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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 古桧《天狼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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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 21:33: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1-18 21:33 编辑

  古桧《天狼王子》

  第一章 怪啸震江湖 闻狼色变
  长江之水,一出了三峡之险,过了宜昌,即见平阳,江面阔朗,天地为开。
  江水荡荡,自动起了千万片波纹,在清光潋滟之中,平铺顺流而下,真有个“大江东去”的浩然气概。
  在这一带,往来的船只比较多。
  货船轻舟,木排竹筏,不时扬帆趁流而下。
  黄昏时分,天边斜坠一轮红日,幻起漫天霞彩,倒影入水,腾翻起千万道金蛇,跳掷于银涛碧浪之间。
  忽然一片黑云飞过,罩住了这晚霞暮霭。
  “呜……”远远响起了一声怪鸣,凄厉刺耳,闻之令人毛发直竖。
  “哇哇……哇哇……”惊起来水鸟两三只。
  “扑腾腾!”穿出了芦苇丛,斜飞而去。
  暮色笼罩下,远远的,由一片淡淡的帆影,渐渐现出来一艘乌篷客船,急驶而至。
  船上似乎没有人!
  要不然,怎么会任它似醉汉样的,在江面上打着转儿乱撞。
  一阵风过处,那篷船忽然横过船身,直向一只渔舟上撞去。
  吓得舟上渔翁渔郎惊慌的大叫,赶紧的猛撑杆,急拨浆,船身波荡之间,交错而过。
  那渔郎却惊叫起一声道:“哎呀——血!”
  果然,从那篷船弦边,渗出来缕缕鲜血,滴在水面上,在碧浪间划下了一条条触目的殷红曲线……
  渔郎的一声喊,惊动了在附近的渔船和那些木排竹筏上的人,大家一齐吆喝着,全向那篷船凑近过去。
  篷船摇摇晃晃的直向岸边芦苇丛中冲去。
  轰然一声大震,篷船震颠了一阵之后,停住不动了,已然搁浅在那儿,船身倾斜,血水更是急泉般淌下来。
  渔船上的人,虽然少见血腥,但也曾听人说过江湖仇杀的事,早已吓得面目变色了,全都远远的望着,不敢靠近来。
  可是,那木排竹筏上,却有着不少江湖中人,因为这一地区正是排帮的势力范围,早有几个人纵身上了篷船。
  就见在这艘篷船上,横三竖四倒卧着七八具尸体,一个个都蜷曲着身体,死状十分惨怖,全是头顶被人抓裂而死。
  血,有些凝结了,有的仍在潺潺的流下。
  突然一人惊叫道:“啊!这不是神手飞镖韦灿韦大侠吗?他怎么被人杀了!”
  他这一声喊,立时就惊动了其余的几个人,全都围拢过来细看。
  见那倒卧在血泊之中的,是个半百老者,头顶上被重手划了一个十字,依稀间,还能辨出个面目来。
  一人慨叹道:“不错,正是韦大侠,当年在武林会上,我曾见他一镖震群雄,怎么会被人杀在船上?”
  忽然有人又惊叫了一声道:“咦!那是甚么?”
  众人一齐转头看去,就见在船舱门口上,插着一面黄绢小旗,只有七八寸大小,成三角形,中间印着一个血红的五瓣蹄印。
  一位年岁较大的汉子,一看到那面小旗,忙向众人道:“各位兄弟,咱们快下船去,少管这宗闲事。”
  一位年轻的汉子却笑道:“嘿!刘大哥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大胆,怎么今天怕起事来了。”
  刘大胆道:“兄弟,并不是哥哥今天胆子变小了,你可知那是甚么东西吗?”
  那人道:“甚么东西?只不过是面小旗儿,我不信会比皇上的圣旨还厉害!”
  刘大胆道:“是的,它是比皇上的圣旨厉害得多呢!告诉你吧!它就是使江湖丧胆的‘天狼令’!”
  众人一听说是“天狼令”,刹时间全都变了脸色,谁还敢久停,慌不迭的全都跳下篷船,架起木排、竹筏,尽快的向下流驰去。
  此时,篷船上却又出现了一位少年渔郎,年约十四五岁,生得眉清目秀,文雅中带着些刚健之气。
  他虽然一身渔家打扮,但却掩不住那英风飒飒。
  不知他甚么时候上船来的,望着那几个惨死的人,摇头叹了一口气,探手又拔下来那支小旗儿,口中喃喃的道:“‘天狼令’……小小一支旗儿,竟有这么大的威风。”
  他自语着,顺手就将小旗儿向怀中一塞,纵身跳落在一只渔舟上,划起木桨,俄顷间,已出去十多丈远,化成一点淡影,逐渐消失。
  这件江中惨案,不几天的光景,已轰动了整个江湖,震动了各地的豪雄、霸主,使方平静没有多久的江湖,又涌起了惊涛骇浪。
  有好多人为“天狼令”的重现江湖,感到忧虑、惊疑。
  当二十年前“天狼令”初现江湖时,那是一个血腥的象征,意示着残杀的开始。
  腥风血雨肆虐武林,造成了漫天杀劫,但也促成了武林各派的团结。
  在同心协力之下,攻破了北口狼山,捉住罪魁祸首“天狼叟”石天君,先断去了他的双腿,又投尸万丈深涧之下,难道他没有死?
  XXX
  九宫山下,横石潭畔,“螺青堡”的大厅上,正围坐着二十多位武林高手,齐在讨论着这件事。
  老堡主巨灵神掌毕一泓,猛的一拍桌子,愤慨的嚷道:“我不相信,‘天狼叟’他会没有死!”
  就在他一声未了,忽听从远处传来一响怪声。
  “呜——”如鬼哭,似狼嗥,刺耳难闻已极,座中人全都为之神色大变。
  一人惊愕了一下之后,道:“毕大哥,也许那魔头真的没有死!你听那怪声,可能已找上咱们了。”
  毕一泓冷冷了一声道:“就算他石天君没有死,可是已被斩去了双腿,他还能逞凶到那里去。”
  一人道:“听说那魔头武功已然通玄,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毕一泓突然哈哈大笑道:“怕甚么?凭咱们四肢健全,还会斗不过一个老残废?”
  又是一语未了,忽见一人从外面飞奔进来,一进到大厅,扑地便倒,在地上爬了几步之后,仰起头来,嘶哑的喊道:“堡主爷救命——”
  一号而绝,就只喊出来这一声,人便昏了过去。
  众人惊讶的注目看去,见是这螺青堡的大管家毕升。
  他这时脸上全都是血,左眼眼珠被挖了出来,两边颊上似被利剑划了个交叉,鲜血沿脸滴下。
  突有一人惊叫道:“啊!这正是‘天狼叟’的那十二残手……怎……怎么真的找上门来了。”
  他话音方落,蓦然一响异声起自厅前。
  “呜——”这一声嗥叫,响亮已极,似有着无限潜力,震得屋瓦簌簌而下。
  这一来,在坐那些武林豪雄,都变成狗熊了,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腿颤凛。
  突有一人朝着毕一泓道:“老堡主,兄弟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毕一泓见此人骇成这样的贪生畏死,气得只是叹道:“好吧!不送了,诸位有愿意走的,尽可自去,为我毕一泓的事,不愿连累各位好朋友。”
  他这一开了口,立有四五个人正中下怀,慌不迭向外走去。
  那知,就在他们刚出大厅门口,迎头一股劲风横卷,荡得他们东倒西歪,就听一人冷喝道:“同是‘森罗殿’上客,谁也走不得。”
  话声中,但见眼前人影乱晃,跟着是惨叫连声,出门的五个人,全都栽在地上,血染阶前。
  大厅中还剩有十几个人,论起来也还都算得上是武林顶父高手,但却被对方的声威震慑住了,动手知道是不行,打算走也无路可走,真个的是进退都难了。
  此际忽有一人向厅后边门上看了一眼,一声不哼,蓦然顿足向边门外纵去。
  在他以为敌人既在厅前现身,后面可能没人,正好逃走。
  那知,他身方纵到门口,突听一人喝到:“回去!”
  随着那声冷喝,一股劲风激撞而至。
  “哎呀!”一声惨叫,人却被那股劲力激撞而回,倒撞在一根石柱上。
  “轰然”一声大震,柱断两截,梁斜椽歪,碎瓦纷飞中,大厅塌下来一大片。
  就在灰尘迷蒙中,也没看清楚走进来的是什么人,但听那惨叫之声,此落彼起,惨不忍闻,转眼间,全都倒卧在血泊之中。
  只有巨灵神掌毕一泓,仍在和那怪人拼斗。
  他看对方分明四肢齐全,头上带着个狼首皮套,并不是所传说的“天狼叟”。
  因为那“天狼叟”的双腿已断,而且残肢已被抛落荒山,就是神仙再世,也不会重新生出两只脚来。
  疑念动处,喝问道:“朋友是甚么人?和我毕某有甚么梁子。”
  那狼首怪人冷哼了一声道:“也得让你死个明白,我乃‘天狼尊者’,此来乃是替我师父报仇。”
  毕一泓道:“当年血战‘狼山’那场过节,毕某人并没有参加,不知仇从何起。”
  “天狼尊者”突然哈哈笑道:“就因为你没有参加,所以才没打算取你的命,识相一点,立刻跟我走,为我‘天狼尊者’出点力,便是你天大的荣耀。”
  毕一泓也是一声狂笑道:“哈哈……你认错人了,毕某人头可断,血可流,就是不能降贼。”
  “天狼尊者”冷哼了一声道:“你可拿得准吗?”
  他话音未落,突然身形疾转,不见了人影。
  毕一泓正自纳罕,暗忖:“好快的身法,怎么不战而走了呢?”
  正当他一念未了,倏觉后背上被人击中了一掌,刹时间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
  XXX
  一阵暴风雨过后,“螺青堡”又回复了往常的清静,只是情景大大的不同。
  大厅斜塌了半边,厅里厅外横倒着二十几具尸体,一个个都死得惨不忍睹,遍地尽是鲜血淋淋。
  可是,单单不见了老堡主毕一泓。
  这件事很快的就传遍了江湖,闹得人人自危,整个武林,简直是闻狼色变了。
  随便一声狼嗥,都能吓得他们心中惶惶,不知自处。
  噩耗仍是一件件的传来。
  鄱阳三雄也在一夜之间毕命,接着又找上了洞庭七杰,却是全皆失踪。
  不到几天工夫,魔影又在衡山出现了。
  看样子,这位“天狼尊者”是先扫荡大江以南的各派武林,但却无法判定他何时渡江北上。
  于是,大江以北的各派武林,就不得不作未雨绸缪之计。
  一向宁静的“卧云山庄”,骤然之间,热闹起来,平空到了不少的武林人物。
  “卧云山庄”的庄主齐天民,人称圣手普化,在武林中,不但武功数得上第一流,智计更是超人一等,所以大家才找上了他,商议抵御之策。
  可是,那些豪侠在大厅中呆坐了老半天,却不见齐天民出来,只有他两个徒弟在人群中周旋。
  少林泼风禅杖了一大师,已有些忍耐不住了,站起身来,朝着齐天民那大徒弟钱鹗道:“齐老施主是在不在家呀?这么多好朋友到来,怎么连个面儿都不见。”
  钱鹗连忙躬身道:“家师正在静室用功,这就快出来了。”
  了一大师哼了一声道:“令师练的是甚么功夫,几时入定的?”
  钱鹗道:“前天辰初入定,练的甚么功,弟子可就不知道了。”
  神手青雕谷云插口道:“请问令师平常入定,须得几个时辰回醒?”
  钱鹗道:“家师素常都是八个时辰。”
  谷云道:“现在甚么时辰了?”
  钱鹗道:“午时已过!”
  谷云惊讶的道:“这就怪了,怎么此次入定,竟坐足足二十六个时辰,我看有些蹊跷。”
  了一大师闻言,把手中铁禅杖猛的朝地上一顿,砰然一声大响,道:“对,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待我进去看看。”
  他口中说着,手提禅杖,放步就向前走去。
  就当他方走到门口,斜刺里忽然闪出来一人,挡住了去路道:“老前辈请留步,家父入定未醒!”
  了一大师瞪眼一看,见是齐天民之子齐明,干咳了一声道:“小施主是阻挡老衲么?”
  齐明躬身道:“晚辈不敢,只因家父入定,齐明护法,等回定之后,自会出来和各位相见。”
  了一大师一瞪眼道:“胡说,令尊就算是练的大般若禅功,也没听说会坐上二十六个时辰不醒的,我猜其中必有玄虚。”
  齐明道:“晚辈也觉着有些不对,但还是扰他不得,如不然会害家父走火入魔的。”
  了一大师道:“老衲和你父亲有着数十年的深厚交谊,岂能会害他,我必得看个明白才行。”
  他说着仍然大步向前闯去,同时,从后又跟来七八个武林人物。
  齐明见这些人,全是和他父亲有着交情的父执辈,怎能阻挡得住,急得他直搔头。
  在这时,从后宅也惊动了齐夫人妙手飞钗纪秀玲,和她那女儿齐霞儿,一齐迎了上来,道:“大师修为这么多年,怎么火气仍未稍减?”
  了一大师单手打了个稽首,轻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女施主那知这叫关心则乱,贫衲实在不放心齐施主是真的在静坐。”
  齐夫人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觉,轻叹了一口气道:“贱妾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不敢冒险,天民从来静坐,也没有超过八个时辰,不知这次怎么会一坐如此长久。”
  了一大师微一沉思道:“贵庄最近可曾发生甚么怪事没有?”
  齐夫人道:“不知大师所指何事?”
  了一大师道:“可有甚么怪声叫吼,或者……”
  齐霞儿突然插口道:“前两天曾闻狼嗥,山中发现狼踪,算不上甚么怪事的吧!”
  了一大师甫闻小姑娘说出曾闻狼嗥,刹时间神色大变,惊叫了一声道:“不好,齐施主可能遭了毒手。”
  他说着,也不管对方母女二人,一提铁禅杖就向静室奔去,人未至,先就大声喊道:“齐施主!齐施主!老衲了一来了。”
  论说这了一大师的声音,是够大了,可是静室内却寂然无声。
  了一大师当年在武林中有莽和尚之称,如今年岁大了,性情似乎已改了不少,但是遇上急事,火躁之性油然又起。
  他喊了两声之后,见没有回音,一顺手中铁禅杖,就向门上砸去。
  “轰”然一声大震,室门迎杖飞开,撞向后墙,已成碎片坠落地下。
  齐夫人方自嗔怪这和尚当真的鲁莽,甚么事用得着发这样大的火气,忽听了一大师蓦的怪叫道:“咦——人呢?”
  他一声未了,立有几个人跟着冲进了静室,扫目看去,冷静静的,那有个人影儿。
  神手青雕谷云道:“嫂夫人,我大哥真的是在这间静室打坐么?”
  齐夫人道:“‘卧云山庄’房舍虽多,静室却只此一间,而且还是明儿亲自照护他爹入定的,怎么会不见人呢?”
  她在说着话,眼睛却看着齐明。
  齐明满面惊愕之色,嗫嚅着道:“孩儿为父亲护法,并没有离开这静室门口一步,爹怎么会不见了呢?”
  忽有一人惊叫了一声道:“看那是甚么东西?”
  众人闻声举目看去,就见在屋梁上斜插着一面黄绢三角小旗,中间印着一个红色蹄印。
  谷云惊叫道:“‘天狼令’!”
  了一大师却气得猛的又一顿禅杖,道:“好快的行踪,这魔头几时已北上了?”
  妙手飞钗齐夫人纪秀玲乍闻“天狼令”,一时也被惊得呆了,过了好大一阵,才缓缓的道:“难道那‘天狼叟’他还没有死?”
  谷云插口道:“闻说那现身之人,自称是‘天狼尊者’,可能是‘天狼叟’的传人也说不定。”
  齐夫人道:“天民被他们掳去,不知会落个甚么下场?”
  了一大师道:“还有甚么好下场,‘天狼’一派以残毒闻名,我看好不了。”
  齐夫人一听,禁不住潸然泪下,立向身边的一男一女:“明儿,你们快去收拾一下,咱们即刻动身追下去。”
  齐明和霞儿姑娘两人闻言,转身出了静室,奔赴后宅而去。
  谷云道:“嫂夫人莫非要重入江湖,可记得当年那金盆誓言……”
  齐夫人轻叹了一声道:“为了你大哥,甚么也顾不得了,还管它甚么金盆誓言……”
  一位中年文士插口道:“嫂夫人所见甚是,誓言只是对行为的一种约束,那能就算的灵验如神,眼前是救人要紧,应该通权达变才对。”
  他这一说,众人也就无言了,大家默默退出了静室,又慌慌张张的一起离开“卧云山庄”。
  XXX
  在这时,从西陵峡口驾出来一只小船,后舱坐着一个渔郎,十四五岁的年纪,眉清目秀,英风飒飒,虽是渔家打扮,布衣草簑,但却掩不住他那轩昂神采。
  他双手起落不停,身子一仰一合,打桨如飞,在广阔的江面上,疾驰如箭,直划向一处江汊子之中。
  就在他那只小船,刚刚钻入芦苇丛中,苇叶仍在无风自动间,沿江一条大路上,传来辘辘车声。
  尘头起处,飞驰而来一辆篷车。
  篷车并无甚么奇处,而那驾车的却就刺眼了。
  因为那不是车夫,却是一个狼首怪人。
  车后跟着四位黑衣大汉,一个个面自狰狞,全是手持腰刀,昂首阔步跟在篷车后面。
  车到江汊附近,那狼首怪人一勒马缰,停住了车,仰首一声长吼。
  “呜——”吼声方落,忽然芦苇丛中欸乃一声,冲出来一只小船,船头上俏生生的立着一个红衣少女,手持篙杆,只一点,小船就向岸边射去。
  同时一个娇脆的声音喊道:“爹——”
  那狼首怪人哦了一声道:“是虹儿吗?人可都到齐了?”
  他说着话,一翻手脱下了皮套,现出了庐山真面目,乃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面目清秀,嘴边有着一小撮胡子。
  乍看之下,他毫不带一点戾气,怎么会是个大魔头?
  隐在芦苇丛中那渔郎,看得满腹狐疑。
  倏的,那银铃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是那少女应道:“爹,他们早都来了。”
  那中年壮汉回头向那黑衣大汉道:“把这篷车抬上船去!”
  就在这时,江没子中又划过来一只木排,持篙的人,也是四个黑衣精壮的汉子。
  岸上那四个人,一人从那中年壮汉手中接过来马体,用力猛的一抖,另外三人在车后用力一推,坠车就上了木排。
  那中年壮汉方待跨步上船,忽然一转身,迅快的拉下来那狼首皮套,又是一个狼首怪人的模样,喝道:“甚么人,鬼鬼祟祟……”
  他这一声喊,却把那小渔郎吓了一跳,心忖:“既然被他发现了,倒不如现身出去……”
  心念动处,方待起身纵上岸去,忽听一个洪亮的声音道:“阿弥陀佛——老衲却不是鬼祟之人。”
  话声中,从一个土阜后面,缓缓站起一位身躯岸然的和尚,手持一根镔铁禅杖,乃是泼风禅杖了一大师。
  那位狼首怪人冷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你这个秃驴!”
  了一大师大步而出,一见那狼首怪人,哼了一声道:“我还以为真是‘天狼叟’复活了呢?却是你在闹鬼,你是甚么人?”
  狼首怪人冷冷的道:“‘天狼尊者’!”
  了一大师哼了一声道:“甚么‘天狼尊者’,谁封你的,你把圣手普化齐天民到那里去了?”
  “天狼尊者”冷笑了一声道:“你管得着吗?”
  了一大师道:“老衲既然敢问,当然我敢伸手来管。”
  “天狼尊者”道:“只怕你秃驴管不了。”
  了一大师道:“只要你放了齐天民,老衲抽身就走。”
  “天狼尊者”哈哈一笑道:“有那样容易吗?连你也别打算回去了。”
  了一大师怒道:“难道你能留下老衲不成?”
  “天狼尊者”道:“你不信咱们不妨试试看。”
  他说着,抬手一挥,芦苇丛中一阵簌然响动,从里面窜出来四个怪人,全和那“天狼尊者”一样的装束,狼首人身,如风掠出,迅速无比的,把了一大师包围起来。
  了一大师冷笑一声,目光环顾四周一眼,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把齐天民掳到甚么地方去了。”
  “天狼尊者”冷声道:“你想看吗?就请你先到西天回来再瞧不迟。”
  那四个狼首怪人立时大喝一声,全都亮出来一柄奇形兵刃,齐齐挥动着攻去。
  四个怪人,一样的兵刃,看去就如一只大鸟的脚爪,挥动起来,却呼呼生风。
  了一大师暴喝一声,铁禅杖抡起哗啷啷响,一招“八方风雨”封架开四人合击之势。
  他是力大杖重,激风横扫,确实有些威不可当。
  天狼尊者嘿嘿一声冷笑道:“这一招‘八方风雨’,用得还有些功夫,难怪你能在武林中成名,不过遇上了本尊者,还是不行……”
  了一大师本就是出了名的火爆性,一听对方之言,分明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直激得他浓眉陡竖,怒吼连声,一柄铁禅杖更是舞了个风雨不透,力道强劲,威势绝伦。
  可是,对方那四名狼首怪人的武功,却也不弱,尤其四人联手相攻,配合得更是奇妙已极。
  一时之间,了一大师还真没法占得上风。
  但那四个狼首怪人,也甚感吃力,无法逼近他身侧一步。
  “天狼尊者”哈哈一笑道:“老秃驴,只来你一个人么,不知有没有帮手?”
  了一大师气得怒目切齿,大喝道:“只老衲一人足以取尔等狗命,还用不着请人助拳。”
  喝声中,招式一变,洒起来漫天杖影,激起来劲风回荡,分袭四人。
  他这一式杖法,正是少林绝技的“疯魔十八打”的手法,杖杖含蓄内劲,威力强猛至极,登时把四个狼首怪人逼得步步倒退。
  “天狼尊者”眼见四位替身胜不了对方,突然仰天一声长啸,也可以说是一声狼嗥。
  “呜——”那四个狼首怪人,应声而退,复又窜入芦苇丛中而去。
  “天狼尊者”迈步走了过来,哈哈笑道:“少林绝技名非虚传,‘疯魔杖法’算得上武林绝学,可是少林那十八罗汉神拳,也是武林绝传,我打算领教一下,不知你这秃驴是否曾经练过。”
  了一大师是个直心肠的人,性躁而憨厚,那知对方因见他杖重力猛,知道斗兵刃难胜和尚,所以出言激他斗拳。
  他立被激得无名火起,抖手扔开了禅杖,怒喝道:“你敢讥笑老衲没练拳法。”
  “天狼尊者”笑道:“你就练过也高明不到那里去!”
  他话未说完,忽然转首高声喊道:“两位也请出来吧!反正早晚都是‘森罗殿’上客,能躲得了吗?”
  隐在芦苇中的小渔郎闻言,以为对方又发现了自己,方待起身而出,忽听一声大喝道:“我弟兄正想见识一下高人。”
  人随声现,土丘后站起了两位道士,手提长剑,大步走了过来。
  “天狼尊者”冷冷一笑道:“啊!原来是武当派的两位牛鼻子,想是冤魂缠住了腿,跑来送死来了。”
  这两位正是武当门中弟子,雷元和、赵元清两位道长,也是为着齐天民追踪来此。
  雷元和宣了一声无量佛,道:“施主这么口出不逊,难道这就是你的本事么?”
  “天狼尊者”哈哈笑道:“要瞧本事么,那还不容易……”
  话声中,突然一挫腰,疾如飘风直向雷元和欺去。
  就见他五指箕张,爪势如风,迳抓向雷老道的天灵盖。
  他这一招快越闪电,使得雷元和手上空有一柄长剑,竟自感到闪避、招架,全都来不及。
  幸得赵元清一剑横劈而至,挡住了“天狼尊者”迅快的一抓,雷元和才借机横跨了两步,让开了一击,却惊叫了一声道:“十二残手!”
  “天狼尊者”微哼了一声道:“对了,是‘十二残手’,你们两个就一齐上吧!尝尝这‘残手’的滋味。”
  他在说话中,攻出的右手一转,原式不变,反向赵元清的“期门穴”上抓去。
  “十二残手”在武功中,是出了名的诡奇残毒,只要被他抓上,很少有能够侥幸的,不死也得负上重伤。
  赵元清一剑劈出尚未收回,“天狼尊者”的利指已然攻到了身侧。
  雷元和大喝一声,剑划银虹,反扑而至。
  “天狼尊者”哈哈一声大笑道:“好哇!你们就尽展武当绝艺,看看能不能挡得住我这‘十二残手’。”
  他在话声中,倏的双掌齐施,乍看去手法平常,而任何一击之下,都是玄妙狠辣异常,怪异绝伦。
  了一大师在一边却看得暗暗惊心,心忖:“难怪这魔头能够横行江湖,武功也有超人之处……”
  他思忖未了,场中形势已变,那武当两位道长,已被迫得手忙脚乱,还手无力,险象环生。
  了一大师怒哼了一声,猛的一甩手,打算柱顿他那禅杖,一瞧手中没有了,才用力顿了一下脚,喝道:“让老衲见识一下‘十二残手’。”
  他喝声方出,身尚未扑纵过去,场中又有了变化,突然响起一声闷哼。
  就见雷元和左臂上,已被那“天狼尊者”抓中了一爪,登时鲜血淋淋而下。
  赵元清见状,大喝一声,全力攻出了两剑,救下了雷元和。
  可是,他因一心在救人,就忽略了本身的防卫,倏觉眼前人影一晃,“天狼尊者”已旋身到了他的后背。
  他心中蓦的一惊,方待回身时,骤觉背上一凉,一阵巨痛刺心,身不由己的向前倾跌而倒。
  雷元和一见自己师弟摔倒地上,不由心头一凛。
  就在这刹那间,“天狼尊者”又是一掌抓来。
  雷元和臂上伤势本来已很重,心里再这么一慌,招术也早已散乱,那还抵挡得了。
  但觉右臂上又是一阵刺痛,呛啷啷长剑坠地,跟着又觉“肩井穴”上一麻,后腰上又被人踢了一脚,当场也栽倒在地。
  在这时,了一大师正将要扑到,方一探掌猛向“天狼尊者”扑出的瞬间,芦苇丛中倏又窜出来两个怪人。
  这两个人也是一样的狼首人身,手持两柄长剑,截住了一大师战在一起。
  了一大师施展的正是少林独传的罗汉神拳,而且由这一代大侠施展出来,威力更是增强数倍。
  无奈那两个狼首怪人的两柄剑,更非凡比,一招一式都见功夫。
  这时,天色虽然早已入暮,但是,苍穹皓月正明,撒下了满地清辉,数丈以内的景物,已清晰可见、
  隐身芦苇丛中的小渔郎,似已被对方的武功吸引住了,已看得入了神。
  就见那两个狼首怪人剑光闪闪,疾如轮转,越打剑势越快,攻势也越猛,了一大师已被闹得有些支架不住了。
  此际那了一大师忽然用了一式“雷音钟声”,看似遥遥一掌击出,蓦的快越闪电般,一掌扫向左边那人的头部。
  噗的一声,皮套落地,现出来一位黑髯白面、头挽发髻的汉子来。
  了一大师惊叫了一声道:“原来是‘柳湖双剑’,怎么也会入魔道了……”
  他一言未了,右边那人倏的一剑刺出,穿透了他的左肩胛。
  他朝前倾了一步,转又抡拳扑向了右边那人,口中却喝道:“闻说‘柳湖双剑’为人正道,原来却是人面兽心之辈,老衲今日要为世除害。”
  话声中,跟着又是一声虎吼,人如疯了一般,双拳连连劈击。
  他功力深厚,虽然没有禅杖,但拳势威力,仍极强盛,打出的拳势,激动起呼呼风声。
  可是那“柳湖双剑”于剑刚、于剑钊这两弟兄,在江湖上享誉甚隆,武功也是第一流的人物。
  他们一见了一大师这么强猛,心中可也是大懔。
  那“天狼尊者”忽然冷哼了一声道:“凭二位怎么还杀不了一个老秃驴,莫非是卖放交情么?须知他已认出来了二位的真面目了……”
  “柳湖双剑”似乎很怕那“天狼尊者”,实在也是怕传扬出去,两人怎还能在江湖上混得?
  于是,闻言跟着剑势一变。
  刹那间,剑光大盛,杀手绵绵,七八个回合之后,了一大师又被刺中了一剑。
  在这时,只要那“柳湖双剑”再接连攻上两剑,势非把了一大师劈死在剑下不可。
  芦苇中那小渔郎见状,忽动豪侠之心,正想挺身而出,忽听传来一声尖厉的喝声。
  凝神望去,只见一条人影疾如星丸,飞掷般飞奔而来,却是个半老妇人。
  “柳湖双剑”乍听那厉喝之声,心中一怔,手中剑势不由也随着一缓。
  就这眨眼间的功夫,那妇人已经冲到。
  但见她左手一扬,有数点寒星,激射而出,分向“柳湖双剑”打去。
  “天狼尊者”似对江湖上的人物,个个都很熟悉,一见那妇人出手,立时低声喝道:“来的是‘妙手飞钗’纪秀玲,小心她那钗上有毒……”
  “柳湖双剑”闻言,知道对方的飞钗有独步武林之誉,那敢大意,齐齐挥动长剑,幻起一片护身剑影。
  但听一阵叮当响声,那数点寒星尽被击落。
  纪秀玲冷哼了一声,道:“看你们能躲得过我几支金钗。”
  喝声中,右手跟着又是一扬,撒出一蓬银雨。
  这次双方相距已然甚近,“柳湖双剑”似也未想到她双手之中,都握有“剧毒淬炼的金钗”,赶忙举剑封架时,已是迟了一步。
  但闻那于剑刚闷哼了一声,仰面跌倒地上。
  于剑钊的剑势岀手较快,舞起了一片剑影,击落了袭来的淬毒金钗。
  “天狼尊者”见状陡然冷喝一声,凌空冲来,截住了那位齐夫人纪秀玲。
  但见黑影一闪,人已冲到,抡掌连挥,倏忽之间,攻出了五掌。
  他这五掌劲道疾厉已极,迫得那纪秀玲无暇再发金钗,立即挥掌迎敌。
  “天狼尊者”的武功奇绝,掌势变化难测,不到十几个回合,已把个纪秀玲逼得手忙脚乱了。
  激斗中,“天狼尊者”忽的又变掌为爪,使出十二残手来,但听一声娇哼,纪秀玲身子摇了一摇,倒在地上。
  这时那满身鲜血的了一大师,一见齐夫人被伤,大喝一声,又冲了上来,举手一掌,迎面击到。
  “天狼尊者”闪身让过掌势,飞起一脚,踢在了一大师的膝盖上,右手一翻,又抓住了一大师的右腕脉门,顺势向前一带,又点了他的穴道,松手摔在地上,方始长吁了一口气。
  他扫视全场一眼之后,冷喝一声道:“来人呀!把这几个人全送上船去。”
  芦苇中,应声窜出来六七个狼首人身的怪汉,七手八脚把地上人抱起,一起纵上木排。
  此时那红衣少女,仍已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呆了,竟然持篙呆站在小船之上发怔!
  “天狼尊者”一跳上船,抬手轻拍少女肩头,又牵着她一只手,柔声笑道:“虹儿,你害怕吧?”
  那红衣少女摇了摇头,浅笑了一下道:“虹儿不怕,我只担心爹打不过他们。”
  “天狼尊者”笑道:“胡说,我的武功已是天下无敌,会打不过谁,别说傻话了,快开船吧!”
  红衣少女微微一笑,探篙一点岸边,小船就荡向江心而去。
  一场惨烈的激战过去了,江边又回复了寂静。
  夜风轻摇着河畔芦苇,发出沙沙轻微的响声。
  那载人的木筏,跟在“天狼尊者”小船之后,渐渐远离了江岸,驰向江心,顺流而去,片刻间,就只剩下一片淡影。
  欸乃一声,芦苇丛中又钻出一只渔舟,小渔郎眼看着那些人走得不见了,拨动木桨,又复驶进了西陵峡口。
  出谷深处,一块小方坪上,搭盖着几间茅屋,门前一道小溪,绕屋而流。
  天色已然破晓,时闻山禽鸣声,入耳清脆。
  屋中蒲团上,趺坐着一位鬓发皆白的老人,正自闭目静坐。
  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轻而急促,似在提气窜纵。
  老人倏的睁开眼来,沉声道:“是玉儿回来了吗?”
  外面跟着应声道:“是我!爹!”
  随着话声,从外面进来了一人,乃是江边窥战的那个小渔郎。
  他一进屋,慌不迭的先脱下身上草簑,就偎依在老人身侧,道:“爹!我全都看到了,那‘天狼尊者’看着满文雅的,怎么那样狠?”
  老人微微一笑道:“他当年被人称为‘玉面屠户’,当然是够狠的了。”
  小渔郎道:“他怎么也会那‘十二残手’呢?还用爹当年震慑江湖的‘天狼令’,我真不懂。”
  老人叹了一口气道:“他当年乃是我八大弟子之一,其余七人已为我在‘狼山’殉义,只他一人兔脱,想不到他今日会兴风作浪了……”
  他语气顿了一下,似有着无限感触,过了一阵,才接着又道:“看来这孽由我起,还得我出面收拾才好,无奈……”
  小渔郎忽然,道:“爹!你说那‘天狼尊者’是你的徒弟?”
  老人微微的点了点头,小渔郎又道:“那你一定就是人家所传说的‘天狼叟’了……”
  老人叹了一声道:“我现在是知非老人,已不是当年的‘天狼叟’了……”
  他说着,忽然转首望着那小渔郎,缓缓的道:“玉儿,你可是很痛恶那‘天狼叟’吗?”
  小渔郎把头连摇着道:“才不呢?我想能有那样一个师父,就可以传我盖世的武功。”
  知非老人闻言,脸上方绽出了一丝笑容,道:“你虽没有作他的徒弟,但他却作了你的义父……”
  小渔郎惊讶的道:“爹——那你真是举世闻名的天狼叟了?”
  知非老人又是无限感慨的叹了一口气,道:“唉!沧桑历尽,才知今是而昨非,我当年造下的杀孽太多了,今虽‘知非’,而祸仍未已……”
  他慨叹未了,忽然注目门外,冷喝一声道:“门外甚么人!”
  喝声中,右手一扬,一指向外点去。
  一缕指风随手而出,但听闷哼一声,从屋檐上跌落下来一个持刀大汉。
  小渔郎跟着人也纵起,在屋外面打了一转,见没有其他可异之处,方折转回来,将那汉子提进屋内,往地下一摔道:“凭你也敢来作贼!”
  知非老人笑道:“此人并非是作贼来的,却是踩盘子而来。”
  说话间,伸手拍开了那人的穴道。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躯高大,生着一脸横肉,一眼看去,就知不是甚么好人。
  他被拍开穴道之后,长长吁了一口气,挺身坐了起来,浓眉一竖,倏的纵起身来,一拳向小渔郎捣去。
  小渔郎见对方拳势甚重,正待闪避。
  忽然从身侧伸出一只手来,反向那汉子击出的拳势上撞去。
  拳掌微一相触,那大汉蓦的怪叫一声,跟着全身向后栽去,抱住拳头,满地乱滚。
  小渔郎却嘻嘻笑道:“咦!你不是满凶的吗?怎么耍起猴子来了。”
  知非老人却冷冷的喝道:“你是甚么人,跑来这‘云屯谷’干甚么?快说,如敢蒙混于我,可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那大汉满地滚了一阵之后,痛苦似是稍减,但那受伤的右拳,却已红肿起来。
  他抱着拳头,坐起身来,也不答话,只把眼睛向四下打量。
  知非老人冷笑了一声道:“你在瞧些甚么?是不是还打算试试你的左手。”
  那大汉突然站起身来,猛向后窗冲去。
  知非老人哈哈一笑道:“既然来了,还想走么?”
  笑语声中,举手一掌拍了出去。
  一股凌厉的劲道,正击在那大汉腿弯之处,闷哼了一声,两膝应声而断,打了一个前跌,人又趴在地下。
  他这时,不再顾手痛了,却抱起了双膝,伏在地上,痛得满脸汗水,直滚下来。
  知非老人哈哈笑道:“这震断双膝的味道如何?”
  那大汉痛得眼泪直向下淌,口中气喘如牛,怎还答得上话来。
  知非老人向小渔郎一挥手道:“玉儿,去把他那腿给他接上,我还得审问审问他呢!”
  小渔郎闻言,大步走了过去,双手齐出,抓住那大汉的双腿,猛然一拉一错。
  但听那大汉哎呀一声惨叫,痛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立即晕了过去。
  知非老人却笑向小渔郎道:“玉儿,你看清楚了没有,这是‘十二残手’中的第七式,‘飞掌摧枯’。”
  小渔郎笑道:“我早就练熟了,就是劲力不够。”
  说话间,那大汉人已醒转过来,痛苦似已全消,愕然望着那知非老人发怔。
  突然身躯一震,立又伏身向着老人磕下头去,道:“老……老帮主……弟子……”
  知非老人笑道:“你想是痛昏了,谁是甚么老帮主少帮主,快说,你是干甚么来了?”
  那大汉道:“弟子奉了新帮主之命,来这里探觅老帮主的下落,果然被弟子找着了。”
  知非老人冷哼了一声道:“你胡说些甚么,你们这位新帮主叫甚么?”
  那大汉道:“我们新帮主的真实姓名,江湖上知道的人也不多,帮中人也只知道他是老帮主的弟子,他自称‘天狼尊者’。”
  知非老人道:“你可见过他么?”
  那大汉道:“见是见过,不过他总是戴着狼首皮套,认不出面目来。”
  老人哽了一声,微微沉思了一下道:“你进人这‘云屯谷’是干甚么来了?”
  大汉道:“为的就是寻访老帮主……”
  老人接口道:“找着了好回去报信,让楚无忌兴师动众而来,除掉了老夫,他就高枕无忧了,可对!”
  那大汉闻言,面现惊惧之色,嗫嚅着道:“这个……这个……”
  知非老人突然一阵狂笑,笑声中,只见他右掌一扫而出。
  那大汉凄厉的一声惨叫,人已伏在地上,脑浆喷裂而死。
  猝然之间,把小渔郎吓了一跳,惊叫道:“爹——你……你怎么杀了他?”
  知非老人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把这人杀了,放他回去,他定要泄露这‘云屯谷’的秘密,那样一来,咱们以后的麻烦就多了。”
  小渔郎诧异的道:“爹——你可是很怕他们吗?”
  老人哈哈大笑道:“害怕的不是我,而是那‘天狼尊者’。他一日不把我除去,他就不敢放手肆虐江湖,懂吗?”
  小渔郎道:“我不懂,爹为甚么不出去把他除掉呢?”
  知非老人道:“我何尝没有此心,岂奈我这两只脚……”
  小渔郎道:“我可以背着爹走呀?”
  知非老人摇头道:“不,那样会累了你的,我另有打算。”
  小渔郎笑道:“我知道爹会有办法的,一定能除掉那‘天狼尊者’。”
  知非老人笑道:“须得有个‘天狼王子’出世才行。”
  “天狼王子!”小渔郎惊叫了一声,接着又道:“谁是那‘天狼王子’呢?”
  知非老人坚毅的道:“你……我是天狼之王,我的儿子石中玉当然就是天狼王子了,哈哈……”
  小渔郎惊讶的瞪大着眼,怔怔的道:“爹!你是说我……我……能行吗?”
  知非老人点头道:“你行,因为那楚无忌只会得十二残手中的五式,而你却全会。”
  小渔郎道:“可是我的内力却远不如人家……”
  知非老人道:“我可以用本身真气,助你增长内力,不过……”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竟然呆呆的看着那小渔郎,好大一阵工夫,才缓缓的道:“孩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小渔郎石中玉眨了眨大眼,道:“爹!不论甚么事,玉儿都会答应的。”
  知非老人道:“你可知道在你内力增强之后,凭着十二残手,可能震骇整个武林……”
  小渔郎石中玉道:“这个我知道,十二残手天下绝学,当然能使武林震动了。”
  知非老人点头道:“你明白就好!我要你在功成之后,替我洗雪以前的污名,可办得到吗?”
  石中玉微微一点头,双目中射出坚定的光芒,道:“孩儿懂得,不但要洗去爹的污名,还要不辱你的英名,可对?”
  知非老人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孩子,我真没有白疼你,但愿你能言出由衷。”
  他说着话,一眼看到那地下的死尸,微微一挥手,示意石中玉移了开去,就闭目合神,人已入定。
  石中玉这才起身移开了那尸体,又将地下洗刷干净,就也坐在老人身侧,打起坐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石中玉渐渐清醒,忽觉背心上被一宗物件顶住,心中一惊,方待回身,忽听老人的声音道:“孩子,不要动,我在为你增长内力了。”
  石中玉闻言,立觉有一股热流,直向“命门穴”中攻入。
  热流催动着石中玉凝集在丹田里的真气,缓缓向四肢流动。
  渐渐的,石中玉又入忘我之境。
  此际那知非老人的满头白发,全都由末稍开始,慢慢的枯败,变成死灰般的颜色,一阵微风过处,那大半截枯败的头发,随风飘散。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石中玉醒来时,已是满窗红日,再找他义父知非老人,却不见影儿,桌上留有一笺,上面写道:“我为你已耗尽了一甲子修为之功,如果敌人乘虚而来,实难为敌,我已另觅秘处,你也该早离‘云屯谷’,留此空屋,让他们去费心思猜疑吧!记着,为我洗刷污名……”
  留函到此,似乎意尚未尽,但却中断了。
  可是,石中玉却猜得出,他喃喃的道:“我知道的,下边必是不得辱我英名了……”
  他虽是喃喃自语着,但心中却有一惘然若失之感……
  傍晚时分,西峡口又疾冲出来一只小船,船上是个小渔郎,他正是天狼王子石中玉。
  不过,他这时却望着大江茫茫,不知走向何处是好。
  他信手荡着桨,任由小船顺流而下。
  “呜——”忽然远远传来一阵异声。
  石中玉闻声心中一动,立把手上一紧,荡桨如飞,循声飞驰而去。
  正当他船行至一处江汊附近,才要掉转船头的瞬间,忽然从右侧芦苇之内,箭也似的,驶出一只浪里钻的快船来。
  石中玉朗目微转,已看出那船上站着一个彪形大汉,生得是浓眉大眼,满面悍气,一望而知,是个出没水上的豪客。
  两船相距,渐来渐近。石中玉并不理会,仍自划动双桨,催船前驶。
  对方那大汉已耐不住大喝道:“喂!小子,此地非你捕鱼之处,还是快些回家休息去吧!”
  石中玉理也不理,仍自划桨如故。
  那大汉见状,越发的暴怒了,双目一瞪,又喝道:“小子,你听到没有?”
  此际,两船离得更近了,相差不到数丈。
  石中玉缓缓抬起头来道:“你们说甚么呀?”
  那大汉道:“这里不是捕鱼的地方,叫你换个地方,莫非你听不懂人话?”
  石中玉道:“人话我怎么听不懂,但我有些听不懂你的话。”
  快船舱中另一位汉子,闻言笑道:“老赵,这小子骂你不是人哩!”
  那大汉闻言,手掌一按腰畔斜插着的三稜分水刺,怒吼道:“小子,你敢骂人!”
  石中玉道:“谁骂你了,你说此处不准捕鱼,我又不是捕鱼的。”
  大汉怒道:“那么你是干甚么的?”
  石中玉笑道:“我是来捉螃蟹的,这江汊子里就出那玩意。”
  大汉道:“捉螃蟹也不准,快些走远些,莫要自讨苦吃。”
  那大汉人生得凶恶,说话更是气势汹汹,但是石中玉并无怯意,却抗声道:“我常在这里捉蟹,从来没有人拦阻过,你凭甚么不让我在这里捉蟹,这万里长江却不是你家开出来的吧!”0
  大汉闻言浓眉一皱,方待发作,忽听欸乃一声,芦苇丛中又冲出来一只小船,响起一个娇脆的声音道:“你们在吵甚么呀!”
  石中玉注目看去,见小船上站着一位绝色少女,一身碧青衣衫,越显清丽绝俗。
  那大汉似对这青衣少女极其畏惧,闻声立刻噤若寒蝉的垂下头去,恭身道:“小姐,这小渔郎要向里面闯。”
  青衣少女冷冷“嗯”了一声,一双秋波,闪电般向石中玉扫了一转,转首道:“你们可将今夜不准有人进来之命,告诉他么?”
  那大汉道:“小的已经和他说过了,只是他说这万里长江不是我家开的,阻不了他。”
  青衣少女冷哼了一声,秋波再次扫到石中玉的身上,只见他身坐中舱,双手按桨,不但毫无惊慌之色,神色却从容已极,只是用一双灼灼有光的朗目,凝注在这青衣少女身上。
  青衣少女自有生以来,从来就没见有人敢这样向她平视过,心中不禁大异,忙把秋波一转,避开了对方那闪电般的目光,冷冷的道:“你是谁?来这里干甚么的?”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我来捉螃蟹的,怎么不行吗?”
  青衣少女秀眉轻颦,目光中已隐泛怒意,冷冷的道:“今日不行,过了今日随时来去都没人阻你。”
  石中玉道:“那是为了甚么?你得说出个理由来。”
  青衣少女道:“说出来你也不会懂。”
  石中玉道:“没有理由,我还是非捉螃蟹不成,要不然,我明天吃甚么?”
  青衣少女闻言,抖手扔出来一锭银子,道:“有这一锭银子,胜你捉三日螃蟹,够了没有,还是快走吧!”
  石中玉却缓缓的摇了摇头,探手拾起那锭银子,又扔了过去,朗声道:“我不愿受人怜惜,如果这银子来的不是正路,我还怕打官司呢?”
  青衣少女见状,神色突变,冷冷的道:“今夜在这江没湖中,有很多江湖人物集会,说不定会动手打起来,难道你不怕?”
  石中玉笑道:“有这样的事呀!我正想开个眼界,看看热闹,那太好了。”
  青衣少女道:“你可会武功么?”
  石中玉摇了摇头笑道:“不会,不过我很想学,看看里面如果真有本事高的,我却打算找个师父呢?”
  他这一说,青衣少女笑了,伸手轻轻一掠鬓间乱发,道:“你是想看看热闹,对么?”
  石中玉笑道:“当然也想看热闹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进去吗?”
  青衣少女微微点头道:“只要你能不声不响的静坐一旁,其实也没有甚么关系。”
  石中玉笑道:“那太好了,我不会乱嚷乱叫的呀!”
  青衣少女凝思了一阵,接着又轻轻的道:“你若是想看热闹,还是到我这只船上来看好啦!能不嚷不叫最好。”
  石中玉闻言大喜道:“那太好了,不过我这小船怎么办呢?”
  青衣少女冷冷的道:“就拴在我的船后好了,切勿多言,更莫妄动,只好好坐在这里,懂吗?”
  石中玉依言把渔舟拴在船后,跟着也跳上了那船,缓缓坐了下去,青衣少女一摆手,转首破浪而行。
  船行约两个时辰,远远现出一堵沙洲,四面水际围绕,港汊纵横。
  沙洲上,像似聚集着很多人,而且灯笼火把,将四外水面映得通红。
  石中玉轻声道:“啊!好多的人哪!今天一定有大热闹了。”
  青衣少女睨了他一眼,轻笑道:“今天是英雄大会开坛的日子,当然是热闹了。”
  石中玉故作惊异,忙问道:“是开的甚么坛呀?可有道士念经没有……”
  青衣少女闻言,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真是傻子,今天开的不是道士坛呀!”
  石中玉是打主意装糊涂装到底,笑道:“那一定是和尚坛啦!”
  青衣少女笑道:“也不是说了你也不懂,等着看热闹吧!”
  石中玉道:“你还是告诉我吧!听明白了,看着更热闹。”
  青衣少女沉思了一阵,道:“今天是水路英雄大会,要推举个盟主来,懂吗?”
  石中玉道:“这个我懂得了,英雄会就是打擂台,可对?”
  青衣少女道:“胡说,英雄会就是英雄会,不是甚么打擂台,但和打擂台一样,也是要比武功的呢?”
  石中玉道:“那么你爹的本事,一定很大了。”
  青衣少女笑道:“当然呀!他现在是天下无敌……”
  她说到此处,忽然又睨视了石中玉一眼,道:“回头给我爹讲,收你作个徒弟怎样?”
  石中玉笑道:“好哇!恐怕你爹不要我哩!”
  两人说笑着,小船已渐渐靠近了沙堵。
  就见在这片沙洲上,搭着有十几座帐篷,另外又摆下了百席酒筵,已有不少的人入了座,呼叫喧天,显得真个十分热闹。
  石中玉轻声道:“啊!有人在这里宴客呀!”
  青衣少女道:“那些人全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待一会还有一场好打呢!等着瞧吧!”
  石中玉道:“姑娘,等一会是谁打谁呢?咱们怎么办?”
  青衣少女被他这句话问得咯咯娇笑起来,石中玉更是越装越傻,呆呆的看着人家。
  青衣少女笑过好一阵,才缓缓的道:“咱们就坐在这里看,不是很好吗?”
  就在两人说话间,倏的一阵锣响,沙洲上的群雄也跟着骚动起来。
  忽然一人高声喊道:“上菜——”
  一声未了,就见那帐篷之中,钻出来二三十位白衣少女,各端着托盘,穿流不息的在场中走动起来,不一时,酒菜全都摆好。
  此口却见一位黑衣老者,猛击了几下巴掌,洪声道:“各位请先饮用些酒菜,我家帮主很快就到……”
  忽然有个冷漠的声音道:“闻士奇摆的是甚么架子,客人都到齐了,主人还不见面,真是岂有此理。”
  那黑衣老者闻言,连忙陪笑道:“对不起,因为方才听到了一声怪吼,我家帮主不放心,亲自去察看去了。”
  另一人带着惊慌的神色,站起来道:“是甚么声音,可是有些像狼嗥的么?”
  黑衣老人微微一颔首道:“是有些像,但希望不是那魔头的魔音……”
  就在他话音未完,忽见远远的亮起了一盏红灯,疾驰而来。
  黑衣老者忙又改口道:“我家帮主回来了!”
  说话之间,那艘悬有红灯的快船,已然靠岸。
  就见一人抢先跳上岸来,抱拳向着群雄道:“闻士奇晚到了一步,望求各位莫怪。”
  他一边说着,不停的连连拱手,人也就渐渐走向正中,微微咳了一声,接着又朗声道:“各位远道而来,在下未能尽得地主之谊,心中实觉惭愧,好在咱们都是武林中人,各位也不在乎世俗的无谓客套……”
  突然有一人朗声道:“有话就请快说吧!啰嗦个甚么劲!”
  此言一出,群雄全又把眼光看向了那人,见是个生得虎背熊腰的健壮汉子,他在说完话之后,从嘴角处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
  这时却动怒了一人,乃是个腰佩金背大砍刀的汉子,突的站起身来,走近那人冷喝道:“你是甚么人,谁请你来的!”
  那乱发狂言的汉子,见有人找上了门来,那肯示弱,也站了起来,道:“追魂流星洪涛洪大爷的名儿,你可听人说过么?”
  那佩刀汉子冷冷一笑,道:“听人说起过,但在我镇海金刀江大爷的眼中,你也算不了甚么人物。”
  洪涛一瞪眼道:“你要打算干甚么?”
  镇海金刀江威翻手抽出来金背大砍刀,冷冷的道:“我要凭这柄镇海金刀,打算管教管教你……”
  洪涛冷哼了一声,蓦的飞腿踢翻了桌子,人却借势退后四五尺远,一双流星已入掌,微一抖动,一招“双风贯耳”合击过去。
  镇海金刀江威手中金背刀,斜里推出,横削过去。
  追魂流星洪涛一抡右手流星向上撩击,砸在刀面上,呛啷啷响起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这一动上了手,立时就缠斗在一起。
  倏的又是一声喝骂声起,道:“唔呀!甚么个王八羔子,扰闹会场我不管,泼了老子一身汤水可不行,得赔老子这身衣裳……”
  这个是声到人到,一条软鞭,遥遥飞击过来,点向追魂流星的左手。
  形势所迫,追魂流星洪涛不得不向后退,没料到,一脚又踩在一人的腿上。
  倏听一个娇媚声音骂道:“好个瞎眼的东西,竟然找上了姑奶奶,不要走,留下一条腿来。”
  娇骂声中,剑也出手,劈斩向洪涛的下三路。
  “好哇!以多为强是不是,大爷也算上一份。”
  忽然又是一声喝骂,跟着就见人影一闪,一个矮小的青衣老者,疾跃而至。
  此人动作快速利落,轻功奇佳,竟从那呼啸而至的软鞭下,穿了过来,探手就去抓劲疾劈斩而下的长剑。
  那使剑的是个素装少妇,见势不好赶紧偏剑抽身,左手一扬,一道寒芒,激射而至,正打在那青衣老者的右臂上,只觉一麻,就知不好,赶忙缩身从江威肋下穿了出去。
  他方冷哼了一声道:“好个臭娘们,敢用暗青子伤了老夫……”
  一声未了,倏的一阵尖锐的声音,同叱道:“怎么样,如若不服气,你们彭泽七鱼就一齐上来吧!试一试我们洞庭五燕的武功,看是不是浪得虚名。”
  刹时间,群豪已大都围了过来,此呼彼喝,人声杂乱,有不少的人已亮出了兵刃。
  眼看着,一场莫名其妙的混战将起。
  突然间,响起了一声大喝道:“住手!”
  这一声大喝,宛如半天打了一声霹雳,中气之足,足可测出此人的武功造诣。
  众人看去,见那喝止之人,乃是那五湖帮主闻士奇,也正是今日英雄大会的主持人。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闻士奇在武林中,威名远播,名列天下十大高手,谁不敬畏。
  果然,由于他这一声,使得混乱的局势,静了下来。
  小舟上的石中玉闻声,忙道:“姑娘!此人是谁,好大的嗓门呀?”
  青衣少女轻笑道:“他便是五湖帮主,人称圣手摩云闻士奇,也就是家父!”
  石中玉哦了一声道:“听他这一声喊叫,就知是个有本事的人了。”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秋波却凝注向那沙洲上。
  就听那五湖帮主圣手摩云闻士奇已然朗声道:“目下江湖风波又起,已有不少的成名人物,失踪或被杀,但连一点头緖都摸不着,究竟凶手是谁,人言人殊,谁也不知道。”
  突有一人朗声道:“不是传说天狼叟又复活了么?我猜准是他了。”
  石中玉闻言,却冷哼了一声。
  闻士奇接口道:“天狼叟就算没有死,但他双腿已断,怎能成事,不过也有人传说又出了个天狼尊者。”
  下面又有人道:“那天狼尊者是个甚么样儿的人呢?”
  闻士奇苦笑了一下道:“就是因为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更不知他巢穴何在,所以才请各位来到这江没湖,共议善策。”
  那被称为彭泽七鱼的青衣老者插口道:“但不知闻帮主有甚么主意没有?”
  闻士奇道:“陆道上的朋友,已由少林掌门长老弘一禅师主持撒下了武林帖集会嵩山少林寺,我等水道上的朋友,由兄弟召集在此……”
  他说到此处,微微停了一下,扫目看了下面一眼,接着又道:“为了消弭这场大劫,我想除了团结一致之外,别无他途可想,但须有一人领袖群伦,带我们一致对付那魔星才行。”
  他语声方了,四面立刻响起一阵轰然喝采之声。
  一阵历久不绝的采声过后,闻士奇面上微现笑容,接着又道:“今日之会,就是要请各位推举出一位水路盟主来,方好运筹帷幄,共御强敌。”
  又是一人扬声道:“但不够是怎样推举法,闻帮主能先作个提示吗?”
  闻士奇微微一笑道:“以眼前形势,最好不用武功争霸,虽然我们的敌人武功很高,但他的智计更是常人难及,以愚意最好是推出个有勇有谋之人来……”
  他话音未落,下面立起骚动。
  刹时间,议论纷纷,时起呼叫喝骂之声,显然大家不同意他这个意见了。
  忽然一人站起身来,大声道:“这样的推举法,一百年也选不出一个主儿来,因为大家全都是刀头上舐血,枪尖上剔牙的人物,最好还是在武功上较量的好。”
  他一声未了,远远的又是一人接口道:“是呀!咱们练武的人,如不较量武功,何不干脆考秀才去。”
  这一声来得突然,大家一齐转头看去,顿时感到惊骇,有的人竟然失声叫了起来。
  “啊呀——是天狼尊者,他……怎么来了?”
  原来不知在甚么时候,湖边沙丘后面已停下了一只船,此际从那里走过来十几位狼首怪人,难怪众人要惊愕了。
  那位方才说话的人,在惊愕之下,喝问道:“你是甚么人?”
  居中的一位狼首怪人冷冷的道:“天狼尊者,你方才没有听到吗?不过我却认出你是那五指开山胜刚候,可对?”
  那人闻言,越发的惊怔了,因为对方说的一点不差,他正是五指开山胜刚候,心中微凛之下,忙道:“不错,!老夫正是胜刚候,阁下是甚么人?”
  另一位狼首怪人突喝一声道:“不是已经告诉了你吗?还问甚么?”
  胜刚候倒被对方一言问住,微微一怔,接着又突然笑道:“胜某人虽然也常在江湖走动,因为名头不高,能认得我的却不甚多,阁下既知贱名,猜想必是熟人,但尊驾这么藏头露尾,莫非有见不得人的事么?”
  他这一激,还真是生效,那狼首怪人忽的从头上揭下皮套,现出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冷哼了一声道:“你可认得老夫么?”
  这一来,把个五指开山胜刚候更惊得呆了,张了一张嘴,突然失声大叫道:“天狼叟……你……你是天狼叟!”
  老者微微一笑道:“不错!我正是天狼叟,现在却改称天狼尊者了。”
  当年天狼叟在江湖上闹得天翻地覆,谁不闻名丧胆,如今又出现在众人之前,一个个惊骇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哼上一声。
  小船上的青衣少女见状,惊惶的道:“糟了,召开英雄大会为的就是对付这魔头,怎么反把他给召来了。”
  石中玉轻声道:“你说这魔头是谁呀?”
  青衣少女道:“你没听见吗?他就是令江湖变色的天狼叟呀!”
  石中玉笑道:“我说他不像,你可信!”
  青衣少女着急的道:“我又没见过他,怎知像不像呢?你没听他们都说是吗?哎呀不好,他走向我爹跟前去了。”
  五湖帮主闻士奇虽然心中一样的吃惊,但还沉得住气,凝神看着那天狼尊者一步步的走近。
  天狼尊者到了相距闻士奇五尺之处,停了下来,冷冷的道:“你可是此次水上英雄会的发起人么?”
  闻士奇道:“是的,在下五湖帮主闻……”
  “哈哈哈哈……”天狼尊者不等闻士奇报出姓名来,突然扬声一阵狂笑,竟将对方的语声,全都盖了下去。接着又冷哼了一声,道:“你们聚会干甚么?可是推选盟主么?不须再费事啦!区区就算是你们的盟主好了。”
  天下有这等事,未免欺武林无人了。
  所以,群雄在闻言之后,全都愤形于色,不过也全是敢怒而不敢言。
  小船上那青衣少女,急得一个劲的直搓手。
  石中玉站起身来,笑道:“姑娘,不要害怕,待我去和那天狼尊者打个招呼,叫他快些走,不要打扰你们的英雄会如何?”
  “你?”青衣少女惊叫了一声。
  这一来她是吃惊了,她看不出来,眼前这位小渔郎竟然是身怀绝技的奇人,不禁就瞪大了一双美眸。
  但当她和石中玉目光相触的刹那间,应觉对方那双目之中,精光内蕴,令人不敢逼视,心中倏的一动,忙道:“你行吗?”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大概可以,试试看吧!”
  说话之间,他人已纵起,直升起有三四丈高前,小船竟然毫无一些颠动,凭这手轻身功夫,就已够惊人的了。
  可是,还有更惊人的,是他身起空中,竟然立住了身躯,一动不动。
  群豪乍见,惊异得喊出一声声喝叫,立又沉寂下来,全又都惊得呆了。
  像这种蹑空飞步的轻身功夫,也只是听人说过,谁也想不到一个小渔郎却会有这么高的造诣。
  石中玉站立空中,足有一盏热茶的光景,方始一个倒栽,跌了下来。
  “啊——”群雄又是一阵惊叫。
  眼看着他将要落地的瞬间,忽然用了一式“玉女穿梭”,掠着地面,飞向了沙洲正中,恰恰停在天狼尊者五尺之处。
  这一来,连天狼尊者也被震住了,瞪大着眼,凝视着这位小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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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江湖风险何多 步步维艰
  天狼尊者眼见小渔郎打扮的石中玉小小年纪,竟然能够练成“蹑空飞步”的绝顶轻功,一时间怔怔的呆在当地。
  石中玉却是神态从容,笑嘻嘻的朝着天狼尊者,轻轻一揖。
  狼性多疑,天狼尊者也难脱此范畴。
  他见对方身未站穏,就先动手,以为人家是乘机偷袭,慌不迭身形一晃,撤身向后退出丈许。
群雄见状,越发的吃惊了,没想到一个使江湖闻名丧胆的天狼尊者,竟会  被一个小渔郎吓得后退
  小船上那青衣少女,却拍手笑道:“渔郎——你真行,快动手打跑那狼妖怪吧!”
  石中玉一听小姑娘叫渔郎,他却误听为玉郎,不禁俊脸一红,转首朝着小姑娘笑了笑。
  天狼尊者闻言却气得冒火,冷哼了一声,面上杀机隐露,倏的一瞪眼,方待开口。
  石中玉已先发话,冷冷的道:“你?……你说你是什么人呀?”
  天狼尊者哼了一声道:“我是天狼尊者,莫非你聋了耳朵,没听见吗?”
  石中玉道:“方才我好像听你说是什么天狼叟,看你这形相也有些像天狼叟,莫非你就是天狼叟么?”
  天狼尊者哼了一声道:“那是老夫二十年前的旧称呼,如今却改称为天狼尊者了……”
  石中玉未等他话音落地,突然嘻嘻笑道:“真奇怪,天下竟有这么多不要脸的人,尤其是你,既自封为天狼尊者,又冒充天狼叟,何不干脆说你是玉皇大帝,不更厉害些吗?”
  石中玉连说带笑,使得群雄也全都动了疑。
  天狼叟双腿已被斩去,而且残肢也抛向了万丈深涧,任是扁鹊再世,华陀重生,医得好残伤,接得上断腿,但也无法使人重生出两条新腿来……
  大家这么一想,立有几个人哈哈大笑道:“要是玉皇大帝降临人间,武林中怕就没有杀戮了。”
  石中玉又是嘻嘻一笑道:“如果玉皇大帝也要作恶,西天如来佛恐怕也得组帮称霸了。”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气得天狼尊者怒火冲天,冷笑连声之后,厉声喝问道:“这小子是什么人?”
  他在一声问出之后,迅速的一挥手,另外八个狼首怪人,立时散了开来,将石中玉团团围住。
  石中玉神态从容,竟视如无睹,面带微笑,缓缓的笑道:“我么?你看不就是个小渔郎吗?”
  天狼尊者喝道:“你有什么本事,也敢来这里胡闹。”
  石中玉仍是嬉皮笑脸的道:“我专会捉螃蟹,你可知道吗?那横行无忌的螃蟹,遇上了我,就跑不了啦!”
  他这么一再的讥骂,天狼尊者却就耐不住了,但他为了尊重自己的身份,却不愿出手,就向身边一位狼首怪人一挥手。
  那个狼首怪人突然厉吼一声,抡拳向石中玉疾捣而出。
  这一拳出手,劲疾力猛,激起来怒风生啸,凌厉已极。
  可是,石中玉仍极是从容,身形微侧,让过拳风倏的探手向那狼首怪人抓去。
  这一抓之势,看似平常,但却劲疾绝伦,竟然罩定了对方上盘五处大穴,使人感到无论怎样都闪躲不开。
  那狼首怪人的武功,居然造诣非凡,一觉势危,立时舒拳化掌,左削右切,迎挡了上去。
  倏忽之间,但听一阵嘶风啸声,又见两条人影乍合又分,其一竟然倒纵出去一丈开外。
  “十二残手!你是谁?”
  天狼尊毫然变了常态,失声叫起来。
  “了一大师——怎么你也……降了天狼尊者——”
  群豪跟着也是一声惊呼,声歇之后,却又个个发起呆来。
  原来那一狼首怪人头上的皮套,被石中玉抓了下来,露出来个劲装疾服的光头和尚,正是泼风禅杖了一大师。
  须知了一大师在武林中,是出了名的硬汉,疾恶如仇,怎么会听了天狼尊者的指使,而助桀为纣?这实是件令人费解的事,怎不惊得目瞪口呆。
  了一大师却冷冷的道:“不错!正是老衲。”
  五湖帮主闻士奇插口道:“大师在武林中,素有硬汉之称,怎么自污声名,降了天狼尊者?”
  了一大师哼了一声道:“不是老衲自贬身价,实在是天狼尊者的武功高强,可以说天下无敌手,与其和他作对,等于白白送死,何不归附,日后武林霸业有成,我们岂不也是一方雄主。”
  这几句话,如是出在他人之口,并不为奇,但出诸有硬汉之称的了一大师之口,就不由令人摇头叹息了。
  石中玉却插口笑道:“大和尚,你量得准他这只狼是天下无敌么?”
  了一大师道:“不错!天狼尊者武功绝世,智计过人,天下谁能敌得过他?”
  石中玉笑道:“我就不怕他。”
  天狼尊者冷哼了一声道:“小子,你自以为能会得两招残手,就了不起么?”
  石中玉笑道:“我可没有那样想,因为武功一道,浩瀚如海,广无边际,深不可测,会得几招十二残手,又算什么!”
  他这几句话说得轻松,越发使得天狼尊者犹疑难定,沉吟了一下,道:“莫非你也会得那十二残手?”
  石中玉笑道:“方才不是说过了么?几招十二残手,怎算得武功绝学。”
  天狼尊者哼了一声道:“你可敢接我几招试试么?”
  石中玉笑道:“有什么不敢的,只怕你不是我的敌手,今日一败,你这尊者的虚名怕也得跟着完蛋,信不信由你。”
  天狼尊者沉声喝道:“好个狂妄的东西,吃我一掌。”
  掌随声出,呼的一声,拍了过去。
  石中玉身躯一闪,避开了一掌,嘻嘻笑道:“这一招劲力倒足,只是偏了些,没打着……”
  天狼尊者气得双目冒火,突的一声厉吼,紧跟着双拳连环劈了出去。
  须知这位天狼尊者,一现身江湖,立即震动,使得大江南北闻名丧胆,武功岂是等闲?
  是以双拳连环劈出,刹那间劲气排空生啸,呼呼拳风,回旋激荡。
  这一来,使得四周观战的群雄,无不替石中玉捏着一把汗,全把眼神集中在两人身上,似乎场中两人争斗的胜负,和他们有着切身利害似的。
  天狼尊者攻出的拳势,越来越见凌厉。而那石中玉闪避的身法,更是佳妙无比,身不离对方三尺方圆,天狼尊者空自拳势如雨,竟然沾不住石中玉一点衣角。
  转眼间,天狼尊者猛攻出二三十拳,仍是徒劳无功,他却越打心中越惊了,心中暗忖:“这可是怪事,看这小子的身法,分明是‘天狼叟’的功夫,莫非师父天狼叟真的尚在人世,且又有了传人……”
  他心念动处,蓦的向后一纵身,退出圈外,喝道:“小子,你是何人的门下?”
