把他抓了,也无法定他的罪,反而打草惊蛇。”
    “难道任由他们顺利接货吗?”约翰急道。
    李靖笑笑:“那自然不是,我们可以采取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约翰苦笑道:“哎呀,我的李SIR,你有妙计就快点说出来吧,吞吞吐吐,把人也急死了。”
    李靖微笑道:“黑吃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算搜不到货,也不至于打草惊蛇,同时也可以逼他吐露内情。”
    通过海运署,李靖很快就查出今天中午,果然有一条泰国货船抵澳城,船名叫“飞翔”,船主是泰国人,但并非“欧泰郎”,而是“查差”。
    李靖他们很快就来到“飞翔”号停泊的码头,而且,很快就寻到那艘叫“飞翔”号的泰国货船,但船上静悄悄的,不但没有人影,也没见灯光。
    李靖挥了挥手,令其他人在四周警戒布防,他与约翰和陈丽云便装登船。
    船的长度约几十英尺,保养得很好,甲板洗刷得闪闪发光。
    李靖向约翰和陈丽云示意,他们两人立即分头走向两边船舷,向船尾方向搜索。
    李靖侧耳细听了一会,便攀上舷梯,跨过驾驶室后面的栏杆,走到上层的甲板上,他发现一个打开的舱口,透出一点灯火,但也同样寂静无声。
    李靖从舱口的竖梯走下,进入船舱。船舱有三个房间,他摸过去逐间推门,其中两间的房门紧闭,第三间房却露出一条小缝,里面传出一些古怪的响声。
    他把耳朵贴近门,他终于听清楚了,里面除了碰撞船壁的金属响音,还有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气声。
    李靖立刻明白,里面的人正表演着什么妙戏。
    霎时间,两种疑念在李靖脑里疾速闪过:一、这是一个陷阱,目的是令他麻木,引诱他贸然闯进;二、这的确是一幕春宫妙戏。
    要通知约翰和陈丽云,已太迟了,李靖略一沉吟,便果断地推开舱门,挤身进去,他把身体贴在船壁上,撩开挡住视线的帘布。
    舱内的光线很暗,但已足以令人瞧清里面的春宫妙戏。
    李靖暗地一笑,他轻轻放下帘布,退了出来。这时,约翰和陈丽云也搜索回来了。
    “有什么发现?”李靖用手势发问。
    “鬼影也不见。”约翰用手语答道。
    忽然舱内传出了女人的尖叫声。
    李靖拔出匕首,一跃而前。
    那男人听到响声,扭头一看,登时目瞪口呆,因为李靖的刀尖已顶住了他的屁股。
    “干得漂亮极了。”李靖冷冷地笑道。
    男人没说话,一会后,才把身体向李靖这面转过来。
    “不准动!”李靖的刀尖一闪,已抵住男人的咽喉。
    男人额上青筋暴涨,面孔发黑,突地,他左手虚晃一下,右手疾速向枕下伸去。
    李靖的刀尖一闪,闪电般把男人的右手钉在床板上,男人立刻发出鬼哭般的惨嚎。
    李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柄手枪,抛给闻声冲进的陈丽云,然后把匕首一抽。
    男人立刻又惨叫一声,鲜血把床布也染红了,他哼叫着,从女人身上爬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敢这样对我?”男人怒叫道。
    李靖把匕首往男人身上一擦,擦去血迹,嘿嘿一笑:
    “进庙烧香,你既然进了我的地盘,就不孝敬一点什么吗?欧泰郎船长。”
    李靖说着时,那女人已爬起来,被陈丽云带到外面去了。
    男人果然是泰国来的欧泰郎船长,他把帝宫夜总会的欣欣带上船,正快活时,冷不防钻出了眼前的凶神。
    欧泰郎额上的血管迅速膨胀,连脖子也涨得通红了。突地,他大吼一声,向李靖扑了过来。
    李靖侧身闪过,猛出一拳,击在欧泰郎的肚子上。欧泰郎禁不住李靖猛力的一击,登时仰面摔在地上。
    李靖扯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拉起,又一拳打在他的下颚,欧泰郎撞在床栏上,痛得缩成一团。
    “快说!货在哪里?”
    欧泰郎哼叫道:“货……什么货呀?”
    “装傻吗?你运来的,除了海洛因,还有什么货。”
    “不!不……我不大清楚,没有……”
    欧泰郎喘着气,一面用手抹去嘴角的血。
    “找死!”李靖又一脚踢在欧泰郎的腹上,他刚欲爬起,又跌倒了。
    李靖用脚踩住他被刀刺穿的手掌,一点一点地加重力度。
    “再不说,老子把你的骨头拆下来!……”
    “我……我……”
    欧泰郎被李靖的狠劲征服了,终于开口。
    “那批货,已卸下了!”
    “在哪里?”
    “西环码头……”
    “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
    “接货人是谁?”
    “是……钱丰洋行徐老板的人!”
    李靖微微一笑,“钱丰洋行徐老板”几个字眼,令他相信,欧泰郎吐露了真情,他忽地手起一拳,又把欧泰郎击昏了。
    这时,陈丽云恰好押那女人走进来。
    “李SIR,你下手太重了!”陈丽云扫一眼地上的欧泰郎,皱眉道。
    李靖闷声不语,他的视线转向她身后的那女人。女人这时已穿上衣服,但披头散发,满脸污迹。
    “你叫什么?”李靖问她。
    “欣欣……”
    “为什么到这船上?”
    “出钟咩……他是客人,硬把我拉上来的。”
    “在哪处高就?”
    “帝宫夜总会……”欣欣低低地答道。
    李靖的心头一动,但却没说什么,下令遭去。
    车驶离码头,李靖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在座的人均明白,一切的言语都是多余的了,因为“货”已在中午卸下,到这时,已如石沉大海了。
    “小姐,你住在哪儿?”驾车的约翰,瞥一眼欣欣,问道。
    车子这时又驶入澳城西环区。
    “前面那幢大厦……”欣欣往前一指,又惊恐地补了一句,“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约翰不做声,李靖伸手拍拍欣欣的肩,道:“不要问什么,这就送你回家,好好睡觉,把一切都忘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欣欣下了车,惶惶不安地向那幢大厦走了进去。
    “李SIR,下一步如何行动?”
    约翰刚关上车门,陈丽云便忽然焦急地问道。
    李靖苦笑:“你以为他会等着我们去收‘货’吗?我的大侦探小姐?”
    陈丽云格格一笑,转过身,伸了伸懒腰,高耸乳峰直逼李靖的前胸:“我什么也不想,只想睡三日三夜的懒觉。”
    “好吧,回家睡吧,有什么情况,我再通知你们。”李靖道。
    约翰也很满意李靖的这个决定,他猛踩油门,车子风驰电掣地向前驶去。
    李靖返回他的秘密住所。
    他正准备躺下,但忽然又一跃而起,他心绪不宁,总好像遗忘了什么似的。
    到底是什么漏洞,一时间他又无论如何想不出来。
    慢慢地,他的思路又聚集到“飞翔”号货轮,为什么船上人迹全无,只有一个寻欢的船长欧泰郎,其他人到哪里去了呢?
    “飞翔”号绝对不会只有一位船长,唯一的可能,是在自己上船搜索时,船上的其他人早就离开了,而他们的行踪,除了欧泰郎本人外,只有一个人会知道。
    这人就是帝宫夜总会的舞女欣欣!
    这犹如电光火闪的念头,刚在李靖的脑中掠过,他的人已飞出室外,跳上车去。
    李靖驶车来到西环区,他疾速走进欣欣的那幢大厦,他刚才已留意到,欣欣是直上四楼的。
    “请问,欣欣小姐住四楼几号房?”李靖向一位值夜更的中年女子打探。
    中年女子打量一下李靖,神色古怪地笑笑,道:“你是她什么人,又是什么表哥吧?”
    李靖一听,心中突突一跳,坏了,有人已抢先一步,他马上抽出他的警员证,向中年女子一扬:“警察,快说,她在几号房间。”
    “七号!七号……”中年女人吓了一跳。
    李靖一个箭步抢到电梯前,电梯的门刚好打开,走出一位男子。
    这是一位身材瘦削的男子,他与李靖擦身而过,走进电梯,李靖才察觉,电梯内有两个带水渍的脚印。
    出了四楼,李靖立刻找到七号房,房门紧闭,门下的缝隙却透出微弱的灯光。李靖按铃、敲门,但均没有回音,也没有脚步声。
    一种不祥的感觉掠过李靖的脑海,他咬咬牙,抽出手枪,以重手法把门撞开了。
    里面没有人,床上的枕被很齐整,显然没被动过,地上却有几件衣服,李靖认得,那是欣欣刚才穿着的。
    厨房的门开着,洗手间的门却闭着,水渍从洗手间的门缝渗流出来。
    李靖疾速抢到洗手间,猛拧把手撞了进去,欣欣浑身赤裸,正躺在浴缸里面,浴缸的水,已快把她的头面淹盖了。
    李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起欣欣,放到地上,用力按压她的胸口。
    欣欣的嘴吐出了带血的水,她的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虽然仍很微弱,但总算渡过了危险的关头。
    “欣欣,你醒醒……”李靖呼唤道。
    欣欣缓缓地睁开眼,她的眼珠发白,似已凝固,她已认不出他是谁。
    “我救你的,刚才行凶的人是谁?”李靖也顾不了许多,忙道。
    她摇摇头,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你到船上后,除了那个泰国船长,还有其他人么?”
    她无力地喃喃道:“他们……走了,都走了……”
    “去哪里?是海边吗?”
    欣欣点了点头,鼻孔有血水流了出来。
    “你知道他们去那里干什么吗?”
    没有回音,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微弱的呼吸也陷于停顿。
    李靖皱了皱眉,一跃而起,抢到电话前,向附近的警署打了个电话,请他们立即派救护车来。
    然后,李靖就疾奔而去。
    李靖知道,片刻也不能停留了,因为欧泰郎在关键之处骗了他,那批“货”并非在中午已卸走,而是在李靖上船的同一时间,转移到另一处地方卸货,很可能直到此时,那批“货”仍在那个海滩。
    而能否抓住徐云龙的尾巴,就看李靖是否能够及时赶到了。
    那是一个漆黑的,充满凶险的海滩。
    李靖伏在一艘渔轮的甲板上,向海滩前面望去,在一座荒废了的油库阴影中,停了辆货车,车上有人影移动,车后的沙地上,堆放着一堆什么东西,从货车到海边,约有六百英尺距离。
    李靖到来时,这艘渔轮已停泊在旧码头。这时,李靖忽然听到甲板上有脚步声,甲板是金属造的,声音在金属中传得很远,李靖的耳力也特别灵,因此,当他伏在甲板上时,就算一只老鼠走过,也难逃脱他的耳朵监察。
    脚步声向前甲板移过来,李靖立刻绕到船尾,悄悄攀上后甲板,他刚伏下,脚步声就在前甲板消失了。
    李靖寂伏不动,用眼睛扫视周围的环境,借着海水微弱的反光,他看到那座油库、货车和车上的人影。
    货车和这艘渔轮,显然大有来头,而那堆放在车后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欧泰郎运来的那批“货”,而且,更有可能“货”是先由“飞翔”号货轮,转移到这艘渔轮,趁夜深人静,才开始卸货装运。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看来,李靖的对手很懂得利用这个人性的弱点。
    但这一切只是推断,是否如此,李靖并无绝对的把握,而且他只有孤身一人,此时要通知任何人已绝不可能了。渔轮与货车之间,有几百英尺的距离,如何接近,只要略一大意,就会两面受敌,就算李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李靖这时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最有利的反击的时机。
    李靖侧转身,藏在后甲板的缆盘后面,抽出他那柄德制瓦尔萨手枪,他越来越喜欢这枝枪了,因为它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靖觉得,他不能空耗时间了,他决定转移一下位置。
    就在此时,前甲板方向又传来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李靖探头出船舷,向前望去,在黑暗中,有两人正抬着一个木箱走近搭桥,走上码头的岸边,李靖忽然听到这两人的低语。
    “快走……”
    “赶着去见鬼吗?这是最后一箱了。”
    “你知道个屁,刚才小姐来过!欧泰郎把老板出卖了……”
    “小姐,你是说她亲自出马了?”
    另一人没有回答,两人已走上码头,向那座油库走去,渐渐变得身影模糊。
    李靖的心突突一跳:“小姐!”这“小姐”是谁?莫非对方已掌握了自己的一切行踪?
    李靖的心陡地抽紧了,如果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那此刻他说不定已被人严密监视。
    李靖咬咬牙,便沿着左舷向前甲板爬去,他知道,他此时就连一秒钟也不能再等待了,因为等待的结果,将是死亡。
    李靖全身的细胞都处于戒备状态,每爬前一步,都有随时被袭的可能,但并没任何动静,能够听到的只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爬抵货舱与前甲板相接的转弯处,他蹲着身,探头望去,前甲板空荡荡的,不但没有人影,也没有任何木箱,只剩下几根绳索,以及一幅大油布。
    刚才那两人抬走的,果然是最后一箱“货”了,此时,除非他立刻上前追截,否则,人和“货”便会安然运走,在他李靖眼底下安然运走。
    李靖一急,便欲跃身而出,但就在此时,他的背部已被一件冰冷的硬物顶住。
    “不准叫,举起手来!”他的耳边响起耳语般的喝令声。
    李靖只能服从,他乖乖地举起双手,手握的枪,也立刻转移到身后那人的手上。
    “走,向前,不准回头!”第二声喝令又响了起来。
    李靖的背部被枪顶着,向前迈步,他不禁一阵苦笑,自己这只螳螂,竟有黄雀在后。
    李靖缓缓地移着脚步,他并没半点惊恐,类似的凶险他不知碰过多少次了,而且身后的人似乎也不想要他命,这点,李靖听对方的口气便心中有数。
    一会后,已走到货舱的舱口,下面黑漆漆的,犹如一口深浅莫测的枯井。
    李靖突地一扭身,高举的双手趁势向后一扫,顶着背部的枪立刻移开了,他随即用右腿向后猛蹬,恰恰击在对方的胫骨。那人被他一脚扫倒,余势不止,竟滚落船舱去了。
    李靖闪离舱口,爬上通向驾驶台的舷梯,那人虽然被他扫落船舱,但他手上有枪,李靖不敢大意。
    驾驶台上也是漆黑一片,李靖不敢乱动,侧耳细听,下面船舱再无声息,那人可能跌昏了。
    再过片刻,李靖开始移动身体,但他刚一举步,匕首便碰着一块金属,划出一点火花。
    就在此时,李靖的肘部突然被人猛力撞了一下,手握的匕首竟脱手而飞。这一击非常沉重,李靖感到自己的半边身子竟痛得不能动弹。
    显然,袭击他的人身手绝对不弱,但这人似乎并不想要他的命,只是缠住他,拖延时间。
    李靖心中一阵气恼,他俯下腰,似乎痛得就要倒下了。那人一闪而近,显然再欲补一击,把李靖打昏。
    就在此时,李靖决然反击了,这时是他含怒出击,拳如电闪。猝然击出,世上甚少有人能够回避。
    李靖一击即中,对方立刻闷叫一声,李靖的第二拳却无法击出,因为他的第一拳触着的,竟是一团温软而富弹性的肉体。李靖知道,世上具有这种销魂特性的物体,只能是女人的乳峰。
    但李靖的第一拳,已足以令对手软倒了,这人也不例外,身子竟软软地向李靖倒过来。
    李靖把这人头罩的丝袜剥去,他不禁目瞪口呆,就如在现代的都市,突然出现了一头史前的食肉恐龙。
    这人竟然是他的女助手陈丽云,一位在缉毒组任职多年的女沙展。
    李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拼命地摇着她,一面低叫道:“丽云!醒醒!我是李靖……”
    陈丽云终于醒了,但她脸上已失去往日的甜笑,半睁的眼睛闪着的是凶狠的光芒。
    “丽云,你来这里干什么?”正说着,李靖的鼻梁就挨了沉重的一拳,在惊疑中的李靖,被这一拳击倒了。
    陈丽云一跃而起,发疯般地向李靖扑来。
    李靖心中一凉,连忙滚身避开,这时他就连苦笑也无法发出了,他断定,陈丽云不是存心杀他,就必定是疯了。
    陈丽云却没有追来,突然又在黑暗中消失了。
    李靖这时心又一凉,连忙跃到驾驶台的暗处,他知道,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果然,他立刻就听到了刺耳的枪声,尖啸的弹头在他四周飞溅。他知道对方的动机并非要杀他,而是向什么人鸣枪示警,但结果都一样,因为在他手下竟然出现这种丢脸的事,这比杀了他更令他难过。
    枪声在寂静的夜中,犹如霹雳雷霆,油库的货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就立刻开走了,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枪声停了,也可能是对方的子弹已打光。李靖趁势一个飞跃,翻下船舱,他突然像被钉住,再也不能移动。
    陈丽云半躺在船舱里,手握的枪正对着他的胸膛。她秀发纷乱,衣服已被撕成碎片,嘴角不断涌出血水,显然她已受了重伤。但她仍然足以夺去李靖的生命,因为李靖的身手再快,也绝对快不过她手握的枪。
    两人默默地对视,一切语言此刻都已成多余了,因为一切已不再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李靖喃喃地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知道吗?”陈丽云忽然叹了一口气,低声地叫道。
    “但你可以回头是岸。”李靖忽然生气了。
    “不,太迟了,人一旦落了水,就休想干身上岸了。”
    陈丽云幽幽地叹了口气,枪口忽然一转,抵住了自己的胸口。
    “……别干蠢事!”李靖大叫一声。
    但沉闷的枪声已响了,她半跪着的身体缓缓地向李靖这面倒下,鲜血在她的乳峰间喷出,溅湿了李靖英雄本色的血腿……
    整整三日三夜,李靖和约翰几乎把全澳城的夜总会都刮遍了,但李靖要寻找的人,依然不明下落。
    陈丽云的自杀,令李靖不得不全盘改变自己的行动计划。
    陈丽云是某贩毒集团打入警方的内奸,这点已确定无疑。而且她与钱丰洋行的徐云龙有某种联系,这点也是确定不移的。
    但徐云龙是否便是这个贩毒集团的“老大”?李靖不能断定,同时,对方的贩毒证据在哪里?李靖更无法掌握,知道这一切的秘密的,只有欧泰郎,但由于陈丽云向对方泄密,欧泰郎在那晚上便被杀掉灭口。
    至此,李靖所有的线索,已全部中断。
    在绝望中,李靖忽然想到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张少慧。对方既然可以派人潜进来做内奸,他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天然的卧底。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到要利用她来做卧底,李靖就不能不感到痛苦,因为这等于把她推向死亡线上,但李靖已再无选择,因为这是他目前剩下的唯一杀手锏。
    终于,李靖寻到了张少慧的下落,而且,在高度秘密的情形下,他与她单独见了一次面。
    这时,是他与她见面的第七天晚上,李靖忽然接到她的一个线报。
    李靖默默沉思一会,终于把约翰召来。
    “旧油库码头,约翰。”李靖道。
    约翰沙展一听高兴了,立刻道:“好极了,我马上率队赶去。”
    李靖略一沉吟,便道:“不,只带十个人,而且除你我外,所有人不准接近油库……出发!”
    李靖和约翰很快率队赶抵那座旧油库,李靖下令缉毒的其他人在外围警戒,没他的命令,不准接近油库。
    一会后,就听到货车驶来的声音,这是一辆载重的大货车,车上盖着黑色的帆布,没开车灯,悄悄驶近,犹如一座黑色的坟墓。
    大货车驶到油库的大门口,车上跳下两条人影,跑到门前,推开了两道大铁门,货车随即驶了进去,大铁门在里面重新关上了。
    李靖打了个手语,约翰会意,与李靖一道贴着墙边,摸到仓库背后,从一个缺口中钻了进去。
    仓库里面黑漆一片,废弃的东西胡乱地堆放着,没有任何灯光,也没有任何人声。大货车就停在仓库的前半部,货车后面有人影晃动,似在搬运什么东西。
    李靖又打了个手语,约翰点点头,立即向右面墙壁爬去,绕过一堆水泥板,潜移向仓库的前半部。
    李靖向左面的墙壁摸去,突然,有五六条人影向这面跑来,李靖连忙伏下。
    这批人一直跑向前面的一间破屋,一会后,李靖眼前一亮,破屋竟透出火光,原来那班人竟点亮了一盏风灯,显然,这班人自以为此地非常安全。
    李靖悄悄向破屋摸过去,把眼珠靠近破屋的裂缝,他心头不禁突突一跳。
    此时破屋里面又走出一个男人,西装领带,打扮斯文,但露出的却是狰狞的笑容。
    “徐云龙……”李靖暗叫一声,“他此时为什么会出现?”
    “把她请出来!”徐云龙这时狞笑下令。
    立刻,有人被推了出来,这是一个女子,她的嘴被破布塞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叫声。
    徐云龙走近去,重重地掴了女人一记耳光,女人的脸立刻侧向一边,正迎着李靖的视线,她竟然是张少慧。
    李靖握枪的手,不禁一阵微颤,她不是在徐仁杰身边吗?为什么忽然又落在徐云龙的手上?
    “他妈的,你以为藏在帝宫,老子就奈何不得你吗?你知道徐老板是谁,他是我徐某人的老大,你以为他会为你与我反目吗?你也不想想,嘿嘿,他做阿头没有老子替他打天下,他有今日的风光……他到底把你送回到老子的手上了。”
    徐云龙咒骂着,随即又狞笑道:“你既然背叛我,可就休怪老子不念一夜夫妻百日情了……请吧,兄弟,你们喜欢对他怎样,任随尊便!”徐云龙说罢,缓缓地退到一边。
    他身边的五六个男人,立刻发出鬼嚎般的怪叫声,然后一齐动手,把她推在地上,用手或腿压住她的手脚,剥脱着她身上的美丽的衣服,眨眼间,她就被剥脱得一丝不挂了,十几双手掌掠过后,她的乳峰、肚皮、大腿,便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李靖的脑袋一阵昏眩,因为他的血管已几乎涨破了。
    “要干,就快点,他妈的,前世未玩过女人吗!”徐云龙狞笑道。
    “……红玫瑰,她身上有红玫瑰……”有人怪叫道。
    随即有人向地上的她,扑压过去。
    就在此时,破屋外面传来一声惨嚎,破屋里面的人立刻乱作一团,有人从破屋内冲了出来。
    李靖知道,那是约翰按捺不住,在那里悄悄动手了。
    李靖趁机把手枪一甩。李靖甩手一枪,例不虚发,这一枪,立刻把破屋内的风灯击灭。
    这一霎间的黑暗,对李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在电光火闪的瞬间,李靖已在破屋内外来回了一次,他闪电般跃走时,他的腋下多了一个赤裸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红玫瑰”张少慧。
    这一枪,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向约翰示警,约翰听到枪声,立刻火速撤离油库,因为李靖严令:枪声就是撤走的讯号。
    李靖抱着张少慧,闪电般地撤离油库。
    前面就是缉毒组其他人埋伏的小树林。
    就在此时,李靖的身后强光一闪,随即是一声相当猛烈的爆炸,整座旧油库顷刻倒塌,烈焰冲天而起,把夜空烧得通红
    帝宫夜总会的大老板徐仁杰,此刻正躺在他那间套房,欣赏着电视。
    这是旧油库发生爆炸的两小时后,电视的新闻报告把爆炸现场播了出来。
    徐仁杰笑了,笑得非常甜蜜,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导演的,这是他一生中所导演的最美妙的一幕戏。
    陈丽云是他派潜警方的内奸,由于陈丽云的密报,他早就知道张少慧与李靖的不寻常的关系,他故意把张少慧留在身边,以此来支配李靖的行动。
    唯一失策的是他被李靖抢先找到那个泰国船长欧泰郎,而且从欧泰郎口中获悉了那批“货”的下落,这因此令他损失了陈丽云这名得力的女将。
    到此地步,徐仁杰决定弃车保帅,他故意在张少慧面前露口风,透露徐云龙有一批货在旧油库上落,利用张少慧的口把李靖引去。
    然后他又把张少慧送回给徐云龙,以此表示对他的信任。
    同时,他另派他的心腹执行另一项秘密任务,在旧油库埋下烈性炸药,令李靖和徐云龙一锅熟。
    另一方面,那批“货”他已安然运入帝宫夜总会下面的秘道。
    “……据警方现场透露,旧油库的爆炸案,不排除人为破坏的可能,但破坏旧油库的目的是什么,警方目前正在追查中……”电视台的新闻报道说。
    徐仁杰不禁一阵大笑:“呵呵!什么不排除人为破坏的可能!为什么不干脆一点说,这是一位天才导演的杰作!”
    “不错,这的确是一位天才导演的杰作!可惜这位大导演并非徐老板你!”
    突然,徐仁杰的后面响起冷冷的嘲笑声。
    徐仁杰猛吃一惊,连忙扭头一看,站在他身后数英尺远的,是他预料早就“一锅熟”的李靖和张少慧,而他们的身后,通向这间套房的秘道洞口正张开了黑盘大口。
    李靖的枪口,也冷冷地对着他的胸口。
    徐仁杰知道完了,因为他们既然是从秘道走出来的,那秘道中的那批“货”,必然已落到李靖的手上,而带领李靖进入秘道的人,就是有朵“红玫瑰”的张少慧。
    徐仁杰至此才明白,李靖到底是李靖,他太低估他的能耐了,他不但识穿自己弃车保帅的妙计,相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张少慧这个“卧底”,故意中计,在他不备时,便突然来个暗渡陈仓,把他的黑窝连根拔起。
    徐仁杰盯着李靖和张少慧,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准动!”李靖沉喝道。
    李靖喝声未落,徐仁杰的腰突地向下一缩,双手同时猛力向前一推,他坐的带轮沙发椅便闪电般地撞向张少慧。
    李靖暗吃一惊,他怕张少慧受伤,便疾速一闪,挡在张少慧前面,他的手枪也响了,但只击中沙发椅的靠背,沙发椅反而撞中了他的膝盖,李靖身体一晃,几乎跌倒。
    徐仁杰闪电般地一跃而上,飞起一脚,踢掉李靖手握的枪,李靖挥拳直击徐仁杰的头部,右手趁势把张少慧推开了。
    李靖推开张少慧,他的右手却被徐仁杰反腕扣住了,然后纵身一跃,用右手锁住了李靖的咽喉,李靖登时一阵窒息。
    张少慧一见,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你放开他!”她嘶声叫道。
    徐仁杰猛挥一拳,击中张少慧的胸口,她叫了一声,按着胸口倒下了。
    李靖趁徐仁杰出拳的刹那,猛力一扭脖子,拼力转过身来,顺势提膝向徐仁杰的下腹猛力一撞。
    李靖的这一击非同小可,徐仁杰的脸孔登时扭歪了,身体亦弯下,呼呼地直喘气。
    李靖不容他回气,疾扑上前,向他的腹部又狠狠一拳。
    这一拳把徐仁杰打得向后撞去,撞上酒柜,软瘫在地上了。
    李靖扑到张少慧身前,俯身一探,幸好她只是痛得暂时不能移动。李靖太关心她的安危了,反而被徐仁杰瞧穿了这个弱点。
    李靖抬头时,他发觉徐仁杰手上已多了一枝手枪。原来他的手枪就藏在酒柜下面,他被李靖连击两拳,知道在拳脚上他绝非李靖的对手,便故意露出空门,挨了李靖一拳,身子趁机倒向酒柜这面,李靖向张少慧俯身时,徐仁杰已在酒柜里面摸出这枝装了消声器的手枪。
    李靖暗吃一惊,他知道坏了,便双手猛一运力,把张少慧推到墙角,再突地反身闪电般向徐仁杰扑去。
    徐仁杰嘿嘿冷笑,向张少慧那面一滚,避开了李靖近身的一击,乌黑的枪口依然对着李靖的胸口。
    此时李靖距徐仁杰有五英尺远,张少慧却反而落在徐仁杰的身边。
    李靖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先挨一枪了,然后他才有机会反击,假如这一枪并不能置他于死地的话。
    枪声响了,由于装了消音器,只是沉闷的“噗”的一声。
    倒下的却并非李靖,而是张少慧,她突然跃起,向徐仁杰扑过去,子弹就在近距离射入她的下腹部。
    这仅是千钧一发间的事,但千钧一发间,已足够李靖反击了,几乎在枪响的同一时间,李靖的直勾拳便击中徐仁杰的太阳穴。
    徐仁杰连叫声也没有发出,就如死尸般地倒在地上。这本来是李靖欲作的最后一击,这一击所含的力度,是世上任何人,也决计承受不起的。
    李靖一手抱起张少慧,鲜血已把她的下腹部染红了,但尚有些微的气息。
    “支持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李靖大叫道,不知为什么,李靖自己觉得,他的叫声竟含有哭音。
    张少慧动了一下,李靖忽然听到她的低语声:“……不,太迟了,人世间已不需要我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说!你说吧……”李靖道。
    “……鲜血是否可以洗脱红玫瑰的污迹?”
    李靖怔了怔,他不知如何回答。他见张少慧正焦急地盯着他,便连忙用力地点点头。她终于笑了,笑得非常甜美,就犹如李靖初见她时,是位美丽纯真的少女,但这是她终生的最后一次真正的笑容。
    李靖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泪水与她身上的鲜血混和了。
    约翰沙展这时率队冲了进来,他一见眼前的情形,竟怔住了,“李SIR,你受伤了吗?”约翰惊道。
    李靖怔怔地呆立不动,终于,他能够苦笑了,他叹了口气,道:“不,我没受伤,但这是我李某人最窝囊的一役,因为我竟然不能回答:鲜血是否可以洗脱红玫瑰的耻辱。”
    李靖说罢,抱着绝命的“红玫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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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8 03:24: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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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门风云系列
    英雄无泪
    萧显著

