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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古桧《天狼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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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桧《天狼王子》

  第一章 怪啸震江湖 闻狼色变
  长江之水,一出了三峡之险,过了宜昌,即见平阳,江面阔朗,天地为开。
  江水荡荡,自动起了千万片波纹,在清光潋滟之中,平铺顺流而下,真有个“大江东去”的浩然气概。
  在这一带,往来的船只比较多。
  货船轻舟,木排竹筏,不时扬帆趁流而下。
  黄昏时分,天边斜坠一轮红日,幻起漫天霞彩,倒影入水,腾翻起千万道金蛇,跳掷于银涛碧浪之间。
  忽然一片黑云飞过,罩住了这晚霞暮霭。
  “呜……”远远响起了一声怪鸣,凄厉刺耳,闻之令人毛发直竖。
  “哇哇……哇哇……”惊起来水鸟两三只。
  “扑腾腾!”穿出了芦苇丛,斜飞而去。
  暮色笼罩下,远远的,由一片淡淡的帆影,渐渐现出来一艘乌篷客船,急驶而至。
  船上似乎没有人!
  要不然,怎么会任它似醉汉样的,在江面上打着转儿乱撞。
  一阵风过处,那篷船忽然横过船身,直向一只渔舟上撞去。
  吓得舟上渔翁渔郎惊慌的大叫,赶紧的猛撑杆,急拨浆,船身波荡之间,交错而过。
  那渔郎却惊叫起一声道:“哎呀——血!”
  果然,从那篷船弦边,渗出来缕缕鲜血,滴在水面上,在碧浪间划下了一条条触目的殷红曲线……
  渔郎的一声喊,惊动了在附近的渔船和那些木排竹筏上的人,大家一齐吆喝着,全向那篷船凑近过去。
  篷船摇摇晃晃的直向岸边芦苇丛中冲去。
  轰然一声大震,篷船震颠了一阵之后,停住不动了,已然搁浅在那儿,船身倾斜,血水更是急泉般淌下来。
  渔船上的人,虽然少见血腥,但也曾听人说过江湖仇杀的事,早已吓得面目变色了,全都远远的望着,不敢靠近来。
  可是,那木排竹筏上,却有着不少江湖中人,因为这一地区正是排帮的势力范围,早有几个人纵身上了篷船。
  就见在这艘篷船上,横三竖四倒卧着七八具尸体,一个个都蜷曲着身体,死状十分惨怖,全是头顶被人抓裂而死。
  血,有些凝结了,有的仍在潺潺的流下。
  突然一人惊叫道:“啊!这不是神手飞镖韦灿韦大侠吗?他怎么被人杀了!”
  他这一声喊,立时就惊动了其余的几个人,全都围拢过来细看。
  见那倒卧在血泊之中的,是个半百老者,头顶上被重手划了一个十字,依稀间,还能辨出个面目来。
  一人慨叹道:“不错,正是韦大侠,当年在武林会上,我曾见他一镖震群雄,怎么会被人杀在船上?”
  忽然有人又惊叫了一声道:“咦!那是甚么?”
  众人一齐转头看去,就见在船舱门口上,插着一面黄绢小旗,只有七八寸大小,成三角形,中间印着一个血红的五瓣蹄印。
  一位年岁较大的汉子,一看到那面小旗,忙向众人道:“各位兄弟,咱们快下船去,少管这宗闲事。”
  一位年轻的汉子却笑道:“嘿!刘大哥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大胆,怎么今天怕起事来了。”
  刘大胆道:“兄弟,并不是哥哥今天胆子变小了,你可知那是甚么东西吗?”
  那人道:“甚么东西?只不过是面小旗儿,我不信会比皇上的圣旨还厉害!”
  刘大胆道:“是的,它是比皇上的圣旨厉害得多呢!告诉你吧!它就是使江湖丧胆的‘天狼令’!”
  众人一听说是“天狼令”,刹时间全都变了脸色,谁还敢久停,慌不迭的全都跳下篷船,架起木排、竹筏,尽快的向下流驰去。
  此时,篷船上却又出现了一位少年渔郎,年约十四五岁,生得眉清目秀,文雅中带着些刚健之气。
  他虽然一身渔家打扮,但却掩不住那英风飒飒。
  不知他甚么时候上船来的,望着那几个惨死的人,摇头叹了一口气,探手又拔下来那支小旗儿,口中喃喃的道:“‘天狼令’……小小一支旗儿,竟有这么大的威风。”
  他自语着,顺手就将小旗儿向怀中一塞,纵身跳落在一只渔舟上,划起木桨,俄顷间,已出去十多丈远,化成一点淡影,逐渐消失。
  这件江中惨案,不几天的光景,已轰动了整个江湖,震动了各地的豪雄、霸主,使方平静没有多久的江湖,又涌起了惊涛骇浪。
  有好多人为“天狼令”的重现江湖,感到忧虑、惊疑。
  当二十年前“天狼令”初现江湖时,那是一个血腥的象征,意示着残杀的开始。
  腥风血雨肆虐武林,造成了漫天杀劫,但也促成了武林各派的团结。
  在同心协力之下,攻破了北口狼山,捉住罪魁祸首“天狼叟”石天君,先断去了他的双腿,又投尸万丈深涧之下,难道他没有死?
  XXX
  九宫山下,横石潭畔,“螺青堡”的大厅上,正围坐着二十多位武林高手,齐在讨论着这件事。
  老堡主巨灵神掌毕一泓,猛的一拍桌子,愤慨的嚷道:“我不相信,‘天狼叟’他会没有死!”
  就在他一声未了,忽听从远处传来一响怪声。
  “呜——”如鬼哭,似狼嗥,刺耳难闻已极,座中人全都为之神色大变。
  一人惊愕了一下之后,道:“毕大哥,也许那魔头真的没有死!你听那怪声,可能已找上咱们了。”
  毕一泓冷冷了一声道:“就算他石天君没有死,可是已被斩去了双腿,他还能逞凶到那里去。”
  一人道:“听说那魔头武功已然通玄,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毕一泓突然哈哈大笑道:“怕甚么?凭咱们四肢健全,还会斗不过一个老残废?”
  又是一语未了,忽见一人从外面飞奔进来,一进到大厅,扑地便倒,在地上爬了几步之后,仰起头来,嘶哑的喊道:“堡主爷救命——”
  一号而绝,就只喊出来这一声,人便昏了过去。
  众人惊讶的注目看去,见是这螺青堡的大管家毕升。
  他这时脸上全都是血,左眼眼珠被挖了出来,两边颊上似被利剑划了个交叉,鲜血沿脸滴下。
  突有一人惊叫道:“啊!这正是‘天狼叟’的那十二残手……怎……怎么真的找上门来了。”
  他话音方落,蓦然一响异声起自厅前。
  “呜——”这一声嗥叫,响亮已极,似有着无限潜力,震得屋瓦簌簌而下。
  这一来,在坐那些武林豪雄,都变成狗熊了,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腿颤凛。
  突有一人朝着毕一泓道:“老堡主,兄弟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毕一泓见此人骇成这样的贪生畏死,气得只是叹道:“好吧!不送了,诸位有愿意走的,尽可自去,为我毕一泓的事,不愿连累各位好朋友。”
  他这一开了口,立有四五个人正中下怀,慌不迭向外走去。
  那知,就在他们刚出大厅门口,迎头一股劲风横卷,荡得他们东倒西歪,就听一人冷喝道:“同是‘森罗殿’上客,谁也走不得。”
  话声中,但见眼前人影乱晃,跟着是惨叫连声,出门的五个人,全都栽在地上,血染阶前。
  大厅中还剩有十几个人,论起来也还都算得上是武林顶父高手,但却被对方的声威震慑住了,动手知道是不行,打算走也无路可走,真个的是进退都难了。
  此际忽有一人向厅后边门上看了一眼,一声不哼,蓦然顿足向边门外纵去。
  在他以为敌人既在厅前现身,后面可能没人,正好逃走。
  那知,他身方纵到门口,突听一人喝到:“回去!”