  石中玉并不理会他一问,却笑道:“怎不打了,那不行,还没有分出胜负来呢?”
  笑语声中,纵身前扑,竟然是紧追不舍。
  就在他身形方一纵起,斜刺里横跃过来一个狼首怪人,厉喝一声道:“小子,休得撒野,尝一尝我铁指穿空的厉害。”
  随着喝声,人已横阻住了石中玉的去路,右手一伸,抓了过来。
  双方都是急势,眼看石中玉躲不开对方那劲疾的一抓。
  小船上那青衣少女先就忍不住,惊叫出来一声:“啊——”
  就在这危急当头的瞬间,忽听石中玉哈哈一声嘻笑,人已轻闪而走,巧妙的躲开了击来的一抓。
  这一来,只瞧得群雄心中暗暗敬佩,忖道:“好身法呀!看不出小小年纪竟有这么高的武功造诣
  有些人窃窃私议的说:“我看此人必是武林中前辈侠隐,如其不然,何以会有这么高的武功?”
  也有人怀疑的道:“前辈侠隐,何以会这么年轻?”
  “可能是久服驻颜灵药返老还童了……”
  众议纷纷,莫衷一是,总之每个人都怀疑着石中玉的武功。
  就在这转眼之间,那狼首怪人已向石中玉连环拍出了四掌,劲风呼啸,潜力激荡。
  石中玉就有那么从容,仍然笑嘻嘻的,旋展开身法来,只是绕着他打圈子。
  任那狼首怪人攻势如何劲厉,无奈石中玉的武功别具一格,滑似游鱼,捷逾闪电,他连人家的衣角也摸不着。
  但见圈子里两个人,一大一小,两团身影满场游走,看得群雄眼花撩乱。
  在那些武林群雄之中,不乏高手,早有人看出来石中玉的身法奥秘来,尤其那五湖帮主闻士奇,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心中暗忖道:“咦!这小娃儿真是天狼叟之门下呀!看来这位狼首怪人要吃亏……”
  就在一念未了,忽听群豪又一齐发出了一声惊呼:“啊——武当二杰中的雷道长——”
  原来那狼首怪人连攻十几招之后,不但没有击中石中玉一下,自己的狼首皮套被抓了下来,露出来真面目,正是武当双杰之一的雷元和。
  由于群雄的一声惊呼,雷元和不由一怔。
  石中玉却一手扬着那只皮套,笑道:“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好好的人不愿做,却甘心当个野畜生……”
  他话没说完,雷元和已瞋目喝道:“好小子,你是找死……”喝声中,双掌一错,便抢了上去。
  石中玉仍是漫不经心,等对方人将扑近,他倏的一抖手上那狼首皮套,一晃一抖,“甩”的一声,甩打向雷元和的面颊上。
  雷元和却不敢让那东西打上,如果被贯注真力,这一击就可使他脑袋开花。
  于是,赶紧用了一招“白云出岫”,双掌护脸,准备架这一招。
  那知石中玉倏的中途变招,不用那狼首皮套了,身子蓦然一弯一伸,抢到了雷元和的怀中。
  在场中有那么多的武林高手,竟看不出石中玉这是一招什么手法,但听雷元和一声惊叫,他那庞大的身形,已经像一块石头一般,被人抡了起来。
  又是砰然一声大响,跌在地上,道髻开了,头发也散了,一个劲的直皱眉头,看样儿摔得不轻。
  了一大师见状,突然虎吼了一声,扑了上去。
  石中玉身形一闪,人已斜纵开去。
  他是乍退又进,等到了一大师一扑之势,脚才沾地,冷不防他已欺身抢了进来,一伸手抓住了和尚腰间丝绦,道:“也得摔你个跟头才行!”
  话方出口,噗通一声响,了一大师果然被掼了个仰面朝天。
  了一大师的武功到底不凡,他背心方沾着地面,已经借力窜了起来,呼的一腿踢了出去。
  可是石中玉较他更快,了一大师一脚刚踢出,石中玉已经凌空纵起。
  人在空中,式演“乳燕穿林”,同时一掌向了一大师的顶门上拍下。
  “脑户穴”是死穴之一,挨上一点就没命,了一大师那敢大意,急忙伸手相护。
  不料石中玉出手如电,探手已扣住他的脉腕穴,一手扭住他的后头皮,人也借势落地,踉着双手一使劲,朗声喝道:“非得摔趴下你不可!”
  喝声里,了一大师就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开出去一丈多远,砰然一声,跌在地上。
  旁观中的天狼尊者睹状,心头冒起一阵阵的寒意,他更认准眼前这小渔郎,必是天狼叟的传人无疑了。
  因为那天狼叟的武功,除了十二残手被尊为武功绝学之外,就是狼滚的身法,和这七十二手独门擒拿法,威震武林。
  须知这天狼一派的擒拿法,既不同于中原武林流传的擒拿手法,更较之于蒙古人摔跤之技,又不知高明若干倍去。
  因为当年天狼叟困居狼山数十年,正是万狼之窝,而狼群的袭击,多半是千百成群,少者也有数十,任是一等武功,遇上这类恶兽也难对付。
  天狼叟在这种险恶的情况下,既要求生,又欲练成奇功报仇,所以就仗着他超人的智慧,别走途径,从狼的行动上,悟出了这一门奇异武功。
  穷三十年的岁月,方练成这专门克制恶狼的独门手法,任是多么悍猛的恶狼,也禁不起他随手一掷。
  他这一派的手法,讲究的是出手快捷准确,和借力打力之法,数十斤的恶兽,被他随手掷来掷去,要活就活,要死就死,无不从心所欲。
  武功练到这一步,也就算得出神入化了。
  石中玉不但得了天狼叟的真传,更也得到了天狼叟本身修聚一甲子的一点元精,他此时的功力,已胜过一般练武的人六十年苦练的火候。
  他此际不用说是一个人,就是比狼还栗悍凶猛的豹子,碰在他的手下,也是抓起来便掷,毫不费事的。
  天狼尊者当年曾是天狼叟的门下弟子,这门武功他是练过的,无奈所会不多,十二残手也只会得五招,狼滚之法,也仅练到了“闪”字诀,粘、滚、滑三诀,还未曾练过,七十二手擒拿,仅只学到了一十七手。
  不过,就这样他已然震动武林了,如果全都练成了,只怕他更不可一世了。
  可是,他武功虽然尚差,智计却是超人的,所以才能很快的成名,实在说起来,他可以称为狼中之狈。
  天狼尊者一见石中玉的出手,知道对方必是天狼叟的传人无疑,惊骇之念方消,毒计立生,眉头一皱,转又哈哈笑道:“小兄弟,你可是天狼叟的门下么?”
  石中玉一瞪眼道:“是又怎样,不是怎样?难道你从我出手上,还看不出来。”
  天狼尊者笑道:“我早就看出来了,想不到我那师兄竟传有高徒,令人可喜。”
  石中玉道:“那么你是什么人?”
  天狼尊者道:“我是你师叔天狼尊者呀!快说你师父在那里……”
  场中群雄一听这小渔郎是天狼叟的徒弟,而那假扮天狼叟的天狼尊者却是天狼叟的师弟,人家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如果合起手来,大祸就在眼前。
  于是,全都紧张起来,打算不论生死,魁有一拼了。
  就在群雄剑拔弩张之际,突听石中玉清叱一声,喝骂道:“好个不要脸的东西,胆敢欺师灭祖,冒充长辈,你当我真不知你是什么变的吗?”
  天狼尊者被骂,也有些发怒,冷哼了一声道:“你认得我是谁?”
  石中玉道:“天狼门下叛后,玉面屠户楚无忌,是也不是?”
  天狼尊者真面目被人拆穿,更是愤怒难禁,厉喝一声道:“小子胡说,本尊者岂是冒名之人。”
  石中玉笑道:“看我揪下来你那假胡子,让大家一认就明白了。”
  他是说着就动手,身形一闪,就朝天狼尊者扑了过去,探掌就抓。
  另外围在一边的六个狼首怪人见状,齐喝一声扑了上来。
  石中玉抓向天狼尊者的一只手,方向不变,右手却向身前身后,挥扫而出。
  那拦阻石中玉的六个狼首怪人,被石中玉扫出的掌风一阻,疾冲向前的身子,突然一顿,向前飞扑之势,硬被对方阻住了,但也延缓了石中玉前抓之势。
  天狼尊者趁着一瞬之机,人却跃向五湖帮主闻士奇的身侧。
  闻士奇正然全神集中在石中玉的身上,那知祸生腋肘,天狼尊者探手已扣住了他颈后要穴,猛喝一声道:“小子还不住手,看我先毙了这姓闻的……”
  小船上那青衣少女,睹状先已失声惊喊道:“爹——快放了我爹!”
  石中玉也被这突变的事情震住了,呆了一下,冷喝道:“楚无忌!你打算干什么?”
  天狼尊者冷冷的道:“你得改口称我天狼尊者!”
  石中玉道:“你根本就是楚无忌嘛!凭什么要自称天狼尊者,我永不会改口的。”
  天狼尊者哼了一声道:“你如不听话,我就毙了这姓闻的。”
  石中玉道:“你杀他关我什么事,快动手吧!他死了你也别打算活,我会替他报仇的。”
  天狼尊者闻言,心中突的一怔,暗忖:“难道这小子和闻士奇没有瓜葛呀!……”
  原来他见石中玉和闻士奇之女闻雯,坐在小船之上,说说笑笑,状甚亲昵,以为必是一双情侣。
  那知,当他听了石中玉之言后,方知自己猜错了,要挟之计用不成,刹时间,他也怔住了。
  五湖帮主闻士奇却是浓眉微皱,面现怒容,但他被制于人,只要对方手上一用劲,自己就得尸横沙洲,尽管心中如何的暴怒,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就在这时,闻雯姑娘突然纵身离船,跃向石中玉跟前,娇叱道:“喂!你是存的什么心呀!怎么见死不救呢?他是我爹呀!懂不懂?”
  石中玉笑道:“我知道他是你父亲,姓楚的只要敢下毒手,我一定不饶他,死你父一人,而为武林除去一大祸害,那不是死得其所吗?”
  闻雯一心全在其父安危上,那管这些,早已热泪夺眶而出,悲声道:“我不管,你得快去救我爹!”
  石中玉冷冷的道:“好吧!但是咱们先讲好,我救人可不能担保死活。”
  天狼尊者嘿嘿一声冷笑道:“小子,你这话不是白说吗?不能担保死活,你又救的什么人?”
  石中玉剑眉微竖,怒目瞪着天狼尊者道:“楚无忌,你只要敢伤着闻帮主一根毫毛,咱就没有个完,我叫你以命相抵。”
  天狼尊者突然仰天一声狂笑道:“好小子,你年纪不大,倒能冒得大气?”
  石中玉道:“你不信不妨试试!”
  双方舌剑唇枪,使得空气越发紧张,一个是眉头深锁,二个是大眼连眨。
  天狼尊者突然一咬牙,左掌抵紧闻士奇的后心,右手缓缓举起,作势向下劈去。
  “哎呀!爹——”
  闻雯姑娘骇得先失声惊叫起来,场中群雄也有些骚动的气氛,就连那几个狼首怪人,也全都亮出来兵刃。
  混战一触即发。
  天狼尊者的一只手,缓缓的向下落,已一寸寸的挨近闻士奇的“脑户穴”。
  就在这生死俄顷之际,石中玉突然的甩掌一抑,从地面上射起一股沙箭,直向天狼尊者射去。
  石中玉出手如电,有好多人都没有看清那股沙箭从何而起,只一射出,便轰轰烈烈,带起了满天沙尘,宛如从沙堆中腾飞起一条蛟龙。
  天狼尊者万想不到石中玉会突然出手,用真力逼起一股沙箭来,一时间,倒想不出个对付之策来。
  微微一怔之间,那股沙箭已然带着万点沙粒,骤雨一般袭到。
  在这时,他是自救要紧,也顾不得伤人了,只得左手用劲向前一推,甩开了闻士奇,跟着呼呼两掌,劲风如山,将那股沙箭逼住。
  五湖帮主闻士奇早已趁机向地上一倒,连着几滚,已脱离了魔掌,逃出性命。
  但被天狼尊者那左掌一按之下,也受了内伤,张嘴吐出来一口鲜血。
  沙箭劲急力猛,被阻逼之下,轰然一声爆散开来,着地又激起一股黄尘。
  天狼尊者突然一声长吼。
  “呜——”那几个狼首怪人,连同混杂在群雄之中的奸细,闻声立即发难,刹时间,沙洲上兴起一场混战。
  石中玉借着黄沙迷漫,纵身向天狼尊者扑去。
  只见人影乱晃间,天狼尊者已失去踪迹,他心中方自一怔,倏听闻雯姑娘一声尖锐的惨叫。
  他闻声就知中计,赶忙又循声返扑。可是,亦然扑了个空。
  就当他人在匝地黄云来回窜纵之际,蓦的轰轰几声大震,惊天动地,绕着沙洲停泊各船上的灯火全熄,匝地冲起一股沙柱,直升霄汉。
  这一来,群雄更是混乱了,乱打、乱窜、乱跳,更是一声声乱喊。
  就听五指开山胜刚候,振声高喊道:“大家不要乱,各船快些掌灯——”
  任他喊得声嘶力竭,那些草莽英雄谁听谁的,仍然呼叫不休,而且刀光剑影上下飞舞,声声惨叫,此落彼起。
  沙尘渐渐散落,黄云慢慢飞去,有几条船上也点起了灯火,半空中,洒下来残月清辉。
  群雄吵闹之声,也静了下来。细打量场中情形,大家全都张口结舌,怔在当地。
  原来,地上倒卧着二三十个人,有的已然魂归无常,有的仍在痛苦呻吟,但却不见一个天狼尊者手下的人,到这时,他们才知道,一场混战,乃是自相残杀,敌人却趁机溜走了。
  更奇怪的,是那小渔郎石中玉也不见了影儿,还有五湖帮主闻士奇的千金闻雯,也失了踪。
  还好,闻士奇总算保住了一条命,虽然受了点伤,并不甚重,但失去了爱女,却令他伤情。
  天边曙光万道,一场有声有色的英雄大会,就这样的冰消瓦解。
  那些雄心勃勃来赴会的群雄,此时却垂头丧气的慢慢散去。
  湖心沙洲,又回复到往常的寂静。
  可是,这件有头无尾的英雄会,不几天的工夫,已然传遍了江湖,更是绘声绘影,传说着天狼尊者大闹英雄会,小渔郎一力降尊者,闻士奇失女,群雄混战……
  消息传播得很快,人人都在谈论着。
  但听在一双男女耳中,却怦然心动。
  他们乃是圣手普化齐天民的一双儿女,齐明和齐霞儿,为了找有他们父亲的下落,可说是走遍了大江南北,连一点信息都没有。
  更令他们放心不下的,是连他们母亲妙手飞钗纪秀玲也不见了影儿。
  正在傍徨无计之际,听到了这件事,无疑是从绝望中得到了希望。
  他们这时,已然流浪在川东一带,闻讯立即泛舟东下,循踪追寻。
  是一个月后的早上,朝阳初升,万道金芒,射向江面,幻成一片异彩。
  一条江船,放棹东下,船上只有两位乘客,正是齐明兄妹二人。
  正行之间,忽见一山当前,霞儿忙问道:“哥哥!你看那是什么地方?别又是什么峡了吧!”
  齐明笑道:“对了!那正又是一道关口,在武林中也颇具威名的兵书宝剑峡,知道了吧!”
  齐霞儿轻叹了一声道:“这条路真难走,过了一关又是一关。”
  齐明笑道:“江湖路上本就难走,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齐霞儿道:“我怎么心中会忽然觉得怕了!”
  齐明安慰着她道:“不要怕,下半天过了西陵峡,就是平阳了。”
  他们在说话之间,船已绕过山脚。但见两岸错石横亘,掀波作浪,漩涡层叠,飞浪犯石,响起轰轰发发的声音,越见惊险。
  船老大忽然朗声道:“大相公,船要进淤血滩了,是最险的地方,两位可要坐稳些。”
  齐明应了一声,注目看去。
  见此际水势之急,真可以说是一泻千里,只这两句话间,小船已顺流下去了百数十丈。
  无数怪石,星罗棋布,兀立江心,插立水面,真个的凶险万状。
  船老大打过招呼之后,连忙奔至船尾,从一个小渔郎的手中,抢过舵来,连连拨动。
  那小船宛如长了眼睛一般,左拐右弯,避开了那些怪石,在急湍的水流中前进。
  “呜——”
  忽然远远响起了一声狼嗥,声音难听已极。
  齐霞儿闻声色变,惊悸的道:“哥哥呀——你听,狼——狼……”
  齐明也何尝不是闻声惊骇,但他为了安慰妹妹,却强自镇定,道:“妹妹不要怕,在这附近山里面,是常听到狼叫的……”
  他话音未落,那手持竹篙的小渔郎突然笑道:“大相公可能记错了,这里只有猿啼,可并没有狼嗥呀?”
  齐明生气的道:“好好撑你的船吧!小心别撞在石头上,你懂得什么猿啼狼嗥。”
  小渔郎笑了笑,一篙点在一块礁石上,船又拐了个弯,他却朗声哼道:“朝辞白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狼嗥声不住……”
  他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的道:“不好,还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较佳,轻舟已过万重山!”
  齐明听了,心中直在诧异,暗忖:“看不出这小渔郎竟然应能通得诗文……”
  就在他一念未了,齐霞儿忽然惊叫了一声道:“咦——哥哥,你看那里怎么会有人?”
  齐明举目向前看去,果见前面不远处的一堆乱石上,真的站着一个人,再向四外一看,刹时间人被惊得呆了。
  就在这眨眼之间,小船已将驶近了那堆乱石。
  船老大见状,为着要想避开,正用力将船向左扳去。
  可是说也奇怪,任他用尽了平生之力,竟然一动也不动。
  眼看着,船舵若是扳不过来,立刻就要撞在乱石堆上,江水如此的湍急,如一撞上那还得了。
  船老大虽然一生都在江上渡过,遇上这宗怪事,禁不住心寒胆裂,冒出了满头大汗。
  齐明见状,赶忙纵到船老大身边,帮助他扳舵。
  小船在澎湃的江水中,速度奇快,离着那怪石不过二十来丈了。
  齐明偶一抬头,见怪石上那人,目光灼灼,正望定自己,心头不由一凛。
  但此时身处危急之中,眼看小船眨眼间就要触礁,那还顾得多想,手上一用力,抓住舵柄,向左就扳。
  须知齐明出身武林世家,从小就练起,不论内力外功全都有相当的造诣,双臂少说也有数百斤的力量。可是,他用出全力去扳那船舵,仍是没有扳动。
  这一来,激起了他好强的心性,蓦然大喝一声,把力量用到十二成。
  但听“啪”的一声大响,舵没被扳转过来,而那粗及手臂的舵柄,却被他拗断了。
  舵柄一断,小船激烈的晃动了一下,箭也似的向怪石上撞去。
  齐明在百忙中,似乎听到怪石上那人,“嘿嘿”发出了两声冷笑。
  但他无暇顾及,却想起了弱妹尚在舱中,急叫一声:“妹妹!快”
  一声未了,蓦然一个急骤的浪头打来,已将小船卷沉,只见船老大扎手扎脚的从水中浮了起来。
  又是一个浪头打到,船老大在水中翻了几个滚,抱着一块碎船板,顺流而下了。
  但却不见那小渔郎到那里去了,很可能沉尸江底了吧?
  齐明仗着从小曾练过水上功夫,虽然不十分精纯,配合着自己的武功,在这危急时,也能派上个用场。
  于是用了一式“千斤坠”的功夫,两脚牢钉在船桅之上,暂时总算没有被波涛卷去。
  可是,破碎了的小船,越沉越深,水已浸到了腰际。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倏听乱石堆上又响起一声狼嗥。
  “呜——”跟着就见一个狼首怪人,从一块石上跳下,扑奔齐明而来。
  齐明一见,不由得激起满腔怒火,方待迎扑上去和对方拼命。
  就见那狼首怪人一式“蜻蜓点水”的功夫,脚尖方一挨水面,不知怎么搞的,提不起一口气,扑通一声,人却沉了下去。
  齐明见状不由一怔,就这么微一迟疑之间,小船已整个淹没入江底了,他双脚也失去了凭依,扑通一声,人也沉下水去。
  他的水上功夫,本来已有很好的基础,只是稍欠火候而已,江水虽急,一时也冲不走他。
  但他一想到还在船舱中的弱妹,不禁心如刀绞,赶忙闭气下沉,睁眼四下打量。
  无奈江水混浊,根本看不清东西。影影绰绰,似乎看到了小船残骸,已为石根遮住。
  忙不迭,脚下一踩水,人就泅了过去,果是沉入水底的小船,心中一急,情不自禁的就想张口大叫。
  那知,嘴方一张,“咕嘟”一声,灌进一大江水。
  齐明这时,想到自己的家破人散,已是悲痛欲绝,心中只念着弱妹的下落,找到了她,兄妹好一起从水中逃生。
  一念求生,立即发挥了潜在神力,在湍急的江水底下,竟被他攀住一根石笋。
  那石笋在江中不知被水冲激了多少年代,遍生绿苔,滑不溜手。
  但齐明竟死攀住不放,借力一寸一寸的向沉船移动,好不容易总算到了船边,一眼看到了金光连闪,知是自己的长剑,心中不禁一宽。
  再向四下里一捜寻,忽见一束长发,顺水漂动,心中又倏的一震。
  赶忙移前几步,见齐霞儿人已萎顿舱底,已是昏死过去了。
  齐明先探手抓起自己的剑,斜插向背后,再从舱中找出来齐霞儿,一手托起,一手攀住石头,向上一寸一寸的移动。
  眼看已至水面,便将霞儿姑娘向上一送,他人也跟着出了水面。
  但见江水浩荡澎湃,令人惊心动魄。
  他抹去脸上的水渍,再向乱石堆上看去,却又不见齐霞儿的踪迹了,入目尽是秃石垒垒。
  “霞妹——妹妹——”
  他喊叫了两声,也不见回应,心忖:“难道她又跌下水中去了……”
  心念转处,方待再下水去找,陡听身后响起一声嘿嘿冷笑,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小子,你妹妹在这里呢!”
  同时之间,又听到一阵呕吐声,含糊中似听到了一声急呼道:“哥哥—哥——”
  齐明急忙刹住下纵之势,转头看去,见自己妹妹被那个瘦小老头,倒提在手中,正在向下控水。
  他一时间触动了手足之情,也无暇多想,翻手抽出长剑,厉喝一声道:“快放了我妹妹!”
  声出剑走,扫出一道寒光,就劈斩向那瘦小老者。
  瘦小老头微哼了一声,身形一晃,闪了开去,冷冷的道:“小子!你要讨打吗?”
  齐明是一声不响,一招落空,长剑立即就势变招,一式“问路斩樵”,又递了出去。
  那老头不慌不忙,一伸左手,竟向剑上抓来。
  齐明见状,心忖:“好狂的老小子,我不信你那肉掌,能有我剑锋犀利。”
  心念动处,力贯全臂,大喝一声,抖起来朵朵剑花,向那瘦小老者刺去。
  瘦老头又是一阵慑人的冷笑,手掌起处,“啪”的一声,敲在剑刃上。
  齐明顿觉全臂酸麻,一股大力,疾涌而至,撞向胸部,握不牢手中长剑,呛啷啷坠地,身形连着几晃,向后退了几步,一脚踏空,“扑通”一声,又跌入水中。
  他这一落水,惊悸之间,没有来得及闭气,顿时就喝了几大口水。
  还算他临危不乱,赶忙闭气稳势,脚下一用力,勾住了水底乱石,方始没让危流冲走。
  过不一会,他又浮上水面,此际已被浪头卷出去三四丈远了。
  耳听齐霞儿一声声的惨呼,使得他混身肌肉抽搐,气力陡增,大喝一声,翻身上了水面,连接几个纵跳,又纵到瘦老头身旁,抡拳就打。
  瘦老头哈哈狂笑道:“小子,你这可是自找苦吃,在我铁手渔隐面前,你还敢逞强。”
  齐明闻言,倏的收招后退,望着那瘦老头发起怔来,诧异的问道:“你就是铁手渔隐萧昆,萧老前辈!”
  瘦老头哈哈笑道:“怎么?你不相信么?”
  齐明道:“我是有点不敢信,想那萧老前辈在武林中,谁不知是位正义大侠,怎么会归附天狼尊者而助桀为纣,更又用出这卑鄙手段,对付我兄妹。”
  铁手渔隐萧昆冷哼一声道:“这是老夫自身的事,你管得着吗?”
  齐明道:“你这样对付我兄妹,究是什么居心?”
  萧昆道:“奉天狼门中法谕征选法坛秀女,令妹正是被选中之人,难道你还打算抗命不成……”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的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人家虽然不敢抗命,但我小渔郎却看不惯。”
  这一声甫起,使剑拔弩张中的两人,全都大吃一惊,慌不迭转身看去。
  只见在铁手渔隐萧昆身后不远,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渔郎,细眯着眼,冲着两人在笑。
  萧昆冷哼一声道:“又是你这小子跑来捣乱。”
  小渔郎笑嘻嘻的道:“这么说来,你是认识我了……”
  齐明已看出来正是自己船上那撑篙渔郎,心中方一惊,又见萧昆说话分神,以为机不可失,从地上又拾起来自己那柄长剑,一招“丹凤撩云”,直向铁手渔隐萧昆两臂便刺。
  铁手顷隐萧昆乃是成了名的江湖道,够得上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能耐,一见齐明剑到,微微一笑,等到剑锋扫到的瞬间,他身形忽然滴溜溜一转,顺手就将齐霞儿牵了过来。
  齐霞儿此际人方清醒,但是脉门却被对方制住,一牵之下,身不由主,竟然踉跄迎跌向齐明的剑刃,惊悸得一声尖叫。
  齐明这一招可是用出全力,他恨不得一剑能将萧昆劈成两段。
  那知,倏忽之间,先是眼前一花,跟着又听到一声尖叫,长剑所斩之处,那是什么铁手渔隐萧昆,乃是自己的同胞弱妹。
  在这猝然的情形下,他招已递出,如不撤招,齐霞见就得血溅滩石,如果急住撤招,并非不可,但是势必自现破绽,予人以可乘之机。
  可是,事已至此,他宁可自己受制,也不愿剑伤弱妹,立即剑向外扫,倒踏天罡位,旋身后退。那知,他用得力猛了,险险又跌落江心。
  就在这时,蓦听齐霞儿一声惊叫道:“哥哥——”
  齐明心中一惊,方待转身,耳中又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不要动!我只要稍微一用力,就叫你到鬼门关中走一遭。”
  齐明闻言,果然不敢动了,他已感到了自己背部要穴,被人手掌抵住,对方只要微一用力,自己便得死于非命。
  他那还敢动,只好暗暗吐出一声长叹。
  倏然之间,又听一个清朗的童音,喝道:“瘦老头,放清爽点,你这条命也落在我的手掌下了。”
  铁手渔隐萧昆却狂笑了一声道:“小子,你有能耐击毙我吗?”
  小渔郎笑道:“那能费什么劲,我猜你一定觉出来我手按之处,是什么穴道。”
  萧昆冷冷的道:“我知道是‘八洞穴’。”
  小渔郎道:“你可知道‘凤凰入洞’的厉害么?”
  萧昆闻言心头一凛,但他仍强作镇定的道:“在你未下毒手之前,我可以先震死姓齐的小子。”
  小渔郎道:“你只要敢那样作,我发誓定叫你尝遍十二残手之苦。”
  他在说话之间,左手突挥,连点萧昆四肢上的四处主穴,又嘻嘻笑道:“你已错过了杀人的机会了,现在被制的是你,还不归附吗?”
  铁手渔隐萧昆只觉到双臂麻木,全身力道忽然失去,抵在齐明背后的右掌,也软软的垂了下去。
  这时齐明兄妹已是从死亡线上,逃得一条命回来,惊魂乍定,却望着小渔郎发起怔来。
  铁手渔隐萧昆神情颓丧,慢慢的坐在乱石上,恨恨的看了那小渔郎一眼,冷冷的道:“小子,你竟敢屡次和天狼尊者作对,总有一天会让你后悔的。”
  小渔郎笑嘻嘻的道:“将来后悔的可能不会是我……”
  他们在说话之间,那守在其他乱石堆上的五六个狼首怪人,眼见他们的领队被人家制住了,怪吼声中,一齐全挨了过来。
  齐霞儿惊悸未定,见状先就惊叫了起来道:“哥哥——看又有人来了。”
  齐明忍不住怒现眉际,倏的一瞪眼,手中紧一紧长剑,就待迎扑上去。
  小渔郎笑嘻嘻的道:“大相公,对付这些人你还不行,依我看,你还是保护令妹要紧些。”
  他说着话,人并未移动,仍是满脸笑容,眼望着那将要扑到的六个狼首怪人。
  齐明手持着长剑,本想挥剑攻上,但见妹妹的样儿,实在又不忍心撇下她不管,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是进是退,一付尴尬的模样。
  转眼间,那六个狼首怪人窜高跳矮,已然纵上这座乱石堆,各自抡舞起手中兵刃,一齐奔扑向那小渔郎。
  小渔郎蓦然一声长啸,身形闪处,已然迎了上去。
  就见他探手抡臂之间,惊叫之声连起,竟然看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手法,六个人接二连三,都被他捧向江心,随波逐流而去。
  这么一来,不要说齐明兄妹看得呆了,就是那被制在地上的铁手渔隐萧昆也看得吃惊不止,忙问道:“小兄弟,你练的这是什么功夫?”
  小渔郎笑道:“我会七十二手掼狼的手法,这才只用出了两手呢!”
  萧昆更是吃惊了,忙又道:“难道你真是天狼叟的门下弟子?”
  小渔郎摇头笑道:“他是家父,我叫石中玉——”
  萧昆惊啊了一声道:“啊——你是天狼叟之子,天狼王子,难怪有这么高的身手了,那么天狼尊者他……他又是谁呢?”
  石中玉道:“他乃天狼门下叛徒,名叫玉面屠户楚无忌,假冒吾父之名而为恶不悛。”
  萧昆长叹了一口气,道:“唉!我早就觉出有些可疑……”
  石中玉道:“你既觉出可疑,怎么还要变节事敌呢?”
  萧昆道:“谁又愿意为虎作优呢?无奈我们都已中了圈套,误服下剧毒药品,又有家小之累,实在是迫不得已。”
  石中玉道:“但不知你们服下了什么毒药,竟能这么厉害,会使人失去理性。”
  萧昆道:“是一种蛇苗揉的毒药,名叫狼毒草,服下之后,不但心灵受制,就连本性也由不得自己,变得性残好杀,如不服下解药,就能疯狂而死。”
  石中玉道:“你现在不是很好么?并没有发狂吗?”
  萧昆道:“这是因被你制住了穴道,血液循环不畅,只是发作得慢一些,再过两个时辰我可能就会发狂,自断经脉而死。”
  石中玉闻言,大眼连眨了几下道:“啊!原来是这样的呀!以老前辈的武功造诣,不会把毒物抑压下去么?”
  萧昆又叹了一口气道:“天狼尊者早已防到这一着,趁我们昏迷时,用独门手法制住了‘神关’要穴,如果妄自用气,那就发狂得更疾更厉害,谁敢轻于一试。”
  石中玉沉思了一阵,道:“天狼门下的手法,不见得就会难住了我,老前辈可放心让我试一试吗?”
  萧昆道:“无奈已然毒入骨肓,就是能替我解开穴道,老朽也只能苟延数月而已。”
  石中玉道:“难道天下就没有解毒之药么?”
  萧昆道:“除了毒手华陀方子雨的玉清袪毒丹外,只怕再也找不出疗治这狼毒之物了。”
  石中玉道:“但不知姓方的家居何处,我一定得向他讨来玉清袪毒丹。”
  萧昆道:“他家住秦川腰岭关,只怕你不易见着他了。”
  石中玉诧异的道:“那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不愿救世救人?”
  萧昆摇了摇头道:“不是的,因为天狼尊者已然向他下手了,不过你能很快的赶去,也许还有一线之机。”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大概我还能赶得及,不过你现在怎么办呢?”
  萧昆道:“我仍得尽快赶回九岭山去!”
  石中玉笑道:“我看不必了,不如让齐家兄妹送你到西陵峡暂住。”
  萧昆道:“那我岂不要发狂而死吗?”
  石中玉道:“不会的,我封住你五处大穴,让你安静的睡上几天,等我要来解毒之药后,你就可以得救了。”
  他说话之间,双手连挥,立即解了萧昆的四肢大穴,又封住了他的五处要穴。
  只见铁手渔隐萧昆身躯摇了两摇,眉目之间,现出疲倦之色,转眼间就已昏昏睡去了。
  石中玉倏然又仰天一声长啸,啸声落处,就见远远现出一条小船,逆水而上,迅快的飞驰而来。
  石中玉眼望着小船,便对齐明兄妹笑道:“贤兄妹可暂到我西陵峡中小住,应知对付那天狼尊者的事,非比寻常,要经过深思熟虑方行,我自有安排。”
  说话之间,小船已然冒着急流,靠在乱石堆旁,从船上跳下一人来。
  齐明一见此人,登时惊得怔了。
  原来却是那船老大,他不是已被急浪卷走了吗?怎么又会驾了一只小船来呢?
  石中玉哈哈笑道:“贤兄妹看着奇怪是吗?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船老大却是武林中的名人呢!他乃是大名鼎鼎的五湖帮主闻士奇,你们可听说过吗?”
  齐明兄妹闻言,不由得惊愕的道:“五湖帮的闻老帮主?”
  闻士奇哈哈笑道:“老朽现在已不是什么帮主了,目前我是天狼王子驾下的大总管。”
  齐明诧异的道:“难道老前辈你把五湖船帮解散了……”
  闻士奇叹了一声道:“自从江汊湖英雄会仓促收场,小女被天狼尊者掳走,我为追寻小女而遇上了这位小王子,相谈之下,才知天狼尊者目前的势力,正然炙手可热,我们一无准备,实在难以为敌。”
  齐明道:“那更不可以解散五湖船帮的力量了……”
  闻士奇笑了一笑道:“你说的很对,我也没有那样傻,其实五湖船帮并没有解体,只是移舵到西陵峡,归附了我们这位天狼王子罢了。”
  石中玉连忙插口道:“算了吧!老前辈别尽捧我啦!我才不愿当什么天狼王子呢!”
  闻士奇笑道:“这可由不得你呀!天狼之王的哲嗣,我们敬若神明的王子,你不愿也得行吗?”
  石中王笑道:“好啦!好啦!咱们快些回去吧!我还得赶路去腰岭关呢!”
  大家就在说笑中,把铁手渔隐萧昆移上了小船,仍是闻士奇掌舵,石中玉持篙,一点,小船横头转,箭一般冲浪而下。
  石中玉心急毒手华陀方子雨的安危,略加摒挡之后,选了一匹健马,匆匆上道,直奔腰岭关而来。
  心急只恨马行慢。
  石中玉等赶到汉王城时,已然人疲马乏了,本来还打算再向前赶一程。
  可是,马已不行了,倒在地上无论用什么方法,也无法使它起来再走一步。
  就在石中玉急得束手无策之时,忽听远远传来一阵阵莺铃声响,有几匹快马飞驰而来。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夹杂着轮声隆隆。
  四骑健马,风一般似卷了过去。
  在马群后面,车轮翻滚,疾驰而来一辆马车。
  那驾车的人,并不是车伕,却是一位面容姣好的白衣少女。
  马蹄飞扬,车声辚辚,掀起了匝地黄云。
  他们似有什么急事,要不,怎么赶得这么紧张。
  正驰行间,驾车的白衣少女,发现前面道上一宗怪事。
  见有一个十五六岁的书生,在呆望着一匹马儿发怔。
  那是一匹赤红色的健马,不知是久奔脱力,抑或是伤病了,倒在道旁喘气。
  小书生一听见了车声,倏的翻身跳在路当中,张臂大叫道:“喂!驾车的,停停好不好?”
  白衣少女见他挡在路中,不停也不行,当下便挽马勒住,冷冷的道:“你要干什么?”
  书生笑着一指倒在路边的那匹红马,道:“你看,我的马儿要死了,请让我搭你的车回紫阳去,好不好?”
  白衣少女尚未说话,忽从车篷中探首出来一个青年壮士,冷哼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我门这车是去紫阳的……”
  书生笑道:“走这条路总不会是上兴安州的吧!”
  那青年壮士冷冷的道:“你猜对了,我们正是去兴安州。”
  书生道:“去兴安州为什么不走汉阴恒口,却跑来汉王城了?”
  青年壮士闻言,不禁怒形于色,一掀车帘,人就钻了出来,大喝道:“我们走那里你管得着么?难道去兴安州就不准走汉王城?”
  书生笑道:“我不管你们去那里,反正我一定要搭你们的车。”
  青年壮士喝道:“你快些给我滚开!”
  书生道:“你们不让我搭车,我就不让路。”
  青年壮士蓦的又喝道:“你小子是找死……”
  喝声中,倏见从车辕上扬起一条长鞭,一抛一卷,扫向那书生。
  但听一阵阵马嘶声,惊叫声,车轮滚动着,眼看着车轮就要压在那书生身上。
  白衣少女尖叫一声,人在车辕上急纵而起,扑向那少年书生。
  此时那少年书生已被那青年壮士的长鞭,卷抛向车后,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青年壮士见状,忙喊道:“师妹,咱们赶路要紧!管他干什么?”
  白衣少女道:“徐师兄,你这人真是,怎么可以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施展毒手呢?”
  说着就弯腰去扶那书生。
  就在这时,远远响起一声狼嗥。
  “呜——”
  白衣少女一听到这响怪声,也不遑细看,抱起那书生就跳上了车辕。
  她一手扶住那书生,一手抖动缰绳,一声叱喝,马又向前直驰而去。
  在后面尘头起处,急追而来几匹快马。
  白衣少女驾着马车,跟在那四匹健马后面,更是跑得疾快。
  那少年书生经过了这一阵簸动,人却慢慢睁开眼来,斜睨了那少女一眼,嘴角间现出一条神秘的微笑。
  不过,因那白衣少女驾车在拼命的向前奔跑,她全神只贯注在前面,并没有发觉到少年书生的异状。
  “呜        呜——”狼嗥声,一声紧似一声。
  渐渐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
  车蓬内又传出那青年壮士的声音,抱怨着道:“师妹,都是你爱管闲事,若不是被这该死的小子拦车一耽搁,说不定我们这时已到流水店了,你这一念慈悲,救了他却苦了我们,只怕今天难出重围……”
  白衣少女一边策马挽车直奔,一边却道:“师兄,你在我父门下这么多年,怎么还不知道他老人家的脾气。”
  青年壮士道:“就是他那脾气害了他,人称他毒手华陀,结果自己却先中了毒手。”
  白衣少女道:“他老人家虽然中了人家暗算,可还没有死呀?将来要给他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恨一辈子……”
  这两个师兄妹,边走边说着,那少年书生却听了个清清楚楚,暗忖道:“这倒好,竟然被我误打误撞上了,却省了我几天的路程,更用不着回去换马了……”
  他一念未了,忽听身后响起一阵桀桀怪笑道:“哈哈……老医毒的女儿及其门下听着,你们不要往前走了,咱们来个商量如何……”
  怪笑之声方住,只见一骑快马,从车边斜掠而过。
  少年书生扫目看去,见那马上坐着一个形容猥屑,面目黝黑,有着几根鼠须的老人,样儿实在令人生厌,只是那双怪眼,有一股慑人的光芒。
  从这一点看去,就可猜出此人的内功造诣,已是相当的精纯了。
  这老儿一现身,横马阻住了去路。
  白衣少女已是妙目含嗔,一声娇叱:“闯——”
  马上四位壮汉,早已将兵刃取在手中,闻言齐声呐喊,向那老者扑去。
  那老儿又是一阵桀桀怪笑道:“孩子们,凭你们这点能耐,有把握闯得过去么……”
  正当他一言未了,“嗖”的一声,从山石后面飞起一支响箭。
  跟着又是一阵“呜呜”连声怪啸。
  马上那老儿一见如此情形,心中不由一凛,而那白衣少女却是俏面变色。
  “呜——”又是一声怪啸响起。
  那白衣少女简直就是花容失色了,就是那老者,也显得神色张皇。
  只有那少年书生心中明白,他心中想:“好!又让我碰上了,看来必有一场热闹。”
  一念方起,就见从半山腰里,飞起一条白影,宛似一只大白鹤,飞扑而下。
  同时,在他口中又呼啸出一声呜呜的狼嗥声音,使人感到一阵阵阴森气氛袭来,从心底直泛寒气。
  声落人到,乃是一个狼首怪人,从衣着上看,且还是一个女人。
  一袭白衣飘飘,戴上个狼首皮套,乍一看,活脱一只没练成气候的狐狸精。
  她身形闪处,阻住了那四马一车,咯咯笑道:“方姑娘,你这辆车我看就跟我们走吧!一路上我会好好的照顾你的,还有你爹,却是我们东主座上贵宾呢!放心吧!绝不会亏待了你父女的。”
  白衣少女冷冷的哼了一声道:“哼!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们存的是什么心肠?”
  那狼首怪女人又是咯咯笑道:“姑娘!我们可是好心好意来请你父女的呀!”
  白衣少女把小嘴一撇叱道:“好心……哼!是好心为什么封住了我爹的神庭大穴,使他昏迷不醒?”
  怪女人闻言,忙道:“你说什么?是谁封了你父亲的神庭大穴了?”
  她话未说完,忽然从她身后升起一蓬光亮网形的东西,兜头落下,只一下就把那怪女人罩在网中。
  白衣少女见状,却惊叫一声道:“啊!九灵神网!”
  她一声甫喊出口,只见从山石后面,又窜出一个身着麻衣黄衫的老人,手中一伸一缩,起落不停。
  一看就知他正在收紧那罩下的“九灵网”,神情十分紧张。
  远远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白衣少女惊愕的回头,从车篷顶上向后看去,见又有五匹马急追而来,面上立现忧愤之色。
  只有那少年书生,心中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因为,他那么大的一个人,竟被一个妙龄少女揽在怀中,一阵阵幽香扑鼻,心中乱跳,俊脸发烧。
  他本想挣脱开来,可是,车辕上能有多大地方,既不好意思,也有些舍不得。
  其实那白衣少女,在这紧张情洗下,早已忘了他。
  于是,他也就扮呆纳福了。
  转眼间,身后五匹马也赶到了,连同先前二位,一共是七个老儿,另外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青年壮汉,一个个气势汹汹,显出一付慓悍的样儿。
  他们一到现场,慌不迭翻身下马,却又静静的站在一旁,眼看着那黄衫老人在收那“九灵网”。
  突然,一阵怪声响了起来。
  “嘶——嘶——”怪声连响中,众人全不禁向那响声处注目。
  这一看不当紧,都不由脱口失声发出一声惊叫。
  “啊——”
  跟着又是一声尖锐的笑声。
  就见网中那怪女人,头上皮套已脱,却是一个美目盼兮的中年美妇人,舞动起两只宽袖,飞出了那“九灵神网”。
  须知此网原为毒手华陀方子雨之物,非金非铁,非丝非麻,乃是取之大汉穷荒中,前古遗兽七星毒蛟的筋脉织成。
  可说是坚韧无比,不但刀剑动不了它,就是用火也无法毁得。
  但是,却被这妇人将它毁了,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冲了出来,他们那得不心惊。
  白衣美妇方脱网冲出,咯咯一阵娇笑,道:“这点捞什子只合去网个鱼儿虾儿,怎能困得住我?”
  她一言未了,斜刺里疾扑来一条黄影,箭一般向那白衣美妇袭至。
  白衣美妇闪身躲开,娇声笑道:“哎哟!你们巴山七狗以为我孤身可欺吗?那也用不着偷袭暗算呀?须知我白衣罗刹却不怕你们人多!”
  黄衣老者闻言,桀桀怪笑道:“我早看出你是洞庭五燕了,对付你还用不着我们巴山七豹全出手。”
  原来这七位黄衣老儿,乃是以狠毒闻名的巴山七豹,但却被那白衣美妇喊成巴山七狗,他那得不气。
  可是,他们却也知道艳帜震江湖的洞庭五燕,声名并不比他们差,手段也更较他们狠,再说,五燕从不单飞,虽然只现身了白衣罗刹梁尚燕,其他四燕可能就在近处,也不敢过于轻敌。
  就当风火豹子吴炳方一出口,穿山豹子韩刚连忙插口道:“梁姑娘!我们巴山弟兄和贵姐妹可没有什么嫌怨,莫因方家这场事,伤了双方的和气。”
  白衣罗刹梁尚燕闻言,斜瞟了对方一眼,笑吟吟的道:“还是韩老大会说话,我姐妹也不愿和人结怨,方子雨乃我家东主要请的客人,就请你们让路吧!”
  风火豹子吴炳在七豹中是出名的性暴心急,闻言蓦的大喝一声道:“怎么?你叫我们走?”
  梁尚燕笑吟吟的道:“你们不走也行,何处黄土不埋人,但得让出一条路来。”
  吴炳越发气得眼中冒火了,更是暴跳如雷的喝道:“好妖妇,休把你们洞庭五燕看得高了……”
  他一声喝骂未了,忽然迎风送来一阵叽叽呱呱嘻笑之声。
  跟着笑声,就见从矮树丛中,大石后面,现身出来四个妇人,分着红、紫、绛、碧罗衣裙,全都算得上美艳,可也全都带着几分荡气。
  为首的是个红衣妇人,更是媚笑连连,笑得浑身都在乱颤,嗲声道:“哎哟!什么事又把我们五燕看得高了!”
  梁尚燕也媚笑了一声道:“大姐来了就好啦!他们巴山七豹横手架梁,硬要向咱们显颜色呢!”
  红衣美妇闻言,妖娆作态,蛇腰扭了几扭,又是一声媚笑道:“五妹你也太心软了,对付这几个老混蛋还讲什么交情!”
  梁尚燕道:“他们施用暗算,用子午捣的手法,封住了老方的‘神庭穴’,却把这笔账记在咱们的头上了。”
  红衣美妇闻言斜眨了对方一眼,道:“有这样的事吗?要叫东主知道,咱们可吃罪不起。”
  那身着绛色衣裙的美妇,冷哼一声道:“只有把他们一并带走,再不然就全毁在这里,咱门才能对东主有个交代。”
  穿山豹子韩刚闻言,仰天一阵大笑道:“闻说洞庭五燕的能为不错,原来还会冒大气,不错,方子雨是被我们制住的,你们看看怎么办吧!”
  白衣罗刹梁尚燕却笑孜孜的向着那坐车辕上的白衣少女道:“方姑娘,你可听见没有?老混蛋们不打自招了。”
  那白衣少女似还有些不信,诧异的道:“但不知他们是怎么下的手,我爹的手下可也不含糊呀?”
  梁尚燕笑道:“你真是个傻丫头,巴山七豹是出了名的阴狠,早已就将他们老大的儿子,潜伏在你们方家门中了。”
  白衣少女闻言,不由心头一凛,忙道:“在我家中并没有姓韩的人呀?”
  梁尚燕道:“没有姓韩的却有个姓徐的,他本名叫韩成,但却改名叫徐起云,暗下毒手,就是他干的,懂了吧?丫头。”
  白衣少女一听!心中倏的大惊,把手一松,也不管那少年书生怎么样,探手就去拉开那篷车侧门。
  就当她手方触及车门的瞬间,突然从门隙中也探出一只手来。
  那白衣少女此际心慌神乱,也没有想到会变生肘腋之间,一下子就被人家扣住了脉门,顿时半边身子一麻,惊叫出来了半声,人已被拉进车厢中去了。
  跟着,车厢中传出来一声惨哼,又是一响阴恻恻的冷笑,和砰砰撞击之声。
  以情形推断,可知那白衣少女在挣扎。
  守在车外面那四骑马上的壮汉,也都愤怒得大声叱喝。
  受惊之下的几匹马,也凑趣似的,发出声声长嘶。
  “砰——哗啦——”一响强烈的裂木之声!
  随就见车篷化作碎片,冲天飞起。车中情形,一览无遗。
  见那被称为徐师兄的青年壮士,一手扣住那白衣少女,另一手握了一柄短剑,抵在一位神智昏迷老人的前胸。
  风火豹子吴炳见状,首先欢呼道:“嘿!成儿这孩子干得好——”
  洞庭五燕睹状,却禁不住神色一变。
  那红衣美妇,也就是五燕中的大姐,红粉豺人仇天燕,依然娇笑嫣然,笑道:“四妹,你看怎样,我早就说先除掉那小子,你偏偏情深似海,说他不会叛了你,这该信姐姐的话了吧!”
  那身着绛色衣裙的美妇,乃是人称胭脂斑虎林中燕,她闻言俏脸一红,道:“我现在仍然相信他!”
  一边的风火豹子吴炳已然叫道:“你们五燕看清楚没有,那孩子是我们老大的爱子,已然扣住了正主儿,你们可该见机而退了……”
  胭脂斑虎林中燕却笑吟吟的道:“对了,我想该见机而走的,怕是你们七个老家伙才对,明白吗?”
  风火豹子吴炳闻言一怔,朝着林中燕看了一眼,诧异的道:“你怕是疯了,为何要我们走?”
  林中燕娇媚的一笑,望着那韩成飞了个媚眼,柔声道:“小韩!你是怎样答应我的!更不要忘了天狼尊者的天狼令,你的事情你就自己说吧!”
  韩成听了,神色微变,向着巴山七豹看了一眼,期期艾艾的道:“爹……你和六位叔叔,不就是为了那支‘千年续断’吗?灵药珍奇谁都想得到,不过咱们就是抢到手内,可也难以保得住,因为天……”
  他话没说完,已把个穿山豹子韩刚气得浑身乱抖了,用力跺着脚,一个劲直喊:“反了!反了!儿子竟然背叛了老子。”
  老三翻天豹子何远已听出语气有些不对,忙道:“成儿!你……你连父母都不要了吗?”
  老二风火豹子吴炳已大吼一声道:“想不到你小子会被色所迷,真气死我了!”
  车外面吵闹不休,而在车上被人扣住脉门的方姑娘,她却是珠泪盈眶。
  另外那骑在马上的四位壮汉,更是气愤难遏。齐吼一声道:“和他们拼了吧!”
  四匹马,四般兵刃,泼风样的,向拦在车前的两班人,巴山七豹和洞庭五燕,砍杀而至。
  而那巴山七豹却不和他们动手,一转身却向洞庭五燕扑袭过去。
  一场混战打了起来。
  巴山七豹攻击洞庭五燕,方家四弟子却在中间扰乱,等到七豹翻身对付四骑士时,五燕又反攻七豹,而四骑士却又袭向五燕的后背。
  方姑娘见此情形,勉强抑压住激动的情绪,柔声道:“徐师兄,你真个的丧尽天良,被五燕那妖妇迷住了么?”
  韩成哼了一声道:“绮云,你记住,从现在起我是叫韩成了!”
  方绮云道:“好,就算你是韩成,你在我方家五年,我父女有那一点错待了你,就这样狠心吗?”
  韩成似乎仍然无动于衷,冷冷的道:“你父女待我不错,但不能助我称霸武林,有什么用?”
  方绮云道:“你这样作就能称霸武林了么?”
  韩成嘿嘿冷笑了两声道:“只有天狼尊者统一了天下,我韩成就是一方的武林霸主,好妹妹,你如爱我,就该助我成功。”
  方绮云道:“洞庭五燕,还有你父他们,能会容得你么?”
  韩成哼了一声道:“所以我才从中挑拨,让他们你砍我杀,等到他们打得疲了,杀得累了,你再助我杀了那余下的,大功不就告成了么?”
  方绮云哀哀的道:“师兄,那么我爹他……”
  韩成嘿嘿笑道:“关于你父吗?……嘿嘿……那好办,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担保你父亲的生命无虞。”
  方绮云突的一抬头,冷冷的道:“你要把他老人家怎么样?”
  韩成笑道:“他老人家也走了那么多年顺风,论说也该收山了,只要听我的,任我摆布,至多落个残废,我不会要他老命的。”
  方绮云哀怨的道:“你就那样狠心么?”
  韩成道:“其实他老人家也活得够了,怎能怪我心狠!”
  从这两句话中,足可看出韩成的心胸来了。
  他既要助巴山七豹,也要助洞庭五燕,总之他是在利用两方面的人,也都要倒两方面的戈。
  尤其是对于巴山七豹方面,可说全是他父执辈,他竟然连父亲都不要,还能对其他的人有真心吗?
  坐在车辕上那少年书生,目睹耳闻,不禁心中一凛,暗忖道:“好狠恶的心肠,连畜牲都不如了……”
  他一念未了,惊闻车中的方姑娘,哭叫着喊出来一声道:“你们不要打了,全都中了姓韩的计啦……”
  喊声方出口,似被人按住了嘴,余声咦咦唔唔,听不真确是叫些什么?
  但却听那韩成冷哼了一声道:“丫头,还不住口,你只要再喊出一声,我叫你立见老头子血溅车上……”
  方绮云似被对方吓住了,但仍然哽咽出声。
  就在这时,忽听韩成口中发出一声低啸,跟着又是一声惊叫,耳边响起一个清朗的喝声道:“滚开吧!”
  小姑娘匆忙中闪目看去,见一条人影从车厢中被摔了出去,同时也发觉自己脱出了被扣的手腕,身前却站着一个少年书生,正冲着她笑。
  这书生,乃是她方才救上车来的,怎么会赶跑了那禽兽韩成。
  就在小姑娘惊异之际,一股劲风卷至,就见一条人影扑了上来。
  她看得清,认得明,乃是那禽兽韩成,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恨向胆边生,一声娇喝,抖动手中长鞭,幻起一圈光影,扫打了出去。
  韩成此际已亮出了得手兵刃,龙虎双环,一环架住方绮云的长鞭,一环却袭向那少年书生。
  那少年书生似如不觉,却笑向方绮云道:“姑娘使用这支长鞭,招式还可以,可惜中气之力不足,鞭梢不能笔直归来,自救勉可,克敌却不足。”
  此际方绮云的长鞭,正和对方龙环咬在一起,闻言方一怔,倏觉手上一紧,长鞭似欲脱手,禁不住惊叫了一声。
  那少年书生却哈哈笑道:“姓韩的,我说过让你滚的,怎么又上来了,滚!”
  一声出口,横手倏挥,就听闷哼一声,韩成二次又被从车上摔下。
  方绮云见对方竟有这么高的武功,心中是既惊且讶,忙问道:“你是谁?”
  少年书生笑道:“石中玉!我请问姑娘,你是打算突围而出?还是打算解决了这些人?”
  方绮云本心却恨不得把阻车的人,一个个杀掉,但她顾虑到势单力孤,缓缓的道:“突围好啦!
  石中玉笑道:“好,突围!”说话中,一手夺过来方姑娘手中长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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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 22:03: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1-3 23:23 编辑

  第三章 议定位 重立天狼派
  车麟马啸,鞭声嘹亮。
  “唰……唰……”
  石中玉驱车策马,方欲突围而出,忽见有两条人影扑来。
  他看出左侧来人,乃是被自己连摔下车两次的韩成,倏的一声冷笑。
  但听“唰”的一声,长鞭起处,那韩成呀的一声惨叫,第三次又被摔了下来。
  石中玉却转头向着方绮云笑道:“方姑娘,你瞧我这鞭上的功夫如何……”
  方绮云却惊叫了一声道:“小心身后!”
  原来是那胭脂斑虎林中燕,手持一柄三尺来长,其形如蛇的怪兵刃,朝着石中玉背后大穴点到。
  石中玉闻警,不慌不忙,左手一抖一翻,也看不出用的是什么劲。
  而那林中燕似像受到了克制,赶忙撤招换式,一声怪啸响起,人却纵上了半空。
  就见她悬空打了个大旋转,手中怪兵刃,化为一团寒光,疾如电掣,又袭向石中玉的前胸。
  而且随着那怪兵刃袭来之势,又有一蓬银星爆散,也罩向了石中玉。
  她这兵刃暗器齐施,可说是歹毒已极,简直就要将石中玉置之死地。
  方绮云见此情形,越发的惊恐了,虽没有失声惊叫,眼泪却夺眶而出,因为眼前这位石中玉,已成为她寄命的护身符,她那能不焦急。
  正当她焦急得神智将乱,泪眼模糊中,奇景突现。
  只见一条青影,突然凌空飞舞起来,两只大袖抡起,激得劲风呼啸,一阵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之声方息,跟着又是一声惨叫。
  一条绛红色的人影,断线风筝般,直摔出去老远,砰的跌在地上,一连几挣,“哇”的喷出来一口鲜血,大概没死也差不多了。
  石中玉举手之间,连伤二敌,把个方姑娘看得呆了,心中在想:“人家这是什么武功呀?”
  石中玉神态自若,笑道:“方姑娘,你来驾车,我为你退敌,咱们突围吧!”
  方绮云闻言,呆了一下方道:“不行呀!你看我那四位师兄,还被人围着呢?”
  石中玉向场中扫了一眼,见那巴山七豹,和洞庭五燕中的四燕,竟然合起手来,围住那方子雨的四弟子。
  他们这样作,显然是另有毒计,打算扣下四弟子,以阻篷车突围。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只要姑娘能驾稳了车,看我的吧!”
  他话音方落,倏的又是一声长啸,立时抖动起长鞭。
  好手法,刹那间鞭化游龙矫夭,向那混战场中投到。
  同样是一支长鞭,但拿在石中玉手中,好像变成了一条长蛟,活了。
  功力之稳,落点之准,姿势之美,把个方姑娘看得发愣。
  但见鞭梢一到场中,一颤一抖,突然化作七八点鞭影,分袭向对方七人。
  “啊……呀……”顿时响起了几声惊叫。
  立有几个人踉跄后趺,不由得不向后退。
  就在这慌乱之间,方子雨那四个弟子,已先后冲出了重围。
  又有几个人的怒声方起,欲扑未扑之间,石中玉哈哈笑道:“怎么?你们还不服气吗?”
  笑语声中,长鞭又起,在空中绕了一个盘旋,“吧吧”连声响处,鞭如流星赶月,连着几个折腾,又向场中卷到。
  又是几声惊叫,七豹五燕连连后纵,从中让出一条路来。
  石中玉突的一回头,低声喝道:“姑娘!走!”
  方绮云闻言,赶忙把手一抖,马嘶车动,向前突驰而去。
  巴山七豹一见篷车急驰而走,气得咆哮如雷,赶忙跳上马背后紧追。
  白衣罗刹梁尚燕娇喊出一声道:“大姐,咱们也快追呀?”
  红粉豺人仇天燕却叹了一口气道:“追上去也没有用,就让东主出手,也斗不过那小畜生。”
  梁尚燕闻言一怔,忙道:“他是那一派的,武功有那么高吗?”
  仇天燕道:“猜不透他是那一派的,不过看他出手,像是天狼叟的传人。”
  梁尚燕美眸眨了两下,道:“啊……他是天狼叟的传人呀……大姐!你见他出过手么?”
  仇天燕道:“江汊湖英雄会,就是被他出面闹砸的,要不然今天我们东主已是天下武林大盟主了。”
  碧裳鬼女梅雪燕插口道:“那么我们东主何不动手把这小子宰了,不就算啦!”
  仇天燕道:“你说的太容易了,东主如果能干过他,岂不早就下手了,还会等到今天。”
  她们正然谈着天狼王子的事,忽听前方传来几声惨叫,仇天燕神色突变,忙道:“咱们快走,犯不着为那巴山七狗压阵!”
  在这时,巴山七豹已然追上了石中玉那辆篷车,被一顿长鞭扫卷之下,一个个跌得鼻青脸肿。
  气势汹汹的追下去,又狼狈不堪的跑了回来。
  正赶上洞庭五燕方扶起胭脂斑虎林中燕,将欲上马,一见巴山七豹又跑回来了。
  仇天燕咯咯笑道:“唷,巴山七狗可是已衔回骨头来了,但不知是否已抢回来了那‘千年续断’?”
  穿山豹子韩刚闻言,气得一瞪眼,怒喝道:“仇天燕,江湖中人虽说为了争强而动手,但可也不能漠视义气,你明见我弟兄吃了亏,反说风凉话,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仇天燕咦了一声道:“我说什么风凉话来,怎么着,想打架是不是?”
  风火豹子吴炳接口道:“要打架我们也不会怕你,但你们乘人之危,算得了什么英雄。”
  梁尚燕插口笑道:“好吧!姑奶奶今天放过你们,免得被你们说得嘴响。”
  韩刚狂笑了一声道:“那我弟兄承情了,撇过今天不说,今后咱们那里遇上那里算,这笔账总会结清楚的。”
  说话间,他朝着义弟们一摆手,互相搀扶着往回路上走去。
  洞庭五燕见状,心中虽在暗笑,可也不敢久停,立即上马驰奔而去。
  等到两拨人都走了好久,矮树丛中,簌簌一阵响动,钻出来一人,乃是那偷鸡不着蚀把米的韩成
  他颓丧的朝四外打量了一阵,长长叹了一口气。
  就当他一声未了,忽听身后响起一阵步履声,骇然回头一看。
  只见丈余远处,站着一个绝色女子,身着玄衣素裳,娇如仙子,其美透骨,满面含笑,玉靥生春。
  韩成心中一怔,忙问道:“你是谁?”
  那玄衣女子道:“你不认识我,我却认得你,你是韩成而改名为徐起云的是不是?”
  韩成不由退了一步,神情又是一愣,忙又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玄衣女子咯咯一声娇笑道:“别急啊!我先问你,可将那‘千年续断’抢到手了么?”
  韩成更是吃惊了,皆因对方竟将自己一切,知道的有这么清楚,看来必是大有来历之人,情不自禁的,就连将脑袋乱摇。
  玄衣女子闻言,微笑着道:“你没有得到手,我却有些不能信……”
  韩成可不是等闲之人,他见对方说话之顷,眼珠子乱转,就留上了意,等到那玄衣女子话音甫落,左肩微晃,陡然闪身。
  就在这眨眼之间,那玄衣女子两袖早已飘出,拂上韩成的身上大穴。
  韩成哈哈一笑,脚尖轻轻一点地,人又退后五尺,那玄衣女子两袖拂空。
  他立又朗朗笑道:“姑娘,你这手偷袭的功夫,可算不上怎样高明,在下领教了。”
  那玄衣女子两袖拂空,本来已眉现怒意,一见对方满面含笑的望着自己,心中不由一荡。
  韩成人本生得俊,又笑得那么爽朗,那么诱人,目光甫一接触,顿时芳心怦悻,面颊上登时泛起红潮,羞涩的一笑,道:“谁偷袭你了,是你自己胆虚嘛!”
  韩成可是个情场中的老手,又是个善用心机的人,一见对方笑靥生春,对自己并非敌意,心中一动,暗忖道:“目前我正好没有个存身之处,若能勾搭上此女,岂不是天助我也?”
  念头转处,人像是发了呆,两眼更是瞬也不瞬的望定对方。
  突然间,那玄衣女子发现从韩成的眼中,射出一种异样的光彩,而且潇洒的向她慢慢走了过来。
  大凡女子,对男人的眼意眉情,最是敏感,何况韩成又生得英爽俊俏。于是,她迷惑了。
  不过,这女人可也不是等闲人物,她乃是江湖上闻名的荡妇淫娃,人称七星妖蛇安巧孃。
  她不但人生得美艳,武功好,而且心肠更是狠辣,是闻名的人,差不多都躲得远远的,不敢招惹。
  也有不少的人,迷恋于她的美色,只要她看中了,倒也来者不拒。
  不过多则三月,少则十天,她就会厌烦了,弃绝而去,如果不知死活,再向她纠缠,十之八九,要命丧在她那“墨香迷魂帕”下。
  她也是为了那“千年续断”而起攘夺之心,但她却自知能耐不是毒手华陀方子雨的敌手,不敢轻易发难。
  但却让她赶上了中途截击的一场事,眼看石中玉的身手,更知自己是不行了。
  在这个当儿,她偏偏看中了韩成,也听到了双方的言语,虽然心中明白这小子是狼子野心,无奈心中却喜欢上他了,这也许就是所谓孽缘吧!
  于是,她在众人散去,韩成现身,触景而伤怀之时,现身出来向韩成兜搭。
  不过安巧孃这女人,武功机智都不含糊,她安心要把韩成弄到手,心中早有打算,暗想:“哼!我就不信这小子能翻出我的手心去……”
  心念动处,袖口中已暗暗抖出来墨香迷魂帕。
  在这同时,韩成仍在笑嘻嘻的,一步步向安巧孃挨近,暗中却是劲贯右臂,打算冷不防制住对方
  这两个人,谁也没有安着好心。
  距离渐渐缩短,全都是笑脸迎人,毫无一点火气,但在两人的心中,却全紧张到了极点。
  突然间,韩成蓦的一指点出,口中喝了一声:“倒下……”
  七星妖蛇安巧孃倏然咯咯一声娇笑,纤腰一扭,右手迎势向外一抖,道:“还是你躺下的好!”
  韩成一指点空,方暗叫了一声“不好”,突有一股异香扑鼻,跟着就觉天旋地转,闷哼了一声,栽倒地上。
  安巧孃娇笑了一声道:“好小子,凭你那点鬼吹灯,能唬得住姑奶奶吗?从现在起,得听姑奶奶摆布了。”
  娇笑声中,从地上扶起来韩成,双足顿处,扑奔向密林深处而去。
  此际的石中玉,仍然策马急驰,篷车像追风一般,奔向了兴安州。
  四天之后,他们又弃车登船,顺水划进了西陵峡。
  约有大半个时辰,面前现出一片芦苇阻路,遮住了岸上风光。
  方绮云道:“喂!可是到了地头了吗?”
  石中玉笑道:“姑娘不用心急,这就快到了。”
  他说着话,倏的仰天一声长啸,跟着双臂一用力,桨上加劲,直向芦苇冲去。
  此际那毒手华陀方子雨,在路上已由石中玉为他解开了穴道,心中只是感激,还谈不上什么佩服。
  但经过了这一程水路之后,见这石中玉水上功夫也如此精纯,不由暗自嗟道:“莫非天降这奇才英物,来敉平武林浩劫不成……”
  小姑娘方绮云已见过石中玉一鞭退敌的勇武,又见这水上操舟,人又这样年轻英俊,心头兴起一种奇妙的情绪,禁不住就美眸发呆,炯炯的注视着人家。
  “嚓”的一声,小舟冲破厚达两丈的芦苇,便现出一条窄窄的水道。
  方绮云不由失声道:“啊!这地方真够隐秘的了。”
  石中玉笑道:“不但隐秘,且还险恶呢!就这一段水路中,下面设有十二道滚龙网,再结实的船,撞上了也得船毁人亡。”
  方绮云惊叹道:“你真了不起,一个人竟建起偌大的一份基业。”
  石中玉笑道:“你别恭维我了,地形是天生成的,关于水底设施,却是人家江汊湖船帮总舵移过来的。”
  方绮云道:“但你却能统辖了他们呀!”
  石中玉笑道:“那里……乃是他们抬爱我呢?”