第一章 英雄无泪

    一座严密设防的监狱,大门由狱警徐徐打开,李靖由门内步出,然后狱警把大门再度关上。
    李靖从此重获自由了,因此不期然地深深吸了口自由的空气。随即回想起当年自己大好的前途,后来却在这座监狱度过了六年漫长的牢狱生涯,想起往事,感慨良多,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靖年约二十八岁,经过六年牢狱生涯之后,把他磨炼得成熟、稳重。从他脸上看来,留下了不少风霜,也留下不少忏悔。想起前尘往事,虽则往事如烟,但一幕幕仍历历在目,是那么的清晰,一切就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
    他步出监狱之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在马路旁的人行道上慢慢前行,虽然面前是一条大道,但对他来说,自己的人生道路会是康庄大道吗?他这样前行有目的吗?目的在哪里?
    这一切,他似乎都不知道,也好像从来没有想过。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此时,一辆摩托车向他迎面驶来,这本来是一条公路,有车辆来往并不奇怪,所以他也不以为意,仍继续向前走。
    那辆摩托车驶到李靖身旁忽然停了下来,骑者的头盔装有茶色的面罩,所以看不清其相貌。
    李靖见那摩托车停在身旁,有点奇怪,因而也停下了脚步。
    摩托车骑者把车停在李靖身边后,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原来照片上的人正是李靖,只是照片上的李靖神采飞扬,与今日的李靖简直判若两人。
    骑者看看照片,又看看李靖,好似有点不敢肯定地问李靖道:“你就是李靖?”
    李靖道:“不错。”皱眉头,道:“你是谁?”
    骑者并不答话,开动摩托车,“呼”的一声,便从他身旁掠过了。
    李靖感到奇怪,何以一踏出监狱门口便有人找自己?那人是谁?又为什么显得如此神秘?身上又何以藏有自己入狱前的照片?
    他正感到奇怪,不由得扭转头一看,这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原来那辆摩托车并未离开,就停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骑者正以手枪瞄准自己。
    李靖感到不妙,连忙伏在地上,就在他伏下的同时,摩托车骑者向他连开两枪,幸好他躲得及时,否则必死无疑。
    很明显,摩托车骑者证实李靖身份后,作势驾车离开,然后在离李靖身后不远处停车,再拔出手枪从后暗算李靖,但李靖不期然一回头,把骑者的举动看在眼内。
    骑者两枪落空,再发两枪,李靖连忙在地上打滚,那两枪只射在地上。
    骑者好似非要把他置于死地不可,又向他连发两枪,李靖不慌不忙,仍在地上打滚,骑者那两枪又未击中。
    那骑者连发六枪而未击中,还不甘心,见李靖仍躺在地上,又向他开枪,但发觉子弹已用尽,连忙收起手枪,扭动摩托车马达,便向着仍躺在地上的李靖急速冲了过去,李靖见状,慌忙爬起身来,走到人行路上躲避。
    骑者见他走上人行路,便越过行车线向他追去,但此时,迎面同一行车线上忽有一辆敞篷跑车驶来,骑者连忙避开。
    只见那驶来的敞篷跑车由一个戴着黑色太阳眼镜的少女驾驶。
    那少女见同一行车线上忽有一辆摩托车正高速驶来,登时吓得面容失色,手忙脚乱之下,把方向盘胡乱地向左一扭,跑车便冲上人行路,并且发出一声巨响,整辆跑车登时撞向路边的一根灯柱。
    摩托车骑者技术精湛,而且也很冷静,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了与跑车相撞。
    李靖无暇理会车上少女,见那摩托车骑者正想离开,连忙快步从后追了上去。
    摩托车骑者见杀不了李靖,又发生交通意外,且见李靖正怒气冲天地追来,他也不敢逗留,一踏油门,摩托车便如箭般驶去。
    李靖见摩托车已逃之夭夭,恨得牙痒痒的,想起那跑车上的少女生死未卜,连忙折回跑车失事处。
    李靖回到失事现场,只见跑车上的少女满面是血,而且双眼明显受了伤,在不断流血。
    李靖立即意识感到,此少女之所以发生事故,是因自己而起,心中极为不安,摇着少女身体,急呼:“小姐,你怎样了?”
    那少女却全无反应,李靖更担心,伸手探她鼻息,觉得她仍有呼吸,只是人事不省罢了。
    李靖不知那少女伤势如何,更不知有没有生命危险,他知道如果打电话报警,再由救护车送少女进医院,这起码要相隔一段时间,他恐怕拖下去会危及此无辜少女的生命,情急之下,救人要紧,他不顾许多,打开车门,便把少女抱起,并且拿起她身边的手袋,然后等候车辆经过。
    刚巧此时有一辆计程车经过,李靖连忙把车截下,匆忙抱着少女坐上了计程车。
    上了车后,李靖急得满头大汗,忙道:“司机老兄,马上去就近的医院。”
    这个情形,不言自明,司机也知道应去什么地方。
    然后李靖要求司机通过电话向警方报告交通意外的准确地点。
    计程车以高速行驶,不久抵达一家医院,那少女马上被送去急救,然后李靖向驻医院的警员讲了事件经过。
    李靖对警方说自己行经事发地点,忽见一辆摩托车超越行车线,刚巧受伤少女驾车驶至同一地点,伤者为了要闪避那辆摩托车,而把车开上了人行路,再撞着路旁灯柱而失事受伤,摩托车在事发后逃逸而去。李靖向警方隐瞒了被人狙击的真相,他是不想事件扩大,更何况自己入狱前及受刑期间与人无怨无仇,对竟然有人要杀自己而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警方录取了李靖口供之后,再检查受伤少女的手袋,在手袋内发现伤者的身份证,因此李靖知道了那女伤者名叫胡惠子,二十二岁。
    警方根据伤者身份证上资料,通知了伤者家人。
    急救室门上的“手术在进行中”的灯箱仍亮着。
    胡振东夫妇急得满头大汗在等手术结果,他们坐立不安,李靖则呆呆地坐着,他内心极为不安,因为自己甫一出狱,便惹起了这宗“交通意外”,虽然罪魁祸首不是自己,但可以肯定,自己绝不能逃避这个责任,所以胡惠子是生是死,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如果胡惠子不幸死去,他将会一生也不安乐。因为她的父母失去女儿,或许只是痛苦一段时期,但李靖会一生受到良心责备。
    胡振东夫妇就是胡惠子的父母,约莫五十来岁,夫妇两人同样身躯略胖,看外表,就知道是富有人家。
    胡氏夫妇当然已知道身边的李靖就是送女儿进医院的“好心人”,但他们还没有心情向李靖道谢。
    胡氏夫妇不知道女儿的车祸是由李靖引起的,因为李靖没有讲,李靖大概也不会把真相告诉他们。
    他们也不知等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一名医生走了出来,胡氏夫妇及李靖紧张得连忙站起身来,并一同到医生面前。
    胡振东声音颤抖地,忙问道:“医生,怎么样?我女儿怎么样了?”
    李靖的一颗心急得在猛跳,也神情紧张地在等医生的答话。
    那医生神色严肃,道:“幸好及时送进医院,否则再拖一会就很危险,现在你们可以放心,她已脱离了危险期。”
    胡氏夫妇顿时面露笑容,一齐向医生道谢,李靖也暗暗松了口气。
    胡氏夫妇觉得,除了医生的努力抢救外,李靖才是女儿的真正救命恩人,因为如果不是李靖及时把女儿送到医院,后果不敢想像,所以夫妇二人向李靖连番道谢。
    李靖啼笑皆非,但也与他们客气了一番。
    医生见他们喜形于色,面色有点沉重地对胡振东道:“令千金性命虽然无碍,但恐怕会双目失明。”
    胡振东夫妇听了,仿佛一记焦雷打在头上,顿时耳中嗡嗡作响,灿烂的笑容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靖的心也突然冷了半截。
    医生又道:“令千金戴着太阳眼镜,汽车失事时,头部撞向前,把眼镜片撞破,碎片因而插入双眼。”
    胡太太的眼眶湿了,颤着声音道:“她双眼可以医好吗?”
    胡振东也急道:“医生,我们夫妇几十岁了,就只有一个女儿,你无论如何要替我们把她双眼医好。”
    医生道:“暂时很难肯定她双眼会不会复明,要观察一段时间,你们最好找一个专业的眼科医生替她检查一下。”
    医生说完便离开了,胡氏夫妇两个人都呆住了。
    李靖的心一直往下沉,内心极为难过。
    这时,一名青年急速地奔了过来,此青年年约二十六岁,样子也长得不错,但有点花花公子的味道,只见他手执一束鲜花,神情有点紧张地来到胡氏夫妇面前,一面情急地道:“世伯,伯母,惠子怎样了?她伤得严重吗?”
    胡太太在抽泣,青年暗吃一惊,追问道:“到底惠子怎样了?”
    胡振东语带责备,道:“汉龙,你明知惠子驾驶技术不精,连驾驶执照也没有,你为什么把你的跑车借给她玩?”
    那青年无暇解释,仍追问道:“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惠子情形到底怎样?”
    胡振东长长叹了口气,好似已成定局,不想再提一样,胡太太则仍在饮泣。
    李靖见那青年情急,插嘴道:“放心,惠子她已度过了危险期,生命无碍。”
    青年随即松了口气,望着胡太太,道:“伯母,既然惠子无事,还哭什么?”
    胡振东又向青年指责,道:“都是你不好。”
    青年有点委屈,道:“世伯,我一直都反对惠子驾车的,但她偷偷把我的车钥匙拿去,把跑车开走了,我也不知道。”
    胡振东又摇头叹息了一声。
    青年望了望李靖,对胡振东道:“这位先生是谁?”
    胡振东道:“幸好这位李先生及时把惠子送进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青年露出感激神色,上前与李靖握手道:“多谢你,我名叫李汉龙,是惠子的未婚夫,先生怎么称呼?”
    李靖道:“李靖。”
    李汉龙道:“我那辆跑车是新买的,撞成什么样了?”
    李靖见他关心自己的跑车比关心胡惠子还甚,心生反感,便答道:“完全撞毁。”
    李汉龙听了,感到很心痛似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望着胡太太,见她仍在抽泣,上前好言慰解道:“伯母,惠子吉人天相,别再哭了。”
    胡太太边抹眼泪,边道:“医生说,惠子可能会双目失明,你教我怎不伤心?”
    李汉龙顿时呆了,喃喃地道:“惠子长得这么漂亮,从此双目失明,那如何是好?”
    胡振东道:“汉龙,难为你了,我们都老了,惠子以后的日子就要你加倍照顾啦。”
    李汉龙身不由己地点点头,梦呓般道:“我会的。”
    李靖觉得再没有逗留下去的必要,趁他们不留意之际,便悄悄离去。
    一间格调高雅,气氛和谐的餐厅,程子风独个儿坐在一角,看样子似在等人。
    只见这程子风年约二十七八岁,样子斯文,穿一套笔挺西装,看上去风度翩翩。
    他故意选了一张面向餐厅正门的台子,目不转睛地望着门口。
    过了一会,李靖走入餐厅,程子风已一眼看见他,顿时面露兴奋神色,连忙向李靖招手。
    李靖也看见了程子风,同样一脸兴奋,向程子风的台子走了过去。
    程子风已站起身相迎,二人甫一见面,竟忍不住互相拥抱起来,立刻引起了其余顾客的奇异眼光,但他们一点也不介意。
    二人心情有点激动地拥抱了一会,然后程子风叫李靖坐下来,接着程子风向侍应要了一瓶白兰地酒。
    程子风又道:“李靖,我今天太忙,没有时间去接你,不要怪我。”
    李靖苦笑一下,道:“既然你当我是兄弟,为什么还说这些话?”
    程子风笑责道:“你也不对,当初为什么不登记我的名字,好让我去监狱探望你?”
    李靖又苦笑一下,道:“你是个好青年,且大好前途,我不想你和一个杀人犯扯上关系。”
    程子风有点不悦,道:“为什么说这些话,我根本没有当你是犯人,当年你杀人,只是手枪走火而已。”
    李靖呆木地道:“但我始终是个杀人犯。”
    程子风更不悦,正想说话,此时侍应把酒送来了,便改口道:“以前的事别提了,我们喝杯酒庆祝你今天重获自由。”说时已斟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送到李靖面前。
    李靖拿起酒杯。怔怔地望着那杯酒,眼神有点呆滞地道:“我本来就不懂喝酒,六年前的平安夜,就因为喝了几杯酒,所以才错手杀了人,从那天开始,我什么都完了。”
    程子风见他对前途心事重重,好言慰解道:“听我的,别再想从前了,当年你是个头脑精明的好警察,凭你的头脑,你还有大好前程,为什么灰心?”
    李靖呷了口酒,改变话题道:“有没有见过邓威和石自豪?他们怎样了?”
    程子风喝了口酒,放下酒杯,道:“很久没有见他们了,自从你入狱之后,我们四兄弟已各散东西,但邓威和石自豪合股的生意听说做得不错。”
    “你很少跟他们联络?”
    “他们两个都是天生的生意人,现在已是成功商人,满身铜臭,说话三句不离本行,每次与他们见面,总是格格不入,倒不如不见。”
    “大家始终是好朋友嘛。”
    程子风笑道:“幸好他们两个当年经不住警察学校的严格训练而中途退学,否则他们当上了警察,社会上就少了两个成功的生意人。”
    李靖道:“可能这就是人各有志吧。”
    程子风道:“也许你说得对。”
    李靖忽然低沉着语气,道:“有没有见过伊丽?她怎样了?”
    程子风叹息一声,摇头道:“别提啦,她就快结婚了。”
    李靖顿时愕住了。
    程子风劝道:“忘记她吧,这世上女子多得很。”
    李靖一脸失落,叹道:“从我入狱的第一天开始,就料到有此一日。”
    程子风道:“但你也不能怪她,当初你被判入狱九年,有哪个女子会等你九年?即使后来你在狱中行为良好,六年多后获释,也不能让人等你六年的。”
    李靖心情更沉重,道:“我没有怪她。”
    程子风道:“你知不知道伊丽要嫁的人是谁?”
    李靖摇摇头。
    程子风道:“是你的好朋友,石自豪。”
    李靖没有什么反应,道:“我入狱之前,叫自豪照顾她,可能这样他们就日久生情吧,自豪为人不错,而且事业有成,伊丽能嫁他,也是伊丽的造化。”
    程子风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李靖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摇了摇头。
    程子风知道他心情不好,同时听见心爱的人要另嫁他人,心情就更为恶劣了,只好道:“暂时住在我家吧,日后的事再作打算。”
    李靖道:“也别提日后了,今天我刚踏出监狱大门,就有人要取我的命。”
    程子风吃了一惊,道:“有这回事?”
    李靖便把经过的一切说了。
    程子风听后,道:“对方会不会认错了人?”
    李靖道:“不会,当时对方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相信是我,然后对方问我是不是李靖,我答是的,对方就从背后暗算我。”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
    “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事后只顾救那个汽车失事的胡惠子。”
    程子风道:“当年你当警察时,抓了不少犯人,会不会是那些人找你报仇?”
    李靖道:“我不敢肯定。”
    “当年你杀了黄贵,会不会是黄贵的手下得知你出狱,所以找你报仇?”
    “六年前,黄贵这个专放高利贷的吸血鬼被我错手杀了之后,他的手下早已‘树倒猢狲散’,相信没有人会为他报仇吧?”
    “这些江湖恩怨有谁能保证?”
    李靖又把一杯酒一饮而尽。
    程子风抢去他的酒杯,不让他多喝,又道:“倒不如报警吧。”
    李靖好像不当一回事,拿过酒杯,又斟了一杯,然后又一饮而尽,程子风见劝也无用,就任由他饮下去,让他一醉解忧愁。
    程子风独个儿居住,李靖出狱后孑然一身,所以程子风的家,理所当然是他栖身之所了。
    第二天,程子风一早起床上班去了,屋内只留下李靖一人。
    李靖独处一室,不禁想起被自己连累交通失事、仍住在医院的胡惠子。
    对于这件事,他的内疚比之当年杀了人还甚,因为当年自己杀的是一个社会败类,但胡惠子却完全是无辜的。
    他虽然知道胡惠子性命无碍,但伤在哪里?日后会有后遗症吗?她双目是否就此永远失明?
    这一切他都不知道,想起来,内心更增添了歉意。
    中午时分,李靖拿着一束鲜花前往医院探望胡惠子,当他到医院门外时,刚巧看见胡惠子的未婚夫李汉龙走向停车场。
    李汉龙也看见了李靖,李靖走上几步,一脸热诚的笑容,道:“李先生,来探望胡小姐?”
    李汉龙以不屑的眼光望了望李靖,又望望他手上的鲜花,忽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接着头也不回地向着一辆簇新的私家车走去,然后上了车。
    李靖被他的举止弄得怔住了。
    李汉龙驾着车,故意在李靖身旁擦过,李靖避开之后,怔怔地望着他的车子,皱了皱眉,喃喃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汉龙的车子已消失,李靖耸耸肩,苦笑一下,便步入医院。
    李靖从医院职员口中知道胡惠子已换了一间私家病房住,便按着房间编号找去。
    找了一会,来到胡惠子的病房外,伸手敲了门,稍候,一个穿着女用人服装的中年妇人把门打开。
    房门刚一打开,李靖便听见胡惠子在哭啼,情绪极不稳定,而胡太太则满面泪水地在床边苦劝,胡振东站在床边唉声叹气。
    那女佣开门见了李靖,问道:“先生,你找谁?”
    只见胡惠子双眼被纱布缠着,一只右脚被厚厚的石膏包着,李靖内心为之一沉,接着对那女用人道:“我是来探胡小姐的。”
    女佣回头望着胡振东,道:“老爷,这位先生说来探小姐的。”
    胡振东扭头望见李靖,没精打采中露出一点苦涩的笑容,道:“让他进来吧。”
    李靖走到胡振东面前,知他心里难过,只微微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手中鲜花放下,说道:“她怎样了?”
    胡振东道:“多谢你来探望惠子。”
    病床上的胡惠子听了有另一人在,情绪更激动起来,叫道:“是谁来了?是不是汉龙回来了?”
    胡太太按着她,一脸痛苦之色,道:“汉龙走了。”
    胡惠子好似很失望,又叫道:“这人是谁?”
    胡振东一脸慈祥,柔声道:“惠子,这位先生名叫李靖,是他送你进医院的,幸好他及时把你送来医院,否则……”
    胡振东尚未说完,胡惠子哭叫道:“你为什么救我?你就让我撞死了吧,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李靖的心直往下沉。
    胡太太哭丧着脸,一面哀求,道:“惠子,爸爸和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不要吓我们好吗?”
    胡惠子哭得死去活来,扑到母亲怀中,声音甚是凄凉地说:“妈,现在我双眼瞎了,脚也跛了,汉龙一定不会再喜欢我,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胡太太紧紧抱着女儿,哭得眼也肿了,道:“乖女儿,你不要担心,医生说你的眼睛可以医好的,你的脚也会复原的。”
    胡惠子忽然双手推开母亲,哭叫道:“我不信,你们全都骗我。”
    胡振东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李靖看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被自己害得如此悲惨,也心如刀割,扭头对胡振东道:“有没有找眼科医生替她检查一下?”
    胡振东又长长叹了口气,道:“找过了,但她已变得自暴自弃,不想见任何人,医生也被她赶跑了。”
    李靖道:“她不肯接受检查?”
    胡振东道:“我们也不能肯定她双眼是否可以医好,但她已深信自己会永远失明,所以自暴自弃之下把医生也赶跑了。”
    李靖明白,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遭到如此巨变,其本人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他望着躺在床上的胡惠子,忽然走到床边,以亲切的声音道:“胡小姐,我是李靖,你现在的心情我很了解……”
    还未说完,胡惠子歇斯底理地哭叫道:“我憎恨你,你为什么救我?你快给我滚出去。”
    胡氏夫妇心中一痛,胡太太正想上前慰解女儿,李靖轻声道:“任她发泄一下吧。”
    胡氏夫妇只好站在一旁,胡太太不停地在哭,胡家的女用人心情也极不好过。
    李靖站在胡惠子床边,仍以亲切的声音道:“胡小姐,或者你会怪我救了你,但我可以见死不救吗?若是我不救你,你现在说不定已死了,你死了之后,你父母会多伤心?你忍心他们为你伤心吗?”
    胡惠子猛地摇头,双手在拍打,叫道:“我不听,我不听,你快走吧。”
    李靖回头望着胡氏夫妇,道:“胡先生,胡太太,你们不要怪我。”
    胡氏夫妇尚未明白他话中之意,只见他忽然一掌掴在胡惠子脸上,夫妇二人看在眼里,心中一痛,随即愕住了。
    胡惠子吃了李靖重重一掴,忽然静下来,半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这一声哭叫,是吃了一巴掌感到受了委屈而哭,也为了感到痛而哭,但情绪却较稳定下来了。
    李靖掴了她一掌,然后以教训的语气道:“盲了双眼,跛了一条腿就要寻死,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残废的人以千万计?境况比你凄惨万倍的也不知有多少?但这些人仍很坚强地活下去,而你这样就自暴自弃,你对得住二十多年来养育你的父母吗?你父母已几十岁了,你还忍心他们为了你而流干眼泪吗?”
    胡惠子听了李靖一番严厉的责骂后,情绪竟出奇地平静下来,但仍在哭泣,道:“你不是我,你当然这样说。”
    李靖见她开始平静,语气又变得亲切起来,说道:“不错,我身体健全,但你知不知道,我命运有多坎坷?八年前,我曾经遭遇过和你今天相同的命运,同样的双眼受伤,右脚被人打了一枪,那时,我以为这一辈子会盲了,也会变跛子,但我没有绝望,也没有想过要一死了之,最后,我双眼医好了,一条腿也康复了……前几天,我刚坐了六年半牢出来你今天的遭遇算得什么?”
    胡惠子好似很留心在听他说话,待他说完了,又摇头道:“我不信,你在编故事来骗我。”
    李靖仍亲切地说:“我没有骗你,六年多前,我是个警察,有一次,我为了追捕一个犯人,跟对方发生枪战,当时我的右脚中了一枪,最后连双眼也伤了。”
    胡惠子听得入了神,哭声也停住了,他说完后,便追问道:“后来怎样了,抓到那犯人没有?”
    李靖道:“幸好我的同僚来得及时,否则我已死了,最后那犯人被我的同僚抓去了。”
    胡氏夫妇及女用人见李靖一番话能令胡惠子情绪平伏下来,心中大慰,胡太太忍不住喜极而泣。
    胡惠子忽然变成一个爱听人说故事的小女孩,问道:“你是警察,为什么后来会坐牢?”
    李靖也感到安慰,笑道:“你想听有关我的故事的话,日后慢慢跟你说吧,好吗?”
    胡惠子微微地点了点头。
    李靖道:“但你首先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接受眼科医生的检查治疗。”
    胡惠子的情绪忽然又激动起来,叫道:“我双眼是医不好的,你们骗我,我不想见医生,也不想见任何人。”
    李靖道:“你凭什么肯定你双眼医不好?”
    胡惠子又哭起来了,甚是凄凉地说:“前两天,他们以为我睡着了,我听见医生和爸爸说,我双眼能够医好的可能性不大,你还在骗我?”
    胡振东连忙走到床边,紧张地说:“惠子,那个不是眼科医生,他只是胡乱猜测罢了,你不要信他。”
    胡惠子仍哭得很凄凉地道:“医生的话不信,难道信你们?”
    胡太太也上前,强忍悲痛,道:“惠子,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爸爸妈妈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双眼医好的。”
    胡惠子又扑到母亲怀中,然后母女相拥痛哭起来。
    胡振东偷偷抹去眼泪。
    李靖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把胡振东拉到一旁,远离病床后,才轻声道:“胡先生,令千金这个情形,情绪随时都会起伏不定,而且她以为会永远失明,所以有强烈的自卑感,为了不再刺激她,你们不要在她面前提起眼科医生了,迟些日子再开解她,劝她接受治疗吧。”
    胡振东有点六神无主,说道:“现在我的心很乱,就依你的话去办吧。”
    李靖道:“她现在最需要有人关怀,叫她未婚夫多陪陪她吧,或者由她未婚夫劝她接受治疗会更有效。”
    胡振东一脸感激之色,道:“李先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救了小女,现在又这么关心她,你也真是热心了。”
    胡振东万料不到女儿的遭遇是李靖间接造成的,所以李靖听了他的话之后,惭愧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李靖回头望望胡惠子,见她仍拥抱着母亲在痛哭,满面无奈之色,回头对胡振东道:“胡先生,不打扰胡小姐休息,我走了。”
    胡振东感激地说:“有空就来给惠子讲故事吧,相信她会爱听的。”
    李靖一点头,低沉地道:“好的。”
    胡振东道:“如果方便把你的联络电话告诉我,好吗?”
    李靖便把程子风家里的电话号码对胡振东说了,胡振东把电话号码写下之后,李靖便开门离开了胡惠子的病房。
    李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医院,想起胡惠子的遭遇,内心极为难受,但一切都好似已成定局,他除了盼望胡惠子能够接受治疗,同时可以康复之外,已别无他法了。
    他步出医院大门,行经停车场,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向前走,此时,他不经意抬头一望,见停车场出入口处一个架墨镜的大汉贴墙而立,他不以为意,忽然,他看见那大汉伸手入怀,并迅速由身上拔出一支手枪对着他。
    李靖见状,感到不妙,连忙飞身一扑,扑到一辆车后作掩护,这时,对方已向他连开两枪,幸亏他反应敏捷才避开了这两枪。
    他藏身车后,探头张望,只见那大汉握枪快步向他藏身处走了过来。
    李靖见对方非要把自己置于死地不可,又见他已到面前,便闪身到另一辆车后躲避,那杀手不想跟他捉迷藏,也不想拖延下去,便纵身跳上停车场内其中一辆车顶,居高临下来对付他。
    杀手在车顶朝下一望,只见李靖正躲在一辆车后,便举枪对准李靖头部,李靖抬头一望,吃了一惊,知道已难逃劫数了,正在束手待毙之际,忽闻远处传来两响枪声,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只听那杀手一声惨叫,随即由车顶跌落地上,接着一动不动地死去。