  随着那声冷喝,一股劲风激撞而至。
  “哎呀!”一声惨叫,人却被那股劲力激撞而回,倒撞在一根石柱上。
  “轰然”一声大震,柱断两截,梁斜椽歪,碎瓦纷飞中,大厅塌下来一大片。
  就在灰尘迷蒙中,也没看清楚走进来的是什么人,但听那惨叫之声,此落彼起,惨不忍闻,转眼间,全都倒卧在血泊之中。
  只有巨灵神掌毕一泓,仍在和那怪人拼斗。
  他看对方分明四肢齐全,头上带着个狼首皮套,并不是所传说的“天狼叟”。
  因为那“天狼叟”的双腿已断,而且残肢已被抛落荒山,就是神仙再世,也不会重新生出两只脚来。
  疑念动处,喝问道:“朋友是甚么人?和我毕某有甚么梁子。”
  那狼首怪人冷哼了一声道:“也得让你死个明白,我乃‘天狼尊者’,此来乃是替我师父报仇。”
  毕一泓道:“当年血战‘狼山’那场过节,毕某人并没有参加,不知仇从何起。”
  “天狼尊者”突然哈哈笑道:“就因为你没有参加,所以才没打算取你的命,识相一点,立刻跟我走,为我‘天狼尊者’出点力,便是你天大的荣耀。”
  毕一泓也是一声狂笑道:“哈哈……你认错人了,毕某人头可断,血可流,就是不能降贼。”
  “天狼尊者”冷哼了一声道:“你可拿得准吗?”
  他话音未落,突然身形疾转,不见了人影。
  毕一泓正自纳罕,暗忖:“好快的身法,怎么不战而走了呢?”
  正当他一念未了,倏觉后背上被人击中了一掌,刹时间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
  XXX
  一阵暴风雨过后,“螺青堡”又回复了往常的清静,只是情景大大的不同。
  大厅斜塌了半边,厅里厅外横倒着二十几具尸体,一个个都死得惨不忍睹,遍地尽是鲜血淋淋。
  可是,单单不见了老堡主毕一泓。
  这件事很快的就传遍了江湖,闹得人人自危,整个武林,简直是闻狼色变了。
  随便一声狼嗥,都能吓得他们心中惶惶,不知自处。
  噩耗仍是一件件的传来。
  鄱阳三雄也在一夜之间毕命,接着又找上了洞庭七杰,却是全皆失踪。
  不到几天工夫,魔影又在衡山出现了。
  看样子,这位“天狼尊者”是先扫荡大江以南的各派武林,但却无法判定他何时渡江北上。
  于是,大江以北的各派武林,就不得不作未雨绸缪之计。
  一向宁静的“卧云山庄”,骤然之间,热闹起来,平空到了不少的武林人物。
  “卧云山庄”的庄主齐天民,人称圣手普化,在武林中,不但武功数得上第一流,智计更是超人一等,所以大家才找上了他,商议抵御之策。
  可是,那些豪侠在大厅中呆坐了老半天,却不见齐天民出来,只有他两个徒弟在人群中周旋。
  少林泼风禅杖了一大师,已有些忍耐不住了,站起身来,朝着齐天民那大徒弟钱鹗道:“齐老施主是在不在家呀?这么多好朋友到来,怎么连个面儿都不见。”
  钱鹗连忙躬身道:“家师正在静室用功,这就快出来了。”
  了一大师哼了一声道:“令师练的是甚么功夫,几时入定的?”
  钱鹗道:“前天辰初入定,练的甚么功,弟子可就不知道了。”
  神手青雕谷云插口道:“请问令师平常入定,须得几个时辰回醒?”
  钱鹗道:“家师素常都是八个时辰。”
  谷云道:“现在甚么时辰了?”
  钱鹗道:“午时已过!”
  谷云惊讶的道:“这就怪了,怎么此次入定,竟坐足足二十六个时辰,我看有些蹊跷。”
  了一大师闻言,把手中铁禅杖猛的朝地上一顿,砰然一声大响,道:“对,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待我进去看看。”
  他口中说着,手提禅杖,放步就向前走去。
  就当他方走到门口,斜刺里忽然闪出来一人,挡住了去路道:“老前辈请留步,家父入定未醒!”
  了一大师瞪眼一看,见是齐天民之子齐明,干咳了一声道:“小施主是阻挡老衲么?”
  齐明躬身道:“晚辈不敢,只因家父入定,齐明护法,等回定之后,自会出来和各位相见。”
  了一大师一瞪眼道:“胡说,令尊就算是练的大般若禅功,也没听说会坐上二十六个时辰不醒的,我猜其中必有玄虚。”
  齐明道:“晚辈也觉着有些不对,但还是扰他不得,如不然会害家父走火入魔的。”
  了一大师道:“老衲和你父亲有着数十年的深厚交谊,岂能会害他,我必得看个明白才行。”
  他说着仍然大步向前闯去,同时,从后又跟来七八个武林人物。
  齐明见这些人,全是和他父亲有着交情的父执辈,怎能阻挡得住,急得他直搔头。
  在这时,从后宅也惊动了齐夫人妙手飞钗纪秀玲,和她那女儿齐霞儿,一齐迎了上来,道:“大师修为这么多年,怎么火气仍未稍减?”
  了一大师单手打了个稽首,轻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女施主那知这叫关心则乱,贫衲实在不放心齐施主是真的在静坐。”
  齐夫人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觉,轻叹了一口气道:“贱妾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不敢冒险,天民从来静坐,也没有超过八个时辰,不知这次怎么会一坐如此长久。”
  了一大师微一沉思道:“贵庄最近可曾发生甚么怪事没有?”
  齐夫人道:“不知大师所指何事?”
  了一大师道:“可有甚么怪声叫吼,或者……”
  齐霞儿突然插口道:“前两天曾闻狼嗥,山中发现狼踪,算不上甚么怪事的吧!”
  了一大师甫闻小姑娘说出曾闻狼嗥,刹时间神色大变,惊叫了一声道:“不好,齐施主可能遭了毒手。”
  他说着,也不管对方母女二人,一提铁禅杖就向静室奔去,人未至,先就大声喊道:“齐施主!齐施主!老衲了一来了。”
  论说这了一大师的声音,是够大了,可是静室内却寂然无声。
  了一大师当年在武林中有莽和尚之称,如今年岁大了,性情似乎已改了不少,但是遇上急事,火躁之性油然又起。
  他喊了两声之后,见没有回音,一顺手中铁禅杖,就向门上砸去。
  “轰”然一声大震,室门迎杖飞开,撞向后墙,已成碎片坠落地下。
  齐夫人方自嗔怪这和尚当真的鲁莽,甚么事用得着发这样大的火气,忽听了一大师蓦的怪叫道:“咦——人呢?”
  他一声未了,立有几个人跟着冲进了静室,扫目看去,冷静静的,那有个人影儿。
  神手青雕谷云道:“嫂夫人,我大哥真的是在这间静室打坐么?”
  齐夫人道:“‘卧云山庄’房舍虽多,静室却只此一间,而且还是明儿亲自照护他爹入定的,怎么会不见人呢?”
  她在说看话,眼睛却看看齐明。
  齐明满面惊愕之色,嗫嚅着道:“孩儿为父亲护法,并没有离开这静室门口一步,爹怎么会不见了呢?”
  忽有一人惊叫了一声道:“看那是甚么东西?”
  众人闻声举目看去,就见在屋梁上斜插着一面黄绢三角小旗,中间印着一个红色蹄印。
  谷云惊叫道:“‘天狼令’!”