  他操桨如飞,一面说话,一面划着桨,好像对这条水道不须留心。
  那只小船,左转个弯,右转个弯,也不知弯了有多少个弯,直把个方姑娘弯了个晕头转向,连东西南北都迷了。
  方子雨睹状,心中暗自忖道:“好个形势险峻的西陵峡,这样的隐宿,等闲的人,转个十天八天,只怕也难寻到地头。”
  正思忖间,船身突然一震,便搁浅不动。
  方绮云眼见尽是杂草芦苇,并无道路,心疑石中玉只顾和自己说话,不小心竟然使船搁浅,心中大是过意不去。
  待出言安慰对方几句,石中玉已然从船侧飞身上岸,招手道:“方老前辈贤父女可以上岸了,前面就是云屯谷。”
  毒手华陀方子雨应声也纵上岸,方绮云和她四位师兄也随着上去,在高齐胸口的野草中,走了半里之远,眼前陡然开朗。
  最先入目的,是那几棵高耸入云的苍松翠柏,和一条极为整洁的石子路。
  四外峰峦环绕,杂草奇花,漫山开放,无疑是人间仙境,把个老侠方子雨,瞧得有些发怔了。
  就在这时,忽见从一棵大树顶上,跃下一人,朝着石中玉朗声道:“五湖船帮,第十二分舵主郑标迎接王子。”
  石中玉微微一摆手笑道:“谢谢你了,郑大哥!”
  郑标又是躬身行了一礼,一转身,从肋下取出一支牛角,吹出了两声。
  “嘟——嘟嘟——”
  方子雨一见这种情势,打心底深处就佩服这位英俊少年的不凡,果是一代领袖人物。
  方绮云总还是少年人的心性,笑问道:“喂!你是什么王子呀?看不出你还是位金枝玉叶呢!”
  石中玉苦笑了一下道:“天狼王子,并不是金枝玉叶,只是个草莽之王罢了。”
  方绮云噗嗤一声笑道:“啊!你倒说得轻松,敢自称草莽之王,是谁封你的呀?可知那草莽之王就是武林盟主哩?”
  她话音未落,方子雨突然喝道:“云儿不可胡说。”
  方绮云把小嘴一撇,娇嗔道:“爹管的真宽,人家问句话都不成……”
  方子雨笑向石中玉道:“王子不要介意,小女年轻,被我娇宠坏了……”
  石中玉却扬声哈哈大笑起来,道:“哈哈……方老前辈,你老怎么恭维起我来了,我石中玉那配称什么王子,也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他话音甫落,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道:“人生本就是一场戏,但也须唱得热闹些,方不虚此生。”
  石中玉闻声,倏吃一惊,抬头看去,却见面前来了五湖船帮帮主,圣手摩云闻士奇,高兴的笑道:“啊!是闻老前辈。”
  闻士奇躬身道:“正是老朽,来迎接王子回来。”
  石中玉猛的一顿足道:“又是什么王子,我真烦死啦!好好的一个人,要当什么王子干什么马?”
  闻士奇笑道:“今天我们要对付修罗帮的天狼尊者,如不先正名,怎能号召起武林同道来,你是天狼派嫡传,楚无忌乃是个窃名之人,如不正名,武林中有谁知道天狼派的真伪,那样我们又怎能斗得过姓楚的,岂不负了石老一番苦心……”
  他话没说完,石中玉已插口道:“好了好了,我的闻叔叔,我干了还不成吗!”
  闻士奇微微一笑,方始向方子雨见礼。
  这两位老哥们本是旧识,相与寒暄之后,就一同进入谷中,边走边谈,提起了当年旧事,都大有感慨。
  这时的云屯谷,已和一年之前大不相同。
  那时,只有着三间茅屋,住着的也只有父子二人。
  今日,却是木屋栉比,五湖船帮移来足有两三百人,号令森严,一派肃然之气。
  原有茅屋之处,这时却改建为一座竹楼精舍,变成了天狼派行令之所了。
  闻士奇领着方子雨直登竹楼,为的是赶快去救那铁手渔隐萧昆。
  石中玉却被方绮云缠住,说个没完,恰巧又来了齐明、齐霞儿兄妹,他们对石中玉都有些恭谨,不像方绮云那样的毫无拘束。
  石中玉不禁瞪眼道:“齐大哥,你几时也学成老古董了,怎么对我这样呢?”
  齐明躬身道:“在王子跟前,齐明怎敢放肆……”
  石中玉又是一顿足道:“哎呀呀!你们真是……全被闻老头教坏了。”
  齐明道:“王子一身系着武林的兴衰,就是闻老帮主不教导,我兄妹也不敢无礼……”
  石中玉气得把耳朵一掩,道:“好……好啦!我不听总行吧!”
  说着话,转身就走,走没几步,又扭头向方绮云道:“方姑娘,你可不要也跟他们一样呀?”
  那知,他一言未了,方绮云却盈盈拜了下去,道:“是的!王子,方绮云不敢放肆……”
  这一来,石中玉就更气了,也不说话,转身就向竹楼走去。
  闹得方绮云呆呆发起怔来,好久,方轻叹了一口气,道:“难道我把话说错了吗?你们看他气的那个样儿。”
  齐明笑道:“方姑娘,你并没有错,只是我们小王子不惯拘束,此时虽气,过一阵他就又喜笑颜开了。”
  方绮云道:“那他为什么生气呢?”
  齐明道:“他生性豪爽,一派天真,最不喜繁文缚节了。”
  方绮云诧异道:“既然他不喜欢,我们又何必这样呢?”
  齐明道:“因为要对付天狼尊者,必须重建天狼派,再立内三堂,我们虽立身草泽,也不能有废礼仪……”
  方绮云虽是从小娇宠大的,但也读书知礼,闻言默然了一阵,缓缓的道:“我知道了,为了消灭这武林魔星,咱们只有团结,要团结就得有个龙头,可是要捧他做咱们的龙头?”
  齐明笑道:“对了,咱们要拥护他为天狼王子!”
  于是,方绮云笑了,齐明兄妹也笑了。
  这时的石中玉刚刚登上了楼梯,忽听闻士奇长叹了一声道:“可怜我那苦命的女儿,此时还不知死活呢?”
  石中玉听入耳中,心中悻然一动,眼帘下忽然映现出闻姑娘的倩影来,暗忖:“人家不惜降心相从,为自己的基业而费尽苦心,我怎能不去救出人家失去的女儿来?”
  他少年人的心性,是想到就作,念头一转,立即跨步登楼。
  圣手摩云闻士奇一听楼梯声响,就知是石中玉上来了,因为旁的人不奉呼唤,是不准上楼来的,立即站起身来。
  石中玉上得竹楼,扫目一看,怔了
  原来是那铁手渔隐萧昆竟然大好了,且还参加了议事,他那能不惊。
  他在一愣之下,忙道:“萧老前辈,怎么你……你好了么?”
  萧昆哈哈笑道:“有天下第一名医为我疗伤袪毒,还有不药到病除之理。”
  石中玉惊讶的道:“袪毒玉清丹,真有那么神奇吗?”
  萧昆道:“如没有神效,怎配称天下第一神医。”
  石中玉闻言,默默的点了下头,目光却注向闻士奇道:“闻老前辈,我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
  闻士奇笑道:“我们也正有事找你商量呢!”
  石中玉吃惊的道:“找我有事……”
  萧昆道:“对了,你答应不答应呢?”
  石中玉道:“你还没有说是什么事,叫我怎样答应哩?”
  闻士奇道:“你只要先答应了,我们就会告诉你的!”
  毒手华陀方子雨插口道:“为了武林的兴衰,敉平苍生浩劫,王子——放目今日武林,只有你堪当此重任,还是答应了吧!”
  石中玉作难的道:“我又不知你们商量的什么,叫我怎么答应呢?”
  萧昆笑道:“反正这件事既对你本身无损,又对天下有益,就先答应了,有何不可?”
  石中玉沉思有顷,毅然道:“好!我答应,只要有益天下,我石中玉不惜一死。”
  萧昆笑道:“还不到那样的程度,你要是死了,我们也都无颜人世了。”
  闻士奇道:“江湖上干戈已起,腥风血雨洗劫武林,我们为消弭此一场大祸,已决定重建天狼派,再立内三堂,以团结各派,同心协力对付那天狼尊者……”
  石中玉听了禁不住热血贲张,拍手道:“好呀!这样的事我当然答应啦!”
  闻士奇道:“请你答应的并不是这些事,而是另外的一件。”
  石中玉诧异的道:“那是什么事呢?”
  闻士奇恭谨的道:“是请你进位天狼王子……”
  石中玉话未听完,人已跳了起来,嚷道:“那不行,我不干,我还年轻嘛!”
  萧昆见状,朝着方闻两人一施颜色,三人一同拜倒在地,齐声道:“王子不用推辞了,我等愿追随左右,但凭驱使。”
  石中玉摇着手,还待再辞,萧昆已然接口道:“难道王子要自食其言么?”
  石中玉无法,只好委屈的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们,不过我也有一件事,你们也得答应?”
  三人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下颜色,齐声道:“愿听吩咐,不知是什么一件事?”
  石中玉这才面绽笑容,道:“你们起来呀!不然我就不说。”
  三人又是一拜,方始振衣而起,六只目光,一齐投向石中玉的脸上。
  石中玉道:“我要到九岭山去?”
  萧昆吃惊的道:“那九岭山乃是天狼尊者巢穴所在呀!”
  石中玉道:“就是因为那是贼人巢穴,所以我才要去。”
  闻士奇摇手道:“那不行,如今你已是一派之尊,怎可轻易冒险。”
  石中玉赌着气道:“好吧!你们不答应,我也不干什么王子了,还是去九岭山。”
  闻士奇这可就作了难,不由就目注萧昆,征取他的意见。
  萧昆浑如不见,却笑向石中玉道:“谁说我们不答应了,不过咱们这次开山立派,也总得有个仪式才行,方能昭告武林,要不有谁知道咱们天狼派呢?”
  石中玉道:“你的意思是要撒武林帖,开英雄会么?那倒用不着!”
  闻士奇道:“王子的意思怎么办?”
  石中玉道:“只须撒出武林帖,告诉武林同道,咱们现已重立内三堂就行了,又何必兴师动众呢
  闻士奇沉思了一阵,道:“这样也好,但须得王子亲自主持才行。”
  石间玉冷冷的道:“我不管这些事,是你们出的主意,就由你们办好了。”
  他说着话,一扭身下了竹楼。
  闻士奇怔了一阵,方向萧昆道:“萧昆怎可答应王子去冒险呢?”
  萧昆笑道:“你没见他那一脸坚毅之色,咱们能阻得了吗?”
  闻士奇道:“那咱们也不能让他去冒险呀?”
  萧昆道:“可知逼急了,他是会偷着走的呀!”
  他话音未落,突听楼下有人高喊道:“禀告帮主,小王子独自驾船出去了……”
  闻士奇一听蓦的一顿脚,扑簌簌竹楼乱晃。
  萧昆猛的一击掌,道:“你看怎么样,走了吧!”
  只有毒手华陀方子雨却是拈须微笑道:“我看王子的脾气,既然动了身,是无法追回来的了。”
  闻士奇一时却没了主意,忙道:“老哥,你可有什么主意没有?”
  方子雨道:“只有一个法儿,那就是咱们跟下去暗中接应……”
  闻士奇道:“可是咱们方才商量的计划,可就无法实现了。”
  方子雨道:“那也没有什么,照计划施行,不过得偏劳你一点了,我和萧老弟追踪王子,你看怎么样……”
  闻士奇紧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方缓缓的道:“也只有这样了!”
  XXX  
  日落时分,西陵峡口先驶出来一只小船,荡桨的是位少年书生,正是那天狼王子石户玉。
  一出峡口,横船东向,顺流而下。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峡口中又荡出来一只船,那上面却是两位老者,也是顺流东来,乃是那毒手华陀方子雨,和铁手渔隐萧昆。
  石中玉救人心切,日夜兼程,直奔九岭。
  九岭山脉纵亘赣北,和幕阜山并行南衍,山虽不高,却多幽谷险岩。
  一日夜之后,石中玉船到田家镇,弃舟登陆,又兼程赶了下山。
  当天傍晚,他赶到了巾口镇,从这里过了修水,就是入山正路,相距只不过三十多里路。
  他这连日赶路,也有些累了,加以地形不熟,怎敢向山中乱闯,于是就在这巾口镇落了店。
  同时,他还担心着形迹暴露,就在僻街找了一家客栈,准备好好休养一宵,以便次日探明路途,再上九岭,给他们闹个天翻地覆,好救闻姑娘脱险。
  这家客栈不大,只有着七八个房间,前面是座敞厅,成三角形,斜对面一边三四间客房,房后是一片荒凉的旷野。
  他心中暗自想道:“住在这地方,大概是最僻静了吧!”
  就在他一念未了,店门口又走进来三个人,匆匆看了房间,就进去掩上了房门。
  跟着又是两个人进来,却只要了一个房间。
  这两个人可就不安生了,一进房是又唱又叫,一会见要水,一会要茶,吵个没有完。
  忽然店门口又有人唱了起来道:“白日莫闲过,青春不再来——”
  随着那高唱之声,从店门外进来一位白发如霜的老头子,扶杖走了进来。
  这位老者的相貌,并无什么可异之处,只是显得份外龙钟而已。
  倒是他手中那根拐杖,有些惹眼奇怪,通体透明,长有八丈,隐隐泛出淡红色的宝光。
  石中玉看了不禁暗自奇怪,心忖:“看这老头手中拐杖,可知必是一位世外异人……”
  他忖念未了,忽听隔壁一人嚷道:“我丁老三走南闯北,什么奇珍异宝也见过,这根拐杖莫非也是一宝。”
  另一人接口道:“那要是一件宝物,可能很值钱,怎么会落在一个糟老头的手上,这倒有些儿奇怪了。”
  那位丁老三耐不住好奇心动,接着又道:“让我出去盘问他看……”
  一个苍老的声音,阻住了他道:“老三,你怎么还是这样好事,须知眼前危难重重,说不定就有杀身之祸,我们得隐蔽形迹,设法逃出虎口才能保全性命,像你这样,岂不是自觅死路!”
  他这么一说,刹时间三人就沉默下去,不听一点声息了。
  说话之间,天色也就黑了下来。
  石中玉把这些事情看入眼中,听入耳中,也知今夜必然太平不了,自己不妨看个热闹。
  天过二更,石中玉睡意方浓,忽听房顶上响起一阵沙沙轻响,心头倏的一惊,赶忙翻身坐起,隔窗向外看去,就见一条黑影,迅快的绕着这座客栈,四外飞行巡视。
  石中玉心中暗忖:“看此人身法矫捷迅速,分明是武林好手无疑,在此深夜出现,且又这样鬼祟,必非无因……”
  正忖念间,忽听院中有人朗声高喝道:“丁建雄,凭你这点能耐,也敢心生背叛,私自离开九盘倒回谷,可是自觅死路了。”
  他话音方落,呀然一声,房门开处,出来的是隔房那三个人。
  那个名叫丁建雄的人,是位五十开外的老者,朝着对方那黑衣人一拱手,求告道:“钱兄,大家都是昔日好友,竟然不愿放我兄弟一条生路么?”
  敞厅房顶上,忽然传下一声冷哼,道:“姓丁的,你不必这样可怜兮兮,既敢逃出九盘倒回谷,也就是不把帮主放在眼内,你还怕什么?”
  丁建雄闻言,注目向房上一看,认出来正是自己的对头克星双尾蝎子狄伟,就知今天走不了啦!
  顿时大怒,也冷笑了一声道:“姓狄的,你说对了,我弟兄既敢逃出九盘倒回谷,也就没把生死放在心上。”
  双尾蝎子狄伟哼了一声道:“可惜你们并没有逃脱得开,识时务的趁早束手就缚,那等我们动手么?”
  丁建雄却哈哈笑道:“我弟兄本打算再转回九盘倒回谷,自行投到,向帮主认罪请求发落,冲着你姓狄的这么一说,我不但不愿认罪,今天只要闯得出去,必要揭发修罗帮中阴谋,联络武林正派人士,共起诛之。”
  他侃侃而言,却显出来豪气飞扬。
  但那狄伟业已不耐了,冷笑了一声,嚷道:“丁建雄这一番话,各位都听见了么?”
  四外立起回应,哄然道:“听见了!”
  跟着就见三面房坡上,隐伏着的人,全都现身出来,为数约有五六人之多。
  狄伟听众人一声答应,他便算有了人证,也有点仗势助威,杀机顿起,喝声:“你到阎王老爷面前去揭发本帮的阴谋吧!”
  喝声中,人已凌空纵落,掌风如山,压了过来。
  丁建雄闪身躲开,仰天一阵大笑道:“好,各位既然不念往日情义,我弟兄只好保命突围了。”
  狄伟冷哼了一声道:“你还走得了吗?”
  话出人动,脚下一滑步,又扑了过来。
  他来势极快,后发先至,丁建雄后纵之势才沾地面,背后劲风已到。
  就在这时,斜刺里扑上来老二丁建勤,剑走“单凤展翅”,扫斩而至。
  他这一招,是拼着两败俱伤的救命招式,由于剑来得凌厉,狄伟也顾不得追扑丁建雄,赶紧向左跃开。
  此际的丁建勤只顾得救他兄长脱险,却忘了自己的危险。
  就在他一剑递出,双尾蝎子狄伟受惊斜纵的瞬间,一位执刀的汉子,电掣般扑落。
  但见寒光闪处,丁建勤凄厉的一声惨叫:“哎呀……”
  鲜血迸溅处,一只握剑的右臂,迎刀被斩成两截,飞抛出去数丈之外。
  丁建雄眼见自己二弟受此重伤,不由心痛如绞,虎吼一声,扑了上来,探掌就抓向那执刀汉子。
  在这同时,狄伟也已转过身形,纵身飞跃过来,脚起处,丁建勤又是一声惨叫,被踢出去两丈开外,落地又闷哼了一声,一缕冤魂投向了鬼门关。
  眨眼之间,丁建雄已然抓住了那执刀汉子,“啊……”的一声惊叫,浑身都失去了劲力,呛啷啷钢刀坠地。
  狄伟见状大惊,立即扬声道:“各位加点劲,可不能放走了叛徒!”
  隐身在房中的天狼王子石中玉,睹状剑眉突竖,就要踹窗而出,身形方动,倏觉肩头上被一只手
  按住了,耳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孩子,不可妄动自惹麻烦!”
  石中玉惊悸的扭头看去,见身后正站着那持杖老人,笑容满面,朝他点了点头,又道:“他们这是狗咬狗两嘴毛,谁也不是好东西。”
  石中玉惊然道:“老伯伯,你认识他们……”
  老人微微一颔首,指了指窗外,石中玉转头看去,院中战况又变。
  就见丁氏那位老三,也已然横尸地下,丁建雄人似疯了一般,一手抡着刚才擒获的敌人,一手仗着青钢剑,猛闯猛扑。
  那些夜袭的人投鼠忌器,且兼丁建雄来势甚猛,竟被他冲得纷纷退避。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他已冲近门口,只一出门,就是脱笼之鸟,捉他就不容易了。
  就在这时,砰然一声大响,店门已被踹开,门口并肩站住两人,阻住了丁建雄的去路,喝道:“大胆叛徒,你还走得了么?”
  丁建雄一见两人,吓得魂飞天外,知道今夜要逃走,恐怕比登天还难。
  但是事已至此,如向对方求告,徒找侮辱,如和对方动手,以自己的能耐,交不上十招,干脆就认命算了,还落他一个汉子气概。
  他心念动处,倏的松手丢下了手中长剑,和那已被他抓死的尸体,昂然道:“冲着二位内坛总管的金面,我丁建雄认命了,但却不准辱我,大丈夫宁死不受辱,就请动手吧!”
  原来这门口阻路的两人,乃是天狼尊者新近安窑立舵成立的修罗帮中,执掌刑堂的正副两位总管,五形神拿虞恒和阴曹主簿王宓。
  虞恒闻言,嘿嘿一声冷笑道:“你还算识得时务,犯了帮规自有处治之法,不会亏待你的,放心吧……”
  说话间,骈食中二指,闪电般点中了丁建雄的右肋“太乙穴”,那样凶狠的汉子,立觉身上一麻,摇晃了两下,噗通倒在地上。
  虞恒制住了丁建雄,转脸向狄伟道:“把他捆好,押赴后山执刑。”
  他说完话,倏的扭身向王宓打了个招呼,两人又联袂飞驰而去。
  狄伟送走了两位总管,才取出带来备用的牛筋,将丁建雄纲了个结实,一声胡哨声起,他们全退出了这家客栈。
  店主人已吓得不知躲向何处去了,全店中仍是鸦雀无声。
  石中玉目睹此情,禁不住热血泅涌,恨声道:“好个无法无天的东西,在这镇关之处,操刀持杖,竟然毫无所忌。”
  老人接口道:“此地已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有谁敢管他们的事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石中玉气哼哼的道:“我就不信这个邪,非得看清楚他们是什么变的不行。”
  老人笑道:“好孩子,真有胆量的话,可敢跟我走一趟?”
  石中玉一翻眼道:“我为什么不敢,要走就走!”
  老人道:“好!你就跟我来吧!”
  话音出口,人已突窗而出,石中玉追踪后随,两人就出了小客栈,疾奔而去。
  天亮时,他们到了修水西岸,远远已望见了峰峦重叠。
  石中玉举目回顾,问道:“老前辈,咱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老人道:“这是修水,过河就进入九岭山区了,那九盘倒回谷,就在山岭深处,也就是咱们要去的目的地!”
  石中玉一听老人竟然也是去九盘倒回谷的,不禁吃惊,忙问道:“老前辈,你也去九盘倒回谷不知有什么贵干?”
  老人叹了一口气道:“和你一样,去救人!”
  石中玉闻言,更是吃惊了,不由后退了两步,运气戒备,冷声道:“老前辈,你该不是那楚无忌的朋友吧!”
  老人睹状,哈哈笑道:“孩子,你何必吃惊得这样?老夫虽和那姓楚的认识,但却和他没有交情,我是和你一样,救人去的,懂吗?”
  石中玉仍是不敢稍为松弛,戒备着道:“那么——请问老前辈你是谁?”
  老人笑着,掂了掂手中拐杖,道:“哈哈……老夫么,神杖降龙申……啊!我忘了名字啦!”
  石中玉闻言一怔,大眼连眨,忽然想起自己父亲常常提起的云天三叟来,心忖:“莫非这位老人家就是云天三叟中的天龙叟申文?”
  念头转处连忙拜倒在地,道:“玉儿不知是大师伯,我给你老叩头啦!”
  此老正是云天三叟中最长的一位,天龙叟申文,见状却也吃了一惊,忙道:“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呀!怎么称起我师伯来了?”
  石中玉道:“家父乃是石天君,我是他义子石中玉。”
  天龙叟申文闻言,惊愕得睁大着眼,怔怔的道:“怎么?你你……是我们老三的孩子。”
  石中玉道:“我叫石中玉……”
  申文忽然神色一变,冷喝一声道:“难道他还没有死,你又到这九岭干什么来了?”
  石中玉心知这大师伯对自己义父当年所为,十分不满,所以在兵围狼山之时,并不出面护庇自己师弟,且还传下了天龙金牌。
  要不然,单凭九大门派中人,怎会制住天狼叟,而被断肢弃尸。
  他大眼连眨了几下,道:“家父托师伯洪福,不过他已深悔当年的行为,命小侄替他洗刷污名,多积善果,方始有颜拜见大师伯。”
  申文神色稍为缓和,道:“这是他亲口说的吗?”
  石中玉道:“玉儿怎敢欺曚师伯,我这次来此九岭山,就是要为家父清理门户而来。”
  申文闻言仰天长叹了一口气,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可惜他觉悟的晚了,晚了……”
  石中玉接口道:“并不晚呀!知过能改仍是完人,怎么会晚呢?”
  申文道:“恶因已然种下,这弥天大祸还不是他惹下的吗?”
  石中玉昂然道:“但有玉儿替父戴罪,誓灭此叛徒,岂不仍是一场功德。”
  申文听石中玉说得激昂,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好孩子,真有志气,起来吧!还跪着干什么?”
  这爷儿两个片语成欢,嘻嘻哈哈过了修水,黄昏时分,到达一排山峰之下。
  申文打量了一阵,道:“孩子,你应该知道,以你一人之力,是难对付得了楚无忌的,懂吗?”
  石中玉不服气的道:“那为什么呢?但是我已和他们动过手了,他是打不过我的呀?”
  申文道:“我知道你父已将全身的玩艺都传给了你,可是对方也有高人呀!就是我们七个老儿全出手,也不见得能胜过人家哩!”
  石中玉迷惑的道:“怎么?他们已请到了高手,是什么样的人呀?连大师伯都打不过他?”
  申文叹了一口气道:“他就是八荒神魔莫邪于,有升天遁地之能,已有六十年未现身江湖了,此次出世,只怕要掀起一场血腥风暴。”
  石中玉把小胸脯一挺,昂然道:“我就是不怕他,如果碰上了,我得掂掂他的斤两。”
  申文闻言,不由失笑道:“匹夫之勇,就算你能打得过他,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呀!”
  石中玉道:“那怕什么?我也有很多人哩!”
  申文听了,抬手抓了几下头皮,笑道:“你小子信口开河,说说看你有多少人?”
  石中玉就将五湖船帮归顺,且拥他为天狼王子的事,说了一遍,道:“大师伯,你看人够多了么?”
  申文摇头道:“人是不少,可惜没有几个能征惯战之将……不过根基既立,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石中玉笑道:“是呀!咱们不会慢慢的招兵买马,人也就会更多起来了呢!”
  申文笑道:“人一多起来,你这位天狼王子,也就更是威风了,可对?”
  石中玉眉头一扬,道:“我才不愿当什么王子呢!好瞥扭啊!一点都不随便,不过也很好笑。”
  申文瞪眼道:“好笑?……有什么好笑的。”
  石中玉笑道:“他们见到了我,就如作戏一样,作揖、磕头、倒退着走路,你说好笑不?”
  申文道:“孩子,你不懂得,人生本就是一场戏嘛!为了天下苍生和武林的安危,也为了你义父,你必得唱下去才行。”
  石中玉讶然道:“师伯,你也……”
  申文倏的一挥手,阻住了他欲说之话,道:“不说了,我们现在开始入山,我走在前头,你跟着,切忌暴露身形……”
  接着又低喝了一声“起”!领先纵身登峰。
  石中玉不敢怠慢,真气一挥,也蹑踪而上。
  他一面飞纵起落,一面闪目四下打量,先觉着是一直往里走,走着走着,忽然又折回了头,分明是要走出山去,心中十分诧异,可也不敢发问。
  忽然,又转回了头,向山深处奔下去了。
  几次往返,使得石中玉越走越心惊。
  他那知道,这就是九盘倒回谷地形的奇妙处,每走一段路后,都须要折回走一程,才能步入正路,要不怎能被称为九盘倒回谷。
  走着走着,石中玉已着了急,心想:“就这样转法,要转到那里去呢?如果走不出去,可就糟了。”
  可是,那天龙叟在前,去势如箭,他拼提一身功力,也只是勉强追了个不即不离,如打算赶在天龙叟之前,根本就不可能。
  除此之外,他只有扬声呼叫之一法,怎奈,值此荒山月夜,一声喊出,可传数里,若将敌人引来,岂不是弄巧成拙。
  石中玉正感到焦急之际,忽见天龙叟右臂一扬一挥,似是示意石中玉停止前行。
  石中玉心神一紧,去势猛收,身形斜掠,迅速扑向一排石笋之后。
  等他隐好身形,从大石缝隙间注目看去,却不见了天龙叟的影儿了。
  石中玉打量眼前情势,见正对面约三十丈开外,是一片削壁,身后是一峰插天。
  望下看,是一道窄谷,谷中有着几间茅屋,从那茅屋中,隐隐透出一片灯光。
  但,四下里却不见有人走动。
  夜,一片静,山风偶而吹落枯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石中玉伏身石后,越来越觉寂寞难忍。
  就在这时忽见谷中茅屋灯光一闪,隐隐传来喝叫之声。
  他心中一动,暗忖:“莫非大师伯已闯进那茅屋去了,我得去接应他才对。”
  念头转处,双手猛的一按那大石,足尖轻身一蹬,施展出“蹑空凌云”的绝技来,人已纵上半空。
  跟着,又是一个倒栽,“乳燕投怀”,但见一缕淡影,直朝谷中落下。
  身甫落地,就势在地上一滚,人已滚向一堆乱石堆后。
  这地方比那茅屋略高,正可以偷看屋中情形。
  只见这茅屋似已好久都没有人住了,门倒窗歪,土蔽尘封,尤其靠门左边的一片墙角,已然坍塌,门口处却站着两个持刀汉子,左右侍立。
  石中玉越看越诧异,既未见到天龙叟的人影,又闹不清这茅屋中在耍什么名堂。
  就在这时,忽听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
  跟着又听到茅屋中响起一声人语,道:“来了!”
  声落人现,从茅屋中匆匆走出来两人,顺着一条山道迎了过来。
  过不一阵工夫,就见从山道上,转过来一行人,蹑步疾行而至。
  忽然从来人丛中,窜出来一人,身形如箭,带动起风声飕飕,起落之间,已到了门前,冷喝一声道:“都预备好了么?”
  可是,他并未等守门的两人答话,脚下又是一点地,腾身纵入屋内。
  倏的又从里面翻了出来,头也不回,向那行人扑去。
  石中玉神目如电,已认出此人正是在小客栈中,向丁氏弟兄叫阵的双尾蝎子狄伟,他心中一动,忖道:“莫非他们要在此处布置刑场,处治那姓丁的……”
  他思索未竟,那伙人已到了屋前,一个个都提着兵刃,戒备十分森严。
  中间一人,身中背了个大包袱,后面也卫护着三四个壮汉,也都跟着一涌进了茅屋。
  刹时间,又点燃起两支巨烛来,照得茅屋中通明,那包袱已被揭开,竟然是一个人。
  那人赤着背脊,倒剪着双臂,跪在地上。
  在他两边,戒备着有六七个人,各持着兵刃,使这一向荒寂的茅屋,突然变得杀气腾腾。
  那居中站着的,乃是修罗帮刑堂副总管阴曹主簿王宓,冷冷的道:“丁建雄,你所做的事,自己赶紧招出来,免得我们费事。”
  那跪在地上的丁建雄凄然道:“丁某业已知罪,只求你王副总管早赐我一刀,不要让我多受罪就行了。若打算存心侮辱,我可要开口骂你了。”
  双尾蝎子狄伟提刀在丁建雄面前一晃,喝道:“姓丁的,你看这个,你只要稍微嘴上不干净,就叫你先尝尝这涮肉片的滋味。”
  丁建雄斜睨了他一眼,冷冷的笑道:“姓狄的,你用不着在丁大爷面前耀武扬威,在我跟着老帮主闯江湖时,还没有你这么一号哩!”
  狄伟道:“你卖的什么老,老江湖就不要犯帮规呀?”
  丁建雄哼了一声道:“这又算得了什么,丁大爷所作所为,那一档子全值几刀,现在还活着,我已经很够便宜的了,犯帮规大不了一条命顶着,你小子干吗?”
  狄伟被骂得夹耳根子发热,手腕一用劲,就要用刀尖扎向丁建雄的前胸。
  “呸……”丁建雄倏了狄伟一口唾沫,喝骂道:“姓狄的,你敢破坏帮规,私自用刑么?我看你到底是少受前辈的教训,现放着刑堂副总管在此,你只要妄动大爷一指头,拼上多受些惨刑,凡我所为,全是你小子主谋的。”
  这一来,顿时把个双尾蝎子狄伟给僵住了。
  常言道:贼咬一口入骨三分,丁建雄如果真是一口咬定,他狄伟可担当不了,虽然不致送命,起码也得受些罪。
  他这就叫自取其辱,手中刀慢呑呑的不敢往外递,可是羞刀难入鞘,更没有脸往回撤手。
  所谓盗亦有道,对方既已落在你们手中,已是含着满腹怨愤低头忍受了,你一个进门狠成的同帮弟兄,偏要在这个时候扬字号露脸,那不是自找着往脸上抹狗屎。
  还是那穿云鹞鹰魏灿看着狄伟无法下台,打算圆个场。
  但在这正帮规的时候,一切全得听人家掌刑堂总管的欢色,稍一不慎,就可能惹下麻烦来。
  于是,他不由得就转头向那阴曹主簿王宓看去。
  那知,王宓既被人称为阴曹主簿,可知定是个阴损的人物了。
  碰上了这档子事,他既不发话阻拦,偏又阴沉着面色,两眼皮往下垂着,不发一言,谁也测不透他是何居心。
  魏灿实在不忍再看着不管了,忙向狄伟道:“狄老弟,你又何必忙在一时呢?难道他姓丁的,还能逃得脱咱们手中利刃么?现在就看王副总管执行帮规吧!”
  双尾蝎子狄伟闻言,才愤愤收刀退后。
  到这时,那阴曹主簿王宓才向下喝叱道:“丁建雄,你身犯帮规,还敢这么猖狂,难道藐视我的刀锋不利么?”
  丁建雄毫不介意的道:“老王,请你少发些威,不必装模作样问我为什么叛帮私逃,大爷是条汉子,有始有终,临到那一步也含糊不了,就请动手吧!”
  王宓嘿嘿一声冷笑,回头对身后两个抱刀的汉子道:“供上祖师法像!”
  说毕,又转向丁建雄道:“丁建雄,以你所为只不过受刑七次,你只要想逃,我非教你受上一百刀之苦,要让你九十九刀咽了气,我王宓就不在刑堂下掌这一舵了。”
  丁建雄哈哈狂笑道:“老王!你不要唠叨了,我早知阴曹主簿的狠毒,果然是名不虚传,也是我报应临头,任凭你怎么办吧!”
  王宓又是一阵冷笑,转身从一张木桌上,拿起一束高香,在蜡烛上燃着,面对着屋正中墙壁上的牌位,口中听不出是念些什么。
  忽然,他把手中那束带着火苗子的香,向着那牌位连举了三举,转过身来,蓦的把香朝地下一掷。
  “唰”的一声,火星四溅,烟雾迷漫中,就听他厉声喝道:“叛徒丁建雄,应受帮规第五条的处置,断去一臂……”
  他话音未落,旁边已闪身纵出来双尾蝎子狄伟,他这可有了报复的机会了。
  抡手中刀,纵到丁建雄的身后,一抬眼,“砰”的把丁建雄踹了个嘴啃地。
  他先用刀挑开了手上绑绳,跟着倏的一俯身,右手把丁建雄左手腕子抓起一抛,光闪闪的刀锋,蓦然下落。
  “克嚓”一声,一条带血的胳膊丢在阴曹主簿王宓的面前。
  丁建雄嗥的一声惨号,声音尖锐,凄厉刺耳已极。
  把个在外面偷窥的天狼王子石中玉,看得如同从脊骨上浇下了一盆冷水,心头不禁一凛。
  再看那丁建雄的身子往起一耸,两腿虽然绑着,但他在怒极疼极之际,力量特别的大,竟站了起来,并着双足一窜,扑向狄伟。
  狄伟可也不是傻子,一刀砍下的瞬间,赶紧的闪开,只是他没有丁建雄快,竟被对方右手,一把抓着颈后脊骨第一节,指爪深透肉内,使得狄伟打算回身,都不能够。
  “哎呀……”狄伟也叫出一声凄厉的惨嗥,更令人闻而生悸。
  那穿云鹞鹰魏灿眼见狄伟这一下要毁在丁建雄手里,一纵身扑了过去,一扬手中利刃,噗嗤一声,丁建雄的一条右臂,从当中被砍断。
  “哎呀——”又是一声惨叫,鲜血迸溅,魏灿趁势一脚,把丁建雄踹了个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在这种情形之下,双尾蝎子狄伟可够惨的了,丁建雄那被砍断的半截胳膊,仍然牢牢的抓在狄伟的脖子后,且还一个劲的颤动。
  狄伟连骇带疼,一头向地上栽去,幸被另一个同伙汉子给架了一把,总算没有把脸摔坏,但他已经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魏灿见丁建雄那只断臂牢抓在狄伟颈后,遂乘狄伟晕厥未醒,赶了过去,把那只血淋淋的断臂握住,手中一贯劲,用脚在狄伟脊背上一蹬,用力给扯了下来。
  这一来,双尾蝎子狄伟的苦楚,就更是吃得大了。
  他本来已是晕了过去,被魏灿用力这一扯,连皮带肉,硬给扯下一大片来。
  “吱”的一声怪叫,整个躯体蹦了起来,随又摔下,鲜血立刻激涌而出。
  阴曹主簿王宓见状I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毫无一点惋惜之情,冷喝一声道:“快将叛徒明正刑规!”
  话声一落,旁边的几个汉子,立即刀剑齐施,又把丁建雄的双腿削去。
  丁建雄在江湖上也称得上是条硬汉,无奈这惨刑太残酷了,就是铁打金刚铜铸罗汉也受不住,他又怎能受得了。
  每用一次刑,都疼得他发出声声惨叫。
  那声音像幽墓鬼嗥般,悲惨尖锐,划破夜空。
  转眼间,丁建雄的躯体只剩下一个鲜血迸溅的肉球了,但仍在腾跳翻滚。
  阴曹主簿王宓忽然枭鸣似的发出一声狂笑,伸手抢过来一柄刀来,顺手一挥,又斩了丁建雄的脖颈,踹开了一颗血头,最后才又一刀扎入丁建雄的心窝,残尸才算不动了。
  这一幕惨剧,任他天狼王子石中玉胆子再大,也看得他直冒冷汗,心中怦怦乱跳,差一点失声叫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变了,一阵冷风夹着如丝的细雨吹来,不禁蓦然打了个机伶,暗想:“自己来干什么来了,怎么却躲在这里看呆了。”
  心念动处,那敢迟延,借着茅屋中人正在处理那残尸之际,慌不迭,穿着丛草乱石,直向谷底奔去。
  他因在茅屋外面贪看那幕惨剧,不知时之早晚,等到奔跑了一程之后,才发觉天色已然亮了,心中不禁大惊,不敢再走山道,怕是遇上了敌人,未免打草惊蛇,反为不好。
  于是,就朝山僻处行去。
  方翻过了一个山峰,忽然从密林深处,飞扑而来一条人影。
  石中玉心中倏的一震,心忖:“怕遇上了鬼,还真让给撞上了……”
  心中方感到有点紧张,当看清来人时,却又大感意外。
  他万万没有想到,来人竟是他大师伯天龙叟申文。
  天龙叟人一落地,先就打了个哈哈,笑道:“小子,我还以为你跑丢了呢!”
  石中玉叹了一口气道:“人虽没有跑丢,魂却被吓跑了。”
  天龙叟笑道:“小子,快说你遇上了什么事啦?”
  石中玉就将茅屋中所见,说了一遍,最后道:“太惨了,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样心狠!”
  天龙叟笑道:“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他们就是以残酷而成事的,要不又怎么被称为魔道呢?”
  石中玉激昂的道:“大师伯,咱们不能不管,更不能眼看着奸人横行。”
  天龙叟笑道:“你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我打算把这九岭贼窝,给他闹个天翻地覆,你看怎么样?”
  天龙叟长眉掀了几下,忽然哈哈笑道:“好小子,就这么办……不过此时咱们得找个地方养养神,好有精神和他们闹。”
  石中玉笑道:“我看在这树林中就很好,贼子们决找不到。”
  于是,这老少两人就一路窜纵,隐入树林深处。
  一日易过,天色又渐渐的黑了,上弦月被浮云遮住,大地一片昏暗。
  修罗帮新近才立下了舵,一切都在整顿,所以戒备也更森严。
  可是,就在这戒备森严中,竟然出了事。
  正当,倒回谷底,卧云峰下,绮筵正开之际,忽然四外响起了警笛。
  “呜——呜——”一声连着一声。
  天狼尊者总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闻警仍还沉得住气,一边派人去査,一边却仍频频向着高踞首座的一位怪人劝酒。
  那怪人装束特异,身穿半截反道袍,颈下带了个大项圈,长发披肩,面如重枣,只一眼就可看出此人必定凶恶,他就是八荒神魔莫邪于。
  另外还有着几个人,全都是天狼尊者请出来的魔道高手,僧道俗儒皆有。
  这些人在当年都曾横行过一时,也全都吃过云天三叟的亏,后来他们虽曾蛊惑着天狼叟倒行逆施,但却又被天龙叟等人扑灭了。
  这时听说天狼尊者要重整天狼派,不由得就蠢蠢欲动,恰巧又接到了天狼尊者的邀请,是故立即赶来。
  等他们到了之后,才知道天狼尊者又请来了八荒神魔莫邪于。
  这位魔头自以为武功天下无敌,要想称霸武林,与侠义道中人决一胜负,就改天狼派为修罗帮,并自封为修罗祖师,就在这九岭山深处安窖立舵。
  今天因为迎接新来的离火神雷谷虚子,设宴接风。
  那知却在这时,竟然频传警报,使得天狼尊者感到十分尴尬。
  谷虚子却是个老江湖了,早看出天狼尊者的神色,忙笑道:“楚帮主,咱们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客气。”
  天狼尊者笑道:“谷前辈远道而来,在下已是十分不敢当,那敢为些小事而怠慢了客人呢?”
  谷虚子哈哈笑道:“好说好说,楚帮主这样捧我,才真的不敢当呢!”
  两个人正在互为寒暄,八荒神魔突然冷冷一笑道:“二位别你推我让了,又有远客到来,怎不并请入内。”
  他这一说,大家不由一怔,全都向门外看去,并不见一点踪影儿。
  谷虚子扫目一瞥,倏的仰头厉声喝道:“远客来访,怎不入席,请下来吧!”
  大厅正梁上传下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你们这房子搭盖得这么高,要下去可真不容易呢!”
  谷虚子哼了一声道:“朋友如果不识抬举,可休怪我要逼你下来了。”
  屋梁上那人哈哈笑道:“你有这份能耐吗?不妨就试上一试看。”
  谷虚子猛喝一声道:“我就不信你不下来!”
  语声未落,他右手一按桌子角,身形直拔而起,扑向正梁间敌人伏身处。
  须知这离火神雷谷虚子的一身武功,在江湖上已属少见的高手,何况他这时当着那八荒神魔之面,又是有意炫露。
  就见他这身形平拔而起,足有三四丈高下,刚刚已踏直了大厅正梁的瞬间。
  忽见眼前人影一晃,一股劲风掠过,“啪”的一声脆响,谷虚子挨了一个耳聒子。
  这一下打得虽然不重,但却扫及“额骼”、“大迎”二穴,一阵眼花头昏,真气不继,人就直攒跌下来。
  “蓬”然一声大响,正摔在桌子中央。
  但见油渍汤水溅飞,碎盘烂碗四射,群贼登时大乱。
  天狼尊者睹状,气得怒吼一声,顿足也朝那正梁上扑去。
  蓦听头顶上那人笑语道:“叛师逆徒,你也打算挨一下么?”
  天狼尊者闻声,心中一动,不敢挨近上去,立即纵落地上,仰首道:“你是什么人?”
  梁上那人笑道:“江汊湖上旧相识,难道你忘了么?”
  天狼尊者闻声更是吃惊了,但他此时却仗着有那八荒神魔在座,胆气壮了壮,冷喝道:“啊!是小玉儿,你这是自寻死路,今天决不能放你逃走了。”
  梁上人,正是那天狼王子石中玉,他闻言哈哈笑道:“你量得准吗?我这就走给你看。”
  话声中,就见从梁上落下一团灰影,直向窗外射去,倏的横里人影一掠,一人冷笑一声道:“回去!要走没那么容易。”
  石中玉被一股掌力斜推,身形顿了顿,落下地来,向对方扫了一眼,见是个生相奇丑,身躯矮小的老人,哼了一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矮丑老人冷笑了一声道:“短命吠天奚化,你可听说过么?”
  石中玉笑道:“没听说过,但我可知道你是什么变的,左不过是只大黑狗,可对?”
  短命吠天奚化被骂,气得暴喝一声:“小子你找死!”
  喝声中,鬼手倏伸,向石中玉抓了过去。
  石中玉眼看对方一手抓到,他竟那样气定神闲,连肩头都没动一下,倏然间一缩身,从奚化臂下一穿而过。
  他本就爱淘气,平常受俗礼约束,从未得好好的闹过,这一有了机会,那肯放过,在他方穿了过来的瞬间,回身扬脚。
  “着”的一声,正踢在奚化的臀部上。
  力道还是真不小,短命吠天奚化,直向前栽出去七八步,还是没有稳住身形,竟然趴向八荒神魔面前的桌子上。
  又是哗啦一阵响,油汁汤水溅了八荒神魔一身。
  八荒神魔气得冷哼了一声,迅即离座,打算去找那石中玉出气。
  可是,人影儿早渺。
  八荒神魔蓦然暴喝一声道:“追!”
  他这一喊,大厅中顿时间人影纵横,争先恐后的一齐奔出厅来。
  可是,石中玉并没有逃走,仍然潇洒的伫立在对面房脊上,向群贼招手道:“来呀!有那个愿意死的先上来!”
  八荒神魔嘿嘿u阵冷笑,把手一挥,示意众人散开,团团将石中玉围住,他方始厉吼u声,纵起身形,向房顶上去。
  当他身落屋顶,方待欺身进招,倏见石中玉双掌平胸推来,他赶忙一掌横推迎了上去。
  那知,石中玉这一掌并不是击向他身上,而是击向他足下的屋瓦。
  就在他一掌方将推出,蓦觉脚下一轻,跟着又是轰然一声大震,房坡当即陷落下去。
  好在这位八荒神魔武功确非寻常,迅忙的提气上纵,斜飘向另一房瓦面,再扫目看去,不禁失声惊叫出来。
  原来石中玉又不见了影儿,往房下看,四面都有人拦阻,心忖:“莫非这小子能够升天入地……”
  他一念未了,倏见从屋瓦破洞处,涌起一股黑烟,不禁惊叫了一声道:“不好!这小子要放火!”
  一声未了,倏见左边跨院内,真的冒起了火头,一阵阵人声沸腾。
  这一来,那八荒神魔等人也顾不得再追石中玉了,立即齐向火起处扑去。
  可是,等他们赶到左边跨院之际,方才所立之处那片房屋,也起了火,跟着大厅也起了火。
  刹时间,四周围都已是火光熊熊,火舌卷空。
  所有在修罗帮总坛上的人,全都被惊动了,大家一齐忙着救火。
  其时火势燎原,那能一时救得下来,烈焰升空,如金蛇乱舞,照耀得四外通明,十数丈内,纤毫毕现,就是不见半个敌人影儿。
  八荒神魔空自气得面涨青筋,怒目圆睁但又无可奈何。
  天狼尊者也自气得捶胸跌足,眼望着大片房舍化为灰烬,心痛如绞。
  慕然间,短命吠天奚化一声暴喝:“小子,你向那里走!”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右边一排树后,似有人影晃了一下。
  短命吠天奚化倏然一声锐啸,怒极猛扑过去,众贼也跟着一齐纵出,恰又采了个包围形势。
  奚化抢前一步,人已穿过那一排树林,就见溪畔呆呆的站着一个人,一袭红罗衣,随风飘舞,无殊洛神临凡。
  天狼尊者从那人的背影,已看出来乃是他的爱女小虹,方想出声招呼。
  短命吠天奚化却早他几步扑到,也未看清对方是男是女,暴喝一声:“小子,那里走?”
  喝声中,呼的一掌劈了出去。
  天狼尊者见状不大急,脚下一垫劲,人已飞纵过去,忙喊道:“老前辈休得误会,这是小女。”
  喊声中,已然发掌抵敌,架开了奚化一掌。
  奚化闻声,方始看清了对方乃是女儿之身,赶忙撤掌,两人同时各退了两步,心中不由好生惭愧。
  那红衣女却直如不觉一般,面现茫然之色,凄戚惶急之容。
  天狼尊者温声道:“虹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红衣少女闻声转过身来,见是自己的父亲,身旁还有着几个装束怪异的怪人,禁不住悲从中来悲叫了一声:“爹……”
  乳燕儿似的,扑倒在天狼尊者怀中,竟然幽幽哭泣起来。
  站在她身边的八荒神魔等一众邪道高手,一时也都没了主意。
  天狼尊者一手揽住爱女,一手直抓头发,连连的道:“虹儿别哭,有什么事告诉我就行啦!”
  楚小虹三番四次,抬起头来,泪眼望着她父,但终于没有说出来。
  只急得天狼尊者抓头顿足,唉声叹气,连一点法子也没有。
  敢情这位楚小虹姑娘,在听到警笛之声响起时,一时好奇,就持剑跑了出来,打算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她走到这溪畔,已望见了大厅起火,方待转身奔向火场。
  就在这时,一丛树影之后,走出来一人,乃是个身量中等,肩阔腰细,貌相俊美的少年书生。
  月里嫦娥爱少年,楚小虹日处群贼窝中,几曾见过这样俊美的人物,一时间,竟然怔在当地,忘了自己应该去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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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4 23:14: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深山胡哨乱鸣 群魔受挫
  烈焰腾空,火蛇乱窜,映起满天红霞。
  峰下、庄外、溪畔,呆立着个娇娃。
  她,楚小虹,借着那大火霞光,细打量对面那英俊少年,引起了一种飘渺的思绪,口中暗道:“啊!这人儿生得好英俊呀!”
  对面那少年书生,就站在距她五尺以外,问道:“你可是虹姑娘么?”
  楚小虹毫无一点畏缩之态,缓缓的道:“你认识我?那么你是谁呢?”
  那少年书生道:“我叫石中玉……”
  楚小虹听了,这才感到心中一惊,忙道:“你是那天狼叟之子石中玉,怎么跑到我们这九岭倒回谷来了?”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怎么我来不得吗?高兴来谁也拦不住。”
  楚小虹幽怨前瞪了对方一眼,道:“是的,只要你高兴,是没有人拦你的。”
  石中玉道:“你既然不拦我,为甚么手持长剑,快把剑拿给我!”
  楚小虹闻言怔了一下,但她仍温柔的道:“你要这剑干甚么?”
  石中玉道:“还用问吗?当然是要和人打架啦!”
  楚小虹闻言怔了一下,急急的道:“你可是要同我爹动手么?”
  石中玉傲然道:“还有和你爹一起的那些人,我全都要和他们打一场。”
  楚小虹突然惊叫了一声道:“哎呀!你有这么狠哪!”
  石中玉笑道:“怎么?你不相信,在江汊湖我已和你爹打过一场了,可是,他不是我的对手。”
  楚小虹更是惊讶的瞪大了眼,向前移了数步,几乎都要靠近石中玉的身边了,讶然道:“你真有那么高的武功吗?会打败我爹?”
  石中玉自负的仰天一声冷笑道:“那有甚么稀奇的,就是有两三个楚无忌,也不是我的对手。”
  楚小虹却关心的道:“只怕你打不过那八荒神魔吧!听我爹说他很厉害呢!”
  石中玉哼了一声,突然把手一伸,摊开了手掌,冷冷的道:“用不着你替我担心,快把剑给我!”
  楚小虹想不到这么俊俏的一个人,竟然是铁石心肠,使她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失望,不禁退后了半步,道:“为了你自己着想,还是不要和他们打吧!”
  石中玉倏的一瞪眼,冷然道:“谁要你管,你给是不给?”
  楚小虹显出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儿,默然的摇了摇头。
  石中玉见状,似乎也有些不忍,沉吟了一下,道:“好吧!既然你不肯给,我就下手了。”
  说话声中,左手一晃,右手迳来夺剑。
  楚小虹不知不觉使出来一个身法,左右不定的摇晃了一下,身形突然后退数尺。
  石中玉哈哈一笑,身形凌空飞起,然后又盘旋下来,仍是左手一晃,右手抢剑。但在临到切近,蓦然化右手反抡之势。
  这一下变化得极为神速,楚小虹不防对方会用此奇招,要闪已来不及,但觉劲风扑面,这一掌已着实地掴在她的脸上。
  也不知为了甚么,她竟然不愿反抗,秀目中淌下了两行清泪,把眼一闭,却打算生受这一巴掌。
  石中玉可不是个狠心人,眼见对方目涌清泪,居然又闭上眼睛,心头不由大大的一震!
  就在铁掌击上小姑娘面颊时,忙把真力撤回。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已打了楚小虹一记耳光。
  跟着又是一翻腕,身形尚未落地,便已将对方长剑夺在手内,蓦的一翻身,人已斜纵出去一丈多远。
  楚小虹自小在她父亲宠爱下,不要说一巴掌,连一指头也未被人碰过,如今被一个陌生人,打了个耳光,慌不迭一掩面孔,尖声叫道:“你打我……你敢打我……”
  石中玉冷然道:“我念你是个姑娘家,又将剑借予我用,所以手下留情,不然的话,我该杀死你才对。”
  话声一落,双足顿处,疾如飞鸟般,向林荫黑暗中隐去。
  楚小虹却大大忿怒起来,尖声叫道:“石中玉你回来,用暗算手法算甚么英雄,你敢回来吗?石中玉……”
  任她叫破了喉咙,对方人已走远……
  最后,她一手抚着面颊,呆在当地,心中触起一种莫名的惆怅。
  不久,天狼尊者和八荒神魔等人也赶了来,差一点又挨了短命吠天奚化一掌。
  别看天狼尊者是个残忍成性的人,但他对于这位宝贝女儿,却是百依百顺,怜爱倍加。
  因为她是他梦中爱人的偶像,虽然那女人并不爱他,但他却将满腔热爱,全用在这个女儿的身上。
  楚小虹也不知自己母亲是谁,但她在父亲的宠爱下,已得到了幸福。
  但,没想到今天却被人欺负了,平白丢了长剑,且还挨了一记耳光。
  她忿怒之下,好几次想把所遇告诉父亲,也不知是甚么力量,竟然对那人袒护起来,心忖:“他人生得英俊,武功也真不错,但要是八荒神魔这怪老头出手,恐怕他还是不行,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她既对那人儿关心,却又恨着他,这个错综的念头,使她无法抉择,也只有伤心的哭泣了。
  天狼尊者怜爱的道:“虹儿,你可是被人欺负了么?”
  楚小虹哽了一声道:“他……他夺走了我的剑。”
  八荒神魔道:“他?可是个年轻的小娃儿么?”
  楚小虹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个小娃儿,已然跑走了。”
  八荒神魔恨恨的一跺脚道:“好小子,胆子真不小,竟敢扰乱本帮总坛,咱们大家散开来,今天非活捉这小子不可。”
  他一声令下,几个人应了一声,迅疾分头跃开,转眼间便没入黑暗中去。
  人都走了,月下溪畔,又留下了楚小虹自个儿,茫然凝望着灰暗的天空。
  忽然,一条人影从五丈以外疾纵而来,落在她的面前,竟又是那个石中玉。
  这一来,楚小虹又怔了,且还忘了人家曾打她耳光夺走长剑的事,却关心的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他们都正要捉你哩!”
  石中玉笑道:“凭他们也配捉我,不信你可以叫他们回来,我准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楚小虹道:“你自以为很了不起是吗?即使你能打过我爹,也斗不过那八荒神魔!”
  石中玉道:“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八荒神魔。”
  楚小虹道:“听我爹说的,当年曾一人独斗云天三叟。”
  石中玉冷哼了一声道:“胡吹牛,我就不信,不妨把他叫回来,就说天狼王子石中玉要会会他。”
  楚小虹惊讶的道:“那么你真是天狼叟的儿子啦!越发的不行了。”
  石中玉突然一瞪眼道:“好丫头,你敢看不起我!”
  楚小虹并不理他,只是把小嘴撇了撇,道:“你有甚么了不起,当年那石天君还被他困在狼山二十年呢!不过……”
  石中玉眉头一皱,叱道:“该死的丫头,我爹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
  楚小虹斜瞟了他一眼,继续道:“不过他竟在山中练成了绝门奇功,这可是八荒神魔没有想到的事。”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看不出你这丫头知道的可真多呢!所以他这时一定打不过我了。”
  楚小虹又膘了他一眼,道:“你爱吹牛也不妨,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呀!岂可这等狂妄。”
  石中玉道:“谁狂妄了!你不信,待会儿我和他打过之后,你就知道了,不过现在我还不想和他打,因为我现在是为救人而来。”
  楚小虹道:“你要救谁?”
  “是一个姑娘,她是闻士奇的女儿。”
  “你是说那个姓闻的姑娘吗?”
  “对了,她在那里?”
  “我怎知道!”
  石中玉到这时,才忽然发现面前这位美丽少女的神态间,竟然起了一种妒意,于是忙又笑道:“其实我和她并不认识,因受了她父所托,不得不忠人之事,你如果知道,能告诉我就等于帮了忙啦!”
  楚小虹本想不理,又一转念,心想:“像他这么一个骄傲的人,居然也会向自己陪小心,如若不答,岂不太伤他的自尊。”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般的不可捉摸。许多人对于恩深义重的人,并不重视,反而对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却常常以其喜恶为喜恶。
  这种情形,在男女之间,尤其屡屡发现。有人说这是虐待狂,也有人说这是缘。
  楚小虹只想到对方的自尊,却没有想一下自己为甚么要顾及他的自尊。
  而且自己适才所受的侮辱,对方又何曾顾到自己的自尊?
  可是,她全都忘了,由于石中玉能和她站在一起说话,一切的气愤,已然烟消云散。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的道:“她如今病在锁龙涧。”
  石中玉吃惊的道:“怎么?她病了……是甚么病?”
  楚小虹白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医生,谁知她害的是甚么病?”
  石中玉沉思了一下,道:“我猜她必是被你们摆治的啦!要不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生病?”
  楚小虹闻言,美眸一翻,娇嗔道:“喂!你说话可得凭点良心呀!谁亏待她了,她要喜欢害病,有甚么办法。”
  石中玉笑道:“我不信,没听说有人喜欢害病的。”
  楚小虹道:“你不信拉倒,她可真的在害病。”
  石中玉道:“你可愿带我去瞧瞧么?我一看就会知道她是甚么病了。”
  楚小虹举手掠鬓,美眸连眨了几下,方道:“好吧!那位姐姐也真可怜。”
  说罢!转身就走,石中玉随后紧跟,直朝谷深处奔去。
  此时,大火已被救熄,只余浓烟仍在空际袅绕。
  天狼尊者等人,却向谷外岭巅上追去。
  他们是分散开了的,一个人搜索一方,遇有敌踪,立时吹起胡哨和众人连络。
  单说天狼尊者自以为地理很熟,并不在意,迳往山深处如飞的奔了下去。
  这一带是出名的鬼影坡,因为怪石嶙峋,鬼影婆娑而得名。
  虽然不甚好走,也只不过是些荒草枯藤,没有多少树木,却还阻不住天狼尊者这样有一身武功的人。
  再往前走,过了鬼影坡,就不好走了。
  山路崎岖,树木丛杂,点苍苔,踏危石,任他有一身功夫,也觉着步步危险!
  天狼尊者一口气走出有六七里的山路,不但没有追上敌人,连八荒神魔等人也不见了踪迹。不由心中嘀咕起来,暗忖:“自己选中这个地方作为总坛根基,就是取其隐秘险峻,初安下窑来,地势尚未熟悉,虽然曾勘察过一次,印象并不甚深,莫非走迷了方向。”
  他心念动处,仔细的辨认了一下前面道路,心道:“要糟,再往前走,岂不是向幕阜山中去了……”
  此际他停身之处,已是一道陡崖之下,迎面是一道十几丈高的乱石岗,左边是深涧,右边是危崖,遍长着一人多高的松树,简直是走到绝地来了。
  他心中一急,头上立刻见了汗,有心转回头去,又觉着不对。
  因为他想到那离火神雷谷虚子和短命吠天奚化等人,可全是自己请来的朋友,人家为帮自己的忙,尚且不避险阻,昂然登山,自己怎好退缩。
  其实,他那知道,八荒神魔在初见到小姑娘楚小虹时,色念已起,这不正是个好机会,早已半路上折回去了。
  天狼尊者怎知就里,仍还以为连八荒神魔都在山中追敌,自己越发的不能回去了。
  于是,就用手指往唇上一按,用力吹去。
  “吱——吱——”响起两声尖锐的胡哨,划破了夜空,为的是和自己人连络。
  可是,撮唇连着呼叫了六七声,听了听竟然没有一点回音。
  天狼尊者就知道在一里多地内,没有自己人了。打量了一下眼前形势,看迎面那乱石岗太险不易上,右面那危崖,虽然也险,却可以攀登,只是遍长松刺,得费些手脚。
  他暗中一咬牙,从身后抽出剑来,穿着松林,攀着崖石,往上爬去。
  松树生长得既密,那松针更是刺人,任他天狼尊者削拨扫砍,只稍微一疏忽,就被残枝扫着头面扎得他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恨极了,他就抡剑乱砍。
  那知,碎枝四下纷飞中,落在了身上,竟有不少穿透衣服扎入肉内,用手去拨,也被刺中了几下。
  那松针扎上虽不甚疼,但却麻痒痒的有些难受。
  气得个天狼尊者怒火中烧,边走边骂,先骂的是小混蛋石中玉,骂着骂着,连谷虚子等人也骂上。
  “这些死人,都跑到那里去了,追不上敌人还不作罢!难道还追到地狱去不成。”
  他骂过一阵之后,气似消去了不少,同时,人也爬上了那危崖。
  他长吁了两口气,又撮唇吹起了几声胡哨。
  “吱……吱——”忽然高岗那边,有了回声,只是声音不大,约有半里远近。
  这一来,天狼尊者立时忘记了疲劳,精神陡振,跟着又吹起一声胡哨,为的是测探对方的准位置。
  就在他一声胡哨方了,手才离嘴。
  忽然草丛里“噢”的一声,窜出来一只花豹子,嗖的从他面前窜了过去,吓了他一大跳。
  偏在这时,远远响起了一声胡哨,被这只花豹子出现的一搅,使他竟没有听出回声的方位来。
  恨得个天狼尊者紧握手中剑,预备砍烂那只豹子。
  可是,花豹早已逃得没有影儿了。
  蓦然之间,忽听头顶上又是一声狼嗥。
  天狼尊者当年跟着天狼叟,曾在狼山住过好几年,对于狼他并不害怕。
  可是,他却知狼爪最利,抓上就得受伤,恐怕从上面窜下来,自己不易闪躲。
  于是,左脚赶忙往后一滑,一个鹞子翻身,横剑面前,预备撩斩这只狼。
  那知,就在他往后一转身,方一抬头之际。
  “嗖”的一声,飞来一块土块,正打在他的面门上。
  “叭”的土块粉碎,扑散了他一脸,连眼也被迷住了,面门上有些烧痛。
  当他连忙抬手去拂抹那碎土时,“呜”的一声,狼又叫了起来,跟着就是一股劲风扑到。
  天狼尊者强睁眼闪避,那还来得及,一只大青狼已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倏觉左肩左肋一阵巨疼,踉跄的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看那只狼时,却落在了山坡上,不知是那里受了伤,竟然爬不起来了,只是拼命的用四足爬抓石土,一声声的悲嚎。
  天狼尊者此时也觉出自己的左肩肋,被狼抓伤了,愤怒之下,蓦的跳了过去,抡剑照着那只狼,猛劈下去。
  一阵腥血飞溅,狼被他劈成了好几块,血也溅了他一身。
  忿泄怒消之后,才意会到那一块土块,和受了伤的这只野狼,来处实在可疑,怎么会如此的赶巧?
  正狐疑的当儿,突听头顶上“吱吱”连响了两声胡哨。
  天狼尊者闻声,顾不得身上伤痕,忙也撮唇作哨接声,上面又响起了一声。
  这一次算是听得真了,一定是自己人在山岗上。于是,他忍着那松针扫刺之苦,提起了精神,手脚并用,猛劲的往上爬。
  渐渐离着山顶不远了,忙招呼着喊道:“上面并肩子,是那一位?”
  山顶上有人应道:“我是谷虚子,下面可是楚帮主么?”
  天狼尊者闻声,连忙应道:“是……”
  他方答应了一声,下面的话还未说出口来。
  唰的一声,打来一片泥沙。
  此际,天狼尊者嘴正张开,泥沙竟然打进嘴里去,直贯咽喉,欲吐不能,呕了一阵,才把泥沙吐净。
  就这一阵工夫,从上坡上溜下来一个人,正是那离火神雷谷虚子。
  借着星月的微光,看那谷虚子也是一身泥土,情形十分狼狈。
  天狼尊者忙问道:“谷兄,你可发现敌人的踪迹没有,还有莫兄他们呢?”
  谷虚子叹了一口气道:“帮主,任甚么都不用说了,这一遭我老谷是栽到家啦!”
  天狼尊者吃惊的道:“你究竟是碰上了甚么事?”
  谷虚子道:“我一转过鬼影坡,就发现了一道人影,就舍命追了下去,眼看就要追上了,半路上竟碰上有人暗算,就像鬼打墙似的,只不让我前进,把我姓谷的折腾了大半夜,落了个劳而无功。”
  天狼尊者道:“你可遇上护法祖师没有,以他的武功,大概不会吃亏吧!”
  谷虚子道:“我猜那老东西,八成没有来,要不然,我哨子吹破了嘴皮,怎么会没有个回应呢?”
  天狼尊者闻言心中一动,他可知道这位八荒神魔的毛病,是见不得生得俊的女人,又擅采阴补阳之术,在他初到九盘倒回谷时,就赞不绝口的说虹儿漂亮,如今竟然没有追敌而来?
  “他要是动上自己爱女虹儿的主意,那可就糟了……”
  天狼尊者心中想着,不禁就失声叫道:“不好,咱们得快赶回去!”
  谷虚子忙道:“帮主,有甚么事这样着急呀?”
  天狼尊者着急的道:“回去就知道了,快走!”
  话声中,人已先纵了出去,也顾不得松针危石阻路,三五个起落,已爬上了山坡,又如飞的疾奔急驰。
  在这时的八荒神魔,真的动上了歪脑筋,追敌到半途就折了回来,径扑楚小虹的居处。
  可是,他扑了个空,再又转向溪畔,依然不见芳踪。
  那知,这时的楚小虹,已陪看石中玉进了锁龙涧。
  涧底一排有着七八个山洞,每一洞中都关了几个人在内,也全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
  靠右最边的一个石洞中,油灯如豆,乱草堆中,倒卧着一个姑娘,她正是闻绛珠。
  她两眼望着洞顶,心中涌起阵阵思潮,忽听洞门口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呶!就在这里了!”
  接着又听铁锁哗啦啦的响了几下,铁门打开了,进来了两个人。
  她一眼看到了石中玉,不禁惊喜万分,失声叫道:“啊!玉哥哥你来了……”
  一声方喊出口,倏的双颊飞红,自己和人家也不过第二次见面,怎么就喊得这么亲热起来,那能不羞愧难禁。
  石中玉却不以为意,笑道:“是的,我是救你来了,你没有受甚么伤吧?快跟我走!”
  闻绛珠一听石中玉是救她来的,当然是喜出望外了,可是,当她一眼看到石中玉身边的楚小虹时,不由神色大变,低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你怎么和这死丫头走在一起,干甚么来了?”
  石中玉道:“是来救你来了,快起来跟我走?”
  闻绛珠冷冷的道:“我为甚么要跟你走?”
  石中玉道:“你不走他们会害死你的呀!”
  闻绛珠道:“害死了最好,我不走!”