第二章 患难真情

    李靖倒抽了一口凉气,站起身来,向停车场入口望去,只见一个骑着摩托车的人把车停在入口处,双脚撑地,李靖还清楚地看见那人把一支手枪收入怀中,但看不见对方相貌,因对方戴着有深色罩的头盔。
    很明显,那个想杀李靖的人就是死在这人手上。
    那人把手枪收起之后,随即掉头高速离开现场。
    李靖呆住了,对于有人要杀自己已觉奇怪,更奇怪的,竟然有人要救自己,要杀自己的是什么人?救自己的又是什么人?
    李靖刚出狱数天就两番遭到狙击,但他向警方提供口供时并未提及第一次遭狙击事件,因为他恐怕传媒报导出来之后,胡振东就会知道女儿的不幸遭遇是因自己引起的,所以就向警方隐瞒了第一次遭受狙击的事件。
    警方也知道李靖刚出狱才数天,也知他入狱前是个声誉良好的警探,但他为何被人追杀?李靖提不出可疑人物。
    警方派人到监狱调查李靖在狱期间的行为纪录,发觉他受刑期间并无与任何人结下仇怨,而且六年多以来都行为良好。
    所以警方怀疑可能对方认错人,又或者是李靖在警队服务期间曾经抓过的一些重犯的报复手段。
    警方的调查除了以被李靖捕过的犯人作目标之外,还全力追缉在停车场杀人的枪手。
    邓威与石自豪同样年约三十岁,两人是同一间广告公司的老板,由于少年得志,所以两人都意气风发。
    这两人中,邓威比较成熟,也较老成持重,而石自豪的外表则比较稚嫩,但城府也较深,典型的生意人模样。
    石自豪和邓威是李靖的好朋友。十年前,李靖中学毕业后,便满怀雄心地投考警校,后来被录取,进入警察训练学校之后,李靖认识了石自豪和邓威,三人便成为相逢恨晚的好朋友,后来,石自豪和邓威受不了警察学校的严格训练,以及教官的严厉苛责,两个月后,邓、石二人双双退学,当然做不成警察了,而李靖则顺利完成训练课程,实现他自小的志愿——成为一个正直的警察。
    李靖当了警察后,再过两年,转为便衣警探。
    石自豪和邓威在警校退学之后,加入了一间广告公司,只两年时间,二人另起炉灶,自己开设公司,业务经过一段时间,蒸蒸日上。至今他们的广告公司已跻身香港三大广告公司的行列。
    李靖是公仆,石自豪和邓威是生意人,三人不能同时在警队服务,但不减友情,三人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但可惜,六年多前,李靖在公众场所之中与人发生争执,最后以佩枪误杀了一名专放高利贷的男子黄贵,导致六年半的牢狱生涯。
    程子风知道李靖是个极念旧的人,程子风虽然不喜欢邓威与石自豪的满身铜臭,以及暴发户的嘴脸,但是也联络了石、邓二人,告知李靖已出狱。石、邓二人获知,好友多年不见,喜不自胜,所以四个人又聚在一起,并在一高级酒楼订了厢房,设宴庆祝一番。
    四兄弟已多年不曾相聚,一碰头,都流露出对朋友的怀念,而各人也不提李靖入狱出狱之事,免得李靖难过。
    酒过三巡,四人都微有醉意,李靖忽然感慨起来,说道:“真是世事难料,十年人事几番新,十年前我初出茅庐,十年后竟从监狱出来,你们三个都事业有成,而我却两手空空,甚至无片瓦遮头。”
    三人都知他借酒抒发内心感受,石自豪手搭着他肩膀,道:“李靖,别气馁,你还年轻,从头再来吧。”
    李靖叹气道:“我已前途尽毁,还可以站起来吗?”
    邓威道:“李靖,你是个聪明人,我们公司正需要你,加入我们公司吧。”
    李靖道:“不必了。”
    邓威道:“为什么拒绝?只要你加入我们公司工作,我们就可以时常在一起了。”
    李靖道:“大家都成熟了,不是游玩耍乐的年纪,何必时常在一起,况且要在一起也未必要一起工作。”
    石自豪道:“但我们的公司是真正需要你的。”
    李靖道:“堂堂一间大公司,又何必要请一个坐完牢狱的人工作?”言下之意,似是对自己的释囚身份感到自卑。
    程子风插嘴道:“李靖,谁人无过,何必把不愉快的事放在心上而耿耿于怀?”
    邓威道:“子风说得对。”
    李靖道:“你们又何必可怜我?”
    三人同声道:“可怜你?”
    李靖苦笑道:“不是吗?自豪和邓威叫我加入他们的公司工作,这方面的人材多的是,叫我加入,不是可怜我吗?”
    石自豪道:“但你是我们的好朋友,不优先请你,难道请外人?”
    李靖道:“我对广告业务根本一窍不通,硬是要我做不能胜任的工作,不是可怜我吗?”
    邓、石二人似乎也承认了这一点,石自豪道:“不懂可以慢慢学的。”
    李靖又苦笑道:“这是中国人的通病,只要是皇亲国戚,无论懂不懂,都把自己强加一个高职,我不想做这种皇亲国戚。”
    程子风道:“邓威和自豪都是为你好罢了。”
    李靖道:“我知道,放心,只要肯工作,永远不会挨饿的。”
    石自豪满脸关心他的语气,说:“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李靖道:“我这么大个人了,你们还担心我什么?”
    邓威还想再游说他加入公司,程子风抢着道:“大家别再说这些话了,我们四兄弟难得重聚,应该开心才对。”
    李靖笑道:“子风说得对,我们今晚要喝个痛快,不醉无归。”
    于是四人又抛开一切,尽情畅饮,当晚喝至酒楼打烊,还意犹未尽,然后四人又到酒吧再喝,最后四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才各自返家。
    李靖喝酒太多,酒醒后头痛欲裂,整整睡了两天。
    这一天,他接到胡振东的电话,胡振东表示胡惠子已离开医院,现在已回家休养,她虽然情绪已平静下来,但仍不肯接受眼科医生的治疗,而且一提起眼科医生她又情绪激动起来,令夫妇二人也一筹莫展。
    李靖的心很难过,最后胡振东要求李靖有空就到胡家去,希望好好规劝惠子,李靖也答应了。
    李靖对胡惠子的内疚极深,次日便按着地址到胡家去探望胡惠子。
    李靖乘坐巴士在中途下了车,依着地址,往一条僻静的私家小路而行,他只觉四周环境清静而优美,能住在这些地方,必定是非富则贵了。
    他沿着依山而建的小路前行,不久,眼前出现几座依山而建的豪宅,胡家就是其中一座。
    不久,他来到胡家大宅的门前,伸手按了门铃,大门随即自动打开,门前的对讲机也传来声音道:“李先生,进来吧。”
    李靖听出这是胡振东太太的声音,胡太太大概已从闭路电视上看见了自己,因此把大门打开让他进去,他说声“谢谢”,便走了进去,那大门也随即自动关上了。
    李靖进入大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面积颇大的花园,不久走到屋前的大门。
    胡家大门早已打开了,那个李靖在医院见过的女用人已站在门前相迎,见了李靖,微笑道:“李先生,请里面坐。”
    李靖向女佣微笑点点头。
    女佣把大门关上后,便引李靖进入屋内。
    李靖进入豪华大厅,只见胡太太正坐在大厅里。
    胡太太本来无精打采的,见了李靖,收拾起心情招呼,宾主寒暄了一会,李靖不见胡振东,问道:“胡先生呢?”
    胡太太道:“胡先生返回公司处理业务去了。”
    李靖恍然,又道:“胡小姐好吗?”
    胡太太流露一丝笑容,道:“那天在医院听了你一番话之后,已不再自暴自弃了,但仍然不肯见眼科医生。”说到后来,又愁眉深锁,不禁叹息了一声。
    李靖道:“她不肯见任何人?”
    胡太太点头道:“就是了,但相信不会拒绝见你,所以我丈夫叫你来看看她。”
    李靖道:“她连未婚夫也不肯见?”
    胡太太道:“惠子一直都很挂念汉龙,但汉龙已没有再来看她了。”
    李靖道:“为什么?”
    “他说太忙,抽不出时间陪惠子。”
    李靖在沉思,李汉龙会不会因为胡惠子双目失明,行动又不便,因此避而不见,甚至对胡惠子的爱也淡了……
    胡太太见他沉思良久,问道:“李先生在想什么?”
    李靖如梦初醒,道:“没有什么。”
    胡太太又道:“这几天,惠子闷闷不乐,以后的日子我真不敢想像。”说着又在唉声叹气。
    李靖道:“我方便见一见胡小姐吗?”
    胡太太道:“相信惠子会喜欢和你聊天的,李先生要见她,我做妈妈的真是求之不得。”
    胡太太道:“她在什么地方?”
    “在后花园。”
    “一个人?”
    “和一个女护士。”
    “我现在就去看她吧。”
    胡太太对女用人道:“三好,带李先生去后花园见小姐吧。”
    女用人三好便引李靖到后花园。
    李靖一踏进后花园,即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只见这后花园面积甚大,花园在山坡上,下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花园四周是青翠如茵的草地。
    胡惠子穿着活泼的少女服装坐在轮椅上,一双眼用黑布包着,右脚上的石膏尚未拆下来,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少女站在她身边。
    胡惠子活在黑暗世界中,任何景物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但她似乎特别钟情于后花园的美丽景色。
    三好把李靖带到后花园之后便返回屋内,李靖望着胡惠子的背影。
    胡惠子的心出奇地平静,好像在享受柔和的微风。
    李靖轻咳一声,便一步步走进花园内。
    女护士见了李靖,对胡惠子道:“胡小姐,有人来看你。”
    胡惠子脸上泛起一抹喜悦,连忙把轮椅掉转对着花园入口处,喜道:“是不是汉龙来了?”
    李靖见了她,知道她对李汉龙的思念很深。
    他知她将会失望,只好道:“我不是汉龙。”
    胡惠子果然面露失望神色,道:“那你是谁?是不是李靖?”
    李靖虽然知道她看不见自己的笑容,但仍微笑道:“不错,我就是李靖,欢迎我吗?”
    胡惠子脸有歉疚之色,道:“李先生,真对不起,那天在医院无故向你发脾气。”
    李靖亲切地说:“算了,我可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胡惠子道:“说起来也真多谢你。”
    “多谢我什么?”
    “第一,你救了我一命;第二,在医院时,你说的一番话激起了我要生存下去的意志。”
    “你明白就好了,所谓身体发肤,受诸父母……”
    李靖尚未说完,胡惠子抢着念下去:“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孝之终也。”
    李靖笑道:“你对《孝经》倒也熟悉。”
    胡惠子天真一笑,道:“是不是来说故事给我听?”
    李靖道:“如果你喜欢听的话,什么都可以对你说。”
    胡惠子对身旁的女护士道:“陈姑娘,这里有李先生陪我,你进屋休息一下吧。”
    护士道:“好的,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那护士向李靖礼貌地一点头,便离开了花园。
    李靖把胡惠子的轮椅推到另一边,在一条石凳上坐了下来,然后道:“你喜欢听什么故事?”
    胡惠子道:“你说过要讲自己的故事给我听的。”
    李靖说声“好”,整理一下思绪,便开始讲自己的故事,首先由自己的父母讲起
    当年李靖尚未出世,李靖的父亲李图带着妻子,和一双子女也加入了逃亡潮之中。
    李图夫妇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成功进入香港,但在逃亡中,却和一双子女失散了,以后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李图夫妇抵达香港后,举目无亲,更无栖身之所,后来在山边搭了一所简陋的木屋居住,然后夫妇二人为了糊口而奔波。
    夫妇二人都四十多岁了,本来已不打算再生育,但见一双子女都失散了,变成无儿无女,说是趁着壮年,在生活稍为安定之后,便再生了一个儿子,李图于是替儿子取名为靖。
    李靖出世之后,一家人的生活更为拮据,李图更是劳心劳力,在长年累月心力交瘁之下,加上年事渐高,在李靖八岁那一年,李图终于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不久即长辞人世。
    李靖在母亲含辛茹苦之下抚养成人,成长期饱受生活的煎熬,家中经常无隔宿粮。
    好不容易,李靖终于完成中学课程,毕业之后,便投考警校,在警察学校认识了石自豪和邓威。
    李靖在警察学校完成了半年的训练课程,终于成为梦寐以求的国际刑警,那时李靖的母亲也六十多岁了,母子二人便入住了政府的公共房屋,加上李靖投入社会,每月有固定薪水,母子的生活从此也安定下来。
    在上司的一再赞誉之下,李靖在警队中的前途无可限量。但李靖竟然因为杀人而入狱。
    李靖因何会涉及杀人案而导致入狱?
    原来,那一年的平安夜,李靖和一班朋友到的士高玩耍,当年那一班人包括李靖的女朋友伊丽,邓威和女朋友,程子风及石自豪。
    一行六人在的士高玩得不亦乐乎,大家都有几分酒意了。
    当时,程子风和伊丽双双在舞池起舞,李靖、石自豪、邓威和女友共四人都玩得特别疲倦,在座位上饮酒。
    后来邓威带着几分醉意离座往洗手间。
    不久,李靖等人见邓威与人发生争执,石自豪叫李靖留在座位上,自己则上前排解。
    李靖坐在座位上,静观事态的转变,过了一会,却看见对方三男一女中,两个男的竟向邓威与石自豪动手。
    李靖见朋友被欺负,自己又是警察,岂能坐视不理?于是向争执处奔了过去。
    李靖上前一看,见对方其中一人正是区内一个专放高利贷的“贵利王”,名叫黄贵,平时横行霸道惯的。
    李靖见双方越吵越激烈,当时的士高内音乐声浪极大,加上自己有几分醉意,所以根本听不清邓威与石自豪为何与黄贵发生争吵,后来邓威说上厕所时无意间踢了一下黄贵伸出通道的一双脚,邓威已道了歉,但黄贵为人霸道惯了,不接受道歉,而邓威又不知他是出了名的大恶人,加上也有几分醉意,因而发生争吵。
    李靖听邓威说了原因之后,便上前排解,但黄贵却盛气凌人,石自豪见黄贵越发凶恶,便叫李靖把佩枪拿出来表露身份,好给黄贵一个下马威。
    李靖听石自豪一说,在酒醉之中,果然把枪拔出来指住黄贵,正想向黄贵表明自己是警察,但尚未开口,忽然“砰”的一声,黄贵顿时应声倒地。
    李靖、石自豪等大吃一惊,石自豪知道李靖闯了大祸,防他醉酒后再度开枪,连忙把李靖的枪抢去,并替他放回枪袋内。
    李靖酒后不能控制自己,佩枪走火,竟糊里糊涂地杀了黄贵,这一惊吓,立刻酒也醒了。
    的士高内发生开枪杀人事件,警方接报到场调查,并当场把李靖拘捕,而事发后,警方到场之前,与黄贵在一起的两男一女竟乘乱逃去,警方事后虽然无法联络这三名主要目击证人,但李靖酒后杀人却是铁的事实,而黄贵体内的弹头也证实是从李靖的佩枪发射出来的,邓威与石自豪成为主要目击证人,在公正的司法之下,邓、石二人也无可奈何,只好向警方讲述李靖的杀人经过。
    黄贵虽然是黑道中人,且有数次案底,但当时他并未犯案,也没有袭警,身上更无任何攻击性武器,事发时只是与邓威及石自豪发生争吵,李靖根本不该开枪,更不该把黄贵置于死地,因此李靖也有口难辩。
    案件在法庭审讯,李靖谋杀罪名不成立,改判误杀,由于他是警务人员,知法犯法,加上酒后在公众场所闹事,被法官判处九年徒刑。
    李靖被判入狱九年之事传进年迈母亲耳中,由于其母对他期望甚高,终因伤心过度而一病而终,后来所住房屋也被有关部门收回,致使李靖出狱后无处栖身,也孑然一身,又不想投靠“释囚辅导会”,所以就住进了儿时好友程子风之家了。
    李靖入狱前,嘱咐石自豪好好照顾女朋友伊丽,双方由于日夕相对,李靖又长年在狱中,前途已尽毁,石自豪与伊丽因此日久生情,最后竟传出婚讯……
    李靖把整个事件向胡惠子说了,胡惠子听得甚是入神,李靖说完之后,她只觉得命运确实一直捉弄李靖,也不禁对李靖的种种遭遇而感到惋惜。
    李靖忆述自己的故事,想起前尘往事,也感慨良多,内心的滋味更是难以形容,但他不想让胡惠子知道自己内心难过,所以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道:“这故事好听吗?”
    胡惠子面带伤感,道:“好听是好听,但这种故事我宁愿不听,太悲惨了。”
    李靖道:“你一直在温室之中长大,受尽呵护,所见所闻的,都是美丽的事物,你现在该知道人世间也有不愉快的一面了。”
    胡惠子点点头。
    李靖道:“别再说这些了,我们说些开心的事吧。”
    胡惠子脸上开始露出笑容,又点了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胡振东夫妇已站在花园的另一边,看见女儿已开朗多了,两老开心异常,都认为幸亏李靖开解,同时相信只有李靖才能令女儿开心,胡太太喜极而泣。
    胡振东见女儿正与李靖谈得投契,为了不打扰二人,便拉着妻子的手返回屋内。
    胡惠子面露笑容地对李靖道:“你当了四年警察,一定经历过很多难忘的事了?”
    李靖道:“这个当然。”
    “也做过很多有意义的事了?”
    “这个也当然。”
    “有没有做过一件特别难忘和特别有意义的事?”
    李靖毫不犹疑,道:“有,当年我做了一件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事,那件事至今也不知道是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更弄不清当时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胡惠子流露出兴趣浓厚的神情,急道:“到底是什么事,说来听听,让我替你分析。”
    李靖道:“在十年前,当时我已是便衣探员,有一天,我独个儿走在街上,当经过一间珠宝行门外,忽见一个人右手握着手枪,左手提着旅行袋匆匆从珠宝行冲了出来,当时我下意识感到珠宝行一定发生了劫案,那人一定是劫匪了。
    “果然,那人冲出珠宝行之后,珠宝行一名职员走到门外大叫打劫。”
    胡惠子全神贯注地听李靖的述说。
    李靖继续说下去:“我见发生了劫案,连忙把枪拔了出来,从后面穷追劫匪,当时街上一片混乱,那劫匪专拣人多的地方走……”
    胡惠子紧张地道:“你有没有开枪?”
    李靖道:“没有,因为当时街上人太多,我一路追,一路向行人大叫警察捉贼,叫行人让路,一路追了几条街,我从后看见劫匪转入一条横巷,于是也追入横巷内。
    “当我进入横巷内,那劫匪竟然藏身在横巷的入口,我一转弯进入巷内,劫匪伸脚把我绊倒,而且上前一脚踢开我手上的枪。”
    胡惠子更是紧张,忙道:“好惊险,后来怎样了?”
    李靖道:“当时我的枪已脱手,情形相当危险,但那时,我不顾一切,飞身扑向劫匪,结果,劫匪手上的枪和装有赃物的旅行袋都掉在地上。”
    胡惠子听说劫匪的枪也脱手,这才舒了一口气。
    李靖继续道:“我们双方都没枪在手,于是便以拳脚大打出手。”胡惠子听了急道:“最后你打赢了,是不是?”
    李靖道:“不是,劫匪的拳脚功夫很厉害,我不是他对手,最后被打倒在地上。”
    胡惠子吃了一惊,道:“他有没有杀你?”
    李靖一笑道:“如果他杀了我,我现在还可以和你在一起吗?”
    胡惠子又松了口气,道:“后来怎样了,抓没抓到那劫匪?”
    李靖道:“劫匪把我打倒之后,拾起他的枪和我的枪,还有旅行袋,那时我才看清楚劫匪的相貌,他大概二十五岁,身材很高大,样子也算英俊,当时他冰冷地对我说:‘你是一个尽忠职守的好警察,可惜你抓不到我,我也不会束手就擒,不过我要对你说,我今天打劫是被逼的,给条活路让我走吧。’”
    胡惠子道:“那人看来盗亦有道,你怎样回答他?”
    李靖道:“我还有什么话可说?他说完之后,便由横巷的另一边出口走了,走到横巷尽头的时候,他才把我的枪放在地上,我快步上前拾回枪,再追出去之时,已不见了那劫匪。”
    胡惠子道:“这件事就是你最难忘,又不知是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的事?”
    李靖道:“这件事还有下文。”
    胡惠子精神一振,急忙说:“是吗?快说来听听。”
    李靖道:“一年后,有一天,我又是独个儿走在街上,行经一辆雪糕车旁,看见一个人刚买了三杯雪糕,正在等候横过马路,我一看,顿时认出那人正是当日的劫匪。”
    胡惠子道:“他有没有发现你?”
    李靖道:“没有。”
    胡惠子道:“这是大好机会,你可以上前拘捕他。”
    李靖道:“我正想上前拘捕他,但忽然看见对面马路有一个大约三岁大的小孩冲了过来,有一辆货车正高速驶来,眼看就要撞到那小孩了,当时我焦急万分,如果我救那小孩,那个被通缉的劫匪就会乘机逃走,如果只顾拘捕劫匪,那小孩必定会被货车撞死。”
    胡惠子又紧张地道:“你快作出抉择,你这人如此有爱心,一定会救那小孩子的。”
    李靖道:“不错,当时我不顾一切,飞身上前把那小孩一抱入怀,而我因闪避不及,被那辆货车撞倒,一下就不省人事了。”
    胡惠子吃了一惊,道:“你有没有事?”
    李靖道:“没有事,幸亏那司机及时煞车,减慢了速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躺在医院里,第二天,有三个人来医院探我,你知不知道三人是谁?”
    胡惠子摇头道:“不知道是谁?”
    李靖道:“就是那个劫匪和他的太太,还有他的儿子。”
    胡惠子奇怪道:“那劫匪一家人到医院探你?”
    李靖道:“正是。”
    胡惠子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靖道:“原来我冒死相救的那个小孩,正是劫匪的儿子,原来劫匪当时一家三口逛街,儿子看见雪糕车,便嚷着要吃雪糕,那劫匪便穿过马路买雪糕,他的儿子见他手上已拿着雪糕,很是开心,小孩子不知道凶险,摆脱妈妈的手便急不可待地冲过马路迎接父亲,险些连小命也送掉了。”
    胡惠子道:“那劫匪到医院去探你,是多谢你对儿子的救命之恩?”
    李靖道:“正是,他们夫妇向我道谢一番之后,那劫匪便叫妻子和儿子离开,房中只留下我和劫匪单独相处,后来那劫匪告诉我,他名叫龙洛,儿子名叫龙恩。”
    胡惠子笑道:“警匪单独相处,有趣极了,你们谈了什么?”
    李靖道:“龙洛说,为了报答对儿子的救命之恩,决定在我出院之后,要我逮捕他回警察局请功。”
    胡惠子道:“你一定求之不得了?”
    李靖道:“我说行。后来龙洛对我说,他本来是黑社会人物,但结婚后已脱离了黑道,那次打劫是因为妻子患病,需要钱替妻子动手术,迫不得已才铤而走险。”
    胡惠子道:“龙洛一定很爱他妻子,他妻子也真幸福。”
    李靖道:“我出了院之后,龙洛果然打电话约我出来,并叫我捉拿他归案。”
    胡惠子面露忧色,道:“如果你把他抓去坐牢,他的妻子和三岁的儿子就惨了,也破坏了一个幸福家庭。”
    李靖道:“我也是这样想。”
    “最后怎样?”
    “最后我没有拘捕他,把他放了,并叫他好好做人,他也非常感激我。”
    “然后呢?”
    “故事说完了。”
    胡惠子笑道:“这故事好听得多了。”
    李靖道:“你替我分析,我这样做到底是错还是对?”
    胡惠子天真一笑道:“在公你做错了,在私你做得很对。”
    李靖笑道:“这件事当时如果被人知道了就麻烦了。”
    “如果当时你狠下心肠,把龙洛拘捕,你想龙洛的老婆和儿子将会怎样?”
    “一定很惨,龙洛说,他妻子一向体弱多病,如果龙洛坐牢,他儿子就没有人照顾了,母子两个人的生活也成问题。”
    胡惠子道:“你这人如此好心,将来一定有好报的。”
    李靖苦笑道:“有时我真怀疑自己是否适宜做警察,因为我太心软了。”
    “你只是对一些值得同情的人心软罢了。”
    “但犯罪就是犯罪,怎能说是否值得同情?”
    胡惠子忽然面露关怀之色,道:“你刚出狱不久,房子又被政府收回了,那你住在什么地方?”
    李靖道:“暂时住在朋友家。”
    “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想过日后,总之天地之大,总有我李靖容身之所的。”
    李靖与胡惠子谈得甚是投机,李靖更毫无保留地把私事尽皆对她说了,令胡惠子觉得李靖是一个真诚的人,也是一个很值得深交的朋友。
    李靖与胡惠子交谈中,不觉天色黑了,他才离开胡家,胡氏夫妇极力挽留他吃了晚饭才走,但李靖处身胡氏的豪宅,有感自己的身份而自惭形秽,坚持要走。
    胡振东无奈,临走前,把一具手提电话送给李靖,好让胡惠子随时能与他在电话中聊天。
    李靖把电话接了。
    次日,李靖在建筑工地找到一份工作,干的虽是粗重工作,但他毫不介意,且决定第二日就上班。
    李靖找到工作,更因为自己无故被人追杀,又不知对方是何方神圣,为了不想连累程子风,也不想再依靠他,所以决定不再住在程子风家里。
    程子风坚决反对,叫他安心住下去,但李靖心意已决,程子风见无法挽留,只好无奈地答应,依依不舍地问:“你打算住在什么地方?”
    李靖其实也不舍得离开,道:“我打算在一家旅店租一间房居住。”
    程子风知道再劝也无用,也不多说,在钱包中拿出数千元交到他手上,道:“这些钱你拿去用吧。”
    李靖不接,道:“不用了,我有钱。”
    程子风道:“你刚出狱不久,哪里有钱?”
    “你不知道,牢中工作是有薪水的。”
    “每天只有几块钱,你能有多少?”
    李靖笑道:“不错,每天只有几块钱,一个月差不多有两百元,我坐了七十多个月牢,加起来也有一万多元了,这笔钱已足够我开支,何况我已有了工作,半个月之后就有薪水发了。”
    程子风心里有点难过,搭着他的肩膀,道:“李靖,好兄弟,我和你从小学一年级就认识,整整二十二年了,想不到今天你要去建筑工地干粗活。”
    李靖笑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何况在建筑工地工作有什么不好,如果人人不做这种工作,香港哪来这许多高楼大厦?”
    程子风见了他的豁达笑容,仿佛体会到他笑得很痛苦,但他的笑容又是何等的真诚,所以程子风的内心更为这个好朋友的遭遇而难过了。
    程子风怔怔地望着他,道:“不如考虑一下,加入邓威和石自豪的广告公司工作吧。”
    李靖道:“这种工作我根本做不来,靠这种人事关系混饭吃,何不靠自己能力去养活自己?起码心安理得,每一分每一毫都是靠自己能力赚回来的。”
    程子风明白他的性格,也不多劝,真诚地道:“一切保重!”
    李靖道:“你也保重,还有,你年纪也不轻了,该结婚啦,别再游戏人间了。”
    程子风微笑道:“我和你年纪一样大,你劝我,为什么不劝劝自己?”
    程子风说完,顿觉说错了,因为他与李靖之间的差距太悬殊了,而且他还看出李靖对旧情人尚未忘情,这些话势必勾起他的伤心事,可是话说出了是收不回的。
    李靖果然触动了伤心事,但极力掩饰,又豁然一笑道:“如果有一天我遇上一个心上人,我绝不会错过的。”
    程子风也看得出他其实在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只好扮作若无其事,也陪笑道:“好,到了那一天,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二人依依不舍地交谈了一会,李靖才离开程家,临走前,李靖把手提电话号码告诉了程子风。
    夜,并不黑暗,因为到处都亮起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灯。
    李靖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程子风的家,刚踏出大厦门外,他忽然眼前一亮,整个人也呆住了,原来他眼前站着一位漂亮大方,明艳照人的少女,这少女正以幽幽的眼神望着自己。
    李靖的心跳加速了,脸上出现一抹不知是喜还是悲的表情。
    两人四目交投,仿佛世事万物已不存在,双方眼中只有对方存在一样。
    那少女衣着大方,皮肤白皙。
    李靖衣着随便,皮肤黝黑,一幅潦倒像。
    两人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二人站着无言相对,那少女脸上忽然生出歉疚的神情,低沉着语气道:“李靖……”
    李靖露出一抹渴望已久的喜悦,冲口道:“伊丽……”
    原来这少女就是李靖多年的恋人伊丽。
    伊丽把视线离开他,心情有点紊乱,咬咬下唇,道:“你好吗?”
    李靖此刻的内心不知是难过,还是高兴,特别复杂,说道:“很好。”
    伊丽好像不敢再望他,道:“听自豪说,你出狱几天了。”
    李靖勉强露出一点笑容,道:“是的,时间过得真快,六年多了。”
    伊丽低下头,一步步向着幽静的路边走去,李靖身不由己地随后跟着。
    伊丽边走边说:“你入狱不久,我便进了自豪的公司,做了自豪的秘书。”
    李靖心中一痛,好不愿意地说道:“恭喜你们。”
    伊丽没有说话,只垂下头慢慢前行。
    李靖也不知该说什么。
    沉寂了好一会。
    伊丽忽然好似鼓起了勇气一样,扭头望着李靖,说道:“我和自豪结婚,你会不会来喝我们的喜酒?”
    李靖没有回答,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伊丽脸上歉意加深,道:“你怪不怪我?恨不恨我?”
    李靖在伊丽面前更加自惭形秽,说道:“我哪有资格回答你这问题?”
    伊丽幽幽地道:“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李靖道:“因为我已不是昔日的李靖。”
    伊丽流露出关怀之色,道:“李靖始终是李靖,你振作一点吧。”
    李靖想起她将嫁作他人妇,内心万分难过地道:“我知道你是专程到子风家来见我的,其实我们又何必再相见?”
    伊丽心情沉重。
    李靖道:“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伊丽见他想离开,心中不舍,见了他手上拿着电话,忙说:“可以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
    李靖正想快步离去,听她说了,停下步来,他口中虽然说以后不想再与伊丽见面,可是内心又岂是这样想。他想了又想,终于把电话号码告诉了伊丽。
    伊丽唯恐记不清号码,连忙从手袋拿出纸笔记了下来。
    然后,李靖决绝地回转头,并快步地走了。
    伊丽神情有点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最后长长叹息了一声。
    李靖在建筑工地工作,每天都默默地苦干。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工作,虽然日晒雨淋,但毫无怨言。
    在烈日下的工作,使他的肤色更黑,望上去也更结实。
    午饭时间到了,李靖收拾了工具,与一班同事往饭堂用午饭,但此时身边的电话响起来了,一听,电话是胡惠子打来的,只听见胡惠子一阵喜悦的声音:“李靖,你今天有空吗?”
    李靖道:“什么事?”
    胡惠子仍是喜悦地说:“你有空的话,马上来我家,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到底什么好消息?”
    “你来了才告诉你。”胡惠子道。
    李靖上工才几天,本来不好意思请假,但不想令她失望,便一口答应了。