  了一大师却气得猛的又一顿禅杖,道:“好快的行踪,这魔头几时已北上了?”
  妙手飞钗齐夫人纪秀玲乍闻“天狼令”,一时也被惊得呆了,过了好大一阵,才缓缓的道:“难道那‘天狼叟’他还没有死?”
  谷云插口道:“闻说那现身之人,自称是‘天狼尊者’,可能是‘天狼叟’的传人也说不定。”
  齐夫人道:“天民被他们掳去,不知会落个甚么下场?”
  了一大师道:“还有甚么好下场,‘天狼’一派以残毒闻名,我看好不了。”
  齐夫人一听,禁不住潸然泪下,立向身边的一男一女:“明儿,你们快去收拾一下,咱们即刻动身追下去。”
  齐明和霞儿姑娘两人闻言,转身出了静室,奔赴后宅而去。
  谷云道:“嫂夫人莫非要重入江湖,可记得当年那金盆誓言……”
  齐夫人轻叹了一声道:“为了你大哥,甚么也顾不得了,还管它甚么金盆誓言……”
  一位中年文士插口道:“嫂夫人所见甚是,誓言只是对行为的一种约束,那能就算的灵验如神,眼前是救人要紧,应该通权达变才对。”
  他这一说,众人也就无言了,大家默默退出了静室,又慌慌张张的一起离开“卧云山庄”。
  XXX
  在这时,从西陵峡口驾出来一只小船,后舱坐着一个渔郎,十四五岁的年纪,眉清目秀,英风飒飒,虽是渔家打扮,布衣草簑,但却掩不住他那轩昂神采。
  他双手起落不停,身子一仰一合,打桨如飞,在广阔的江面上,疾驰如箭,直划向一处江汉子之中。
  就在他那只小船,刚刚钻入芦苇丛中,苇叶仍在无风自动间,沿江一条大路上,传来辘辘车声。
  尘头起处,飞驰而来一辆篷车。
  篷车并无甚么奇处,而那驾车的却就刺眼了。
  因为那不是车夫,却是一个狼首怪人。
  车后跟着四位黑衣大汉,一个个面自狰狞,全是手持腰刀,昂首阔步跟在篷车后面。
  车到江汊附近,那狼首怪人一勒马缰,停住了车,仰首一声长吼。
  “呜——”吼声方落,忽然芦苇丛中欸乃一声,冲出来一只小船,船头上俏生生的立着一个红衣少女,手持篙杆,只一点,小船就向岸边射去。
  同时一个娇脆的声音喊道:“爹——”
  那狼首怪人哦了一声道:“是虹儿吗?人可都到齐了?”
  他说着话,一翻手脱下了皮套,现出了庐山真面目,乃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面目清秀,嘴边有着一小撮胡子。
  乍看之下,他毫不带一点戾气,怎么会是个大魔头?
  隐在芦苇丛中那渔郎,看得满腹狐疑。
  倏的,那银铃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是那少女应道:“爹,他们早都来了。”
  那中年壮汉回头向那黑衣大汉道:“把这篷车抬上船去!”
  就在这时,江没子中又划过来一只木排,持篙的人,也是四个黑衣精壮的汉子。
  岸上那四个人,一人从那中年壮汉手中接过来马体,用力猛的一抖,另外三人在车后用力一推,坠车就上了木排。
  那中年壮汉方待跨步上船,忽然一转身,迅快的拉下来那狼首皮套,又是一个狼首怪人的模样,喝道:“甚么人,鬼鬼祟祟……”
  他这一声喊,却把那小渔郎吓了一跳,心忖:“既然被他发现了,倒不如现身出去……”
  心念动处,方待起身纵上岸去,忽听一个洪亮的声音道:“阿弥陀佛——老衲却不是鬼祟之人。”
  话声中,从一个土阜后面,缓缓站起一位身躯岸然的和尚,手持一根镔铁禅杖,乃是泼风禅杖了一大师。
  那位狼首怪人冷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你这个秃驴!”
  了一大师大步而出,一见那狼首怪人,哼了一声道:“我还以为真是‘天狼叟’复活了呢?却是你在闹鬼,你是甚么人?”
  狼首怪人冷冷的道:“‘天狼尊者’!”
  了一大师哼了一声道:“甚么‘天狼尊者’,谁封你的,你把圣手普化齐天民到那里去了?”
  “天狼尊者”冷笑了一声道:“你管得着吗?”
  了一大师道:“老衲既然敢问,当然我敢伸手来管。”
  “天狼尊者”道:“只怕你秃驴管不了。”
  了一大师道:“只要你放了齐天民,老衲抽身就走。”
  “天狼尊者”哈哈一笑道:“有那样容易吗?连你也别打算回去了。”
  了一大师怒道:“难道你能留下老衲不成?”
  “天狼尊者”道:“你不信咱们不妨试试看。”
  他说着,抬手一挥,芦苇丛中一阵簌然响动,从里面窜出来四个怪人,全和那“天狼尊者”一样的装束,狼首人身,如风掠出,迅速无比的,把了一大师包围起来。
  了一大师冷笑一声,目光环顾四周一眼,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把齐天民掳到甚么地方去了。”
  “天狼尊者”冷声道:“你想看吗?就请你先到西天回来再瞧不迟。”
  那四个狼首怪人立时大喝一声,全都亮出来一柄奇形兵刃,齐齐挥动着攻去。
  四个怪人,一样的兵刃,看去就如一只大鸟的脚爪,挥动起来,却呼呼生风。
  了一大师暴喝一声,铁禅杖抡起哗啷啷响,一招“八方风雨”封架开四人合击之势。
  他是力大杖重,激风横扫,确实有些威不可当。
  天狼尊者嘿嘿一声冷笑道:“这一招‘八方风雨’,用得还有些功夫,难怪你能在武林中成名,不过遇上了本尊者,还是不行……”
  了一大师本就是出了名的火爆性,一听对方之言,分明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直激得他浓眉陡竖,怒吼连声,一柄铁禅杖更是舞了个风雨不透,力道强劲,威势绝伦。
  可是,对方那四名狼首怪人的武功,却也不弱,尤其四人联手相攻,配合得更是奇妙已极。
  一时之间,了一大师还真没法占得上风。
  但那四个狼首怪人,也甚感吃力,无法逼近他身侧一步。
  “天狼尊者”哈哈一笑道:“老秃驴,只来你一个人么,不知有没有帮手?”
  了一大师气得怒目切齿,大喝道:“只老衲一人足以取尔等狗命,还用不着请人助拳。”
  喝声中,招式一变,洒起来漫天杖影,激起来劲风回荡,分袭四人。
  他这一式杖法,正是少林绝技的“疯魔十八打”的手法,杖杖含蓄内劲,威力强猛至极,登时把四个狼首怪人逼得步步倒退。
  “天狼尊者”眼见四位替身胜不了对方,突然仰天一声长啸,也可以说是一声狼嗥。
  “呜——”那四个狼首怪人,应声而退,复又窜入芦苇丛中而去。
  “天狼尊者”迈步走了过来,哈哈笑道:“少林绝技名非虚传,‘疯魔杖法’算得上武林绝学,可是少林那十八罗汉神拳,也是武林绝传,我打算领教一下,不知你这秃驴是否曾经练过。”
  了一大师是个直心肠的人,性躁而憨厚,那知对方因见他杖重力猛,知道斗兵刃难胜和尚,所以出言激他斗拳。
  他立被激得无名火起,抖手扔开了禅杖,怒喝道:“你敢讥笑老衲没练拳法。”
  “天狼尊者”笑道:“你就练过也高明不到那里去!”
  他话未说完,忽然转首高声喊道:“两位也请出来吧!反正早晚都是‘森罗殿’上客,能躲得了吗?”