  石中玉着急的道:“怪事,怎么偏在这个时候瞎捣乱,有甚么事,等离开了这里再说不好么?”
  闻绛珠竟然大发娇嗔道:“我偏偏要捣乱,怎么样?”
  楚小虹见状,美眸连眨了几下,道:“这位姐姐既然不愿走,你就算了吧!咱们快出去,别让我爹撞上了,可就不好啦!”
  石中玉闻言,心中也知道情势甚险,只要稍一耽搁,连自己也无法脱身。
  他心念转处,也不理楚小虹的话,忙道:“闻姑娘,你是怎么啦?快走吧!”
  说着,伸手就去拉她。
  这位闻姑娘本来只是撒娇,如果楚小虹不插上那两句话,在石中玉伸手之下,也就会跟着走了。
  可是,她一听楚小虹那么一说,火气更大了,又恼又恨,一见石中玉伸手拉她,双手抓住石中玉的手,张口就咬。
  石中玉出其不意,险被咬中,急忙用了一招“青鸾抖翎”,一用力甩脱了手,剑眉一竖,愕然喝道:“你胡闹些甚么呀?”
  闻绛珠尖声叫道:“我就是要胡闹,你凭甚么管我?”
  这么一来,石中玉一时却没了主意,又气又急,只是跺脚。
  楚小虹斜睨了闻绛珠一眼,转向石中玉道:“这位姐姐是不能走的呀!”
  石中玉冷然道:“她为甚么不能走?”
  楚小虹道:“我若放走了她,我爹回来叫我怎么办呢?”
  石中玉道:“你就说是我救走的好了,他若不服气,可叫他找我去好啦!”
  楚小虹摇头道:“那不行,我不能放她走!”
  她话音未落,闻绛珠倏的纵起身来,美眸一瞪,娇叱道:“谁敢拦我,我就和他拼了这条命。”
  娇喝声中,莲足一顿,人就向洞外纵去。
  楚小虹也是一声娇叱:“那里走!”
  人影晃处,跟踪追了出去。
  石中玉望着两人的样儿,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声大笑不打紧,立时惊动了看守之人,一阵梆锣声响,跟着就又是人声呐喊。
  石中玉心中一动,忙即一顿脚,飞纵而出。
  就当他刚一纵出铁门,看守的人已到,耳听砰然一声大震,石洞铁门已被关上。
  他身形刚刚纵上了一排木房,就见火把通明,约有十几位壮汉,扑奔而至。
  石中玉怎会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冷冷一笑,正打算纵身离去,忽听身后一个娇媚的声音道:“原来是你这小子呀?”
  石中玉闻声一惊,蓦然回头,见身后站着一个碧裳美女,望着他笑吟吟的,媚眼飘飞。
  从她那神态中,隐带着有些微羞涩之情。
  那种成熟的少妇美,再加上流露自然的少女娇怯,谁见了她,也会不由然生出一种怜惜之意。
  石中玉并不认识她,但却觉得出这女人是个可怕的红妆魔鬼,从她那眼神中,射出来万缕情丝,若然一个把持不稳,就可能历一场色劫,毁了人的一生。
  他心念动处,忙把心神一摄,冷冷的道:“你是甚么人?”
  那碧裳美女微微一笑道:“我是梅雪燕,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石中玉道:“我又未和你见过面,怎会认出你是谁?”
  碧裳美女咯咯一声娇笑,媚眼频飞道:“咱们是见过的呀!陕南路上你一鞭驱七豹难道你忘了么?”
  石中玉闻言哦了一声道:“哦!这么说来你是洞庭五燕中的碧裳鬼女梅雪燕了!”
  梅雪燕含笑道:“哽!你猜对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扰闹我们这九盘倒回谷。”
  石中玉道:“这又算得了甚么?我还打算踏平这魔窟贼穴呢!”
  梅雪燕把小嘴一撇道:“吹牛,别看你能打得过巴山七豹,九盘倒回谷中每一个人也都够你招架的。”
  石中玉朗声笑道:“哈哈……九盘倒回谷的人,还没有一个值得我另眼相看的。”
  梅雪燕眉头一挑,哼了一声道:“好狂妄的小子,你可敢同我比一下吗?”
  石中玉笑道:“有甚么不敢的,只怕摔折了你那细腰,以后就不能再迷人了。”
  梅雪燕白了石中玉一眼,道:“看不出你小子还满调皮的,咱们比一下轻功如何?”
  石中玉笑道:“好哇!怎么比呢?你划出道来我绝含糊不了。”
  梅雪燕道:“咱们比一下看谁跑得快,怎么样?”
  “石中玉道:“我可以让你先起步五丈。”
  梅雪燕哼了一声道:“先别冒大气,你就追上来吧!”
  话声未毕,人已窜了出去,晃眼间已有七八丈远。
  石中玉见对方身法快得异乎寻常,心中不由一惊,但他年轻好胜,那甘服输,一提气,发足疾追了下去。
  以洞庭五燕的武功造诣,在江湖上已成名多年,轻功更是一枝独秀,飞奔起来,宛如流星横空一般。
  可是石中玉师出名门,天赋异禀,加以少年气盛,追奔起来,用出了十二成的功力,只恐怕自己落了败。
  一追一逐,但见两条淡影,风驰电掣,翻山越岭,晃眼间,已飞追出十几里路来,仍然是首尾相衔,分不出个高下来。
  石中玉正追得欲罢不能,心中一动,暗叫一声道:“不好,我上了这淫妇的当了,她这样把我引开,闻姑娘岂不是又入了牢笼。”
  他心中虽这么想,可也不愿就此折回,因为半途而废,就等于他输给了人家,以他的心性,那甘心服人。
  于是,猛的一咬牙,脚下加劲,连着几个窜纵,人已截在了梅雪燕的前面,哈哈笑道:“输赢已分了吧!”
  梅雪燕咯咯娇笑道:“这一次算你赢了,可敢同我比试一下拳脚么?”
  石中玉冷冷一笑道:“你别闹鬼,小爷我不上你的当。”
  说着话,顿足纵身,打算急急赶回去救闻绛珠。
  碧裳鬼女梅雪燕好不容易诱来了他,怎能又放他回去,身形一闪,截在了他的面前,道:“石小子,不赐教几招就打算走,那可不行……”
  语音未落,已然发难,呼的一声,腰间抖出了一条软鞭。
  她这条软鞭,和一般软鞭不同,上面全是细刺倒钩,只要给它扫中一下,皮肉准会被扯下一大块来。
  梅雪燕一鞭出手,却又娇滴滴的道:“小兄弟,我这兵刃叫做蝎尾鞭,每一根刺上都喂有剧毒,你可要特别小心点哟!”
  石中玉听她这两句娇声媚语,既温柔又关切,那像是和人对敌,可是,她出手却是狠辣已极,两下毫不相称,心中不由一震,连忙闪身让开,道:“我才不愿和你打呢!失陪了。”
  说着话,就夺路斜纵,仍要折返锁龙涧去救闻绛珠。
  梅雪燕那肯放过他,手腕一抖,蝎尾鞭挟着一股劲风,直袭前胸。
  石中玉微微一笑,上身向后一仰,避开了这一招,身形再次窜出,已纵出去四五丈远。
  梅雪燕心知追不上他,念头一转,请将不如激将,娇声高喊道:“天狼叟的儿子原来是个脓包货,败坏了他的一世英名,令人可笑,哈哈……”
  石中玉闻言一愣停步,心忖:“我可不能替爹爹丢人……”
  就在他心念微动之际,人影闪处,梅雪燕人已扑到,蝎尾鞭又夹着一股腥风扫来。
  石中玉眉头一皱,右手长剑一撩,迎着蝎尾鞭反扫过去。
  梅雪燕娇叱一声道:“哎呀!你怎么用人家女孩子的剑哪!害不害臊哇?”
  石中玉哼了一声,翻手将剑插入背后,道:“就是不用剑,你也赢不了我!”
  话声中,索性把双手一拢,身随意转,滴溜溜,东闪西避。
  任是那梅雪燕鞭法如何的快捷凌厉,竟然无法沾到他一片衣襟。
  转眼间,双方拆了有二十几招,梅雪燕娇喝一声道:“你只一味的闪避,算是甚么好汉。”
  石中玉笑道:“你想激我夺你的鞭子么,这有何难?”
  说着话,身子一弯,在地上捡起两根枯枝,双目凝视着对方鞭影,瞧得清切,看着一鞭扫近,倏将两根枯枝往起一迎,猛喝一声道:“撒手!”
  两根枯枝一上一下,已将那蝎尾鞭绞在了中间,顺手往怀中一夺,跟着右足晃动,片刻之间连踢出去三脚。
  梅雪燕万想不到对方的下盘功夫,也是这般厉害,刚想运劲夺鞭,石中玉的足尖已点在了她的膝盖上,只觉一阵麻痒,劲力已泄,一个屁股蹲地,倒坐在了地上。
  石中玉顺手已抢住了鞭柄,笑道:“天狼叟的儿子怎么样?不含糊吧!”
  话声中,摔下了手中鞭,顿足又朝前扑去,而且加足了劲,生恐晩到得一步,闻绛珠姑娘就要遭了毒手似的,电掣一般,又奔返回修罗帮总坛,九盘倒回谷来。
  他一味奔得心急,不知在甚么地方,走岔了路,本来应该去锁龙涧,却走向了倚翠岩。
  傍山近溪,搭盖着一幢木楼!
  楼上,烛影摇红,隐闻从上面传下来一声轻叹道:“唉——他不知是否已出了这九盘倒回谷……”
  石中玉闻声心中一动,心道:“这不是那虹儿姑娘么?看样儿那闻姑娘已逃走了,要不然,怎么会这样关心?”
  他那知道,人家姑娘关心的是他石中玉。
  就在他忖念之间,忽见远远飞驰而来一条人影,到了楼下,只一耸身,竟然直拔上二楼。
  石中玉见这人身法如电,奇快绝伦,心中大为震撼。
  好在他神目如电,就在那人身形微顿之间,他已看清了对方面目,竟然是那八荒神魔。
  不禁狐疑的想道:“咦!怪事,这魔头深夜跑来人家姑娘房中干甚么?”
  他心中想时,那八荒神魔已然推开了楼门,进入楼中,忽听那楚小虹姑娘惊讶的声音道:“啊——莫伯伯……”
  八荒神魔哈哈大笑道:“对了,孩子!你不知我是多么喜欢你……”
  也不知为了甚么?石中玉只听到了这两句话,竟然妒火中烧起来,刹时间心如刀绞,似有着无比的痛苦。
  倏的楚小虹又是一声尖叫道:“不!不!我不能答应你呀!”
  “哈哈,小乖乖,你不答应行吗?”
  “你快下楼去,不然我可要叫喊啦!”
  八荒神魔又是一声狂笑,道:“在这修罗帮中,我不信敢有人管我的事,就连楚无忌也得伏首听命!”
  石中玉从两人的言语中,已知道是甚么一回事了,他闭上眼睛,但觉心肺都要炸了。
  倏的心中一动,暗道:“有我天狼王子在,可不容这魔头胡来。”
  心念动处,虎目一眨,禁不住热血沸腾,就在楼下高声喊道:“老邪魔,亏你披了一张人皮,你还是人吗?有能耐不要欺负人家小姑娘,可敢同我比个高下么?”
  他这一声喝叫,可以说恰到好处,在危难中救了楚小虹。
  八荒神魔微怔了一下,楚小虹借机已溜出了魔掌,也顾不得衣衫不整,云发蓬乱,纵起身形穿窗而出。
  她一眼看到院中站着的石中玉,如同见了救星样的,迳直扑了过去。
  石中玉对于这位虹儿姑娘,似乎也觉着她不会对他不利,反而生出一番怜惜之心。
  这种情绪的产生,他可就不知其所以然了。不自禁的就张臂迎了上去,一下把人家抱个正着。
  此际的楚小虹可说已狼狈到了极点,衣裳被撕破了好几片,酥胸半露,玉容变色,石中玉信道:“你没有吃亏吧?”
  楚小虹摇摇头,双眼含泪,哀哀的道:“没有,咱们快逃吧!你是打不过他的……”
  石中玉忙问道:“他是谁?”
  楚小虹道:“八荒神魔莫邪于。”
  石中玉不禁勃然大怒道:“八荒神魔有甚么了不起,我就不怕他,正要找他比试一下,顺便就替你出出气。”
  楚小虹闻言大吃一惊,十只纤纤玉指,抓住了他的臂膀,道:“你……可别惹他,他的武功太高明啦……”
  石中玉不在乎的微微一笑,双目却直盯在小姑娘的脸上,立为她容色所动。
  本来这楚小虹不但生得貌美艳绝,且有一种清丽的气质,使人见而生怜,如今却像受了伤的小鸟般,偎依怀中,弄得他有些神思混乱了。
  就在这时,远远飞奔而来一条人影,身临切近,眼见这一双儿女的情状,怒吼一声道:“好小子,你竟躲在了这里……”
  石中玉扫目看去,见对方是个小矮子,身高不满四尺,矮矮胖胖的,活脱一个矮冬瓜。
  他认得出来是那短命吠天奚化,大笑了一声道:“奚矮子,你别猖狂,我石中玉今天得先惩治你这武林败类。”
  短命吠天奚化闻言,惊怔了一下,跟着又嘿嘿冷笑道:“小孩子,这大气可乱冒不得呢!”
  石中玉笑道:“怎么?你有些不相信,可敢同我打一架么?”
  奚化道:“小子,你敢向我挑战,可是活腻了么?”
  石中玉道:“你可是不敢同我打么?”
  奚化狂笑了一声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先吃我一掌。”
  喝声中,突然暴身前扑,甩手一掌推出。
  石中玉睹状,竟是不闪不避,迎着那袭来的掌劲,先顺势推开了怀中的楚小虹,身形一矮,欺身向奚化怀中扑去,口中却叫道:“看我摔你个滚地冬瓜……”
  短命吠天奚化在武林中,乃是出了名的魔星,论能耐,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可是,他竟然看不出石中玉这矮身前欺之势,是个甚么章法,会不怕自己这劲厉的掌风。
  就在他心中方一愣的瞬间,倏觉腰中一紧,立时马步浮动,蓬然一声,他那矮胖的身躯,真的被摔在了地上。
  幸而他功造诣不凡,身甫着地,立即纵起,若换一个人,怕已被摔伤了。
  暗影中,突然一人惊叫了一声道:“咦!真是个天狼老儿的传授……”
  这一声未了,又是一人惊喊道:“虹儿,你怎么啦?可是这小子欺负了你么?”
  石中玉俊目扫去,见面前现身出来了三个人,乃是八荒神魔莫邪于、离火神雷谷虚子、天狼尊者楚无忌。
  楚小虹一见了她爹爹,像是有着很多委屈,顾不得解说,哇的一声,先就哭出了声来,身形箭一般扑向天狼尊者的怀中。
  天狼尊者眼中忽现凶光,狠狠的瞪了石中玉一眼,却柔声的道:“虹儿,你没有被他侮辱吧?”
  楚小虹摇了摇头,犹自啜泣。
  天狼尊者却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生似卸下了心中万斤重的大石,道:“那就好,不过我却不能饶了这小子,谁敢欺我女儿,我就叫他死!”
  楚小虹惊讶得“啊”了一声,停住了哭泣,美眸连眨几下,道:“爹!你打不过他的呀!”
  天狼尊者哼了一声道:“总有一天,会让他死在我的手上。”
  他这一句话,使得两人心中俱都一震。
  一个是那八荒神魔莫邪于,他自己作的事,心中明白,虽然凭自己的武功,可以斗得了云天三叟,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目前他可没有那样的把握。
  同时,在他心目中,还有一个如意算盘,就是要借着天狼尊者的势,加上自己的力,去清除掉云天三叟,那样一来,自己就是武林第一人了。
  如果自己和天狼尊者闹僵了,实在太不合算,所以他心中甚怕楚小虹揭开了他那丑恶的面目,那得不为之一震。
  另一个却是那楚小虹姑娘了,她从自己父亲的话中,已听出是误会到石中玉身上了,凭良心说,她还是真爱上了人家。
  但从父亲的眼中,看出来有一种凶煞光芒,心头怎又不凛,她思忖间,方待向老父解释,那欺负自己的不是石中玉而是八荒神魔。
  八荒神魔已然插口道:“这小子太可恶了,不能轻饶了他。”
  石中玉哈哈笑道:“老怪物,你是想和我打一场么?”
  八荒神魔桀桀一声怪笑,道:“老夫自从二十年前,力斗云天三叟之后,便未曾出过手,也正想考究一下自己的武功,看看是否已经搁下了。”
  离火神雷谷虚子受人戏弄了半夜,闹得灰头土脸,正然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闻言忙插口道:“护法师为本帮神明,何须亲自出手,还是让我向人家请教两手高招的好。”
  八荒神魔嘿嘿冷笑了两声,道:“老夫虽然老朽,自信还堪一击,如在二十招之内,活捉不了这小子,立刻退出江湖。”
  天狼尊者早已就巴不得石中玉死掉,好拔去自己眼中之钉,闻言接口道:“那就劳动祖师法驾了……”
  楚小虹却暗自为心上人着急,但又不便拦阻,只有不停的向石中玉使着颜色。
  可是,那石中玉心高气傲,在他心中根本毫无怯念,而且还有着跃跃欲试之心,于是朗然道:“好吧!就让你们全上,本王子也不怕。”
  他虽然是这样的说着,但也不敢大意,迅疾的扫目向左右一瞥,只见身后十丈以外,有一道高达三丈多的石墙。
  在这九盘倒回谷之中,只有这倚翠岩有石墙围绕,因为这里住的是天狼尊者的爱女,为防宵小踰闲,所以就起了一道石墙。
  墙高三丈,以他石中玉的武功功力,跃上去并不费事,但如在动手之际,对方又是名震宇内的魔道高手,如果不敌,打算仓猝纵走,是否能够纵上那高墙,可就没有把握了。
  石中玉心中忖度着,面色上仍然笑嘻嘻的。
  此际,微曙已露,天色仍有些阴沉。
  “八荒神魔”莫邪于则是面笼杀气,目注着天狼王子,冷冷的道:“小娃儿,你就先动手吧!尽管施展,让老夫看看你有多高的能耐。”
  这两句话说得够狂,不由就激起了石中玉的傲气,他微哼了一声,道:“好,请接招!”
  话出掌挥,身形跟着欺进,疾击过去。
  八荒神魔虽然狂妄,但却知对方是云天三叟的门下,可也不敢大意,又见对方出手奥妙,来势似慢实快,心头微微一凛,忙即抱元守一,沉气以待。
  石中玉的手掌,刚刚递到八荒神魔胸际的瞬间,掌力蓄蕴未发,倏见对方沉稳之极,心中不禁一震,大喝一声,掌势加快。
  同时之间,掌心吐出,一股潜劲猛然击出。
  八荒神魔并不出手对拆,只是运气硬接了一掌。
  “蓬”的一声,石中玉的掌力正击在他的胸口上,跟着掌化拳势,又捣了下来。
  八荒神魔本想仗着自己深厚的内力,硬挡一记,一试对方掌力。
  甫接了这一下之后,已觉察到对方年纪虽轻,但内力沉雄,造诣极深,那还敢让对方一拳上身,忙即吸了一口气,胸口忽然内陷。
  这就是功夫,他虽吸胸,足下却分寸不移,但胸部与对方捣来的一拳,倏的竟拉长了寻尺之多。
  石中玉也是大吃一惊,想不到这魔头竟然敢硬抵了自己这一记厉害的掌力。
  由于对方胸口缩退,他在心惊之下,不敢再进,赶忙变招化式,身形侧进,掌化“狼奔四野”,“蓬”的又是一股沉雄掌力,朝八荒神魔胸胁处撞去。
  八荒神魔突然半转身躯,手出如风,迳去扣拿他掌腕之间的脉门。
  石中玉心虽微凛,但面上神色不变,急急一抬腕,舒掌下垂,迅疾无伦的扫拂而下。
  莫看他这一拂,用不出甚么力量,须知这乃是十二残手中最辣的一招“佛心狼牙”,若被拂中脉穴,虽不能立刻致死,却也得皮裂骨碎,奇疼难当。
  八荒神魔睹状,低喝了一声:“好手法!”
  他身形仍然不离原位,手腕振处大袖陡然振飞。
  就在那袖影掩映之际,他肩身不动,手臂却突然加长,五指如钩,堪堪扣摘住对方手肘。
  这两个人一贴近身,便都施展出极上乘的内家手法,在瞬然之间,换了两招,只看得那楚小虹姑娘,无法旁顾,直勾勾瞪着眼,如迷似呆。
  石中玉在指尖刚刚触着对方宽袖的瞬间,便知不妙,陡的飞起一脚,直向八荒神魔下三路踢到。同时,身子也顺着脚起之势,向后一仰,退了两三尺。
  八荒神魔见他应变如此神速,这一脚又踢得极其恶毒,不得不移宫换位,两人登时错开了数尺。
  老魔头不容对方缓手,双臂一振,扑了上去,两手齐出,左手刚猛无伦的拍出去一掌,右手却经巧迅疾的扣拿对方臂肘腕数处脉穴。
  石中玉虽然看不出对方用的是甚么招术,但却觉出手凶阴均具,他那敢大意,赶忙施展天下独步的“狼滚”身法来。
  但听他口中发出一声低啸,身躯旋转如风,移向一旁,单单抵拒对方那左掌猛击之力。
  蓬的一声,两人掌力相交。
  石中玉内力稍逊,被震得连转了好几圈。
  八荒神魔哈哈大笑道:“狼老儿被困狼山二十年,却想出来了这么一种神奇的身法来,算得上天下独步……”
  话声中欺身急进,双掌齐施,或是左拍右拿,或是右拍左拿,总之,是一刚一柔,一凶一险,刹时间攻了有六七招之多。
  石中玉的身形是满场乱滚,奋力封拆。
  本来在狼滚身法之中,是有看很多煞手的,寓防于攻,无奈功差一筹,石中玉尽施绝学,却只能自保。
  八荒神魔又是一阵桀桀狂笑,道:“小娃儿,十招已过,你可要小心了——”
  话声中,迅疾劈出一掌,潜力激荡,声势慑人已极。
  石中玉默运真力,疾出一掌相抵,倏然一声异啸起自耳边,宛如万马奔腾,又似笙歌齐鸣,顿觉血气微浮,赶忙摄神相抗。
  八荒神魔一见自己的魔音掌生效,嘿嘿一笑,继续进攻,连着攻了七招,直把石中玉迫退了三丈之远。
  此际,只剩下三招了,老魔头如果擒不下石中玉,他却无法不守诺言而退出江湖。
  所以,不但老魔头心情显得沉重,就是天狼尊者等人,也感到十分紧张。
  石中玉目光一掠,就见那八荒神魔须发无风自动,跟着缓缓推出了一掌。
  他心念微动,就知老魔头已用出了全力,那敢怠慢,倏地大喝一声,双掌平推而出,劲力飚转,疾向八荒神魔那沉潜未露的掌力上推去。
  八荒神魔冷嘿了一声,手掌加快击出。
  蓬然一声大震,地上砂飞石走,风转飚翻,一股强大劲力,直向石中涌至。
  石中玉忽然闷哼了一声,马步浮动,身形跟着后纵,足足纵退有三四丈远近。
  八荒神魔如影随形,跟踪欺进,蓦的又是一掌遥遥劈出。
  这一掌出手之快,当真难以形容,掌力过处,四下劲风乱旋。
  石中玉一看之下,就知道这一掌是老魔头平生功力所聚,以八荒神魔的名头、武功,放目天下武林,能够接得下他这一击的,恐怕数不出几个人来。
  他自问没有这等功力,但闪避更是不行。
  因为八荒神魔的另一掌,已蓄势待发,只要他一闪,立时就跟踪追击。
  石中玉看出不妥,加以他少年心性,那肯人前示弱,只好把心一横,清啸了一声,也把全身功力运聚掌上,猛然推出。
  楚小虹一见石中玉硬拼,不由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就惊叫出来了一声。
  就在这眨眼之间,两股掌力已然相交,蓬然一声巨响,石中玉身形凌空飞起。
  这一招却出乎老魔头的意外,为之一怔。
  只见这位英俊少年,竟然借着自己的掌力,划空飞退,一下子碰在那堵石墙上。
  八荒神魔一怔之后,脚尖轻点,身形如闪电般移了过去,离着也就是一丈左右,停足不进,但也不立即出手打出最后的一招。
  这并不是八荒神魔起了甚么善心,他是打算等石中玉从墙下掉下来时,然后才发最后一掌。
  可是,他计算错了,就见石中玉在光光滑滑的石墙上,稍微一停,探手在墙上一按,借力使力,身形突又拔空而起,转眼间已飞出墙外,隐没不见。
  如此一来,八荒神魔方始真愣住了,心忖:“我可真老糊涂了,当年那天狼叟的轻功身法,扬名天下,能够在空中转折如意,可以蹑空凌云,怎能等他坠跌下来……”
  他心念方动之际,转头扫了楚小虹一眼,冷喝一声,道:“追!”
  天狼尊者等人闻声,全都脚下垫劲,身形拔起,飞上了高墙。
  墙外是一片山坡,长满着矮松荆棘,葛藤盘纠,野草没膝。
  正当八荒神魔等人甫一跳上石墙,方在打量时,忽然听到“唰唰”两声,远远响起,一条细小的黑影,飞驰而逝。
  天狼尊者惊讶的道:“这小子好快的身法呀!”
  八荒神魔道:“令师当年就是以飞行绝技见称于世,看来这位小徒弟已得其真传了,如果假以时日,只怕要青出于蓝哩!”
  天狼尊者闻言,恶念立起,哼了一声道:“这么说来,绝不能放过他了。”
  短命吠天奚化笑道:“楚兄竟不念一点师门情谊么?”
  天狼尊者面色一红,冷笑了一声道:“我师徒情分早绝,当年他对我不仁,我如今何必独守其义,再说为了目前的百世基业,岂能容他……”
  奚化微微一笑道:“对,这就叫无毒不丈夫,咱们就追下去吧!”
  说话间,四人腾身飞起,追着那条人影,飞扑而去。
  此际,天色已然大亮,墙头上仍然站着个人儿,在呆呆出神。
  她,乃是那楚小虹,眼望着远处,心想着情郎,喃喃的低语道:“天保佑他,快逃出这九盘倒回谷吧!”
  她神情颓丧,心乱如麻,呆立了一阵之后,方怏怏退下。
  这时的石中玉,并没有走远,就在那石墙之下伏卧着,一听到小姑娘祷告之语,心情大为激动,忽的胸口一闷,一口热血,几乎冲腔而出。
  原来当他借着八荒神魔的掌力飞退之时,早已被震得血气浮动,其时的情景,真可说是生死系于一发了。
  深幸他内力深厚,硬是强运了一口真气,压住向上翻腾的血气,终于逃出墙外。
  当他仆倒地上时,准知道对方会闻声赶出的,心念一转,手掌就抓起了两块石头,抖腕向外抛去,落地响起了两声。
  恰在这时,前面现出了人影,引得八荒神魔等人追了下去。
  但是,他隐伏在荒草中,仍然不敢有所移动,怕被对方帮中弟子看到,自己身受重伤,必被活捉无疑。
  就这样,他一直在那里伏卧了一天,眼看着日出日落,夜幕又临大地,才急忙站了起来。
  那知,他身方起立,忽然一阵晕眩,又一跤摔倒在地上。
  这一下跌得不轻,胸中那口热血,立即直喷出来,洒了一地殷红。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赶忙又隐入黑暗中,趺坐调息运气。
  四下一片寂静,只闻草虫唧唧。
  他坐了有大半个时辰,自觉伤势已好了些,方缓缓站起身来,向前走去。
  数丈远处,便是那陡峭的山坡。
  他沿着山坡向北,走有一二里路,翻过去只见有一道狭谷。
  为了躲开修罗帮中人的巡察,就隐入谷中前行。
  又走一个多时辰,渐渐走完了狭谷,忽听一阵人声嘈杂,一人抱怨着道:“我说他真是个魔,难怪他要自称甚么八荒神魔了,自从他来了之后,就没有让我们清闲过一天,这大半夜还让我们捜他妈穷山。”
  一人劝着道:“老李,你少发点牢骚,要让老魔听着了,可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先前那人道:“怕甚么?我想开了,早晚都有那一天,就是没让老魔听到,咱们遇上了那个小魔,也好不了多少。”,
  后一人道:“听说那小魔头,是老帮主的儿子哩!现在称起甚么天狼王子了。”
  前一人道:“那还假得了么?他如不是老帮主的儿子,能耐会有那么高,连咱们这位帮主,有好几次都栽在他的手下,你想咱们能应付得了吗?”
  “可是,他却挨了老魔头一掌,许已丧命荒山了。”
  一行有七八个人,说话的人像是个领队的头儿,顺着狭谷走了进去。
  石中玉却被吓了一大跳,赶忙抹头窜入一条叉道中去,隐伏着身形,躺了下去。
  他这一向下躺,足有两个多时辰,穿过了一片果子园,又是一段长墙阻路。
  石中玉是惊弓之鸟,一看到了墙,心中就是一凛,忽听从里面传出来声声娇笑,暗忖道:“咦!这是甚么地方,怎么会有女人嘻笑之声?”
  他好奇心起,顿时就忘了厉害,扫目左右一打量,见靠墙边有一株大松树,心中略一忖度,就纵身上树,借着浓叶掩蔽,向下看去。
  园中景物十分幽雅,花木扶疏,景色清新!再配上两盏风灯,闪烁在浓荫影里,越增情趣。
  风灯下面,放着一张八仙桌子,大红的桌围,绣着三朵白茶花。
  靠桌左边,放了个兵器架子,架上扎着长兵刃,挂着短家伙。
  围着桌子放着三把椅子,正中上首坐着一个少妇,约有二十多岁,头下带了几枝花朵,过风摇曳生姿,一身葵绿短裘,看去颇有几分人才。
  石中玉瞅着纳闷,心想:“这是干甚么的呀?”
  他正在纳闷,忽听又是一阵笑语之声,林后竹楼门开处,出来了一位身着青绉紧身的少妇,也是二十年来岁,柳眉杏眼,笑靥含春,却较先前那位标致得多了。
  她迳直走近桌前,挨着那位少妇坐下,立有一个小丫鬟给倒了一杯茶。
  方出来那位少妇向斟茶的丫鬟问道:“秋菊,你家夫人呢?”
  小丫鬟道:“回三夫人的话,我家夫人身体不爽。”
  三夫人道:“你们夫人得的是甚么病,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丫鬟道:“没有甚么大病,许是受了点风寒,浑身发烧,茶饭懒食。”
  三夫人娇声笑道:“还算得甚么病,出来练两下拳,踢两趟腿,出些汗就好了,你说我请她,快去。”
  小丫鬟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竹楼而去。
  石中玉见这女人,品貌甚好,未语先笑,透着有些轻狂的体态,心想:“这不知是谁家的眷属,可能不是个好人家……”
  就在他一念未了,耳听一声轻咳,只见小丫鬟从竹楼中又搀出来一位少妇出来,病恹恹的,也是透着些妖淫的气质,缓缓的坐在椅上。
  你道这三位妖艳少妇是谁,她们乃是八荒神魔的房中三姬妾,花迎春、秦美春、管芳春。
  这三位姨太太不但人生得妖艳,就是武功,也都有很高的造诣,花迎春的赤炼金蛇,被称为江湖一绝,不但狠毒,且还难缠。
  那秦美春的一对链子槊,管芳春的一对链子锤,也都有过人的招数。
  她们也全都是生性淫荡,可也有些怕着老魔头,所以每日晚间,必要练上一阵功夫,以备他日展翅远飞之计,恰巧此夜管芳春身体不爽,秦美春却将她逼了出来。
  这两个人谁也不敢和花迎春对练,因为她练的是毒功夫,沾上就得要命,素常只有两人对练的时候多。
  可是,今夜管芳春病了。
  秦美春就想出了个主意,命她身前的丫鬟荷儿和管芳春的丫鬟秋菊对练。
  两个丫鬟闻命,各自摘下头上钗环花朵,紧了紧衣裳,挽起了袖子,走向场中就要动手。
  隐身树上的石中玉,正自凝神偷看两个丫鬟打拳,忽见竹楼上现出了个黑影儿,一晃不见,他心中一动,连忙纵下树来,翻身上墙,再又纵上竹楼。
  可是,不见一点踪迹,探首向前坡打量,仍不见个影儿,却看清楚了院中比拳的两个人。
  那两个丫鬟练的这趟拳,叫做猕猴拳,实在看起来,简直毫无章法,活像一双野鸡跳舞,瞧得个石中玉几乎笑出声来。
  两个丫鬟越打越不成个样儿了,花迎春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哼了一声,起身走向竹楼而去。
  秦美春斜睨了一眼,倏的把桌子一拍,娇喝道:“秋菊算了吧!别给你们夫人现眼了,瞧二夫人都被你们气跑了,还不快停下来。”
  那叫秋菊的丫鬟闻言羞的面红耳赤,连忙收住式子,笑道:“三夫人,我不是早说过不行吗?”
  秦美春似乎是存心找碴,咯咯笑道:“我猜一定是你们夫人藏私,没有教给你真功夫……”
  那叫秋菊的丫鬟听了,方待争辩,管芳春早已纵了过来,扬手就打了过去,娇喝一声道:“死丫头,你滚远些别气我了……”
  眼看着这一巴掌打在那丫鬟颊上,当时就得震脱几颗牙齿,倏的秦美春一伸手,就扣住了管芳春的手腕了,笑着道:“四妹,你要打她,与我脸上有甚么光彩,真要打,还是咱们两个打的好。”
  她说着话,用力向怀中一拉,管芳春不防,几乎被拉得栽向地下,不由粉面变色,脚下一拿桩,夺回了手,冷冷的道:“三姐,你这是欺我有病呀!”
  秦美春笑道:“四妹你算猜对了,往常我打不过你,今天趁着你有病,正好扭你个气力不足。”
  管芳春冷冷一笑,道:“好吧!看你能不能打得了我。”
  说话间,两人就打了起来。
  石中玉在竹楼上看得逼真,见这两人的拳脚,可比先前两人,大差天地,窜高纵上,连一点声息俱无,手眼身法步,心神意念足,招招都是妙着。
  转眼间,两人已走了二十几个照面。
  管芳春真的有些气力不足了,只见她柳眉一皱,往圈外一窜,人就奔向了兵器架子,一探手抽出一柄单刀来。
  秦美春也不相让,纵过去也是抽刀亮刃,两个人单刀对单刀,闪砍劈剁,又打在了一起,状如拼命。
  蓦的管芳春微一露空,秦美春一抬腿,“金鸡啄虫”正踢在管芳春的手腕子上,呛啷啷,单刀落地。
  秦美春娇笑了一声道:“四妹,你该认输了吧!”
  管芳春冷冷的道:“不见得!”
  话声中,人就向后败退。
  秦美春紧追不舍,边追边笑道:“好个逞强的丫头,今天非得打服你不可……”
  她一语方了,管芳春已从兵器架上,抽下了一支长枪,回身就扎了过来。
  秦美春抡刀猛的一磕,就势欺身进步,刀削对方的肩胸。
  管芳春横枪一拦,招演“霸王摔枪”就扫向了秦美春的中盘。
  秦美春往旁一闪,让过了这招,跟着又进身上步,两人这一长一短两件兵刃,又打成一团。
  常说:一寸长一寸强,这一来秦美春可就吃了兵器短小的亏了。
  管芳春忽然用了一式“怪蟒翻身”,眼睁睁枪尖抖起一团闪光寒花,长蛇般奔向了秦美春的咽喉扎来。
  这么一来,却把竹楼顶上的石中玉瞧得着了急,他忘了自己是在暗中偷瞧,竟然失声喊道:“不好!”
  那知道,秦美春并不那样稀松,把单刀往上一翻,脚下倒踩七星步,人就让开了枪尖。
  忽听房上有人,两人一齐窜出圈外,向竹楼顶上看去。
  石中玉一发觉自己忘神失声,就知不好,打算窜走时,已被下面的管芳春瞧见了,娇喝道:“你是那里来的狂小子,还不快些下来。”
  石中玉闻言,心忖:“我也算是一派之主,如不下去,岂不被这两个臭娘们耻笑,不如下去和她们斗斗,再闹他一番热闹的也好。”
  心念动处,一抽身后长剑,由房上纵了下去。
  也不知是个甚么原因,他一看到长剑,就想起了那剑主人楚小虹姑娘。
  就在他方一怔神之际,管芳春已然一枪刺到。
  石中玉甩手一剑上撩“指日划天”,呛啷一声,枪断两截,把个管芳春吓了一跳。
  秦美春一见对方手中剑乃是一柄神物,就不敢再往上递兵器了,石中玉却已欺身先削下来一剑。
  管芳春早已连声喊道:“荷儿、秋菊,快去取兵器来……”
  她一声喊叫未了,又是呛的一声响,秦美春的刀也被削断了。
  石中玉一发觉自己手中长剑乃是柄神物利器,不由精神大振,哈哈笑道:“你们有多少兵刃,就全拿出来吧!看我给你们削个样儿,要不然可不能奉陪了。”
  他以为就凭这两句话,准能把对方唬住,说着话时,就转身打算纵出墙去。
  那知,就当他方一转身,倏听管芳春娇喝道:“狂小子,你能走得了吗?留下命来再走……”
  话声中,振腕哗啦一抖,亮出一宗物件了。
  石中玉一看,见是件带链子的家伙,圆丢丢的耀眼精光,有茶碗大小,铁胎外罩金衣,那链子有点像三稜黑鱼骨,这是件甚么东西?
  他心中方一怔,管芳春单链独锤已然砸到,赶忙用手中剑一绞链子,打算照样将它削断。
  那知只听“格勒”一声,锤头往下一沉,宝剑并没有削得动这条单链子,就知不好,跟着另一只锤又砸到。
  他连忙横拿往外一推,方架开了,紧接着秦美春的链子槊,又冲着面门砸来。
  石中玉看这槊的形象,乃是两只手提着两只三稜镖,也是用链子连着,仍然用剑去削,一样的没有削得动。
  这一来,算把石中玉闹得慌了,三十六着走为上策,身形一闪,顿足就向墙上窜去。
  就当他身形刚刚上墙,秦美春槊袭面门,管芳春锤奔脚下,上下夹攻。
  石中玉一偏头让开了槊,一纵身也躲开了锤,但没防到槊链横扫,却缠住了双腿,被人往下一拉,噗通一声,摔下了墙来。
  在这一日夜之间,石中玉算是交上了霉运,自出世以来,没有打过一次败仗,今白却让两个骚娘们制在了地上,只有徒呼奈何。
  他人一摔下,方打算用一式“鲤鱼打挺”,再窜起来,管芳春已过来按住,丫鬟秋菊取来了牛筋绳子,把石中玉四马倒攒蹄给捆了起来。
  管芳春趁机会拿起那柄剑来,看了一阵,惊叫道:“哎呀!这不是虹儿那丫头的剑吗?”
  秦美春闻言,也凑近来看了看,抬起莲足,朝着石中玉脖上一踢,娇喝道:“丑小子,你是从那里得来这柄剑,快说!”
  石中玉不知自己在荒草堆中,窜伏了一日夜,那张俊脸上已沾染上不少的污泥,乍一看他这张脸,可真够瞧的了,黑一块,白一块,状如鬼判。
  他闻言之下,心中却暗道:“你敢说我丑,你又漂亮在那里呢?”
  秦美春见石中玉直翻眼瞪着自己,并不答言,不由心中一气,抬足又踢了一下,叱道:“小子,快说呀!剑是那里来的?”
  石中玉道:“我是抢来的,从一个小姑娘手中夺的,怎么?不行么?”
  “哼!胡说八道。”
  管芳春说着话,正好丫鬟秋菊给她送上来一杯茶,她顺手向石中玉脸上一泼。
  “唰”的一声,全泼在石中玉的脸上,刹时间污泥尽褪,现出一个清朗俊美的脸儿来。
  幸而茶水不怎么热,温温的还带着点香味,石中玉许是有些儿渴,伸出舌尖来舐了两下。
  眼前这两位妖淫的少妇,可全都被怔住了,凝神向下看着,心头上有点儿微微跳动,忖道:“好个俊俏的郎君……”
  就在这时,忽听守门的婆子嚷道:“祖师爷回来了。”
  管芳春忙向秋菊道:“快将这小子提到我房中去,放在那大空躺箱里。”
  秋菊答应了一声,提起了石中玉就往房中跑,进了竹楼向西转又进了套房,把大躺箱掀开,就把石中玉放在里面,又盖起了箱盖。
  这一来,可就苦了石中玉了,被闷在大空箱子里,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心中一直的暗叫着:“我今天怎么这样倒霉,唉!”
  他自怨自艾,痛悔自己的大意。
  在这时,八荒神魔正和他那三位爱妾,谈到石中玉扰闹九盘倒回谷的事。
  秦美春心中嫉妒着管芳春将石中玉独自占有,于是斜睨了对方一眼,笑道:“老头子,你们可捉住了他吗?”
  八荒神魔道:“那小子挨了我一掌重的,虽没有被我活擒,料他也活不了好久。”
  管芳春插口道:“我猜他准死无疑……”
  她说着话,却怒瞪了秦美春一眼。
  秦美春却笑道:“只怕未必,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们可找到尸首没有?”
  八荒神魔道:“我也对这件事觉着奇怪,连连搜寻了一日夜,并没.有发现尸骸。”
  管芳春道:“那他可能已逃出山去了。”
  秦美吞道:“九盘倒回谷无异是个迷踪阵,道路不熟的人,我不信他会逃出去。”
  八荒神魔陡然的一击掌,大叫道:“对呀!九盘倒回谷道路错综,连我有时还会迷失了方向,那小子怎能会逃得出去。”
  秦美春微微一笑道:“我倒知那小子的下落,他呀……”
  八荒神魔忙问道:“快说,他在甚么地方?”
  这一来,最心慌的是那管芳春,她瞪着眼,直瞅着秦美春,从眼神中,现出一种哀求的神色。
  秦美春仍是笑吟吟的道:“他当然是被我们捉住了……”
  “哈哈……”八荒神魔突然一声大笑,道:“我不相信,就凭你们这两个小东西,会捉住那小子,可知人家是云天三叟中天狼叟的传人哪?”
  秦美春把小嘴一撇,不屑的冷笑了一声,道:“你不信拉倒,我们可是真的捉住了,不信你可问二姐看,是否是骗你的?”
  花迎春微微一颔首,冷冷的道:“是的,她们已捉住了一个人,但可不知是不是那姓石的小子?”
  八荒神魔轻啊了一声,道:“是真的啊!这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走!带我去看看,他在那里?”
  秦美春道:“他现在四妹房中……”
  话没说完,老魔头已瞪起了眼,怒视着管芳春,隐隐射出一股杀气。
  秦美春接看又道:“因怕他跑了,我们将他锁在大躺箱里面,正等着你回来,向你请赏呢!”
  她这么一说,老魔头的神色方始缓和下来,但却将管芳春吓出了一身冷汗。
  秦美春趁机又撒着娇道:“老头子,你快说呀!赏给我们甚么吗?”
  八荒神魔哈哈笑道:“只要让我看清楚你们捉的是不是那小子,随便你们要求甚么都可以。”
  秦美春道:“好,咱们就去看去。”
  说着就当先领路,迳奔回套房,刚刚走到房门口,花迎春突然道:“咦!房内怎么没有灯火呀?”
  管芳春接口道:“秋菊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必是又睡着了。”
  说着话,随口就喊道:“秋菊!秋菊哪……”
  她连喊了两声,并不见答应,秦美春道:“让我进去看看,这骚蹄子是真的该打了。”
  话声中,顺手从身边桌上,拿起了一支红烛,照着就进了西套房。
  蓦的从房中传出一声大响,噗通哗啦,跟着又是一声惊叫,人也倒了,烛也摔了,就听她叫道:“哎呀不好了,秋菊怎么被人宰了……”
  八荒神魔闻言,一纵身先就窜向房中,直奔那大躺箱,慌不迭掀开箱盖,打算把石中玉提出来,那知一看之下,踪迹全无,乃是一个空箱。
  这一来,不但他八荒神魔怔住了,就是他那三位姬妾也惊得张口结舌。
  就在这时,突见红光一闪,有一阵浓烟扑来,呛的四人鼻酸眼流泪。这才惊觉到房中已着了火,
  忙叫道:“快走,火起来了!”
  原来是秦美春栽倒时,手上红烛脱手扔在了床上,燃着了纱帐,晃眼间已引着了竹墙,噼噼啪啪,刹时间,已然势成燎原。
  竹子最易燃,一时间那能救得了,他们只有向外冲,以免被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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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5 23:41: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误投尼庵 初试霹雳腿
  虎方入笼,又被逸去,且又引起一场大火。
  八荒神魔同着他那三位姬妾,冒着烈焰浓烟,总算冲出了火窑,但已狼狈不堪了。
  跟着,天狼尊者等人,望见了火起,也都扑奔了来,仗着人多好办事,不到一个时辰,火已救熄。
  八荒神魔气得浑身乱抖,连声顿足的咒骂着石中玉,恨声道:“好个可恶的小畜生,有一天犯在我手,不活剥了你,誓不为人。”
  短命吠天奚化,劝着道:“我的祖师爷,眼前是设法捉人要紧,尽在嘴上发狠有个什么用处。”
  八荒神魔怪眼一瞪,哼了一声道:“你们这几天不知捜的是什么山,没有抓住个影儿,却将人逼到我这里来了。”
  短命吠天奚化也是个桀傲不驯的人物,一听老魔头的话,心中就有些不自在,冷冷的道:“难道搜山之事,你身为祖师爷竟没有参加,却纵容三位好夫人暗护敌人,才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怎能怪得我们呢?”
  八荒神魔闻言,又是一瞪怪眼,张了几次嘴,没有说出话来,却扫目看到了他那大徒弟鬼影蔡端,蓦的怒吼道:“蔡端,快找你们那些师弟来,咱们今天要搜遍这九盘倒回谷。”
  鬼影蔡端应声而去,不一阵工夫,已同着他那七位师弟飞奔而来。
  八荒神魔大袖一扬,带着身前八弟子,同着三位姬妾,一起十二人,在呼啸声中,越墙而出,捜向山峦深处。
  再说那天狼王子石中玉,被人关在了大躺箱之内,他懊悔了一阵之后,也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有些闷气难捱。
  忽然箱盖被人打开了,眼前寒光一闪,认出来是一柄利刃,他心想:“完了,料不到自己竟死得这么窝囊!”
  心念动处,也就把眼一闭,等着剑下无常至,准死无疑。
  那知,剑光闪处,剥的一声响,居然挑断了他身上的牛筋,又是“砰”的一声,箱盖复又盖上了。
  石中玉心中纳闷不已,心忖:“这是有人来救我啦!可又怎么盖上箱子呢?”
  他犹疑间,不禁就往上一挺身,竟把箱盖顶开了,赶忙跨出箱来,扫目向屋中打量。
  黑黝黝的,任什么也看不见,微光中,只见迎门躺着一人,纵身过去一看,见是个丫鬟被杀。
  这一来,石中玉更是纳闷不已了,心忖:“是什么人救了自己?莫非是大师伯天龙叟?”
  就在他思之未解之际,蓦闻房外传来了人声,心中一动,也不再多想,拧身从后窗穿了出去。
  人方踏上石墙,忽见远远的一道人影儿一晃,朝前飞奔,石中玉想也未想,就跟踪紧追了下去。
  那条人影似是有意躲着石中玉,他追得急,他奔得快,风驰电掣般。
  但觉身旁风生,衣袂飞扬,直如鬼影闪动,流星横空。
  从四更多天,一直跑到日上三竿,眼看着已离了九岭地面,竟然奔向幕阜山而去。
  天光大亮了,视线也比较清晰得多了,对于所追的人,石中玉也看得清楚。
  那是一个黑衣女子,她连头也不回,一个劲的向前疾跑。
  石中玉因为看不到对方的面貌,引起了满腹狐疑,心中一再的自问:“她是谁?为什么救我?”
  他虽然心中狐疑满腹,但脚下却没有放慢,仍然疾奔不休。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远远已看到了幕阜山的嵯峨叠翠,烟岚缥缈中,越见清奇。
  那黑衣女子似已有些跑得累了,脚下已渐渐慢了下来,显然已呈不支之状。
  石中玉见状,不由心中大喜,脚下猛的一加劲,急扑而前。
  黑衣少女却也滑溜得紧,就在石中玉前扑的当儿,她蓦的向后一缩身,却朝路侧一片密林中窜了进去。
  这一来,石中玉却扑了一个空,等他再一转身看时,已不见了人影儿。
  石中玉微哼了一声,身形一转,也向密林中扑去,两个起落,已冲出了林边,发现那黑衣女子正在身前,眼看就要扑到人家的身上。
  于是,他猛的一收脚步,往斜里一退,同时旋身立定。
  那黑衣女子乍觉身后风生,蓦吃一惊,连忙拿桩,一个收脚不住,人却直窜出去了丈来远,方才稳住了势子,也是一个旋身站好。
  这一来,两人刚好调了个方位,那女子背向疏林而立,她似因被追而暴怒,站在那儿生气。
  石中玉虽和她隔着丈来远近,但已听到了她娇喘吁吁。
  过了好大一阵工夫,那女子方缓缓转过身来,朝着石中玉冷冷的娇喝道:“你……你是谁,凭什么要追我?”
  石中玉乍见那黑衣女子的模样,禁不住惊叫了一声:“啊!……你……”
  原来那女子年岁不大,约有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娇小玲珑,只是那张脸儿有些可怕。
  淡金色的面庞,泛出一片惨白,只是那一对眼珠儿,显得更加明亮,使人越看越丑,不由惊诧万分,呆在当地,发起愕来了。
  那丑女见他愕在了当地,一双明亮的眼珠儿一眨,娇叱道:“喂!你听到没有?”
  石中玉愕愕的道:“我……听到什么?……”
  丑女道:“我问你是谁,凭什么追我,快说,快说呀?”
  石中玉闻言又是一愕,忙道:“我……怎么?你不认识我?”
  丑女冷叱一声道:“我怎么会认识你……”
  石中玉道:“你不认识我,怎么会救我呢?”
  丑女又是眼珠儿一转,“噗嗤”的一声,笑道:“谁救你了,是你追我的嘛!”
  石中玉被闹得迷糊了,探手摇了几下头,道:“竹楼中那个丫鬟,可是你杀的吗?”
  丑女眼珠儿一转,声调陡变得冷峻,道:“我爱杀就杀,你管得着……”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我是管不着,但我要找那救我之人,你可知道么?”
  丑女道:“我知道也不说,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他。”
  石中玉道:“他是谁?”?丑女道:“我不说嘛!”
  这么一来,可把个天狼王子逗上了火来,冷哼了一声道:“你为什么不说?”
  丑女闻言,在那淡金色的脸上虽无表情,但双眼锋棱毕露,阔嘴往下一撇,呛啷一声,抽剑出鞘,向石中玉面前一晃,道:“不说就是不说,除非你能赢得了我手中剑……”
  话音甫落,随又哼了一声,剑上一缕寒光,在石中玉面上又是一晃,抖起了个碗大的剑花。
  石中玉见她十分刁蛮,心中也有些生气,又见她亮剑威吓,心道:“好个刁蛮的丫头,看样儿如不将你制服,是绝不会听话的……”
  他心念转处,霍的一撤步,反臂抽剑……
  但他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剑仍留在了那竹楼之中,脑际也顿时浮起了楚小虹的影儿,心底深处,荡起来一股愧疚之情。
  丑女却催着他道:“咦!你这是一招什么名堂呀!亮剑哪!”
  石中玉陡的一长身,探手折下了一根树枝,拿在手中一掂,道:“我就用这根树枝,接你两招好啦!”
  丑女冷哼了一声道:“你别自认为了不起!”
  话出,身移,往斜里一上步,翻腕疾刺。
  石中玉容她一剑刺到,倏的一挫腰,抡起树枝猛的往对方剑身上砸去,打算将丑女的剑震出手去。
  那知,丑女狡黠得很,她一剑刺出,见石中玉不接不架,就知对方的能为比自己高,那敢大意。
  于是,未容长剑递满招,蓦的沉腕一圈,她那纤小的身子,顿时矮下了半截。
  跟着,剑化匹练,迳向他下盘绕到。
  石中玉可不知丑女这手剑法,乃是武林中最为精绝的剑法,“秋风落叶扫”,为松下老人成名的绝艺。
  不过,他却也不敢怠慢,心忖:“天下武功浩瀚如海,只听说有地趟拳,今天又开眼界,见到了地趟剑……”
  心念动处,立将树枝点地,霍的两足腾空,头下脚上,借那一点之力,向上拔起有七八尺高,就势将手中树枝斜扫,攻向对方的面门。
  他这一招,是反宾为主,攻其必救的手法。
  丑女娇脆的喊了一声道:“好身法!”
  喊声中,仰面一盘旋,人已到了左侧,石中玉此时人亦落地,两个人相距不到五尺,对面而立。
  石中玉守着门户,虽未遽加攻击,却也不敢疏于防备,仍是小心的戒备着。
  丑女却将剑尖点地,随便的一站,那淡金色的面孔,绷得更紧,那又娇又脆的声音,银铃般响起,带笑道:“你可认出我的剑法吗?”
  石中玉道:“有什么稀奇的,地趟剑法会骗得了我……”
  他话没说完,那丑女已笑弯了腰,强自忍住,笑道:“好一个天狼王子,连天下第一剑法,秋风落叶扫都不认识,还逞的什么能?”
  石中玉冷冷的道:“什么天下第一剑法,故炫神奇,骗不了我。”
  丑女道:“谁骗你了,看样儿你还是不服气呀?”
  石中玉道:“我正要见识一下天下第一剑法,姑娘请赐教吧!”
  那丑女闻言,明若辰星的一双眼珠,眨了两眨,又这么一转,忽然态度大变,柔声的道:“我看咱们不要打了,你不是要找什么救命恩人吗?你就快去找吧!免得误了你的大事,再说那姓申的老头,也正着急的等着你哩!”
  石中玉眼里看着她,耳里听着她,心说:“咦!怪事,怎么这丑丫头对自己的一切,像是知道得很清楚,那么她是什么人呢?”
  他心中在想,可就忘了回答她的话了,只是怔怔的盯着她瞧。
  那丑女见石中玉盯着她看,似是被看得难为情了,把头儿微微一低,跺着脚道:“你怎么不回答我的话呢?老望着我干什么?”
  石中玉被她说得俊脸一红,因为对方虽然生得很丑,但人家总是一个姑娘,自己怎好盯着她瞧,未免显得有些轻薄,就忙正容道:“姑娘怎么对我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救我之人一定是你了。”
  丑女摇了摇头道:“你这个人真缠夹,方才不是告诉你,救人的不是我吗?但我可知道是谁。”
  石中玉连忙深施一礼,道:“还请姑娘赐告。”
  丑女又是娇笑了一声,道:“我说过不告诉你的,你就是磕头也没有用。”
  石中玉又是躬身一礼,道:“只要姑娘能告诉我,要石中玉跪下磕头,也算不了什么。”
  石中玉说着,真的就要撩衣下跪。
  突闻对方噗嗤一声娇笑,道:“咦!你这个人好奇怪呀!怎么对着大树磕起头来了?”
  石中玉本是垂首弯腰待跪的姿势,闻言扬头举目,刹那间,他被惊得呆了。
  原来对面那丑女,竟在眨眼之间变了,竟是一个俏生生的美人儿,正朝着自己嫣然而笑。
  她这一笑,露出了两排编贝似的银牙,映着夕阳余晖,越发显得晶莹。真个是唇绽樱颗,靥笑春桃。
  “咦!怪事,怎么转眼工夫变了一个人?”
  石中玉心中称奇不止,忙向那女郎身后看去,左右二十丈内,毫无隐秘之处。
  总共不过眨眼间的工夫,那丑女竟然隐去,这美女也现身得离奇,忍不住失声道:“怪呀!难道我今天遇上了鬼,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美丑?”
  那女郎又是“噗嗤”一声,笑叱道:“瞧你这个人,莫非疯了,你骂谁是鬼呀?”
  石中玉闻言,瞪起眼又仔细的一看,立又脱口嚷道:“啊!怎么是你?”
  那女郎撇着嘴,秀眉一挑,娇叱道:“奇了,我就是我,还怎么是我,难道你认识我么?”
  原来对面这位姑娘,无论身材、年岁、模样儿,无一不酷似楚小虹,只是衣着上一黑一红,神情较为刁蛮些而已。
  石中玉怔了怔,道:“你不是楚姑娘吗?”
  那女郎笑道:“你才是姓楚呢!我是姓李,懂吗?”
  石中玉更是讶异万分了,他想不通一个人不但会变美丑,怎么连姓氏也会改变,不自觉的摇了摇头,道:“我不信!”
  那女郎瞪了他一眼,道:“你不信拉倒,我可没工夫陪你胡扯,让你去活见鬼吧!我可要走啦!”
  她说着话,又冲着石中玉嫣然一笑,回身就走。
  石中玉心中疑团未解,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见她那身段、模样,分明和楚小虹一般样儿,怎么她会姓李呢?
  心念转动之间,暗忖:“莫非她有什么苦衷吧!我得问个清楚……”
  就在他一念未了之际,那女郎好快身法,晃眼间已出去了十来丈远近,再往前不过数丈,就是一片黑黝黝的丛林。
  眼看着,她即要隐入林中去了,石中玉突喊了一声,道:“姑娘留步!”
  在这时,那女郎已到了林边,闻声略一停步回首,朝着石中玉望了一眼,跟着响起一声轻笑,随即消逝于林中。
  石中玉那敢怠慢,因他已知对方的轻功不弱,别说前面是片深密的丛林,就是平坦阔地,若容她去得远了,自己别想追得上她。
  于是,忙即一伏腰,施展出“狼奔”的绝顶轻功,真比飞燕掠波还快,扑向林去。
  他身形到了林边,更不稍停,猛提一口气,再又几个起落,人已深入有十数丈之远,方停下身来,举目向四周捜索。可是,那里有那位女郎的影子。石中玉略一沉思,顿足又往林深处捜了过去。
  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但见不到个人影儿,连个声息皆无。
  这一来,石中玉不禁又犯了狐疑,心忖:“凭自己的轻功造诣,比起来并不在对方之下,虽然起步慢了一点,但师傅狼奔之术,在武林中却是颇负盛名,不信会追不上她?”
  想到了此处,心中倏的一动,忖道:“也许这姑娘不是那楚小虹,她太刁钻了,但怎么会生得一个模样呢?”
  他方进入遐思,蓦闻远远传来一响钟声。
  “当——当——”石中玉乍闻钟声,心中又是一动,立即打消捜寻之意,转身循着钟声响处,奔了过去。
  也就是三五里路,已到了近前,见是一座红墙绿瓦的尼庵,隐现在山坳中。
  他脚下猛的一加劲,两三个起落,到达了庵门,也未多想,纵身上了短墙,方待向下跳去,心中一动,不由大感踌躇,心忖:“人家这里是女尼清修之地,自己一个男人,怎能逾规越矩,万一碰到女尼们正在换衣,发觉自己窥看,岂不糟糕。”
  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低微而清晰的木鱼声,一下一下,极有韵律的飘散在静寂的佛堂间。
  此际,天色已然入暮,虽然不怎样黑暗,却是雾气濛濛蒙。
  石中玉纵身落地,顺着一条石路转到大殿后面。
  只见在这院落中,花木扶疏,右边走廊尽头,有个月洞门,那低微而清晰的木鱼声,便是从那边传过来。
  石中玉左右打量了一眼,便沿着长廊疾纵过去。
  正当他脚方离地,突然听到一个清脆圆劲的声音,低喝了一声:“打!”
  跟着就有三缕冷风,已经袭向身上。
  这种手法高明之至,不但劲道十足,来势也甚为疾猛绝快。
  而且除了当中的一枚暗器,是毕直射向身上之外,其余的两枚,却是各取身侧左右两方。
  在这种情形下,无论他从那边闪避,势难逃出对方暗器威力范围。
  可是石中玉出身名家,闻声知警,立即便展出“狼滚”的身法来,就见他在地上一阵翻滚,躲开了那三枚暗器。
  耳听暗器坠地之声,已经知道是坚木所制的佛门念珠,使得他不禁一凛,心忖:“对方居然能够用木质的念珠,发出如此劲烈的力量,足见此人功力之深厚……”
  他本来滚动正急,一躲过那念珠,方始长起身形纵起。
  就在他方一落地的瞬间,只见廊柱后闪出来一人,身穿宽大缁衣,布袜芒鞋,胸前挂着一串念珠。
  这位女尼年在五旬左右,法相端正,冷冷的道:“大胆狂徒,竟敢夜犯我修竹庵,休走……”
  石中玉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道:“大师,请听在下解释……”
  那女尼脸上毫无表情,仍是冷冷的道:“不必解释了,胆敢夜入我修竹庵,必定有超人的武功造诣,贫尼却要先领教一百招……”
  石中玉道:“在下斗胆也不……”
  他话未说完,蓦觉风声飒然,一丝冷风疾射胸腹。
  石中玉连忙出掌一捞,感到掌心一股劲力撞了一下,摊掌看时,手中已多了一枚木念珠,不由得心头大凛。
  女尼已然沉声道:“小施主留神,贫尼可要动手了……”
  话声未了,一纵身宛如轻烟般,飞扑而至。
  就在她身形移动之际,右手已从袖中亮出一支尺许长的奇形兵刃来,乍看去似一柄利剑,但在剑尖上却有一个拳头般大的圆珠,随手一挥,那圆珠突然脱离了剑尖,直撞而至。
  石中玉看得真确,心中不禁大惊,暗忖:“这是件什么兵刃呀!”
  他那知道,这件兵刃在昔年武林之中,乃是使正邪两派人物丧胆的“雷珠剑”。
  因为在六十年前,在武林中出了一个大魔头,人称他为“修罗野佛”,就仗着这雷珠剑横扫江湖。
  不过,他像是一阵暴风雨样的,魔踪一现而隐,谁也不知道那修罗野佛来自何处,又去向何方,只在江湖上留下一种恐怖的回忆。
  石中玉那会知道这件事,但他却从这件奇形兵刃上推断,知道对方绝不是位庸手,怎敢怠慢,就全神戒备着。
  那剑尖上的雷珠,离剑之后,发出一声声啸音,划出一道白森森的光华直击向石中玉前胸。
  就在那雷珠堪堪将要递到的瞬间,女尼突然轻喝一声道:“打!”
  随在那雷珠之后,又是三缕劲风袭来,后发先至,直取他身上左胸“天池”、腹部“天枢”、右胯“伏兔”,三大要穴。
  石中玉轻啸一声,身形突然倒地,斜滚出去三丈多远,倏然又化为“落花逐水”之势,翻翻滚滚,时而升高,时而坠地。
  在这时,那女尼手中的木念珠,竟然是一粒接着一粒,电射出去,追击着那在地上滚动的石中玉
  女尼又冷哼了一声,倏的一振腕,长剑跟着雷珠,脚尖一点地,齐扑而上。
  石中玉准知道今天碰上了硬手,那敢怠慢,暗提一口真气,身形忽然一纵而起,升高有两三丈高,居然蹑空行走,躲开了对方这辛辣的一招。
  可是,他那知对方雷珠剑的厉害,正当他停身空际,乍升又沉的瞬间,倏闻轰然一声巨响,那雷珠剑竟然爆裂开来,化作千百个小铁珠儿,宛如蜂群出巢般,漫天扑到。
  石中玉见状,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
  就在他一声未了,嘶风之声大作,那千百粒铁珠已经上身。
  那女尼的独门手法,的确骇人听闻,在这么由下而上的情形下,又发出数目如此多的铁珠,竟然各有一定方位,几乎遍袭石中玉的全身穴道。
  在这种情形之下,石中玉不由大凛,一时间也真想不出个应付之策。
  说时迟,那时快,石中玉心念方转,百十粒铁珠已然打在了身上,但听他一声闷哼,从两三丈的空中,倒栽而下。
  眼看着,石中玉这一栽下来,立时就得命丧无常。
  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疾飞而来一条纤小的人影,高声喊道:“大师手下留情!”
  人喊着,身形已然扑到了石中玉身前,皓腕一探,凌空已将石中玉抓住,身形也随着急遽落地。
  女尼闻声,神色突变,微哼了一声道:“小妖女,你是要找死么?”
  原来那来救石中玉之人,竟然是那会变化的丑女,她闻言就势往地一跪,哀告道:“大师,你老是佛门中人,难道没有一点慈悲心肠么?”
  女尼道:“贫尼如不看在我佛面上,岂能容你师徒在此处安身么?”
  丑女道:“那就请大师再发慈悲,允我将此人带回去救治。”
  女尼道:“他是你什么人?”
  丑女道:“他和我并无什么瓜葛,但却和天下人有着极大关系。”
  女尼闻言一怔,忙道:“他是谁?”
  丑女尚未说话,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接口道:“宋端宗之弟,周王映的三子,你胆敢伤了他么?”
  女尼闻言,似乎大吃了一惊,怔了一下,忙道:“你是说他乃失踪多年的小王子赵铣么?”
  “对了,不过他现在却是姓石,懂吗?”
  人随声现,在那丑女身旁,现出一个皓髯老者,手持一根拐杖,正是那天龙叟申文。
  女尼沉思了一下,道:“既然这小子是姓赵的后人,贫尼虽不能伤他,但也不便放他走了。”
  天龙叟愕然道:“那是为了什么,难道你和他有仇?”
  女尼轻摇了摇头道:“我和他并没有仇,如果放了他,我这修竹庵眼前就是一场横祸,为了自救怎能放得。”
  天龙叟闻言,抬左手摇了几下头,道:“这个我就不懂了!”
  女尼道:“我不说明,你是不会懂得,但你一定认识此物吧!”
  她一边说着话,抬手亮出了那雷珠剑。
  天龙叟一见雷珠剑,心头倏的一震,忙道:“大师手中可是当年威慑江湖的雷珠剑么?”
  女尼微微一笑道:“你猜对了,正是雷珠剑,家师也正是六十年前威震江湖的修罗野佛,贫尼曼陀是他最小的徒弟。”
  天龙叟越发的惊愕了,长眉掀了几下,忙道:“我不知这件事怎么会引出来个修罗野佛?”
  曼陀尼道:“家师乃本朝驸马帖木儿的第七子……”
  天龙叟接口道:“那么你也是蒙古人了……”
  曼陀尼微微一颔首,天龙叟却惊愕得瞪大了眼,呆了一阵之后,忽然向那丑女低声道:“姑娘,快带了他走,由我来对付这野鞑子。”
  丑女微哽了一声,倏的一长身,从地上抓起了石中玉,转身就跑。
  曼陀尼突喝一声道:“小妖女,休走!”
  喝声中,倏的一振腕,那剑尖上的铁珠,又复爆裂开来,罩袭向那丑女。
  天龙叟哈哈一声长笑,神杖抡起,化作一团光影,截住了蜂群般的铁珠,但听一阵嚓嚓之声,珠杖相撞,竟被阻挡住了。
  那丑女就借这刹那之机,越墙飞纵而去。
  曼陀尼气得面色发青,连哼数声,把手中剑舞了起来,激起一股气流,催动着那些小铁珠,围着天龙叟打圈飞转。
  以天龙叟的武功造诣,是要高出曼陀女尼一筹,无奈对方这一宗兵刃,可也奇怪了,既是利刃,又是暗器,用普通的招式,根本就无法招架。
  转眼间三十个照面过去,眼看着天龙叟已有些手忙脚乱,难以应付了。
  就在这时,忽听墙外有人道:“丑丫头,你没有记错吧!是这里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我刚从这里跑走的,怎么会记错呢?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赶快回去吧!”