第三章 另有真凶

    胡家的豪华大厅只有胡惠子和护士陈姑娘,其他人好似故意回避了。
    胡惠子仍坐在轮椅上,脚上的石膏已拆了,但一双眼仍以黑布包着。
    此时门铃响了,护士陈姑娘上前开门。
    胡惠子的心情忽然有点紧张。
    陈姑娘把门打开,见来者是李靖,陈姑娘向李靖打了个招呼,引李靖走到大厅,然后也离开了大厅,好像有心回避一样。
    李靖尚未走到胡惠子面前,胡惠子已迫不及待地问道:“是李靖吗?”
    李靖道:“是我,有什么好消息要对我说?”
    胡惠子道:“你站在我面前吧。”
    李靖只好站在她面前。
    胡惠子看不见他,又道:“你现在离我多远?”
    李靖:“两尺左右。”
    胡惠子一笑,忽然站起身来。
    李靖一喜,道:“你的脚没事了?”
    胡惠子天真一笑,说:“你替我高兴吗?”
    李靖见她喜不自胜的样子,又见她的脚康复了,内心的罪恶感也减轻,说道:“当然开心。”
    胡惠子笑道:“你有好心肠,我知道你一定替我开心的。”
    李靖真诚地道:“我见你开心,我也开心得很。”
    “今天我除了要告诉你我的脚没事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对你说。”
    “到底还有什么好消息?”
    “呆在家里太闷了,我们出去逛逛吧,到时才告诉你。”
    “那我们走吧。
    胡振东夫妇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胡惠子和李靖步出大宅,又见女儿心情极其愉快,两老也心中大喜。
    胡惠子双目不能视物,所以一双手挽着李靖的臂弯而行。
    李靖被她好似恋人一样挽着臂弯,两人身体是那么地接近,闻着她发出少女的幽香,心中不期然产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但他告诉自己,自己与胡惠子的身份太悬殊了,绝不能有非分之想,更何况胡惠子已有了未婚夫。
    他们离开胡家大宅之后,走在通往大路的私家小路上。
    艳阳虽然高挂,可是小路两旁尽是大树蔽天,令人感到相当凉快。
    胡惠子也感到一阵凉爽,说道:“我们一定已走到小路上了,是不?”
    李靖道:“是啊!”
    胡惠子好像很受用的样子,道:“这里真凉快,我小时候,在夏天时很喜欢来这里玩的,比家里的空调好。”
    李靖道:“你何时才对我说另一个好消息?”
    胡惠子抿嘴一笑,道:“现在。”
    李靖看着她,被她纯洁而甜蜜的笑容吸引住了,不由痴痴地望着她。
    胡惠子当然不知道他正专注地望着自己,见他不说话,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想什么?”
    李靖如梦初醒一般,虽然胡惠子看不见自己,但连忙把视线移开,说道:“我在等你说那个好消息呀。”
    胡惠子道:“听着啊,前两天爸爸带来了一个眼科医生,替我检查双眼……”
    不待她说完,李靖欢天喜地抢着说下去:“医生说你双眼可以医好,是吗?”
    胡惠子喜道:“成功机会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你已这么开心?”
    “因为爸爸托人在美国请了一个世界有名的眼科医生回来替我医治眼睛。”
    “来了没有?”李靖急问道。
    胡惠子笑道:“你竟然比我还要心急,那个美国医生要两个星期后才到香港。”
    “有一个世界一流的医生替你医治,相信成功机会有百分之一百。”
    “我也是如此希望。”
    李靖笑道:“你为什么忽然肯接受眼科医生治疗了呢?”
    胡惠子又抿嘴一笑,道:“因为从前我绝望,也因为我傻嘛。”
    “为什么现在不绝望?又不傻了?”
    “因为你。”
    “因为我?”
    “就因为你鼓励我。”
    “原来我这么重要。”
    “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也许是罢!”
    “如果我双眼医好,就可以看见你的样子,太令我开心了。”
    李靖笑道:“如果你睁开眼看见我的样子,准会吓一跳。”
    胡惠子笑道:“我不信。”
    “那你幻想一下,我样子是怎样的?”
    “告诉我,你多少岁?”
    “二十八岁。”
    “你这么年轻,心肠又这么好,样子一定很好看的。”
    “这么肯定?”
    “人家说,相由心生嘛。”
    “但也有人说,人不可貌相的,当你睁开眼看见我时,在你面前出现的,可能是个丑八怪呢。”
    胡惠子半嗔半笑,道:“别说下去啦,再说就破坏了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了。”
    李靖道:“好好,不说就不说。”
    胡惠子又道:“李靖,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每天呆在家中,闷死我啦,你有空就来陪我聊天,好吗?”
    “为什么不叫你未婚夫来陪你?”
    胡惠子顿时脸上不悦,撅起了嘴,随后再也没有失事之后,他只到医院看过我一次,后再也没有来看过我。”
    李靖试探地道:“你想念他吗?”
    胡惠子点了点头。
    李靖的心忽然有酸溜溜的感觉,表情也有点茫然。
    胡惠子当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又道:“汉龙不来看我,可能太忙吧,虽然汉龙不在我身边,但有你,只要你陪着我,我就不会闷,而且你可以让我很开心。”
    李靖有种被利用的感觉,反正能替自己赎罪,被利用又何妨?他又想。胡惠子双目失明,是自己间接造成的,他下意识感到,在胡惠子双目复明之前,自己有责任来安慰她让她开心。
    胡惠子听不到他说话,又道:“李靖,你在想什么?”
    李靖尽量掩饰自己的感情,道:“我没有想什么。”
    “你还没有答应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
    “你这么快就忘了,我要你有空就来我家找我,陪我聊天。”
    “我答应你。”
    胡惠子喜道:“真的?太好了。”
    李靖道:“看见你开心,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你这人真的太好了。”胡惠子道,“不过没有空的话,打个电话给我,在电话里跟我聊天,我也一样很开心的。”
    “我答应你。”
    胡惠子更开心了,情不自禁地像小鸟依人般依偎着李靖。
    她这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靖不禁这样想。同时也被她的举动弄得有点心猿意马,一颗心不由得猛跳起来。
    他在告诉自己,胡惠子其实稚气未脱,所以她虽然对自己态度亲热,但这并不表示什么。
    就这样,李靖与胡惠子在小路上来回散步,两人无所不谈,双方都感到两人越来越投缘了。
    李靖感到胡惠子跟自己在一起显得是那么的开心。
    李靖也感到,与胡惠子在一起,自己也很开心,甚至觉察不到时间的飞逝。
    李靖与胡惠子聊了半天,天黑了,他才离开胡家。
    他独个儿走在那条昏暗而幽静的小路上。
    他与胡惠子在一起感到无比的开心,但开心过后,处身在幽静环境中,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他步行了不久,便离开那条小路,转而进入了大路,然后走向车站。
    四周环境仍是那么的沉寂,很少有车辆经过,只有李靖一个在路灯下慢慢而行。
    他在人行路上走了一会,向前望去,只见迎面有一辆摩托车驶了过来。
    他连忙提高警觉,因为他曾经有过被摩托车骑者枪击的经验,在此四下无人之际,忽然有一辆摩托车出现,他不由得警惕起来。
    果然前面不远处的摩托车忽然把车速减慢了,李靖更觉不寻常。
    四周虽然僻静,但路灯倒也明亮,李靖很留意骑者的举动。
    摩托车本来亮着近灯,但此时忽然亮起了远灯。
    李靖觉得对方此举明显是扰乱自己视线,幸而路灯明亮,影响不了他的视线。
    摩托车在离李靖大约三十英尺处停了下来。
    李靖更加提高警觉。
    骑者头戴有面罩的头盔,李靖看不清对方容貌。
    此时,李靖发觉骑者忽然伸手入怀。
    李靖立刻感到不妙,连忙伏在地上,并向旁翻滚。
    果然,骑者迅速拔出手枪,并立刻向李靖开枪,也幸而李靖反应快捷,又在地上滚了滚,避开了对方的枪击。
    那枪手双手握枪,又瞄准李靖。
    李靖尽量在地上打滚,以躲避子弹。在翻滚中,只闻一声枪响,但在枪声传出的同时,又闻“哎呀”一声,扭头一望,只见那枪手伏在摩托车上,他正感到奇怪,想再看个清楚,这时见那枪手身后也停着一辆摩托车。
    李靖顿时明白了,刚才那一声枪响不是那枪手开的,那枪手螳螂捕蝉,想不到黄雀在后,他先被人从后开了一枪打在肩膀上。
    枪手中弹伏在车上,但另一人的第二枪则落了空。
    那枪手连忙转身,并举枪向身后的人还击,连开三枪。
    身后的人猝不及防,左肩也中了一枪,他中枪的同时,整个人也掉了下来。
    那枪手见已经得手,又向那神秘人再开两枪。
    神秘人在地上打滚,并开枪还击,一时间,只闻枪声噗噗,把李靖看呆了。
    李靖不禁想到:要杀自己的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自己?要救自己的那人又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救自己?
    这时,只见那两人连珠炮般地互相开火,李靖感到那个要救自己的神秘人又中了一枪,中枪位置是右大腿。
    双方一阵枪战之后,那枪手子弹已用尽,李靖见机不可失,连忙冲上前,想活捉那枪手,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那枪手见李靖正怒气冲冲地冲了过来,感到自己受了枪伤,唯恐不敌,慌忙骑上摩托车,并马上开车离去。
    李靖目睹对方从身边一擦而过,徒呼奈何,当下只有目送对方消失,也恨得牙痒痒的。
    他目送枪手远去,一会才回转身来,只见那个救自己的神秘人满身鲜血,而且连站起身来也乏力,他暗吃一惊,连忙快步冲上前,把那神秘人扶起,急道:“你怎样了?”
    那神秘人也是戴着头盔,李靖同样看不见他的模样。
    神秘人道:“扶我到路边坐下。”
    李靖把他扶到人行路坐下,又急着说:“老兄,你受了伤,我送你去医院吧。”
    神秘人忙道:“不,我受的是枪伤,不便到医院去,而且警方已掌握了我的资料,这样做只是自投罗网。”
    李靖更急,道:“这如何是好?”
    神秘人好像不当一回事,道:“受这种伤已家常便饭了。”
    李靖也不多说,撕下自己上衣,替他包扎了伤口。
    然后李靖望着神秘人,道:“老兄,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神秘人道:“别多说,先送我回家吧。”
    李靖道:“好,我驾驶,你坐车尾吧。”
    神秘人道:“不好,我只有一顶头盔,你没有头盔,若遇上警察,必被截查的。”
    “那你想怎样?”
    “等计程车,你驾我的摩托车从后跟着。”
    “那你把头盔给我吧。”
    神秘人只好把头盔除了下来,只见此人三十一二岁,相貌成熟中带点硬朗,且有几分冷峻,眼神也极其锐利,李靖见了他,脱口叫道:“龙洛?”
    原来此人正是李靖在胡惠子面前谈及过的龙洛。
    龙洛微一点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了?”
    李靖道:“上次在医院停车场也是你救我的?”
    龙洛道:“不错。”
    李靖充满感激之情,道:“什么人要杀我?为什么杀我?”
    龙洛正想说话,只见一辆计程车从远处驶来,李靖也看见了,便把计程车截停下来。
    计程车在二人身旁停了下来,李靖便把龙洛扶进车内,然后他骑上龙洛的摩托车,尾随着计程车而去。
    李靖驾着摩托车尾随着龙洛坐的计程车,辗转进入郊区公路,不久,计程车驶入僻静而没有路灯的乡村小路,李靖向前望去,只见计程车停了下来,龙洛下了车,李靖见停车处附近有很多石屋,猜想龙洛必定住在这座小村了。
    龙洛下了车之后,计程车也掉头由原路折回,不久在黑夜中消失了。
    李靖来到龙洛身旁,除下头盔,道:“你住在这里?”
    龙洛道:“不是。”
    李靖奇道:“那为什么在这里下车?”
    “我故意这样做的。”
    “为什么?”
    “那计程车司机见我满身鲜血,一直在留意我,我恐怕那司机会报警,所以故意在这里下车,让那司机产生错觉,以为我住在这里,就算他报警,警察只能扑个空。”
    “你被警方通缉?”
    “不错,坦白对你说,我杀过人,刚才我已说过,警方有我的资料。”
    李靖道:“你上次在医院为救我而杀人,所以被警方通缉?”
    龙洛道:“别多说,快离开这里。”
    “但你没有头盔,不怕遇到警察?”
    “放心,这里是郊区,入夜后很少有警方巡逻车的。”
    “但那计程车司机知道这辆摩托车的车牌号码。”
    “车牌号码是假的,事后警方根本找不到我,放心吧。”
    李靖也不多说,戴上头盔,再把龙洛扶上车,自己坐在司机位,然后开车离去。
    在龙洛的指示下,李靖驾着摩托车在郊区的小路行驶。
    大约行驶了十多分钟,已远离先前那座村落,二人来到另一区,李靖发觉这一带有很多别墅式的石屋,而且每一间屋都价值不菲。
    龙洛叫李靖驶入村内,不久,在一间外型华丽的两层高石屋前停了下来。
    原来龙洛就住在这个屋内。
    李靖停好车之后,便把龙洛扶下车。
    龙洛走到门前,拿出钥匙把门打开,二人进入屋内,李靖向屋内一看,见屋内陈设齐全,大方美观,屋内一切设备都显示出龙洛是个懂得享受的人。
    李靖把龙洛扶着坐在躺椅上,龙洛随即说道:“替我拿药箱来。”
    李靖道:“药箱在哪里?”
    “在厨房的杂物柜内,你打开门就可以看见了。”
    李靖便走进厨房,在厨房内果然有一道门,他把门打开,就看见有一个两英尺宽的铁箱,铁箱上有个红十字标志,不问便知这是药箱了,他伸手把药箱一提,只觉此箱甚重。
    李靖把药箱搬到龙洛面前,龙洛把药箱打开,李靖一看,箱内不但药物齐备,而且竟然有不少施手术用的工具。
    李靖见他备有大量医疗用具,知道他要亲自从体内取出弹头了,同时也下意识感到,龙洛经常受伤,难怪他称受伤为家常便饭了。
    龙洛果然动手替自己取出弹头。
    李靖目睹了一幕惊心动魄的取弹头“手术”之后,龙洛的额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龙洛终于把两颗弹头取了出来,李靖替他包扎了伤口,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半坐半躺在躺椅上,不把一切放在心上。
    李靖替他清理了大量血迹,然后坐在他身边,环视了一下屋内四周,问道:“你太太和儿子呢?”
    龙洛淡淡地道:“都死了,是五年前被仇人杀的。”
    李靖忐忑不安,说道:“对不起,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龙洛漠无表情,道:“没关系。”
    李靖道:“到底是什么仇人,竟把你妻儿也杀了?”
    龙洛长长叹了口气,道:“人家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其实入了江湖比海更深,我结了婚之后,便退出江湖,但是没有人肯原谅我,也不让我过平静的日子,最后竟把我妻儿也杀了。”
    李靖听了,内心很难过。
    龙洛又道:“杀我妻儿的人,最后也被我杀了,大仇已报,从那天开始,我就做了职业杀手。”
    李靖道:“你说你杀了人,就是在干杀手期间杀的?”
    “不错。”
    “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既然已踏上了这条路,就不要向后望,所以别问我为什么。”
    李靖沉默片刻,又道:“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但到底是谁想杀我?又为什么要杀我?”
    龙洛斜眼望着他,仍是毫无表情道:“你想知道?”
    “当然,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
    “有人要买凶手杀你。”
    李靖一愕,道:“到底是谁要杀我?”
    龙洛道:“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这是我们的行规。”
    “对方要请的杀手不是你,就算你告诉我,又怎会破坏行规?”
    “错了,对方本来请我杀你的,就因为我不想杀你,所以他们才另请他人。”
    “我明白了,正因如此,所以你才如此清楚那些杀手的动向,而暗中保护我?”
    “不错。”
    “但你怎知道要杀的是我?”
    “因为他们有你的照片。”
    “你不杀我,就因为我曾救过你儿子一命,和不拘捕你?”
    “对。”
    “其实你应该知道谁想杀我,为什么说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既然对方要你杀我,你怎会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总之我们就是奉命行事,一切由代理人接头,所以我根本没有跟雇主接触过,我又怎么知道要取你性命的人是谁?”
    “你有没有办法查到是谁要杀我?”
    龙洛道:“如果你查到是谁,或者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对付要杀你的人。”
    “你不怕破坏行规?”
    “这是两回事,根本没有破坏行规。”
    李靖在沉思。
    龙洛道:“想出要杀你的人是谁没有?”
    “毫无头绪。”李靖懊丧地说。
    龙洛道:“你当警察的时候,虽然是个好警察,但只是无名小卒,相信不会有人与你结仇而杀你吧。”
    李靖道:“我除了当警察时拘捕过一些犯人之外,根本与人无仇无怨。”
    龙洛道:“你坐牢是因为杀了黄贵,会不会是黄贵的兄弟要对付你?”
    李靖道:“很难说,但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事?”
    “那晚,黄贵被杀之时,我很清楚地看见当时黄贵和另外三个人在一起的,那三人是两男一女,但我杀了黄贵之后,警方还未到场调查,那两男一女竟然走了,其实他们是主要目击证人,为什么不协助警方调查而一走了之?直至这案件审讯完毕,也不见他们露面。”
    龙洛道:“这事我也记得,当时警方曾在传播媒介呼吁这三人协助调查,但他们始终没有跟警方联络。”
    李靖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你把当时的经过详细说一遍给我听。”
    对于那一次杀人事件,李靖可说没齿难忘,于是便把当时的情形详细地对龙洛说了一遍。
    龙洛听了之后,细心咀嚼一番,沉思了片刻,问道:“杀人的时候,你喝了酒?”
    李靖道:“不错,还有几分醉意,但杀了人之后,酒意也醒了。”
    龙洛道:“既然当时你已有几分醉意,你是否可以肯定你当时确是向黄贵开过枪?”
    “在酒精作用之下,我也不敢肯定当时有没有开过枪,但若说黄贵不是我杀的,有人相信吗?因为枪是我的,子弹又是从我的佩枪射出来的。”
    “但当时和黄贵一起的三个人为什么一声不响地走了?”
    李靖道:“我们的话题越扯越远了,我们要谈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要找出到底是谁要买凶手杀我,和杀我的动机。”
    龙洛道:“你有没有怀疑过你被人追杀跟黄贵这件命案有关连?”
    “难道你怀疑两件事互有关连?”
    “既然你想查清楚谁要杀你,你就不要放过每一个可能性。”
    “好,我就循这条线索查下去,但首先你要帮我一个忙。”
    龙洛道:“什么忙?”
    李靖道:“设法替我找六年前与黄贵在一起的两男一女。”
    “你认不认得他们的样子?”
    “毫无印象,再加上当时灯光太暗,音乐太闹,根本没有留意他们的样子,甚至他们多大年纪也没有印象,只知道当时黄贵的确和他们在一起。”
    “好,养好伤之后,我会替你打探。”
    “多谢你。”
    “别客气,你的事我无论如何会替你出一分力,因为你对我有恩,而且你这人也够义气。”
    “受人恩惠千年记”,龙洛显然是这种人。

第四章 追查真凶

    中午。
    李靖经过半天辛劳之后,与一班同事在建筑工地的食堂吃午饭。
    饭后,李靖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闭目养神。
    他刚闭起双眼,身边的电话响起了,拿起来一听,电话是胡惠子打来的,只听胡惠子道:“李靖,你已有三天没有见我了。”
    李靖听了她的声音,内心一阵兴奋,忙说道:“我没有空嘛。”
    胡惠子道:“你到底忙什么?”
    李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个建筑工人,推说道:“忙一些私人事情罢了。”
    胡惠子道:“那你现在有没有空?呆在家里闷死我啦,快来陪我吧。”
    李靖毫不犹豫地道:“好,我马上来。”
    胡惠子喜道:“真的?那太好了。”
    李靖挂了线,站起身来,满心欢喜的,去找管工请假。
    李靖很容易找到了管工,向管工言明要请半天假,管工听了,心中不悦,道:“你在这里工作了多少天?”
    李靖有点不好意思,道:“半个月了。”
    管工板起面孔,道:“这半个月你请了多少天假?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我的工程要拖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完成?”
    李靖无奈,只好道:“对不起,既然这样,我现在马上开工去。”
    管工面色一沉,道:“不必了,我没有资格请一个带着手提电话开工的人,由现在开始,以后你不用开工了。”
    李靖面带恳求之色道:“不能给一次机会吗?”
    管工哼了一声,道:“你有耐性等的话,就等我们计算薪水,如果不想等的话,明天回来拿你应得的薪水吧。”说完掉头便走。
    李靖摇头叹息一下,只好离开工地。
    李靖其实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但已成事实,也无可奈何!
    他走到工地出口,向前一望,只见一个三十多岁身穿猎装,面容有点狡猾的人向工地入口走了过来。
    李靖见了此人,忽然怔住了。
    那人也看见了李靖,并一步步走过来。
    两人相距不远停了下来,并互相凝望着对方,一会,李靖开口道:“陈安迪?”
    那叫陈安迪的人道:“不错,很久不见了。”
    李靖道:“你来找我?”
    陈安迪道:“不错。”
    “你怎知我在这里?”
    “子风对我说的。”
    “听子风说,你已连升两级,现在我应该叫你陈督察才对了。”
    陈安迪有点自豪的样子道:“当年若不是你被捕入狱,相信我这个位子是你的,哪轮到我?”
    “无论如何,我恭喜你已升了官。”
    “多谢。”
    “多年不见,找我什么事?”
    “既然多年不见,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一谈好吗?”
    “可以改天吗?”
    “就今天吧。”
    “既然只是谈一谈,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
    “因为我有事要跟你谈一谈。”
    “到底什么事?”
    “坐下来慢慢说吧。”
    李靖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李靖与陈安迪在一间幽静的餐厅坐下来。
    陈安迪点了一根香烟,很享受的样子,然后说道:“想当年,我们一起携手捉捕罪犯,人人都称赞你智勇双全,我的成就简直不及你的一成。”
    李靖好似对他并无好感,说道:“当年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哪有成就可言?”
    陈安迪仍在想当年,道:“当时人人都知你快要升职,老实说,我的确有点妒忌你,因为当时我的表现并不比你差,但为什么人人都只注意你,而忽略了我?”他得意地一笑,又说:“想不到,后来你竟然杀了人,又入狱,我才取代了你的位置,也不枉我卖命一番,内心也才舒服了一点。”
    李靖听他有奚落的味道,正色道:“你说有事跟我说,难道就是这些?”
    陈安迪奸诈一笑,道:“好,我们言归正传吧。”
    李靖不满地道:“安迪,我念在往日与你属同僚,也一同出生入死过,才给点面子和你坐在一起,有话就说吧。”
    陈安迪忽然严肃起来,说道:“最近有人要追杀你,是不是?”
    李靖已显出不屑与他谈下去的样子,道:“没有这回事。”
    陈安迪正色道:“子风已对我说过了,休想瞒我。”
    “这是我的事。”李靖冷淡地说。
    “我身为警务人员,有责任保护任何一个市民的生命安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陈安迪道。
    “你到底想怎样?”
    “告诉我,谁想杀你?”
    “你想抓人立功?”
    “别以为我只懂立功好吗?”
    “但我的确没有被人追杀。”
    “子风是你最好的朋友之一,你对子风说过有人要追杀你,难道在开玩笑?”
    “我睡着觉时说的梦话而已,只是子风信以为真。”
    陈安迪好像在哄他,道:“李靖,你如果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把实情告诉我吧,最好对我说是谁想杀你。”
    李靖神色不怿,道:“你这人唯利是图,为了要向上爬就不择手段,甚至为了破案立功而对无辜市民严刑逼供,我早就不当你是朋友,失陪了。”说完,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陈安迪被他数落得脸上通红,恨恨地望着他的背影。
    李靖离开陈安迪之后,返回住宿的旅馆,洗了澡,换了一套光鲜的衣服,便去探望胡惠子。
    他到达胡家,见了胡太太,却不见胡惠子,后来胡太太告诉他,胡惠子与女护士在后花园。
    李靖满心欢喜地往后花园去,果然见了胡惠子,此刻她坐在树阴下的一张摇椅上,护士陈姑娘则站在她身旁。
    胡惠子双眼仍被纱布包着。
    她的神情显得有点不耐烦,此时陈姑娘见李靖进了后花园,一喜,道:“胡小姐,李先生来了。”
    胡惠子大喜,说道:“是吗?”说着站起身来。
    陈姑娘把她扶着面向李靖。
    李靖见了她,心中一阵兴奋。
    胡惠子伸出双手,好像要李靖握住她双手一样。
    李靖见她双手伸到自己面前,并不伸手去握她双手,他忽然感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因为自己只是一个刚从监狱释放出来的囚犯,而胡惠子却是一位千金小姐,而且是那么的纯洁。
    胡惠子感到李靖已站在自己面前,她伸出双手的目的就是要他握住自己的手,但他却没有这样做,又听不见他说话,便试探地道:“李靖,你在吗?”
    李靖一整面容,道:“我就在你面前。”
    胡惠子笑得很灿烂,道:“你终于来了,快抓住我双手吧。”
    李靖的心其实很想抓住她双手,但又自惭形秽,最后,他不忍胡惠子失望,终于伸出双手握住她那双纤纤玉手。
    胡惠子露出甜蜜而满足的笑容。
    护士陈姑娘知情识趣,对胡惠子道:“胡小姐,既然有李先生陪你,我不影响你们聊天了。”
    胡惠子开心一笑,道:“好的,你进屋去吧。”
    护士向李靖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进屋去了。
    胡惠子拉着李靖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喜滋滋地道:“李靖,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李靖笑道:“你的好消息真多,说来听听吧。”
    胡惠子道:“那个世界一流的眼科医生明天就到啦。”
    李靖喜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真希望他能把你双眼医好!”
    “人家说,心情开朗对病情会有很大帮助的,最近我这么开心,我有信心医好眼睛。”
    “既然你有信心就最好。”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吗?”
    “为什么?”
    “因为有你陪着我,不知什么原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不但觉得很开心,也很有安全感,但你不在我身边时,我就觉得很闷,也有失落的感觉。”
    李靖苦涩一笑,道:“当你双眼可以视物时,你可能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胡惠子忙道:“不会的,当我双眼可以视物时,我就可以看见你的样子,那时我就更加开心了。”
    李靖的自卑感油然而生,心绪甚至有点紊乱。
    胡惠子一脸陶醉之色,说:“如果我双眼医好了,那时就不用你拖着我走路,我们可以一起看美丽的景物,用不着要你看见有趣的事物然后告诉我。”她说着,把身体挨向李靖,李靖也情不自禁地把她搂抱着。
    胡惠子被他搂抱着,更是陶醉了。
    李靖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他恨不得与胡惠子在一起,但另一方面,又被强烈的自卑感左右着。
    他觉得,这样搂抱着胡惠子是在侵犯她,她是天真的、纯洁的,他不该侵犯她,所以他把手松开了。
    胡惠子当然不知道他心有所思,忽然说道:“自从我双眼受伤之后,汉龙只来见过我一面,相信他是嫌弃我眼盲脚又跛了。”
    李靖见她提起李汉龙,心中产生出一阵醋意,又试探地道:“你想念他?”
    胡惠子不答。
    李靖心中又感到自己在做着破坏李汉龙与胡惠子之间感情的事,想了想,说道:“惠子,你和我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胡惠子皱眉道:“我不明白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靖心情沉重起来,说道:“你会明白的。”
    胡惠子道:“你说得明白一点嘛。”
    李靖的心里有点难过,道:“你和汉龙其实很相配。”
    胡惠子面露一点神伤,道:“但他已不理我了,只有你才肯陪着我这个盲人。”
    李靖道:“他迟早会回到你身边的。”
    “你这么肯定?”
    “你们到底是未婚夫妻。”
    “如果他真的不要我呢?”
    “不会的,你的脚已康复了,当你把双眼也医好时,他就会回到你的身边了。”
    胡惠子幽幽地道:“但愿如此吧。”
    李靖不知为何,内心竟有刺痛的感觉,但他极力掩饰,说道:“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很想念汉龙?”
    胡惠子在发楞,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李靖见她两次回避这个问题,也猜不透她的心在想什么。
    两人坐在清凉的树阴下,提及儿女私情,竟令空气都沉寂下来。
    胡惠子忽然面露笑容,道:“我们别谈这些了,谈些开心的事吧。”
    李靖也收起沉重的心情,笑道:“好,你想听我说什么?”
    胡惠子天真一笑,道:“我最喜欢听你说故事,你说故事给我听吧。”
    李靖笑道:“好吧,我说个有趣的故事给你听……”
    气氛改变了,李靖与胡惠子又谈得融洽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胡振东夫妇又站在后花园的入口处。
    夫妇二人见李靖与女儿正谈得兴高采烈,虽然李靖令女儿恢复了生气,也令女儿肯接受眼科医生的治疗,但夫妇两人却同时生出了一阵忧虑。
    他们忧虑李靖与胡惠子会产生感情,因为李靖是一个刚从监狱出来的人,且无亲无故,更居无定所,而女儿在夫妇二人心目中却是金枝玉叶。
    金枝玉叶岂能与李靖这种身份的人发生感情?
    龙洛身体健壮,在家中静养了数天,伤口也差不多完全痊愈了。
    这天,龙洛打电话约了李靖在一间餐厅见面,之后,他独个儿前往餐厅等候。
    约会时间到了,李靖果然依时赴约。
    李靖进入餐厅,见了龙洛,就好似好友相聚一样,非常高兴,他关心龙洛的伤势,还未坐下,便问道:“你的伤怎样了。”
    龙洛微微一笑,道:“好多了。”
    李靖坐下来后,一名侍应上前招呼,李靖要了杯咖啡,然后对龙洛道:“找我有事?”
    龙洛道:“是。”
    “什么事?”
    “我已替你查到六年多前,和黄贵一起在的士高的其中一男一女。”
    李靖忙道:“真的,你这么有办法?”
    龙洛淡淡地道:“我也是江湖人物,对方又是江湖人物,一个江湖人物要找另一个江湖人物实在不难。”
    李靖有点紧张,道:“他们知不知道谁想杀我?”
    龙洛道:“打探不到,不过其中那个女的对我说,你杀黄贵那件事有点古怪。”
    李靖奇道:“古怪?有什么古怪?”
    龙洛正想说话,侍应把一杯咖啡送来了,他们便停止了谈话。
    那侍应把咖啡送到李靖面前放下后便离开了,龙洛才说道:“她怀疑当年黄贵根本不是你杀的,真凶其实另有其人,你只是做了真凶的替死鬼,而真凶到今天仍逍遥法外。”
    李靖听得呆了,半晌才道:“那么真凶到底是谁?”
    龙洛道:“她没有说,因为她也不敢肯定,你想了解内情,亲自去找她吧。”
    “她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她?”
    “她就在花城夜总会做领班,属于第九组,艺名叫云妮,她本来是黄贵的情妇,黄贵死后,她就和黄贵的一名手下同居了,那手下名叫周文成,人人都叫他大哥成,绰号雷震子,这个雷震子也就是当年和黄贵一起在的士高的其中一人。”
    “什么地方可以找到雷震子?”
    “他在花城夜总会做打手,今天已是大哥级人物,如果你要见他的话,最好小心一点,别开罪他。”
    “这个我会的。”李靖道,“但云妮到底凭什么怀疑当年黄贵这件命案有点怪?”
    “你问她吧。”
    李靖在沉思。
    龙洛道:“我要对你说的已说完了。”说毕,便招来侍应结账。
    李靖与龙洛一起步出餐厅,两人在街上并肩走了一会才分手。
    李靖是个念旧之人,他与程子风多时不见,忽然有想见他的念头,反正无聊,与龙洛分手后,便往程子风住所走去。
    程子风下班回家不久,门铃响起来了,上前开门,一见是李靖,不禁大喜,慌忙把门打开把他迎进屋内,喜道:“李靖,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
    李靖笑道:“这里曾经是我的家,我是有感情的。”
    程子风笑道:“你这人就是感情太丰富了。”
    李靖在冰箱内拿了罐啤酒,坐下来喝了几口,把啤酒放下,说道:“你把我的事对安迪说了?”
    程子风道:“安迪知道你在我家里住过,所以他找我问到你,我就把你被人追杀的事说了。”
    “相信我会有一段日子被他烦了。”
    “为什么?”
    “他知道我被人追杀,必定会缠着我查根究底。”
    “大家到底是朋友,他也为了你安全。”
    “但我觉得他只是想立功,这件事就算要惊动警方,我也不会给他插手。”
    “你被人追杀这么大事,为什么不报警?”
    “我觉得这件事只是个人恩怨,我要自己了断。”
    “但你应付得来吗?”
    “我怀疑我被人追杀跟黄贵那件命案有关。”
    “你为什么这样想?”
    “我发现了线索,我要暗中查下去。”
    “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李靖便把龙洛所发现的情况对程子风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龙洛其人的存在。
    程子风听了之后,皱眉道:“如果黄贵不是你杀的话,那凶手是谁?”
    “不知道。”
    “当年警方的调查报告的确证实杀黄贵的子弹是你的佩枪射出的,而且当时杀人的时候邓威和自豪也在你身边,他们还亲眼看见你杀人。”
    李靖道:“如果说黄贵不是我杀的,就连我自己也不太相信,但云妮当时是主要目击证人,她说有疑问,可信程度也很高。”
    程子风又皱起眉头,道:“既然她是主要目击证人,为什么当初她不向警方提供资料,而要等你坐完牢了才提出?”
    “这些真相我也不明白。”
    “你打算亲自去找云妮?”
    “既然这件案子可能与我被人追杀有关,我非要亲自去找她不可。”
    “这样做也是应该的,如果查出真凶果然另有其人的话,起码也可以替你翻案。”
    “我也不想让杀人者逍遥法外。”
    “既然你被人追杀,对方又非要把你置于死地不可,你要小心一点。”
    “对方三次杀我不成,又有第三者出现救了我,相信对方暂时也不敢有所行动。”
    “为什么这样想?”
    “救我那人神出鬼没,又好像洞悉他们的一切,如果他们再有所行动的话,迟早会被救我的人揭发身份。”
    “救你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神秘人。”
    “你见过他没有?”
    李靖不想在他人面前暴露龙洛的身份,好友程子风也不例外,所以扯谎道:“没有,这人来如风,去无踪,每次出现时都戴着头盔,根本看不见他的庐山真面目。”
    程子风好似很感兴趣,道:“那神秘人到底为什么要救你?”
    李靖道:“不知道。”
    “到底要杀你的是什么人?动机何在?”
    “既然我被追杀这件事与黄贵的命案有关连,我怀疑对方怕我查出真相,所以买通凶手杀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云妮?”
    “今晚。”
    “我和你一起去吧。”
    “好。”
    花城夜总会,是澳城有名的夜总会之一,到这些高级销金窟去,衣着当然不能随便,所以李靖和程子风也穿得很光鲜。
    二人来到夜总会门外,正想进去,李靖抬头一望,只见有三个人自夜总会内走了出来,这三个人每人都拥抱着一个漂亮的少女。
    三人之中,有一人是李汉龙。
    李汉龙也见到了李靖,他一副轻佻的神情在李靖面前停下,不屑地望着李靖道:“李先生,你也喜欢到这种场所来消遣吗?”
    李靖不语。
    李汉龙又道:“这种地方你消费得起吗?”
    李靖见他紧紧抱着一个美女,不禁想起胡惠子,正色道:“惠子天天挂念你,她最需要你关心,你不但不看她一眼,你还在做对不起她的事?”
    李汉龙哈哈大笑,道:“惠子!她已是个失明的人,一双脚又行动不便,说难听一点,她是个盲女、跛女,我龙少爷年少钱多,要我一辈子对着一个又盲又跛的女人,简直笑话。”
    李靖气愤地真想揍他一顿,但他还是忍住了。
    李汉龙再也不理他,没事似地对李靖说声“拜拜”,便拥着身旁美女,与两个朋友走了。
    李靖恨恨地望着他消失。
    程子风奇道:“他是谁?”
    李靖道:“别提他,我们进去吧。”
    二人进入夜总会后,为了说话方便,便选了一间厢房坐了下来。
    侍应招待了二人之后,李靖告诉侍应要找第九组的领班云妮,但侍应说,云妮正值假期,让他找另一组。
    李靖很失望,向侍应表示对其他组的小姐没有兴趣,既然云妮不在,改天再捧场吧。
    侍应也不强留他们,转身离开厢房。
    程子风来到这些灯红酒绿、美女如云的地方,有点心动,真想找个美女相陪,但李靖没有兴趣,他此行目的志不在此,程子风很感失望。
    两人坐着喝了一杯酒便离开了。
    李靖找不着云妮,本来可以找雷震子周文成,但他觉得,女人总比男人好谈,既然雷震子是云妮的情人,日后总有机会相见,又何必急于一时?
    中午一点钟。
    程子风与几个同事步出工作的地点,正想外出进午餐,见陈安迪向他走过来。
    程子风见了他,说道:“安迪,这么巧?”
    陈安迪道:“不是巧,我是来找你的。”
    程子风道:“找我什么事?”
    陈安迪道:“我要和你单独谈一谈。”
    程子风只好向同事表示与友人有事相谈,叫其同事先走。
    程子风的同事走了,他才对陈安迪道:“什么事,说吧。”
    陈安迪很认真地说:“你昨晚和李靖去夜总会有什么目的?别对我说是去消遣,我很了解李靖,他绝对不会无故去那种地方的。”
    程子风笑道:“你的消息倒灵通。”
    陈安迪道:“别浪费时间。”
    程子风想了想,终于把昨晚与李靖一起去找云妮的目的及经过说了。
    陈安迪听后,面上露出一副奸诈的笑容。
    李靖为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第二天晚上单独又往花城夜总会找云妮。
    和昨晚一样,为了说话方便,他挑了一间厢房,并向侍应言明要找云妮,侍应听了,让他等候。
    李靖听了侍应的口气,知道今天一定可以见到云妮了。
    他坐着等了一会,果然有人开门进入房内,李靖一看,见是一个年约三十岁的女人,只见此人样子长得也很漂亮,肤色白皙,身材丰满。
    她开门见了房内只有一个人,心想必定是贵客临门,不敢造次,连忙绽开职业笑容,道:“老板,一个人吗?”
    李靖不答,反问道:“你就是云妮小姐?”
    那女人仍旧笑容灿烂,道:“我就是第九组的云妮,我旗下美女多的是,燕瘦环肥,任君选择,老板喜欢哪一类型的小姐相陪?”说完在李靖身旁坐了下来。
    李靖严肃地说:“不,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云妮顿时感到自己充满吸引力,笑得很开心,道:“老板真会开玩笑。”
    李靖道:“不是开玩笑,我找你是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云妮笑得花枝招展,道:“需要帮忙?我旗下的美女可以效劳,何必要找妈咪?”
    李靖有点不自然地说:“云妮小姐你误会了。”
    云妮眉头一皱,道:“我误会?”
    李靖道:“别转弯抹角了,我先自我介绍,我名叫李靖。”
    云妮一愕,怔怔地望着他,道:“李靖?怪不得如此面熟。”
    李靖道:“六年多前,我在的士高错杀了黄贵,当时你如果在场的话,应该见过我,后来报纸也刊登过我的照片,你还有印象吗?”
    云妮的笑容收起来了,改为一脸严肃,道:“你认识龙洛?”
    李靖点头道:“龙洛对我说,我杀黄贵这件案子有点奇怪,是你说的,是吗?”
    云妮道:“我的确对龙洛说过。”
    “到底这件案子有什么奇怪?”李靖道。
    云妮笑道:“既然你是龙洛的朋友,你又带了一笔横财给我,我就对你说吧。”
    李靖奇怪,道:“我带了一笔横财给你?”
    云妮又笑道:“我发现了一点线索,也可能是替你洗脱罪名的证物,这东西令我发了一笔横财。”
    李靖急道:“到底是什么?”
    云妮道:“暂时不会告诉你,我也不会白白告诉你,我要有代价的。”
    李靖冲口道:“说吧。”
    云妮道:“我是个很现实的人,样样我都要讲求代价,否则当初我不会入这一行。”
    李靖道:“多少钱?说吧。”
    云妮道:“既然你是龙洛的朋友,我不会要求太高的,至于多少钱,就要你看过这东西之后自己衡量吧。”
    “好。”
    “爽快,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找我吧。”
    李靖道:“六年多前,我杀黄贵的时候,你和雷震子的确在场?”
    云妮道:“不错。”
    “另一个人呢?”
    “别提他了,他现在正蹲监狱,相信还有十年罪受。”
    “当年你们是主要目击证人,为什么不跟警方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云妮道,“雷震子和道友全岂非自投罗网?”
    李靖道:“道友全是谁?又为什么自投罗网?”
    “道友全就是当时和我们一起在的士高的另一人,当时他和雷震子两个都被警方通缉,如果协助警方调查,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你又为什么?”
    “我觉得我帮不了什么忙,而且我对警察素无好感。”
    “既然你觉得案情有古怪,又掌握了一件证物,为什么帮不了忙?如果当时你肯向警方提供消息,让警方深入调查,又查出杀黄贵的真凶另有其人,我就无须受那六年冤狱了。”
    “不错,我掌握了一件证物,所以才觉得案情有点奇怪,但我发现证物是在案发后的半年,那时你已在监狱了,更何况,那件东西未必可以证明杀黄贵的凶手另有其人。”
    “那证物你怎样发现的?”
    “我本来和黄贵同住在他郊外的祖屋,黄贵死后,我就没有到过黄贵的家,半年后,我返回黄贵的祖屋收拾一些私人物件,无意中发现了这东西,于是我怀疑这东西是黄贵被杀的导火线。”
    “后来你怎样处置这东西?”
    “我觉得这是发财的好机会,所以就联络被我怀疑的人,敲诈了他一笔钱,所以我说,你令我发了一笔横财。”
    “那人很顺从地给你钱?”
    “我也意料不到,就因为对方太顺从地给了我一笔钱,所以才怀疑有问题。”
    “你有没有把证物交给对方?”
    “没有,我只给他看过,我收了钱之后,继续保留那东西,还答应对方绝对不会把这东西交给警方。”
    “对方怎么这么容易答应?”
    “我有我的办法。”
    “对方是什么人?”
    “我不会告诉你,你自己去查吧。
    “好,如果那东西真的有用的话,我就用十万元向你买了。”
    “既然你是龙洛的朋友,我不会收你这么多钱,八万元吧。”
    “一言为定。”
    “你刚坐完监狱不久,有这笔钱吗?”
    “我自然有办法。”