  隐在芦苇中的小渔郎闻言,以为对方又发现了自己,方待起身而出,忽听一声大喝道:“我弟兄正想见识一下高人。”
  人随声现,土丘后站起了两位道士,手提长剑,大步走了过来。
  “天狼尊者”冷冷一笑道:“啊!原来是武当派的两位牛鼻子,想是冤魂缠住了腿,跑来送死来了。”
  这两位正是武当门中弟子,雷元和、赵元清两位道长,也是为着齐天民追踪来此。
  雷元和宣了一声无量佛,道:“施主这么口出不逊,难道这就是你的本事么?”
  “天狼尊者”哈哈笑道:“要瞧本事么,那还不容易……”
  话声中,突然一挫腰,疾如飘风直向雷元和欺去。
  就见他五指箕张,爪势如风,迳抓向雷老道的天灵盖。
  他这一招快越闪电,使得雷元和手上空有一柄长剑,竟自感到闪避、招架,全都来不及。
  幸得赵元清一剑横劈而至,挡住了“天狼尊者”迅快的一抓,雷元和才借机横跨了两步,让开了一击,却惊叫了一声道:“十二残手!”
  “天狼尊者”微哼了一声道:“对了,是‘十二残手’,你们两个就一齐上吧!尝尝这‘残手’的滋味。”
  他在说话中,攻出的右手一转,原式不变,反向赵元清的“期门穴”上抓去。
  “十二残手”在武功中,是出了名的诡奇残毒,只要被他抓上,很少有能够侥幸的,不死也得负上重伤。
  赵元清一剑劈出尚未收回,“天狼尊者”的利指已然攻到了身侧。
  雷元和大喝一声,剑划银虹,反扑而至。
  “天狼尊者”哈哈一声大笑道:“好哇!你们就尽展武当绝艺,看看能不能挡得住我这‘十二残手’。”
  他在话声中,倏的双掌齐施,乍看去手法平常,而任何一击之下,都是玄妙狠辣异常,怪异绝伦。
  了一大师在一边却看得暗暗惊心,心忖:“难怪这魔头能够横行江湖,武功也有超人之处……”
  他思忖未了,场中形势已变,那武当两位道长,已被迫得手忙脚乱,还手无力,险象环生。
  了一大师怒哼了一声,猛的一甩手,打算柱顿他那禅杖,一瞧手中没有了,才用力顿了一下脚,喝道:“让老衲见识一下‘十二残手’。”
  他喝声方出,身尚未扑纵过去,场中又有了变化,突然响起一声闷哼。
  就见雷元和左臂上,已被那“天狼尊者”抓中了一爪,登时鲜血淋淋而下。
  赵元清见状,大喝一声,全力攻出了两剑,救下了雷元和。
  可是,他因一心在救人,就忽略了本身的防卫,倏觉眼前人影一晃,“天狼尊者”已旋身到了他的后背。
  他心中蓦的一惊,方待回身时,骤觉背上一凉,一阵巨痛刺心,身不由己的向前倾跌而倒。
  雷元和一见自己师弟摔倒地上,不由心头一凛。
  就在这刹那间,“天狼尊者”又是一掌抓来。
  雷元和臂上伤势本来已很重,心里再这么一慌,招术也早已散乱,那还抵挡得了。
  但觉右臂上又是一阵刺痛,呛啷啷长剑坠地,跟着又觉“肩井穴”上一麻,后腰上又被人踢了一脚,当场也栽倒在地。
  在这时,了一大师正将要扑到,方一探掌猛向“天狼尊者”扑出的瞬间,芦苇丛中倏又窜出来两个怪人。
  这两个人也是一样的狼首人身,手持两柄长剑,截住了一大师战在一起。
  了一大师施展的正是少林独传的罗汉神拳,而且由这一代大侠施展出来,威力更是增强数倍。
  无奈那两个狼首怪人的两柄剑,更非凡比,一招一式都见功夫。
  这时,天色虽然早已入暮,但是,苍穹皓月正明,撒下了满地清辉,数丈以内的景物,已清晰可见、
  隐身芦苇丛中的小渔郎,似已被对方的武功吸引住了,已看得入了神。
  就见那两个狼首怪人剑光闪闪,疾如轮转,越打剑势越快,攻势也越猛,了一大师已被闹得有些支架不住了。
  此际那了一大师忽然用了一式“雷音钟声”,看似遥遥一掌击出,蓦的快越闪电般,一掌扫向左边那人的头部。
  噗的一声,皮套落地,现出来一位黑髯白面、头挽发髻的汉子来。
  了一大师惊叫了一声道:“原来是‘柳湖双剑’,怎么也会入魔道了……”
  他一言未了,右边那人倏的一剑刺出,穿透了他的左肩胛。
  他朝前倾了一步,转又抡拳扑向了右边那人,口中却喝道:“闻说‘柳湖双剑’为人正道,原来却是人面兽心之辈,老衲今日要为世除害。”
  话声中,跟着又是一声虎吼,人如疯了一般,双拳连连劈击。
  他功力深厚,虽然没有禅杖,但拳势威力,仍极强盛,打出的拳势,激动起呼呼风声。
  可是那“柳湖双剑”于剑刚、于剑钊这两弟兄,在江湖上享誉甚隆,武功也是第一流的人物。
  他们一见了一大师这么强猛,心中可也是大懔。
  那“天狼尊者”忽然冷哼了一声道:“凭二位怎么还杀不了一个老秃驴,莫非是卖放交情么?须知他已认出来了二位的真面目了……”
  “柳湖双剑”似乎很怕那“天狼尊者”,实在也是怕传扬出去,两人怎还能在江湖上混得?
  于是,闻言跟着剑势一变。
  刹那间,剑光大盛,杀手绵绵,七八个回合之后,了一大师又被刺中了一剑。
  在这时,只要那“柳湖双剑”再接连攻上两剑,势非把了一大师劈死在剑下不可。
  芦苇中那小渔郎见状,忽动豪侠之心,正想挺身而出,忽听传来一声尖厉的喝声。
  凝神望去,只见一条人影疾如星丸,飞掷般飞奔而来,却是个半老妇人。
  “柳湖双剑”乍听那厉喝之声,心中一怔,手中剑势不由也随着一缓。
  就这眨眼间的功夫,那妇人已经冲到。
  但见她左手一扬,有数点寒星,激射而出,分向“柳湖双剑”打去。
  “天狼尊者”似对江湖上的人物,个个都很熟悉,一见那妇人出手,立时低声喝道:“来的是‘妙手飞钗’纪秀玲,小心她那钗上有毒……”
  “柳湖双剑”闻言,知道对方的飞钗有独步武林之誉,那敢大意,齐齐挥动长剑,幻起一片护身剑影。
  但听一阵叮当响声,那数点寒星尽被击落。
  纪秀玲冷哼了一声,道:“看你们能躲得过我几支金钗。”
  喝声中,右手跟着又是一扬,撒出一蓬银雨。
  这次双方相距已然甚近,“柳湖双剑”似也未想到她双手之中,都握有“剧毒淬炼的金钗”,赶忙举剑封架时,已是迟了一步。
  但闻那于剑刚闷哼了一声,仰面跌倒地上。
  于剑钊的剑势岀手较快,舞起了一片剑影,击落了袭来的淬毒金钗。
  “天狼尊者”见状陡然冷喝一声,凌空冲来,截住了那位齐夫人纪秀玲。
  但见黑影一闪,人已冲到,抡掌连挥,倏忽之间,攻出了五掌。
  他这五掌劲道疾厉已极,迫得那纪秀玲无暇再发金钗,立即挥掌迎敌。
  “天狼尊者”的武功奇绝,掌势变化难测,不到十几个回合,已把个纪秀玲逼得手忙脚乱了。
  激斗中,“天狼尊者”忽的又变掌为爪,使出十二残手来,但听一声娇哼,纪秀玲身子摇了一摇,倒在地上。
  这时那满身鲜血的了一大师,一见齐夫人被伤,大喝一声,又冲了上来,举手一掌,迎面击到。
  “天狼尊者”闪身让过掌势,飞起一脚,踢在了一大师的膝盖上,右手一翻,又抓住了一大师的右腕脉门,顺势向前一带,又点了他的穴道,松手摔在地上,方始长吁了一口气。
  他扫视全场一眼之后,冷喝一声道:“来人呀!把这几个人全送上船去。”
  芦苇中,应声窜出来六七个狼首人身的怪汉,七手八脚把地上人抱起,一起纵上木排。
  此时那红衣少女,仍已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呆了,竟然持篙呆站在小船之上发怔!