  一个粗壮的声音道:“我是真有点害怕,但我也不想回去。”
  那女子似乎有些发急,生气道:“你到底是干不干呢?你爹被杀的仇,可全应在那老尼姑身上哪!错过这个机会,我可不管了……”
  “好,我试试看吧!”
  话音未了,蓦的轰然一声巨向,但见砖石齐飞,灰沙扬尘,废墙倒塌了一丈多宽,从那破口中,大踏步进来了一人。
  五短身材,大脑袋,宽肩膀,生相倒有些雄壮,只是有些戆气,最不相称的,是他那两只脚,每一只都足有尺半来长。
  在他身后,跟着的乃是刚逃走的那位丑女,她眼见天龙叟势危,忙催着道:“傻师兄,你快动手呀!申老头要不行了呢!”
  那壮汉翻了翻眼,怔怔的道:“这……这……你不知道,手上没有功夫嘛!”
  丑女道:“你怎么不用脚呢?霹雳腿武林绝技,快踢出去吧!”
  “好!”
  那壮汉应了丁声,倏的扬腿踢了出去,劲风匝地而起,卷向了天龙叟。
  天龙叟此际正被曼陀尼雷珠剑逼得招架吃力之际,突然一股劲风卷到,震得他身形连晃,蹬、蹬、蹬,向后倒退了三四步。
  曼陀尼剑尖上所射出的雷珠雹霰,也被那股劲风逼得失去了准头。
  恶战中的两人,全吃一惊,天龙叟方稳住了身形,曼陀尼已喊出了一声:“那来的狂小子……”
  壮汉第二脚又已踢出,劲气越发的凌厉,怒气涌涛般,势若奔雷,又朝天龙叟的身上撞来。
  一代武林三叟中的老大,竟然无法挡得,脚步跄踉,被逼得向后直退去两丈多远,面露惊骇之色,盯眼望着那丑女。
  丑女也气得直跺脚,娇叱道:“傻宝,我叫你踢尼姑,谁叫你踢老头了,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
  那傻汉傻傻的一笑,用手一指曼陀尼,道:“你是说的这个壮和尚呀!”
  话声中,双脚已连环踢出,但听一阵风雷之声响起,轰轰隆隆,一股股狂飚脚风,罩袭向那曼陀尼。
  这傻小子双脚连环踢出,招式既奇,劲力又猛,不但她曼陀尼惊骇万分,就是那天龙叟也张口结舌,看不出人家这是一宗什么武功。
  劲风撞击的响声,越来越大了,震得几人耳鼓乱鸣,丑姑娘早已双手掩耳,口中仍在频催着道:“傻宝,加点劲呀!难道你没有吃饭吗?”
  那傻小子似乎很怕丑姑娘,闻声当真的加了力气。
  但见他双足像旋风般挥踢,劲风更是凌厉惊人,刹那间,四周的殿堂走廊,一齐都在摇晃,院中一座假山,也格勒勒发出呻吟。
  碎瓦灰尘,如烟如雨,势如山摇地动。
  大厦将倾,曼陀尼早已逃之夭夭,可是那傻小子,仍然猛踢不休。
  丑女忽然又娇喝道:“傻师兄,你有个完没有,人都跑了,你还胡踢个什么劲?”
  傻小子闻声方始收势,傻傻一笑道:“壮和尚到底差劲,吃不住咱傻宝两脚,嘿嘿!”
  丑姑娘把大嘴一撇,叱道:“你别高兴,踢伤了这位申老头,看师父不捶死你才怪。”
  傻小子又是嘿嘿两声傻笑,道:“我不怕,师父是最疼我的。”
  天龙叟看这一双师兄妹的样儿,心中不禁暗自嗟叹。扫目那丑女,又掉头一指傻小子,道:“姑娘!这是什么人,好俊的功夫……”
  傻小子一听有人赞他,不等丑女说话,已然插口道:“老头!你怎么不认识我呀?俺叫阿宝,师妹送我个外号叫霹雳腿,你知道了吗?”
  丑女妙目一翻,瞪了他一眼,方向天龙叟躬身道:“申师叔,他是我的师兄,姓袁叫宝,专练的腿上功夫。”
  傻小子阿宝又插口道:“对了,我就只练成了腿上功夫,手上没有一点能耐,师父说我但凭这两条腿,就能称雄武林,老头,你信不信,要不我再踢两腿你看看。”
  天龙叟摇着手,哈哈大笑道:“算了,我已领教过你那尊腿了……”
  老少三人正然说着话,忽然远远传来一声清叱,喝道:“小子,你往那里去!”
  接着是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大姐,你不可逼人太甚,我实在是有事在身,无法久留,乞请放我走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道:“不是我不放你走,因你伤势未愈,就这样离去,岂不是自寻死路么?”
  那个清朗的声音又道:“大姐,还是请你放我走吧!这一点伤我自信还料理得了。”
  那女郎似乎生了气,冷叱一声道:“胡说!”
  在修竹庵院墙外的三人,都在侧耳静听,丑女忽道:“咦!是我师姐的声音嘛!”
  天龙叟也若有所悟的道:“啊!那一个是狼娃儿,他怎么跑了呢?”
  丑女一听是天狼王子石中玉跑了,心中一急,顿足就向前扑去。
  傻小子阿宝突喊一声道:“师妹,等一等傻宝!”
  他喊着也跟着跑了下去,只余下天龙叟一个人站着发了一阵呆,倏的一提手中降龙杖,纵身而起。
  也就是两个起落,已到了山坳口处,果见那天狼王子石中玉和一位长发女郎,对面而立。
  那女郎乃是松下老人的义女,三丈青丝段凤姑。
  她妙目含念的瞪着石中玉,冷冷的道:“小子,你是要逼我动手吗?”
  石中玉把头一昂,道:“大姐,我实在不能留下,你如要动手,那也是没法的事……”
  段凤姑闻言,冷哼了一声道:“好,我看你是否有能耐走得了。”
  话声中,双掌一撩,脚踩天罡步法,迎面攫了过去。
  石中玉身形一滑,便从对方掌影下脱出,口中仍然哀求道:“大姐不要逼我!”
  段凤姑身形一晃,又截住了石中玉的去路,喝道:“你只要闯得过去,我绝不阻你……”
  喝声未了,掌风一荡,一式“云龙探爪”,又抓了过来。
  石中玉“狼闪”的功夫,已得天狼叟的真传,是出了名的快捷滑溜,身形一摆,斜里窜走。
  谁知,三丈青丝段凤姑比他更快,就见她把头猛的一低一撞,一缕长发向空卷起,如巨蟒翻飞般,呼的一声,一下将石中玉拦腰搭住,快如闪电,又将他凌空抖起。
  那丑女见状,不由骇得脱口失声,惊喊道:“师姐——”
  须知三丈青丝段凤姑这头上功夫,可算得武林一奇,只要被它缠住,任是多高的能耐也脱逃不了,她如生气的话,只须将头一拧,长发一甩,任是铜皮铁骨,也得被摔成血肉模糊。
  石中玉被制,骤觉全身似被人捆上一般,丝毫挣扎不得,把眼一闭,就只有等死了。
  那三丈青丝段凤姑在盛怒之下,本想施展煞着,将石中玉头颅绞脱,一听到那丑女的喊声,心中一动,迅疾改用了一式“风卷金铃”,把石中玉向空中摔去。
  石中玉的一个身躯,宛如陀螺般,全身在空中滚动,越转越高,刹那间,就只剩一点淡影儿了。
  好在他从小练就的狼滚绝技,这样的转滚,他并不感到晕眩,微一定神,就随势连翻了好几跟头,方定着身形,向地面落下。
  在这时,那丑女乃拦在了段凤姑的身前,气哼哼的道:“师姐,你怎可以下此毒手?”
  段凤姑冷冷的瞟了丑女一眼,似乎也有些悔意,但她孤傲成性,仍然含念道:“这小子太气人了,竟然不识好歹!”
  天龙叟哈哈大笑道:“段姑娘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待会我让他给你陪礼就是了。”
  丑女却接口道:“在敌我不明之下,人家当然会疑心的嘛!怎能怪……”
  她话未说完,段凤姑“噗嗤”一声,竟笑了起来道:“哎呀呀!人字还少着一撇呢!怎么就吃里扒外起来了,我摔了他你心疼是不是?”
  她这一言出口,臊得个丑女垂首捻衣,顿足道:“师姐!你……亏你还是姐姐呢?”
  段凤姑咯咯娇笑道:“姐姐怎么着,却阻不了妹妹要嫁人……”
  她这么一打趣,丑女羞得更是抬不起头来了。
  傻小子阿宝偏在一旁凑热闹,一听说丑女要嫁人,连忙嚷道:“说好的,师妹要嫁给我,谁也不能抢!”
  他凭空插上了这一句,逗得那段凤姑更是娇笑连声,连那天龙叟也忍俊不禁。
  只有着石中玉呆立在三丈以外,不言不语,也更忘了逃走,只是望着那几个人发怔。
  天龙叟忽然向他招手道:“小娃儿,还不快过来。”
  石中玉见大师伯天龙叟也到了此处,心中疑情之念始解,一闻召唤,就走了过去。
  天龙叟一指那丑俊二女,笑道:“我来给你引见,这两位全是松下老人的女弟子,三丈青丝段凤姑、幻波倩女李萍……”
  石中玉仍是神情呆滞,口中轻慨了一声,心中却在暗念道:“啊!幻波倩女,她会变,变丑变俊,难怪称为幻波。”
  他思之未了,傻小子阿宝又已插口道:“小子,我告诉你,咱叫袁宝,那不好听,你就叫我阿宝好了,人称霹雳腿,天下无敌,你知道吗?”
  石中玉微笑点了点头,道:“久仰大名,早听说你天下无敌了。”
  傻小子阿宝一听,大嘴一咧哈哈大笑道:“嘿嘿!哈哈……小子真行,能知道我天下无敌。”
  段凤姑瞪了傻小子一眼,却向天龙叟道:“家师早已算出申师叔要来,已然扫榻以待,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天龙叟哈哈笑道:“好,好,老哥们已多年不见了,我也正打算请安去呢!走吧!”
  他说着迈步就走,出去有五七步远,忽然回头朝着石中玉道:“娃儿,你还发什么呆,你身受雷珠殛体之伤,别看现在没事,百日之后,全身瘫痪而死,如不趁早救治,我看你对得起谁?走啦!”
  石中玉闻言,心头突的一凛,身不由己的跟了下去,但他心中却忘不了那丑女李萍,走没几步,转头看去。
  “咦!”他不禁又脱口叫出来了一声。
  原来那李萍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走了,而且已走得不见了影儿,他怎能不为之心惊。
  段凤姑吟吟的笑道:“小王子可是找我那师妹吗?她有事下山去了,过两天就会回来的,不要情急。”
  石中玉闻言俊脸一红,心道:“谁情急了,要不是为了答谢相救之德,又找她干什么?不过她为人很好,只是可惜她那尊范,太不堪承教了。”
  他心中是这么想着,也不说话,只是垂头跟在天龙叟身后,向山深处走去。
  山道崎岖,峰峦起伏,穿崖洞,走危石,大半天的工夫,方才走完了这一段险道,天色已然大亮了,地势也豁然开朗。
  但见一片翠绿,一阵阵鸟声啾啾。
  石中玉乍睹美景,心旷神怡,几疑身至神府仙境,心忖:“往日读晋人桃花源记,以为是文人游戏之笔,谁道世上竟真有桃源之境……”
  他正然目迷忘神之际,忽听远远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道:“哈哈……申老弟,我算着你该来了,可佩服愚兄的神课了吧!”
  人随声现,就见十丈外一棵华盖巨松顶上,盘膝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这一来,石中玉更是惊讶得目瞪口呆了。
  因为那松梢柔枝,何等脆弱,一阵风过处都承受不起,怎能承得下一个人。
  眼看着那老人跌坐在树上,像磐石般稳,也就可知人家的武功造诣,是到了什么境地,他怎能不惊。
  天龙叟闻声,远远的就拄杖躬身道:“老哥哥神仙中人,当然是妙算通玄了,小弟那敢不服。”
  老人笑道:“好说,那赵宋孤儿可曾随你来么?”
  天龙叟忙即应道:“来了,无奈他却受了雷珠之伤……”
  他说着,暗中就用手扯了一下石中玉的衣襟,轻声道:“娃儿,快施礼拜过松下老人。”
  石中玉不禁为之愕然,怔怔的道:“师伯,你闹错了,我姓石不姓赵呀?”
  天龙叟轻声道:“娃儿,我知道你姓石,也更清楚你是姓赵,快,别错过了机缘。”
  石中玉在天龙叟暗催之下,只得上前两步,躬身道:“石中玉参见松下老前辈。”
  松下老人并不还声,人在树上,双目神光却直射在石中玉身上。
  石中玉不闻对方还言,心奇之下,抬头看去,目光方一相触,心神倏的一震,赶忙又低下头来。
  老人哈哈一声朗笑,道:“苍天不绝赵氏,有这样的后人,也足可慰太祖皇帝于地下了。”
  石中玉闻言,为之茫然,心中疑念丛生,忖道:“怪事,我本姓石,怎么偏要替我改姓为赵,又和太祖皇帝拉上了关系,这可奇了。”
  松下老人似乎已看透了石中玉的心思,哈哈笑道:“孩子,你是觉着奇怪么?实告诉你,你本是赵宋遗孤,但在异族统治之下,可能会有横祸加身,所以你就只有随着你义父石天君姓石了。”
  石中玉一听,但觉有一股热血上涌,蓦的一抬头,朗然道:“但不知小子生父是谁,生母何在?”
  松下老人轻叹了一声道:“你生父早已故去,你那母亲么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到时自会告诉你,但你必须在此暂住百日,疗伤练功,否则你就是知道,只怕令堂也不会见你的,懂吗?”
  石中玉还想说话,天龙叟已然凑近到他的身旁,轻声道:“娃儿,还不快谢过人家,有话等伤好功成之后再问不迟。”
  石中玉无法,只好又躬身为礼的道:“小子谢过老前辈指点。”
  松下老人微微一笑,转向段凤姑道:“凤姑,你带他到翠微宫去,准备好应用之物,我今夜子时,要为他疗伤。”
  段凤姑闻言应了一声,朝着石中玉一抬手道:“小兄弟,跟我来吧!”
  石中玉又向松下老人谢了,便跟在了段凤姑身后走去。
  穿过一片密林,走没有十丈,进入一道幽谷之中。
  此际正当朝阳初升,彩霞丽天,四周山色,青翠欲滴,到处都听到啾啾之声,鸟鸣如潮,与远近松瀑泉滩相应,汇为天籁。
  一阵晨风过处,碧枝摇舞,杂花乱飞,起伏若浪。
  石中玉低低啊了一声,他被这清丽的景色惊得呆了。
  段凤姑忽然停下了脚步,笑道:“我们越过这片松涛云海,就到了翠微宫了!”
  石中玉听她这么一说,这才发觉两人已到了崖边。
  这是个断崖,在对面烟涛掩映中,有不少亭台楼阁隐现其间。
  石中玉睹状,更是惊得呆了,一味的凝神看着。
  段凤姑笑道:“你只须跟在我身后走就行,千万不可错了方位,只一跌下深壑,就是个粉身碎骨。”
  石中玉道:“既没有道路,是怎么个走法呢?”
  段凤姑道:“以你的轻功造诣,过此云海天桥是没有什么难的,你看我的吧!”
  她说着话,一纵身就向崖下跳去,脚踏浮云,疾行如飞,身法之利落轻快,放目武林高手,竟没有人可以比得。
  她行至中途,忽然驻足,回头招手道:“小兄弟,快来呀!”
  石中玉心中虽有怯意,但却不愿示弱,一咬牙也纵身跳下,等到双脚一踏那浮云,才觉出来这云下乃是有松枝为桥,不由暗自失笑道:“我怎么变得胆小了,既然有物可以托足,又怕的什么呢?不过,他们这天桥也造得太神奇了,不明底细的人,有谁敢轻于一试……”
  他心中在暗想着,脚下却没有停,但见白云冉冉,风声飒飒,拂身而过,几疑身在青冥,不由童心大发,哈哈朗笑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人已渡过了云海天桥,忽听笑语声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我有数十年未来过翠微宫,越显得气象万千了。”
  石中玉闻声,又惊啊了一声,道:“姐姐,这不是我天龙师伯么,他怎么早到了呢?”
  段凤姑笑道:“是他,他是同家师从凝碧崖踏松而过,所以到得早了。”
  她一言未了,又听傻小子阿宝大声喊道:“师姐,你们走快点呀!师父等着你来准备美酒敬客呢!”
  段凤姑应了一声,纵身而起,直扑峰顶。
  石中玉在这时也看清了自己的立身之处,是一个腰崖上的平台,面前有数重楼阁,依山而建,门楼上有三个金字:“翠微宫。”
  傻小子阿宝又叫了起来道:“小小子,快点上来呀!”
  他喊声未落,松下老人已叱道:“阿宝,你怎可这样的无礼!”
  傻小子阿宝道:“难道他不姓小呀!那么叫他什么呢?”
  松下老人道:“你只能唤他小王子,啊——天狼王
  小子道:“那太扭嘴了,我还是叫他小……小王子。”
  在他们说话之间,石中玉已飞身上去,到了一间宽大的敞厅中,只见明窗净几,纤尘不染,极尽陈设之能,但却无奢华之气。
  刹那间,石中玉又被这高华之气震住了,怔怔的只有发呆。
  傻小子阿宝走过去一拉他的手臂,道:“小王子兄弟,走哇!我们这翠微宫好看的地方多着呢!看一辈子也看不完,等你伤好了,我陪你看个够。”
  石中玉被拉了一下,心中一惊,口中又惊讶的叫了一声,便被傻小子拉向了楼台幽深处而去。
  从这时起,石中玉就住进了翠微宫,但那新建法坛的天狼派中人,却为失去了掌门宗师而引起了惶惶不安。
  单说那迫踪在天狼王子身后的铁手渔隐萧昆,和毒手华陀方子雨两个人,他们一路追来,到了江州,忽然不见了小王子的消息。
  方子雨烦躁的道:“萧大哥,你瞧咱们还有什么用,会把人给追丢了,如果小王子有个好歹,咱们怎么回去交代?”
  萧昆也一个劲的直搔头,道:“这有什么办法,我们还是追下去吧!”
  于是两人就出了江州,沿着鄱阳湖岸,向西南奔了下去。
  戌牌时分,他们到了马回岭,从这里起,就是进入九岭道正路,要是平常行旅,一定先找店住一夜再走,因为这一条山道是出名的险峻。
  可是,这老哥儿两个,都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那会把这一条山道放在心上,更兼他们是追人心急,也就连夜赶了下去。
  他们一进了马回岭的山口,走有两三里路,天就黑了下来,以两人的目力,也只能依稀辨出个道路来。
  忽然间,山风陡起,黑云迷漫。
  铁手渔隐萧昆一觇风向,忙向方子雨道:“方大哥,这可真糟,咱们不如在山那边落店了,看天气的样子,怕要下雨了。”
  方子雨道:“咱们既然进了山,难道还能折返回去不成?”
  他们正说话之间,忽听遥空传来一声鹤唳。
  萧昆吃惊的道:“这是什么东西的叫声……”
  方子雨道:“像是鹤唳,难道这荒山之中,尚住有世外高人。”
  他说着,抬头向空际看去,只见黑云翻滚,宛如怒涛骇浪般,激撞不休,从云隙间,透下了一残月之光,使得大地骤然明亮。
  萧昆忽然惊叫一声道:“咦!真是只仙鹤……”
  方子雨连忙看时,只见崖旁一块大山石上,站着一只极大的仙鹤,头顶鲜红,浑身雪白,通体更无一根杂毛。
  它生得金睛铁喙,两爪如铜钩一般,足有八九尺高下,正在那里剔毛梳翎。
  方子雨嗟叹了一声道:“好大的一只仙鹤,真也少见……”
  “啊——”
  铁手渔隐萧昆突的又惊叫了一声,方子雨连忙注目细看,原来从山旁窜起来一条大青蛇,足有七八尺长。
  可是,那白鹤虽听到有人惊呼,只是把头偏了一下,一眼看到了那蛇,急忙探嘴去啄。
  那蛇也滑溜得紧,一发现它命中克星,摆尾飞跑,等到仙鹤铁喙到时,蛇已钻入石洞之中,踪迹不见。
  但是铁喙到处,砰然大响,把那山石啄得碎石溅起,火星乱飞。
  仙鹤一见青蛇逃得不见,忽然性起,脚嘴齐施,连抓带啄,转眼间把方圆六七尺式的一块山石,啄得粉碎。
  那蛇见藏身不住,正待向外逃窜,刚刚伸出头来,便被那鹤一嘴擒住,蛇把身子一卷,七八尺长的蛇身,将仙鹤双脚紧紧缠住不放。
  仙鹤不慌不忙,一嘴先将蛇头咬断,再用长嘴从两脚中间,轻轻一拨,便将蛇身分作了十几段,那消几啄,就已吃在腹内,抖了抖身上翎毛,一声长鸣,望空而去,晃眼间,便已消失在黑云层中。
  此际,黑云又复回合,大地又进入了黑暗,山风更紧,但是,两人有了仙鹤啄蛇之后,心中也是紧张十分。
  萧昆道:“本来像我们身入江湖,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但我总觉着此山中有些凶险,还是找个人家暂住一宿的好。”
  方子雨点头道:“我也有如此的想法,仙鹤现踪决非无因,说不定此山中有毒物蠢动。”
  两人说着话,又走出三里多路,乌云忽然散去,天边现出来一轮明月,远远望见一所人家。
  萧昆先就跑了过去叩门投宿,叫了大半天,方听到里面有人应道:“是什么人呀?擂门这等急,有什么事吗?”
  萧昆答道:“我们错过了宿头,打算在府上借宿一宵,明日早行,请行个方便吧!”
  里面的人长叹了一声,有气无力的道:“我现在已是命在旦夕,想摆脱这个地方都已无法,你们还要送上门来,此地万分危险,你们还是快走吧!”
  铁手渔隐萧昆闻言,以为对方不肯方便,心中不由有气,连着又打了几下门,却不听门内回应。
  方子雨忙道:“萧兄,咱们还是再赶一程吧!人家不愿留下咱们,你就是打破了门,也是无法住下的。”
  萧昆气哼哼的道:“这山里的人怎么不通情理,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在可恶……”
  他话语未完,突听从院中传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一来,激起了萧昆的好奇心,忙向方子雨一打手势,纵身跃入院内。
  扫目看去,只见院中藤床上卧着一人,半裸着身子,年约五十多岁,须发花白,神情十分萎顿。
  那人一见萧昆,忙喝道:“你这个人是活腻了么,不快些逃走,怎么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萧昆闻声,仔细打量那人,突然惊叫道:“啊!你不是齐老哥么?怎么落到这种地步,待我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那人道:“我是齐天民,你是什么人?”
  萧昆道:“齐兄怎么连兄弟都不认识了么?我是萧昆呀!”
  他一边回答着,迈步就往前走。
  齐天民似乎十分着急,嘶哑的喉咙喊道:“快站住,不要走近我,你如近我三尺之内,对你可大有不利,你还是快走的好。”
  萧昆闻言止步,诧异的道:“齐兄,你到底是怎么啦!可有法儿解救么?”
  齐天民又呻吟了一声,道:“我已中了妖毒,近我三尺,便受传染,我现在只是在挣命,你是没有法儿救我的。”
  萧昆一听,忙道:“没有法儿也得试试看,我怎能见死不救呢?门外现有毒手华陀在,也许他能解消你所中之毒。”
  齐天民叹了一口气道:“只怕他也无能为力。”
  萧昆道:“等我去叫他进来看看……”
  说着转身就走,还没有两三步,突闻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喝道:“站住,既然闯了进来,,难道就想走么?”
  萧昆闻言,依言转身停步,举目看去。
  只见在靠近藤床的一棵小树下,站着一位身披轻纱的裸体少妇,肌肉滑腻晶莹,容色艳丽已极。
  萧昆是个侠义道中人,怎看得惯这种亵荡形色,不由得老脸发烧,垂目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裸体丽人咯咯一声娇笑道:“你虽不认识我,我可知道你是修罗帮中叛徒萧昆,可对?”
  萧昆道:“萧某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不错正是萧昆,你是什么人?”
  裸体丽人道:“你可听人说过蛇姬魔女么?那就是我……”
  萧昆乍一听蛇姬魔女这四个字,刹时间头顶上已冒出了冷汗,瞪起一双大眼,凝视过去。
  果见在那棵小树上,正盘绕着两条赤红的巨蛇,正自扬首吐信。
  须知这蛇姬魔女在数十年前,乃是和那修罗野佛同享盛名的魔头,算起来已是八十老妪了,眼下看去,如二十许人。
  铁手渔隐萧昆睹状,是既惊且骇,竟然怔在当地,发起呆来。
  蛇姬魔女斜睨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探手在头上一摸,我的天,原来她那头上青丝,竟然是百数十条小黑蛇组成。
  她顺手抓了一条小黑蛇,正打算朝着萧昆掷去。
  圣手普化齐天民忽然低喝道:“你害了我还不够,怎么又搭上了一条命,快放他走。”
  蛇姬魔女道:“你说得倒轻松,谁叫他自己跑了进来的,何况他又是修罗帮叛徒,能饶得他么?”
  齐天民道:“你又不在修罗帮,何必管这些闲事,不如由他去吧!”
  蛇姬魔女冷哼了一声道:“那不成,凡是见过我裸体的人就得死,要想活命,除非答应我一个条件……”
  齐天民冷哼了一声道:“就像我这样,为你裙下面首,受着那蛇毒攻心之苦。”
  蛇姬魔女笑道:“你受这几天小苦又算得了什么?过几天还不又是一个健壮的人。”
  齐天民苦笑了一下道:“什么健壮的人,浑身布满了蛇毒的毒骷髅。”
  蛇姬魔女哼了一声道:“不管你说什么?我可不能放他走。”
  话声中,陡然举手一挥,一条小蛇直向萧昆飞了过去。
  萧昆心中虽然惊骇万状,闻言已知不易善了,于是早就运气戒备,一发觉对方发难,陡然横里一跃,避开了数尺,挥手拍出去一掌。
  一股强劲的掌风,直涌而起,击在那小蛇身上,但听啪的一声,小蛇落在地上不动。
  蛇姬魔女口中咦了一声,道:“真不愧人称铁手,是有些儿不含糊呀!你再见识一下我这千蛇阵。”
  她说着话,陡的把头一摇,刹时间腥风扑鼻,匝地升起一片黑云,罩袭而下。
  萧昆准知道是蛇群攻来,立即舞动一双铁掌,但听风声呼呼,阻住了蛇群攻势,不过,他也只是能暂时支持,时间长了,也难逃蛇毒攻心之劫。
  就在这时,大门外纵起一条人影,身形朝院中一落,抖手打出一蓬细砂。
  说也奇怪,那些细砂打出,毫无一点劲力,但却克制住了那群小蛇,一条条都坠落地上,盘伏起来,仰首吐着红信。
  蛇姬魔女睹状,先是一惊,等看清了来人之后,倏的柳眉竖起,娇喝一声道:“方子雨,又是你来破坏,三十年前旧仇,今天咱们可得清算一下。”
  来人正是那毒手华陀方子雨,他因在门口等得有些不耐了,又听院中起了争吵之声,这才纵了进来。
  当他身方落地,已看出萧昆被群蛇围攻,他也没有多想,慌不迭探手入囊,掏出了一把雄精砂打了出去。
  须知蛇类毒物,最怕的就是雄黄,方子雨炼制成的这雄精砂,为了就是预备山行之需,那知今日真个用上了,却解了萧昆的危难。
  可是,他也招来了往日宿仇魔星。
  方子雨闻声注目,心头倏的一震,暗道一声:“糟,真个的不是冤家不聚头,误打误撞会碰上了她。”
  心念动处,面堆笑容,道:“素青,想不到你又回到了中原。”
  蛇姬魔女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早已死了可对,那就称了你的心了。”
  方子雨道:“我怎能那样想,只盼你能改恶从善,想不到……”
  蛇姬魔女道:“想不到我仍作恶造孽,三十年前你毁了我的千蛇百蛊,今天你又破了我的青丝蛇群,这笔账咱们算不清。”
  方子雨仍然强作笑容,道:“素青,你应该知道恶贯满盈之报。”
  蛇姬魔女哼了一声道:“我就不信什么报应,如有的话,报应就在你身上。”
  话声中,倏的撮口发出一声尖哨,跟着抬手一挥。
  只觉一阵腥风起处,罩下了白雾迷漫,先听到齐天民一声大喝,后又闻方子雨一响冷哼。
  萧昆扫目看去,不禁一愕。
  只见原先盘踞在小树上的那两条赤红的巨蛇,不知什么时候已飞扑了过来,一条盘伏在齐天民所卧的藤榻旁边,一条已重重的缠在方子雨的身上,口中红信呑吐,就在方子雨的下额附近,形状十分慑人。
  齐天民突然欠身而起,愤声道:“白素青,我真想不到你有这般狠心……”
  蛇姬魔女微微一笑,手中抚弄着一条小青蛇,道:“你现在已是活不久了,随时都可以死去,还有心去管人家的闲事,真是愚不可及。”
  齐天民哼了一声道:“我自知必死,但却不愿眼看着你这样残毒以逞。”
  方子雨被蛇缠住,本在运功抵抗,闻言一睁双目,冷冷的道:“齐兄是不该管这宗闲事,对这么一个不通理性的人,能说得清楚吗?我劝你还是运功抗毒要紧,我们只能熬过几个时辰,如若我方子雨不死,也必能救治你一条命。”
  齐天民闻言,为之默然,一旁却又恼了铁手渔隐萧昆,突然间跃前一步,一掌劈了过去。
  蛇姬魔女闪身一让,抖手扔出来那条小青蛇,同时之间,盘卧在齐天民身边的那条赤红巨蛇,也急纵而起,飞扑过来。
  方子雨厉喝一声道:“萧兄快走,小心蛇毒伤人。”
  在这种情形之下,萧昆即是打算走,被大小二蛇围攻之下,他却无法走得了,只有竭尽全力,抡舞起一双铁掌,拼命和二蛇搏斗。
  他的掌力,确有独到的功夫,劲风飒飒,忽然啪的一声响,小青蛇捱了一下重的,跌在地上,打了两个转身,僵卧在地死去。
  萧昆一见自己毙了一蛇,方喘了一口气,倏觉双腿一紧,那还站立得住,一跤栽下,但觉腥气扑鼻。
  原来,他已被那赤红巨蛇卷住了,连两条手臂,也被蛇身重重的缠住。?
  萧昆无可奈何,暗叹了一声,闭上了双目。
  蛇姬魔女望着三人,又是一声娇笑,道:“这可怨不得我,谁叫你们自己找上门来,先困住你们三日,然后再取你们身上之精血,供我炼制灵药,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取你们性命的。”
  齐天民道:“你还不如杀了我们的好!”
  蛇姬魔女道:“那样未免太便宜了你们……”
  她说着话,身形一转,人已进入屋去。
  院中那被蛇困住的三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全都心会意通,喟然一声长叹,默默无语。
  这时在西陵峡中的五湖帮主闻士奇,眼看小王子出山而去,仍是难以放得下心,于是就又派了齐明和他手下五位弟子,结伴出山,以作接应,有事先派人回山报告,以备应付。
  齐明虽是武林世家子弟,初膺大任,心中却感重责难承。
  他先和船帮那五位弟子商量之后,决定改装而行,脱去武士面目,以免启人疑窦。
  数日之后,在荆州对岸木石港边,停泊了一只小船,上来了六位文士,他们说是要游津源湖,但却打听着去三都的路径。
  这两处地方一东一西,说起来牛马不似,有的人侧目而去,根本不理,也有几个好心人,总算告诉了他们去三都的路。
  从木石港去三都,经过富池口,走界首、天桥、界背,过去就是九岭下的三都、四都。
  六个人听人家这样详细说了,才知胡扯出了破绽,也只有莞尔一笑,就迳直奔向富池口,第二天过了界首,当晚本应该住在天桥,因贪赶路程,就错过了宿头。
  此处正是幕阜山和九岭并互相行的山谷地区,道路崎岖自不用说,且多叉道。
  齐明走着他自己就发了怔,喃喃的道:“咱们这是走向那里了?”
  船帮弟子混水鲨宋清插口道:“齐兄不是说去三都的吗?”
  齐明道:“可是这叉道分歧,走那一处才是去三都之路呢?”
  鱼鹰吴恒道:“咱们找人问一声,不就知道了。”
  齐明叹了一口气道:“在这荒山寂野,向那里去找人问路呢?”
  水鼠全秀忽然抬手往前一指,道:“看,那不是一座庙宇么?咱们不妨前去借宿一晚,问明了道路再走怎样?”
  齐明闻言,顺看他手指处看去。
  就见相距约半里之处,一片茂林,浓荫深处,现出红墙一角,一阵风过处,隐闻梵呗之声,果然是个清修福地。
  齐明一见大喜,也忘了向众人招呼,当先就奔了下去。
  那船帮五子可也不敢怠慢,随后紧跟,不一阵工夫,六人已先后来到了庙门,抬头看去,就见山门上刻着五个大字:“勅建清凉寺。”
  六人互相打量了一眼,就走将进去。
  知客僧出迎于殿外丹墀下,合掌道:“各位施主是来进香的么?可惜已晚了。”
  齐明连忙还礼道:“对不起,我弟兄深山迷路,打算在宝刹借宿一宵,不知方便否?”
  知客僧合掌道:“庵观寺院受的是十方布施,接的是十方人,各位施主请吧!”
  六人被让在佛殿禅房中,立有小沙弥送上茶水,六人洗漱已毕,接着又送来了素斋米饭等。
  这个知客僧名叫觉一,不但谈吐文雅,招待也十分殷勤,使得齐明等人感到甚为欢喜。
  他们用过素斋,知客僧觉一又领他们到了另一间禅房之中安歇,方告辞而去。
  这间禅房中的布置,又是一番景象,墙上挂满了名人字画,桌上排列着文具,整齐而雅静。
  靠两边是一张禅床,上面放着两个蒲团,大概是作静功用的。
  混水鲨宋清,虽说是船帮弟子,当年也曾读过书,往常也颇喜舞文弄墨,他此刻一时技痒,笑道:“齐兄弟,你看这庙中布置,同那知客僧的谈吐,是何等高明风雅,就这间禅房,也布置得很好,偏偏这张画挂的不是个地方,未免佛头上涂着粪了。”
  齐明闻言,扫目打量这间禅房,东边是窗户,南边是门,南墙上挂着“米襄阳烟雨图”,北墙上挂的是王羲之的“晴雪草虚”,唯独禅床当中,单单挂了一幅中堂,画的是八仙过海,笔势粗俗,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微微点了点头道:“是有些不十分恰当,也许人家别有用心……”
  “当——”他话音未落,水鼠全秀拿起来罄锤,随手敲了二下。
  响声未了,忽见那幅八仙过海图横摆了一下,竟然凹进去尺余。
  这一来,众人全都感到奇怪,全秀笑道:“难怪他们在这里挂了幅八仙过海图,看样子还是件神品呢?一声罄响它就活了起来。”
  浪里白阮贵接口笑道:“三师兄,你再敲两下,八仙可能还会大显神通哩!”
  齐明闻言方待拦阻,已然不及,全秀第二下已然敲实,又是当的一声,清脆悦耳。
  就在响声未了,齐明忽见一个小和尚,在门口探了一下头,于是忙道:“全兄,不要淘气了,看惊动了知客僧来,可有些不好意思……”
  他话音未了,那罄忽然不撞自鸣。
  “当——当——当——”连着三响,接看便是一阵轨轧之声。
  同时,那幅八仙图也自动卷了起来,墙上现出来一个小门,门前立着一个艳装女子。
  她一见众人,惊讶的一声尖叫,连忙退了进去。
  飞鳗裴时见状,嚷道:“不好,这庙内怎么会藏有女子,和尚一定不是好人!”
  齐明也高喊道:“各位兄长亮兵刃,咱们往外闯。”
  阮贵却惊叫了一声道:“哎呀!没有门了,闯向那里去呢?”
  齐明注目看去,果见适才进来的那一座门,已不知去向,只剩了一面黑黝黝的墙,连墙上那些字画,也不见了影儿。
  众人睹状,不禁惊骇万分,连忙上前去推,恰是蜻蜓撼石柱般,动也不动。
  这时,禅房中除了那禅床上的小门之外,简直是无门可出,不由又惊又怕。
  齐明忽然道:“我们真是呆瓜,眼前那不是窗户,咱们何不越窗而出呢?”
  船帮五弟子一听,全都奔向了窗前,用手去推。
  可是,他们失望了。
  原来那窗户,虽有四扇,已从外面下闩,这还不打紧,而这四扇窗,全都是生铁打造,另外扼的卍字花纹,有三指粗细,外面漆上红漆,所以看不出来,急得众人又蹦又跳,猛摇了一阵。
  任他们把手摇得生痛,休想动得分毫,大家只有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出个脱难的法儿来。
  只有水鼠全秀望着墙上那道小门出神,忽然道:“各位师弟,我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脱不过,如今既无出路,又无人理睬我们,依我之见,咱们不如就由这小门进去,闯他一闯看。”
  他这一说,众人立时沉默无言,都在伏首寻思,谁也都认为除此之外,也别无良法。
  齐明道:“也只有这样了,以咱们六人的功夫,也许能够闯得出去。”
  他这一说,大家谁也没有更好的意见,于是就由全秀领头,大家鱼贯进了那道小门。
  进门后,下了十余级台阶,便是一条很长的甬道,非常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好似在夹壁墙中行走,幸而隅有三五十步,有一盏油灯,依稀辨出路径来。
  走了有大约百余步左右,前面又是一段台阶,从上面微微射下亮光来。
  众人沿阶而升,便是一座假山,由这假山洞中穿出,豁然开朗。
  此际正是皓月当空,景色十分清晰,见此处乃是一座花园,沿着一条石路,两旁尽是奇花异卉。
  众人乍见美景,一时间目迷五色,可是,眼前是吉凶莫定之际,那有闲心流连。
  就在他们走出假山洞,前行约有四五步的光景,忽听一声哈哈怪笑道:“众施主清兴不小哇!哈……”
  这一声怪笑,把众人吓了一跳,注目看去。
  原来前面数丈之处,乃是一座大殿,石台阶上,盘膝坐着一个胖大和尚,相貌凶恶,身材魁伟,赤着上身,跣着双足,身旁放着一堆作法事用的铙钹。
  在那和尚旁边,立着两个貌相娟好的女子,身披大红披风,都在二十左右的年纪,神态妖媚。
  混水鲨宋清冷喝一声道:“好个妄为的和尚,岂不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尘中,寺院之中怎可暗藏妇女,你可知道王法么?”
  那和尚哈哈大笑道:“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王法能奈何了佛爷,待我来方便你们吧!”
  众人一听,就知不妙,慌不迭各自亮出兵刃来,就待夺门而出。
  “当——”忽然一声铙钹响起,众人倏觉脚下一紧,一个个栽倒在地,不挣扎还好,他们一挣扎,却是越捆越紧。
  原来在地上早安好了串地锦,任齐明等人有飞天的功夫,中了埋伏也无能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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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6 21:52: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用机智 凶僧惊破胆
  方脱生死地,又入无常关。
  齐明同着船帮五弟子,空有一身武功能耐,一发觉情势不妙,刀剑方出鞘,已被串地锦绊倒地上,跟着由花丛中,现身纵出来几位貌相凶恶的和尚,一人服侍一个,眨眼工夫,就把六个人捆在了一排小树上。
  六个人到了这般田地,只有面面相觑的份儿了,齐明却是破口大骂。
  凶僧被骂并不发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道:“瞧你们这几块料,分明是武林弟子,怎么却打扮成穷酸样儿,奈何也只有骂人的能耐。”
  混水鲨宋清喝道:“万恶的秃驴,你用鬼计制住我们,算不得什么英雄,大爷们虽死不服。”
  凶僧哈哈笑道:“你们马上就是鬼门关中客,不服还有个屁用。”
  鱼鹰吴恒骂道:“大爷们就是死了,也必变厉鬼捉你凶魂。”
  凶僧笑道:“好哇!我铙钹僧了凡一生,倒是同人打了不少的硬仗,就是没有斗过鬼,既然这样,就先送你上路,快变厉鬼,咱们好好打上一场。”
  他说着,将身旁铙钹取过来一叠,将身站起,手扬处,一团黄光,奔向了鱼鹰吴恒。
  吴恒一见眼前黄澄澄一样东西飞来,打算躲,无奈发辫在树上捆得又紧又牢,别说躲,连挣都挣不开。
  他哎呀一声尚未叫出口来,那团黄光过处,连树干同着脑袋,一齐飞落地上,鲜血冲溅起二三尺高。
  又是呛然一声大响,黄光撞向了假山,跌落地上,乃是一面铙钹。
  这一手铙钹绝技,刹那间,把齐明等人骇得呆了,也忘了叫骂,只是瞪着眼,看着对方发怔。
  凶僧又是一阵哈哈狂笑,竟将齐明等人当作了试钹的鹄的。
  只见他在那殿檐下,兔起鹘落,大显身手,忽而“鹞子翻身”,从背后将钹飞出,忽而又“流星赶月”,一钹接着一钹,真个是钹无虚发。
  船帮五弟子的命,也跟着那铙钹飞处,魂归无常,不一阵工夫,就只剩下齐明一人了。
  凶僧狞笑了一声,身形翻起,方要扬手发钹。
  忽听遥空传来一声鹤唳,他心中一惊,连忙收势。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如无这一声高空鹤鸣,齐明怕早已进了鬼门关。
  凶僧微微怔了一下,鼻子里微微一哼,手扬处,黄光疾飞而出。
  齐明心中暗叫了一声:“完了,想我齐明虽然身入武林,却未作过丧心败德之事,怎会落到如此下场,父母生死不明,自己身首异处,唉!”
  他正自嗟叹不已,忽然又是一声鹤唳传来,跟着就是一股劲风扑面。
  齐明以为必是铙钹飞来,这一遭大概是活不成了。
  就在这时,蓦听凶僧一声厉喝:“好孽畜,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齐明闻声睁眼看去,就见前面立着一只大仙鹤,通体雪白,银光如雪,一爪按住一面铙钹,偏着头看着那凶僧了凡。
  凶僧在喝声方落之际,已扬手打出来两面飞钹。那仙鹤理也不理,神态从容已极。
  齐明在这时竟然忘了自己的生死,却替那只仙鹤就起心来,心说:“完了,这又挠上了一只大仙鹤……”
  就在他一念未了,那鹤突然振翅飞起,同时之间,右爪拨出,一面铙钹飞走,铁喙微抬,登时啄上了另一面铙钹。
  “当!”的一声,铙钹化作片片,飞坠地上。
  凶僧睹状,惊得瞪大了眼,猛喝一声,双手齐扬,刹那间,一片黄影蔽日,罩袭着那只仙鹤。
  仙鹤似也觉出来情势危急,一面哀鸣示警呼救,一面搧动着两只巨翼,扑打那些铙钹。
  仙鹤虽然岁久通灵,又得高人调教,无奈对方铙钹的功力却也不凡!
  但见满空黄影乱闪,呛呛之声不绝于耳,还有那散羽乱飞,宛如晴空降雪一般。
  这般奇景,把个齐明看得傻了。
  就在这个当儿,突听身后有人道:“你这小子还不快跑,非在这里等死不成么?”
  齐明闻言,不期然的一扭头,原来绳索早断,看身后却站着一个小老头,穿着十分破旧,生得瘦小枯干,稀疏疏有几根老鼠胡子,正瞪眼望着他。
  在这时,那大仙鹤已有些支架不住了,凶僧手上七十二面铜钹,除去飞失的外,他这一下发出来三十六面,任它仙鹤通灵,也难招架。
  小老头一见仙鹤势危,也顾不得齐明了,突的长啸一声,身形随声飞起,穿向那一片黄影中间。
  这一人一鹤力斗对方铙钹阵,一白一青一黄,满空乱舞,十分的好看。
  齐明看得目迷五色,忘了生死,也更忘了逃走。
  突然身后又是一人冷喝道:“喂!你真想死呀?我可不能见死不救。”
  齐明转头看去,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位大汉,生得紫面黄须,豹头环眼,虽然长相粗鲁,却带着一脸正气。
  他方打算和人家打招呼,声尚未出口,那汉子已挨近身旁,趁着齐明不留神,猛将他双手一拢,背在身上,飞步就跑。
  此际那凶僧了凡眼见那矮小老头同着那只仙鹤,凌空飞舞,扫拨得那三十六面铜钹,四散飞坠。
  小老头哈哈一声大笑道:“野秃颅,三十年不见,你的这手铙钹绝技,是有些进境,但是还不十分高明。”
  凶僧怔了一下,气焰似乎稍敛,冷哼道:“又是你这野鸭子破我铙钹,咱们这仇恨难解。”
  小老头哈哈笑道:“有什么难解的仇恨,只要你死了不就完了。”
  凶僧哼了一声道:“你可敢再等我两年,铙钹定取你项上人头。”
  小老头冷冷的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一天也不能等。”
  凶僧道:“你可是怕我铙钹练成之日,也就是你命尽之时。”
  小老头笑道:“胡说,就容你再练三十年,也难是我的对手,但为了无辜苍生,怎能容你。”
  话声中,轻轻的一挥手,一掌拍去。那仙鹤跟着一声长鸣,随着掌风凌空飞起,抓攫向那凶僧了凡。
  小老头的一掌挥出,看似无力,但却劲气十足,一挨近那殿前石阶,威力突猛,竟然掀动了阶前石块,扫砸向那凶僧。
  同时之间,那只仙鹤的钢喙铁爪,也扑抓而至。
  轰隆大震声中,破瓦碎石乱飞。声声鹤唳响起,杂以惊呼惨叫之声。
  而那凶僧了凡却顿失所在,不知在什么时候走了,任是那小老头掌风劲厉,仙鹤的爪喙犀锐,竟没有伤到他。
  阶前残尸横地,都是些枉死之人,偏偏走脱了罪魁祸首。
  小老头沉思有顷,忽然一顿足,扑向了殿前石柱,倏的挥掌一击,又是一阵轰然震响,柱断檐塌,灰尘飞扬。
  轧轧之声响处,断柱竟然自转,眨眼工夫,现出一洞,向下望去,深不见底。
  他嘿嘿一声冷笑,双掌挥舞之间,残砖碎石,一齐堵向了洞口,方向白鹤一招手,道:“鹤儿,咱们走,找他另一出口,我不信什么狡兔三窟。”
  话声中,纵身跳上了鹤背,大翼展处,凌空而起。
  这时的齐明,被那大汉背起来,跃出庙墙,健步如飞,迳奔向山林深处。
  在他心中,真有着说不出的难受,自想:“自己打从出世以来,在江湖上也闯荡了不少时间,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被恶僧捉住试钹在先,侥幸没有命丧钹下,这又被人制住,存心如何难料……”
  他心中思忖着,打算挣扎,怎奈身子已被那大汉扣住活穴,动转不得。
  那大汉绕过清凉寺大门,奔进一片密林中,方将齐明放下,也不说话,只是冲着他笑。
  齐明心中气恼万分,但因他被凶僧捆在树上半天,又被大汉扣了好大一会脉门,周身麻木,下地后自己先活动了几步。
  同时,留神看那大汉,对自己是否怀有恶念。
  可是奇怪的很,那大汉竟然呆立当地动也不动。
  他正自诧异,忽见那大汉身后,闪身出来一个小孩,头顶上留着个冲天小辫,苹果般的小脸,一双大眼黑白分明,骨碌碌乱转,透着刁钻机灵。
  他望着那大汉,笑嘻嘻的道:“大个子,你怎么可以乘人不备,施展分筋错骨法,把人家背到此地,且还不小心踩着了我的脚,惊跑了我的好梦,非得赔我不行。”
  那大汉目瞪口呆,站在那里,热汗直流,闻言眨眼望着齐明,好似求助的样子。
  齐明见状,知是被那小孩制住了穴道,看那大汉也貌像不恶,何况人家总算救自己脱了虎口。
  于是,就忙向那小孩道:“小兄弟,此人乃我的救命恩人,并非坏人,请看我薄面放了他吧!”
  可是,那小孩站在那里竟然一言不发,对于齐明的话,似如不闻。
  齐明求了一阵情,见人家根本不理,心中好生不快,暗忖:“这小孩好大的架子呀?”
  他心念转处,人就向前走近了几步,正打算再说上几句好话。
  那知,他细看之下,立时被惊得怔了。原来那小孩不知何时,也被人点了穴道,目瞪口呆,站在那里。
  齐明那能不惊,因为那大汉被制住时,是因小孩早伏在身后,可是小孩被人点中穴道,却不见个人影儿。
  他扬目四顾,仍然不见个人影儿,却一眼看到了那大汉,心中一动,就走过去朝那大汉胁下,用力拍了一掌。
  大汉长吁了一口气,人已缓醒过来,向着齐明一拱手,方张口发话,忽一眼看见了那小孩,不由怒从心起,飞扑过去就是一脚。
  齐明要拦,已然无及,眼看着那大汉一脚踢出,那小孩就得骨断筋折。
  但那小孩已被人制住穴道,不能动转,自是无法躲避。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当儿,忽见那小孩身旁人影一晃,钻出来一个老头儿,一探手,便将那大汉的脚接住。
  大汉一见老头,便嚷叫着道:“你叫我把这姓齐的救来这里,你跑到那里去了,我差一点被这小东西毁了,快让开,看我揍他一顿。”
  老头笑道:“蠢货,你别不要脸啦!你当人家好惹的吗?不是我出手将他制住,你小子早栽了大跟头啦!”
  大汉嚷着道:“我不相信,你放开他试试,他会打过我。”
  老头笑道:“好吧!你吃了亏可不要怨我呀!”
  他一边在说着话,一边抬手在小孩肩头上轻轻一拍,小孩已醒转过来。
  他大眼翻了几翻,略寻思间,倏的一顿足,扑向了那老头。
  老头儿身形一闪,嘻嘻笑道:“小娃儿,要打架自有人陪你,怎么偏要找我老人家?”
  那大汉已然喝道:“小混蛋儿,想打架找大爷来。”
  小孩冷冷的道:“你叫什么东西,问清楚了好揍你。”
  大汉哈哈笑道:“小混蛋儿,你问我呀!站稳些大爷我告诉你……”
  小孩一扬手,伸出来两个手指,道:“两次了,你记清楚些,等会给你算账,快说。”
  大汉道:“我就是名震江湖的铜头铁臂周淳,你听说过没有,害怕了吗?”
  那小孩噗嗤一声笑道:“江湖上高手如云,谁听说过你这无名小卒……”
  大汉周淳猛喝一声道:“好小子,你敢看不起我!”
  小孩笑道:“我要是连个蠢牛笨驴都看得起,还闯什么江湖?”
  周淳一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不尝过我的苦头,是不会心服的,来吧!咱们斗一斗,看看谁行谁不行?”
  他说着,左拳右掌,摆了一个式子。
  齐明认得这一招式叫做“寒鸡步”,桩步如钉,虚步如浮,拳掌摆的地位半丝不差,看来此人武功学得很踏实,不由就替那小孩担了心。
  念头转处,就向周淳道:“周兄,我看不要打了,一动手就有伤损,未免不好。”
  周淳笑道:“不妨不妨,咱们是点到为止,放心,我是不会伤了他的……”
  他话还未说完,不知那小孩如何出的手,周淳竟啪哒一声,跌了一跤。
  这一看,齐明竟然没有看清楚,好像那小孩身形稍微闪动了一下,周淳便跌倒了。
  小孩笑道:“你方才骂了我两声小混蛋,这先还你一个屁股蹲,服不服?”
  周淳嚷道:“这不算,我没有留意,咱们再来,你能再掼我一跤,才能算数。”
  他说话之间,人已纵起身来,开步如风,抢到那小孩面前,“呼”的就是一掌劈出。
  周淳却也刁滑,他这一掌乃是个虚招,刚打到一半,便倏然收回,跟着下面一腿踢出,才是真的攻势所在。
  那知,小孩的手脚却比他快过不止十倍。
  就在他刚刚收掌起腿之际,小孩已出了手,探掌一抓,已扣住了周淳手腕,顺着他收掌之势向后一送。
  这正是四两拨千斤之法,周淳被这一送之力,身体顿失平衡,仰天又跌了一跤,当他背撞着地面之时,那一腿方才踢出。
  如此一来,他跌得更重,不由得就撇了一下嘴。
  小孩笑道:“这是第二跤了,快起来,咱们还有第三招呢!”
  周淳一瞪眼道:“我不起来了,你打吧!告诉你我练的是铁布衫!”
  他这一说,不但齐明失笑,就是那小孩也笑了,嘻嘻的笑道:“亏你这么大的个子,原来还会耍赖呀!是那个师父教你的,真不要脸。”
  旁边立看那个老头接口道:“小娃儿,你不要说顺了嘴,小心有人听了不愿意。”
  小孩闻言一瞪眼,冷喝道:“有谁不愿意,叫他出来见我,看我也摔他两个跟头。”
  老头儿哈哈笑道:“好小子,当真是个初出犊儿不怕虎,好吧!老夫就让你击上三拳,看看是否能够动得了我。”
  小孩应了一声“好!”就见他双掌前后一错,左掌迎面一晃,右掌倏的疾吐,招走“黑虎偷心”,掌出如风,一股劲力排山倒海般,直向老头小腹击去。
  那老头似如不觉,仍然笑吟吟的站在当地,在小孩一掌按到之际,他那小腹倏的向里凹进去一个大洞,却微笑道:“小娃儿,要用出全力呀!”
  那小孩一掌将按到,蓦觉这一掌宛似堕入了无底深渊,轻飘飘的直往前走。
  老头的小肚子,又好像是用棉花做成的,竟然使不出半分力量。
  小孩一觉出有异,就知不好,赶忙卸劲抽掌。
  谁知他不往外收掌还好,这一往后抽手,顿觉一股大力,将他那右掌紧紧吸住,无法移动丝毫。
  这时他才知道不对,连忙转口央求道:“老前辈,弟子年幼无知,你就饶了我吧!”
  老头笑道:“你不是说要摔我两个跟头吗?怎么不用劲呢?”
  小孩闻言,俊脸红了红,忙道:“先前不知道是你嘛!”
  老头笑道:“现在知道了,你认识我是谁?”
  小孩道:“你是一位武林前辈……”
  他话未说完,老头笑叱了一声道:“好个滑嘴的小东西,难道白云老儿就传你这点功夫吗?”
  小孩一听人家认识他师父,心中越发的吃惊了,大眼一眨,已淌下了泪珠来,道:“老前辈,你既然认得我师父,又怎好意思和晚辈为难呢?”
  老头哈哈大笑道:“小东西真有你的,好吧!站稳些……”
  他话音未落,突把肚皮一鼓。
  那小孩立觉一股大力推来,不由踉踉跄跄向后倒退有十几步,赶紧用了一式“龙幡虎踞”稳定身形。
  他怔了一下之后,忙即伏身跪倒在地,叩首道:“小蝎子舒清叩见老前辈,乞请赐告称号。”
  老头笑道:“真是个鬼灵精,你可听你师父说过,在灵山三友之中,这个苦竹老人么?”
  舒清一听对方乃是自己师父的好友,连忙又叩了一个头,小脸上绽出了笑容,道:“是王师伯呀?舒清给你老叩头啦!”
  苦竹老人笑道:“快起来,少在我面前拍马屁,你师父呢?”
  舒清道:“他去翠微宫了,我这就是找他去的,走到此处,碰上了这位大哥抢人……”
  苦竹老人笑道:“所以你就手痒了,可对?”
  周淳一旁插口道:“谁说我是抢人,告诉你我是救人,懂吗?”
  他话音方落,忽然空际传来一声鹤唳。
  苦竹老人仰首打着哈哈道:“野鸭子,你又在放鹤儿了。”
  空中白鹤猛的一打旋,束翼掠下,鹤背上跨着一个瘦老头,应声道:“原来是虚心故人,你怎么也被贬下红尘来了。”
  苦竹老人道:“我是为救人而来,无奈晚了一步,你这野鸭子是干什么来了,是否去赴瑶台之会?”
  原来这位瘦小老头,乃是云天三叟中的老二天鹤叟安宁,他笑道:“我这野鹤上合露立瑶台,却无与会之缘,和你一样,是救人来了。”
  苦竹老人笑道:“咱们是志同道合,但不知你救的人呢?”
  天鹤叟笑道:“不是早被你那宝贝徒弟背出来了么?现在我又改主意追敌了。”
  苦竹老人道:“你可是追那铙钹僧了凡?怎么会让他跑了呢?”
  天鹤叟叹了一口气道:“无奈他狡兔三窟,我实无法追及。”
  苦竹老人笑道:“如果有你们那狼老儿在场,贼秃驴绝对跑不掉。”
  天鹤叟苦笑了一下道:“可叹我们老三一着失足,致落了个惨死绝壑,江湖上那还有天狼叟其人……”
  他话未说完,齐明忽然插口道:“天狼叟老前辈他并没有死呀!仍然健在……”
  苦竹、天鹤二人闻言不禁一怔,几乎是同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死?”
  齐明道:“因为我曾听他那义子石中玉说起,天狼叟老前辈现隐身在巫山深处,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苦竹老人眼望着天鹤叟诧异的道:“野鸭子,你们老三真有个义子么?”
  天鹤叟颔首道:“有的,是从万马营中所救……”
  苦竹老人惊讶的道:“可是那赵宋孤儿……”
  天鹤叟颔首道:“对,我们老三为了那孤儿,可说含垢忍辱,更招致了江湖误解,最后竟然弃尸绝壑……”
  苦竹老人道:“听这姓齐的娃儿说,他不是没有死吗?”
  天鹤叟叹了一声道:“但愿苍天保佑,他仍健在人间。”
  苦竹老人沉思了一阵,连着摆了几下头,道:“这件江湖旧事,实在令我不解,石天君为了赵宋遗孤,怎么会引起了江湖风波来。”
  天鹤叟道:“那只怪我们老三的成名之心太重,在那个时候,鞑子初主中原根基未固,谁能拥赵宋出头,天下有志之士无不景从,江湖中人谁不好名……”
  苦竹老人道:“对,人人都在做着武林盟主之梦。”
  天鹤叟道:“就是那些蒙古鞑子,也不容赵宋再立。”
  苦竹老人道:“因为那样危害着他们的千秋基业,天下人有几个不怀念着故国复兴,当然是要斩草除根的好啦!”
  天鹤叟道:“在这双重压力之下,再加上有些人故意毁谤,还有我们老三的脾气,宁为玉碎,不作瓦全,竟然挺而走险,越发难使人谅解了。”
  苦竹老人道:“是的,除了你们弟兄之外,是不会有人谅解他的。”
  天鹤叟又叹了一口气道:“你猜错了,连我们老大也对他误会甚深,他如不出头,只怕不会有狼山之劫了,在那一场拼战中,天狼叟门下伤亡殆尽,我们老三也落了个坠崖亡身。”
  苦竹老人道:“幸而有你野鸭子同情,天狼叟也总算值得了。”
  天鹤叟道.:“你那知道,在当时我也是个梦中人哩!在事过之后,我才悟了过来,但是悔之已晚,奈何……”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老二呀!你怎么总改不了唠叨的脾气,过去的事,提它何用?”
  人随声现,大树后转出来天龙叟申文。
  苦竹老人哈哈笑道:“你这条懒长虫,真个岁久成精了,方提到了你,你就来了。”
  天龙叟笑道:“我早就来了,只是你们没有发觉而已。”
  天鹤叟道:“大哥,那么你对我们的话,全都听到了,你得想个法儿捉住那野秃驴才是。”
  天龙叟道“你们方才不是说有老三在场恶僧就跑不了吗?我怎么成?”
  苦竹老人道:“可是他如今不在呀?就只有看你的啦!”
  天龙叟微微一笑,拈须道:“眼前就有一个人,他准能捉住那凶僧了凡。”
  天鹤叟吃惊的道:“莫非老三跟你来了?”
  天龙叟叹了一口气道:“老三此时恨我入骨,不和我拼命已是好的了,还会跟我走在一起。”
  天鹤叟诧异的道:“你说是谁?”
  天龙叟道:“他就是老三的义子,赵宋遗孤,天狼王子石中玉。”
  天鹤叟和苦竹老人闻言,同声惊呼道:“他?怎么也来了。”
  天龙叟哼了一声道:“哼,石老三一向智计过人,而这小王子更是聪慧异常,在他熏陶之下,可算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有这孩子相助,必无一失。”
  苦竹老人道:“他人在那里,我可否见见?”
  天龙叟转身向后一指,道:“你看,那不是来了么?”
  远远就见一线白影在动,渐行渐近,已现出个人影儿,眨眼间,人已到了跟前,乃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童子,从他那炯炯眼神之中,瞧出来这孩子内功造诣,已有很深的火候。
  石中玉飞奔到了众人身前,他先已看到了齐明,忙扑了过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笑道:“齐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齐明一见石中玉,方待行礼,无奈双臂已被人家抓住,移动不得,只好叹了一口气道:“禀告王子,齐明这是两世为人了。”
  石中玉着急的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呀!我还有好消息告诉你哩!”
  齐明简略的就将历险经过说了一遍,石中玉气得怒目圆睁,松手顿足道:“好个该死的和尚,我饶不了他。”
  天龙叟在一旁插口道:“小娃儿!你追踪的经过怎样,可找出了个线索没有?”
  石中玉笑道:“古老前辈的神算真灵,我已找到了恶僧藏身之处。”
  天龙叟笑道:“好!记上你一功。”
  石中玉接着又忙道:“还有那马回岭山村中的三个人,怎么办呢?”
  天龙叟笑道:“不妫不妨,我先替你引见两人,就能救得了那三个人。”
  石中玉闻言,扫目看了苦竹、天鹤二人一眼,一位修长,一位枯瘦,实在瞧不出有什么异处,不过看年纪也不小了,心忖:“说不定,又是什么前辈侠隐了……”
  他心念方转之际,天龙叟已指着苦竹老人道:“这位是灵山三友中的苦竹老人,他就是松下老人的帅弟。”
  石中玉连忙趋前叩头,道:“晚辈石中玉叩见老前辈!”
  苦竹老人见人家向他叩头,他也不还礼,只是瞪着两眼,怔怔的看着,不言不语。好大一阵工夫,把个天狼王子石中玉看得俊脸发烧,他方才道:“好,好,好……”
  天龙叟笑叱道:“你这根空心竹竿,当真是空了心,就只会说好呀?”
  苦竹老人尴尬的一笑,道:“这孩子无论禀赋资质,是真的好嘛!你又叫我说个什么呢?”
  天龙叟微微一笑,又指着天鹤叟道:“小娃儿,这是你二师伯安宁,人称他天鹤叟,看到没有,那只大鹤就是他的代步,快过来见见。”
  石中玉闻言,就又走到天鹤叟身前,拜了下去道:“侄儿叩见二师伯。”
  天鹤叟探手一携,暗中已用上了劲,他是打算一试石中玉的功力如何,口中却笑道:“起来,起来,自己爷儿们那用着多礼——”
  他话音未落,身形陡的一震,没有搀起来石中玉,他自己却倒退了两步。
  天龙叟哈哈大笑道:“老二呀!你敢是迷了眼啦!竟没看出来这孩子已得到老三的全部功力了。”
  天鹤叟惊讶的道:“难怪他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的成就了。”
  石中玉从容的叩了一个头,站起身来,面现惶急之色,向着天龙叟道:“大师伯,快设法救那三个人呀?”
  苦竹老人插口道:“是什么人出事了,使一代天狼王子都着了急。”
  天龙叟道:“是圣手普化齐天民,和毒手华陀方子雨、铁手渔隐萧昆,他们被蛇姬魔女白素青困在马回岭下山村中,我看这件事,得劳动你和我们老二走一趟了。”
  苦竹老人方沉思未应,齐明已插口道:“各位老前辈,家父既然蒙难,齐明愿为前驱,还请相助是幸。”
  苦竹老人点头道:“好吧!我答应走一遭就是,不过那凶僧了凡怎么办呢?”
  石中玉昂然道:“我一定会将他捉到,送请老前辈发落好啦!”
  苦竹老人笑道:“那倒不一定要捉活的,如能宰了他替世人除害更好。”
  他说着话,转身就走,天鹤叟也已跨上了鹤儿,周淳忽然嚷叫道:“老头子慢走,等等我呀!”
  苦竹老人道:“傻小子,你要干什么?”
  周淳一指石中玉道:“我和这位小兄弟见见就走,包管迟误不了,你稍等一下吧!”
  他一边说着话,就走到石中玉身边,伸手出去,拉住了石中玉的一只手,笑道:“小兄弟,听说你很行呀!咱们得交一交。”
  石中玉笑道:“那里,以后还请大哥多指教……”
  他话未说完,周淳已用上了劲,石中玉仍然谈笑自若,浑如无事。
  周淳已然使出了“霸王扛鼎”的功夫,打算把石中玉甩向空中,跌他一个跟头,自己好在人前露脸。
  那知,他用尽了吃奶的力量,连扯了三扯,自己胳臂上肌肉贲起老高,但对方宛如钉牢在地上一般,动也不动。
  可是,他仍然不死心,把力量用到了十二成,猛的再一加到,只听自己右臂上“格”的一声,知道是用力过度,再不松手,可能手臂就会断了,于是急忙放手。
  石中玉仍旧没事人似的,毫无所觉,望着他笑。
  周淳是个粗鲁汉子,为人十分的爽直,经过这么一试,明白人家的功夫比自己高,他是心服口服,哈哈笑道:“小兄弟,我服了你了。”
  他说完话,扭头就走,齐明随后紧跟了,那位小蝎子舒清,翻眼打量着石中玉,也跟在众人身后,疾驰而去。
  天龙叟见他们已去得远了,方道:“小娃儿,现在瞧咱们的了,如果捉不到凶僧了凡,可是个大跟头。”
  石中玉笑道:“大师伯,你放心吧!凶僧已在我掌握之中,他跑不了的,不过却迟不得。”
  天龙叟笑道:“好,师伯今天听你调遣,瞧瞧天狼叟的义子有多大能耐。”
  老少二人说着话,就一直向正南奔了下去。
  三五里后,到了一所墓园,四周围松柏围绕,中间一排有着九个坟墓,均以沙砖彻成,高有丈许。
  此际有两个僧人,正从左侧第三墓后一洞中钻出,先纵上墓顶,向四外打量了一阵,又绕着墓园巡査了一周,回到了墓后洞口处,低声喊道:“师父!快出来吧!这里没有人!”
  他话声方落,洞口处人影一闪,窜出来一位和尚,正是那凶僧了凡,低声喝问道:“你们査清楚了么?须知那天鹤老儿却是诡计多端的人哪!”