第五章 窝藏嫁祸
   
    第二天,李靖起床后不久,便打了个电话给程子风商借八万元,而且当晚就要拿到手。
    程子风追问这笔钱何用,李靖直言利用这笔钱向云妮收买证物,程子风见他情急,便答应了,还相约六时正到他家中取钱。
    当日,程子风利用午膳时间到银行提取了八万元。
    五时下班,程子风返回家等李靖。
    六时正,李靖果然到访,并决定当晚就找云妮交易。
    两人坐在家里谈起黄贵这件命案,不久,电视报告新闻,二人边谈边看电视,交谈间,电视忽然播放一则新闻,内容说一名夜总会领班于凌晨下班后,在街上被人枪击,中枪死去,死者就是“花城夜总会”的领班,艺名云妮。
    李靖看了这则新闻,顿时呆住了,人也凉了半截。
    程子风也惊愕起来,道:“这个云妮就是你要找的人?”
    李靖点了点头。
    程子风皱眉道:“这就奇了,她早不死,晚不死,偏偏约了你之后就被人杀了。”
    李靖恨恨地道:“难道当年黄贵那件命案真的有名堂?”
    程子风道:“如果黄贵被杀,真凶果真另有其人,你坐这几年监岂非大大的冤枉?”
    李靖漠无表情,陷入了沉思境界。
    程子风道:“云妮一死,她手上的证物岂非被凶手毁灭了?”
    李靖没有说话,他在想,凶手的杀人动机明显是要阻止自己与云妮的交易,但凶手又怎知道自己约云妮当晚交易?
    凶手为什么不杀李靖,而要杀害无辜的云妮,当中会不会另有内情?
    知道李靖要找云妮的人,就只有龙洛与程子风,所以李靖开始不信任程子风,因而谈话也作了保留。
    既然云妮已死,李靖向程子风商借的八万元已失去了意义,因此他把钱交还给程子风,然后离开程家。
    李靖觉得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龙洛,也只有在龙洛面前才能说出心里话,所以他离开程子风之后,便打算找龙洛。
    他找云妮本来是暗中进行,但危机好像正包围自己左右,所以他要与龙洛联络也不敢用手上的手提电话,改在街上的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龙洛。
    李靖与龙洛在电话联络,表示有事相谈,龙洛请李靖到家中再谈,于是李靖挂了线后,便打算到郊区龙洛家去。
    他在街上走了一会,虽在闹市,但他发觉有人跟踪自己。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更不知对方目的何在,只好提高警觉,希望摆脱这些人。
    跟踪的人知道已被李靖发现,便索性走到他面前。
    李靖不为所惧,等对方走近。
    那两人到他面前,拿出一张证件出示给李靖,其中一人道:“我们是警察。”
    李靖看清楚果然是警察委任证,问道:“什么事?”
    那人道:“你是不是李靖先生?”
    李靖道:“正是。”
    “请李先生跟我们回警察局一趟好吗?”
    “我犯了什么罪?你们竟抓我上警察局?”
    那两个警察倒和颜悦色,其中一人道:“李先生别误会,我们不是抓你回去,是请你回去。”
    李靖道:“既然请我回去,就是说我没有犯罪了,如果你们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那警察道:“是陈安迪督察请你去的。”
    李靖奇道:“陈安迪?”
    “不错。”
    “他找我什么事?是公还是私?”
    “我只是奉命行事,请李先生合作一点好吗?”
    李靖想了想,终于说:“好,你们先回去告诉他,我稍迟一点亲自去警察局找他,叫他在警局的餐厅等我吧。”
    两警察无奈,只好勉强答应了。
    李靖又打了个电话给龙洛取消了约会,然后单独往警局找陈安迪。
    在警局内的餐厅,果然看见陈安迪正单独坐在角落的一张台边。
    陈安迪也看见了他,并向他招手。
    李靖走了过去,可有可无地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坐了下来,以不太友善的语气道:“找我什么事?是公还是私?”
    陈安迪似乎已知他对自己无好感,所以毫不介意,淡淡地说:“可以说是公,也可以说是私。”
    李靖冷淡地道:“说吧!”
    陈安迪拿起身边的报纸,放在李靖面前:“今天有没有看报纸?”
    李靖道:“没有!”
    陈安迪把报纸张开,放在他面前,指着一段新闻,道:“慢慢看清楚吧!”
    李靖望着报纸,陈安迪所指的一段新闻就是云妮被枪杀的新闻,报上还刊登了云妮的照片。
    李靖仍是那么冷淡,道:“这段新闻我在电视上看过了。”
    陈安迪道:“有什么感想?”
    李靖道:“一个夜总会领班被杀,根本与我毫无关系,我会有什么感想?”
    陈安迪脸上出现一丝冷笑,道:“与你毫无关系?只怕未必吧。”
    李靖哼了一声,道:“安迪,这事可大可小,说话小心一点好吗?”
    陈安迪正色道:“李靖,别再隐瞒了,云妮这件命案发生前的几小时,你去过夜总会找她,是吗?”
    李靖微有怒意,道:“你派人跟踪我?”
    陈安迪面容严肃,道:“我只是想保护你。”
    “就这么简单?”
    “别转弯抹角,你到底找云妮什么事?云妮为什么被人杀了?”
    “难道你怀疑我与此案有关?”
    陈安迪毫不客气地说:“李靖,现在这件案子由我办理,对于这件案子你知道多少,最好坦白一点。”
    李靖也不客气,道:“我一无所知。”
    陈安迪的语气软了,道:“你见了云妮之后几小时,她就被人杀了,这不是巧合吧?”
    李靖道:“仍是那一句,我一无所知。”
    陈安迪也不再追问下去,忽然在衣袋内拿出一叠照片,放在李靖面前,李靖把照片拿来一看,脸上微微变色,只见全是自己与龙洛一起的照片,而且很明显是上次与龙洛在餐厅会面时被偷拍的。
    陈安迪见了他的表情,冷笑道:“和你一起的人是谁?”
    李靖怒道:“安迪,你太过分了,竟侵犯我的私生活。”
    陈安迪又冷笑道:“量你也不肯说出照片上的人是谁的。”
    李靖心头有气,道:“难道和朋友聚旧也不可以吗?”
    陈安迪露出狡猾的笑容:“希望你不要对我说;那人不是龙洛,更希望不要对我说,你不知龙洛涉及几宗命案,现在正被警方悬红通缉。”
    李靖毫无惧色,道:“不错,你所说的一切我都很清楚。”
    陈安迪露出胜利者的笑容,道:“好极了,既然如此,告诉我他的下落,站在朋友立场,我不会麻烦你。”
    李靖道:“既然你派人跟踪我,当时你的人发现了龙洛,为什么不拘捕他,何必等事后要我说出他的下落?”
    陈安迪道:“因为当时我派去跟踪你的,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他根本不知道那人就是龙洛。”
    “既然如此,应该继续跟踪我,希望我继续与龙洛会面,到时岂不可以把龙洛手到擒来?”
    “不错,我可以这样做,但阁下你太机警,跟踪你的人也被你发现了,所以只好改为请你来。”
    “我会很令你失望。”
    “哦?”
    “因为我根本不知龙洛的下落。”
    陈安迪面色一沉,道:“李靖,凭这批照片,我可以控告你知情不报,窝藏罪犯。”
    李靖冷声道:“任凭尊便。”
    陈安迪道:“我当你是朋友,才和你坐在一起,我更不想你刚一出狱又被送进去再受苦,否则我已当公事来处理,犯不着和你私底下坐在一起,你合作一点好吗?”
    李靖道:“我既然答应来警局找你,已是很大的合作,你问我的一切,我无可奉告。”
    陈安迪无奈地道:“李靖,你变了。”
    李靖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陈安迪更是无奈,道:“你不要逼我公事公办好吗?”
    李靖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陈安迪又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不找我,我会找你,如果找你不到,我会下通缉令通缉你,别忘记,你和龙洛一起的照片在我手上。”
    李靖毫不理会,也毫无反应,当下说走便走。
    李靖离开警局,以电话联络了龙洛,相约在海边见面。
    海边并不黑暗,因为远处有璀璨的霓虹灯光。
    李靖站在海边,不停地抽烟。
    他选在僻静的海边与龙洛会面,是因为防备被人跟踪。
    他不担心龙洛,因为龙洛是个很机警的职业杀手。
    他等了一会,寂静中忽然听到一阵摩托车的马达声传来,扭头一看,果然见一盏强烈车头灯照来。
    他知道龙洛来了。
    一会儿,那辆摩托车驶到他身旁停了下来,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形下了车。
    那人把头盔除下,果然是龙洛。
    龙洛仍然毫无表情,他把头盔放好,眼也不望李靖一眼,淡淡地道:“找我什么事?”
    李靖不答,反问道:“有没有人跟踪你?”
    龙洛摇头。
    李靖道:“云妮死了。”
    龙洛淡然道:“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杀的?”
    “不知道,也没有想过。”
    “本来我约了云妮今晚进行一项交易的,想不到凶手竟在我们交易之前把她杀了。”
    “什么交易?”
    李靖便把与云妮会面的经过说了一遍。
    龙洛听了,略一沉思,道:“为了避免麻烦,跟警方合作吧,有你合作,相信很容易破案。”
    李靖语气坚决道:“不。”
    龙洛以奇怪的眼光望着他,“为什么不?”
    李靖微有恨意:“很明显,云妮之死跟黄贵那件命案有关,就是说,杀黄贵的凶手另有其人,我只是被人嫁祸,所以我非要抓到杀黄贵的真凶不可。”
    龙洛道:“抓到真凶之后,你要执行私刑?”
    李靖道:“不错,我的确这样想,如果那真凶被警方抓到,我想打他一拳也不可以,难泄心头之恨,我不会这么便宜地放过这个人。”
    龙洛道:“你做了别人的替死鬼,坐了几年冤狱,真凶仍逍遥法外,我很了解你的心情。”
    “所以你也别再劝我跟警方合作了。”
    “你说云妮手上有一样东西,你以八万元跟她交易,到底是什么?”
    “云妮是个见钱眼开的人,钱未到手她不会对我说,所以我也一无所知。”
    龙洛想了想,道:“知道你去夜总会找云妮的有几个人?”
    李靖道:“除了你,还有我的一个朋友,他叫程子风。”
    龙洛道:“你的朋友程子风有没有可疑?”
    “人心隔肚皮,难说得很。”
    “想清楚一点,除了程子风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你见过云妮?”
    李靖想了想,恍然道:“还有陈安迪。
    龙洛道:“他怎会知道的?”
    “他一直派人暗中跟踪我。”
    “为什么跟踪你?”
    “表面上,他想追查要追杀我的人。”
    “他有没有问题?”
    “陈安迪这人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很清楚他的性格,但我不敢肯定他有没有问题。”
    “你有没有见过雷震子周文成?”
    “没有。”
    “他值得怀疑。”
    李靖以诧异的目光望着他。
    龙洛道:“我怀疑雷震子就是当年杀黄贵的真凶。”
    李靖道:“你凭什么理由怀疑雷震子?”
    “云妮本来是黄贵的女人,当年她年轻貌美,凡男人见了她都会动心,黄贵死后,云妮就变成了雷震子的女人……”
    还未说完,李靖接下去说:“你怀疑当年黄贵之死是一宗情杀案?”
    “你脑筋转得真快,我的确这样怀疑。”
    “照你推测,云妮之死会不会跟雷震子有关?”
    “有可能。”
    “但云妮是雷震子的女人。”
    “他们都是江湖人物,江湖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
    李靖道:“云妮对我说,她手上有一件证物,这证物可能就是黄贵被杀的导火线,这件事雷震子没有可能不知道的。”
    龙洛道:“你也知道云妮是个很现实的人,凡事向钱看,如果她手上的证物被雷震子知道了,发财的是雷震子,所以云妮未必会把手上的证物对雷震子说。”
    李靖很肯定地道:“雷震子未必是杀黄贵的真凶。”
    龙洛望着他,道:“为什么?”
    李靖道:“如果云妮真的掌握了一件对真凶不利的证物,当时她向人勒索了一笔金钱,被勒索的人必定与黄贵命案有关连,当时云妮要勒索的对象绝不会是雷震子吧?”
    龙洛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有理。”
    李靖道:“这件事越说越复杂了。”
    “你打算如何着手查下去?”
    “首先要你帮忙。”
    “帮什么忙?”
    “你是认识雷震子的,你安排我和他见面吧。”
    “你为什么不亲自找他?”
    “他已是大哥级人物,我恐怕他会对我不屑一顾,而且云妮死后,警方一定会到夜总会调查,雷震子至今还被警方通缉,相信他已不敢在夜总会露面,我根本不知该到哪里去找他,所以要你帮这个忙。”
    “好,我既然把你当作朋友,我答应你。”
    夜已深。
    李靖住的旅馆一片死寂。
    他躺在床上,双眼呆望着天花板。
    他要想的事情太多了,所以说怎么也睡不着。
    他坐牢的数年中,一切都很平静,生活也很有规律,终于渴望到有自由的一天了,却想不到现在不但生活潦倒,住在下级的旅馆不说,还不断地引来种种事端,这一切他都预料不到。
    在监狱服刑期间丧失了自由,但一切都无忧无虑,恢复自由之后,烦恼却接踵而来,这岂非是人生的一大讽刺?
    目前,李靖唯一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查出当年杀黄贵的真凶。杀黄贵的凶手是否真的另有其人?其实他也不敢肯定,因为种种证据显示,当年黄贵的确是被自己杀的。
    李靖正在胡思乱想,想得入神之际,床头的手提电话响起来了。他打开电话一听,电话传来一个令他听了就兴奋得心跳的声音——胡惠子的声音。
    李靖掩不住内心的喜悦,道:“惠子,还没有睡吗?”
    胡惠子的声音幽幽地:“我睡不着。”
    李靖道:“为什么睡不着?”
    胡惠子的声音有点怨怼,道:“老是想念着你,你又不找我,也不打电话给我,你教我怎睡得着?”
    李靖听了,有堕入爱河的感觉,忙说:“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说完,随即又想起自己与胡惠子的身份太悬殊了,强烈的自卑感又油然而生。
    胡惠子当然不知道,笑道:“向我道歉?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李靖想起两人之间的差距,不禁心往下沉,但他在掩饰着,柔声道:“晚啦,快睡吧。”
    胡惠子在撒娇,道:“为什么只说了几句话就叫我睡?我们已几天没有在一起了,再谈一会吧。”
    李靖暗自摇头,仿佛为了自己的低微身份而暗自叹息,说道:“好,你说吧。”
    胡惠子又开心了,道:“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靖忍不住笑道:“你的好消息真多,说吧。”
    胡惠子道:“那个世界一流的眼科医生替我诊断过后,他说我双眼复明的机会是百分之九十以上,我开心死啦。”
    李靖也忍不住兴奋,忙道:“是真的?那太好了,祝你早日康复。”
    胡惠子的声音也格外兴奋,说:“明天十二点钟,我就会住进医院,到时医生会替我施行手术。”
    李靖道:“那你就安心静养吧。”
    胡惠子道:“李靖,明天我要你来我家,陪我到医院去,好吗?”
    李靖毫不犹豫,冲口便道:“好,我一定来。”
    胡惠子郑重地道:“那你早点来啊,不要太迟,知道吗?”
    李靖道:“放心吧。”
    胡惠子道:“我当然放心。”
    “现在听我的话,马上上床休息,好不好?”
    “好。”
    “挂线吧。”
    胡惠子在电话里“促”的一声,“吻”了李靖一下,说声“拜拜”,便把电话挂了。
    李靖被“吻”了一下,顿时愣住了。
    他缓缓地把电话关掉,感到又喜又忧。
    喜的是胡惠子双眼有复明的机会,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忧的是胡惠子恢复视力之后,自己就更不配与她在一起。
    发展下去,他与胡惠子的结果会是怎样?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此刻他不能不承认,胡惠子在自己心中已开始占了一个很重要的地位。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在胡惠子心中也开始占了一个很重要的地位。
    第二天一早,李靖起了床,梳洗过后,穿了整齐的衣服,正想到胡家去。
    他要见胡惠子,并送她进医院,可是内心又极不平静,毫无兴奋的感觉,因为他不断在想,如果胡惠子恢复视力之后,还有见她的必要吗?
    无论如何,他要争取见这一面。
    他正想打开房门外出之时,却有人敲门。
    他猜想是旅馆的伙计,也不问是谁,便随手把门打开。
    门打开,向外一看,竟使他呆住了。
    来人竟是他的旧恋人伊丽。
    伊丽脸上微有歉意,低下头,咬咬下唇,道:“我可以进来吗?”
    李靖见了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内心不知是兴奋还是伤感,就一点头,便伸手示意伊丽进房。
    伊丽走进房内,环视一下陈旧而简陋的房间,对李靖的潦倒生活感到一阵心酸。
    李靖拿过房内唯一的一张凳子,请伊丽坐下,自己则坐在床边。
    他对自己的居所竟是这个模样,感到有点惭愧,苦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子风说的?”
    伊丽点头。
    李靖见了她高贵大方的样子,简直不敢与她的视线接触,又苦笑道:“找我什么事?”
    伊丽忽然以期望的眼神望着他,道:“李靖,我们从头开始吧,好吗?”
    李靖仍是苦笑,道:“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伊丽认真地说:“几年前,我们本来是一对,而且人人都羡慕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李靖一脸神伤,道:“几年后情形就不同了。”
    伊丽面容上那份期望更为浓烈,道:“坦白告诉我,你有没有想念我?”
    李靖伤感地道:“这个时候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可以问?我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但你就快是自豪的人了。”
    “我已辞了在自豪公司的职位,而且决定跟自豪分手。”
    李靖感到愕然,一时也分不清这个讯息是喜还是悲,冲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辞职是平常事,但为什么要分手?”
    伊丽热情地望着他:“你应该知道原因的。”
    李靖当然心中雪亮,但仍说:“我真的不明白原因。”
    伊丽真切地说:“我刚才不是说过了,我们要从头开始。”
    李靖无奈地道:“没有可能的。”
    伊丽神情更急切地问:“为什么没有可能?难道你怪我移情别恋?”
    “自豪是我的好朋友,我怎能做对不起好朋友的事?”
    “爱情是两厢情愿的,自从知道你出狱,我又见过你一面之后,我对自豪的感情已淡了。”
    “但我只是个住在下级旅馆的穷光蛋。”
    “你以为我会介意吗?”
    李靖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回到自豪身边吧,他是真心爱你的。”
    伊丽一脸失望之色,表情也开始苦涩起来。
    李靖又道:“大家都长大了,已不是几年前的做梦的年纪了。”
    伊丽只觉黯然神伤,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把门打开,说声“再见”,便走了出去,接着把门关上。
    李靖呆呆地望着房门,此刻也分不清到底伊丽在自己心中重要,还是胡惠子在自己心中重要。
    他不接受伊丽重燃爱火,是否因为心中已有了一个胡惠子?还是真的不想做对不起好友石自豪的事?
    这一切,他都不知道,只知道又多了一层烦恼。
    胡惠子一早起来,刻意打扮了一番之后,由护士陈姑娘陪着坐在客厅。
    她心情有点兴奋,因为不久就会住进医院施行手术,而且手术成功率很高,再过几天,她就可以恢复视力了。
    令胡惠子兴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李靖稍后会在她身旁出现。
    胡振东夫妇特意留在家中,并打算送女儿进医院。
    胡家的司机早已预备了车子,随时可以送主人一家到医院去。
    胡惠子很焦急,因为她猜想李靖该到了,可他仍未到。
    胡振东见了女儿的焦急模样,不禁暗暗摇头,然后他拉着妻子的手到另一边,低声道:“我不想李靖再见惠子,相信他就快来了,我现在到门外等他,不让他进来。”
    胡太太想了想,很不愿意地说:“好吧。”
    胡振东便到门外等候。
    他此举是不想让李靖到访时按响门铃。
    胡振东在门外的花园等了数分钟,果然看见了李靖,他连忙走到门前相迎。
    李靖见了他,礼貌地一点头,道:“胡先生,早。”
    胡振东应了一声,接着把大门打开,说道:“李先生,你想见惠子?”
    李靖点头道:“是惠子叫我来陪她去医院的。”
    胡振东严肃地说:“不必了。”
    李靖微一愕然,道:“为什么?”
    胡振东不答,忽然在怀中拿出一本支票本子,撕下一张已签了名的支票,送到李靖面前,道:“这张支票没有银码,你喜欢多少就写多少吧。”
    李靖更是错愕地望着他,道:“胡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胡振东道:“这段日子以来,多谢你陪伴惠子开解她,这张支票是我一番诚意,你收了它吧,从此不要和惠子见面了”。
    李靖不接,语带伤感地道:“这一切我都明白。”
    胡振东微笑道:“我也知道李先生是明白事理之人,把支票收下吧。”说完把支票在他面前一伸。
    李靖轻轻推开他拿支票的手,道:“支票我不要,我只有一个要求。”
    胡振东道:“什么要求?说吧。”
    李靖心中一痛,道:“我只求你让我进去见一见惠子,见了这一面之后,我保证永远也不会再见她。”
    胡振东在犹豫。
    李靖心中更痛,道:“放心,惠子看不见我的,只要我不出声,她根本不知我来了。”
    胡振东想了想,道:“好吧,请跟我进来。”
    李靖便跟胡振东进屋内。
    胡振东把门打开,先示意屋内各人见了李靖后别声张,以免惊动胡惠子。
    各人都会意,很合作地沉默下来。
    李靖走到客厅,看见胡惠子焦急地坐在厅中。
    他此行是为了见胡惠子而来的,但站在她面前却又不能相认,心中一阵阵刺痛。
    胡惠子极不耐烦,道:“妈咪,李靖为什么还不来?”
    胡太太望了望李靖,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其他用人、司机、护士等虽然见到李靖就站在胡惠子面前不远,但各人都明白胡氏夫妇心中在想什么。
    李靖听了胡惠子的话,几乎冲口就要说“惠子,我来了,我就在你面前!”可是他抑制了这股冲动,但内心已如万箭穿心般难受。
    胡振东忙走到女儿身旁,慈祥地道:“惠子,相信李靖是不会来了,我们马上去医院吧。”
    胡惠子在撒娇,道:“不会的,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来的。”
    胡振东在哄她,道:“现在快十一点钟了,他要来的话早就来了,别等他了,我们走吧。”
    胡惠子急得几乎想哭,道:“不,无论如何我要等李靖陪我去医院。”
    胡氏夫妇只觉万分无奈,胡太太忍不住望着李靖,只见他神情异常痛苦地望着女儿,而且双眼已开始湿了,她不禁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李靖见了想念的胡惠子一面后,想起日后已不能再见面,又见到胡惠子那份急切的期望之情,不禁心中绞痛。
    李靖心中的痛,不但因为日后不能再与胡惠子一起而痛,也为了胡惠子的心灵受创而痛。
    李靖不想在众人面前掉眼泪,所以强忍泪水,忽然掉转头,便离开客厅,向大门走去。
    胡太太知道李靖的心情,见他离开,也感到一阵难受。
    胡振东见李靖快步走向大门,忽然也跟了上去。
    李靖已打开大门走出花园,胡振东也跟着,顺手把门关上后,从后向李靖叫道:“李先生,等一等。”
    李靖停下步,偷偷抹去已流下的眼泪,然后回转头望着胡振东,痛苦中挤出一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胡先生,什么事?”
    李靖的泪水虽然已抹去,但仍红着双眼,可是胡振东却视而不见,说道:“帮我一个忙。”
    李靖道:“说吧。”
    胡振东道:“马上打个电话给惠子,告诉她你没有空来陪她去医院,叫她不要等你。”
    李靖明白,如果不向胡惠子作个交代,她是不会进医院的,当下他向胡振东一点头,然后用手上的电话打给胡惠子。
    稍刻,电话中果然传来胡惠子的喜悦声音,道:“是李靖吗?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陪我?”
    李靖强忍心中之痛,道:“惠子,对不起,我今天没有空,不能陪你去医院。”
    胡惠子充满失望的声音:“你很忙吗?”
    李靖道:“是啊。”
    胡惠子的声音好像受了委屈一样,道:“你这人好没信用,昨晚才答应我的事,今天就改变主意了。”
    李靖强自抑制接近哽咽的声音,道:“是我不对,但我的确没有空。”
    胡惠子的声音好似想哭,道:“那你什么时候才来看我?”
    李靖道:“改天吧。”
    胡惠子道:“你一定要来医院陪我啊。”
    李靖只好道:“一定。”
    胡惠子便把入住的医院及病房号码对李靖说了,还一再叮嘱他要到医院相陪,李靖也只好唯唯称好,然后哄她马上出发到医院去,最后双方都依依不舍地挂了线。
    由于李靖与胡惠子通电话时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双方距离是那么的近,所以胡振东也把二人的说话内容全部都听见了。
    胡振东也知道李靖是个重信用的人,他既然答应以后不再见胡惠子,所以胡振东也很放心了。
    李靖把电话关掉后,沙哑着声音,向胡振东说声“拜拜”便要离开。
    当李靖向花园的大门走去之际,他看见一辆名贵的跑车向门前驶了过来,并在门前停了车。
    胡振东见了那车,忽然面露笑容。
    李靖看见车上有一个人手拿鲜花下了车,那人竟是李汉龙。
    李靖心中雪亮,自从胡惠子双目失明后,李汉龙已对她不屑一顾,但现在胡惠子快恢复视力了,他就又重新出现。
    李靖不禁在想,李汉龙这人的感情怎会如此飘忽,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
    李汉龙见了李靖,轻佻地向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轻声问道:“那晚在夜总会的事你没有对惠子说吧?”
    李靖不答,以愤怒的眼光望着他,郑重地道:“好好爱护惠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说完头也不回地从大门走了出去。
    李汉龙以鄙视的眼光目送他离开。