  “天狼尊者”一跳上船,抬手轻拍少女肩头,又牵看她一只手,柔声笑道:“虹儿,你害怕吧?”
  那红衣少女摇了摇头,浅笑了一下道:“虹儿不怕,我只担心爹打不过他们。”
  “天狼尊者”笑道:“胡说,我的武功已是天下无敌,会打不过谁,别说傻话了,快开船吧!”
  红衣少女微微一笑,探篙一点岸边,小船就荡向江心而去。
  一场惨烈的激战过去了,江边又回复了寂静。
  夜风轻摇着河畔芦苇,发出沙沙轻微的响声。
  那载人的木筏,跟在“天狼尊者”小船之后,渐渐远离了江岸,驰向江心,顺流而去,片刻间,就只剩下一片淡影。
  欸乃一声,芦苇丛中又钻出一只渔舟,小渔郎眼看看那些人走得不见了,拨动木桨,又复驶进了西陵峡口。
  出谷深处,一块小方坪上,搭盖着几间茅屋,门前一道小溪,绕屋而流。
  天色已然破晓,时闻山禽鸣声,入耳清脆。
  屋中蒲团上,趺坐着一位鬓发皆白的老人,正自闭目静坐。
  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轻而急促,似在提气窜纵。
  老人倏的睁开眼来,沉声道:“是玉儿回来了吗?”
  外面跟着应声道:“是我!爹!”
  随着话声,从外面进来了一人,乃是江边窥战的那个小渔郎。
  他一进屋,慌不迭的先脱下身上草簑,就偎依在老人身侧,道:“爹!我全都看到了,那‘天狼尊者’看着满文雅的,怎么那样狠?”
  老人微微一笑道:“他当年被人称为‘玉面屠户’,当然是够狠的了。”
  小渔郎道:“他怎么也会那‘十二残手’呢?还用爹当年震慑江湖的‘天狼令’,我真不懂。”
  老人叹了一口气道:“他当年乃是我八大弟子之一,其余七人已为我在‘狼山’殉义,只他一人兔脱,想不到他今日会兴风作浪了……”
  他语气顿了一下,似有着无限感触,过了一阵,才接着又道:“看来这孽由我起,还得我出面收拾才好,无奈……”
  小渔郎忽然,道:“爹!你说那‘天狼尊者’是你的徒弟?”
  老人微微的点了点头,小渔郎又道:“那你一定就是人家所传说的‘天狼叟’了……”
  老人叹了一声道:“我现在是知非老人,已不是当年的‘天狼叟’了……”
  他说着,忽然转首望着那小渔郎,缓缓的道:“玉儿,你可是很痛恶那‘天狼叟’吗?”
  小渔郎把头连摇着道:“才不呢?我想能有那样一个师父,就可以传我盖世的武功。”
  知非老人闻言,脸上方绽出了一丝笑容,道:“你虽没有作他的徒弟,但他却作了你的义父……”
  小渔郎惊讶的道:“爹——那你真是举世闻名的天狼叟了?”
  知非老人又是无限感慨的叹了一口气,道:“唉!沧桑历尽,才知今是而昨非,我当年造下的杀孽太多了,今虽‘知非’,而祸仍未已……”
  他慨叹未了,忽然注目门外,冷喝一声道:“门外甚么人!”
  喝声中,右手一扬,一指向外点去。
  一缕指风随手而出,但听闷哼一声,从屋檐上跌落下来一个持刀大汉。
  小渔郎跟着人也纵起,在屋外面打了一转,见没有其他可异之处,方折转回来,将那汉子提进屋内,往地下一摔道:“凭你也敢来作贼!”
  知非老人笑道:“此人并非是作贼来的,却是踩盘子而来。”
  说话间,伸手拍开了那人的穴道。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躯高大,生着一脸横肉,一眼看去,就知不是甚么好人。
  他被拍开穴道之后,长长吁了一口气,挺身坐了起来,浓眉一竖,倏的纵起身来,一拳向小渔郎捣去。
  小渔郎见对方拳势甚重,正待闪避。
  忽然从身侧伸出一只手来,反向那汉子击出的拳势上撞去。
  拳掌微一相触,那大汉蓦的怪叫一声,跟着全身向后栽去,抱住拳头,满地乱滚。
  小渔郎却嘻嘻笑道:“咦!你不是满凶的吗?怎么耍起猴子来了。”
  知非老人却冷冷的喝道:“你是甚么人,跑来这‘云屯谷’干甚么?快说,如敢蒙混于我,可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那大汉满地滚了一阵之后,痛苦似是稍减,但那受伤的右拳,却已红肿起来。
  他抱着拳头,坐起身来,也不答话,只把眼睛向四下打量。
  知非老人冷笑了一声道:“你在瞧些甚么?是不是还打算试试你的左手。”
  那大汉突然站起身来,猛向后窗冲去。
  知非老人哈哈一笑道:“既然来了,还想走么?”
  笑语声中,举手一掌拍了出去。
  一股凌厉的劲道,正击在那大汉腿弯之处,闷哼了一声,两膝应声而断,打了一个前跌,人又趴在地下。
  他这时,不再顾手痛了,却抱起了双膝,伏在地上,痛得满脸汗水,直滚下来。
  知非老人哈哈笑道:“这震断双膝的味道如何?”
  那大汉痛得眼泪直向下淌,口中气喘如牛,怎还答得上话来。
  知非老人向小渔郎一挥手道:“玉儿,去把他那腿给他接上,我还得审问审问他呢!”
  小渔郎闻言,大步走了过去,双手齐出,抓住那大汉的双腿,猛然一拉一错。
  但听那大汉哎呀一声惨叫,痛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立即晕了过去。
  知非老人却笑向小渔郎道:“玉儿,你看清楚了没有,这是‘十二残手’中的第七式,‘飞掌摧枯’。”
  小渔郎笑道:“我早就练熟了,就是劲力不够。”
  说话间,那大汉人已醒转过来,痛苦似已全消,愕然望看那知非老人发怔。
  突然身躯一震,立又伏身向着老人磕下头去,道:“老……老帮主……弟子……”
  知非老人笑道:“你想是痛昏了,谁是甚么老帮主少帮主,快说,你是干甚么来了?”
  那大汉道:“弟子奉了新帮主之命,来这里探觅老帮主的下落,果然被弟子找着了。”
  知非老人冷哼了一声道:“你胡说些甚么,你们这位新帮主叫甚么?”
  那大汉道:“我们新帮主的真实姓名,江湖上知道的人也不多,帮中人也只知道他是老帮主的弟子,他自称‘天狼尊者’。”
  知非老人道:“你可见过他么?”
  那大汉道:“见是见过,不过他总是戴着狼首皮套,认不出面目来。”
  老人哽了一声,微微沉思了一下道:“你进人这‘云屯谷’是干甚么来了?”
  大汉道:“为的就是寻访老帮主……”
  老人接口道:“找着了好回去报信,让楚无忌兴师动众而来,除掉了老夫,他就高枕无忧了,可对!”