  那两个和尚同声道:“我们已査清楚了,不但没见人,连鹤影儿也没有。”
  了凡沉思了一下,道:“我却不能放心,那老儿是出名的鬼灵精,咱们别上了他的当……”
  他话音方落,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你猜对了,我们早已清沽了美酒,生旺了炉火,等着炖驴肉下酒,你还走得了么?”
  那两个和尚一听有人声,转头看去,见一株大柏树下,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心中一急,也欺对方年幼,双双猛扑过去。
  那少年正是天狼王子石中玉,他一见两人扑到,身形一闪而没,两个和尚就扑了个空。
  两僧方自一怔,倏觉颈上一紧,已被人扣住,耳听那清朗的声音笑道:“就凭你们这两只蠢驴,也想和我动手。”
  他话声中,双臂突然一分,似欲将二僧向外掷出。
  凶僧了凡突然探囊,双手扬处,黄光疾射而出,打出了两面铜钹,同时口中喝道:“何方小子,敢来找佛爷的麻烦。”
  这两面铜钹,乃是全力发出,且又引诱对方说话,出放不备,以为对方必定伤在钹下无疑。
  那知,石中玉够有多滑溜的,他怎会上这个当,双臂骤合之下,朗声应道:“天狼王子石中玉。”
  他话声方落,接着就是两声惨叫,鲜血迸射,喷出去数尺之远。
  原来那两面铜钹,竟然分中二僧胸际,腹破肠流。
  石中玉一皱眉头,双臂一振,将二尸扔了出去,道:“铜钹不认自家人,怪不得我,去吧!”
  凶僧了凡见状,气得目眥欲裂,切齿骂道:“小杂种,胆敢伤我徒弟,如不将你碎尸,誓不为人。”
  石中玉笑道:“你本是一只蛮驴,谁说你是人了,快些束手就缚,现在炉火正旺,免误了时间。”
  他笑语间,脚方点地,打算纵起前扑,忽觉金风袭至,迅疾转身伏腰,又是两面铜钹,掠顶而过。
  可是凶僧了凡的飞钹绝技,岂只是双手互发而已,连环投掷一次可以发出十二面。
  就在石中玉将躲开两面飞钹的瞬间,嗡嗡之声大作,满天黄影翻飞。
  石中玉长啸一声,身形窜起,迎着那团团黄影,闪避格打,飞腾穿纵,不一阵工夫,十二面飞钹已然飞坠落地,他连衣襟也未损破一点。
  可是,那凶僧了凡却已不见了人影。
  在这时,那天龙叟原隐近处,以备堵截凶僧,竟然不及拦阻,遂现身出来,笑道:“小娃儿,只怕你难以擒住那秃驴了。”
  石中玉笑道:“那却不见得,到时自知。”
  天龙叟道:“别冒大气,你追的人呢?”
  石中玉道:“我猜此处必定另有秘道,其中可能不只有凶僧一人。”
  天龙叟道:“你怎么知道?”
  石中玉一指地上坠钹,道:“你看,他在飞钹之中,尚夹有袖箭,且能射出四五丈远来,必是武林高手,我不信凶僧有这份能耐。”
  天龙叟闻言,微微一颔首,目注石中玉道:“我们何不到墓后搜他一捜看……”
  石中玉闻言,朗目一眨,故意高声道:“师伯,我不是说过了么?秃驴必有秘道,已然遁走,那会搜得着,咱们不如暂时回去,来日方长,将来我必能捉住他。”
  天龙叟道:“好吧!就由你……”
  话语声中,忽见那被铜钹削死的二僧尸体,犹弃地上,忙又道:“小娃儿,来!咱们把这小秃驴的尸首给埋起来怎样?”
  石中玉摇手笑道:“这些秃驴们沾污佛地,又还杀人放火,正应暴尸以让犬吻,我才不埋他们呢!免得弄脏了我的一双手。”
  天龙叟闻言,心知是石中玉用的“一步百计”,忙附和着道:“好,就由你,不管他们是喂狼喂狗,总之也是个报应。”
  说着话,两人又没入林中。
  过了有好大一阵工夫,墓前石仲翁下的石板,突然掀了开来,现出一个洞口来,先钻出来一个光头和尚,正是那凶僧了凡。
  他张望了一阵,纵身而出,跟着洞口处又现出来一顶道冠,摇晃了几下,又出来一人。
  凶僧了凡环视四周,仔细搜觅了一阵,方道:“师弟替我把着风,让我把两尸曳入洞中去……”
  他话音未落,突听远远响起一声轻喝:“打!”
  随着喝声,有几缕劲风,闪电般袭来。
  凶僧了凡和那道士,心惊之下,未及饥避,暗器已到,但觉腮边一凉,鲜血浸淫而下,探手一摸,不禁“呀”的一声惊叫。
  原来二人各被削去了一只耳朵,再看那落地暗器,更是心中发毛,竟然是两片树叶。
  对方武功竟然练到摘叶伤人的程度,数武林高手,实在找不出几个人来,他们那能不怕。
  不过,这僧道二人素常是出了名的凶悍,强忍着痛,厉吼连声,四手互扬,凶僧了凡又发出了两面飞钹,那道人也打出了四支袖箭,齐向一棵巨柏树上打去。
  但听簌啦啦一阵乱响,枝叶纷落,那见一个人影儿。
  忽听另一株柏树下,一人拍手哈哈大笑道:“飞叶削耳,乃我石中玉所为,与那棵柏树何干,真是个瞎驴盲牛。”
  二人闻声,扫目看去,果见另一树下,站着天狼王子石中玉,笑容可掬,神态从容已极。
  虽然这样,越发使二人心惊,不说别的,但那摘叶伤人的功夫,就足知人家的武功造诣了,合两人之力,也不见得有取胜的把握,何况,背后还有个天龙叟呢!
  于是,两人急忙转身,争奔洞口,同时向洞中扑落。
  这两个人,都称得奸猾的,所以也有着同样的心思。
  他们为了惧怕石中玉追来七而抢先入洞,同时又还怕对方施放暗器,全都是上身先入洞,头下足上,倒竖而入,光头撞上了道冠,两人都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石中玉又喝了一声:“打!”
  一蓬松针,夹着劲风疾至,穿衣破裤,全都被打中两臀,且还有几支直入肛门之中。
  这一来,他们上下受创,竟然忍受不住,一声痛号,全不由探手护臀,却就忘了首下石阶。
  “砰”然一响,头撞石阶,两太阳穴金星乱冒,额头上登时肿起来一个大包。
  在此际,两个人仍然双手护档,似痛极难忍,谁也站立不起来,仆在地上呻吟。
  石中玉就有那么阴损,他倏的纵身而起,乘着那石板未闭,抓起两尸投了下去,笑道:“喂!接住点,你们的伙伴来了。”
  二贼闻声,方挣扎站起身子,不防二尸又砸到,这一下又触及伤处,重又仆倒在地,一时间痛澈心肺,惨号连声,勉力推开了死尸。
  总算凶僧了凡强些,又挣扎起来,拖过来石板,封闭了洞口。
  天龙叟隐身树上看得甚为清楚,打心底深处,直在赞许着石中玉的刁钻得可以,不过他却有些不明白,眼看二凶即可成擒,何以又放他们逃入洞中。
  心念动处,就纵下地来,笑向石中玉道:“小鬼头,你真行,刁钻处不弱于当年你那义父,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
  石中玉笑道:“不知是那一点,师伯何妨说个明白?”
  天龙叟道:“你摘花飞叶削了二贼一耳,论功力你杀他们有余,何以又放他们逃走呢?”
  石中玉笑道:“师伯有所不知,凶僧既被二师伯看中,想必作恶不少,那老道既和凶僧一路,也必不是好人,如让他们速死,岂不太便宜了吗?”
  天龙叟道:“你打算把他们怎么办?”
  石中玉笑道:“我曾见猎户捉狐,倘入穴不出,辄以烟薰之。”
  天龙叟颔首道:“光天化日之下,只怕有些不便。”
  石中玉道:“晚上薫他们也可以呀,我总得让他们受够活罪才死。”
  天龙叟笑道:“以你这鬼精灵看来,就是你义父在场,怕也要自叹弗如呢!”
  石中玉笑道:“我这就叫青出于蓝吗!可对?”
  天龙叟笑叱道:“你少得意,如果你薰不出这两只狡猾兔儿,瞧你怎向你二师伯交代。”
  老少二人说笑着,就分坐在墓园两端,监视着贼人的行动,不过,石中玉一转身,人已不知去向。
  过了有大半天的时间,眼看夜幕已垂,天色朦胧了,仍不见他转来。
  天龙叟虽然知道石中玉必是去找引火之物去了,但也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正等得心焦,就见石中玉身负一捆干柴而至,忙问道:“小娃儿,你这小子到那里去了?”
  石中玉道:“去找干柴,好薰野兔。”
  天龙叟道:“那也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快说还有什么事?”
  石中玉笑道:“到附近民家饱餐了一顿,又讨了一串干辣椒,给他们加点味儿。”
  天龙叟闻言,几为之失笑,也不多言,这一老一少二人,合力推倒了那石仲翁,取柴填入洞中,且在每数束之中,杂以数枚辣椒,然后方以火折引燃。
  常言道:干柴烈火,一触即燃,刹时间,已然烈焰熊熊,石仲翁压在石板上,只有一个小孔通气,使那火烟直朝洞中灌去。
  天龙叟忽然道:“小娃儿,此计只怕不妥,他们不会以水泼熄么?”
  石中玉笑道:“这个我早想到了,所以才放入辣椒,使嗅之咳呛下泪,避之惟恐不及,他还能扑救……”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猜此墓通道,必非一处,秃驴蠢牛料不敢灭火,很可能改从他处逃生。”
  话音又是一顿,接着是老少二人附耳低谈了一阵,天龙叟时而拈须微笑,时而又频频颔首。
  跟着,两人就纵出墓园林外,伏身凝目四望,一面并倾耳谛听。
  过不多时,忽见林缘一株黄果树巨干分枝处,升起一缕袅袅青烟,冲天而起,渐渐的越冒越浓。
  蓦然又传来掩口咳嗽之声,就见从那枝横处,纵起一条人影,落地现身,是个光头和尚,跟着又是一人,则是个道士。
  这两人正是凶僧了凡、恶道苏太虚。
  两人纵落地下,环顾四方,然后疾奔林外,一直向北窜去。
  石中玉朝着天龙叟一使颜色,低声道:“师伯,走,跟上去看他们向那里跑。”
  原来凶僧了凡和恶道苏太虚二人,被石中玉掷叶削去一耳,回到墓道中之后,敷上了金创药,疼痛立止,倒没有什么难受的。
  只是那双臀同着肛门内所受松针之伤,却使他们痛不可忍,虽然已被拨落,可是仍有大半截扎入肉内,无法取出,尤其深入在肛门之内的几支,简直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连吸口大气,也痛如绞肠。
  苏太虚呻吟着道:“师兄,我实在受不了啦!不知能否排泄出来?”
  凶僧了凡也吭嗤着道:“试试看吧!”
  于是,两人就蹲在了地上,用力向下挤。
  那知,甫一收缩小腹,肠内如生芒刺,越发的痛不可忍,闹得二人相对,声泪俱下。
  了凡道:“师弟,你可听人说过壮士断腕的一句话么?我们应忍痛下痢,否则任留肠内,咱们就算完了。”
  苏太虚悲声咒骂着道:“这小王八蛋真够阴损的,何处不可击,偏偏选中这不便之处。”
  了凡叹道:“也怪我们乱了主意,怎么要头先入洞呢!”
  两人为痛所迫,不再多言,全都闭口切齿,用力下逼,突然,两人先后大号起来。
  他们总算把那几支松针逼了出来,遍沾血粪,腥臭难闻,痛疼总算稍止,人却疲惫难支了。
  两人互望了一眼,会心的现出一丝苦笑,强自挣扎着敷上了药,长吁出了一口气。
  在这时,正值石中玉推倒了那石仲翁。
  苏太虚突然惊觉道:“师兄,怎么会有风吹来?”
  凶僧了凡亦感到不对,遍察各通道,发现有光从石板口处泄入,忙道:“可是那小王八蛋打算强入,我们快准备暗器,他要敢来,是自觅死路。”
  他话音方落,苏太虚忽然又急叫道:“师兄不好,小杂种要放火。”
  凶僧了凡却笑道:“不要怕,这墓穴中宽敞阴湿,且多处通风,放火又能把咱们怎样?”
  过不一阵工夫,烟火并涌而至,尤其那辣椒味儿,刺鼻窒喉,两人忍不住就连声咳嗽起来,尤其是喷嚏连声,热泪也滚滚而下。
  凶僧了凡骂道:“咳咳,小王八蛋,哈啾——真他妈刁……哈啾……刁……咳咳……”
  下面他实在骂不下去了,连着就是一阵咳嗽。
  墓穴内不能再留,就顺着通道,从树干中窜出,一直向正北逃去。
  凶僧恶道一迳的飞足狂奔有七八里路,肛门伤处,痛澈心肺,恶道苏太虚忍受不住,不禁失声呼痛。
  凶僧了凡喘着气道:“师弟,强忍着点,我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剧疼,如果咱们被那小杂种所擒,只怕连命也难保呢?”
  又前行三五里,恶道苏太虚一头栽在地上,喘息着道:“我……我不行了,连半步也挪……挪不动啦!请师兄快替我敷些药。”
  他一边说着,已然自褪袴下。
  凶僧了凡无法,只好从怀中取出药来,边敷边问道:“师弟,你一点都不能忍了么?再前行数里怎样?”
  苏太虚道:“我甘愿死,连寸步都移不动了……”
  他话音方落,忽听身后响起石中玉的声音,笑道:“你这个野秃驴,庙中藏着女人还玩不够,且犹喜欢男风,是几世修下的风流命。”
  两人闻声反顾,见石中玉笑立在七八丈外,不禁骇极,苏太虚也来不及束带,以手握着裤腰,仓惶急逃。
  又狂奔了三四里,两人肛门中粪血齐下,淋漓满档,每一举步落脚,牵动着肠内似如针刺刀扎一般。
  苏太虚痛号一声道:“哎呀——像这样的逃命,真不如死去的好!”
  话方出口,人又仆地,凶僧了凡虽能勉强支持,此际气力亦竭,一见苏太虚倒地,他又何尝不想休息。
  那知,方一住足,双腿一软自屈,砰然一声,也倒在了地上,张起着大嘴,一个劲的喘息不止,道:“咳……一向在墓穴中!咳……每晚睡卧太……太……咳……太多,此际……求片刻而不可得。”
  话音方落,石中玉忽又在他们身后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们只要忍受得了树枝穿臀之苦就行。”
  他这一说话,凶僧恶道顿忘疲惫,翻身跳起,转首看去。
  就见石中玉笑立在一棵树下,手中握着两根鸭卵粗细五六寸长的树枝。
  两人睹状骇极,又拔足狂奔。
  跑约二里不到,实在支持不住了,可是心中却又骇极,仍强举步。
  就在这时,忽觉身前有一人阻路,猛喝一声道:“站住!”
  两人闻声,慌不迭扭头就跑。
  那知,转身得快了,加上手脚的不灵便,噗通一声,双双跌滚在地。
  尤其那恶道苏太虚,已然吓破了胆,痛号一声,屎尿全流,再在地上一打滚,闹了个满身污秽。
  还是凶僧了凡较为沉着,身一倒地,心忖:“自己虽死也总得看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儿呀?”
  他心念动处,抬头向对方一打量,不禁狂喜,脱口喊道:“师叔救我!”
  苏太虚闻声看去,见当路站着一个老道士,手持一柄拂尘,正是自己的师父铁拂尘褚一清,也喘着气道:“师父……咳……师……”
  铁拂尘褚一清一见自己这位徒弟和那位徒侄,两个人这份狼狈样儿,不由气往上冲,怒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两个不成才的东西,瞧你们那样儿,真气死我了。”
  话声中,倏的一摆手中拂尘,一股劲风疾扫而出。
  伏在地下的僧道二人,又是一声痛号,滚出去七八尺远。
  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嚷道:“师伯,你看怎么样,不打小的会引出老杂毛来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应道:“小娃儿,真有你的,我真猜不透,你怎么会算到老杂毛要出世来呢?”
  清朗的声音笑道:“是跟古老头学的神机妙算呀!难道你忘了他给我的那份柬帖。”
  苍老的声音打了一个哈哈,道:“小鬼头,原来你早得到指点了。”
  铁拂尘褚一清闻声举目看去,见不远处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那个年轻的他不认识,那年老的一位,他却认得出是天龙叟申文,心头不由一凛,眉头一皱,突然纵声大笑道:“哈哈……来得好,我说有谁敢伤我门下,原来是你天龙叟。”
  天龙叟也是一阵大笑道:“褚一清,一别三十年,早知道你迟早会重来中原的,这倒省得我前往贺兰山下拜访了。”
  铁拂尘冷哼了一声道:“三十年前旧债耿耿于心,贫道怎能忘得了,不过你用这么恶毒的手法,伤了我门下,未免有失你的身份吧!”
  天龙叟哈哈大笑道:“褚一清,伤你门下的另有人,休要胡乱牵扯好不好?”
  铁拂尘哼了一声道:“他是什么人?”
  一旁站着的石中玉,小胸脯一挺,昂然道:“天狼王子石中玉!那秃驴蠢牛是我伤的,怎么样,你不服气吗?”
  铁拂尘一听,双目怒瞪,低吼了一声,把手中拂尘一抖,扫出一股强风,沙沙作响,所过之处,路旁树叶被风力扯成一串,像慧星般,直向石中玉冲去。
  天龙叟哈哈笑道:“褚一清,你的功夫进步不少啊!还是咱们两个打一场吧!”
  说话之间,把手中降龙杖向地面上一插,双掌劈空打出,呼的一声,劲风匝地而起。
  褚一清打来的“树叶龙”,被劲风一激,立刻绕了个弯子,便随风散开,有些叶子碰在树上,当堂嵌了进去。
  天龙叟见状,不由暗地吃惊,心忖:“嘿!这老杂毛几年不见,功夫进境不少哟!”
  石中玉也瞧见了那铁拂尘的功力,不由暗自吐舌。
  而那铁拂尘褚一清见天龙叟的掌功,心头一凛,沉声道:“申文,咱们先算旧账也行,来,你献头来吧!”
  天龙叟哈哈笑道:“我早就准备着你来报仇了,来吧!”
  说着话,从地上拔起了降龙杖,就待动手。
  石中玉抢前一步,道:“师伯,有事弟子服其劳,把这老杂毛让给我吧!”
  天龙叟降龙杖横着一拦道:“小娃儿,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人家比你多活一个甲子,你怎么行,再说咱们和他旧债新账,各算各的,站在一边替我掠着一点就行了。”
  话声中,降龙杖又是一顺,人就向前抢了出去,相距约一丈左右,就站住了身形。
  两个人就那样对面站着,不言不动,把个石中玉看得诧异万分,忖道:“难道上了年纪的人,连火气都收敛了么?干嘛还不动手?”
  心念甫动之际,方始觉出来情势有异。
  原来在二人身前,竟然卷起来一股旋风,由缓而急,激荡得两旁树木,沙沙作响。
  再细打量二人的情形,就见天龙叟一掌当胸,宛如和尚礼佛,掌心缓缓向外推出,另一只手紧握降龙杖,点在地上,挞挞的震动,杖尾已深陷地中一尺来深。
  那边的铁拂尘褚一清,一手护胸,拂尘前指,也在微微震荡。
  约有一顿饭时间,看来两个人的内力造诣,可说是功力悉敌,谁也无法取得胜算。
  褚一清突然哼了一声道:“申文,这样斗下去,几时才能分得出高下,不如换个法儿怎样?”
  天龙叟道:“也好,你有什么本事就全使出来吧!三十年不见,看你有什么独特的功夫。”
  铁拂尘冷笑了一声道:“好,你可不要后悔……”
  话声中,倏的将拂尘向身后一插,双手捋着长须,一步步的向天龙叟逼近,口中又道:“申文,这是你自己找死,休得怨我……休得怨我……”
  他走前一步,双手便捋动一下胡须,口中说上一句“休得怨我”,天龙叟这时,似乎已竭尽全力在运气对抗,全身微震,额上已迸出了汗珠,所以无法答话。
  原来铁拂尘这手功夫,名叫“碎骨掌”,乍看去,他只是用双手捋长髯,其实双掌缓缓向外推出,五尺之外,被他那掌力推中,全身筋骨都得寸寸爆裂。
  天龙叟这时,却施展的是“蛰龙功”对抗,顾名思义,就知他完全是个守势,如龙之蛰伏,完全靠坚鳞以御天劫。
  就见那铁拂尘褚一清每捋一下胡须,天龙叟的双足,便跟着沉下两寸,渐渐的,铁拂尘越逼越近了,天龙叟的双足,也慢慢的陷入地面,已然没膝。
  那倒卧在一旁的凶僧了凡和恶道苏太虚,虽然伤痛难忍,但面上已现喜色,以为天龙叟这就该完了。
  石中玉却越瞧心中越急,准知道自己和人家动手,也不易讨得好处,但又不能眼看着大师伯命丧敌人之手。
  正当他心急无计之际,忽见天龙叟一拄手中降龙杖,直窜而起,向后纵开了寻丈,背着一棵大树,哈哈大笑道:“褚一清,你的能耐也不过如此,老夫如果栽在你的手里,还有面目见武林同道么?”
  他说话之间,倏的一转身,将面庞在树上印了一下,好像他真个无面见人了。
  铁拂尘见他这举动奇怪,心中诧异不解,等他转过身来,再朝那树上看去,心头倏的一凛,不禁朝后退了一步,暗念:“难怪这老小子能够名震江湖,竟然有如此难测的功力。”
  原来在那树干之上,天龙叟面目所印之处,已深陷成一个面形来,竟然和天龙叟的面貌,一般模样,就是雕刻高手,也无法雕成这么神似。
  在这一瞬之间,两个人又都怔在了当地,互相估量着对方功力。
  石中玉目睹两人情形,心中也是吃惊不已。
  因为那铁拂尘把天龙叟压进地面,深至没膝,这种掌劲渗袭的作用,令人咋舌。
  而那天龙叟在树上留下面印,更是内功触着的功夫,如果挨着人身,那还得了。
  刹时间,这片山场荒坡间,沉寂无声,就是连一片树叶落地,也听得逼真,但也静得令人可怕。
  好久,好久,铁拂尘突然朗声道:“申文,咱们的内力不分高下,不妨交交手看,是生是死也干脆些,怎么样?”
  天龙叟哈哈笑道:“这也好,不过老夫尚有未了之事,还舍不得死哩!”
  铁拂尘冷哼了一声,喝道:“申文,你也太唠叨了,谁管你死得死不得,阎王造定你二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喝声中,手中一抡拂尘,全身像一只大苍鹰般,一窜数丈,半天空中,倏喝一声道:“姓申的,快来受死!”
  声如雷鸣,同时他那手中铁拂尘挥作九十度的震荡,就像一面大扫帚扫了下来。
  天龙叟一声长啸,一举降龙杖,回旋挥舞,如轮盘疾转,激动起风声呼呼。
  沙沙声中,两般兵刃撞在了一起。
  拂尘是软的,降龙杖是硬的,刹时化作两团尘影和杖影,响出急激的撞击声。
  劲气鼓荡处,方圆三五丈内,树枝乱飞,残叶舞转,如下骤雨般,瞬然之间,已然枝头光秃。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疾,场中突然静了下来,恶战中的两个人影也顿告消失。
  石中玉心中一惊,扫目四顾之下,才知两人早已纵出圈外。
  看那铁拂尘褚一清手中的拂尘,已然没有了马尾,只剩下光秃秃鼓锤样的一节尘柄,天龙叟的降龙杖,却冒出缕缕白烟。
  天龙叟神态严肃已极,横杖就向树干上擦去。
  说也奇怪,降龙杖一挨上树干,登时冒起一股黑烟,烙成了一块焦黑。
  铁拂尘嘿嘿一阵冷笑道:“申文,你那哭丧棒儿,只怕不行了呢?还是抛掉吧!”
  天龙叟哈哈笑道:“褚一清,你那牛尾巴已被我齐根切断,还能斗下去吗?”
  人随声起,舞动起那一节尘柄,直扑了过来。
  天龙叟横杖屹立,眼见铁拂尘纵到寻丈之外,忽然停住身形,把那尘柄挺出,双目凝视,慢慢逼来。
  天龙叟知道对方这次出手,一定使出来全身功力,也不敢大意,立把降龙杖抵出。
  “呛”的一声,杖尾和尘柄相触,两股巨大的内劲冲在一起,两人身形都是一震。
  天龙叟见机不可失,突的一握杖上机簧,轧的一声,降龙杖一分为二,翘起来一个龙头,迎风下噬而至。
  铁拂尘见状大吃一惊,急把手中尘柄一抽,倒纵出外。
  天龙叟就势一掌推出,降龙杖招走“神龙归海”,也直刺而前。
  铁拂尘用了一招“拨空见日”,横尘柄斜拨,正击中龙头,呛的一声,竟然被吸住在一起。
  原来天龙叟这降龙杖上的龙头,乃是用磁铁铸成,专门锁拿敌人兵刃。
  铁拂尘兵刃被锁,不由暗自一怔,猛的用劲一甩,那知宛如生了根的一般,吸得更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电火般的刹那间,另一只龙尾也翘了起来,向铁拂尘当头扎落。
  铁拂尘心慌之下,倏的一掌撩出,却迎了个正着,只觉掌心一阵奇疼澈骨,顿时间真气失效,神色大变。
  天龙叟嘿嘿一阵冷笑,降龙杖尾直点铁拂尘心窝,冷冷的道:“三十年前饶过你一条命,今天却不能再饶你了。”
  话声中,手上一紧,眼看着铁拂尘就要丧命降龙杖下。
  凶僧了凡和那恶道苏太虚见状,对望了一眼,了凡道:“师弟,看到没有,师叔怕要归位,咱们还是跑吧!”
  苏太虚微微一点头,两个人慢慢爬起身来,试着运了一口气,撒腿就跑。
  突听一声大喝道:“休得动!”
  两人甫一起步,乍闻喝声,心中一怔,脚下缓了缓,倏又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你们能走得了吗?留下来吧!”
  二人这才惊觉,眼前是逃命要紧,迈步又跑,也就是跑了有五七步,突觉一股劲风袭至,躲的念头方起,已然无及。
  但见石中玉双手互扬,两支短棒疾射而出,正打在两人的肥臀上,真个的穿臀而过,惨号了一声,双双栽倒地上,挣扎了一阵,不动了。
  就这一瞬之间,从山岩上飞落下一人,人未到掌风先至,推上了天龙叟手中的降龙杖。
  天龙叟一觉着劲力推来,倏的收杖后退,举目看去,见一个比丘老尼随风出现。
  那老尼法相庄严,如不是那满头白发,看上去也不过二十许人。
  她横身挡在了天龙叟身前,望着铁拂尘褚一清冷冷笑了一声,道:“褚一清,你几时又回中原来的,难道你忘了当年的誓言了么?”
  铁拂尘褚一清一见老尼,似乎很是害怕,连忙稽首道:“贫道怎敢忘却当年誓言,难道老菩萨都不容我回来探亲么?”
  老尼冷冷的道:“可是你们怎么又打了起来呢?”
  铁拂尘道:“申文伤我门下弟子,我能坐视不救么?”
  老尼转身扫了天龙叟一眼,道:“申檀越都已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大的火气,闲事还是少管的好。”
  天龙叟哈哈一声大笑,还未说话,石中玉已然插口道:“他们那门下弟子,强占古刹禅林,辟作藏娇金屋,沾污了佛门净地不算,还要杀人练钹,使血洒佛身,人神都该共愤,怎能说是闲事。”
  老尼听得慈眉一皱,向天龙叟道:“这位小檀越是什么人?”
  天龙叟笑道:“当年的赵宋遗孤,如今的武林宗主……”
  石中玉又插口道:“我就是天狼王子石中玉!”
  老尼闻言,神色忽变,凝神注视着石中玉,好大一阵工夫,方长长叹了一口气,道:“阿弥陀佛——孩子,但愿我佛能保佑你。”
  天龙叟笑道:“难道老菩萨就不对这孩子略施慈悲么?”
  老尼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贫尼一身之外无长物,愧无所赠。”
  天龙叟道:“老菩萨只须略赐一滴杨柳瓶中水,就够这孩子终身受用了。”
  老尼又微微笑了一下,轻轻一颔首。
  天龙叟连忙一拉石中玉,道:“小娃儿,还不快些跪下受赏,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石中玉闻言怔了一下,翻眼看了天龙叟一眼,方始撩衣跪下,道:“石中玉叩见老前辈。”
  天龙叟插口道:“孩子,你应该叫一声祖姑婆才对。”
  老尼轻叹了一声道:“算了,我现在已然身入佛门,不受俗家之累了,孩子,你就叫我悟非老尼好了。”
  天龙叟点头道:“也好,不过有些委屈公主啦!”
  老尼道:“唉!当年的天安公主,已然死在张宏范之手,我仍是我,悟我知我非我,往事如烟云过眼,还提它则甚?”
  说话间,已从僧袍中取出来一个丝囊,丢给了石中玉道:“这是当年太祖皇帝遗物,但愿你善视此祖宗遗产,如有难解之处,三个月后,可到华山芙蓉峰上找我。”
  说完话,转头去看那铁拂尘楮一清,早已走得不见影儿了。
  于是,又转头向天龙叟道:“老尼告辞了。”
  她也不等天龙叟答话,身形闪处,已然飞纵出一丈开外,宛如一片淡云般,转眼间就失去了踪迹。
  石中玉仍然呆呆的跪在地上,一直望不见老尼影儿了,方始从地上拾起来那丝囊,站起身来,迷惘的道:“大师伯,这老尼是什么人呀!看样儿你们都很怕她吗?她可是武功很高?”
  天龙叟叹了一声道:“她乃大宋端宗皇帝之妹,论起来正是你的祖姑,要说武功,也算得上天下一人,当然是高深莫测了,快看那丝囊中所藏何物。”
  石中玉依言打开丝囊,见里面装着一册簿如蝉翼的小书,抽出来细看,在封面上端楷写着一行蝇头小字:“太祖遗著江湖十八打。”
  石中玉看不懂,正然发怔,天龙叟已然高兴得跳了起来,嚷道:“小娃儿,这可是你小子的无上福缘,凭此一册秘籍,你就足可在江湖上称王了。”
  石中玉愣然道:“大师伯,我还看不懂呢!什么江湖十八打呢?”
  天龙叟道:“这乃是一册武功秘籍,懂吧!当年太祖皇帝就是凭这打平了天下,建立了大宋皇朝。”
  石中玉道:“这里面的武功,真有那么精奥么?”
  天龙叟道:“当然了,所谓江湖十八打,就是汇合了天下各门各派武功之长,无论兵刃拳掌,练劲驭气,全都包罗其中,摘精去繁,演化成十八式,所以称为江湖十八打,还有不精奥的么?”
  石中玉一听,更是大喜若狂,笑道:“有如此的精妙,练成之后,岂不是天下无敌了么?”
  天龙叟笑道:“天下无敌在智不在勇,孩子,你还是再费点心思才对,懂吗?”
  他们在说话间,石中玉一眼看到仆卧地上的凶僧恶道,笑道:“师伯,我没有骗你吧!看,两个人一个也没有跑掉。”
  天龙叟笑道:“当真的青出于蓝,你小子是比当年天狼叟阴损多了。”
  石中玉道:“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怎能怪我阴损呢?这样总可以向二师伯交代了吧!”
  他这一提起天鹤叟,天龙叟心中一动,忙道:“你不提起,我几乎忘了,走,咱们得快些赶去马回岭,不知你二师伯斗那蛇姬怎么样了呢?”
  石中玉剑眉一扬道:“对了,咱们是得接应他们才对。”
  说着话,将丝囊秘籍在怀中掖好,老少二人联袂纵起,宛如两只巨鹰一般,飞奔而去。
  天色方过午,两人已赶到了马回岭,忽听崖下有人喝骂之声。
  天龙叟向石中玉打了一个手势,两人就轻身掩了过去,借着矮树巨石藏身,探头向下看去。
  就见崖下是一片空地,半里左右,隐现出一座茅舍,在那茅舍前,有一人正和灵鹤缠斗,空地上却站着三个人。
  一人穿着怪异,乃是那八荒神魔莫邪于,另外两人则是天鹤叟安宁和苦竹老人。
  看样儿,他们似乎栽了。
  就听天鹤叟道:“苦竹竿,你怎么啦?当真接不下魔崽子十招么?”
  苦竹老人喘了一口气道:“野鸭子别说啦!这魔崽子太可恶了,他每一招都能打中咱们,咱们却是招招走空,就是百招又有何用?”
  八荒神魔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忽然扬声道:“两位商量好没有,如不能接下我十招,就乖乖的告诉我,石中玉那娃娃在什么地方。”
  二老闻言,是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发一言。
  天鹤叟沉吟了一下,其实他已是羞怒交加了,切齿道:“好,让我先打这一场。”
  喝声中,挥臂推出去一掌,劲风飒飒,如怒海狂涛。
  可是,八荒神魔身形一闪,竟然不见了影儿
  苦竹老人突然叫道:“野鸭子小心身后!”
  天鹤叟哼了一声道:“看我这第二掌……”
  话声中反臂又劈出一掌。在他的计算中,以为对方绝难躲开这第二掌。
  那知,他身随掌旋,再瞧那八荒神魔,仍是不见人影,心中方一吃惊,突听身后传来一阵阴森森的冷笑,道:“姓安的,你这两掌尚欠功候,何不接我一掌学个样儿。”
  他话声方落,突听远远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你那一掌能算什么功夫,还不是两手三脚猫。”
  八荒神魔闻声转身看去,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年,正是曾被自己一掌击伤过的石中玉,哈哈一声狂笑道:“好小子,你没有死呀?”
  石中玉冷冷的道:“我要是死了,有谁来降魔除妖。”
  八荒神魔哼了一声道:“好,看我今日送你性命!”
  喝声中,圈臂挥掌,一股劲风疾撞而至。
  石中玉知道对方的功力,那敢大意,连忙脚踏六爻,旋身拍出去一掌。
  两股大力相撞,轰然一声巨响,石中玉的功力,总还是差上一筹,立觉脚下不稳,左肩头似被百斤重物猛撞了一下似的,踉跄连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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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7 23:35: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初挫魔焰 轻敌受重伤
  天狼王子石中玉硬接了八荒神魔一掌,仍还是功力稍差,被震得倒退了三步。
  可是,他自从进入翠微宫,这几天来在武功上,已得到松下老人的指点,功力虽仍稍差,招式却越见精奥了。
  他这一招吃亏在太谨慎了,心头上仍还留有怯意,所以就上了当。
  那八荒神魔见状,桀桀一阵怪笑,道:“好小子,前一遭容你掌下逃生,今遭却不能容你了。”
  声甫出口,已是一掌挥出,劲风飒飒,宛如怒海狂涛般激撞而至。
  石中玉也跟着吐气开声,挫腕推出去一掌相迎。
  “轰”然一声巨响过处,却听老魔一声惊叫,身形竟然向后直飞出去一丈开外。
  这一来,不但是那八荒神魔惊叫失声,就是天鹤、苦竹两位老儿,也吃惊得瞪起了大眼。
  他们说什么也不相信石中玉小小年纪,会有这么高的功力,一掌能把八荒神魔震飞,目光不禁就一齐向石中玉身上落去。
  但见他也是面露惊疑之色,翻起来手掌呆看着,似乎要从手掌上找出个端倪来。
  八荒神魔在身形落地之后,更是直起了双眼,死瞪着石中玉,心中诧异的忖念道:“怪呀!几天不见,这小子的功力竟会有如此的进境?……莫非他有什么邪法不成?”
  他们那知道,石中玉在这几日之中,经松下老人的指点,发现了两种功力相配合运用的武功,也就是以自己的掌力,加上敌人发出的掌力,相辅相成,合两股劲力反击回去,敌人的功力越强,受创越重。
  加以石中玉所习十二残手的掌法,又是出名的奇快,所以一掌迎了个正着。
  这两股极强极猛的掌力,汇于一起,反击回去该是有多大的力道,八荒神魔怎能不被震得平飞出去。
  幸而老魔头武功确有过人的造诣,在身形横空之际,突然将右手回扫,左掌横挥,缓冲了一下力道,脚下斜钩,卸去了掌劲,方始从容落地。
  这一掌,石中玉虽没有伤得了老魔,但却使他心为之寒,胆为之怯,跋扈之气也收敛了不少。
  他凝视了一阵,突然又顿足纵回,落在石中玉身前五尺之处,嘿嘿冷笑了一声,道:“好小子,真不含糊,再接我一掌试试!”
  石中玉冷哼了一声,圈臂回身,一掌劈出,但却不见了老魔的人影儿,心中方自一惊,侧后劲风已到。
  这就是老魔头的奸滑处,尽展自己所长,以攻敌人之短,运用身法,迷惑敌人而诱使上当。
  可是,他忘了石中玉乃是天狼叟的义子,狼闪的身法,正是他那身法的克星,何况还有他那神奇的掌功。
  石中玉一招击空,身形斜闪,掌走“流星横度”,又是一掌劈出。
  八荒神魔一见对方身法诡异,就知不好,脚下连忙倒踏方位,准备闪避,同时之间,呼呼劈出两掌。
  他这两掌因势而发,劲道甚大,且在危急之顷,本能的掌上加劲。
  但听八荒神魔又是一声惊叫道:“好小子——”
  跟着又是轰轰两声大震,一团黑影匝地飞起,斜掠出去一丈五六尺远,砰然一声坠地。
  石中玉硬接了这两掌之下,虽然借力使力反击回去了,但也震得右臂酸麻,连退了三步。
  八荒神魔这一跤摔的大概不轻,在地上挣扎了一阵,方始坐了起来,调运了一口真气,不由神色大变。
  原来已觉出真气失驭的情形,一时间气恼得说不出话来,一双怪眼,瞪得铜铃般大,凶光炯炯,瞪着石中玉怔怔出神。
  天鹤叟见状,哈哈一声大笑,打趣着道:“莫老邪,你怎么啦?天下第一高手竟连一个小娃儿也打不过。”
  八荒神魔闻言,突然面露狞笑,道:“胜负兵家常事,一着之失,也算不上栽跟头,今日暂且别过,这笔账我是要讨回来的。”
  石中玉突然朗笑一声道:“好,请吧!石中玉随时都在候教。”
  八荒神魔也不答言,双足顿处,狼狈飞窜而去。
  天鹤叟却向石中玉瞪眼道:“好小子,你倒大方得很哪,竟放老邪魔走了,你可知道,当年我们老哥儿三位都几乎毁在他的手下,你这放虎归山,等到虎再下山时,就该吃你这小狼娃了。”
  石中玉苦笑了一下道:“二师伯,不让他走咱们也无法收拾他呀!”
  天鹤叟道:“他不是已被你掌力所伤了么?”
  石中玉道:“可是我也捱了他一下重的呀!你看!”
  说话间,用力一撕右臂衣袖,刹的一声,衣裂肉现,就见他那一只右臂,已呈现青色,隐隐有几点殷红色的指印。
  天鹤叟惊叫了一声道:“哎呀!你这是中了老邪魔的九幽毒掌了。”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是被他那指风扫着了一点,不妨碍!”
  苦竹老人接口道:“这老邪魔手中的玩艺,没一样不是狠毒的,魔音掌惯于摄人心魄,九幽掌却又伤人无活,孩子,你可不能大意呀!”
  石中玉闻言,虽然强作镇定,心中可也不禁吃惊,忙问道:“他这毒掌可有克制之法么?”
  苦竹老人微微一皱眉,沉吟着道:“老邪魔这手毒活,乃是取地底腐尸毒气练成,与普通伤毒不同,一般解毒之葯,也治不好他这毒伤,只有一宗物件可以降住此毒,不过却难以求得。”
  石中玉道:“但不知是什么灵药,又是怎么难以求法?”
  苦竹老人道:“其实那并不是一种药物,乃是一件奇珍,名叫天蜈珠,此物出在哀牢山中,如能降住那将成气候的千年天蜈,此珠就可垂手而得,不过却很难。”
  石中玉轻笑了一声道:“这没有什么难的呀!人为万物之灵,足可降得了万物,只是担心这毒伤熬不了好久。”
  苦竹老人道:“那倒没有什么!老邪这毒物中上了人身,最快也得一年之后才会发作,到那时尸毒遍及全身,就会全身腐烂而死。”
  石中玉道:“有一年的时间,那就不怕了,我就去哀牢山一趟也未尝不可。”
  苦竹老人道:“但是要切忌妄运真气,那样你就熬不过三个月了。”
  石中玉朗然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但能有一善留人间,死又何足惜。”
  天鹤叟在一旁突然拍手道:“好壮语,不过你小子可不要上了空心竹竿的当,他说话可是算不得准呀!要不怎会被称为空心竹竿呢?”
  苦竹老人瞪眼道:“你野鸭子说话有准,难道我说那天蜈珠是骗人的么?”
  天鹤叟道:“虽不是骗人的,但可也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不错,那千年天蜈最近将要出土,江湖中正邪两道,有多少人在打主意,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冒险前往?”
  苦竹老人道:“那是因为毒物太厉害了,不要说挨近去,就是嗅到它喷出来的那股气息,也得晕死过去。”
  天鹤叟哼了一声道:“这就对了,既然有这么厉害,你怎么可以怂恿着小王子去冒险,如有个差池,我看你怎向武林同道交代?”
  苦竹老人笑道:“那地方虽然险恶,可也并不是毫无办法,但得机缘凑合,还不是易如反掌。”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那茅舍前人鹤苦战正凶。
  蛇姬魔女白素青不但善于玩蛇,而且武功也有独到的造诣。
  大仙鹤虽然是只扁毛畜牲,但它岁久通灵,又受了高人的调理,钢爪铁喙,却非一般武林高手之所能敌得。
  所以,这一人一鹤恶战起来,情况十分惨烈。
  尤其那鹤翼搧动之下,激动起狂风呼呼,沙飞石走,逼得人连气都透不过来,任她蛇姬魔女能再高,功力也得打些折扣。
  何况她那仗以为宝的青丝毒蛇,遇上了对头克星的鹤,早已蜷缩在蛇姬头上,动也不敢一动。
  那鹤也有些怪,闻着了蛇的腥味儿,早以馋吻大动,虽在和强敌搏斗中,不时的偷隙抓上一爪,或者啄上一啄。
  这么一来,更使那蛇姬魔女难以应付了,眼看八荒神魔已然落败逃走,准知道等对方人手过来,自己想走可就晚了。
  心念转动之下,倏的猛力推出来两掌,逼退了仙鹤,脚下一点地,翻身飞纵而走。
  无奈,任她轻身功夫练得如何高明,怎会有仙鹤飞得快。
  但听一声鹤唳,一片白影冲天而起,空中一股旋风激起,那仙鹤已然束翼,飞丸下坠一般,便朝蛇姬魔女当头扑下。
  这一来,把个蛇姬吓得魂落胆飞,暗道一声:“不好!”-
  就当她暗叫之声未了,一股强烈劲风已兜头裹至,但觉身子一轻,背部似被重物击了一下,直摔出去三四丈远近。
  还幸她临危不乱,身甫着地,双足一伸一缩,借力使力,直朝一处山崖裂缝中落去。
  这山崖裂缝仅只有一尺多宽窄,刚刚可以容下一人穿过,以大仙鹤的体态,说什么是无法扑落下去的。
  蛇姬魔女一落崖底,向上看只见一线天光,暗叹了一声,忖道:“总算脱过了这一关,看你这畜牲怎样下来,我白素青只要今天能出得了九岭,必得想法儿制住你这畜牲不可。”
  蛇姬魔女正然暗中咒骂那仙鹤,忽觉一阵劲风下扫,仰头向上一看,登时间花容失色。
  原来那仙鹤见蛇姬躲进这崖缝之中,追扑不到,顿时施展出它那捉蛇的本能来,一阵爪抓嘴啄,碎石如雨般,直朝崖缝中砸打下去。
  蛇姬魔女见状,再打量崖缝中情形,宽不足两尺,长不及一丈,碎石骤雨下砸,就是不被砸毙,也必被生葬在这崖缝之中。
  可是,躲又无处躲,只有硬挺着捱死打,早晚也必被碎石打死无疑。实在想不出个主意来。
  瞬然之间,她肩上已捱了好几下重的,疼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正当她苦思无计,难以有个藏身处所之际,忽然目光扫向一处乱草,念头闪电般涌上脑际,心忖:“有那一蓬乱草,或可能暂为抵防一阵,披在身上,总可暂挡那碎石撞击之苦。”
  乱石砸击之下,蛇姬实在无法多想,心念一转之下,身形移动,人就扑向那草丛,倏的一块大石砸下,正又撞在她胯上,砸得她痛号了一声:“哎呀——”
  跟着又是一声狂呼:“啊——”
  原来在那草丛之中,原是一个石洞,黑黝黝的深不可测。
  她探手抓起来一块小石向下投去,“咚”的一声,传来一响脆的声音,看样子并不太深。
  此际,那如雨般的碎石,下落得更是急了,蛇姬魔女也没有时间多想,纵身就跳了下去,拿出火折来一晃,火起光现,见下面乃是一条隧道。
  她一边晃着火折,慢慢向前走去,耳听身后隆隆声响,想是那仙鹤发了狂性,抓啄得碎石纷飞,心中暗笑道:“看你这畜牲能耐我何,累死你,只怕也难有一石砸中我了。”
  想着想着,人已走出了十数丈远,突听水声潺潺,注目看去,见从崖顶射下一丝微光,那水就是从崖隙中,冲泻而下,形成了一道瀑布。
  她穿过瀑布时,因为水气迷漫,火折已被打熄,幸而还有微光可辨。
  迎面现出一个大岩洞,隐闻从洞中传出来轰轰声响,宛如行雷一般,再看洞口处有一座石碑,上面凿了有三个大字:“雷神洞!”
  蛇姬魔女乍见这三个字,心头倏的一震,翻身就向外跑。
  那知,她一时心慌,未认清出路,本应该穿过瀑布,向洞外走,但她却纵身窜入洞中,等到她身形落地,方发觉不对,再打算向洞外窜时,蓦的一声霹雳,从洞顶堕落下一块大石,正好堵住了去路。
  这一来,蛇姬魔女不由惶急起来,不问三七二十一,用尽毕生力量,去推移那大石。
  无奈,她力量太小了,宛似蜻蜓撼石柱般,动也不动。
  就在这时,倏见地上有一条地缝,从里面冒出一阵阵白烟,跟着又传出隆隆雷震之声,声音由小而大,渐渐的已如万马奔腾般,震得蛇姬头脑昏昏,萎跌在地土,晕了过去。
  须知此处乃是雷水入江之道,当地人称之谓大雷口,每天午后,雷声即从地底发出,震耳欲聋,千百年来,被视为一种神迹,所以名之谓雷神洞。
  蛇姬魔女为了躲避碎石,竟然误入雷神洞,这一来立被禁闭在内,和雷神作了伴儿,许就是报应吧!
  就当蛇姬魔女误陷雷神洞之际,石中玉等人也都赶了过来,而那仙鹤仍然爪抓嘴啄不已。
  天鹤叟探首向下打量了一阵,并不见个人影儿,忙向仙鹤喝止道:“鹤儿,人都早跑掉了,你还发的什么疯?”
  仙鹤长鸣了一声,偏头向崖下看了一阵,方始伸长了脖颈,在天鹤叟怀中磨了两下。迈开了长足,走下崖来。
  这时在那茅舍之中,齐天民父子二人紧抱在一起,似已哭得泪尽了。
  那毒手华陀方子雨和铁手渔隐萧昆,仍在运气调息,只有那铁臂周淳和小蝎子舒清二人,在斗嘴打赌。
  舒清道:“我猜那蛇婆娘一定打不过大白鹤,你可敢同我打赌?”
  周淳道:“我猜大白鹤打不过蛇娘们,没听说有禽鸟会打过人的,我为什么不敢赌,你说赌什么吧!”
  舒清道:“好,我若输了,认你作师父,你呢?”
  周淳道:“我输了也认你作师父好啦!”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有一人笑道:“你们两个都输了,因为那蛇姬魔女打伤了鹤儿一只翅时,她却被鹤儿追得跑了。”
  二人闻声转头看去,见身后站着的乃是天狼王子石中玉。
  周淳突的跳了起来,嚷道:“小王子,你几时来,怎不招呼我周淳一声?”
  他这一声嚷叫,声音还是真不小,立时惊醒了方子雨和萧昆两人,睁目看去,果见是天狼派中大宗伯,自己的主人小王子石中玉,连忙翻身站起,躬身施礼道:“属下拜见小王子!”
  石中玉摇手笑道:“你们还是这样多礼,伤得怎么样了,没有妨碍吧!”
  萧昆笑道:“有一代神医在场,些许蛇毒怎能伤了我们,不过这位齐兄,怕!”
  石中玉忙道:“怎么,他伤得很厉害么?”
  方子雨道:“性命无虞,担心的是他那一身功夫。”
  虚弱中的齐天民闻言,突然朗声笑道:“齐天民能保得一条命,已属大幸,那还敢有奢望。”
  石中玉转向方子雨道:“方前辈,你可有法儿使齐老前辈恢复武功么?”
  方子雨沉思有顷道:“法儿倒有,只是灵药难觅。”
  石中玉道:“不知需要什么药物,有那样的难处?”
  方子雨道:“千年蜈蚣血,百载鹤顶红……”
  石中玉惊讶的道:“那不是毒药吗?沾上就能送命,怎可以配为灵药?”
  方子雨道:“齐兄所中蛇毒甚深,我用此两味毒药,正是以毒攻毒,不如此只怕他深疴难起。”
  石中玉闻言暗自沉吟,脑际又浮起哀牢山天蜈出世之事,心忖:“救己救人,哀牢山我是得走上一遭才行!”
  就在这时,忽听天鹤叟嚷道:“老方呀!你这个江湖郎中,可不要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我没听说过治蛇毒有用蜈蚣血的。”
  方子雨闻声抬头,一看是天鹤叟,笑道:“这可真是机缘,有你天鹤叟驾临,百载鹤顶红已不难求了,不知你是否舍得?”
  天鹤叟摇头道:“那不行,我那鹤儿现在受伤不轻,还得好好调养,怎可以放血?”
  苦竹老人哈哈笑道:“古人有舍命全交之事,你野鸭子连血也不愿挤一滴出来,未免令人寒心吧!”
  天鹤叟一听,不由得情急,涨红着脸道:“谁说我不愿意了,只是目前不行,得等两日之后,我那鹤儿伤愈复原了才行,你听明白没有呀!”
  苦竹老人笑道:“好,算我没听清楚老方呀!百年鹤顶红已然有了,还差什么?”
  方子雨道:“尚差那千年蜈蚣血,只怕难以觅得呢?”
  石中玉突然插口道:“你放心吧!我会设法找到的,你们不妨先将齐老前辈移回西陵峡,让他们父子团圆,等我找到了灵药就会回去。”
  萧昆道:“敢问小王子现在寄身何处……”
  没等石中玉说话,门口突有一人接口道:“他现在暂住翠微宫,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众人闻声看去,就见从门外进来了天龙叟。
  石中玉忙问道:“大师伯,你方才那里去了?”
  天龙叟笑道:“我遇上了一位多年故旧,闲聊了一阵,谁知你们已然闹完了,八荒神魔受伤逃走,那个玩蛇的女人呢?”
  天鹤叟道:“她也跑了,但却伤了我鹤儿一只翅膀。”
  天龙叟笑道:“这么说来,你是飞不起来了,也好,咱们多年都没有走在一起啦!也该同行话一次家常。”
  石中玉插口道:“大师伯,你碰见了谁?”
  天龙叟道:“这个人你不认识,但对你却大有用处,他乃是地行矮叟公孙泉。”
  苦竹老人突然惊叫了一声道:“怎么是他,看来武林中真要涌起风云了,连隐退江湖多年的地老鼠也出了世。”
  天龙叟笑道:“只怕灵山三友清静不了几天啦!我已约他在翠微宫相叙,咱们也该走了。”
  他说着话,方待转身,一眼见了铁手渔隐萧昆,立又停下了脚步,道:“萧老弟,你们得快些赶回西陵峡去,记看,小心防守,且忌轻出,那天狼尊者很可能会找上门去,懂吗?”
  石中玉闻言一怔,忙道:“师伯,真的吗?我也该回去才是。”
  天龙叟道:“眼前还不会那么快,总是小心一点的好,你还有事,过两天回去也不迟。”
  话声中,他人已走出门外,苦竹老人和天鹤叟也跟着出了茅舍,只余下石中玉和萧昆、方子雨低语了一阵,才同着周淳、舒清从后追去。
  毒手华陀方子雨,眼望着众人走远了,方向萧昆道:“萧昆,咱们也该走了吧!恐防西陵峡会出事呢!”
  萧昆颔首道:“我们是得快些回去,根基之地,是不能有所骚动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就由齐明背负起老父齐天民,离开了马回岭,回转西陵峡而去。
  此时在凝碧崖翠微宫中,可说是群雄毕至,到的全是些前辈侠隐和少年英俊。
  这般江湖异人,谁也不耐俗礼约束,所以谈笑无不尽情,论事无不尽言,使得翠微宫中,充满看祥和之气。
  天鹤叟浏览一阵宫中景色,突然赞叹道:“古老哥真是异人匠心,竟会选了这么好的所在,建起如此般的人间仙景,使我大开眼界,没有白来。”
  苦竹老人笑道:“你本是个井底之蛙,见过了多大的世面,你还未到过我那‘碧云山庄’呢!”
  天鹤叟打了一声哈哈,笑道:“碧云山庄的景色,我虽没有看到过,但也猜得出,无非是一个大竹园,好不到那里去,怎比得这翠微宫?”
  天龙叟接口笑道:“翠微宫景色虽美,无奈解不得饥馋……”
  松下老人哈哈笑道:“多年故旧重聚一堂,为寒山增色不少,老朽敢不以佳肴美酒敬客。”
  他口中虽是这般说着,人却坐着不动,更不见侍儿侍女前来。
  天鹤叟瞪了苦竹老人一眼,苦竹老人却是微笑旁顾,铁臂周淳叭喳了一下嘴,咽了一口吐沫,小蝎子舒清大眼连眨了几下。
  天龙叟拈须瞪眼,石中玉眉头微皱。
  正当众人诧异间,只见松下老人右手一挥。
  “当——”突然响起一下玉馨之声,清脆悦耳。
  随着那罄声余音,突然间四面屏风移开,就见从那云海天桥下面,飞升起七八朵彩云,一落上平台,现出七个束发的绿衣少女,个个生得明眸皓齿,体态轻盈,每人手中托着一只大托盘,盘中有酒有肴。
  那七个少女似如被云雾托着一般,冉冉而至,更因衣带飘飘,无殊于雾涌云堆。
  天龙叟见状,情不自禁的喝了一声彩,道:“好,我真没估得出,古老头还有这么一手场面。”
  天鹤叟皱了一皱眉,道:“嘿!好酒!好酒!”
  就在两人赞叹之间,那几个女子已到几人面前,屈下了一腿,呈上托盘,轻声道:“请用酒!”
  众人向那托盘中看去,见盘中有几色菜肴,倒也罢了,那酒却呈碧玉之色。
  在那七位绿衣少女方出现之际,已是酒香四溢,现下到了几人跟前,更是香浓扑鼻了。
  天鹤叟那还等得及,早已端起酒杯来,就唇一饮而尽,嚷道:“好酒!好酒!”
  天龙叟也是举杯饮尽,笑道:“可惜!可惜!”
  苦竹老人接口道:“不错,这酒虽好,可惜少了一点。”
  原来那杯中之酒,色如碧玉,状如胶糊,而且香气四溢,入口清爽。
  松下老人笑道:“此酒乃绿茵茯苓所酿,已存有三十年了,难得今日各位驾临,将以此餍客,无奈所存不多。”
  石中玉插口道:“晚辈从未饮过酒,那位老前辈有兴,我愿将这一杯酒相敬。”
  苦竹老人舐了一下嘴唇,道:“小王子这杯酒!一定要赏给我了……”
  天鹤叟忙着道:“且慢!捷足者先得。”
  他本是和天龙叟挨肩而坐,说话间,俯身一探臂,就要抢石中玉面前那侍女盘中酒杯。
  苦竹老人却着了慌道:“野鸭子,你岂有此理。”
  话声中,人也飘身抢到,论说这一杯酒,不属于天鹤叟,也必归苦竹老人了。
  那知,两人同时伸出了手,竟然全都抢了个空,侍女盘中酒杯已然踪迹不见。
  两人不禁一怔,互相的对望着,默然无言。
  便是那托盘的侍女,旁立的石中玉,也是目瞪口呆。
  明明那一杯酒是放在托盘之中,眨眼间会不见了,怎不令他们惊讶。
  忽听松下老人哈哈大笑道:“地行神术,果然不凡,就是这一手神偷绝技,也足可傲视武林,老朽今日算开了眼界。”
  众人闻声转头看去,就见在松下老人身前,立着个小矮子,三尺多高,状如幼童,白髯飘胸,笑嘻嘻的望着众人。
  来人正是地行矮叟公孙泉,方从地下钻出,就顺手抢过来一杯酒。
  天鹤叟哼了一声道:“地老鼠,你倒来得凑巧呀!”
  地行矮叟笑道:“天生的口福,算不上什么凑巧……”
  他说着话方举杯就唇,忽听又是一人大笑道:“既然口福由于天生,这杯酒可不能便宜了你地老鼠,还是孝敬了我的好。”
  就在那笑语声中,地行矮叟方一怔神,忽见自己手上酒杯直飞而起,又见门外台下,白云推涌,一条人影已一掠而上。
  那杯酒竟然投向了那人手中,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一仰脖子,喝得干干净净。
  众人细看来人,状如南极仙翁样似的一位老人,站在门口,笑容可掬。
  地行矮叟公孙泉一翻眼,嚷道:“好你个白云老儿,你要脸不要?”
  原来此一老人,乃是灵山三友中的老二白云老人,他听地行矮叟这一嚷,哈哈笑道:“一杯酒也犯得着情急,你地老鼠未免太小气了。”
  地行矮叟道:“凭你说得出口,我公孙泉这可是到了你们三友的地界上了,连口水酒都舍不得待客,还说人家小气,有这个道理吗?”
  白云老人笑道:“这么说来,你地老鼠也是初到哇!那好办,请我们老大把酒坛搬出来,供你喝个够总行了吧!”
  松下老人接口道:“方才那茯苓酒已无所存,只好另以他酒奉敬了。”
  说话间,侍女们已将桌椅摆好,各将托盘中菜肴放下,转身而去,过不一阵工夫,又各捧着酒壶而来。
  当下各位归坐,侍女斟上了酒。
  此酒虽没有方才那样的浓醇,但也香冽,亦是佳酿。
  美景、佳酿,在座又是多年不见的旧友,酒逢知己千杯少,他们也都喝了个尽情尽兴。
  正当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忽听远远一个洪亮的嗓门嚷道:“喂!要去翠微宫从那里走呀?”
  众人闻声,全都停杯不饮,松下老人却似如不闻般,仍在频频劝酒。
  地行矮叟点手招过来小蝎子舒清,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小舒清沉不住气,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天鹤叟笑道:“地老鼠,你在搞什么鬼呀?”
  地行矮叟笑道:“法不传六耳,不关你的事,快喝酒吧!”
  白云老人插口道:“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我这个徒弟全被他教坏了。”
  松下老人笑道:“总之,地老鼠是惯会出坏主意的,又不知打算怎样摆弄人家呢?”
  地行矮叟笑道:“像这种蠢中牛门,他要我们出去应付,未免有失身份,让个小孩儿出头打发他走路算了,也免得就误我们喝酒。”
  舒清虽然受了地行矮叟的指示,心中有些高兴,但当着师父在坐,他还有些忌惮,忙插口道:“矮师伯,你看我能行吗?”
  地行矮叟一翻眼道:“你凭什么不行……不过要是有鬼丫头在就好了,两个淘气起来,准会把那蠢牛气死。”
  他一提起小鬼丫头来,石中玉心头突的一动,暗忖:“我几乎忘了,在这翠微宫中住了这么久,怎么从未见过那丑丫头李萍的影儿,莫非她不住在这里?”
  正当他一念未了,忽听平台外面传来一声哈哈娇笑道:“回来晚了一步,几乎错过了大好机缘,矮师叔,你这回可没得赖了吧!”
  地行矮叟一听声音,闪身就向松下老人身后躲。
  石中玉抬头看去,见来人正是那丑女李萍,心中不禁诧异道:“咦!怪事呀!这姑娘竟有这么精灵,方一提起,人就到了。”
  丑女李萍像一只小燕儿似的,一进入云台敞厅,人就向松下老人身后扑去,口中却叫道:“矮师叔,你躲不了的,作长辈的可以说话不算么?”
  松下老人突然厉喝道:“萍儿,怎可这样无礼,还不退下。”
  那丑女李萍把大嘴一咧,满含着委屈停下了身形,娇嗔道:“谁让矮师叔说话不算数呢?这也怪得着人家。”
  地行矮叟公孙泉在松下老人肋下一伸头,嚷道:“鬼丫头,,我答应你什么了,是你赖着我的呀!”
  丑女李萍娇嗔道:“亏你还是师叔呢!说话不算话,羞不羞哟!”
  她说着,就抬手在脸上划着,一付娇憨神态,令人发噱。
  其实,但瞧这老少二人的一场混闹,老不老,小不小,就已逗得众人大笑了。
  天龙叟笑道:“地老鼠,你这个娃娃头,你到底许了萍丫头什么了?”
  地行矮叟摇头道:“没有,没有,任什么也没有,我只是让她替我办了一件事,到头来她就向我讨工钱,你们大家评评理,现有当事人在场,这工钱能该由我给吗?”
  天龙叟道:“你说那当事人是谁?我叫他给你付了可行?”
  丑女李萍早已嚷道:“那不行,我只找你矮师叔,是你派我的呀!”
  苦竹老人接口笑道:“地老鼠,你说那当事人是谁?”
  地行矮叟朝着石中玉一指,道:“呶!就是这位小王子。”
  石中玉惊讶的失声道:“我……”
  地行矮叟一翻眼道:“怎么?你小子也打算赖账?”
  石中玉怔了一怔,道:“我绝不赖账,但我总得知道是什么一件事呀!”
  地行矮即道:“好,我问你,偷看人家娘儿们打拳,被捉住关在箱子里,你是怎么出来的呀?”
  石中玉俊睑一红,连忙起身朝着丑女李萍一躬到地,道:“原来真是姑娘救的我,大恩不言报,石中玉这里先谢了。”
  丑女李萍小蛮足一顿,娇啐道:“谁救你啦!我只是受了矮师叔之命,引你来到这翠微宫罢了。”
  石中玉又是一怔,转身又朝地行矮叟施礼道:“那一定是老前辈救我的了。”
  地行矮叟哈哈笑道:“对了,小子,这报酬可否该由你拿出来?”
  石中玉道:“晚辈自当遵命,不知萍姑娘要些什么东西?”
  地行矮叟笑道:“很便宜,你只把整个人给她就行了。”
  他这一言出口,臊得个石中玉俊脸通红,诸老齐扬声大笑起来。
  丑女李萍身形一闪,已扑到地行矮叟身旁,探手抓住了他一只胳臂,撒娇道:“我不管,亏你还是师叔哩!说话不算话。”
  地行矮叟公孙泉被李萍抓住了手臂,知道跑不掉了,其实他也不想走,这不过是在取闹而已,忙又改变了神态笑道:“好,我就先传你一手‘鬼影抓魂’,不过……”
  接着他就凑在李萍耳边,咕嚷了一阵,把个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吃吃笑道:“矮师叔真是鬼计多端,亏你怎么想得出来。”
  地行矮叟笑道:“你不是喜欢淘气么?要淘气就淘个大的,呕也把他呕死才对。”
  李萍笑道:“我就再听你一次话,但可不准耍赖呀!”
  她说着话,斜瞟了石中玉一眼,又向舒清一点手,道:“舒师弟,咱们该走啦!小心人家撞进来,可就不好玩了。”
  小蝎子舒清笑道:“我总担心会斗不过人家,吃了亏太不合算。”
  李萍笑道:“只要有矮师叔在场,那会教我们吃亏,走啦!”
  在这时,翠微宫对岸那叫嚷的人,空喊了半天,并不见有人出面,他又不知道那云海天桥的底细,正打算转头回去。
  忽见云海怒潮般的向前一涌,现出一双少年男女,踏云冉冉而来,他心中一动,忖道:“咦!难道那古劲老儿真成了仙,连门下弟子都可以驾云而行……说不定在这断崖下云雾中,有什么玄虚?”
  心念方转之际,李萍和舒清二人已登上了岸,打量去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
  男童生得是粉妆玉琢,倒有几分仙气,那女娃儿虽也体态娇娜,只是那张脸太难看了。
  他正然注目凝视,李萍已然娇叱道:“喂!你是什么东西,胆敢扰闹仙府,莫非活腻了么?”
  舒清却将那人打量了个仔细,只见他身材甚是伟岸!一张银盆也似的圆脸,再配上两道浓眉,阔口大眼,五绺长髯,直过脐下,也真有点英雄气概。
  那人闻声,一手捋着胸前长髯,一手指向李萍道:“你二人可是松下老儿的门下么?怎么我叫了半天才出面,太岂有此理了。”
  李萍冷笑了一声道:“奇怪啦!我们是谁的门下干你什么事,难道听见狗叫也得出来跑一趟,我们就那么好事吗?”
  那人闻言,脸上已现怒意,哼了一声道:“古劲老儿可是住在这个地方么?快唤他出来,就说我血掌撼天鲁玛驾到,也该迎接才是。”
  李萍闻言,大嘴咧了一下,冷笑道:“哎哟!好凶啊!什么血掌撼天,我看你有些像脑袋冲地,撞得发昏,才来胡说八道。”
  舒清接口道:“师姐,我怎么没听人说过,江湖上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李萍道:“他根本就不是人物,江湖上怎会出名。”
  血掌撼天鲁玛不禁勃然大怒道:“两个小鬼焉敢如此可恶,我要不是看你们年幼无知,只一举手,你们便没命了,还不快去叫那古劲老儿出来见我。”
  李萍冷然道:“哟!原来你那张嘴还会吹气行泡,有能耐不妨施展出来,只要胜得我二人,少不得会有大人出来教训你,如没有把握,还是夹起尾巴快跑吧!”
  须知这血掌撼天鲁玛,在邪派之中也是成了名的能手,功力不在八荒神魔之下,只是性情暴躁,更受不了别人的怂恿。
  他这就是受了妖尼曼陀的诱惑而来,自以为武功生平罕遇敌手,连松下老人古劲都没有放在心上,怎会看得起这两个小娃儿。
  那知,一照面却被二小辱骂了个够,不禁气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大叫一声道:“无知丫头,竟敢出言犯上,这就难怪我了。”
  喝叫声中,挥手一掌拍出,一股劲风夹着腥臊之气,向二小立身之处撞到。
  但听舒清喊了一声道:“师姐,他这是什么功夫呀!好臭啊!”
  李萍路咯娇笑道:“他这呀!是狗屎掌,最臭啦!快躲……”
  她话音甫落,两个人身形倏向两边闪开,快如电火,一晃而没。
  轰隆一声巨响,掌风过处,一棵合抱大树迎掌折断,残枝断梢间,冒起来缕缕青烟。
  但却不见李萍和舒清两人的影儿,显然他这一掌是打空了。
  “这两个小鬼好快呀?”