第六章 情逝如水

    周末晚上,是大部分人狂欢的时刻。
    所以石自豪的生日派对安排在周末晚上举行,而且是个豪华而隆重的生日派对。
    派对场所是郊区一幢豪华别墅,屋内屋外都聚满了嘉宾,众多嘉宾中有的在烧烤,有的随着强劲的音乐扭动腰肢狂舞,有的三五成群围着谈天说地,有的则边喝酒边放声高歌。
    李靖也是派对中的一个嘉宾,可是他只是静坐一角,因为他根本不喜欢这种场合。
    他独自呆坐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手上拿着一罐啤酒,脑海中不断涌现胡惠子的面容。
    他极力不去想她,可是办不到,因为胡惠子的相貌总是在脑海中萦绕着,怎样也驱不散。
    此刻,李靖已肯定了胡惠子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是那么的重要,甚至不能失去她,可是想见,不能见,欲爱,不能爱,这份痛苦的煎熬也就够他难受了。
    他不断在想着胡惠子,她现在怎样了?施了手术没有?手术是否成功?她会想念自己吗?她是否已回到李汉龙身边?她爱李汉龙多,还是爱自己多些?
    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正当他想得入神之际,昏暗的角落里,他看见伊丽正慢慢走了过来。
    李靖见了伊丽,又涌起那份触电的异样感觉,甚至涌起一阵期待已久的兴奋。
    胡惠子和伊丽在他心中好像同样重要,但他明白到,两者同样都不属于自己。
    既然这样,想念又有何用?
    但是,人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想念自己所钟爱的人吗?
    李靖做不到。
    伊丽穿着一套火红色的衣裙,仍是那么明艳照人,但神情却憔悴多了。
    李靖见她已走到面前,强抑制内心那份渴望,他内心炽热,但外表冷淡,向伊丽点一下头,淡淡地道:“你好吗?”
    伊丽见他好似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样子,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事到如今,已无须开口,所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靖饮了口啤酒,道:“今晚你是女主人,应该帮自豪招呼客人才对,干吗来这里?”
    伊丽强忍心中痛楚,道:“我今晚来不是参加自豪的派对,而是另有目的。”
    李靖问道:“什么目的?”
    伊丽勉强笑道:“我决定跟自豪分手,但还没有跟他提出,今晚我就要跟他提出。”
    李靖急忙问:“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伊丽神伤地说:“因为我发觉已不再爱他。”
    李靖语带责备,道:“就是你决定跟他分手,也不该在这个时刻,他今天生日,这么高兴,你竟跟他提出分手?”
    伊丽道:“我就是趁着今晚人多,当众宣布让大家知道,莫让人以为我迟早是石自豪的老婆。”
    李靖语带哀求,道:“你是否跟他分手,我阻止不了,但我求你,别在今晚向他提出,好吗?”
    伊丽想了想,点头道:“别人或许不答应,但我答应你。”
    李靖松了口气。
    伊丽一脸哀求之色,道:“李靖,难道我们真的不能从头开始?”
    李靖心中一跳,正不知如何回答之际,此时一个少女正喜滋滋地走过来,她首先看见伊丽,边走边笑道:“未来石太太,自豪正到处找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少女走到二人面前,见了李靖,先是一个诧异,随即喜道:“李靖?”
    李靖见了那少女,微笑道:“何馒头,很久不见啦。”
    那少女笑道:“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叫我何馒头,你找死啦?记住,我叫何曼婷。”
    这个何曼婷,原来是邓威的前度女友。
    李靖又微笑道:“以前大家都是这样称呼你,习惯了改不掉。”
    何曼婷道:“当年我只有十八九岁,是个小女孩,现在长大啦。”
    李靖道:“好,以后不叫你馒头了。
    何曼婷正想说话,见伊丽呆呆地站着,对伊丽道:“自豪找你,还不快去?”
    伊丽神伤一点头,道:“你们这么久不见,好好谈一谈吧。”说完转身而去。
    何曼婷见了伊丽的样子,怔怔地望住她背影,然后回头对李靖道:“余情未了?”
    李靖不答,道:“当年你本和邓威好好的,为什么后来分了手?”
    何曼婷笑道:“哪有为什么的,今天一男一女拍拖,将来未必会是夫妻,对吗?”
    李靖若有所思般地一点头。
    何曼婷道:“你出狱这么久了,我才第一次见你。”
    李靖苦笑道:“大家生活圈子不同了。”
    何曼婷道:“最近还常跟邓威、自豪还有子风见面吗?”
    李靖道:“大家生活圈子不同了,已很少见面。”
    何曼婷好像在想当年,道:“说起来你们四兄弟,除了自豪和邓威因生意合作关系,你们都已各散东西了。”
    李靖道:“子风在一家公司做高级职员,也算事业有成,自豪和邓威更不用说,他们已是成功的生意人了。”
    何曼婷道:“说起邓威和自豪,他们也真够幸运,也可说守得云开见月明,当初他们的公司现金周转不灵,几乎要倒闭,最后还是度过了难关。他们有今日的成就,也不枉他们苦心经营一场。”
    李靖道:“这叫有志者事竟成。”
    何曼婷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道:“当初听说你杀了人,我真的做梦也想不到。”
    李靖又苦笑一下,道:“世事就是这样,有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何曼婷道:“事发当时,子风和伊丽正在舞池跳舞,如果当时和伊丽跳舞的是你,就不会发生那件不幸的事,又或者当时子风没有和伊丽一起跳舞,伊丽就会坐在你身边,同样也不会发生这件事,世事的确难以预料。”
    这个何曼婷性格爽朗,说话又不懂避忌,因此又勾起了李靖那一段难忘的经历。
    经何曼婷一说,李靖不禁又想起当年事发前不久,程子风邀请伊丽到舞池共舞,不久就发生那件枪击事件,到底当时程子风是刻意安排还是巧合?程子风会不会与黄贵的命案有关?如果程子风真的与该案有关,他动机何在?
    由于种种迹象显示,李靖已不再信任程子风,甚至对他有所怀疑起来。
    何曼婷见他沉思良久,斜望着他,一副迷惑之色,正想开口问他何事,但此时石自豪与邓威各拿着一杯酒走过来。
    石自豪见李靖与何曼婷在一起,笑道:“李靖,你和馒头在说什么?”
    何曼婷道:“我们这么久不见,聊聊天罢了。”
    邓威道:“今晚大家都这么高兴,你们为什么躲在一角?”
    何曼婷对邓威道:“今晚有没有带新女朋友出来亮相?”
    邓威耸肩苦笑道:“我哪里有新女朋友?”
    何曼婷道:“邓公子一表人材,身边怎会没有女朋友?”
    石自豪道:“邓威一直等着跟你复合。”
    何曼婷斜眼望望邓威,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石自豪冷眼旁观,他不知道何曼婷在想什么,一拍手掌,说道:“大家别留在这里啦,到那边一起玩吧。”
    李靖道:“陈安迪有没有来?”
    石自豪道:“这种场合怎少得了他。”
    李靖道:“我不想见他,你们去玩吧,我想独个儿在这里静一下。”
    石自豪了解他的心情,搭着他肩膀,道:“李靖,好兄弟,忘记过去吧,对往事何必耿耿于怀?”
    邓威插嘴道:“你为什么要避开安迪?”
    李靖敷衍地道:“不是避开他,只是不想见他。”
    何曼婷道:“今晚这么高兴,大家一起玩吧。”
    李靖道:“太热闹我不习惯,我喜欢清静。”
    何曼婷道:“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变了?”
    石自豪道:“算了吧,就让他静一静吧。”对李靖道:“一会儿我回来陪你。”李靖一点头,三人便离开了。李靖又陷入了沉思的境地。
    在龙洛的安排下,雷震子周文成果然答应跟李靖见面。
    李靖得到龙洛的通知,特别高兴,他希望能在雷震子口中获得一点儿关于黄贵命案的线索。
    雷震子答应在一个露天停车场跟李靖见面,到时他会坐在一辆私家汽车上。
    到了约会时间,李靖抵达会面的停车场,根据龙洛提供的车牌号码,李靖很容易便在停车场找到了雷震子的汽车。
    李靖走到车旁,果然见一个人坐在司机位上,不问便知此人是雷震子周文成无疑了。
    从车窗望进去,只见这雷震子身材健硕,一看便知不属善良之辈,加上脸上有条明显的疤痕,更显得他凶恶。
    李靖毫不畏惧,伸手敲了敲车窗。
    雷震子早已看见了他,见他敲窗,便把车门打开,说道:“你就是李靖?”
    李靖点头道:“你就是大哥成?”
    雷震子道:“不错,上车吧。”
    李靖便钻入车内,坐在雷震子身旁的座位上。
    雷震子抽了口烟,说:“你找我的目的,龙洛已说得很清楚。”
    李靖面容歉疚,道:“首先我要为云妮之死向你道歉。”
    雷震子一脸豁达之色,道:“算啦,她的死是咎由自取。”
    李靖奇道:“为什么这样说?”
    雷震子道:“她为人太贪心,所以引来杀身之祸。”
    李靖道:“能说得明白一点吗?”
    雷震子道:“她对我说,觉得黄贵那件命案有可疑之处,还掌握了一件证物,所以利用那件证物发了一点财,可是她太贪心,一而再地向人勒索,如果是我,我也会把她杀掉。”
    李靖精神一振,道:“到底云妮掌握的那件证物是什么?”
    雷震子道:“一张三十万元的借据。”
    李靖道:“云妮怀疑那张借据就是黄贵被杀的导火线?”
    “对。”
    “黄贵是吃高利贷的,手上有借据根本一点也不奇怪,但是这张借据怎会成为被杀的导火线?”
    “因为这张借据是被改过的。”
    “啊?”
    “我和云妮都很清楚黄贵的性格,他借钱给人绝不会超过十万元,所以我和云妮都很肯定,借据的三十万元,那个‘卅’字是由‘十’字改成的,所以欠债的人经不起他的欺骗,或者根本偿还不了,最后只有被逼把黄贵杀掉,一则可以泄愤,二则可以不用还那笔钱,莫忘记,这笔债是高利贷,每日的利息也不是小数目。”
    李靖听得入了神,待他说完了,忙道:“借据上的借款人是谁?”
    雷震子道:“我已没有印象,但有一点很值得怀疑,所以我更相信杀黄贵的真凶是另有其人。”
    李靖追问道:“什么事值得你怀疑?”
    雷震子正想说话,但向前一望,忽见有数辆车同时往停车位慢慢驶了过来,他忽然感到不妙,扭头望望停车场出入口处,只见出入口被几辆汽车堵塞住了。
    从停车位驶出的四辆车慢慢驶至接近雷震子的车旁。
    雷震子面色微变,连忙发动汽车,但对方四辆车却加速拦住他的去路,令其动弹不得。
    雷震子见状,忽然目露凶光地瞪住李靖,怒道:“你出卖我,叫警察来抓我?”
    李靖满脸的冤枉之色,道:“我没有出卖你!”
    雷震子也不多说,打开车门,便冲出车外,拔腿就逃。
    李靖仍呆坐在车上。
    停车场上有七八辆汽车,车上都有人,这些人见雷震子下车逃走,纷纷打开车门,并重重把雷震子包围,有人大叫道:“别动,我们是警察。”
    雷震子被二十多人包围在停车场内,已是插翅难飞,但他仍在顽抗,迅速从身上拔出一支手枪,向追来的探员连开两枪。
    各警探被吓得伏在地上,同时纷纷拔枪戒备。
    雷震子吓退追兵之后,慌忙藏身在其余车辆之间,并紧握手枪,准备随时与众警察厮杀。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李靖实在始料不及,他只是呆呆地坐在车厢内,向围捕雷震子的警方人员望去,他看见了陈安迪,而且显然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李靖不禁奇怪,陈安迪怎会知道雷震子在这里?
    话分两头,由陈安迪率领的探员见雷震子手上有枪,都紧张起来,但陈安迪指挥镇定,迅速调动人手,安排部分人占据有利位置,一些作掩护,一些则跳上其他车辆的车顶,准备居高临下突袭。
    雷震子情知被众警包围,已无脱身之望,可是他仍想突围出去。
    他藏身在车辆之中,四下张望,见没有动静,便向出口慢慢移动,但此时,他忽见有两名探员在另一边闪身而出,并用枪指住他,一人喝道:“别动!”
    雷震子见状,连忙举枪向两探员射击,但两探员躲到另一车后,因而雷震子连发两枪都落空了。
    这两名探员其实是引开他的注意力,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被车顶的数名探员看在眼里。
    众探员见他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数人不约而同地握枪一拥而上,数支枪指住他,众员齐声叫道:“别动!”
    虽然雷震子勇猛过人,但在几支警枪下,他已不敢动弹,只有抛下手枪,高举双手束手就擒。
    众探员见他弃下武器,连忙把他按在地上,其中一人拿出手拷,把雷震子反手锁住,然后把他推到车场中央的空地上。
    李靖坐在车上目睹雷震子被擒,他没有不安的感觉,他知道雷震子被警方通缉了数年,他刚出狱不久,但并不知雷震子所犯何事,见陈安迪带领这许多人围捕,相信所犯罪行也不轻。
    李靖明白雷震子终究要受法律的制裁,所以对他被捕也不当一回事。
    从车内望出去,只见陈安迪一脸狡猾的笑容走向雷震子,然后向毫无反抗能力的雷震子施以拳脚,直把雷震子打得连站也站不直。
    李靖见陈安迪又在殴打犯人,心中怒极,正想下车阻止,但此时陈安迪已下令各探员先押犯人回警局,自己稍后跟着。
    众探员得到命令,推推撞撞地押着雷震子上了其中一辆车。
    陈安迪仍站在停车场上,并目送手下陆续开车离开现场,这时他才慢慢地走到李靖的车旁,打开车门,便坐在李靖身边的司机位上。
    李靖恨恨地望着他。
    陈安迪从怀中拿出香烟,递了一根香烟给李靖,李靖不接,陈把那根香烟放在口中,点着香烟吸了两口,才对李靖道:“刚才那件事我可以当你不在场,因为我不想你牵涉到这次事件中。”
    李靖哼一声,道:“你怎知我和雷震子会在这里出现?”
    陈安迪道:“我在你住的旅馆房间装了电话窃听器,龙洛打电话给你,说雷震子会在这里等你,所以我事先埋伏起来。”
    李靖感到自己太大意。
    陈安迪又道:“这是我的职责,难道你认为我做得过分?”
    陈安迪又道:“跟我合作吧。”
    李靖漠无表情地问:“合作什么?”
    陈安迪道:“告诉我,你和雷震子在这里会面有什么目的,并告诉我龙洛的下落。”
    李靖一点也不把他放在心上,道:“我会很令你失望。”
    陈安迪有点气:“李靖,别不知好歹,我已经再三容忍你,别再逼我。”
    李靖道:“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应该很清楚,别以为我只是想立功,如果我想立功的话,我把你拘捕,一样可以查出龙洛的下落。”
    李靖同意他的说法,但他根本不想出卖龙洛,只有推说道:“我真的不知道龙洛的下落。”
    陈安迪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道:“你还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
    “如果你不知道龙洛的下落,你们见面前如何联络?”
    “他想见我的时候,他会打电话找我,别忘记,我有个手提电话。”
    “你是如何结识龙洛的?”
    “这是我的私事。”
    “你明白龙洛是个通缉犯,我可以告你窝藏罪犯,知情不报。”
    “你没有对我说之前,我根本不知他被通缉,别忘记,我在监狱度过了六年多,几乎与社会脱节,对外一无所知,正是不知者无罪,你可以控告我什么?”
    陈安迪拿李靖没办法,语气也软了,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和雷震子在这里会面有什么目的?”
    李靖沉默。
    陈安迪无奈地叹息一声,道:“李靖,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冤枉无辜。但你要明白,警队中比我更卑鄙无耻的人多得很,这一点你是清楚的,我不想一辈子穿着警装在街上巡逻,我做人是有目标的。”
    李靖淡淡地道:“我不想听。”
    陈安迪道:“坦白说一句,到今天为止我还当你是我的朋友,有时我很佩服你,因为你这人有义气、正直、大公无私,曾几何时,我很想学你的为人处世之道,但回心一想,你李靖虽然忠直,有勇有谋,尽心职守,经常受上司赞赏,我能力不及你,如果忠直地干下去的话,到头来只会是个普通的巡警,到老一无所得,我不甘心。”
    李靖默默地在听。
    陈安迪态度诚恳地望着他,道:“我当你是我的好朋友,这是我的肺腑之言,如果你以为我是为了哄你跟我合作才这样说,我不怪你,但我不是。”
    李靖仍是不发一言。
    陈安迪道:“我知道你不耐烦,你本来可以一走了之,用不着听我说个没完没了,你不走,就因为我是警察,而你的心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怕我以借口拘捕你才不走。”
    李靖道:“你说得对。”
    陈安迪道:“云妮这件命案由我负责调查,我相信你可以提供一些资料给我。”
    “你已拘捕了雷震子,相信他可以协助调查。”
    “我知道你是不会跟我说的,我等你改变主意。”
    陈安迪说完,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李靖居住的旅馆房间被警方安装了电话窃听器,他当然不排除已被警方监视,所以他非搬离该旅馆不可。
    他在房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到掌柜处交了房间钥匙,便沿昏暗的楼梯离开了那间旅馆。
    他走在灯光昏暗的街上,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住了一段时间的旅馆的霓虹招牌,此刻离开,心中竟有点失落的感觉。
    他呆望了一会那块招牌,接着回转头,慢慢向前走去,就好像毫无目的一样。
    他慢慢地走了一会。此时,身后忽然传来阵阵急速的脚步声,他忍不住回头一望,这一望,心中猛吃一惊,只见迎面有五名大汉手拿砍刀,个个目露凶光地向自己快步冲来。
    这五名大汉来势汹汹,把街上行人吓得争相躲避。
    说时迟,那时快,五名大汉迅即冲到李靖面前,而且手起刀落,向李靖迎头劈下,李靖右手挽着行李,左手拿着手提电话,见对方五人挥刀而下,本能地利用手上物体挡架,“咔嚓”一声,李靖手上的行李袋被斩得破烂不堪,袋内衣物及日用品散落在地上,手上那具电话也被劈得稀烂。
    李靖手无寸铁,形势异常危险,当下只有左闪右避的份儿,但五名大汉好似存心取他性命,全都喊杀连天地挥刀向他猛砍。
    李靖寡不敌众,背上迅即被斩了几刀,他明白不能束手待毙,唯有拼命还击,当下施展擒拿术,从一人手上抢过一把刀,便向对方反击,对方见他反抗,更不要命地向他围斩。
    李靖看来难以突围,而且身上又添了几道刀伤,正在最危急之际,此时,一辆私家车快速驶来,并停在打斗处的路旁。
    开车人原来是龙洛,他见李靖被人围斩,连忙从怀中拔出手枪,向围攻者大叫道:“全部停手。”
    围攻者毫不理会,仍旧刀刀劈向李靖,龙洛见李靖情势危急,连忙向围攻者开了两枪,枪声一响,有两人中弹倒地,其余三人呆住了,回头一望,见车上人握枪在手,唯恐龙洛再开枪,纷纷伏在地上躲避。
    龙洛见开枪解了围,向着满身鲜血的李靖叫道:“快上车。”
    李靖已体力不支,但仍清楚地听见龙洛的叫声,扭头一看,果然是龙洛,并已把司机位旁的车门打开,于是快步向私家车走去,并迅速钻进车厢内。
    龙洛见李靖坐定,一踏油门,开车迅速离开。
    龙洛驾车在市区转弯抹角地开了一会儿,然后把车驶到一条昏暗的横街停了下来,此时他觉得李靖已不省人事,但他保持镇定,首先把车停泊好,然后下了车,从车尾厢拿出两块一前一后的车牌号码。
    原来龙洛此举是要更换车牌号码。
    只有这样,他才能逃过警方的追截。
    他以最短时间把车身一前一后的车牌号码更换过之后,再坐回司机位上,他见李靖已昏迷,便把他的座位放平,然后才开车而去。
    李靖悠悠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向四周一望,只觉得自己正处身在一间卧室内,他感得自己全身疼痛,再一看,只见全身包括手脚都被绷带缠绕。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更知道替自己疗伤的人正是受惯了伤、家里医疗药物与用品齐备的龙洛,但他不知道围斩自己的是什么人?为什么围斩自己?此事会不会与要买通凶手追杀自己的人有关。
    他想了一会,扭头看见床边的桌子上有具电话,电话旁有张纸条,纸条写着“我在楼下,醒来后打电话给我,龙洛。”
    他拿起电话,知道这是个内线电话,把电话摇响后不久,电话传来龙洛那兴奋的声音道:“你醒啦?我马上上来。”随即挂了线。
    李靖放下电话不久,龙洛果然开门冲进房内,他那张本来没有表情的脸孔出现兴奋神色,忙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李靖以感激的眼神望着他,道:“多谢你,你又救了我。”
    龙洛拿过一张椅子坐在他床边,微笑道:“不用谢。”
    李靖虚弱地问:“我受伤很重?”
    龙洛道:“伤得的确很重,幸好我久病成医才救了你一命,你知不知道,你已昏迷了两天?”
    对于龙洛的多次相救,李靖感激得几乎流下眼泪,真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
    龙洛又道:“你安心在这里静养吧。”
    李靖道:“你知不知道向我袭击的是什么人?”
    龙洛道:“雷震子的手下。”
    李靖一愕,道:“雷震子的手下要杀我?”
    “对。”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雷震子说,你出卖了他。”
    李靖忙道:“我没有出卖雷震子。”
    龙洛道:“我相信你。”
    李靖松了口气,道:“幸好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因为只有雷震子才可以替你查出杀黄贵的真凶,如果你出卖他,对你毫无益处。”
    “但雷震子不相信我。”
    “这也难怪他的,他被警方通缉了多年,一直逍遥法外,但和你一见面就被警方缉捕,他又不认识你,所以他不怀疑你才怪。”
    “现在雷震子被警方拘捕,云妮又死了,能帮我查出陷害我的人还有谁?”
    “你和雷震子说了些什么?”
    “谈了不多,警方就出现,但得到了一点宝贵的线索。”
    “什么线索?”
    “雷震子说,云妮手上那份证物原来是一张被黄贵改过的三十万元借据。”
    “就这么多?”
    “不错,他正想说下去的时候,警方就出现了。”李靖说时一脸失望的表情。
    龙洛道:“雷震子对我说过云妮被杀的原因。”
    李靖精神一振,忙问:“什么原因?”
    龙洛说:“那晚你到夜总会找云妮之后,打算以八万元收买云妮手上的证物,即那张三十万元的借据,但云妮太贪得无厌,她明明跟你说好了价钱,但你离开夜总会之后,她打电话给借据上的借款人,要对方用五十万元赎回那张借据,否则就把借据交给你。”
    李靖道:“她在向人勒索?”
    龙洛道:“对,当时雷震子阻止她这样做,但她太贪心,还约了对方在夜总会门外见面,她步出夜总会门外不久就被枪杀了,所以雷震子怀疑云妮之死是借据上的借款人不甘心被勒索,又怕那张借据落入你手中,因此起了杀机。”
    李靖叹口气道:“难怪雷震子说她的被杀是咎由自取。”
    龙洛道:“从这件事看来,足可以证明你出狱后被人追杀,是真凶怕你查出真相而要杀你,更加可以证明当年黄贵被杀,真凶的确另有其人。”
    “这一点我早已知道了。”
    “云妮被杀后,那张借据相信没有被凶手取走。”
    “不错,云妮当时刚从夜总会走出来,还没有回家,照道理她不会把那张借据带在身上,而且报纸上说,凶手杀人后马上走了,根本没有接近过她。”
    “真凶就算不是借据上的借款人,恐怕也相去不远,你只要设法弄到那张借据,就有水落石出的机会。”
    “往哪里找那张借据?”
    “到这个时候,你该跟警方合作了。”
    李靖在沉思。
    龙洛劝他道:“独自追查有很多掣肘,也有诸多不便,而且你目前处境危险,只有跟警方合作才可以早日破案,也只有这样做才最明智。”
    “但我已找到了宝贵线索。”
    “你还坚持要向嫁祸于你的人算账?”
    李靖不置可否。
    龙洛又道:“暂时别想太多,一切等养好了伤再说吧。”
    李靖道:“雷震子对我说过,有一点很值得怀疑。”
    龙洛道:“雷震子觉得什么值得怀疑?”
    李靖道:“他来不及对我说,警察就出现了。”
    龙洛在沉吟道:“这样看来,雷震子对黄贵这件命案应该知道得很清楚。”
    李靖道:“我也是这样想,除了雷震子外,云妮也很清楚,但他们一个死了,一个被警方拘捕,已很难在他们口中得到资料。”
    “你不是说过,当时跟黄贵一起在的士高的,还有另一个人吗?”
    “不错,云妮说,他名叫道友全,现正在坐牢。”
    “既然你已掌握了这许多资料,跟警方合作准能早日破案。”
    李靖在沉思,好像在咀嚼龙洛提出跟警方合作的建议。
    龙洛也不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