  那大汉闻言,面现惊惧之色,嗫嚅着道:“这个……这个……”
  知非老人突然一阵狂笑,笑声中,只见他右掌一扫而出。
  那大汉凄厉的一声惨叫,人已伏在地上,脑浆喷裂而死。
  猝然之间,把小渔郎吓了一跳,惊叫道:“爹——你……你怎么杀了他?”
  知非老人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把这人杀了,放他回去,他定要泄露这‘云屯谷’的秘密,那样一来,咱们以后的麻烦就多了。”
  小渔郎诧异的道:“爹——你可是很怕他们吗?”
  老人哈哈大笑道:“害怕的不是我,而是那‘天狼尊者’。他一日不把我除去,他就不敢放手肆虐江湖,懂吗?”
  小渔郎道:“我不懂,爹为甚么不出去把他除掉呢?”
  知非老人道:“我何尝没有此心,岂奈我这两只脚……”
  小渔郎道:“我可以背着爹走呀?”
  知非老人摇头道:“不,那样会累了你的,我另有打算。”
  小渔郎笑道:“我知道爹会有办法的,一定能除掉那‘天狼尊者’。”
  知非老人笑道:“须得有个‘天狼王子’出世才行。”
  “天狼王子!”小渔郎惊叫了一声,接着又道:“谁是那‘天狼王子’呢?”
  知非老人坚毅的道:“你……我是天狼之王,我的儿子石中玉当然就是天狼王子了,哈哈……”
  小渔郎惊讶的瞪大着眼,怔怔的道:“爹!你是说我……我……能行吗?”
  知非老人点头道:“你行,因为那楚无忌只会得十二残手中的五式,而你却全会。”
  小渔郎道:“可是我的内力却远不如人家……”
  知非老人道:“我可以用本身真气,助你增长内力,不过……”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竟然呆呆的看着那小渔郎,好大一阵工夫,才缓缓的道:“孩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小渔郎石中玉眨了眨大眼,道:“爹!不论甚么事,玉儿都会答应的。”
  知非老人道:“你可知道在你内力增强之后,凭着十二残手,可能震骇整个武林……”
  小渔郎石中玉道:“这个我知道,十二残手天下绝学,当然能使武林震动了。”
  知非老人点头道:“你明白就好!我要你在功成之后,替我洗雪以前的污名,可办得到吗?”
  石中玉微微一点头,双目中射出坚定的光芒,道:“孩儿懂得,不但要洗去爹的污名,还要不辱你的英名,可对?”
  知非老人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孩子,我真没有白疼你,但愿你能言出由衷。”
  他说着话,一眼看到那地下的死尸,微微一挥手,示意石中玉移了开去,就闭目合神,人已入定。
  石中玉这才起身移开了那尸体,又将地下洗刷干净,就也坐在老人身侧,打起坐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石中玉渐渐清醒,忽觉背心上被一宗物件顶住,心中一惊,方待回身,忽听老人的声音道:“孩子,不要动,我在为你增长内力了。”
  石中玉闻言,立觉有一股热流,直向“命门穴”中攻入。
  热流催动着石中玉凝集在丹田里的真气,缓缓向四肢流动。
  渐渐的,石中玉又入忘我之境。
  此际那知非老人的满头白发,全都由末稍开始,慢慢的枯败,变成死灰般的颜色,一阵微风过处,那大半截枯败的头发,随风飘散。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石中玉醒来时,已是满窗红日,再找他义父知非老人,却不见影儿,桌上留有一笺,上面写道:“我为你已耗尽了一甲子修为之功,如果敌人乘虚而来,实难为敌,我已另觅秘处,你也该早离‘云屯谷’,留此空屋,让他们去费心思猜疑吧!记着,为我洗刷污名……”
  留函到此,似乎意尚未尽,但却中断了。
  可是,石中玉却猜得出,他喃喃的道:“我知道的,下边必是不得辱我英名了……”
  他虽是喃喃自语着,但心中却有一惘然若失之感……
  傍晚时分,西峡口又疾冲出来一只小船,船上是个小渔郎,他正是天狼王子石中玉。
  不过,他这时却望着大江茫茫,不知走向何处是好。
  他信手荡着桨,任由小船顺流而下。
  “呜——”忽然远远传来一阵异声。
  石中玉闻声心中一动,立把手上一紧,荡桨如飞,循声飞驰而去。
  正当他船行至一处江汊附近,才要掉转船头的瞬间,忽然从右侧芦苇之内,箭也似的,驶出一只浪里钻的快船来。
  石中玉朗目微转,已看出那船上站看一个彪形大汉,生得是浓眉大眼,满面悍气,一望而知,是个出没水上的豪客。
  两船相距,渐来渐近。石中玉并不理会,仍自划动双桨,催船前驶。
  对方那大汉已耐不住大喝道:“喂!小子,此地非你捕鱼之处,还是快些回家休息去吧!”
  石中玉理也不理,仍自划桨如故。
  那大汉见状,越发的暴怒了,双目一瞪,又喝道:“小子,你听到没有?”
  此际,两船离得更近了,相差不到数丈。
  石中玉缓缓抬起头来道:“你们说甚么呀?”
  那大汉道:“这里不是捕鱼的地方,叫你换个地方,莫非你听不懂人话?”
  石中玉道:“人话我怎么听不懂,但我有些听不懂你的话。”
  快船舱中另一位汉子,闻言笑道:“老赵,这小子骂你不是人哩!”
  那大汉闻言,手掌一按腰畔斜插着的三稜分水刺,怒吼道:“小子,你敢骂人!”
  石中玉道:“谁骂你了,你说此处不准捕鱼,我又不是捕鱼的。”
  大汉怒道:“那么你是干甚么的?”
  石中玉笑道:“我是来捉螃蟹的,这江汊子里就出那玩意。”
  大汉道:“捉螃蟹也不准,快些走远些,莫要自讨苦吃。”
  那大汉人生得凶恶,说话更是气势汹汹,但是石中玉并无怯意,却抗声道:“我常在这里捉蟹,从来没有人拦阻过,你凭甚么不让我在这里捉蟹,这万里长江却不是你家开出来的吧!”0
  大汉闻言浓眉一皱,方待发作,忽听欸乃一声,芦苇丛中又冲出来一只小船,响起一个娇脆的声音道:“你们在吵甚么呀!”
  石中玉注目看去,见小船上站着一位绝色少女,一身碧青衣衫,越显清丽绝俗。
  那大汉似对这青衣少女极其畏惧,闻声立刻噤若寒蝉的垂下头去,恭身道:“小姐,这小渔郎要向里面闯。”
  青衣少女冷冷“嗯”了一声,一双秋波,闪电般向石中玉扫了一转,转首道:“你们可将今夜不准有人进来之命,告诉他么?”
  那大汉道:“小的已经和他说过了,只是他说这万里长江不是我家开的,阻不了他。”
  青衣少女冷哼了一声,秋波再次扫到石中玉的身上,只见他身坐中舱,双手按桨,不但毫无惊慌之色,神色却从容已极,只是用一双灼灼有光的朗目,凝注在这青衣少女身上。
  青衣少女自有生以来,从来就没见有人敢这样向她平视过,心中不禁大异,忙把秋波一转,避开了对方那闪电般的目光,冷冷的道:“你是谁?来这里干甚么的?”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我来捉螃蟹的,怎么不行吗?”
  青衣少女秀眉轻颦,目光中已隐泛怒意,冷冷的道:“今日不行,过了今日随时来去都没人阻你。”
  石中玉道:“那是为了甚么?你得说出个理由来。”
  青衣少女道:“说出来你也不会懂。”
  石中玉道:“没有理由,我还是非捉螃蟹不成,要不然,我明天吃甚么?”
  青衣少女闻言,抖手扔出来一锭银子,道:“有这一锭银子,胜你捉三日螃蟹,够了没有,还是快走吧!”