  血掌撼天鲁玛失声惊叫了一声,方待回身,忽见云海之中,又涌上来一人,也是个年轻的娃儿,只是神态显得较稳重,满面含笑道:“尊驾好霸道的掌力,可惜却用非其地,只会对付无知的草木,却奈何不了人。”
  血掌撼天鲁玛此际正在气头上,闻言大眼一翻,冷喝道:“你小子不服气,可敢接我一掌试试么?”
  他话声方落,身后一棵大树上,忽然传下来李萍的声音道:“小王子,这老东西太可恶了,你就教训他一顿吧!”
  舒清也接着道:“对,最好是毙了他。”
  方现身那少年,正是天狼王子石中玉,不用说,他也是受了地行矮叟公孙泉的支派而来。
  他闻言微微一笑,道:“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轻饶他的。”
  血掌撼天鲁玛生性本就桀傲不驯,那受得了三人一递一言的相激,怒吼一声道:“小子,别吹大气,来,来,咱看是谁饶了谁。”
  话出,气劲一沉,扬手一掌,劈了出去。
  须知这血掌撼天鲁玛的武功,既被人称为血掌,可知他在掌上有独到的功夫,而他自己,也以掌力自负,岂能等闲视之。
  可是,天狼王子石中玉的一身能耐,承袭了天狼叟一甲子苦练之功,更又得到了松下老人的指点,亦非泛泛可比。
  他一见对方掌到,立即收敛丹田,劲贯双掌,推迎了出去。
  “蓬”的一声巨响,双方掌力相触,空中冒起一股白烟来,石中玉当堂被震退了两步,血掌鲁玛也退了两步。
  一掌交过,血掌撼天鲁玛不禁吃惊的一怔,心忖:“看不出对方年纪轻轻,可真有点名堂,他怎能抵得过我这一掌?”
  他那知道,石中玉的掌法乃是借力打出,对方用力越大,反击之力也越大,幸而这第一掌他只用出了五成功力,否则就许要受些伤损。
  血掌撼天鲁玛怔了一阵之后,又仔细的打量着对方,见那石中玉神态自若,不禁凶性又发,冷哼了一声道:“小子,你可敢再接我一掌?”
  石中玉笑道:“你有多大的能耐,不妨全使出来,我一定奉陪就是,还有什么敢不敢呢?”
  “好!”
  血掌撼天鲁玛叫了一声,双掌已平胸推出,掌风过处,隐隐挟着一阵隆隆之声,吹扬起地上的石子乱飞。
  舒清又叫了一声道:“好臭啊!狗屎掌。”
  石中玉却不敢怠慢,身形微微一闪,借力使力,右掌向外一盘,迎击了上去。
  两股掌力汇合,先在中途激成了一股旋风,石中玉左掌又随势而出,将两股掌力形成了一个陀螺形,盘旋反击而回。
  血掌撼天鲁玛见状不禁大惊,迅疾扎马蹲裆,双掌一推一送,呼呼劲风响处,劲力又猛朝石中玉撞来。
  石中玉似乎也有些紧张,沉肩垂肘,元气聚敛,面色凝重,右掌回撤,左掌立即猛的推出。
  刹时间,卷起了一阵风柱,时而前撞,时而后退。
  隐身树上的小姑娘李萍睹状,担心着石中玉功力不继,时间长了,准定吃亏无疑,就向舒清使了一个颜色,两人双双出手,轻喝了一声:“打!”
  一蓬松子夹着劲风,齐向血掌撼天鲁玛罩下。
  在这双方拼力的当儿,最忌分心,这一声“打”,使得血掌鲁玛心头倏的一震,赶忙收回一掌护身,一掌猛力推出。
  就在这时,石中玉倏的猛撤左掌,回身圈臂,右掌也猛的推出。
  这一来,鲁玛可上个大当,他不防对方会猛的撤掌,抗力一去,重心顿失,他因用力过猛,一时收招不及,身躯打个前栽,堪堪躲开了那雨样般打下来的松子。
  他暗叫了一声:“好险呀!”
  跟着就连忙拿桩,打算稳住前栽的身形,没防到石中玉右掌又到。
  一股劲风过处,但听血掌鲁玛闷哼了一声,身躯就如滚球儿一般,被弹了开去,直跌出去三四丈开外。
  此际可乐坏了小蝎子舒清和姑娘李萍,两人拍着手笑喝道:“血掌撼天天不动,脑袋撞地一溜滚,滚呀!滚呀!滚到了臭屎坑。”
  血掌撼天鲁玛吃了个哑巴亏,也被气得发昏,无奈他这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如要再打算动武,已是力不从心了。
  于是,稳定身形之后,狠狠的向三人瞪了眼,顿足飞纵而去。
  舒清又笑着高声叫道:“喂!走慢点呀!小心路不平再栽上一个跟头。”
  李萍姑娘此际却关心着石中玉,早已纵下地来,向石中玉身前奔去。
  但当她将近石中玉身前,突然怔住了。
  原来那石中玉此际仍然扎马未卸,一掌护胸,一掌前推,双目睁得大大的,凝视着远方,一动不动。
  舒清也走近了过来,怔怔的问道:“师姐!他……小王子他怎么啦?”
  李萍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臭掌都被他打跑了,怎么还拿着架子呢?”
  舒清眨了眨大眼,忽然有了主意,忙道:“师姐!来,咱们把他扶起来。”
  李萍颔首,两人同时举步,方待走向石中玉,忽听一人厉声喝道:“住手,千万动他不得。”
  人随声现,从崖下云雾中纵上来了地行矮叟公孙泉,他迳行走到石中玉身边,双手齐出,连点了他五处大穴,方喘了一口大气。
  李萍忙问道:“矮师叔,他……他是怎么啦?”
  地行矮叟叹了一口气道:“这都怪我不好,忘了他身受九幽毒掌,是不能妄用真气的,这一来,只怕他挺不过半年,就得全身溃烂而死……”
  他话音未落,李萍已是惊叫了一声道:“哎呀——那该怎么办呢?矮师叔,你总得想个法儿呀?”
  地行矮叟摇了摇头道:“我有什么办法,就是华陀再世,只怕也难以治好他这毒伤。”
  李萍闻言,着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缠住了地行矮叟道:“那不行,是你派他出来动手的,人家受这么重的伤,你凭什么不管?”
  舒清在一旁也插口道:“矮师叔,你若真的不管,打从我舒清算起,就不承认你是侠义道中人,那有见死不救的吗?”
  地行矮叟被两小缠得没法,只好道:“救人之法倒有,但却太难了,只怕不易办到。”
  李萍一听说救人有术,忙不迭道:“师叔就是这样缠夹,既然可以救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地行矮叟苦笑了一下道:“我早说出来,办不到还不是没用。”
  李萍道:“你说出来听听嘛!也许有人能够办到呢?”
  地行矮叟道:“这九幽毒掌乃是八荒神魔的绝门功夫,只被他掌风扫中,除了他那独门解药之外,谁也治疗不好,轻者一年,重者半载,就得全身溃烂而死。”
  舒清剑眉一扬,道:“只要有解药就行,咱们就去找那八荒神魔去。”
  地行矮叟道:“那八荒神魔和咱们仇深似海,能会把解药给咱们吗?”
  舒清道:“他敢不给,揍他!”
  地行矮叟闻言,不禁哈哈笑道:“当真是初出犊儿不怕虎,小舒儿,连你师门三老一齐出手,也难是人家的对手哩!你揍得了吗?”
  舒清把手一摊,道:“那就没办法了。”
  李萍紧锁看眉头道:“师叔,别的就没有法子可想了么?”
  地行矮叟道:“办法倒是有,但得冒险。”
  李萍秀眉忽然一扬,忙道:“我们身在江湖,随时随地不是都在冒险?只要能找到灵药救人,冒险又怕什么呢?”
  地行矮叟笑道:“好,你既有这份勇气,我就告诉你,如须治好这小子的毒伤,必得天蜈元丹,你能找得到吗?”
  李萍一怔,忙道:“谁知道天蜈生在什么地方,又到何处去找呢?”
  地行矮叟道:“现在就有一只天蜈将要出土,你可敢去一试么?”
  李萍道:“在什么地方?”
  地行矮叟道:“在哀牢山之阳,紫云崖下,你敢去么?”
  李萍道:“我为什么不敢去,只是……”
  地行矮叟笑道:“只是舍不下你那位假爹爹,可对?”
  李萍倏的一瞪眼,道:“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但为了报仇,我不得不忍,不过这也是我师父的主意呀!”
  地行矮叟道:“莫非古老儿已将身世告诉了你么?”
  李萍道:“嗯!所以我难以两全,好师叔,你能替我拿个主意吗?”
  地行矮叟沉吟一下,道:“好吧!让我想想看,咱们现在先把这小子弄回去。”
  说话间,先就伏下身去,从地上挟起来石中玉,跃上了云海天桥,推云涌雾般,飞驰而去。
  李萍和舒清互相看了一眼,也随后紧跟着回到了翠微宫。
  敞厅中酒筵早散,全都在趺坐养神,但被地行矮叟一阵嚷叫,全都回定而醒。
  天龙叟一见石中玉的样儿,心中一阵酸楚,立向地行矮叟瞪眼道:“地老鼠,这都是你惹的祸,可知道赵宋就只剩下这一脉香烟了,如有个好歹,看你怎向忠义社的朋友交代?”
  地行矮叟笑道:“你先别急好不好,现有古老儿在场,我不信他能眼看着人死在他家里不管。”
  松下老人笑道:“祸是你闯的,偏偏要扯上我老人家,看样子我不管是不行了。”
  他说着话,就走了过来,地行矮叟也趁势解开了石中玉的穴道,但他仍是昏迷不醒。
  松下老人一眼看到李萍那一脸愁苦之状,不禁心中一动,沉声道:“萍儿,快去取一碗清水来。”
  不一阵工夫,李萍把水取到,松下老人掏出来一块丹药化开,然后用剪刀将石中玉的衣袖剪破,只见他右臂紫黑红肿起有二寸高下。
  松下老人叹了一口气道:“好险,幸而这孩子根行深厚,不然可就难说了。”
  他一面说着了,又取出来一粒丹药,塞在石中玉口内,又将那清水调好的丹药,命李萍将石中玉一条右臂连胸敷遍。
  约有一盖热茶的工夫,浮肿渐渐消散。
  松下老人方始吁了一口气,道:“九幽毒掌的歹毒,果然名不虚传,此子眼前可以保得住性命,只怕他这条右臂,将来不好使用了,如此的资质,竟会有这样遭遇,莫非也是有干天忌么?”
  天鹤叟插口道:“都是地老鼠这小子胡闹,如不命他出去迎敌,怎会落成这个样儿?”
  地行矮叟叱道:“野鸭子,你可要弄清楚了,即是我矮子今天不支使他,三个月后也是要发作的,怎能又怪得着我?”
  天龙叟道:“我们并不是怪你,眼看这孩子如此好的资质,竟落得个残废,岂不可惜!”
  地行矮叟笑道:“要打算使他不残废,方法不是没有……”
  苦竹老人插口笑道:“你说的可是指那天蜈珠?”
  地行矮叟道:“对了,那天蜈元丹乃是武林异宝,人间奇珍,如任由毒物所据,无疑替世间带来劫难,再如被邪派人物得去,岂不是为虎添翼,祸患更大。”
  天鹤叟道:“所以你就想到去冒险摘取。”
  地行矮叟道:“就是咱们不敢,谁能担保邪派人物不打主意,如果被他们得去,咱们可就不能安静了。”
  松下老人点头道:“公孙兄弟所虑甚是,我也早已想到,惟感取之不易而己。”
  地行矮叟道:“我们不能因为事难而不为,如果被邪派人得去,连我们生存都还难呢!”
  松下老人沉思有顷,道:“好吧!但不知那天蜈何日出土?”
  地行矮叟道:“我已推算清楚,毒物出土应在端阳之日的正当午时。”
  松下老人道:“尚有三月时间,我们还能准备得及。”
  地行矮叟道:“事不宜迟我们也都得准备才行,免得到时误事。”
  松下老人颔首默然了一阵,几个老人计议了一番,就分头散去。
  这时的天狼王子石中玉被安置在敞厅一角,他虽仍然昏迷,但其实早已回醒过来,心中却在想着一件事,他想:“为了自己这点伤势,竟然劳动几位老人家去冒险,于心何安?”
  他心念转处,试着一运气,感觉到已好多了,虽然仍有几处气机不顺,但是并无妨碍,心中又想道:“自己跌倒自己起来,还是不仰仗别人的好,哀牢山他们能去得,我石中玉也可以去得。”
  主意打定,仍然装作昏迷的样儿,一直等到侍女们将他移进暖阁,服侍他睡下之后散去,他方始睁开眼来,暗笑一声。
  立即一跃而起,穿好了衣裳,扎束停当了,四外打量了一下没有人,随即穿窗而出,渡过了云海天桥,直向正南扑奔而去。
  一夜疾行,到了天亮时分,已然离开了幕阜山,但是他还不敢停留,因怕松下老人追来,到那时再打算走,却就难了。
  又是一日的行程,天晚时分,到了平江。
  他因怕被追上,又不敢在城市中留宿,就绕城而过,仍朝南行三五里路,到了一处江村。
  此际,已是初更甫过,二鼓方至,乡民习于早睡,越显得大地一片寂静,忽听远远传来一响呼救之声。
  石中玉不由一怔,扫目向四面一看,只见周围寂静无人,十数丈外,有一座小庙,那声音似从庙中而来。
  他无暇多想,飞步赶了过去。
  等到庙前一看,见庙门紧闭着,门上隐约可见,镌着三个硃红大字:“大夫祠。”
  离得近了,听得更形清楚,从庙中传出折腾相扑之声,他用手一推门,但这门扣得极紧,无法推开。
  只听一声尖叫道:“你这狗贼,我与你们拼了。”
  接看又是一个粗犷的声音,狂笑了一声道:“小宝贝,你舍得拼,大爷我可舍不得呀!嘿!哈哈!”
  跟着又有一人道:“老三,你且按好她,待我先上,你再接下场。”
  先前那人哼了一声道:“二哥,这妞儿可是我捞到手的,你怎么可以拔头筹,还是你帮忙,让我先上吧!”
  石中玉一听,就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立即纵过墙去。
  就见大殿上灯火通明,一个劲装汉子,正按着一个姑娘,外衣已被扯开,只剩下紧身小衣,他用力在向下扯。
  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按着那姑娘的一双手,却把一张嘴,吻向人家的脸上,啧啧出声,笑道:“乖乖,老子走遍了大江南北,所玩过的娘们也不少,可就没你生得美,嘿嘿!啧!”
  那姑娘气得都要昏了,仍在拼命的挣扎。
  石中玉见状,不由大怒,厉喝一声道:“大胆狗贼,竟敢无法无天,还不与我受死。”
  那两个汉子摆治一个小姑娘,眼看就快要得手,突闻喝声,猛一抬头,见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会放在心上。
  正在用力猛扯那姑娘小衣的汉子,松手掉头喝骂道:“小子,凭你也打算管闲事,她又不是你姐姐妹妹,老子们喜欢这个调调儿,关你什么事,我瞧你必是活腻了。”
  说着,呛啷一声,利刃出鞘,向那按手的一人道:“二哥,你可别放这妞儿走了,待我先宰了这小子,咱们再快活。”
  话声中,一个箭步,纵到石中玉身前,用力一指,喝道:“小子,你这可是自己找死,怪不得郝三爷心狠了。”
  随着话声,制的一刀砍下。
  石中玉怒极之下,甩手一挥,肉掌硬接了上去。
  那汉子惊咦了一声道:“嘿!小子,看不出你还是个练家子哩!”
  跟着忙一收刀,手腕一翻,又当胸刺到,刀风劲厉,出手快捷,还真有两手功夫。
  石中玉却因有了和血掌撼天动手的经验,不敢妄用真气,所以暂时间也奈何不了那汉子。
  在这时,那另一个汉子却咧开着嘴,大笑道:“老三,你挺着点,对不住,我是真急了,可要有偏先占一个头筹哪!”
  和石中玉动手的汉子,闻言着急的大叫道:“二哥,那可不行,咱们是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宰完这小子,再干不好吗?”
  那被称为二哥的汉子,却不理这些,又去动手扯那姑娘的小衣。
  石中玉越发的愤怒难禁了,手下一紧,施展出狼闪的身法来,直逼了过去。
  同时之间,那被按在地上的姑娘,也在竭力抗拒。
  “嘶”的一声,小衣已被撕破。
  这一来,那姑娘玉体全现,赤裸裸的像一只白羊般,发出一声惊悸的哀鸣。
  那汉子却发出了一声狂笑:“哈哈!哈哈!”
  笑声突然停止,那汉子挣晃了一下,突然一头栽下,脑袋正顶在那姑娘胯下。
  和石中玉动手的汉子,见状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还以为他那二哥头伏在人家胯下,是打算品尝异味,不由失笑道:“二哥,你别现眼了好不好,那地方腥臊得很呀!怎可用嘴去舐,哈哈,你真是急昏了头啦!”
  石中玉心中却是大急,也管不了什么不敢妄用真气,蓦的圈臂一掌挥出-
  劲风匝地而起,激撞过去,卷向了那汉子。
  那汉子还真没看得出石中玉有这么高的功力造诣,倏觉一股大力推来,方叫出了一声“不好”,身躯已被劲风裹起,斜撞向神殿后墙上。
  轰隆一声大震,后墙堂破了一个大洞,那汉子发出一声惨叫,立被乱石砸得血肉模糊。
  那姑娘被那一声大震惊得醒来,一眼看见倒在她胯下的汉子,一下子跳了起来,骑在那汉子身上,擂鼓也似的,抡拳便打。
  石中玉见人家大姑娘浑身没有寸缕,他先羞得面红,看也不敢多看一眼,立即转过身去。
  那姑娘抡拳正雨点般擂打着那汉子,对方竟连哼也没有哼出一声来,仔细一看,见他已然口鼻流血,左太阳穴上现出来一个血洞,还插着一片碎瓦。
  她先是一怔,跟着又是一声惊叫:“哎呀——”
  人随叫声跳起,就向石中玉身旁边扑去。
  石中玉闻声,倏的一转身,那姑娘已然扑到,不防脚下一软,整个人倒向石中玉的怀中。
  石中玉却不能眼看着人家在地上,不由就双臂一拢,把那姑娘紧紧抱住。
  他只觉得着手腻滑,有一股香味直冲鼻端,低头一看,禁不住惊“啊”了一声,原来怀中抱了个裸体美人。
  那姑娘似也惊觉到自己身无寸缕,她并没有惊叫,却抚面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这一来,竟把个天狼王子闹得没了主意,怔在了当地,只有发呆的份儿了。
  忽然一眼看到了对方手抚下的面庞轮廓,心说:“咦!这姑娘好面熟呀……”
  那姑娘的心中也在想:“这个人的声音好熟呀!他是谁呢?”
  心念动处,不禁就抬头从指缝中打量着对方。这一看不打紧,突然尖叫了一声,身形纵向神龛后面而去。
  石中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惊叫道:“喂!喂!你怎么啦?喂!……”
  任他怎样的喊,人家就是不理,他心急之下,就追了过去。
  就当他方走近神龛,突然传来那姑娘惶急的声音道:“石中玉,站住,你不能过来!”
  她这一声,登时把个天狼王子怔住了,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心忖:“咦!她怎么会认识我呢?”
  心念转动之下,人也停下了脚步,呆了一阵,方出声问道:“喂!姑娘,你是谁呀?”
  那姑娘柔声道:“我不跟你说,但我可认识你是天狼王子石中玉,可对?”
  石中玉道:“不错!我正是石中玉,姑娘你是谁呢?”
  那姑娘道:“你不会猜猜看。”
  石中玉笑道:“我看着姑娘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怎么会猜得出呢?”
  神龛后突然探出个俊俏的面容来,道:“你看清楚了,是否还能认得我?”
  石中玉仔细一看,忽然叫道:“啊!你不是闻雯,闻姑娘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说着话,迈步就向前走,闻雯突然娇喝一声道:“站住,你不能过来。”
  石中玉怔了一下道:“怎么?这前面可有什么埋伏么?”
  闻雯道:“埋伏倒没有,但不准你过来。”
  石中玉摇了摇头道:“你们女孩子都有些阴阳怪气,既没有埋伏,那又会怕什么呢?”
  闻雯娇叱道:“你不怕我怕呀!傻子!”
  石中玉闻言,为之默然,他想不透由于自己不怕埋伏,怎么会变成了个傻子。
  过了一阵工夫,闻雯忽然道:“石中玉,你这趟进入九盘倒回谷,是干什么来了?”
  石中玉道:“我早先在锁龙涧,不是已和你说过吗?受了令尊之托来救你的呀!”
  闻雯道:“但你并没有救得了我呀!还是我自己跑出九盘倒回谷哩!”
  石中玉道:“但刚才杀死那两个汉子,总算我出的手吧!”
  闻雯道:“算你出的手,但救人救澈,现在我要问你怎么办呢?”
  石中玉为之茫然,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有事要去哀牢山,怎能送你回西陵峡呢?让我想想看有没有两全之法。”
  闻雯一听石中玉不懂她话中之意,不由脱口叱了一声:“傻子!”
  石中玉心中一动,忙笑道:“闻姑娘,我猜你一定会有办法!”
  闻雯道:“当然是有办法了,假如你能够替我找到衣裳的话。”
  石中玉不禁失声道:“你说什么?”
  闻雯沉默了一阵,道:“我说衣服,你不懂呀!傻子!”
  石中玉听了微微一怔,突然若有所悟的笑道:“对了,我真傻,怎么会忘了你没有穿衣裳……啊……有了,这两个死狗的衣服,不知你是否穿得?”
  闻雯轻应了一声道:“那也没办法,只好将就了,你帮我拿来好不好?”
  石中玉无奈的摇了摇头,动手就去剥那已死去两个汉子的衣服,一件件的丢给闻雯。
  又过了一阵工夫,闻雯匆匆穿好,方始走出了神龛。
  石中玉上下打量这位闻姑娘的样儿,虽然容色仍旧,但这身穿着可就不伦不类了,不禁拊掌大笑起来。
  闻雯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亏你还笑得出来,人家都羞死啦!”
  她想到了伤心处,不由得就热泪夺眶而出,跟着就哀哀悲泣起来。
  石中玉见状,连忙止住了笑声,歉意的道:“闻姑娘,都怪我不好,是不该笑你的,真对不起。”
  闻雯含泪瞟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道:“我怎能怪你呢?如不是你凑巧撞了来,我一定得被那两个狗贼沾污了,那样我也不能活下去啦!”
  石中玉诧异的道:“你的武功我是见过的,怎么会落入两个小贼之手?”
  闻雯哀哀的道:“我被八荒神魔门下鬼影蔡端偷袭点了‘外陵穴’,而使功力全失。”
  石中玉道:“那两人就是八荒神魔的徒弟吗?”
  闻雯摇头道:“不是的,蔡端已被他们杀了,弃尸在幕阜山下,却将我掳到了此地,如不碰上你,是真不敢想了。你能替我解开那被制的穴道么?”
  石中玉沉思了一阵,道:“我虽知道解穴的法儿很多,但对魔道的手法,却一点都不懂,要是有我大师伯在就好了。”
  闻雯讶异的道:“你还有个大师伯,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呢?他是谁?”
  石中玉道:“他就是天龙叟……”
  闻安惊愕的道:“啊!天龙叟!那你真是天狼叟的传人了。”
  石中玉笑道:“他是我义父,要不我怎会姓石呢?”
  闻雯道:“听说当年天狼叟熟习各派武功,他没有传给你么?”
  她这么一说,使得石中玉仰首沉思起来,把他所学过的制穴解穴手法,从头想起,似乎有这么一个手法,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从祠堂屋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小子,天狼叟当年的英雄气概,算让你给他丢尽了,想吧!真不知你把功夫练到那里去了?”
  石中玉闻声倏的一惊,忙喝道:“你是谁?”
  那人应道:“我!”
  石中玉随声已纵了出去,脚下一点地,人就上了屋。
  但见繁星在天,北斗横斜,那有个人影儿,立又喝问道:“朋友,你是什么人,怎的不现身出来?”
  对方并无回音,却听祠堂内的闻雯闷哼了一声,他心中一动,立又纵下地来,却不见了那闻姑娘的影儿,暗叫一声道:“糟,我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啦!使闻姑娘重落虎口,传扬出去,我算真给师父丢尽了脸。”
  就这当儿,忽听殿门外屋檐下,又发出一声笑道:“就凭你这两下子,还想在江湖上混……”
  石中玉不等对方话音落下,人就纵到门口,身形没有向外闯,竟然向下一矮,双掌突然向门上横楣劈打过去。
  “蓬”然一声暴响,横楣迎掌中断,连着下面的格扇也被震塌下来。
  那知,竟然会没有碰着对方一点,连影儿也没见,不由心惊,准知是遇上了武林能手,那敢迟延,双掌忙疾往回一撤,“龙形一式”,身随掌走,人已到了院中。
  扫目四下微一打量,足顿处,黄鹄冲天,人又上了屋顶,拢目看去,远远的只见一条人影,一闪而没。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好可恶的东西,找到我的头上来了。”
  心念方动,人已腾身飞纵下去。
  在这个时候,石中玉也顾不得什么不敢妄用真气了,把一身的能耐都施展了出来,忽起忽落,疾如飞鸟般,紧追了下去。
  要说石中玉这身功夫,在武林确属少见,尤其那狼奔之术,也更是武林中独特无二的奇功,一施展开来,何异流星横空。
  也就是大半个时辰,已把前面那人循踪蹑上,渐渐的,越追越近了。
  见对方的轻身功夫,也真有超人的造诣,身上还背着一个人,竟然仍是矫捷无伦,也是倏起倏落,顺着汨罗江江岸,直朝上游疾奔。
  任石中玉追得急,而前面那人也跑得快,总相差着六七丈远近。
  远远的已看见了“长乐集”,集外有一片柳林,前面那人一晃入林而没。
  按照江湖禁忌,是“穷寇莫追,遇林莫入。”但石中玉这时已然被撩发了怒火,那管这些,在林外只是稍微顿了一下,人就穿林而入。
  还好林木并不繁密,但却不见了人影。
  他更不怠慢,迳行又穿林而出,一眼望去,但见白茫茫一片江水。
  微一寻思,重又折返,就在柳林中穿梭一般,飞过来,纵过去,那见一点踪迹。
  约寻觅有一个时辰之久,仍然没有端倪,锐气稍挫,人也有些累了,忖道:“自己还有正事待办,怎么却搅起闲事来了……”
  此念方起,又想道:“既向闻老前辈夸下海口,要救他女儿,怎可半途而废,这样自己能对得起人吗?”
  他左思右想,实在拿不定个准主意,自己疗伤要紧,但救人似乎更要紧。
  就在这时,突听一人轻喝了一声:“打!”
  石中玉心中一惊,猛一抬头,就见一点黑星打到,他慌不迭探手一抓。
  “啧”的一声,吓得他赶忙甩手。
  “咯——”一声哇鸣,原来打来之物,乃是一只青蛙,已被他摔成了个半死。
  石中玉几曾被戏耍过,气得怒火中烧,提了一口真气,挥掌向一棵大树上劈去,喝道:“有能耐的何不现身一战。”
  “克嚓轰隆”一声大响,树被他齐腰砍断,却听一人冷笑道:“你这孩子真不成器,妄动无名之火,大概活腻了吧!”
  随着话声,就见一条人影,飞鸟一般掠林而出。
  石中玉那肯舍得,脚下一顿,人也蹑踪追了出来。
  那条人影出了柳林,沿看江边疾奔,宛如轻烟似的,一晃眼就出去老远。
  石中玉是少年心性,火气来了,那还顾得什么后果,也施展开混身解数,紧追不舍。
  此际,天色已然是黎明时分,江边多雾,视界不明,他追有三五里路,到了一处江汊子附近,忽见江边站着一人,他也没有看清楚,猛喝一声:“朋友,你还走得了么,快来和本王子大战五百招,看看谁行谁不行。”
  那人闻声,倏的转过身来,笑道:“咦!我几时得罪了你啦!要和我打架?”
  石中玉一听,再注目打量对方,不禁惊叫了一声道:“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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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8 22:21: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卫遗诏 老英雄丧命
  那人正是美艳如花的楚小虹,她闻言哀怨的瞟了石中玉一眼,冷冷的道:“是我怎么啦!我知道你很不喜欢我!”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但我并不讨厌你呀?”
  楚小虹道:“那你怎么一照面就先攻我一掌,幸而我躲得快,要不然被你一掌打死了,才冤呢!”
  石中玉道:“我是在追赶一人,没料到会碰上了你,不过你是怎么来的呢?”
  楚小虹秀眉微皱,似乎有些潸然下泪的样儿,哀声道:“是来找你的嘛!”
  石中玉诧异的道:“找我?你找我?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楚小虹道:“我爹不要我了,我又无亲可投,只有找着你才行嘛!”
  石中玉笑道:“我又不和你沾亲带故,找着我也是没用,何况我现在身上有事,也无法照顾你哩!”
  楚小虹道:“我不用你照顾的呀!只要你答应让我跟着你就行了。”
  石中玉摇头道:“不行!我身上有事,怎可以带着你乱跑?”
  楚小虹秀眉一扬道:“怎么?你可是不愿意!”
  石中玉道:“我实在是有事啊!”
  楚小虹突然把脸一沉,道:“好!那你快还我宝剑来,有了剑,我爹就仍会喜欢我了。”
  她说着将手向前一伸,接着又道:“本来嘛!咱们非亲非故,宝剑怎可借人,用完了也该还我啦!难道你还想耍赖不成?”
  这么一来,却把一个天狼王子僵在了当地,呆呆的发怔。
  因为他从楚小虹手中抢来的那柄剑,早已被八荒神魔的爱妾抢了去啦!他这时又那里拿出剑来呢?
  楚小虹见他这付样儿,倏然一瞪眼,冷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拿不出来,快说,是送给什么人了?”
  石中玉轻叹了一声道:“真对不起,剑被人家抢去了,等我找到更好的一柄,赔你好了。”
  楚小虹突然叫了一声道:“好呀!你找到更好的赔我,如果找不到怎么办,说得真好听哟,骗不了我!”
  石中玉连忙分辩道:“我那会骗你,实在是被人抢去了,我有什么办法?”
  楚小虹冷冷的道:“我不相信,凭你天狼王子手上之物,也会被人抢走。”
  石中玉苦笑了一下道:“人有失足,马有漏蹄,我就栽了那么一个跟头呀!”
  楚小虹道:“我不管,你没有剑还我,我就跟定了你。”
  石中玉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姑娘!你不要逼我成不成呀?”
  楚小虹突然提高了嗓子,失声叫道:“谁逼你了,你天狼王子可得凭点良心,你抢了我的剑,使我爹生气不要我了,请问,到底是谁逼谁?”
  石中玉不禁剑眉微皱,忙道:“你这样大嚷大叫干什么?”
  楚小虹瞪眼道:“我要告诉天下人,让他们都知道你天狼王子只会欺负女孩子,算不得英雄。”
  石中玉还真没想到楚小虹竟然这样泼辣,和在倚翠岩所见那楚楚可怜的情形,完全是两个样儿,她不像楚小虹,竟有几分和那丑女李萍相似。
  他心念动处,不禁就凝目注视着人家姑娘。
  楚小虹却气哼哼的道:“你这样看我干什么?没别的,还我剑来,没有剑哪,哼!我就跟着你。”
  石中玉叹了一声道:“好!你就跟着吧!看你能跟我多久。”
  楚小虹道:“你要是不还我的剑呀!我就跟你一辈子……”
  石中玉闻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那样一来,就更委屈了姑娘,我石中玉也就越发对不起你了。”
  楚小虹不是傻子,她还能听不出来石中玉话中之意,不由得玉颊飞红,啐了一声道:“你胡想个什么?小心别得了失心疯,你只要还我剑来,谁还愿跟着你哩!”
  石中玉微笑了一下,也不再和她分辩,转身就走。
  楚小虹突然喊住了他道:“喂!你这是往那里去呀?”
  石中玉道:“你只要跟着就是啦!还能管得着我去那里!”
  楚小虹闻言神秘的微微一笑,当真的不问了,默默的跟在石中玉后面走。
  中午时分,石中玉又回到了大夫祠,进到祠中一看,早不见了那闻姑娘的影儿了,急得他顿足道:“这丫头跑到那里去了!”
  楚小虹插口道:“谁跑了,我不是跟着你的吗?”
  石中玉没好气的道:“谁要找你,我找的是另一位姑娘!”
  楚小虹美眸眨了几眨道:“她可是已答应嫁给你的那位姑娘吗?”
  石中玉突然一瞪眼道:“你不要胡说好不好,谁答应嫁给我了?”
  楚小虹道:“那么她是谁,怎么会令你这样的关心?”
  石中玉也真被小姑娘缠得没了法儿,只好把自己救了闻雯的事,大概说了一遍,楚小虹方若有所悟的道:“啊!原来是锁龙涧漏网而逃的闻绛珠呀?”
  石中玉道:“她叫闻雯,不过她爹总喊她绛珠,也就是掌上明珠的意思,懂吗?”
  楚小虹冷冷的道:“我不懂,谁管她绛珠生蛋呢?我猜准是又跟人跑啦!”
  石中玉气得一瞪眼,哼了一声道:“也可能和你一样,死跟着人家。”
  他说着话,迈步就往外走,楚小虹突然娇喝道:“站住!姓石的,你说话可得放清楚点,我跟着你可不是有什么打算呀?还我剑来,立刻就走,谁稀罕跟着你,臭美什么?”
  石中玉碰上了这么一位刁钻的姑娘,他算是束手无策,毫无一点办法,只有把头直摇,长叹了一声,回身走出祠去。
  楚小红微微笑了一笑,默然跟在后面。
  两人谁也不说话,一出了江村,直奔正南,赶到日落黄昏,在高桥打了店,次日又是一天的行程,两人就过了长沙。
  奇怪的是那楚小虹,在人家一百个不愿意时,她死缠着非跟人家走,如今人家被她缠得答应了,她又飘然而去,一过了长沙人就不见影儿了。
  石中玉却是私心暗喜,因怕她再盯上了缠夹不清,连在长沙停都没有停,穿城而过,改奔正西,连夜奔了下去。
  夜过二更,石中玉到了云峰山下的烟溪,他可就作了难。
  因为目下时值夜半,烟溪这地方只是个小小山村,可能连个客栈都不会有,就是有个茅店,在这般时候也不会叫开门。
  何况,店在何处,连个问询的人也找不到一位……
  就在他迟疑之间,远远突的响起一声厉叱,一声惨呼,接着又是砰然一震大响。
  石中玉倏吃一惊,迅忙奔了过去,只见在村头一座矮屋外,站着一位青年壮士,对着门内喝道:“老狗!我韩成却是一番好心,打算替你收尸,免得你英雄一世,临了落个弃尸荒丘……”
  石中玉闻声,再仔细的一打量,似乎觉得这个人好面熟,像在那里见过,不由就思索起来。
  此时矮屋那人,已慢慢的移到了门口,朦胧夜色中,看出来是个须发零乱的老人。
  他一手扶着门框,目光闪闪,有如负了伤的猛兽般,身上血渍斑斑,直瞪着那叫韩成的汉子,似已气极了,在他那手抓处的门框,竟然被抓得碎屑簌簌下落。
  那韩成却有些洋洋自得的样儿,笑道:“老狗,你还是想开一点吧!既然中了‘蚀骨针’,还能够活多久哩!倒不如把你那命根子交给我,我还可以替你安排下后事。”
  他这两句话说得又响又亮又根,使得石中玉惊的想起来了,暗道:“啊!是他呀?穿山豹子韩刚那个宝贝儿子……”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那老人突然大喝一声道:“孽障……你找死!”
  喝声中,手腕一扬,一道银光,脱手而出,直飞击向韩成。
  韩成却也滑溜得紧,赶忙伏身缩头,那道银光便自他头上呼啸而过。
  不过去势仍急,又飞出去数丈,“夺”旳一声,钉在远处一株大树上,乃是一柄匕首,仍在颤动不休。
  石中玉见状不禁暗中一骇,心忖:“嘿!这老人好大的手劲……”
  韩成哈哈笑道:“老狗才!你身受毒伤,劲力虽有,只是准头差了些,你怎能打中我!”
  他话未说完,那老人突然纵身而起,窜出屋来,扑向韩成,口中喝道:“打不中你!看我劈了你……”
  韩成见状,面色大变,身形一转,急掠而逃。
  那老人飞掠到中途,内力便已不继,身躯一颤,跌下地来,双掌仍在乱抓。
  那么坚硬的土地,在他双掌连扒之下,泥土四散飞溅,竟被他挖了一个大坑。可见他狂怒到了如何的程度。
  无奈,他身受毒伤,内力不继,气极也追不上那韩成。
  石中玉见状,心中大是不忍,立即现身出来,轻咳了一声道:“咳咳……老丈……”
  老人闻言猛然抬头,只见他目中满布血丝,神情可怕已极,但也可怜已极。
  石中玉从这老人身上,想到自己的义父天狼叟,心中不禁暗叹了一声,身形移前了两步。
  那老人状似发狂一般,忽然怒吼道:“你是什么人,走,快走,不要走近我。”
  他狂吼着,双手撑地,怒目圆睁,宛如一只负伤的猛兽,欲待得人而噬的样子。
  石中玉道:“老丈,在下实是出于善意,并无伤你之心!”
  “呸!”老人突的呼了一声,跟着又是一声狂笑道:“哈哈!……善心……善口,去你的吧!”
  石中玉分辩道:“老丈你可不要错看了人。”
  老人突的一瞪眼道:“我看错了人?哼!你还不是也和他们那些人一样,是看中了老夫手中的东西,骗不了我。”
  石中玉笑道:“我才不希罕你那什么宝贝呢!只是打算助你,请你相信我。”
  说着话,身形又向前挪了一歩。
  老人突然直起了身子,双手箕张,怒喝道:“站住,你若再走近一步,别看老夫伤一样收拾了你。”
  石中玉睹状,不禁剑眉一轩,慌怒道:“你不相信我算了,看来真是好人难作!”
  老人怒喝道:“好人?我不信天下会有好人,滚!快滚!”
  石中玉连受喝叱之下,心中也有些负气,冷哼了一声,转身而走。
  老人眼望着石中玉的背影,忽然似有所感,双目中滚下来几滴热泪,忽然扬声道:“小伙子,你回来!”
  石中玉闻声止步回头,忿然道:“老丈可是相信了我么?”
  老人沉默了一阵,轻叹了一声道:“但愿我能相信你,不过试试你的运气吧!来扶我到屋中去。”
  石中玉虽然性傲,他却不愿去损伤一个老人之心,于是一声不哼的将老人扶进屋内。
  矮屋内十分破败,没有床榻,只在墙角堆着一堆禾草,一张矮案,上面零碎放着几个药罐破碗,在乱草下塞着一个黄色包袱。
  老人就在那乱草堆上坐好,调息了一阵,忽的睁开眼来,目光灼灼,向石中玉不住的打量。
  他这时,怒气彷彿已息,神色间另有一种庄严之处。
  过了好大一阵,老人方缓缓的问道:“小伙子,你也学武?”
  石中玉点了点头,那老人又道:“你可认得我吗?”
  石中玉又摇了摇头,老人长叹一声道:“我已居此十年,江湖中人知我者甚少,那知十年之后,竟会有人找上门来。”-
  石中玉道:“他们可是和老丈有仇么?”
  老人道:“我和他们谈不上什么冤仇,为了一宗物件,使他们发了狂,而和我为仇。”
  石中玉道:“但不知是件什么宝物,我想一定十分贵重了。”
  老人道:“东西虽不十分贵重,但却关系着武林的兴衰!”
  石中玉闻言心中倏的一震,忙问道:“那是件什么东西呀?”
  老人神色忽变,怒道:“你要打算干什么!”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我不过随便问上一问,谁希罕你那什么宝物,送我也不会要它的。”
  老人闻言,不禁又凝目把石中玉打量了一阵,叹了一声道:“你可能不知那东西的重要,如果要落在那人之手,武林就会遭上一次大劫,但我眼前又无法保有了它,唉!叫我怎么办呢?”
  石中玉道:“你身受之伤可是很重么?”
  老人道:“我中了七星妖蛇安巧孃的蚀骨毒针,入毒已深,生死就在旦夕之间,唉!我若不能将后事安排好,怎能放心一死。”
  他在长叹一声之后,语声越来越轻,已变成了自语,面上神色,也变得十分凄凉。
  石中玉越发的感到不忍,可又不敢再提起那宝物来,只有垂首沉默。
  就在这时,矮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娇笑,道:“赵令公,那玉盒遗诏不能让你带进鬼门关去呀!总得要有个传人,可对?”
  老人面色一变,突然厉喝一声道:“什么人?”
  门外那娇笑的声音道:“安巧孃!老朋友啦!连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随着话声,矮屋门口出现了两人,一个素裳丽人,想必就是那七星妖蛇安巧孃了,另一个就是那鼠子韩成。
  赵令公须发贲张,瞪大着眼,冷喝道:“安巧孃!你还敢来见我!”
  七星妖蛇安巧孃咯咯娇笑了一声道:“我是来看你死了没有,好替你收尸呀!”
  赵令公哼了一声道:“多谢你这份好心,可惜我一时还死不了。”
  安巧孃笑道:“我看你也偷生不了多久,不过你如打算活下去,咱们也有个交换条件,就是你将那‘玉盒遗诏’交给我,我把解药拿给你,公平交易,你看怎么样?”
  赵令公面色森寒,显已怒极,厉声喝道:“你!……你!……这妖妇……”
  安巧孃又是一声娇笑道:“赵令公,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呀!姑奶奶此时只须一出手,你打算多苟延一时也难如愿,‘玉盒遗诏’仍然归我,又何必那样死心眼呢?”
  赵令公面色变得惨白,喘着气道:“你……你好毒的心,我宁可……”
  他在怒极之下,语声颤抖,竟然说不下去了。
  安巧孃冷冷笑了一声,突然身形一闪,人就到了赵令公身前四尺之地,冷冷的道:“你拿不拿来!”
  她每说一字,脚步移动一步,一步步向赵令公逼近。
  石中玉再也无法忍耐了,从暗影中闪身出来,横身一步,拦住了安巧孃身前,冷喝道:“出去!”
  安巧孃乍见暗中走出了个人来,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斜瞟了一眼,见是个小娃儿,那会放在心上,却冷冷的向赵令公道:“哟!没想到你还埋伏着打手哪!”
  她说着话,突然劈手一掌,直击石中玉前胸。
  就在这时,韩成突然惊叫了一声道:“咦!是你小子呀?”
  安巧孃闻声急忙收招后退,白了韩成一眼道:“小韩,你认识他是谁呀?”
  韩成道:“他就是在陕南救走方老头,也截走了那千年续断的小子嘛!”
  安巧孃道:“你说他是那天狼王子?”
  韩成道:“不错,他正是天狼王子那小子。”
  安巧孃回首又将石中玉打量了一阵,道:“真看不出,你小子竟会是天狼王子!”
  石中玉冷冷的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安巧孃道:“闻说那天狼王子一身武功,已尽得天狼叟的真传,我有些不相信。”
  石中玉冷冷的道:“那你不妨就出手试试……”
  他话未说完,门外突有一人插口道:“好哇!我说怎么追不上你呢?原来跑来此处和人打架来了,那不行,这第一场得让给我!”
  人随声现,进来的竟是个绿衣少女,只是那付尊容有些难看,使得屋中几人全都一怔,石中玉脱口惊叫道:“是你!李姑娘你也赶来了。”
  原是那丑女李萍,她白了石中玉一眼,冷冷的道:“怎么?你偷跑得,难道我追不得吗?”
  石中玉为之语塞,安巧孃却接口道:“喂!丑丫头!你不是想打架吗?就快动手呀!”
  李萍却是大嘴一撇,笑道:“我要是一出手,你就该受报应了。”
  安巧孃娇笑了一声道:“看不出你这丑丫头还会冒大气哩!有能耐就施展出来吧!”
  她说着话,突的一探手就向李萍抓去。
  李萍那丑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只听到娇脆的一声笑,人已斜闪开去。
  安巧孃一招抓空,突的一声娇叱,手臂一转,招式突的换了方向,化抓为戳,骈指又朝李萍胸前点去。
  好李萍,这一次她竟然不躲不闪,一翻掌横拨上步,猛的一矮身,“狸鼠盗果”,却从安巧孃的肋下穿过。
  就在这眨眼之间,安巧孃已觉出来不对,迅忙的退步闪身,玄掌下切。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但听“嘶”的一声响,她那条裤子被李萍手指刮着,扯下来一道两尺多长的口子。
  李萍咯咯一声娇笑道:“这就更好看了,也更漂亮了,换了衣裳再打怎么样?”
  安巧孃这位泼辣的女人,那在乎这些,她把牙一咬,探手摸出来一蓬“蚀骨毒针”,振腕激射而出。
  这蓬针雨,对准着李萍罩袭下来,发时无声,密如蜂群,任她李萍的能耐再高上十倍,也不易躲闪得开。
  就在这危机一发之际,先是那赵令公惊喊了一声:“不好!”
  跟着就又在大树后面响起了惊心动魄的狂笑。
  “哈哈!哈哈!”
  紧随着那笑声,匝地涌起了一股暗劲,无声无息的,竟把那蓬“蚀骨毒针”,震得四散纷飞。
  李萍像似很不开心的样子,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矮师叔你沉不住气,谁让你出手嘛!”
  她一语甫了,忽见从树后转出来一人,却是个披红色怪衫的矮丑老头,头上梳了个朝天髻,乍看去就和七八岁的小童一样。
  他又是哈哈一阵怪笑,朝着丑女李萍一挤眼,道:“丫头!你认错了人吧!老夫出手可并不是为的救你呀?”
  李萍当真不认此人,闻言只有瞪起眼发怔。
  那七星妖蛇安巧孃却惊叫了一声道:“洪老爷子,是你?”
  那丑矮老头冷冷的道:“对了,亏你还能认识我!当年华山十年之戒,莫非满期了不成?”
  安巧孃惶恐的道:“没有期满,但婢子奉了主人之命,也不敢违抗。”
  矮老头哼了一声道:“所以你就又出世害人了,可对?”
  安巧孃一见矮老头神色不对,吓得她连忙跪下地来,哀哀的道:“婢子实在是为了救主人一点诚心,并没有敢违当年戒律,求老爷子宽恕!”
  那矮老头见状不禁一怔,忙道:“你主人出了什么事情了,而使你甘犯华山之戒,重入江湖?”
  安巧孃道:“婢子主人被困在马回岭雷神洞,日受霹雳轰顶之苦,人已萎顿不堪,婢子怎能见死不救?”
  矮老头惊愕了一下道:“啊!有这种事,那有什么难处吗?”
  安巧孃道:“雷神洞居崖腹百丈之下,如不能将山劈开,就无法救得我家主人。”
  矮老头道:“那你跑来此处和人打架,难道就有了劈山之术么?”
  安巧孃道:“我来此乃向赵老头借一件东西,如能得手,就可支使一个人去救我家主人。”
  矮老头道:“你指的是什么人呀?”
  安巧孃道:“数今日武林高手,能入得山腹之人,就只有他行,矮叟公孙泉,不过……”
  矮老头点头道:“对了,只是这老小子却难请得动。”
  安巧孃道:“所以我才打算借重那‘玉盒遗诏’,只有遗诏出世,才能支使得了他。”
  矮老头道:“那遗诏你可曾得手?”
  安巧孃摇头叹息了一声道:“那赵令公太固执了……”
  矮老头忙道:“让我去和他商量一下看……”
  他话音未落,突然远远有一人接口道:“他身受毒伤,已然奄奄一息了,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矮老头扫目看去,见在破屋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冷哼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少年目光炯炯,昂然道:“天狼王子石中玉!”
  矮老头闻言愣了一下,冷冷的道:“你就是新近出世的天狼王子?那天狼叟是你什么人?”
  石中玉气哼哼的道:“这你问不着,识相的快些离开!”
  他说着话,又转向李萍道:“李姑娘,不要放那妖妇走了,让她快拿出解药来。”
  李萍笑道:“你放心吧!她走不了的。”
  矮老头也不说话,径自迈步直向破屋走去,就在他方到门口,石中玉突然横身拦住,道:“你要干什么?”
  矮老头冷冷的道:“我要进去看看赵老儿的伤势,瞧是否像你说得那么严重。”
  石中玉冷冷的道:“不行,谁知你们是存的什么心,打算趁机抢走那‘玉盒遗诏’,可没那样容易。”
  矮老头怒哼一声道:“小子,你敢是逼我动手?”
  石中玉道:“你认为那个怕你不成?”
  他话未说完,破屋中忽然传出了个微弱的声音道:“小伙子,那对你发狠之人,可是顽童打扮的人么?”
  矮老头接口道:“老赵,你还记碍我呀!不错,老夫正是天魔童子洪骏!你怎么啦?”
  屋中的赵令公叹了一声道:“我被安巧孃那贱婢的‘蚀骨毒针’打伤,大概熬不到明晨日出了。”
  矮老头惊叫了丁声道:“真有这样的事,那我更须要看一看你啦!”
  赵令公突然狂笑一声道:“不用了,我曾发誓永不见你。”
  天魔童子洪骏一愣道:“你竟发出这样的誓言,那是为了什么?”
  赵令公冷笑了一声道:“听说你已变节降了约舒翰,身列宫廷十大铁骑卫之首,我身为前朝遗民,咱们是敌对的,怎能相见?”
  天魔童子洪骏接口道:“老赵,话不能这样说,人各有志,怎能谈到变节二字,也更用不着这样固执呀!”
  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娇叱,喝道:“妖妇那里走!”
  原来是那七星整安巧孃打算趁空溜走,被李萍截住了,她冷哼了一声道:“丫头,凭你也能阻得了我吗?”
  李萍道:“你不信就试试看!”
  话声中翻手亮剑,玉腕一挥,挟着风声就斜劈了过去。
  安巧孃心中暗惊,她想不到对方这么一个小丑丫头,竟然内力不凡,从她这挥剑一式上,已判断出功夫不弱,那敢大意,当下疾忙闪身一窜,人就闪躲出去五六尺远。
  跟着她冷嘿了一声,乍退又进,拳腿交施,又反扑上来,同时也亮出来她那得手兵刃“墨香迷魂帕”,疾挥而至。
  屋中那赵令公虽然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已听出屋外动手的情形,忙喊道:“外面是那位在动手可小心那妖妇的迷魂帕。”
  安巧孃娇叱一声道:“老狗,你死在眼前还闭不住你那张嘴。”
  李萍却咯咯一声娇笑道:“屋中老伯伯你放心吧!翠微宫中的人,是百毒不侵的。”
  话声中,皓腕一翻,一式“龙女挥袖”,她一柄剑化出来七八支剑影,上下遮拦,严密护住了全身。
  安巧孃乍一听到“翠微宫”三字,心中倏的一凛,慢得一慢,顿失先机,已被对方剑影裹住。
  此际那天魔童子洪骏,扫目看了两人一眼又向石中玉道:“小子,让开一点!”
  石中玉道:“你还是要进去呀?”
  天魔童子道:“莫非你要拦阻?”
  石中玉道:“除非你能击倒了我,不然休想进去。”
  天魔童子哈哈一声狂笑,道:“好小子,我倒要见识一下你小子练了几成的功夫。”
  语音未了,翻手亮出来一柄奇形折扇,唰唰两声,一开一阖,笑道:“小子,你亮出兵刃来吧!”
  石中玉把手一摊,道:“我出门从来身上不带兵刃!”
  天魔童子冷哼一声道:“你可是打算以徒手来接我天魔扇?”
  石中玉道:“我和人动手,从来不用兵刃,肉掌接你天魔扇,也算不上吃亏。”
  天魔童子狂笑了一声道:“好个狂妄的小子,你就先发招吧!再说我总是长辈,也得让你一招才是。”
  石中玉朗目一转,笑道:“你僭称长辈,就这样小气呀!要不就不让,要让就多让些。”
  天魔童子在江湖之中,论能耐也是第一流的人物,功力不在八荒神魔之下,同时他那混元一炁功,可算得武林中一绝,一柄天魔扇,招数有鬼神莫测之机,那会将一个初生之犊放在心上。哈哈笑道:“老夫念你年轻无知,就让你三招……”
  他话未说完,石中玉已应了一声好,陡的抡拳一招“直捣黄龙”击了过去,出手极快,劲力威猛。
  这一来,倒把个天魔童子吓了一跳,赶忙使个诈步,向左轻跨开去,那知,右足发力一蹬之际,身形反而向右挪开三尺,笑道:“第一招啦!”
  石中玉施展的乃是新练成的“江湖十八打”,一招走空,又听天魔童子招呼之声,他倏然一回身,又是一式,“龙起云生”,拳风圈袭而至。
  他这一招,更是神速异常,逼得天魔童子左右倶无退路,大喝一声道:“这是第二招!”
  喝声中,纵身一跃,飘上了半空。
  就在这时,破屋中的赵令公突然厉吼一声道:“孽障你找死!”
  跟着又是一声大震,破屋揭顶而飞,飞灰扬尘中,又是一声惨叫。
  拼战中的四人,睹状全都一怔,石中玉却是一转身,迳扑向破屋中去。
  就见在那断梁折柱之下,倒卧着赵令公,浑身血渍斑斑,胸口上插着一柄长剑。
  石中玉着急的喊道:“老前辈……老前辈……你醒醒呀!”
  此际那天魔童子洪骏也纵了过来,叫道:“老赵——老赵——”
  赵令公缓缓睁开眼,无力的看了石中玉一眼,喘息的道:“玉……玉盒……玉……玉盒……”
  石中玉忙道:“你是说玉盒被人抢走了么?那人是谁?”
  赵令公道:“他……他姓韩……”
  李萍也纵了过来,但她一眼却看了倒在屋外乱草堆中的尸身,已被击得胸腹破裂,肚破肠流,闻声忙道:“老伯伯!姓韩的已被你一掌震死了。”
  赵令公喘息着道:“玉……玉……玉盒……”
  石中玉闻声,挺身欲待纵去,天魔童子人已窜起,扑向那韩成的尸身。
  他气得冷哼了一声,忽觉脚下被一物绊住,低头一看,见是那赵令公的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裤角,他方说了一声:“老前辈……你……”
  赵令公面上忽现一种痛苦的微笑,同时手上仍在用劲下扯。
  石中玉心中一动,再低头向下看去,就见从草堆下面,露出来一角黄布,忙又道:“老……”
  他一言未出口,忽听那天魔童子蓦的一声怒吼,喝道:“贱婢!你找死!”
  原来正当他身形下落的瞬间,忽从一堆乱石后冒起了一条黑影,直扑韩成尸体,乍落又起,闪电般快,等天魔童子脚方着地,那条人影已飞纵出去两丈开外了。
  天魔童子的眼力何等锐利,他已看出来是那七星妖蛇安巧孃了,所以怒喝了一声。
  偏偏在这时,李萍又叫出来了一声,道:“妖妇抢了玉盒走啦!”
  天魔童子更是怒不可遏,冷嘿了一声,顿足又起,急追了下去。
  李萍见状,也待追去,石中玉却喊住了她道:“李姑娘,让他们去吧!快来帮我!”
  李萍这才把欲纵之势刹住,腾身跳了过来,道:“帮你干什么呀?”
  石中玉道:“来,掀开这些架木,好放出这位赵老前辈呀?”
  于是,两人一阵翻动,总算把乱木拿开了,再看那赵令公时,早已魂归无常了。
  李萍叹了一口气道:“可惜那只玉盒被人抢走了,咱们是否追上去把它抢回来?”
  石中玉道:“他们抢走的可能不是真的,假如我没有猜错,玉盒仍然无恙。”
  李萍美眸眨动了两下,道:“你怎么知道呢?”
  石中玉一踢脚下黄布,道:“你看,黄包袱还在……”
  他说着,就动手从乱草下面,抽出来那黄包袱,打开一看,果见里面包着一只五六寸见方的玉盒。
  李萍突然叫道:“哟!这包袱上怎么还写的有字啊?是用血写的呢!”
  石中玉展开黄包袱看去,见上面血渍犹新,斑斑点点,真的写着几行字:“玉盒遗诏乃先帝赐颁忠义社之信物,我命将绝,难以保存,此物如落仁人之手,望乞送交华山悟非老尼,当有重谢,如被匪人得去,天下将成浩劫!我已无力。”
  李萍看完,眨了眨眼,道:“啊!这东西有这么重要呀!难怪他们要抢啦!”
  石中玉道:“忠义社中信物,凭此可以驱使几大门派效力,当然是十分重要了。”
  李萍道:“你是否要替他送去华山呢?”
  石中玉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是得替他送去,但是……我现在那有时间呢?”
  李萍道:“那你就带在身上好啦!”
  石中玉摇头道:“不行,带在身上无疑是自惹麻烦,岂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李萍道:“那该怎么办呢?”
  石中玉低头沉思了一阵,忽然道:“有了……”
  当他方说出“有了”二字时,猛的一抬头,目光到处,刹时间把将到口边的话,咽了下去,又呆呆的道:“你……你……”
  原来此际的丑女李萍忽然变了样儿,成了美艳如花的楚小虹啦!
  不过她自己仍尚不知道,也怔怔的道:“我!我怎么啦?你是说把那玉盒给我,我才不希罕呢!”
  石中玉蓦的站起来,冷冷的道:“你……到底是谁?”
  李萍美眸眨了几下,噗嗤一声笑道:“我看你准是中了邪,怎么不认识我了,我乃是丑女李萍呀!”
  石中玉道:“你是李萍,哈哈……你是李萍……”
  李萍见石中玉神情怪异,不由然的就伸手摸了一下脸,突然大叫了一声,回身就向屋外窜去。
  石中玉探手从赵令公身上拔起了长剑,人也跟踪追去,喝道:“楚小虹,你向那里走!”
  李萍突然回身站住,娇叱道:“瞧你这付凶劲,打算干什么?”
  石中玉道:“我问你,那李姑娘可是被你害了么?”
  李萍道:“我不就是李萍吗?谁害了谁啦?”
  石中玉道:“你骗不了我,你是楚小虹,我猜一定也是为‘玉盒遗诏’而来。”
  李萍娇叱道:“你胡说个什么呀!谁希罕你那什么‘玉盒遗诏’!”
  石中玉道:“我知道你不希罕,但那楚无忌不会不想要吧!告诉你,玉盒现在我手,有本事的尽管来抢好啦!”
  他话说得声色俱厉,使得李萍姑娘不禁心中一凛,冷叱了一声道:“哼!我知道你是为了那‘玉盒遗诏’,才这样的对我,好小气哟!”
  石中玉道:“你不要管我大方小气,识相的就快走开。”
  李萍赌着气道:“好吧!我走!”
  她似受了莫大的委屈样的,话也说不下去了,转身飞纵出去。
  石中玉一直看着她走得不见了,方始又回到那倒塌的破屋中,安埋了赵令公,且又埋好了那只玉盒,看了看没有什么痕迹,又放了一把火,才怏怏离去。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他对那已死去的赵令公,就像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似的,使得他觉得心情十分的沉重,有几次竟然流下泪来。
  天亮了,晓日的光芒照射着大地,万物都显现着生机,只有石中玉垂头丧气,踽踽独行在山路上,不时发出来一两声叹息,喃喃的自语道:“唉——今天是怎么啦!心中何以会这样闷……”
  因为心中闷,使他想到了酒,暗忖:“常听人说酒可以解愁,我何不去饮它一杯?”
  他心中在想到酒时,因不知酒的魔力究竟有多大,只是觉着精神一振,恨不得一步便能踏进酒馆,喝他一个大醉,所以脚下也就快得多了。
  晌午时分,他到了大江口。
  这里是元江中流,水陆汇集之处,市镇十分热闹繁盛。靠着江边,有一座酒楼,名叫“放鹤楼”
  因为在长江黄鹄矶上有一座黄鹤楼,可说是天下驰名,“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的诗句,更是人人熟知。所以他们就把这座酒楼,叫作放鹤楼,说那黄鹤楼之鹤,乃是他们放过去的。
  不过这间酒楼在大江口,也很著名,不但有楼,而且烹调最精。
  故此,凡是大江口的来往客商,都不约而同的往这放鹤楼跑。
  石中玉心中却不问这些,他只是想着试试一醉解愁的滋味。其实他又何尝知道那愁滋味,只是心闷而已……
  他方走到门口,就已闻到一阵阵酒香扑鼻,微微迟疑了一下,就走了进去,一直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忙不迭就点了酒菜。
  等到酒菜一送上,他先端起酒杯,就唇猛饮了一口。
  “唉呀!咳……咳咳……酒原来是这种的滋味,又苦又辣。”
  他这是第一次喝酒,第一口又喝得猛些,刹时间呛得他面色通红,心头剧烈的跳动着。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声狂笑,道:“哈哈!小子,我看你往那里走!”
  接着是一个清脆的童音道:“这你管得着吗?小老子想喝酒!”
  跟着就是一阵楼梯声响,上来了两人,头前走的是个十一二岁大小的孩童,但他却充作大人的形态,大模大样的,踩得楼板直响。
  石中玉扫目一看,识出来是小蝎子舒清,赶忙低下头来装作不见。
  在舒清身后,跟着的乃是三个生相雄壮的汉子,一个个都是满含着杀气,却又像对那小孩有些忌惮似的。
  三人上了楼之后,早有酒保替他们安好了座位,小舒清大模大样的朝上首一坐,笑向三人道:“今天你们三位请我大吃一顿,不冤枉吧!”
  三人全都冷哼了一声,其中一人却喝道:“小鬼,你别得意,只怪太爷们看走了眼,才中了你的道儿,只把太爷们的东西交出来,就请你小鬼一顿,也算不了甚么?”
  舒清嘻嘻笑道:“你们不是那八荒神魔的徒弟吗?我只知道你叫什么涂九,几时又改名称太爷了。”
  那人道:“算你小鬼眼尖,认出了太爷,不错,我正是鬼手涂九。”
  舒清笑道:“那么这两位是什么鬼?”
  鬼手涂九道:“他是你三太爷鬼眼邱林,这位是你五太爷鬼爪黄觉,你小鬼可认清了。”
  舒清笑道:“这么说来,你们三位都是太爷了,我可要少陪了,再见。”
  他说着站起身来,作势就要走,鬼手涂九可就急了,探臂拦住,喝道:“小鬼,你那里去!”
  舒清笑道:“有你们三位太爷在坐,我小老子只好走了,反正我正好有事,等事完了再来陪你们
  鬼爪黄觉喝道:“要走可以,得先把我们的东西还出来,要不然,哼!”
  舒清笑道:“怎么着,想打架是不是?小老子可不怕你们,不过,此处也不是打架的地方,即是你们能胜了我,也不一定能够得回东西。”
  鬼爪黄觉哼了一声道:“你交不出东西来,瞧太爷不把你给劈了。”
  舒清笑道:“你们就是把我给劈烂了,喂给老魔头只怕也疗不好他那伤势呀!放明白点,要想讨还失物,你们得委屈点才行。”
  鬼眼邱林道:“小子,你要我们怎样委屈呢?”
  舒清哈哈笑道:“那还不简单,让我作太爷,你们当小子,愿干咱们好商量,不干位倒。”
  三鬼闻言互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这小鬼难缠,只好互叹了一口气,鬼手涂九道:“好吧!就让你当一阵太爷吧!”
  舒清笑道:“这才象话,来,叫菜吧!我被你缠了这半天,可也真够饿了。”
  说话间,酒菜已然送了上来。
  小蝎子舒清人小鬼大,他竟然制住了八荒神魔门下的三个恶鬼,叫了满桌子酒菜,他旁若无人般,吃得杯盘狼藉。
  三鬼一排站在舒清身后,宛如侍从样的,可是,全都气得直眉瞪眼。
  整个放鹤楼上的客人,全都看着奇怪,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小娃儿,会降住那么三个凶汉。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楼梯声响,上来了三位丽人,分着白红绿紧身劲装,绢帕勒头,背插长剑。
  这三人一出现,酒楼上登时大乱,有不少的人赶紧会账下楼,有那胆子大些的,也让开了地方,退到楼角暗处。
  这就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在三湘地面上,就数她们的万儿高,谁不惧怕。
  原来这三个人,乃是名震三湘洞庭五燕中的三燕,红粉豺人仇天燕、碧裳鬼女梅雪燕、白衣罗刹梁尚燕。
  她们一上楼,一眼就看见了三鬼和那小蝎子舒清,梁尚燕咯咯一声娇笑道:“哟!老神魔的门下弟子,几时又兼了差事,替人家当起跟班的啦!”
  她这一语打趣,闹得三鬼满脸发热,鬼手涂九尴尬的一笑道:“五姑别说笑话,我们弟兄今天算栽到家啦!被这个小鬼头治得没有了法儿。”
  三燕闻言全都一怔,齐都瞪眼向舒清看着,她们也估不到一个小娃儿,竟会制住凶悍的三鬼,这真是难以令人相信的事。
  舒清这孩子也真作怪,在这种情形之下,对方那一个都是难惹的人物,他都不怕,却朝三燕龇牙咧嘴扮了个鬼脸,把头一低,又大嚼起来。
  碧裳鬼女梅雪燕娇笑了一声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有志不在年高,凭你小子竟会降住了八荒神魔的门下,不简单。”
  舒清嘻嘻笑道:“好说,对付几个鬼判,也算不了什么!”
  梅雪燕笑道:“我猜你小子必是耍出什么鬼心眼,要是凭功夫能耐,你不见得就行。”
  舒清摇头笑道:“那可难说的很,真要动手,我也不一定就不行。”
  鬼爪黄觉插口道:“小鬼头你别冒大气,如不是被你偷去了要紧的东西,我弟兄能这样听你的?”
  白衣罗刹梁尚燕咯咯笑道:“哟!原来你小子是个下三滥的贼呀!”
  舒清眼睛眨了几眨,笑道:“我就算是个贼吧!可也比你们高尚得多呢!可对?”
  红粉豺人仇天燕一瞪眼,喝道:“小魔,我得要听你说清楚,你有什么高尚的?”
  舒清笑道:“我是名师高徒,出身正大门派,当然是高尚的呀!”
  梁尚燕道:“那你为什么要作贼,去偷人家的东西呢?”
  舒清道:“他们的东西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告诉你们,他们明火持仗,夜袭黔娄山清风庄,杀了活扁鹊路一帆一家,抢到了回春百草丹,凭心而论,我从强盗手中又拿过来,可说是取不伤廉,算得上是偷吗?”
  他这么一说,立把三燕给问住了,三鬼在他身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张嘴咬他一口。
  鬼手涂九呼了一声道:“强抢路一帆的回春百草丹,是我们的事,关你什么了?”