第七章 无悔英雄

    李靖在龙洛的住所静养了几天,伤势已逐渐痊愈。
    他每天躺在床上,脑海中思潮起伏,对胡惠子的思念更是强烈,虽然他答应过胡振东以后不再见胡惠子,可是,他内心怎能经得住那份思念的痛苦呢?
    他忍受不住,所以他决定可以下床行动的时候,非到医院去见胡惠子一面不可。
    他身体强壮,伤势也痊愈得快,一天,他对龙洛说有事外出,龙洛也不问他去哪里,更不阻止,只嘱他一切小心,办完事就回来。
    李靖来到胡惠子入住的医院,一颗心既喜又悲,喜的是可以看见魂牵梦萦的心上人,悲的是他跟胡惠子根本就不会有结果。
    不见痛苦,见也痛苦,又何必相见?
    李靖但求心灵上获得刹那的慰藉,所以不在乎日后的痛苦。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怀着复杂的心情,沿着医院的走廊,慢慢向胡惠子的病房走去。
    他越接近胡惠子的病房,心情越紧张。终于到病房门前,抬头只见病房门上那个病人名牌却是空着的,这表示房内根本没有病人。
    他极为失望,但又一想,会不会那天胡惠子对自己说错了病房号码?
    他打算到询问处查问。
    他刚一转身,登时怔住了,原来陈安迪就站在他面前。
    陈安迪以热诚的眼光望着他,道:“胡小姐三天前已出院了。”
    李靖道:“你怎么知道?”
    陈安迪道:“我知你一定会来医院探胡小姐的,所以每天在这里等你。”
    “你怎知道我认识胡小姐?”
    “一切你都对程子风说过,是程子风对我说的,我更知道你已爱上了胡小姐。”
    李靖道:“你怎知道胡小姐会入住这家医院?”
    陈安迪道:“胡小姐双目失明,迟早会进医院施手术,所以我到每家有眼科手术设备的医院问一问,就很容易问到了。”
    李靖语气冷淡,道:“找我什么事?”
    陈安迪语气有点关心,道:“你受的伤怎样了?”
    李靖一愕,因为陈安迪连自己受伤的事也如此清楚。
    陈安迪见他不语,搭着他肩膀道:“这里不适宜谈话,出去再说吧。”
    李靖也不拒绝,便跟着他离开走廊,不久,二人来到医院外那座环境幽静的花园。
    二人坐了下来后,陈安迪道:“当晚被人围斩为什么不报警?”
    李靖斜望着他,道:“你好像知道了一切?”
    陈安迪道:“因为当晚袭击你的人有两个受了枪伤,警方当场把他们拘捕了,后来从他们口供中知道他们袭击的对象是你。”顿了顿,又道:“说真的,我知你被人围斩后,很怕你有性命危险,直至刚才见了你,我才放心。”
    李靖见他关心自己,但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义,所以毫无反应,只说道:“既然这样,你应该知道袭击我的是什么人了?”
    “我知道,是雷震子的手下。”
    “你知不知道雷震子的手下为什么要取我性命?”
    “因为雷震子以为你出卖了他。”
    “那你回答我,我被人袭击是因谁而起?”
    陈安迪当然明白,自己拘捕了雷震子后,害得李靖被雷震子误会了,他轻轻一咳,避开这个问题,说道:“当晚开枪救你的,是不是龙洛?”
    李靖不答。
    陈安迪又道:“雷震子除了误会你出卖他之外,你们还有什么瓜葛?当日你们在停车场会面有什么目的?”
    李靖仍是不答。
    陈安迪出奇地有耐性,又道:“云妮是雷震子的女人,但云妮死了,她死前不久,你在夜总会和她见过面,其后你又跟雷震子见面,你是不是牵涉进了云妮的命案?”
    李靖道:“不是。”
    “不是最好,但我总觉得你对每件事都知道得很清楚,为什么不好好地跟我合作?”
    “法律上是不是规定每个市民都一定要跟警方合作?”
    “不是,但这是每个市民的义务,你应该尽这个义务,更何况每件事都与你有关联。”
    李靖想了想,说:“当年我入狱,就因为误杀了专放高利贷的黄贵,我出狱后不久,的确被人多次追杀,我暗中查下去,种种迹象显示,当年杀黄贵的真凶原来另有其人,我只是被人陷害,我被追杀的原因,是真凶怕我查出真相,所以买通凶手杀我,以去后顾之忧。”
    陈安迪听得目瞪口呆,然后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李靖见了他的表情,道:“你不相信?”
    陈安迪苦笑一下,道:“的确令人难以置信。”
    “但有很多理由支持我对事件的怀疑。”
    “例如?”
    李靖竟然毫不讳言地把一切对陈安迪说了,甚至把龙洛多番相救的事也一一说了。
    陈安迪听后,先是不相信,但到最后,还是相信了,因为他了解李靖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李靖说完后,陈安迪道:“你应该跟警方合作才对,你这样私自侦查,已害死了云妮,甚至几乎连自己也丢了性命。”
    李靖道:“一切都是我自己怀疑罢了,毫无证据,警方会相信我吗?”
    陈安迪道:“云妮既然已掌握了那张三十万元借据,而且是引起她杀身之祸的祸端,这已是很宝贵的线索。”
    “由现在开始,你跟我合作,提供资料给我吧。”
    “跟你合作也可以,但我有条件。”
    陈安迪心中暗喜,忙问:“什么条件?说吧。”
    李靖认真地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你不能拘捕龙洛。”
    陈安迪一怔,道:“为什么?”
    李靖道:“因为龙洛不只是我的好朋友,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但龙洛涉及几宗命案,在情在理,他应该受到法律上的制裁,我拘捕他是我的职责,我这样做天经地义,难道你愿意让一个杀人者逍遥法外?别忘记,龙洛是个职业杀手,若不将他绳之以法,相信日后还会有人死在他手上。”
    “如果我为了跟你合作而令龙洛被拘捕,我岂非出卖了好朋友?”
    “这怎算出卖好朋友?”
    “没有我,你根本不知龙洛身在何处,这还不算出卖?”
    “但龙洛总不能一生一世偷偷摸摸做人。”
    “但如果他落到警方手上,他这一生一世就会在狱中度过,我是过来人,我知道坐牢的痛苦,我不想他痛苦地过一生,我宁愿他一生一世偷偷摸摸地做人。”
    “来日方长,你以为他可以躲一生一世吗?”
    “这是日后的事,他对我说过,现在能多过一天,都是赚回来的,我想让他多赚些日子。”
    “但他是个危险人物。”
    “他一点也不危险。”
    “可是他是个职业杀手,什么人他都会杀的。”
    “不错,他的确是个职业杀手,但杀手不会无故杀人的,又怎会危险?”
    “他随时会受雇杀人,还不算危险?”
    “就算你把龙洛抓去了,这个社会还有很多杀手,雇用杀手去杀人的雇主并不会因为没有龙洛而不杀人,难道你不明白这道理?”
    陈安迪坚决地道:“你说什么也好,我只是不能答应你这条件。”
    李靖爱理不理地道:“随便你吧。”
    陈安迪有点哀求地说:“李靖,你体谅一下我的处境好吗?”
    李靖道:“我给了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如果你抓到了杀黄贵的真凶,可以还我清白,到时报纸上赞扬你的功劳,你又可以威风一番,你还有什么难堪的处境?”
    陈安迪道:“你以为我如此重视立功吗?你想想,云妮这件命案牵连已越来越广,龙洛是个关键性人物,雷震子迟早会供出你和云妮接触过,而且必然会供出你和龙洛的关系,既然我在调查云妮这件命案,你又是这件案子的关键性人物,我的上司会相信你和龙洛毫无关系吗?如果我不把龙洛也拘捕归案,我岂非背上一条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
    李靖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道:“既然这样,我们还合作什么,倒不如你调查云妮的命案,我侦查杀黄贵的真凶,那你一点也不为难了。”
    “就算我们各查各的,雷震子既然供出云妮死前与你接触,警方同样会找你协助调查,你以为你可以置身事外吗?”
    “难道你不可以隐瞒我曾经和云妮接触过吗?”
    “别忘记,雷震子迟早会被送上法庭审讯,如果他在法庭供出这一点,你叫我如何替你隐瞒?”
    “无论如何,我不能出卖龙洛。”
    “龙洛已逍遥法外这么久,日子该赚够了,你还在维护一个通缉犯?”
    “他是什么身份我不管,但他永远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太感情用事了。”
    “或许是吧。”
    陈安迪出于无奈地说:“李靖,你知道的事太多,我可以运用权力带你回警署协助调查,但我不会这样做,我只告诉你,关于黄贵这件命案,只有警方才可以作深入调查,你私自侦查,不但困难重重,也很危险,你考虑清楚吧。”
    李靖不说话。
    陈安迪又道:“以上那番话,我当你是朋友才对你说,否则我已秉公办理。我再强调一点,我要求你跟我合作,只是希望早日破案,这是我的职责,我并非如你口中所说,只一味想立功。”
    陈安迪说完话起身,打算离开,临行前叹了口气,说道:“也许我以前的表现令你太失望,所以你对我的印象根深蒂固。”说完便向花园的出口走去。
    李靖仍呆呆地坐着,甚至没有望陈安迪一眼。陈安迪已在花园中消失。
    李靖向陈安迪说了整个事件的始末,对陈安迪来说,这已是很宝贵的资料,甚至没有李靖的合作,陈安迪已可以循李靖提供的资料侦查。
    胡惠子在医院接受了眼科手术,那个专程由美国远道而来的主治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手术之后数天,胡惠子已无需住在医院,可以回家静养,但她双眼仍用绷带包着,只要静养一段日子,伤口就可以拆线。
    胡惠子可以重见光明,当然欣喜若狂。
    这段日子以来,胡惠子是在兴奋与爱恨交织,以及思念的痛苦中度过的。
    她兴奋,是因为可以恢复视力;她爱恨交织是因为李靖,李靖答应送自己进医院,但他没有办到,他答应到医院探望自己,也没有办到,甚至这段日子音讯全无。
    他为什么如此决绝,难道来看自己一眼也不愿意?甚至连慰问的电话也没有?
    她每天都在思念李靖,已达到茶饭不思,夜不能眠的地步。她甚至愿自己那双眼永远不会复明,永远生活在黑暗的世界。只要李靖在自己身旁,她可以放弃一切。
    但他为什么会突然音讯杳然?
    胡惠子花样年华,有生以来都像温室中的鲜花一样,受尽呵护,未经过风浪、挫折,也未经过痛苦,可是现在她却在承受着从未有过的那份思念的痛苦,对她来说,这无疑是残酷的。
    胡振东见女儿这个模样,而且日渐消瘦,他后悔了,他后悔当日对李靖的坚决阻挠,他想叫李靖返回女儿身旁,但他无从寻找,他致电给李靖的手提电话,却总是接不通。
    现在,他只希望奇迹出现,希望李靖会忽然间登门造访,所以他和妻子每天足不出户,为的就是要等李靖上门。
    胡惠子在女护士的陪同下,每天都呆坐在后花园那棵大树下,因为在这棵大树之下,她听李靖说了不少动听的故事,只有在那棵树下,她才可以有与李靖一起的感觉。
    胡氏夫妇每天都坐在家中愁眉相对。
    到底李靖要到什么时候才重新出现?是否真的永远也不来见惠子一面?
    夫妇二人正在愁眉深锁之际,忽然响起门铃声。
    夫妇二人闻此门铃声,精神一振,双双霍地站起身,互相对望着,不约而同地道:“会不会是李靖来了?”
    夫妇二人看着女用人上前开门,稍刻,女用人三好把一个人引了进来。
    胡氏夫妇见了来人,一看是个女人,并非李靖,有点失望。
    三好引进来的女人并非别人,正是一脸憔悴的伊丽。
    三好把伊丽带到胡氏夫妇面前,三好对胡振东道:“老爷,这位小姐说她名叫伊丽,是李靖先生的前度女朋友。”
    夫妇二人听了与李靖有关,不禁大喜,胡太太抢着道:“伊小姐,是不是李靖叫你来的?”
    伊丽一脸神伤地摇头。
    胡振东道:“伊小姐,请你告诉我,李靖在哪里?”
    伊丽道:“我不知他在哪里。”
    胡太太见伊丽仍站着,便叫她坐下来。
    伊丽坐下来后,胡振东皱眉道:“不知伊小姐找我们有什么事?”
    伊丽道:“我是来找令千金的,我有话要跟胡小姐说。”
    胡氏夫妇不能在伊丽口中得到李靖的消息,都极度失望,胡振东只好对三好道:“三好,带伊小姐到后花园去找惠子吧。”
    在三好的带领下,伊丽进入胡家的后花园。
    胡惠子在女护士陈姑娘的陪同下,仍呆呆地坐在树阴下,这时陈姑娘向花园入口望去,只见三好带着一个人进来,便对胡惠子道:“胡小姐,有人来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胡惠子心里猛地一跳,大喜道:“是不是李靖来了?”
    陈姑娘见了她痴情的样子,也暗自摇头叹息道:“不是,是一位很漂亮的小姐。”
    胡惠子十分失望。
    伊丽慢慢走到仍以绷带包着双眼的胡惠子面前,有礼貌地问:“是胡小姐吗?”
    胡惠子起初以为有朋友来探望自己,但一听声音却是陌生的,便道:“你是谁?”
    伊丽先望望陈姑娘和三好,然后道:“胡小姐,我们可以单独谈一谈吗?”
    胡惠子想了想,道:“可以的,陈姑娘,你出去吧。”
    陈姑娘说声“好”,便离开了,三好也跟着陈姑娘离开。
    后花园那棵大树之下只有伊丽和胡惠子。
    伊丽坐在胡惠子身边,看见她以绷带包着双眼,样子有点可怜,然后振作精神,说道:“胡小姐,我先自我介绍吧,我姓伊,单名一个丽字,我是李靖的女朋友。”
    胡惠子听了,顿时耳中嗡嗡作响,脸上表情奇苦,伊丽见了,连忙补充道:“但我们已分手了。”
    胡惠子本来想放声大哭了,听这么一说,心中才稍平静下来,咬咬下唇,说道:“你们何时分手的?”
    伊丽目光无神,道:“你知道李靖坐过牢的,是吗?”
    胡惠子点头道:“是的,他出狱不久。”
    伊丽道:“由李靖入狱的第一天开始,我们已分了手。”
    胡惠子的语气似在试探,道:“你以前是不是很爱李靖?”
    伊丽眼眶开始红了,强忍着接近哽咽的语调,道:“我不但以前爱他,到现在仍一样爱他。”
    胡惠子的心又在急跳,进一步试探道:“你是不是想让李靖返回你身边?”
    伊丽强忍泪水,道:“我当然希望他返回我身边,但他不接受我,我终于弄明白他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原因。”
    胡惠子听得呆住了,呐呐地道:“什么原因?”
    伊丽道:“因为他爱你多过爱我,当我见了你之后,我更明白,你比我更加需要他,你更加需要他的爱护。”
    胡惠子道:“他在你面前提及我?”
    “从来没有,我只是在他的一个名叫程子风的朋友口中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你来找我,就是要对我说这些话?”
    “这是其中之一,我告诉你,我保证不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并衷心祝福你们,希望你们之间有个美好的将来。”
    胡惠子听了,想起李靖音讯全无,也不知何时能相见,端的有百般滋味在心头,但仍答谢道:“多谢你的祝福。”
    伊丽道:“我今天找你,其实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希望你好好劝一下他,叫他跟警方好好合作,凡事勿感情用事。”
    胡惠子吃惊地道:“跟警方合作?他犯了罪?犯什么罪?”
    伊丽道:“放心,他没有犯罪。”
    胡惠子松了口气,对李靖的关怀溢于言表。
    伊丽又道:“但他惹下了很多麻烦,警方想找他协助调查几宗案件。”
    胡惠子急道:“他到底惹下了什么麻烦事?”
    伊丽道:“我也不想多说,总之他来找你的话,你好好劝劝他吧,他是真心爱你的,相信他会听你劝导的。”
    胡惠子表情苦涩,忽然道:“我可以叫你做伊丽姐姐吗?”
    伊丽痛苦中露出一丝仿佛很温暖的笑容,道:“我年纪比你大,你当然可以这样称呼我。”
    胡惠子一脸想哭的样子,道:“伊丽姐姐,其实李靖己很久没有来看我了。”
    伊丽皱眉道:“真的?”
    胡惠子道:“是真的,我真的很想他在我身边。”
    伊丽道:“他为什么不来见你?”
    胡惠子开始饮泣,道:“我不知道,可能他已不再喜欢我了。”
    伊丽搭着她肩膀,柔声道:“傻女孩,你这么可爱,李靖怎会不喜欢你呢?”
    “如果他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
    “或者另有原因吧。”
    胡惠子把身体挨向她,道:“如果他仍然喜欢我的话,心里就会想念我,既然想念我,就会来找我,但他很久没有来找我了。”
    伊丽顿时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小女孩,把她搂在怀中,又柔声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李靖惹下了一些麻烦,待他的麻烦解决了,他就会来找你的,放心吧。”
    胡惠子抽泣道:“希望如此。”
    伊丽好似一个慈母般,道:“听姐姐的话,不要哭,我知道李靖很想你的。”
    胡惠子顿觉心灵获得安慰,果然停止了哭泣。
    伊丽却心如刀割,因为她在劝另一个人去爱自己心爱的人。
    爱情就像一阵风,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你要它来时,它偏不来,不想它来却偏挡不住。
    这一切,都好像是李靖的写照,所以他在承受爱的煎熬,是痛苦的,令他更痛苦的,却是不能不爱,想爱又不能爱。
    一切都很矛盾。
    人世间本来就是充满矛盾。
    李靖是个重承诺之人,他答应胡振东以后再也不见胡惠子,他强迫自己这样做。
    他不怪胡振东眼光势利,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易位而处,如果自己是胡振东的话,也会这样做。
    但他能忘记胡惠子吗?
    他非但不能忘记胡惠子,甚至感到不能失去她。
    既然与胡惠子没有将来,只好把这一段情藏在心底,纵然回忆是痛苦的,也留待日后回忆好了。
    他想念胡惠子太切,竟不经意地来到通往胡家那条幽静的私家小路上。
    他此行并非想到胡家去,只是想在这条小路上寻回失去的爱。
    他站在这条路上,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想起往日与胡惠子把臂同游,是那么的温馨甜蜜,虽则一切俱往矣,但仍旧忘不了,一切就仿佛发生在刚才一刹那般,是那么的清晰和鲜明。
    他呆呆地站在小路中央,双眼无神地望着通往胡家的小路,此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迎面一步步走来。
    他看清楚,此人竟然是伊丽,而且显然是从胡家出来的。
    李靖愕然了,她到胡家去为何事?
    伊丽也看见了李靖,然后脸上出现悲喜难分的表情,心情更是错综复杂。
    李靖呆呆地望着伊丽,心情同样是错综复杂。
    伊丽见了他之后,望了望,接着低下头,并且加快脚步,快步从李靖身旁经过,甚至不再看他一眼。
    李靖见她此举,更为惊愕,她竟然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他回转身来,只是伊丽连头也不回,脚步更急地离开。
    李靖见她视自己为陌路人,忽觉心中一阵刺痛。
    他在想:伊丽不久前还向自己作出复合的要求,但今天为何一反常态,视而不见?她是不是已忘了自己?否则为何如此决绝?
    他开始觉得伊丽有点难以捉摸,难道这是女人的通病?
    李靖绝对不知伊丽的一颗心其实已碎了,在这偶然相见的一刹那尤甚,因为伊丽已决定退出,她要成全胡惠子。
    龙洛那坐落在郊区的住所也是李靖暂时栖身之所。
    李靖拖着沉重的脚步返回龙洛的住处。
    他双目无神,正低下头一步步前行,此刻他只觉身心疲惫,一切都感到是那么的无奈,仿佛自己已不属于这世上的一份子。
    离龙洛住所不远时,他抬头向前一望,只见龙洛住所四周围满了人,就好像在看热闹一样,他心中奇怪,再看个清楚,龙洛住所门前竟然停着一辆警车,在那辆警车旁还停着三辆政府车牌的私家车,而且显然是探员用的车辆。
    他暗吃一惊,会不会是龙洛出了事?连忙快步走到人堆中,再定神一看,他看见陈安迪竟站在警车旁,而且显然是在指挥警方行动,他正想向陈安迪问个究竟,但他看见四名探员押着一个被布袋蒙头的人自龙洛住所内出来。
    李靖目瞪口呆,因为他看见那被探员押出来的人就是龙洛。
    龙洛从屋内被押出来后,人群中随即有十多人拿着照相机冲到门前,刹那间,照相机的焦点全都集中在蒙着头的龙洛身上,原来这班人全是记者。
    李靖知道龙洛被警方拘捕,一个震栗,离开人群,正想向陈安迪走去,陈安迪已发现了他,并一脸轻松地迎向他。
    李靖正想向陈安迪质问因何拘捕龙洛,但陈安迪已握着他的手祝喜道:“李靖,多谢你的合作。”
    李靖恨恨地说:“合作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安迪笑容满面:“若不是得到你的合作,我今天怎能抓到龙洛?”
    李靖怒问:“你派人跟踪我?”
    陈安迪严肃地道:“没有。”
    李靖道:“若不是你派人跟踪我,你怎知龙洛住在这里?”
    陈安迪一脸认真地说:“是你打电话向我告密的,你告诉我龙洛住在这里,指明要我来拘捕他的。”
    李靖顿时呆住了。
    陈安迪又堆起一脸笑容,道:“李靖,你终于想清楚了,也明白龙洛最终要受法律的制裁。”
    李靖已明白,有人冒自己之名向警方举报龙洛的下落,因此龙洛才被拘捕。
    “究竟举报的人是谁?又为什么冒自己的名义举报?”
    李靖呆了半晌,一瞥眼,只见探员把龙洛押上一辆私家车,他连忙冲到车旁,向坐在车内的龙洛叫道:“龙洛,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没有出卖你。”
    龙洛被黑布袋套着头部,李靖根本看不到他的反应。
    李靖此举随即成为众多记者的焦点。
    他探头入车内,正想再向龙洛说话,但被探员阻止,而龙洛所坐的车辆亦随即开走。
    李靖神情痛苦地目送龙洛所坐的车远去。
    他愤怒地望着陈安迪,为了避开众记者,他对陈安迪道:“我有话对你说,上车吧。”
    陈安迪知他想避开记者,说声好,便一起登上其中一辆私家车,但记者不放过,仍追着拍摄,陈安迪只好把车驶离现场,众记者眼见追不上,只好放弃。
    陈安迪驾车行驶了一段路程,见身后没有记者的车辆追来,才把车停好,扭头望着李靖,道:“你想说什么?”
    李靖咬牙道:“安迪,你好卑鄙。”
    陈安迪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李靖怒道:“你拘捕龙洛我不怪你,因为这是你的职责,但为什么你要离间我和龙洛,你这样挑拨离间目的何在?”
    陈安迪一脸的疑惑之色,道:“我挑拨你和龙洛?这话怎么讲?”
    李靖更愤怒,道:“你说我打电话向你告密,指明叫你拘捕龙洛,我根本没有这样做,现在龙洛误会我出卖他,这不是在挑拨离间是什么?”
    陈安迪奇道:“今天早上打电话向我告密的人不是你?”
    李靖道:“龙洛和我的关系你应该很清楚,我怎会出卖他?”
    陈安迪道:“我当然清楚你和龙洛的关系,既然这样,今早那个告密电话不是你打给我的,是你被人玩弄了,当时我也以为电话是你打来的。”
    李靖一时气愤才质问陈安迪,但他相信了陈安迪的话,顿时也无话可说。
    陈安迪喃喃地道:“奇怪,龙洛被警方悬红通缉,向警方举报的人,就可以得到那笔赏金,但为什么自己不出头,反而说告密的人是你,这么一来,岂非把那笔赏金双手奉送给你?”
    李靖道:“缉拿龙洛的赏金有多少?”
    “最初五万,后来加到十五万,因为龙洛身怀枪械,随时会杀人,是个极度危险人物,所以赏金提高了。”
    李靖若有所思,过了一会,说道:“安迪,我求你一件事。”
    陈安迪道:“说吧。”
    “你当龙洛是自动投案吧,这样可以减轻他的罪名。”
    “我知你很重义气,但这件事没有可能。”
    “为什么?”
    “第一,我是接到告密电话才采取拘捕龙洛行动的,警署上下都知道;第二,刚才你已看见现场有很多记者,明天所有报纸都会登载这宗新闻,试问怎可以说龙洛是自首?”
    李靖长长叹了口气。
    陈安迪道:“就算龙洛真的自首,以他所犯的罪行,就是法官减刑,他这一辈子也只能在狱中度过。”
    李靖的心往下沉,他虽然明白龙洛罪有应得,也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但内心仍痛恨向警方告密的人,这不仅是因为告密者冒自己之名告密。
    他在车内坐了一会,为龙洛往后的漫长牢狱生涯而感到难过,忍不住摇头叹息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完,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在马路旁一步步前行,仿佛完全没有目的。
    陈安迪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他与龙洛是推心置腹好友,但龙洛却身陷囹圄,不由感到他更加孤单,也对他漫无目的的人生而叹喟。