  石中玉却缓缓的摇了摇头,探手拾起那锭银子,又扔了过去,朗声道:“我不愿受人怜惜,如果这银子来的不是正路,我还怕打官司呢?”
  青衣少女见状,神色突变,冷冷的道:“今夜在这江没湖中,有很多江湖人物集会,说不定会动手打起来,难道你不怕?”
  石中玉笑道:“有这样的事呀!我正想开个眼界,看看热闹,那太好了。”
  青衣少女道:“你可会武功么?”
  石中玉摇了摇头笑道:“不会,不过我很想学,看看里面如果真有本事高的,我却打算找个师父呢?”
  他这一说,青衣少女笑了,伸手轻轻一掠鬓间乱发,道:“你是想看看热闹,对么?”
  石中玉笑道:“当然也想看热闹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进去吗?”
  青衣少女微微点头道:“只要你能不声不响的静坐一旁,其实也没有甚么关系。”
  石中玉笑道:“那太好了,我不会乱嚷乱叫的呀!”
  青衣少女凝思了一阵,接着又轻轻的道:“你若是想看热闹,还是到我这只船上来看好啦!能不嚷不叫最好。”
  石中玉闻言大喜道:“那太好了,不过我这小船怎么办呢?”
  青衣少女冷冷的道:“就拴在我的船后好了,切勿多言,更莫妄动,只好好坐在这里,懂吗?”
  石中玉依言把渔舟拴在船后,跟着也跳上了那船,缓缓坐了下去,青衣少女一摆手,转首破浪而行。
  船行约两个时辰,远远现出一堵沙洲,四面水际围绕,港汊纵横。
  沙洲上,像似聚集着很多人,而且灯笼火把,将四外水面映得通红。
  石中玉轻声道:“啊!好多的人哪!今天一定有大热闹了。”
  青衣少女睨了他一眼,轻笑道:“今天是英雄大会开坛的日子,当然是热闹了。”
  石中玉故作惊异,忙问道:“是开的甚么坛呀?可有道士念经没有……”
  青衣少女闻言,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真是傻子,今天开的不是道士坛呀!”
  石中玉是打主意装糊涂装到底,笑道:“那一定是和尚坛啦!”
  青衣少女笑道:“也不是说了你也不懂,等着看热闹吧!”
  石中玉道:“你还是告诉我吧!听明白了,看着更热闹。”
  青衣少女沉思了一阵,道:“今天是水路英雄大会,要推举个盟主来,懂吗?”
  石中玉道:“这个我懂得了,英雄会就是打擂台,可对?”
  青衣少女道:“胡说,英雄会就是英雄会,不是甚么打擂台,但和打擂台一样,也是要比武功的呢?”
  石中玉道:“那么你爹的本事,一定很大了。”
  青衣少女笑道:“当然呀!他现在是天下无敌……”
  她说到此处,忽然又睨视了石中玉一眼,道:“回头给我爹讲,收你作个徒弟怎样?”
  石中玉笑道:“好哇!恐怕你爹不要我哩!”
  两人说笑着,小船已渐渐靠近了沙堵。
  就见在这片沙洲上,搭着有十几座帐篷,另外又摆下了百席酒筵,已有不少的人入了座,呼叫喧天,显得真个十分热闹。
  石中玉轻声道:“啊!有人在这里宴客呀!”
  青衣少女道:“那些人全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待一会还有一场好打呢!等着瞧吧!”
  石中玉道:“姑娘,等一会是谁打谁呢?咱们怎么办?”
  青衣少女被他这句话问得咯咯娇笑起来,石中玉更是越装越傻,呆呆的看着人家。
  青衣少女笑过好一阵,才缓缓的道:“咱们就坐在这里看,不是很好吗?”
  就在两人说话间,倏的一阵锣响,沙洲上的群雄也跟着骚动起来。
  忽然一人高声喊道:“上菜——”
  一声未了,就见那帐篷之中,钻出来二三十位白衣少女,各端着托盘,穿流不息的在场中走动起来,不一时,酒菜全都摆好。
  此口却见一位黑衣老者,猛击了几下巴掌,洪声道:“各位请先饮用些酒菜,我家帮主很快就到……”
  忽然有个冷漠的声音道:“闻士奇摆的是甚么架子,客人都到齐了,主人还不见面,真是岂有此理。”
  那黑衣老者闻言,连忙陪笑道:“对不起,因为方才听到了一声怪吼,我家帮主不放心,亲自去察看去了。”
  另一人带着惊慌的神色,站起来道:“是甚么声音,可是有些像狼嗥的么?”
  黑衣老人微微一颔首道:“是有些像,但希望不是那魔头的魔音……”
  就在他话音未完,忽见远远的亮起了一盏红灯,疾驰而来。
  黑衣老者忙又改口道:“我家帮主回来了!”
  说话之间,那艘悬有红灯的快船,已然靠岸。
  就见一人抢先跳上岸来,抱拳向着群雄道:“闻士奇晚到了一步,望求各位莫怪。”
  他一边说着,不停的连连拱手,人也就渐渐走向正中,微微咳了一声,接着又朗声道:“各位远道而来,在下未能尽得地主之谊,心中实觉惭愧,好在咱们都是武林中人,各位也不在乎世俗的无谓客套……”
  突然有一人朗声道:“有话就请快说吧!啰嗦个甚么劲!”
  此言一出,群雄全又把眼光看向了那人,见是个生得虎背熊腰的健壮汉子,他在说完话之后,从嘴角处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
  这时却动怒了一人,乃是个腰佩金背大砍刀的汉子,突的站起身来,走近那人冷喝道:“你是甚么人,谁请你来的!”
  那乱发狂言的汉子,见有人找上了门来,那肯示弱,也站了起来,道:“追魂流星洪涛洪大爷的名儿,你可听人说过么?”
  那佩刀汉子冷冷一笑,道:“听人说起过,但在我镇海金刀江大爷的眼中,你也算不了甚么人物。”
  洪涛一瞪眼道:“你要打算干甚么?”
  镇海金刀江威翻手抽出来金背大砍刀,冷冷的道:“我要凭这柄镇海金刀,打算管教管教你……”
  洪涛冷哼了一声,蓦的飞腿踢翻了桌子,人却借势退后四五尺远,一双流星已入掌,微一抖动,一招“双风贯耳”合击过去。
  镇海金刀江威手中金背刀,斜里推出,横削过去。
  追魂流星洪涛一抡右手流星向上撩击,砸在刀面上,呛啷啷响起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这一动上了手,立时就缠斗在一起。
  倏的又是一声喝骂声起,道:“唔呀!甚么个王八羔子,扰闹会场我不管,泼了老子一身汤水可不行,得赔老子这身衣裳……”
  这个是声到人到,一条软鞭,遥遥飞击过来,点向追魂流星的左手。
  形势所迫,追魂流星洪涛不得不向后退,没料到,一脚又踩在一人的腿上。
  倏听一个娇媚声音骂道:“好个瞎眼的东西,竟然找上了姑奶奶,不要走,留下一条腿来。”
  娇骂声中,剑也出手,劈斩向洪涛的下三路。
  “好哇!以多为强是不是,大爷也算上一份。”
  忽然又是一声喝骂,跟着就见人影一闪,一个矮小的青衣老者,疾跃而至。
  此人动作快速利落,轻功奇佳,竟从那呼啸而至的软鞭下,穿了过来,探手就去抓劲疾劈斩而下的长剑。
  那使剑的是个素装少妇,见势不好赶紧偏剑抽身,左手一扬,一道寒芒,激射而至,正打在那青衣老者的右臂上,只觉一麻,就知不好,赶忙缩身从江威肋下穿了出去。
  他方冷哼了一声道:“好个臭娘们,敢用暗青子伤了老夫……”
  一声未了,倏的一阵尖锐的声音,同叱道:“怎么样,如若不服气,你们彭泽七鱼就一齐上来吧!试一试我们洞庭五燕的武功,看是不是浪得虚名。”
  刹时间,群豪已大都围了过来,此呼彼喝,人声杂乱,有不少的人已亮出了兵刃。
  眼看着,一场莫名其妙的混战将起。
  突然间,响起了一声大喝道:“住手!”
  这一声大喝,宛如半天打了一声霹雳,中气之足,足可测出此人的武功造诣。
  众人看去,见那喝止之人,乃是那五湖帮主闻士奇,也正是今日英雄大会的主持人。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闻士奇在武林中,威名远播,名列天下十大高手,谁不敬畏。
  果然,由于他这一声,使得混乱的局势,静了下来。
  小舟上的石中玉闻声,忙道:“姑娘!此人是谁,好大的嗓门呀?”
  青衣少女轻笑道:“他便是五湖帮主,人称圣手摩云闻士奇,也就是家父!”
  石中玉哦了一声道:“听他这一声喊叫,就知是个有本事的人了。”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秋波却凝注向那沙洲上。
  就听那五湖帮主圣手摩云闻士奇已然朗声道:“目下江湖风波又起,已有不少的成名人物,失踪或被杀,但连一点头緖都摸不着,究竟凶手是谁,人言人殊,谁也不知道。”
  突有一人朗声道:“不是传说天狼叟又复活了么?我猜准是他了。”
  石中玉闻言,却冷哼了一声。
  闻士奇接口道:“天狼叟就算没有死,但他双腿已断,怎能成事,不过也有人传说又出了个天狼尊者。”
  下面又有人道:“那天狼尊者是个甚么样儿的人呢?”
  闻士奇苦笑了一下道:“就是因为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更不知他巢穴何在,所以才请各位来到这江没湖,共议善策。”
  那被称为彭泽七鱼的青衣老者插口道:“但不知闻帮主有甚么主意没有?”
  闻士奇道:“陆道上的朋友,已由少林掌门长老弘一禅师主持撒下了武林帖集会嵩山少林寺,我等水道上的朋友,由兄弟召集在此……”
  他说到此处,微微停了一下,扫目看了下面一眼,接着又道:“为了消弭这场大劫,我想除了团结一致之外,别无他途可想,但须有一人领袖群伦,带我们一致对付那魔星才行。”
  他语声方了,四面立刻响起一阵轰然喝采之声。
  一阵历久不绝的采声过后,闻士奇面上微现笑容,接着又道:“今日之会,就是要请各位推举出一位水路盟主来,方好运筹帷幄,共御强敌。”
  又是一人扬声道:“但不够是怎样推举法,闻帮主能先作个提示吗?”
  闻士奇微微一笑道:“以眼前形势,最好不用武功争霸,虽然我们的敌人武功很高,但他的智计更是常人难及,以愚意最好是推出个有勇有谋之人来……”
  他话音未落,下面立起骚动。
  刹时间,议论纷纷,时起呼叫喝骂之声,显然大家不同意他这个意见了。
  忽然一人站起身来,大声道:“这样的推举法,一百年也选不出一个主儿来,因为大家全都是刀头上舐血,枪尖上剔牙的人物,最好还是在武功上较量的好。”
  他一声未了,远远的又是一人接口道:“是呀!咱们练武的人,如不较量武功,何不干脆考秀才去。”
  这一声来得突然,大家一齐转头看去,顿时感到惊骇,有的人竟然失声叫了起来。
  “啊呀——是天狼尊者,他……怎么来了?”
  原来不知在甚么时候,湖边沙丘后面已停下了一只船,此际从那里走过来十几位狼首怪人,难怪众人要惊愕了。
  那位方才说话的人,在惊愕之下,喝问道:“你是甚么人?”
  居中的一位狼首怪人冷冷的道:“天狼尊者,你方才没有听到吗?不过我却认出你是那五指开山胜刚候,可对?”
  那人闻言,越发的惊怔了,因为对方说的一点不差,他正是五指开山胜刚候,心中微凛之下,忙道:“不错,!老夫正是胜刚候,阁下是甚么人?”
  另一位狼首怪人突喝一声道:“不是已经告诉了你吗?还问甚么?”
  胜刚候倒被对方一言问住,微微一怔,接看又突然笑道:“胜某人虽然也常在江湖走动,因为名头不高,能认得我的却不甚多,阁下既知贱名,猜想必是熟人,但尊驾这么藏头露尾,莫非有见不得人的事么?”
  他这一激,还真是生效,那狼首怪人忽的从头上揭下皮套,现出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冷哼了一声道:“你可认得老夫么?”
  这一来,把个五指开山胜刚候更惊得呆了,张了一张嘴,突然失声大叫道:“天狼叟……你……你是天狼叟!”
  老者微微一笑道:“不错!我正是天狼叟,现在却改称天狼尊者了。”
  当年天狼叟在江湖上闹得天翻地覆,谁不闻名丧胆,如今又出现在众人之前,一个个惊骇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哼上一声。
  小船上的青衣少女见状,惊惶的道:“糟了,召开英雄大会为的就是对付这魔头,怎么反把他给召来了。”
  石中玉轻声道:“你说这魔头是谁呀?”
  青衣少女道:“你没听见吗?他就是令江湖变色的天狼叟呀!”
  石中玉笑道:“我说他不像,你可信!”
  青衣少女着急的道:“我又没见过他,怎知像不像呢?你没听他们都说是吗?哎呀不好,他走向我爹跟前去了。”
  五湖帮主闻士奇虽然心中一样的吃惊,但还沉得住气,凝神看着那天狼尊者一步步的走近。
  天狼尊者到了相距闻士奇五尺之处,停了下来,冷冷的道:“你可是此次水上英雄会的发起人么?”
  闻士奇道:“是的,在下五湖帮主闻……”
  “哈哈哈哈……”天狼尊者不等闻士奇报出姓名来,突然扬声一阵狂笑,竟将对方的语声,全都盖了下去。接着又冷哼了一声,道:“你们聚会干甚么?可是推选盟主么?不须再费事啦!区区就算是你们的盟主好了。”
  天下有这等事,未免欺武林无人了。
  所以,群雄在闻言之后,全都愤形于色,不过也全是敢怒而不敢言。
  小船上那青衣少女,急得一个劲的直搓手。
  石中玉站起身来,笑道:“姑娘,不要害怕,待我去和那天狼尊者打个招呼,叫他快些走,不要打扰你们的英雄会如何?”
  “你?”青衣少女惊叫了一声。
  这一来她是吃惊了,她看不出来,眼前这位小渔郎竟然是身怀绝技的奇人,不禁就瞪大了一双美眸。
  但当她和石中玉目光相触的刹那间,应觉对方那双目之中,精光内蕴,令人不敢逼视,心中倏的一动,忙道:“你行吗?”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大概可以,试试看吧!”
  说话之间,他人已纵起,直升起有三四丈高前,小船竟然毫无一些颠动,凭这手轻身功夫,就已够惊人的了。
  可是,还有更惊人的,是他身起空中,竟然立住了身躯,一动不动。
  群豪乍见,惊异得喊出一声声喝叫,立又沉寂下来,全又都惊得呆了。
  像这种蹑空飞步的轻身功夫,也只是听人说过,谁也想不到一个小渔郎却会有这么高的造诣。
  石中玉站立空中,足有一盏热茶的光景,方始一个倒栽,跌了下来。
  “啊——”群雄又是一阵惊叫。
  眼看着他将要落地的瞬间,忽然用了一式“玉女穿梭”,掠着地面,飞向了沙洲正中,恰恰停在天狼尊者五尺之处。
  这一来,连天狼尊者也被震住了,瞪大着眼,凝视着这位小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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