第八章 天地真情

    程子风下班回到家中,换了轻便的衣服,脱下鞋子,拿着啤酒坐在厅中看电视,那时刚好是黄昏电视新闻时间。
    电视报导了几节新闻之后,接着是报导被通缉多时的重犯龙洛被警方拘捕的消息。
    电视画面所见,龙洛被探员押上一辆汽车,程子风忽然一个诧异,因为他看见李靖竟在电视画面出现。镜头一转,他看见李靖与陈安迪登上一辆私家车,而新闻报导员则形容李靖为这件事的神秘人。
    程子风看得发了一阵子呆,此时门铃声响起来,他上前开门,门一打开,来者竟是李靖,而且显得毫无表情。
    程子风久未见他露面,喜道:“李靖,是你?快进来吧。”
    李靖走进屋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程子风坐在他身边,开口道:“我刚才在电视中看见你。”
    李靖淡淡地道:“是吗?”
    程子风一脸诧异之色,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靖道:“既然你看了那段新闻,已知道龙洛被警方拘捕了?”
    程子风道:“知道了。”
    “我曾经在你面前提过龙洛是不是?”
    “你的确说过,他是你救命恩人,而且他为人很重义气,身世也很可怜。”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龙洛住在哪里?”
    “没有。”
    李靖沉默起来。
    程子风道:“你为什么这样问我?”
    李靖道:“你知不知道龙洛如何被捕的?”
    “不知道,新闻没有说,我只知安迪带人拘捕他。”
    “安迪是接了一个告密电话才知道龙洛住在那里。”
    程子风怔怔地望着他。
    李靖以凌厉的目光瞪住程子风,语气很重地说:“那告密的人冒我的名向安迪告密。”
    程子风问道:“难道你怀疑那个告密的人就是我?”
    李靖不语,仍瞪着他。
    程子风辩解道:“第一,我并不知龙洛住在哪里。第二,我要告密,不需要冒你的名。第三,据我所知,龙洛是被悬红通缉,而且值十五万元,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如果我告密,这笔钱就是我的了,我为什么要冒他人之名而放弃那十五万元?”
    李靖对他的解释好像并没全信。
    程子风语气带点哀求,道:“相信我,我不是那个告密之人,更不会冒你的名告密。”
    李靖忽然喃喃地道:“既然举报龙洛,但又放弃十五万赏金,这人必然有企图。”
    程子风道:“说得对,这表示对方想陷害你。”
    李靖忽然陷入沉思境界,而且想得入了神。
    程子风见状,道:“你在想什么?”
    李靖从沉思中醒过来,道:“没什么。”
    程子风见他憔悴不堪,苦心相劝,道:“李靖,不要想太多了,一切随遇而安吧。”
    李靖默不作声。
    程子风叹了口气,道:“伊丽找过我。”
    李靖为之一振,连忙望着他。
    程子风道:“伊丽要离开澳城,以后也不会回来,她说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她让我对你说,祝你和胡惠子小姐有个幸福的未来。”
    李靖在程子风面前强忍着痛苦的心情。
    程子风又长长叹了一声,道:“她对你余情未了,你又为了自豪而拒绝与她复合,从中又多了一个胡惠子,一开始已是悲剧,也真难为你们了。”
    李靖低沉地道:“她什么时候走?”
    程子风道:“已走了,飞机刚起飞不久。”
    李靖听了,心中顿时一阵剧痛,人也萎顿了。
    程子风知他对伊丽爱念仍深,不禁道:“你到底爱伊丽多些还是爱胡惠子多些?”
    李靖不答,道:“伊丽对自豪难道没有感情,竟说走就走?而且他们还打算结婚。”
    “看来伊丽对自豪的确是有感情的,但自从你出狱后,伊丽见了你就对你旧情复燃。”
    李靖语带责备,道:“无论怎样也好,她一走了之,就是辜负了自豪,对不起自豪。”
    程子风道:“我也是这样对伊丽说过,但她说已不欠自豪的,所以走得心安理得。”
    “她为什么这样说?”
    “原来几年前,自豪的广告公司生意最不景气的时候,不知走了什么霉运,公司竟被几个恶人上门破坏了一番,自豪无钱重修公司,所以瞒住你向伊丽借了一笔钱重修公司,不久你就被抓去坐牢,渐渐自豪与伊丽发生了感情,而伊丽借给自豪的那笔钱也不追讨,既然大家是恋人了,伊丽视那笔钱作为支持自豪的生意,自豪要还给她,她也不要,所以伊丽说没有欠自豪的,就是指以那笔钱填补了的意思。”
    “自豪的公司被人破坏过?”
    “不错,可能在生意上开罪了别人吧,当时若不是伊丽把积蓄拿出来,自豪根本就没有今日的成就。”
    “他公司被人破坏,是在我坐牢前?”
    “对啊。”
    “为什么不对我说?”
    “又不是什么大事情,他自叹倒霉算了,事后重新装修就可以大展拳脚。”
    李靖道:“当时我到底也是个警察,为什么不对我说?自豪这人就是凡事爱隐瞒,邓威为人又怕事,所以才被同业欺负也说不定。”
    “就是了,这就是他们的弱点嘛。”
    李靖又沉默起来。
    程子风道:“我们兄弟已多日不见了,既然今天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出外吃饭吧。”
    李靖道:“不,我有点事,现在要走。”
    李靖离开程子风之后,到陈安迪隶属的警署,警署内多是李靖的旧同僚,各人知他来找陈安迪,都七嘴八舌地谈论他那个告密电话,致使龙洛落了网,大家还恭贺他即将可以领取那十五万赏金。
    李靖听了,内心又难过,又愤怒,但不形于色,只向各人礼貌地微笑点头。
    李靖很快便找到了陈安迪,陈安迪知他不会无故造访,便提议到警署内的餐厅再谈。
    二人在餐厅坐下之后,各自要了饮品,陈安迪才道:“找我什么事?”
    李靖道:“关于冒我名举报龙洛之事。”
    陈安迪道:“这件事别再提了,对方既然冒你名,无形中带给你一笔意外之财,你等着发这笔小横财吧。”
    李靖郑重地道:“安迪,其实你已经知道这个冒我名举报之人是谁,只是你装傻罢了。”
    陈安迪怔怔地望着他,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李靖道:“你隐瞒不了我的。”
    “我如何隐瞒你?”
    “我问你,龙洛身怀枪械是不是?”
    “是。”
    “他被警方列为极度危险人物是不是?”
    “是。”
    “你带了多少人拘捕龙洛?”
    “不多,十多人吧。”
    “拘捕行动有没有困难?”
    “还算顺利。”
    李靖又郑重地道:“既然龙洛有枪,又是极度危险人物,警方要拘捕他,理应如临大敌,现场应该有很多穿上避弹衣的警员,荷枪实弹包围龙洛住所才对。但是,当时我也在场,现场气氛一点也不紧张,你甚至容许群众围着看热闹,这一切你如何解释?”
    陈安迪又怔怔地望着他,道:“你还怀疑什么?”
    李靖道:“当时你的下属其实不是在拘捕龙洛,只是龙洛跟你们走而已,所以你们的行动才如此顺利。”
    陈安迪苦笑一下,道:“既然一切都瞒不过你,我也不再隐瞒下去,不错,向我告密的人其实就是龙洛本人,他叫我带人拘捕他的。”
    李靖接口道:“他冒我名举报的原因就是要送那十五万赏金给我?”
    “不错。”
    “龙洛知我性格,这笔钱我根本不会要的。”
    “不要白不要,这是政府的钱,上头立了档案,只要龙洛被定了罪,你就可以领取那笔钱。”
    “既然这样,你就替我用无名氏的名义捐给慈善机构吧。”
    “目前你很需要钱,何必这样做?”
    “这个社会比我更需要钱的人多着呢。”
    “好吧。”
    “龙洛叫你拘捕他,不会只是为了给我十五万如此简单吧?”
    “他偷偷摸摸做人过了几年,已感到这样下去毫无意义,所以下定决心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翻案。”
    “翻案?”
    “不错,其实你该很清楚翻什么案。”
    “就是六年多前,黄贵那件命案?”
    “对,龙洛对我说,黄贵那件命案真凶其实另有其人,你只是替死鬼,但你想独自追查,一直不肯向警方提供资料,龙洛怕你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自动找我,向我提供他所知道的一切,他帮你,就是希望我尽快找到真凶,他付出的代价就是可能被判终身监禁。”
    李靖听得呆住了,良久才道:“他已把所知的一切都对你说了?”
    “还没有,他既然答应跟我合作,我又何必急于一时。”
    “可不可以安排我见一见龙洛?”
    “暂时不可以,因为他是重犯,迟些再作安排吧。”
    李靖又沉默起来。
    陈安迪拍拍他肩膀,道:“放心吧,有龙洛的合作,你那几年冤狱不会白坐的,我无论如何要替你抓到真凶。”
    李靖话也不多说,站起身,便离开了。
    陈安迪没有挽留,看着他的背影,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胡惠子在医护人员的悉心照料下,纱布拆开,施手术处也拆了线,她终于可以重见光明了。
    手术十分成功,胡惠子欣喜得掉下眼泪,胡氏夫妇也高兴得拥作一团,同样地流下了老泪,其余胡家的下人也为了胡惠子重见光明而高兴不已。
    胡氏夫妇等待这一刻来临已太久了,他们高兴之余,就叫女儿把一班朋友请到家中开个派对,好好庆祝一番。
    胡惠子第一件要做的事,并非想着与一班朋友庆祝,而是要见李靖,因为她对李靖的思念太深了。
    上次伊丽来找她时,把李靖的好友程子风的电话号码对她说了,因为只有程子风才有可能知道李靖的下落。
    胡惠子一看时钟已接近五时,程子风也快下班了,所以她连忙拿起电话致电给程子风,找到程子风后,她先自我介绍,然后问程子风知不知道李靖下落。
    程子风在电话中表示,李靖约了他下班之后在“威扬广告公司”见面。
    胡惠子知道李靖将会在“威扬广告公司”出现,欣喜若狂,向父亲讨了车资,便想夺门而去,胡振东忙问道:“惠子,你去哪里?”
    胡惠子心情兴奋之极,边向大门走去,边道:“去‘威扬广告公司’。”
    胡振东叫道:“去干什么?”
    胡惠子来不及答话,把大门打开,“呼”的一声便冲出了大门。
    威扬广告公司就是石自豪与邓威合资开设的那间公司。
    程子风下班来到威扬广告公司,推门进去,公司内所有职员都下班了,他不明白李靖何以约他在此见面。
    此时,邓威自总经理室开门走了出来,见了程子风,说道:“子风,进来吧。”
    程子风便跟邓威进入总经理室。
    进入室内,程子风看见石自豪也在,还有邓威原来的女友何曼婷也在内。
    程子风不见李靖,说道:“李靖呢?”
    石自豪一脸的神伤,大概是为了伊丽的离开吧,对程子风道:“他还没有来。”
    程子风坐下,道:“李靖叫我们在这里集合,到底什么事?”
    邓威道:“不知道。”
    何曼婷插嘴道:“你们四兄弟已很久没有相聚了,他大概安排大家叙旧吧。”
    程子风道:“所以我说李靖这人太重感情了。”
    邓威道:“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神神秘秘地整个人都变了。”
    程子风道:“经历了这么多事,又坐了几年冤狱,谁都会变的。”
    石自豪忽然道:“子风,你知不知道伊丽去了哪个国家?”
    程子风道:“她没有说。”
    石自豪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程子风劝道:“自豪,算啦,忘了她吧。”
    石自豪神情痛苦地道:“忘了她?你知道她对我多重要?”
    邓威摇头叹息道:“造化弄人。”
    说话间,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四人一望,来者正是李靖。李靖仍旧毫无表情,但眼光却是锐利的,还隐若蕴含着一股怒意。
    各人见了他,都露出喜悦之色,何曼婷喜道:“李靖,你来啦,大家正等得焦急呢。”
    李靖仍是毫无表情,忽然以凌厉的目光扫了各人一眼。邓威与石自豪见了他的眼神,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程子风望着李靖,道:“李靖,你有话跟大家说吗?”
    李靖语气有点冷,道:“对。”
    石自豪道:“是不是为了伊丽那件事?”
    李靖道:“不是。”
    邓威道:“那到底为了什么?”
    李靖语气更冷,道:“为了我受的那几年冤狱。”
    众人都一阵错愕。
    石自豪忙问道:“你已查到杀黄贵的真凶是谁了?”
    李靖道:“我曾在你面前提过这件事吗?”
    石自豪不做声。
    李靖忽然问何曼婷,道:“馒头,我问你一个问题。”
    何曼婷道:“什么问题?”
    李靖道:“几年前,威扬广告公司曾经被恶人破坏过是不是?”
    何曼婷想了想,道:“确实有这件事发生过,当时我借了一笔钱给邓威装修公司。”
    李靖望望石自豪与邓威,道:“有没有这种事?”
    石自豪道:“有。”
    邓威接口道:“事隔几年了,还提出来干什么?”
    李靖道:“当时你们的公司为什么被人破坏?”
    邓威道:“可能生意上竞争开罪了别人吧!”
    李靖道:“是什么人破坏?”
    石自豪道:“这么多同业,我们哪里知道?”
    李靖道:“当时有没有报警?”
    邓威道:“没有。”
    李靖道:“这分明是刑事案件,为什么不报警?”
    石自豪道:“破财挡灾算了,所以没有报警。”
    李靖语气忽然严厉起来,道:“别再自欺欺人了。”
    石自豪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靖道:“我知道你们公司在我入狱前被人破坏过之后,就对你们起了疑心。”
    邓威忙道:“你到底怀疑什么?”
    李靖道:“昨晚我打电话给伊丽的家人,知道伊丽到了美国,后来从伊丽家人口中知道伊丽的地址,便打长途电话给伊丽,我问伊丽关于你们公司被人破坏的事。伊丽告诉我,当年你们公司是被高利贷集团的人破坏的,是不是?伊丽知道真相之后,自豪就叫伊丽不要对任何人说,是不是?”
    石自豪道:“就算我们公司被高利贷集团的人破坏,这又表示了什么?”
    李靖道:“这表示你们当年因为生意不景气,所以向高利贷集团借钱,事后无力偿还,才遭到破坏,对不对?”
    石自豪道:“李靖,请你不要胡乱猜测好不好?”
    李靖板着面孔,道:“我不是胡乱猜测,当年借钱给你们的,就是黄贵,所借款额是十万元,但后来黄贵在借据上做手脚,把十万改为卅万,你们更加偿还不起,于是起了杀机,还把杀人罪名嫁祸于我。”他指着石自豪,怒道:“真正杀黄贵的凶手其实是你!”
    程子风与何曼婷听了,顿时目瞪口呆。
    石自豪颈上青筋暴现,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靖冷笑道:“我胡说八道?当年你暗恋伊丽,把杀人罪名嫁祸给我,不但无须偿还黄贵的债款,害我入狱,你更可以乘机向伊丽展开追求攻势,确是一举两得,我出狱之后,你怕我查出真相,所以收买职业杀手追杀我,是不是?”
    石自豪与邓威已开始显得不安起来。
    邓威恨恨地道:“李靖,无证无据,请别胡乱指证他人。”
    李靖道:“我刚踏出监狱,就有人向我开枪,当时那个枪手手上拿着我的照片,除了你们之外,还有谁能够向那个枪手提供我的照片?”
    石自豪道:“李靖,当年你在的士高杀了黄贵,当时现场确实有很多人看见你向黄贵开枪,证据确凿,你还胡说什么?”
    李靖道:“错了,当时现场并没有人看见我开枪,只是枪声过后,他们看见我手上拿着枪指着黄贵倒地前站立的位置而已。”
    石自豪道:“这有什么分别?”
    “对现场的目击者来说,这的确没有分别,因为人人都以为杀黄贵那一枪是我开的。”
    “这就是证据了。”
    “杀黄贵那一枪其实是你石自豪开的。”
    “荒谬,化验报告也证实杀黄贵的子弹是从你手上的警枪射出的,又怎会是我开的枪?”
    李靖冷笑道:“你记不记得,当时黄贵中枪倒地之后,我拿着枪在发呆,我也以为那一枪是我酒后开的,当时你说怕我会开第二枪,连忙抢去我的枪,并且替我放入枪袋内。”
    石自豪道:“当时我的确怕你酒后糊涂再开第二枪,所以才这样做。”
    李靖道:“错,当时你这样做,目的是偷龙换凤,来一着以枪换枪罢了。”
    石自豪又叫道:“你胡说。”
    李靖沉着脸,道:“让我把当时的情形推测一下吧,好吗?”
    石自豪显得更加不安,道:“我不阻止你说,但你最好不要含血喷人。”
    邓威也显得坐立不安。
    何曼婷与程子风几乎不敢相信石自豪就是杀黄贵的真凶,更不敢相信石自豪杀了黄贵之后,竟把罪名嫁祸于李靖,所以他们都等待李靖再说下去。
    李靖脸上肌肉跳了跳,满面怒容地狠狠瞪了邓、石二人一眼,二人见了他的眼光,不禁抽搐了一下。
    原来李靖自从知道威扬广告公司于自己入狱前遭到恶意破坏之后,觉得事件不会是偶然,便设法联络到伊丽,一番了解之后,知道破坏者是高利贷集团,所以作了以下的分析:那一年的平安夜,石自豪与邓威相约李靖、伊丽、程子风及何曼婷到的士高耍乐,这其实是一个陷阱,石、邓二人因为借了黄贵的高利贷无力偿还,又被追得紧,公司更被黄贵恶意破坏,石自豪为了要得到暗恋的伊丽,也为了解决黄贵的苦缠,所以起了杀机,更处心积虑地要把罪名嫁祸于李靖,来个一石二鸟。
    当晚,石、邓二人除约了李靖等人到的士高之外,还约了黄贵的一班人在的士高会面,讹称相谈还债之事,而黄贵等也欣然应约。
    李靖酒量本不好,在石自豪劝饮下不久有了醉意,石自豪事前已预备了一支非法得来的手枪,趁李靖酒精上脑之际,石自豪便悄悄地把李靖的警枪取走,再把那一支非法得来的枪放进李靖枪袋内,李靖自是懵然不知,这样石自豪就以偷龙换凤的手法取去李靖的佩枪。
    不久,黄贵带着云妮、雷震子及道友全到的士高应约。
    石、邓二人见黄贵坐在不远处,邓威便借上厕所为名,与黄贵见面,邓威故意与黄贵发生争执,引起李靖注意,就在同时,石自豪又与黄贵及其手下发生争执。
    半醉的李靖在座位上见了好友被欺负,加上自己是警察,当然不会坐视,这其实也是石、邓二人意料中事,也可说是他们刻意安排的一着棋子。
    带醉的李靖上前干涉,但黄贵气势逼人,竟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此时石自豪乘机怂恿李靖拔出佩枪向凶恶的黄贵表露身份。
    李靖听石自豪怂恿,身不由己地把枪拔出来指住黄贵,只想表露身份。
    哪知李靖刚一拔枪指住黄贵,处心积虑的石自豪连忙用本来属于李靖的佩枪,向黄贵开了一枪,黄贵中了一枪后,倒了下去。
    李靖只觉把枪指住黄贵后,随即就传来枪声,黄贵应声倒地,而半醉的李靖也以为杀黄贵的那一枪是自己开的,所以顿时呆若木鸡似地立定着。
    石自豪见李靖在发呆,一边说怕他酒后糊涂再开第二枪,一边连忙把他手中的枪抢去,并替他把枪放回枪袋内。事实上,在这一刹那,石自豪偷龙换凤地把手上那支杀了黄贵而属于李靖的佩枪放回李靖枪袋内,同时把李靖用以指住黄贵的那支非法得来的手枪收起来了。
    由于当时的士高内灯光昏暗,所以石自豪杀黄贵,再把两支枪以偷龙换凤的手法换掉,在场的人根本不知情,都以为李靖杀了人,就这样,石自豪在昏暗环境掩护下杀了人,事后就神不知、鬼不觉,把杀人罪名嫁祸给李靖,而石自豪与邓威也一道逍遥法外。
    李靖出狱后,石、邓二人怕李靖会查出真相,石自豪更怕李靖与伊丽爱火重燃,便雇职业杀手追杀李靖,以除后患。但屡不成功,从中还杀出一个神秘人物龙洛,三番四次救了李靖,石、邓二人恐事机不保,所以终止了对李靖的追杀。
    李靖追查之下,知道黄贵命案当晚云妮也在场,更查得云妮手上掌握了一件指证真凶的证物,亦即被黄贵做了手脚的三十万元借据,李靖为了追查真凶,与云妮议价收买。
    但云妮贪得无厌,本与李靖议好价钱,却又向借据上的借款人,亦即石自豪勒索。
    石自豪见有证据被云妮掌握着,为了除去后顾之忧,忍无可忍之下,也请杀手把云妮杀了,所以李靖最后还是无法得到那件证物,只是后来从雷震子口中知道那是一张三十万元借据,至于借款人是谁,就连雷震子也不知,但李靖猜测借款人必是石自豪无疑。
    李靖一口气推测了内情,程子风与何曼婷听得目瞪口呆,也不知是否是事实,所以二人都怔怔地望着石、邓二人,等他们作出反应。
    邓威已显得浑身不安。
    石自豪勉强露出笑容,道:“不错,你说的都是事实,我也很佩服你的判断力,既然一切已成过去,你受了那几年牢狱之苦,我和邓威都不会令你白受,我们会向你作出补偿的。”
    邓威忙接口道:“对了,你要多少钱,尽管说出来吧。”
    李靖怒得颈上青筋暴现,拳头握得“勒勒”作响,牙龈也几乎咬碎了。
    何曼婷听后,只觉耳中嗡嗡作响,她实在不敢相信爱郎邓威竟是杀人凶手之一,她几乎要哭出声来。
    程子风听石自豪承认了,怒叫道:“你们好卑鄙!”
    石自豪对愤怒中的李靖道:“好兄弟,女人走了一个还有很多女人,钱花去了也可以挣回来,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程子风又怒叫道:“石自豪,我早就知你这人靠不住,你陷害李靖,出卖李靖,还三番四次想把李靖置于死地,现在你竟然说出这种话,口口声声称兄道弟,呼朋唤友,你还有人性吗?”
    石自豪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不妥?我不是认错了吗?我还答应向李靖作出赔偿。”
    邓威怯怯地望着李靖,道:“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吧,以后案件不要追究就是了。”
    李靖怒得目眦皆裂,恨恨地道:“你们这两个卑鄙无耻之徒,害我大好前途尽毁,拆散我和伊丽的姻缘,害死我一生最敬爱的妈妈,害我子欲养而亲不在,不能报养育之恩,现在竟然用钱收买我的良知?”
    石自豪大言不惭道:“前途?算什么?就算你现在还是警察,大不了是一个月薪有限的警督级人物。我今天可以一次连本带利补偿给你。至于伊丽,女人而已,天下间美女多的是,你有钱,这世上不知有多少女人向你投怀送抱,你甚至可以天天不同,晚晚换新人,这一点我可以替你实现,至于你妈妈,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可以享受什么?有一日行动不便,大小便也要你照顾,岂非是一个负累?人老了迟早要归天的,你何必耿耿于怀,只要她老人家在泉下知你孝顺,她已很开心了。”
    李靖越听越愤怒,且双眼也红了,待他说完后,结结实实地向他脸上打了一拳。
    石自豪中拳后,跌了个四脚朝天,站起来的时候,已流了满面牙血和鼻血。
    何曼婷望望石自豪,又望望邓威,终忍不住哭叫道:“真看不出,你两人竟然申谋杀人。”
    邓威一面委屈道:“当时黄贵恐吓要杀死我和自豪的家人,连你也不放过,而且黄贵在借据上做手脚,若不把他杀了,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程子风怒道:“就算你们要杀黄贵,为什么嫁祸给李靖?”
    邓威道:“这是自豪的主意,因为自豪想得到伊丽,而且这是唯一逍遥法外的方法。”
    何曼婷哭成泪人,叫道:“既然黄贵恐吓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邓威道:“我们不敢报警,而且黄贵手上的确有我和自豪签名的借据,无证无据,很难控告黄贵,到头来吃亏的会是自己。”
    李靖愤怒得面容也扭曲了,狠狠地瞪着石、邓二人道:“本来我发过誓,只要抓到了杀黄贵的真凶,我会用私刑对付,但我现在改变了主意,因为你们实在太无耻,我犯不着弄污我双手。”
    石自豪抹去脸上血渍,道:“李靖,我不想再听你教训,做人爽快一点,一口价,五百万,要不要?这个价钱你一辈子当警察也赚不到的。”
    程子风连忙叫道:“李靖,不能要他们的臭钱。”
    李靖摇头道:“我不会要他们的臭钱的,我要他们尝牢狱之苦。”
    程子风竖起拇指,道:“有骨气。”
    石自豪笑道:“牢狱之苦?你有什么证据控告我谋杀?难道就凭刚才那番话?只要我和邓威不认罪,法官会相信你们吗?”
    程子风怒道:“难道你以为你们可以继续逍遥法外?”
    石自豪怡然自得地说:“就算你李靖有备而来,把刚才说的话偷偷录了音,这又如何?难道你们不知道?澳城法律规定录音带的内容是不能作犯罪证据,更不能作呈堂证供的?”
    门外忽然有人叫道:“石自豪,你对法律倒也熟悉。”
    石自豪冲口道:“一点点。”说完,立刻脸上变色,因为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办起案来会六亲不认的陈安迪。
    声音一落,房门被推开了,众人一看,果然是陈安迪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进来。
    陈安迪铁青着面孔,对邓、石二人道:“邓威、石自豪,你们被拘捕了,若没有必要,请不要说话,但现在你说的每一句话,日后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李靖见状,表情稍松下来。
    程子风暗喜。
    何曼婷异常伤心。
    陈安迪的两名手下拿出手铐,正想上前锁扣石、邓二人,石自豪满面不服气,叫道:“慢着!”
    陈安迪正色道:“你还有什么话说?聪明的话,留待跟法官说吧。”
    石自豪顽固地道:“安迪,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你竟然拘捕我?”
    陈安迪道:“1984年12月24日晚上十时三十分,你和邓威在二千年代的士高蓄意谋杀中国籍男子黄贵,于今年7月间,你串谋在逃人等三次意图谋杀中国籍男子李靖,以及在今年8月间,与在逃人犯等策划谋杀花城夜总会领班张云妮。”
    邓威已吓得混身冒汗。
    石自豪仍是那么顽固,道:“你有什么证据?”
    陈安迪微笑道:“如果没有足够证据,我怎会贸然上门拘捕你?”
    石自豪道:“证据何在?”
    陈安迪坐下来,架起二郎腿,一面轻松地道:“本来我没有必要在这里对你说,你既然要追问,那我就说吧。”说着,拿出香烟,点了根香烟,说道:“龙洛和雷震子一切都已经和盘托出。”
    石自豪道:“龙洛和雷震子是谁?”
    “雷震子就是周文成,张云妮的情夫,也是黄贵的手下,当年你们公司被人破坏,就是雷震子一手干的,在雷震子的合作之下,我们得到了张云妮保险箱钥匙,在云妮的保险箱内找到你和邓威向黄贵借钱的借据,我们怀疑那张借据就是你要杀黄贵的动机。”
    石自豪已开始不安,道:“龙洛又是什么人?”
    陈安迪道:“龙洛就是职业杀手,当初你雇用杀手杀李靖,杀手集团就派龙洛去执行任务,岂料李靖是龙洛的恩人,龙洛推却,杀手集团就另派他人杀李靖,便屡次被龙洛从中破坏,我们得到龙洛的合作,拘捕了杀手集团的主脑,根据杀手集团主脑的口供,请人杀李靖的人就是你石自豪,你还向杀手集团提供李靖的资料及照片,这么多人证物证,够了没有?”
    石自豪已开始震栗,说话也颤抖了起来,道:“我要见我的律师。”
    陈安迪道:“回警署再说吧。”
    两名探员便上前把石、邓二人扣上了手铐,二人再也不敢反抗。
    何曼婷眼前一黑,便晕过去了,李靖与程子风连忙把她扶着。
    邓威呆呆地望着何曼婷,眼有泪光,喃喃地道:“曼婷,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石自豪犹如斗败了的公鸡,气焰全消。
    程子风替李靖开心,道:“李靖,好兄弟,终于水落石出,也可以还你清白了。”
    李靖点头称是。
    陈安迪命手下押走石、邓二人,同时邀李靖与程子风回警署协助调查,但首先要用药物救醒何曼婷。
    陈安迪与手下押着石自豪与邓威离开威扬广告公司,一干人等乘电梯而下,电梯在商业大厦的大堂停下,众人步出电梯,两名探员先把石、邓二人押上车返回警署,陈安迪与李靖、程子风及何曼婷则乘坐另一辆车。
    众人都上了车,李靖正想上车之际,忽然眼前一亮,脸上现出不知是喜还是悲的神情,怔怔地望着另一边。
    原来李靖看见了胡惠子。
    李靖见胡惠子双目已复明了,兴奋得不能自已。
    胡惠子当然看见了李靖,但在她心目中,李靖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因为她根本没有看过李靖的真面目,只在他身边一擦而过,并匆忙地进入李靖等人刚走出来的商业大厦。
    李靖看见魂牵梦萦的胡惠子,心情激荡之余,真想大叫她一声,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感到自己只是一个无根的浪子,且身份低微,所以压抑住了这一股冲动。
    陈安迪见李靖站在路边,呆若木鸡地望着大厦入口,以为他一时感触而已,便催促他上车。
    李靖虽然对胡惠子自惭形秽,但仍依恋不舍,缓缓走到车旁,对陈安迪道:“你们先回警署吧,我待会就来。”
    陈安迪笑道:“你这人行踪飘忽,如果你不来的话如何是好?”
    李靖道:“为了指证真凶,我怎会不来?”
    程子风也发觉李靖好像心事重重的,正想开口慰问,陈安迪已比他先开口,对李靖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信你。”说完便把车开走了。
    李靖实在太想念胡惠子,仍想多见她一面,所以又走进商业大厦内。
    他不明白胡惠子何以会来此,更不知她到底去那一家公司,他只呆呆地站在电梯大堂。
    过了不久,一部电梯在他面前打开了门,向内一望,他的心顿时急速跳了起来,原来他看见胡惠子乘电梯而下,而且露出满面失望且憔悴的面色。
    原来胡惠子是专程到威扬广告公司找李靖的,当她抵达时,广告公司自是人去楼空,所以异常失望。
    胡惠子步出电梯,一抬头,与呆站着的李靖打了个照面,接着低下头,慢慢步出大厦,一颗芳心仿佛快碎了。
    李靖几乎忍不住要向胡惠子大叫一声,但最后还是抑制住,可是一颗心已万箭穿着一般难受。
    他神情肃穆地呆了很久,接着拖着沉重的脚走出大厦。
    刚一走出大厦门外,他赫然看见胡振东夫妇,而胡惠子则倒在父亲怀中痛哭起来,胡氏夫妇只好从中安慰,路旁则停着属于胡家的豪华房车。
    李靖不明白胡惠子何以在父母面前痛哭。
    他当然不明白,因为他不知胡惠子此行目的。
    他想起胡氏夫妇的势利,更觉身份卑微,然后向相反的方向低下头默默而去。
    但坐在豪华房车内的胡家司机眼尖,一眼看见了李靖,连忙叫道:“老板,李靖在那边。”
    此一声叫喊,惊动了胡氏一家,三人循司机手指方向一望,胡氏夫妇果然看见李靖的背影,夫妇二人大喜,胡振东连忙从后面追上李靖,喜道:“李靖,不要走。”
    胡惠子泪眼模糊中,依稀认得这背影就是刚才所见那个似是极失意的人,心中也大喜,道:“他就是李靖?”
    胡太太也喜道:“不错,乖女儿,他就是你朝思暮想的李靖了。”
    李靖经胡振东一叫,立住了脚步,然后他清楚听见胡太太说胡惠子对自己朝思暮想那句话。
    他回转身来,怔怔地望住胡振东。
    胡振东站在他面前,喜不自胜,道:“李靖,我们找你找得好苦。”
    李靖梦呓般道:“找我什么事?”
    胡振东道:“你不知道惠子想你多苦吗?”
    李靖有点沉重,道:“惠子不是跟李先生订了婚吗?”
    胡振东有点气,道:“你说汉龙?那家伙原来专玩弄女人的,幸好及时发觉,否则惠子嫁了他就惨了。”
    李靖喜道:“你意思是说,惠子跟李汉龙已经解除婚约了?”
    胡振东笑道:“原来惠子只爱你一个。”
    李靖喜极,正想说话,抬头一看,只见胡太太和胡惠子已站在他面前。
    李靖面对胡惠子,心情再度激荡,但却是兴奋之极的激荡。
    胡惠子目不转睛地望着李靖,心情同样的激荡,颤着声音,道:“你就是李靖?”
    李靖兴奋地点点头。
    胡惠子喜极流泪,倒在李靖怀中,李靖也紧紧地把她搂抱着,忍不住道:“惠子,我很想念你。”
    胡惠子泪流满面,抬头望着他,心跳也加速了,道:“不错,你就是李靖,我认得你的声音。”说完又倒在他怀中,李靖又紧紧地把她抱着。
    一对在痛苦中找到真爱的有情人,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旁若无人地拥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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