  舒清嘻嘻一笑道:“好,不关我的事,咱们再见……”
  话声中,只见他小手一翻,倏的端起了一碗菜汤,就向涂九头上砸去,同时之间,双足在地上一垫,左手就势一掀,小身躯激射而起。
  鬼爪黄觉猛喝一声,扑身上去就抓。
  但听一阵哗啦啦盘碗乱响,油汁飞溅,竟然泼了三燕一身,斑斑点点,狼藉遍体。
  这一来,气得三燕玉容变色,齐叱声中,也都出手。
  小舒清可也真鬼,他一见几人扑来,不进反退,半途中居然双足一弹,倒纵了回来,在鬼爪黄觉肩头上垫了一步,将他踩得身躯向后一挫,倒退了两步,竟向地上坐去。
  酒楼中人见状,春雷似的响起了一阵采声:“好身法!”
  须知三燕三鬼在江湖虽然万儿很高,但却是臭名四溢,大家一见小舒清这样戏耍他们,怎能不人人称快,个个衷心叫好。
  在这时,小舒清已然飞身到了窗下,足点窗槛,霍的扭过身来,哈哈大笑道:“各位,再见啦!”
  红粉豺人仇天燕的为人,最是阴狠,性子也最暴,今被一个小娃儿这么戏弄,那还按得下心头怒火,一见舒清要走,娇喝一声,垫步腾身,衔尾追去。
  那知,小舒清早已防到这一手了,他在起身时,已然抓了一把酒壶在手,在身形朝窗外疾纵的瞬间,抖手就将那酒壶朝扑身过来的仇天燕脸上掷去,喝道:“看家伙!”
  仇天燕乍见一团银光打来,一时闹不清是宗什么暗器,那敢硬接,功凝右臂,一掌朝前推去。
  劲疾奔来的酒壶,中途被阻,却斜向一边落去。
  此时的石中玉,他初尝酒的滋味,已然连着喝下了好几杯,可是他越想越烦,这就叫以酒解愁,愁更愁,酒楼中闹得那么厉害,他竟然充耳不闻。
  脑海中,眼帘下,晃来晃去的,时而出现了闻雯的倩影,时而又变成了丑女李萍……楚小虹!
  最令他难忘的,是那赵令公死时的惨状。
  正当他醉意朦胧之际,蓦然砰的一声大响,惊得他倏的一震,酒壶正落在他的面前,砸得壶破碗碎,溅了他满头满脸。
  酒醉易怒,他猛的一挺身,砰的一掌击下,喝道:“谁来招惹我!”
  他这一掌,也不知用了有多大的劲,那张桌子迎掌粉碎不说,连个酒楼都有些震动。
  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惊喊道:“啊!天狼王子!”
  就这一声喊,立把众人给震住了,全都朝石中玉看去,却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在这六人之中,只有碧裳鬼女梅雪燕领教过石中玉的能耐。
  其余三燕虽在陕南道上碰过头,却没有真正交过手,都有一点莫测高深之心。
  三鬼更是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冷哼了一声道:“天狼王子有什么了不起?”
  石中玉此际已有着七八分的醉意,闻言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看不起我。”
  他说着话,转身离座,移步就向三鬼逼近。
  鬼爪黄觉探手亮出来链子鹰爪,抖手就向石中玉抓去,口中却喝道:“你五太爷就不寒怯,怎么样?”
  石中玉突然哈哈一阵狂笑,道:“就凭你也配动手,拿过来吧!”
  笑喝声中,也没见他身形怎样移动,探手已抓住了鹰爪链子。
  黄觉人称鬼爪,可知他在这链子鹰爪上有一番功夫,没料到对方身法竟快得出奇,他眼皮未眨,手中鹰爪已被人家抓住。
  他心急之下,也未来得及思索,右手将鹰爪往怀中一夺,左手竭尽全力,猛朝石中玉当胸击去。
  石中玉此时有着满怀愁绪,正然无处发泄,睹状冷哼了一声,左手握链不动,右掌一竖,正对来掌迎去。
  黄觉身为八荒神魔的门下,功力也确不凡,两掌未触,已然激涌一股千钧的潜力,涌撞而至。
  可是,石中玉如山岳凝峙,动也不动。
  黄觉悍性大发,暴喝了一声,用尽了十二成的力道,猛推了出去。
  他这不用全力还好,用尽全力一攻,倏觉一股反震潜力,猛撞而回,同时之间,石中玉中指一曲一弹,一缕指风射出,又点上了黄觉掌心的“劳宫穴”。
  黄觉如遭蛇咬一般,狂喊了一声:“呀——”
  身躯立被反震之力卷起,抛向后窗而去,又是蓬的一声响,窗碎人被抛出。
  恰巧这后面是一家酱园,硒着有七八十缸豆瓣酱,正有两个晒酱的伙计,乍见从空中掉下一个人来,吓得惊叫一声就跑。
  这一来,鬼爪黄觉可就惨了,他在身形下落时,方想拿脚找缸沿,被那两人一声惊叫,心中一慌,脚下一滑,噗通跌进酱缸里去了。
  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窜过来小蝎子舒清,他端起来一块石板,盖在了酱缸上,人却往上一坐,笑道:“哈哈,酱卤活人!”
  酒楼上的鬼手涂九和鬼眼邱林,一见自己师弟被人家一掌击飞,同时怒喝了一声:“小子,你找死!”
  喝声中,涂九一抖手中日月仙人掌,邱林也抡来链子流星锤,齐扑而上,三般带链子的兵刃,围裹住天狼王子石中玉。
  此际在楼上那些看热闹的人,一见大家动了家伙,早已吓得屎滚尿流,顺着楼梯,咕隆隆往下滚。
  楼下的人,也不知楼上出了什么事,大家发一声喊,也都冲出了放鹤楼。
  但那在楼上的几人,对下面的大闹,根本充耳不闻,都在全心对敌。
  石中玉此际受了酒精的燃烧,早已失去了理智,眉宇间杀机毕露,翻手已亮出来长剑。
  他这一亮出剑来,三燕不禁同声喊了一声:“好剑!”
  须知练武之人见到好剑,宛如嗜酒的人见到佳酿,好色之人见到美女一般,立刻心动神摇。
  但是她们惊喊这一声,却使石中玉心头一震。
  原因他在黑夜之中,又在悲痛之余,从赵令公身上拔下了此剑,顺手就插向背后,看也未看,所以尚不知是件神物。
  此际一听到三燕称赞,方注意向剑上看了一眼,但见寒芒逼人,晶莹夺目,真是一件神品,刹时间杀气更炽。
  因为从他那眼中看那剑芒,每一个光圈中,都显现出赵令公惨死的幻影。
  二鬼也不是呆子,一见对方那剑,寒光射人,宛如一泓秋水,心头也是一凛,手下方慢得一慢,石中玉剑已出手,凌空幻起一片剑幕,旋光流转。
  二鬼赶忙收招,石中玉跟着一引剑势,呛呛两声响处,鬼手涂九首当其冲,一对日月仙人掌已被削断,脱链飞向窗外。
  涂九一声惊叫未出口,森森剑气已然逼到。
  但听三燕一声大叫,涂九一声惨号,鲜血飞溅处,竟将涂九斩为两半。
  鬼眼邱林睹状,人都吓得傻了,怔得一怔,石中玉的剑风又已扫到,又是一声哀嘎,长剑已刺进了他的胸膛。
  动手一招未到,二鬼先后送命,三燕也惊得玉容色变,互相一递眼色,顿足飞遁而去。
  石中玉举手之间杀了两条人命,人却也怔在了当地,拄剑而立,眼望着三燕逃走,追也未追,却喃喃的道:“走吧!跑快一点,但愿你们以后别再碰上我。”
  宛如一场狂风暴雨方肆虐而过一般,整个放鹤楼陷入一片死寂,其实早已逃走一空,楼上楼下不见一个人影儿,鲜血同着酒菜相混,狼藉遍地。
  忽然,从后窗探进来一个脸儿来,唇红齿白,一脸的调皮相,大眼眨了两眨,笑道:“石哥哥!你好狠的剑法呀!”
  石中玉闻声一惊,立把剑诀一捏,喝道:“什么人?”
  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石哥哥,你别发狠好不好,是我舒清呀!”
  人随声现,舒清已跳了进来。
  石中玉怔怔的瞪了一眼,方长吁了一口气,缓缓收回来长剑,道:“是舒兄弟!他们可是都跑了!”
  舒清笑道:“石哥哥神威盖世,他们可不愿在这里等死!”
  石中玉道:“好!好!来,兄弟,咱们再来喝两杯。”
  舒清一见石中玉醉意盎然,就知他已有了几分酒意,怎还能容他再喝下去,再者放鹤楼人都跑得净光,那还有人卖酒,忙笑道:“石哥哥,我看咱们还是快走吧!”
  石中玉一翻眼,道:“为什么?我酒还没有喝够呢!”
  舒清道:“你在这里杀了人,等官人来了,咱们可就走不成啦!”
  石中玉瞪眼道:“怕什么,他们来十个杀十个,来一百杀他一百。”
  舒清惊叫道:“哎呀!我的石哥哥,你要造反哪!我可不能陪着你去杀头,走吧!”
  说着话,探手拉着石中玉的衣袖,就朝楼下走。
  石中玉醉步踉跄,被拉得歪歪斜斜,两人一路出了放鹤楼,迳直穿过了大江口,扑奔了西南。
  天黑时分,到了龙头庙,论说是应该住下了,但小蝎子舒清心中有鬼,他怕三燕搬来修罗帮中高手,如果被追上了,石中玉人已酒醉,自己决难抵挡得了。
  所以,并不停下,仍然催着石中玉快走。
  这时的石中玉本只有八分醉意,被晚风一吹,已然有十分,脑际乱轰轰的,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迷迷糊糊的也就跟着跑。
  两人过了龙头庙,就渐渐进入到雪峰山的主脉,一路上翻山越岭,茫无头绪的在山中乱走。
  石中玉已渐渐觉得心神烦倦起来,呼吸胀满,两太阳穴金星乱冒,眼看着越来越不行了。
  这一夜,他们还真跑不少的路,曙光初露,到了一座峰脚之下。
  抬头望去,只见那高峰排云直上,高插半天,白云晨雾,缭绕其间,越显得那峰接青冥。
  舒清惊异的道:“咦!莫非这就是那天柱峰么?”
  他说着话,冋头去看石中玉,不禁大惊失色,心中一阵怦怦猛跳。
  原来石中玉在这一日夜间,连遇强敌,几次的提足真气,再加上情绪的不安,狂饮失调,使得他那伤势,逐渐恶化,何况他又奔跑了一夜,怎能支持得住。
  就见他脚步踉跄,脸色苍白,人已摇摇欲倒。
  舒清见状,心中一急,赶紧掠过身去,一把搀住,扶他在路边石上坐好,着急的问道:“石哥哥!你!你怎么啦?”
  石中玉喘息了一阵,苦笑道:“兄弟!我……我不要紧……哇!”
  他一语未竟,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一来,小蝎子舒清就更慌了,连眼泪都急得流了出来,急道:“石哥哥,快不要说话,你先调息一阵。”
  他虽是这么安慰着石中玉,但他自己却急得心头乱跳,闹了个手足无措。
  石中玉闭目静养了一阵,略觉好些,缓缓睁开眼来,道:“兄弟,你不要急,我还不碍事的。”
  舒清道:“你可是酒喝多了,不会喝酒为什么要喝酒呢?真是!”
  石中玉摇头道:“不是的,怪我不该妄用真气,所以又触发了伤势。”
  舒清道:“那你为什么要妄用真气呢?”
  石中玉苦笑道:“大敌当前,我有什么办法呢?莫不成让人家把我宰了么?”
  舒清点头道:“这也难怪,那些人也太可恶了,我真羡慕石哥哥你在放鹤楼那股狠劲,多杀他们几个才好!”
  石中玉轻叹了一声道:“唉!坏人是杀不完的呀!兄弟,我口渴得很。”
  舒清忙道:“好吧!你在这里休息,我去给你舀点水来。”
  说着话,从兜囊中拿出来鹿皮水袋,转身沿着山脚走去。
  其实他自己也有些觉着口干,这一被石中玉提起,越觉着口燥难忍了,所以就脚步加快,向前奔去。
  他走有大半个时辰,方听到松涛竹韵之中,透出来水声潺潺,好似离着不远。
  顺着水声,又走有半里多路,果见在一处山腰处,飞泻而下一条白练。
  他心中一高兴,连着两三个起落,已到了眼前,见那飞瀑下面,乃是一个水潭,沿着山脚,冲积而成一条小溪,溪水清冽,有一股寒气逼人。
  舒清见状大喜,赶紧跑过去,伏下身子,捧水先喝了几口,长吁了一口气,方才装满了水袋,转身始往回走。
  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舒清方循着原路回到原处,高兴的喊道:“石哥哥!水来啦!”
  他喊着抬头看去,不由一怔,原来不见了石中玉的影儿,心忖:“咦!他怎么跑了呢?不会的呀?”
  他心念一转,不禁生疑,忙又叫道:“石哥哥!石哥哥!”
  一边喊着,他已跳上了一棵大树,四外的打量,仍然不见一点影儿,不禁抬手直搔头,诧异的道:“咦!怪呀!他跑到那里去了呢?”
  心中思忖了一阵,就向右边山脚处奔了过去,纵到路口,细看之下,见左右乱草似有人践踏过的迹象,心中准知道是出了事。
  再向地下细觅之下,果见地上划着了一个箭头,气得他冷哼了一声,脚下一顿,就向前直奔而去,
  这一带乱山横云,奇峰插天,路本不好走,加以天刚放晓,晨雾仍浓,山径更难辨识,走还不到十多里路,已出了一身大汗。
  他停下身来,拿起水袋,方打算喝两口水再走。
  忽然头上“吧”的一声响,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虽不甚痛,用手一抹,却是一手红汁,再一细看,地下落着一个碗大的桃子,已经跌得稀烂。
  他以为是桃熟自落,无意中掉落头上,不禁想道:“此处既有桃子,一定不止一个,何不吃些解渴充饥!”
  心念动处,仰面向山侧树上一看,果见一处悬崖上长着有十几株桃树,结实累累。
  虽然崖高势险,但以他小蝎子舒清的武功造诣,上去还不大难,他贪馋的舐了舐舌头,方打算纵身而上。
  忽见又是一个桃子迎面飞来,连忙伸手一把接住,哈哈笑道:“哈哈……这才是送到口边之食哩!”
  他笑语声中,方待张口咬吃,猛然又是一桃飞来。
  舒清这一遭是猝不及防,既没有接住,也没有躲开,正打在额头上,桃汁斑斓,溅了他一脸一身。
  那个桃子打得他哽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桃飞来,且是一个连着一个,手法准极,就以他舒清的身手,在闪避中,也被打中了两三个。
  经此一来,舒清知道是被人戏弄了,不禁大怒,注目看去,见桃树密叶丛中,端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一身红绸紧身,头上梳着两个抓髻,苹果般的小脸,一付调皮相,一双大眼,又黑又亮,骨碌碌的瞧着舒清,还用小手在脸上刮了两下,笑道:“小鬼娃儿,吃人家的桃子,羞不羞呀!”
  舒清闻言,怒喝道:“我是小鬼,你又有好大呀!谁吃你的桃子了,还给你。”
  喝声中,将手中桃子抖手扔掷过去。
  那小姑娘一伸手接住,笑道:“哟!看不出你小子还会两手,接住,谁稀罕你这烂桃子。”
  抖手又打了下来,舒清探手又接住了,方待再还击过去,忽见那桃树上,红影一闪而没。
  舒清气得绷紧了小脸,哼了一声,双脚一点,身子像飞燕般凌空纵上崖去,扫目一瞥,又向一处密林中扑去。
  可是,当他扑入密林之后,四下里再一打量,那有半点影子,不由心中一愕,暗忖:“这小丫头好快的身法呀!”
  正迟疑间,倏闻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衣带飘风之声。
  舒清跟着白云老人,从八岁时就在江湖上行走,一身功夫,已到高手之林,这点声音虽然极为轻微,那能瞒得过他。
  就见他身如飘风,一旋身向后窜起,快若闪电,以为这样一定可以找到对方了。
  那知,他快人家更快,那小姑娘似乎惊得呀了一声,一缕红影,只在林丛中闪了一闪,瞬忽不见。
  舒清突喝了一声道:“小丫头那里走?”
  喝声中,身形骤起,觑定方向,再次纵身扑去,仍然没有扑着,他不禁又气又恼,也忘了追寻石中玉的事了,一味的在那树林中,乱窜乱找。
  突闻一株大树上,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歌声,唱道:“小蠢牛——不害羞,追不上人——真丢丑,急得在树林中乱碰头!”
  舒清抬头看去,见那小姑娘正骑在树枝上,拍着手儿在唱,同时又在脸上刮了两下。
  舒清哼了一声,心道:“这一回可不能让你再跑掉了!”
  他主意打定,人不直向大树上窜纵,却斜向另一株树纵去,身方挨近,脚尖一点树枝,立又倒纵回来,直扑那小姑娘。
  小姑娘估不到舒清有这么滑溜,一时大意,竟上了当,气得她狠呼了一声:“呸!鬼小子真坏!”
  跟着树枝儿一阵摇动,小姑娘却跳下地来。
  舒清跟踪落地,又追了过去。
  那小姑娘可也很刁钻,她知道自己这回无法逃走了,就在树丛中,东一闪,西一躲,尽是绕着大树捉迷藏,舒清休想抓得住她。
  不但如此,还不时扮个鬼脸,刮上几下脸皮。
  舒清越发气恼了,口中骂道:“小丫头,你别得意,今天小老子要捉不到你,就改了这个姓。”
  他一句未了,突听那小姑娘惊叫了一声:“啊呀!”
  舒清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听小姑娘惊叫,还以为被自己的大话吓住了呢?忙又笑道:“小丫头,你别怕,我捉住了你也不会伤你的,只打两下屁股就行!”
  他话音未落,忽听身后一声大吼,跟着便有一股劲风,从背后疾扑而来。
  舒清闪身躲开来势,回头一瞧,吓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来在他身后站着一只大猩猩,一身长毛披拂,凶睛凸出,形状狞恶已极,正鼻息咻咻的注视着自己。
  舒清虽然跟着白云老人,走了不少的名山大川,也见过不少的灵禽猛兽,却没见过这样大的猩猩,心中不禁有些犯怯。
  猩猩这类猛兽,你若不怕牠,也许没事,如若稍现怯意,它就越发的扬威。呜的一声长吼,张开了两只毛臂就扑了过来。
  小舒清身形一矮,斜窜而走,轻易的让了这一扑。
  那大猩猩一扑不中,转身过来,发出一声低啸,二次又起,风一般朝舒清当头抓下。
  舒清身形一闪,又避开了,同时胆气也壮了起来。
  那大猩猩连扑不中,凶性大发起来,一声声厉吼怒啸,声震山谷,更是猛扑狠抓。
  舒清知道此类猛兽,生性最是凶恶,且又狡黠异常,力能生裂虎豹,怎敢大意,仗着身小行动快,只是满地游行。
  那小姑娘人却惊得呆了,也忘了逃走,骑在一枝大树老干上,瞪着眼儿瞧。
  此际,恰好舒清已身纵树下,大猩猩张牙舞爪又扑了过来,小姑娘心中一动,探手折了两根小树枝,当作了飞镖,扬手打了出去。
  那大猩猩两臂张开,足有一丈四五尺长,离得又近,上面又有树枝罩着,舒清虽然身形轻巧,在这种情形下,也是欲走无路了,不禁暗叫一声:“完了!”
  就在这一眨眼之间,那大猩猩突然一声悲啸,两只长臂圈着一抱,两只利爪,齐齐陷入树内。
  原来小姑娘那两根树枝,正正打中大猩猩的双眼,它在奇痛难忍之下,更是狂啸得厉害,口中越急,两只利爪也越拔不出来,只有抱着那大树乱晃。
  那株合抱粗细的大树,被它摇晃得格勒勒作响,不一阵工夫,克嚓一声大响,竟然被它齐腰折断了。
  舒清就趁着这一点空隙,从猩猩胯下钻了出来,他算恨极了这猛兽,身方脱险,杀心立起,翻手抽出来短剑,朝着猩猩后腰上就刺了过去。
  “呛”的一声,冒起一蓬火星,敢情这猩猩皮粗肉厚,竟然是刀枪不入。
  舒清心中怔了一下,方待持剑再刺,猛听身后一声厉喝道:“何方小子,胆敢伤我神兽,莫非不怕死么?”
  舒清闻声回头看去,还没有看清对方是什么个样儿的人,身后劲风又生,赶紧的低头缩肩,同时之间,短剑招走“流星横空”,小身形斜纵而走。
  耳听又是一声厉吼,似觉着胸前受了一下重击,又听到那小姑娘的一声尖叫,一阵阵晕眩,连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来,他无巧不巧,那一招“流星横空”正用到好处,居然剑挑猩猩丹田,他也被那猩猩脚爪猛击了一下,猩猩已是腹破肠流,死于非命,舒清也被击晕了过去。
  同时之间,从树后转出来一个面貌凶恶,独眼的老婆婆来,望着那已死去的大猩猩,气得独眼冒火,嘿嘿一声冷笑道:“我老婆子三十年未离开这恶虎坪,竟还有人会找上门来,伤我守洞神兽,看来我得要开杀戒了。”
  她说着,一步步的向地上的舒清抓去。
  隐在一边的小姑娘,眼看着独眼老婆婆渐渐逼近舒清,她心中却是怦怦跳个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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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9 21:12: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绝壑困王子 魔女施毒
  独眼老妇眼见自己的守洞猛兽被人打死,气得目眦欲裂,但又找不到人发泄,就一步步向昏在地上的舒清逼近,口中不时发出声声低啸。
  看样儿,她似要打算将小舒清生剥了方甘心,但却把那小姑娘吓得慌了,突然清叱一声,道:“丑婆子,不得伤人!”
  喝声中,翻手亮出来两柄短剑,双足点处,化作两道长虹,交剪而起,对着那独眼老妇直劈过去。
  独眼老妇倏闻喝声,怔得一怔,突又觉身后风生,赶紧旋步回身,向后一瞧,见是个小姑娘,她那苹果似的小脸,绷得气鼓鼓的,右手一柄精光闪闪的短剑,已然刺了过来。
  独眼老妇桀桀一声怪笑,道:“小丫头,你也敢向我老婆子动手!”
  她话音甫落,也没有见她怎样移动身躯,那小姑娘右手剑已落了空,跟着,她左手剑招,又已攻到。
  独眼老妇见状,心头倏的一凛,惊讶了一声:“咦!”
  小姑娘不但两手左右创招各有家数,就是那两柄短剑,也非凡品,竟是当年天波府中降魔之物,忙喝道:“丫头!你是什么人?”
  小姑娘那听这些,哼了一声道:“我不和你这坏人说话!”
  话声中,左手剑招又走了空,小姑娘两剑都没有递上,小心眼中又气又急,突然跨上一步,两手齐发,右手一招“越女剑法”中的“聚气成虹”,左手剑却使的是“青萍剑法”中的“落英缤纷”,两剑互为接应,夹攻而至。
  独眼老妇说起来也算是成了名的江湖道,对于小姑娘双剑互攻,两招齐发,一时也无对策,只好把手中拐杖向外一封,身形后退了两步。
  小姑娘见好不收,反而挺剑前逼了过去,呛的一声,火花溅起,震得那姑娘眉儿一皱,两臂酸麻,蹬蹬蹬,向后倒退了七八步远,身形一阵摇晃,几乎栽倒地上。
  独眼老妇桀桀怪笑道:“小丫头,你不行了吧!”
  小姑娘俊眼一翻,小嘴一嘟,从鼻孔里哼出来一声,双剑连环,舞起两团寒光,像车轮般卷袭过去。
  独眼老妇将手中拐杖斜举,口中又喝了一声:“要你知道本夫人的厉害!”
  杖随声出,倏然撞去,出手不但快得出奇,而且杖上带出啸风之声,显见力量刚猛惊人。
  小姑娘却滑溜得紧,双剑并不硬接,竟借着对方杖上风力,倏然如轻絮一般,飘上一棵老树的枝桠上,不屑的叱了一声道:“什么夫人,我看你像个老妖怪!”
  独眼老妇被骂,霜眉一皱,凶煞之气更为惊人,哼了一声道:“好丫头,原来你是白云老鬼的传人哪!”
  须知灵山三友中的白云老人,以一手白云剑法,及无上轻功驰誉武林。
  小姑娘用的那一招,借敌人强劲风力,飘飞开去,正是白云老人的绝招,称为“浮云飘风”,所以独眼老妇才认为她是白云老人的传人了。
  但是那小姑娘却冷哼了一声道:“那可不见得!再瞧我这两招。”
  双足一顿,人随声起,身剑合一,电泻而下,一团寒光,直取独眼老妇的上中两盘。
  独眼老妇乃是当年武林七魔之一的红螺夫人,年纪已越九旬,一生久经战阵,经验是何等丰富,一看对方身法,就认岀小姑娘这一招,乃是青城七煞剑中的绝招,“涌涛掀浪”,厉害无匹。
  她那还敢轻视,冷哼了一声道:“好丫头,你会的玩艺还真不少呀!”
  随声把手腕一振,一根拐杖突然化作七八根杖影,罩袭上去。
  好个小姑娘,别瞧年纪不大,这一招“涌涛掀浪”,还使得真有十分火候。
  就在双剑先后递到对方三尺之内时,突然点出七八朵寒芒剑花,却刚好点在对方拐杖之上。
  “呛呛”一片声响过处,红螺夫人因对方这一剑招太过凌厉,无法不退了两步。
  小姑娘却因内力造诣差得太多,却被震得后退了一丈多远,骨碌碌转动着双眼,望着人家发怔。
  忽见那昏倒布地上的小蝎子舒清,身子平躺着竟然平空升起,就像被人托着似的,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啊呀——”
  舒清那平躺着的身子,升高到五六尺的光景,忽然在空中一打转,头前脚后,箭一般直向红螺夫人射来。
  红螺夫人乍闻小姑娘惊叫之声,心中一怔,方扭头向身后看去,人箭已然射来,打算闪躲已然无及,“砰”的一声,撞个正着。
  这一下撞得还真不轻,红螺夫人闷哼了一声,向后倒退有六七步远,勉强拿桩站稳,翻起来一只独眼发怔。
  此际,小蝎子舒清经过一撞之后,重又跌在地上,摔得他呻吟了一声:“啊!好痛!”
  他一声出口,翻身坐起,搓了搓眼,一眼看到眼前那小姑娘,瞪眼道:“小妹妹,你……你在捣什么鬼了,撞得我好疼。”
  小姑娘叱道:“你才捣鬼呢!谁撞你了?”
  舒清愣愣的道:“那么我是遇到了鬼?”
  小姑娘笑道:“对了,你是遇到了鬼,看到没有,就是那独眼鬼。”
  舒清转头看去,果见一丈之外,站着一个独眼老妇,乱发蓬松,翻起着一只凶光灼灼的独眼,直瞪着他,吓得一长身站了起来。
  小姑娘又笑道:“看清楚了没有,她就是披发独眼鬼,可厉害着呢!”
  舒清缓缓的道:“我不怕,活人怎么可以怕鬼?”
  红螺夫人挨了一记猛撞之后,虽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却激发了她那潜在的凶性,注视了一阵,从鼻孔中哼出来一声,倏将手中拐杖一顿,就待猛扑过来。
  小姑娘突然叫道:“小哥哥,留神点呀!这鬼婆子可凶着呢!”
  舒清早已蓄势,闻言笑道:“我才不怕她呢!”
  他一言未了,那红螺夫人突的一声怒吼,小舒清赶忙运气扎马,那小姑娘也连忙双剑亮式!
  “哈哈!哈哈!”
  红螺夫人突然狂笑起来,宛如怪鸟惊林般,笑声凄厉刺耳,令人感到毛发直竖。
  狂笑声中,人也像发了疯,抖手扔脱了手中拐杖,发足狂奔而去。
  这一来,闹得二小惊愕相顾,不知这位独眼的红螺夫人,是犯了什么毛病。
  笑声远远传来,乍听去简直就不是人的声音,和鬼哭狼嗥无疑。
  小姑娘把剑式一收,眉头一皱,道:“难听死啦!”
  舒清也收了势,大眼眨动了几下,怔怔的道:“她不知是犯了什么病?”
  小姑娘道:“我猜她一定是得了失心疯,要不怎么会这样的鬼叫?”
  舒清笑道:“可也骇了我一大跳。”
  小姑娘冷叱一声道:“胆小鬼,凭你这点胆子,也出来闯江湖。”
  舒清一瞪眼道:“怎么你不相信,我从八岁入江湖,却已闯了好多年了呢!”
  小姑娘道:“吹牛,我才不信呢!”
  舒清怒道:“你敢不相信……”
  小姑娘娇嗔道:“不信,不信,就是不信,鬼才信你吹牛哩!怎么?想打架呀?”
  舒清道:“好男不和女斗,鸡不和狗斗,我才不同你打架呢!”
  小姑娘不等舒清话音落地,双剑一式“野马分鬃”,夹刺而至,口中却喝道:“你敢骂我是狗,看剑!”
  舒清缩头撤步,退后数尺,笑道:“小妹妹,别发脾气好不好,我说过不同你打架的嘛!算我是狗总成吧!”
  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颤动了一下手中剑,道:“这还差不多,喂!你叫什么名字?”
  舒清摇了摇头,方说了一声:“我没有名字!”
  忽然从一棵大树后面,转出来一人,夸声夸气的道:“小蝎子——他就叫小蝎子!”
  他这一声,嗓门还真不小,吓得二小全向后倒退了一步。
  那小姑娘乍退,倏的双足一顿,双剑分走“龙角插戟”、“力捶天鼓”两招,洒起漫天剑影,罩袭而下。
  树后现身的是个青衣大汉,他一见剑到,身形一闪,人又躲向了树后。
  但听“夺夺”两声,小姑娘扑势迅急,一时撤招不及,双剑竟全刺入树干之中五六寸深,赶忙挫身振腕拔剑。
  无奈她人矮剑刺的高,无处借力,一时间却将剑拔不出来。
  那青衣大汉又从树后转出,哈哈笑道:“俺阿宝练有大树功,矮师叔真不骗我,小妞妞刺中大树了。”
  在这时,小蝎子舒清已认出来那汉子,乃是霹雳腿袁宝,忙喊道:“傻宝!你怎么来的呀?”
  霹雳腿袁宝哈哈一阵傻笑,道:“我是追矮师叔来的呀!这老头真坏,要找他不见面,回头走,他又和我闹鬼打墙……啊!”
  他话未说完,突然惊叫了一声,跟着在他身后又传来一声惊叫:“呀!”
  原来是那小姑娘从树上拔下双剑之后,气得面色发青,冷不防从袁宝背后,猛刺了一剑。
  霹雳腿袁宝一身有十三道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小姑娘手中双剑虽是神物,找不到穴眼所在,怎能伤得了他,只是将人家好好一条裤子,划裂开一大幅,所以吃惊的叫出来一声。
  这一来,却激起了袁宝的怒火,怪眼了翻,喝道:“小妞妞不要脸,为什么撕我的裤子?”
  他在怒喝声中,倏的一矮身,左脚为轴,右腿平伸,在地上打了个急旋,疾扫而出。
  一股劲风,挟着轰轰大震之声,匝地卷了出去。
  小姑娘乍听袁宝喝声,心中方忖:“这么大的人,怎么不会说人话……”
  那如怒海惊涛的腿风,已然卷到,她慌不迭又使出“浮云飘风”,借力向后飞纵。
  那知,傻小子这脚风却非一般拳力掌力可比,劲力刚猛凌厉,任是那小姑娘借力巧纵,也被卷出去十丈开外。
  但听一阵轰轰大震声中,拔树飞石,声势好不吓人。
  舒清见状,已情急的喝止:“傻宝,你要干什么?”
  霹雳腿袁宝在一腿扫出之后,身形已旋转过来,第二腿已作势待发,闻声收住了势,傻笑道:“那小妞妞太赖了,敢撕破我的裤子,我非得踢死她不成。”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又响起了小姑娘的声音,娇叱道:“吹牛,你能踢得住我?再吃我一剑!”
  她是声落人到,双剑交互刺到,分挑袁宝的两肩。
  霹雳腿袁宝还真不防小丫头有这么快,这么滑溜,等他闻声知警,又没有躲闪得开,嘶嘶两声。
  这一来,双剑虽然仍没有伤得了傻小子,但他那一件紧身短褂,却变成了一件直缀了,双袖被短剑截下。
  傻小子更怒了,虎吼一声,扫腿又踢了出去。
  可是,面前却失去了小姑娘的影儿,却听一人喝道:“好个傻小子,竟敢对我老人家无礼,看我不请雷公劈了你才怪。”
  人显声现,就见从拔倒树根的土坑中冒出来一人,矮个儿,有着一撮山羊胡子,满身泥土,乍看去就像个土人儿。
  舒清还没有看清对方是谁,傻小子袁宝已然吓得把头一抱,闪身躲在舒清身后,嚷道:“不好,矮老头又在闹鬼!”
  那小姑娘却惊喜的叫道:“矮师叔,是你呀!”
  来人正是地行矮叟公孙泉,闻言振衣一抖,尘土尽落,哈哈笑道:“翠丫头,亏你还认得出我,你师父呢?”
  小姑娘笑道:“她老人家还在云雾山顶嘛!你怎么忘了呢?”
  地行矮叟笑道;“我并没有忘,只是奇怪你这小丫头怎会跑来天柱山。”
  小姑娘道:“找你来的嘛!你不是说家住天柱峰下,人在地窍穴中,所以我才找来天柱峰。”
  地行矮叟笑道:“你小丫头记性还真不错,可惜你找错了地方,天柱山却不是天柱峰哩!”
  小姑娘把小嘴一嘟,道:“那天柱峰在什么地方呢?”
  地行矮叟道:“我不能告诉你,你且说找我干什么吧!”
  小姑娘道:“我要会一会天狼王子,看他有多大的能耐。”
  地行矮叟哈哈笑道:“好丫头,胆子真不小,竟敢来找天狼王子,但不知你见着没有?”
  小姑娘闻言,把头一转,望着小蝎子舒清注目凝视起来,那意思是将舒清当作天狼王子。
  这时的小蝎子舒清,也已认出来对方是谁了,忙向前施礼。
  小姑娘突然道:“矮师叔,他……他可是天狼王子。”
  地行矮叟又是一阵大笑道:“哈哈……丫头,你连这小子都不认识呀?”
  小姑娘茫然道:“莫非他不是天狼王子?……那么他是谁?”
  舒清也跟着问道:“矮师叔,这位姑娘她是什么人?”
  地行矮叟却不回答两个人的话,只是仰天大笑不止,闹得两人有些莫名其妙,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满脸茫然之色。
  傻小子袁宝却插口道:“矮师叔一笑就要闹鬼!不定又摆治谁呢?”
  地行矮叟笑声突止,一瞪眼道:“傻小子,师叔要治人的话,就先找你!”
  霹雳腿袁宝闻言吓得一缩头,逗得小姑娘娇笑连连,地行矮叟笑道:“傻小子,你怕了吧!”
  霹雳腿袁宝摇了摇头,愣愣的道:“只要你不闹鬼,我就不怕。”
  小蝎子舒清忙向地行矮叟道:“师叔,你不闹好不好,还没有给我说这姑娘是谁呢?”
  那小姑娘也插口道:“喂!师叔!你还没有告诉我,他是不是天狼王子呢?”
  地行矮叟笑道:“这小子他不是天狼王子,他叫小蝎子舒清!”
  舒清道:“那么她叫什么名字?”
  地行矮叟道:“她叫荆翠,是你师母白云夫人的徒儿,怎么你们不认识吗?”
  舒清茫然道:“难怪她把那一招‘浮云飘风’用得那么好,原来是我的师妹呀!”
  翠姑娘美眸连眨,突然叱道:“别臭美啦!谁是你的师妹?”
  舒清瞪眼道:“咦!你是我师母的徒儿,怎么不是我的师妹?”
  荆翠把小嘴一嘟,道:“听我师父说,白云老儿是天下最坏的人,教我见着他时,想办法杀掉他。”
  舒清怒喝道:“你敢!”
  荆翠也瞋目叱道:“我为什么不敢,不信咱们打一架看看。”
  地行矮叟笑阻道:“你们这两个小东西又吵什么?他们老公母两个失和多年,你们做徒儿的,应该促成老俩口和好才对,怎么你们却先打起来了。”
  舒清抗声道:“是她要打的嘛!谁还怕了她不成?”
  荆翠道:“谁让你怕了,看样子你倒很了不起哩?”
  舒清道:“当然是了不起啦!武功就比你高,你敢不信?”
  荆翠道:“不信不信,就是不信,要不咱们比一比……”
  两人说着,一个磨拳擦掌,一个抡剑待扑,地行矮叟突然大喝一声道:“还不给我住手,想讨打是不是?”
  两小闻言,全都收势后退了一步,仍在怒目相视。
  地行矮叟道:“你们不是要找姓石的那娃儿吗?”
  他一语未竟,舒清和荆翠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一声:“师叔!”
  双方发觉对方也出了声,立时又缄口不语了,互相又怒瞪了一眼。
  地行矮叟望着怒视着的两人,微微一笑,道:“看你们那样儿,活脱一对乌眼鸡……”
  荆翠倏的一跺脚道:“那你就快说,天狼王子在那里嘛?”
  地行矮叟道:“不太远,就在这锦屏山中……”
  舒清插口道:“锦屏山方圆百里,在山中什么地方呢?”
  地行矮叟道:“我也不知道,咱们不妨分头找找看。”
  荆翠抢先道:“好,我和矮师叔走一路。”
  霹雳腿袁宝忙道:“我跟着小蝎子。”
  就这样四人分做两路,地行矮叟同着荆翠奔向山之阴,舒清和袁宝却搜向山之阳。
  单说舒清,他仗着人小身轻,施展开草上飞的功夫来,驰行崇山峻岭间,虽不能瞬息百里,却也纵跳如飞,快捷无比。
  傻小子袁宝人虽生得浑愣,但他练的是腿上功夫,奔走起来,劲风自生,两旁树木草石,被刮得摇曳滚动,他人借风势,更是飞行绝尘。
  两人各凭天赋异禀,飞行如电,不到半天工夫,已然连翻了七八个山头,傻小子却有些忍耐不住,大声嚷道:“小蝎子,你打算拖死人哪!”
  舒清笑道:“你如果跑不动,就躺在地上睡吧!”
  傻小子瞪眼道:“谁说我跑不动了,不过我肚子饿得慌!”
  舒清笑道:“那你忍一会吧!在这深山之中,可没有什么东西吃,石头倒是不少,怕你啃不动。”
  两人正说笑间,忽听遥遥传来一声急呼道:“师叔快来,在这里了……”
  只此一声,便无下文,好似突然隔断,又像人已隐去,不过语声急促,听去颇为耳熟。
  舒清心中一动,忙向袁宝打了一个手势,道:“傻宝,走!找东西吃去。”
  傻小子袁宝一听能够找到东西吃,精神陡振,大嘴一咧,哈哈笑声之中,脚下生风,跟在舒清身后,疾奔而去。
  又翻过了两个山头,走到树林尽处,见悬崖下有一座石洞。
  洞前丛林环绕,有一条瀑布,从洞侧危崖而上,银龙蜿蜒般,飞舞而下,直注洞侧清溪之中。
  这条溪乃是小井江的源头,下流注入剑河,但见清波浩荡,雪洒珠喷,再加上溪边的绿草如茵,老松似龙,繁盛锦绣,虬干盘纡,好一个神仙境地。
  可是,却静荡荡的,只有泉响松涛,相与应合,不见一点鸟迹人影。
  舒清望着这情景,心中感到奇怪,再打量四周情形,见这个地方乃是一条山谷,外观形势,极为幽险隐僻,中隔危峰峻壁,地方不大,形如葫芦,并无出路,心中不禁暗忖:“那一声急呼,分明传自此处,怎么却不见人影,莫非已进入洞中了?”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傻小子又大声嚷道:“小蝎子,你说那里有东西吃呀?”
  舒清念头一动,探手向洞中一指,道:“呶!就在那洞中,我已嗅出红烧牛肉的滋味了,好香啊!”
  傻小子袁宝不知舒清是存心冤他,还以为真的!大嘴一咧,笑道:“哽哽!我也闻到了,像是在烤一只山鹿。”
  他说着话,人就直朝洞中走去,同时口中啧啧出声,似已馋涎欲滴了。
  小舒清心中却猜到此洞不是善地,戒备着跟在傻小子身后。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傻小子的脚步方一踏进洞口,忽然“滴答”一声,由对面石壁上传来。
  舒清耳目何等聪敏,像这等甚为低微的弹簧声,一般人实不易听到,但他却听得清晰异常,忙喊了一声:“傻哥哥小心!”
  他声出人已闪过一旁,躲在一块大石后面,目光扫处,只见一团碗口大的银光,正从对面下壁间疾射出来。
  傻小子袁宝仍然浑浑沌沌,他一听到舒清的喊声,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转过身来,笑道:“小蝎……哼!”
  他一声还未喊出口来,那东西已然砸在他的背上,闷哼了一声,一个前栽,人竟仆倒。
  小舒清年岁虽然不大,因在江湖上走得久了,同时又常听到师长们讲说,见识却是不少。
  他已认出这种暗器,乃是魔道中最厉害的东西,“乾罡散花”,不由惊得一身冷汗。
  须知这宗暗器,不能用人力发出,乃是用特制钢筒,安上强力弹簧,弹射而出。
  那一团银光,乃是用无数针尖般大小的钢屑所制,稍微被劲气一阻,立即就炸射开来,使人连躲都难。
  傻小子袁宝幸而身上有十三道横练功夫,加以又转过身形来,又仆倒得快,才没有被伤着,要不然他那七窍功夫练不到的地方,准得受伤无疑。
  躲在石后的舒清一见傻小子仆倒,心中暗叫了一声苦,忖道:“傻哥哥这一遭了难,全是由自己惹出来的,如不骗他有好东西吃,他怎会直撞入洞……”
  他心中越想越觉是自己害了人,实在太对不起傻哥哥了。
  就在他自责之时,那蓬暗器已然射完,忽见傻小子袁宝从地上爬了起来,抱头跑了过来,一边口中却大嚷道:“小蝎子你真坏,凭什么放蜂子蛰我?”
  舒清见傻小子并没有受伤,才算放了心,连忙拦住道:“傻哥哥,你受伤了没有?”
  傻小子闻言,停住脚步,双手往下一放,不言不语,直望舒清发怔。
  舒清俊目流转,把傻小子从上到下看了个够,并没见有什么伤损之处,又问道:“傻哥哥,你受伤没有呀!”
  傻小子袁宝翻了翻眼,摇了摇头,道:“小蝎子,是你在闹鬼吗?不孝顺,我可要告诉你爹去哟!”
  舒清叱道:“你胡说个什么?那是人家的暗器,问你伤着那里没有,再要胡扯,我可不同你好了。”
  傻小子一咧嘴笑道:“你忘了我有横练功夫,那蜂儿咬不伤我的,只是有点儿痒。”
  舒清道:“那并不是什么蜂儿、蜜儿,乃是魔道中最厉害的暗器,懂吗?”
  傻小子袁宝哈哈一笑道:“嘿嘿!咱阿宝身上刀枪不入,就是不怕暗器。”
  舒清道:“他这暗器很厉害的呀!专破各种内家力量。”
  傻小子袁宝道:“那也不怕,咱师父早防到这一手了,赏了俺一件背心护住了命门。”
  舒清一闻之下,心头悚然一惊,忖道:“难怪得,古师伯竟将他成名三宝中之一的驼龙甲赏给了他,别说这‘乾罡散花’伤不了他,就是‘寂灭神雷’也挡得住!”
  傻小子袁宝见舒清张目不语,以为他不相信,忙道:“小蝎子,你不信呀?我脱给你看看。”
  说着话他真的就要解衣,舒清连忙拦住道:“得啦!我信了就是,不过你可还敢进洞去吗?”
  傻小子袁宝道:“我敢……里面可真的有好东西吃吗?”
  舒清道:“当然有啦!如果你害怕的话,就让我走前面吧!”
  傻小子袁宝一听着了急,忙道:“不行,我走前面,谁怕了。”
  他说着话转身迈步,又向洞中走去,真怕会有人抢了他的东西吃似的。
  舒清却仍然是小心的戒备着,蓄势防变。
  进洞转过那道石壁之后,并没有别的埋伏,但舒清仍是不敢大意。
  这个洞又深又大,岔路甚多,曲径回环,极易迷失,洞径盘旋如螺,最窄之处,人不能并肩而过。
  尤其那中洞一段,最为曲折阴晦污湿,任是两人神目如电,也只能勉强辨出一点影迹。
  傻小子袁宝耐不住又嚷道:“小蝎子……”
  舒清连忙拦阻道:“傻哥哥,别那么大声好不,看惊动了人你吃不成东西,可不能怨我。”
  傻小子袁宝真个把声音放低了,道:“小蝎子!你真不骗我吗?有没有东西吃嘛?”
  舒清叱道:“你长着鼻子没有?不会闻吗?”
  傻小子袁宝抽搐了两下,道:“是有点味儿,好臭……”
  舒清一听,几乎失声笑出口来,忙道:“真是傻宝,香臭都闻不出来?”
  傻小子袁宝在舒清的怂恿下,他一时却真分不出香臭来了,只好仍继续迈步前行。
  数十丈后,地势豁然开朗,但见到处钟乳如林,琼珞下垂,光怪陆离,灿若锦屏,周围参着有十数个由钟乳结成的洞穴。
  因为洞穴太多,他们无法找出道路来,不禁被愣在当地。
  就当两人彷徨无计,傻小子袁宝张口欲语之际,忽然传来女子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两人闻声,不由一怔,循声辨去,似乎是由右侧第七洞内隐隐传出。
  舒清朝着傻小子一打手势,立即顿足前纵。
  他进了洞门,往右一转,面前忽现出一条丈许高大,长约十丈,通体质如晶玉溶结的甬道。
  全洞由外到内,都是阴暗晦湿的不透天光,惟有这里,却是明如白昼。最前面,又是一个圆洞,那光亮似乎便由洞内射出。
  空洞传音,笑声突又传来,听得分外真切,听去似在与人问答,不像对敌的情景,心中不禁有些奇怪。
  但他孤身深入,怎敢造次,便静悄悄的掩了过去,只听一个女子的口音,道:“喂!我的天狼王子,你想清楚没有,在这深洞中任你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一个清朗的声音,但却显得无力,缓缓的道:“我石中玉今天宁可死,要我变志投降,办不到!”
  舒清一听,口腔一紧,几乎失声大喊,心中却暗叫道:“啊——石哥哥真在这里。”
  他心中暗叫着,身形又向前移了移,从洞隙中瞟目窥去,只见这一间洞室,约有八九丈方圆,全是钟乳结成,当顶悬有着一团宝光,照得阖洞通明。
  不过,那光却十分柔和,并不耀眼。
  洞中几榻用具,陈设颇多,他初疑被困之人,必被对方捆绑住,不能行动。
  此际当他看清楚了,却大出意外。
  原来洞室中,并不只是石中玉一人,竟连那调皮的小姑娘荆翠,也被人家擒住了。
  两人对面坐在地上,石中玉闭目不语,似已入定的神气,只有那荆翠姑娘却是美眸圆睁,似在向对方叱骂,不知为了什么,却只见嘴动不闻声音。
  在两人中间,站着一个宫装女子,云裳霞披,宛如画上神仙打扮,满身珠光宝气,貌相颇美,竟然朝着二人戟指说笑。
  如换平日,舒清早已冲了进去向对方下手,因见对方竟有本事会制住天狼王子,自不敢冒昧从事了。
  在这时,却听那美女娇声道:“你不愿降也可以,但须交出一宗物件来,我就放了你。”
  石中玉闷声不响,连眼皮也不眨动一下,荆翠仍是嘴唇乱动,似在怒骂,但却发不出声来。看那着急的样儿,真有点令人可怜。
  那美女咯咯笑道:“丫头任你那嘴怎样厉害,说不出话来可也为难的很呀?”
  她话音未了,石中玉忽然睁眼道:“你可是点了她的哑穴?”
  那华服美女笑道:“这丫头嘴太坏了,如不制住她的哑穴,她会骂不绝口的。”
  石中玉道:“你快解开她的哑穴,我劝她不骂你就是。”
  那美女笑道:“没有那么容易,除非你说出‘玉盒遗诏’的下落,连你也一齐都放了。”
  石中玉道:“我方才不是已说过了么?那东西已被安巧孃抢去了。”
  美女叱道:“谁信你的鬼话?安巧孃抢的只是一块破木头,那有什么‘玉盒遗诏’!”
  石中玉道:“也可能是被天魔童子洪骏半途劫去了。”
  华服美女闻言微微一怔,喃喃自语道:“天魔童子?巧孃并没有说起呀?”
  石中玉接口道:“也可能是他二人共谋,存心骗姑娘的……”
  华服美女星目一翻叱道:“她敢,就连那蛇主人白素青也不敢骗我铁珠!”
  石中玉淡淡的道:“信不信由你,我也没有见过什么玉盒?杀剐任便好了!”
  他说完话,把眼一闭,重又回复到静坐神态。
  铁珠美眸连眨几下,冷冷的道:“好吧!我暂时相信你,不过也不能放了你,等我査清楚了再说。”
  这时,那傻小子袁宝忽然大声嚷叫道:“小蝎子,你在那里呀!我怎么找不到路了呢?”
  舒清虽听到了傻宝的喊声,他可不敢答应,那美女铁珠闻声却是一怔,翻身纵出洞来,就朝傻宝发声之处奔来。
  舒清见机不可失,一闪身就进了洞,低声道:“石哥哥,舒清来了,那妖女已走,还不快点起来。”
  石中玉睁开眼来,苦笑了一下道:“舒兄弟,谢谢你啦!我要是能起来,早就走了。”
  舒清着急道:“那是为了什么?可是被妖女制住了穴道,待我替你解开来。”
  他说着话,举步就待向石中玉走近,石中玉突然喝止道:“站住!”
  舒清一听,赶忙刹住身形,愣愣的道:“石哥哥你怎么啦?”
  石中玉道:“在我身前三尺之内,俱被那妖女洒下了蚀骨毒粉,只一挨上,立即肉化骨蚀变成一滩黄水,你还是快退出去的好。”
  舒清闻言心中怵然一惊,扫目向地上看去,果见地上有一层碧绿色的粉末,离着自己只有一尺,再有半步就要踏上了,不禁就向后倒纵跃回五尺,怔然道:“石哥哥!真有那么厉害么?”
  石中玉轻叹了一声道:“如没有那样厉害,怎能困得了我……”
  他话未说完,忽听一人喊道:“傻小子,你练的霹雳腿那里去了?”
  舒清闻声,惊喜道:“好了,矮师叔来啦!我去找他设法去。”
  他说着话,翻身就向外跑,接着又听傻小子袁宝道:“花妞妞老是围着我打转转,踢不着她呀!”
  地行矮叟叱道:“你真是个傻宝,你不会踢那些石头。”
  原来方才走出甬道时,舒清抢先纵出,傻小子慢了一步,走入到另一叉路上去了,竟被一堆堆的乱石阵困住,走到那里都没有出路,乱撞了好大一阵,急得傻小子汗都出来啦,才放声大喊小蝎子。
  那知却招来了女刹神,这华服美女乃是毒心仙子于湘的徒弟,洞庭五燕的师父化身魔女铁珠,别瞧她年尚妙龄,其实她已是五旬开外的年纪了。
  这化身魔女铁珠,不但仗着她那蚀骨毒粉称霸武林,还有一宗奇功,就是可以呼魂摄魄,无论有怎样高的能耐,如被她连唤三声,登时就像入魔一般,听任摆布。
  惟一破解之法,就是不能答应,任由她怎样的呼唤,只要不理就不会入魔。
  傻小子那知此魔的厉害,他一见对面飞纵而来一位美女,就先嚷道:“花妞妞,可是小蝎子叫你来的吗?这地方真别致,快领我出去。”
  化身魔女铁珠一声不哼,朝着小子打量了一眼,立即施展开身形,绕着傻小子打起转,转了七八圈之后,方停下了身形,冷冷的道:“你这莽汉叫什么名字?”
  傻小子袁宝却不懂什么莽汉不莽汉,他已被困缚急了,闻言瞪眼道:“你领不领我出去嘛?”
  铁珠冷冷的道:“你只要说出姓名来,我就领你出去,要不然,就让你困死在这里。”
  傻小子袁宝,人虽有点傻愣,那是他的天性憨直,并不真个就傻得生死不知,他见对方神态冷傲已极,心忖:“我就不说姓名看你怎么样?”
  心念动处,他就摇了摇头,并不开口,两只眼却瞪得铜铃般大,凝视着对方。
  化身魔女铁珠真测不透对方这一莽汉,竟然这样的机警,美眸眨动了一下,心忖:“不如先以蚀骨毒粉困住这小子再说!”
  念头一转,身形又动,又绕着傻小子打起转来。
  傻小子袁宝不知对方在闹什么鬼,也跟着转,可是不大一阵工夫,他已觉着有些头昏了。
  就在这时,传来了地行矮叟的声音,叫他用脚踢,他却以为人家转得太快了,自己踢不着,地行矮叟又叫他去踢石头。
  傻小子有傻心眼,他一想反正自己走不出这乱石阵,能把石头踢开,自己就许能够出去。
  于是,他猛提一口真气,身形向下一矮,双腿轮扫而出。
  魔女铁珠一听有人暗中指点傻小子,又见傻小子矮身弹腿,心忖:“看你那腿上有多大功夫?能踢飞几块石头?一着上我那毒粉,就叫你知道厉害。”
  她一念未了,倏听轰然声起,地上乱石,随着傻小子的脚踢,四下横飞,前后左近洞壁,被那飞起的乱石一撞,便成粉碎,整片的钟乳晶壁,雪崩也似,纷纷倒塌坠落,声势凌厉已极。
  这么一来,魔女铁珠的身形立受影响迟滞下来,有几次几乎被倒塌的晶壁砸向身上。
  地行矮叟又叫道:“傻小子,看到没有,妖女跑不动啦!还不快用绝招。”
  袁宝嚷道:“矮老头,你指的是那乾罡雷火腿吗?”
  地行矮叟笑叱道:“不是雷火腿,难道是金华火腿?”
  袁宝迟疑的道:“我师父交代不准乱用呢!”
  地行矮叟道:“你师父不在时,全有我哩!快点呀!”
  他一言未了,魔女铁珠已然发觉地行矮叟的藏身之处,立即打散了头发,吭的一声尖啸。
  那啸声尖锐刺耳已极,听得人胸中热血沸腾。跟着啸声又突然变化,宛如孤鬼夜鸣,使人感到毛发直竖。
  在那啸声中,又响起一声声的呼唤:“公孙泉——公孙泉——”
  数声之后,洞中空气大变,有点儿阴风惨惨,愁雾迷漫的情形,令人心悸神惊。
  傻小子袁宝闻声发起愣来,注目看着魔女铁珠的怪相,探手抓了抓头,心忖:“咦!这花妞妞在闹什么鬼,叫得好难听啊!”
  藏身在石穴中的地行矮叟公孙泉,却被这几声喊得脸色惨白,心头怦怦乱跳,渐渐的手足酸软,瞪着眼,张着嘴,勉强喊出来一声:“傻小子快踢……”
  人已昏了过去,蜷缩在石穴之中,像一条冻僵了的毛虫。
  傻小子袁宝凝视了一阵,忽然一瞪眼,似乎被一股力量所激动,倏的横腿一扫,哈哈笑道:“花妞妞,你不打转儿了,看腿!”
  他这是先出腿后出声,魔女铁珠真没防到傻小子会有此一手,等到发觉不对,一股大力掀起地上乱石,已然匝地卷到。
  铁珠见状大惊,慌不迭圈臂推出一掌,打算抵挡一下,好找隙躲开。
  就这一迟疑之间,她那一掌也没有挡得住,猛听惊天动地,一声大震,碎石横飞,齐罩而下。
  魔女铁珠揣不到由于自己这一谨慎,反倒吃了大亏,一时间手足失措。
  在这时,她又略一大意,一块石头蓦的砸她的左肩头上,砸得她一声尖叫,穿洞而出。
  傻小子袁宝见状哈哈大笑道:“哈哈!花妞妞被我踢跑了——”
  他话声未落,后颈上被人猛打了一巴掌,耳边一个清朗的声音,叱道:“你真是个傻小子,打跑了花妞妞,却害苦了矮师叔,看我不请雷劈了你才怪。”
  傻小子袁宝闻声,吃惊的扭头看去,见是小蝎子舒清,不禁瞪眼怒道:“小蝎子,我可是师兄哪!你怎可以打我?”
  舒清道:“像你这样无义不孝之人,谁都可以打你。”
  袁宝道:“我作错什么事了?”
  舒清道:“你害死了矮师叔,还不该打呀!”
  傻小子袁宝抬手又搔了一下头,道:“小蝎子,你可不要胡说,让我师父知道,他准得把我烧死的呀!”
  舒清道:“谁胡说了,矮师叔是你害死的吗?”
  袁宝迷惘的道:“他人在那里呀?我连影儿都没有看到,怎会害他?”
  舒清大眼连眨了几下道:“好吧!你跟我来看!”
  他说完话扭头就走,傻小子袁宝呆呆的在后面跟着。
  在乱石堆中一阵窜纵,到了一处崖隙石穴间,注目看去,傻小子先嚷叫着笑道:“啊!矮师叔变成了大毛虫。”
  舒清叱道:“你还笑呢!如果在那妖女鬼叫之初你就发腿踢她,矮师叔也不会成了这么个样儿啦!”
  傻小子抬手摇了摇头,道:“小蝎子,怎么办呢?”
  舒清眉头紧皱,沉思了一阵,忽然想起了一个主意,探手抓住傻小子袁宝道:“走!跟我来,先救了石哥哥就有办法啦!”
  傻小子袁宝那么大的个儿,被舒清拉得一溜踉跄,直向石中玉被困的洞中跑去。
  石中玉见舒清去而复返,旦还拉了傻小子袁宝,诧异的道:“舒兄弟,你又来干什么?”
  舒清笑道:“我们来救你来了……傻宝,快,把那些震倒的碎石搬进洞来。”
  傻小子袁宝听了,转身又往洞外跑,不一阵工夫,只听隆隆声响,雷声忽发。
  石中玉诧异的道:“咦!这是什么声音?”
  舒清笑道:“我那傻师兄在搬运碎石,准是用脚在扫踢着走。”
  石中玉笑道:“搬运东西用脚不用手,倒是少见。”
  舒清道:“他用惯了脚,两只手除了吃饭之外,好像都没用了呢!”
  说话之间,就见一块块大石磙动而来,迳直向洞中石中玉坐处逼近,石中玉就原式坐着不动,倏的拔起,人在空中双腿一伸一拳,跳落石上,再一垫步,人就到了洞口,轻叹了一声道:“好险!”
  舒清已然随声而起,空中一式“苍鹰搏兔”,头下脚上,探手抓住荆翠姑娘颈后领口,运气往上一提,振腕就向石中玉抛来,喝道:“石哥哥接住!”
  他人又随声在空中一个倒翻,试演“龙行一式”,探足一踩洞壁,弹了回来。
  就在他身形方落地,忽然一块大石挟风撞至,石中玉伸手一拉,把舒清拉开了数尺。
  砰然一声大震,那块大石砸在另一块大石上,刹时间碎屑纷飞,三人身上全都挨了几下。
  舒清惊魂乍定,小燕儿似的,已然穿洞而出。
  此际的傻小子袁宝,却在踢着石头玩,又像是在练功夫,他已忘了洞中的三人了。
  这时,他正一脚踢起一块大石,投向洞口,他得意的哈哈大笑道:“好准哪!再看这一脚!”
  他笑嚷着,一脚尚未踢出,后颈上又挨了一巴掌,耳边就听舒清叱道:“傻小子,你害死了矮师叔还不够,还打算用石头砸死我们呀!”
  傻小子袁宝闻言一怔,斜睨了舒清一眼,满含委屈的道:“你小蝎子就会欺负我?”
  舒清叱道:“谁叫你不听话,救人大事也是儿戏的么?”
  两人争吵间,石中玉同着荆翠也已出来,笑向舒清道:“舒兄弟别吵了,我们是快离开此处的好
  舒清道:“矮师叔重伤地穴之中,咱们能不管吗?”
  石中玉大惊道:“怎么,矮师叔也来了,他在那里?”
  舒清道:“就在石穴之内,走,咱们去看看,石哥哥也许会有个主意。”
  一行四人穿行在乱石间,直奔石穴,转眼已到,当四人注目看去时,刹那间,全都怔住了。
  原来那受伤蜷伏着的地行矮叟,竟然不见了踪迹。
  舒清惊讶的道:“咦!矮师叔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会走了呢?”
  石中玉道:“他受了什么创伤?”
  舒清道:“被那妖女邪音所迷,昏沉不省人事。”
  荆翠忽然插口道:“我猜必是那妖女去而复返,乘我们不觉,又将矮师叔劫走了。”
  石中玉微一沉思,蓦的一击掌,忙道:“对!咱们快追!”
  他一声未了,当先穿洞而出,舒清等人随后紧跟,不一阵工夫,四人已相继出洞。
  就当四人方站好身形,游目远瞩之际,忽然一阵马蹄声动,一列快马穿林而出,那为首之人左手一挥,那些骑士们倏的散开,成个弧形之状,把石中玉四人,围在洞前。
  此际天色已近黄昏,对方已燃起了七八盏灯笼,越显得气氛阴沉,尤其那些人,一个个都戴着狼皮头套,更令人望而生畏!
  小姑娘荆翠虽然胆大,那见过这样的场面,她挨近石中玉悄声道:“喂!他们都是什么怪物呀?”
  石中玉轻声道:“不要怕,他们都是修罗帮中的恶汉,等会动手时不可同他们客气。”
  荆翠颔首而退,目注那群怪装骑士不懈,手握双剑,大有跃跃欲试之状。
  狼首怪人群中为首的一个,提马往前跑了两步,扬声喝道:“石中玉!看你今天还往那里走?”
  石中玉扫目左右看了一眼,先冷哼了一声,接着又哈哈大笑道:“姓楚的,你别在装神弄鬼拉!任你披上老虎皮也吓不倒谁。”
  那为首之人,正是天狼尊者楚无忌,他闻言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的眼睛倒满犀利的呀!”
  石中玉笑道:“这也算不了什么,任它野兔子生得高大,我也不会把它,当作骆驼。”
  楚无忌哼了一声,翻手取下了皮套,冷冷的道:“我念你和我同出一门,不得不讲些师兄弟的情义,任你利口,我也不与你计较。”
  石中玉面现激动之色,恨声道:“亏你还说得出口,谁和你是师兄弟,别不要脸啦!”
  楚无忌态度忽变,微微一笑道:“你虽不认我这个师兄,但你总是我的师弟。”
  石中玉突然厉声赐道:“住口,你如承认是天狼门下弟子,就快自缚了和我去见师父!”
  楚无忌道:“你且说出师父他在什么地方,我就和你去见他又有何妨。”
  “他……”
  石中玉话到口边,忽觉失言,忙道:“这个你不必问,只要你认罪,我自会带你去。”
  楚无忌眉头一皱,心中不禁暗暗佩服石中玉的机智,知道无法骗得了他,于是忙回头朝着那些狼首骑士一挥手道:“将这几个小子包围起来,不准放走一人。”
  他话音方了,靠左首突然有一人朗声喊道:“帮主有令,将四面包围起来,不得使这几个小鬼有一个漏网,违令者杀!”
  远远响起一阵应和之声,跟着那批骑士策马飞奔,又将包围圈缩小了数丈。
  石中玉一声冷笑,转向舒清等人道:“咱们今天可得拼命了,但望能闯出重围,脱围之后可不必再等,迳直奔哀牢山见面好啦!”
  傻小子袁宝嘿嘿一笑道:“好!看我来打头阵。”
  他话声出口,双腿已动,一阵阵劲风激荡,轰轰大震声中,那被卷起来的山石,排山倒海般,咂向了那群狼首骑士。
  刹时间,对方阵式大乱,但听人喊马嘶,惊呼惨叫之声,此起彼落。
  那为天狼尊者传令之人,惊愕的狂叫了一声道:“这小子练的是什么功夫呀,好厉害的一双腿。”
  傻小子一扬双腿踢扫不已,一边却哈哈笑道:“你猜对了,咱们阿宝练的就是腿。”
  就在这说话之间,对方已有三四个人落马了,那还敢久停,纵身就朝林中跑去。
  另外那些没有落马的人,但因为受了惊,竟然向四外飞奔。
  石中玉见状,忙喊道:“舒兄弟,咱们就跟在袁师兄身后向外闯!”
  于是,傻小子一边走着,双脚仍不停的踢着地上的石头,一块跟着一块,直朝密林中投去。劲风到处,树折石碎。
  傻小子越踢越高兴,口中直嚷道:“哈哈!真踢得过瘾!小蝎子你行吗?”
  嚷叫着,人已进了树林,越进越深,没有了光亮,也没有石头,傻小子又叫道:“小蝎子,怎么办呢?没有石子踢了。”
  舒清叱道:“真是傻宝,你不会踢树。”
  他一言未了,忽然一人接口笑道:“在这密林之中,少说也有上万棵树,我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能够全踢得倒。”
  石中玉猛喝道:“楚无忌,有种你就出来,咱们拼上一场。”
  暗影中的楚无忌,朗声笑道:“小畜生,你们已经中了我十面埋伏之计了,用不着我动手,一个也跑不了。”
  没等石中玉答腔,小姑娘荆翠已忍不住,双剑一顺,娇叱道:“未必见得。”
  人随声动,小身躯裹起两团寒光,已循声扑了过去。
  舒清一见荆翠冒险前扑,没来由,心中竟然为她关起心来,清叱一声,也跟着前扑。
  这么一来,石中玉却不能袖手不问了,身形闪处,人却向左面兜了过去。
  刹时间,密林中已响起了呼喝叫骂及兵刃交击之声。
  此时的天狼尊者楚无忌,人并未动,他是静中观变,一边却暗喜得计,心忖:“瞧你们这几个小东西,如何能闯出重围。”
  杀伐之音,转眼而没,就连傻小子那猛愣踢树之声也没有了,楚无忌不由大为诧异,心想:“莫非几个小东西已然逃走了!不会有这么快呀?怎么连自己带来的人,也没有影儿了呢?”
  他暗觉诧异,越想越不对劲,立即一提气,纵身向一株大松树枝干上窜去,身形一到,脚尖微点,飞掠而下。
  正当他身形再落地,迎面一条黑影直扑而至。
  楚无忌不知来者是谁,功力深浅,他更不敢出声招呼,慌不迭一招“狼呑藏鬼”,斜攻而下。
  这一招正是天狼门下十二残手中的一招,是最毒辣的手法,在一掌切下的瞬间,他身形随即一旋,人已闪到那黑影身后。
  可是奇怪得很,那黑影挨了这一下重手,非但没有出声,而且停都未停,依旧前扑。
  楚无忌这才看出有些不对,迅忙一上步,探手抓住了那人的腰带,一触之下,立即觉出对方身躯僵硬,心头不由大震。
  当他再仔细看清那人的面貌后,又不禁怒发冲冠。
  原来那人乃是他天狼尊者的得力助手,东山盗鼠朱元化,他早已被人制住了穴道,推掷而出,再又被楚无忌十二残手一击,那还有活命。
  楚无忌心惊之下,准知有能人扰场,怎敢大意,强忍住怒火,循着朱元化扑来的方向,飞纵过去。
  又见当他身形乍落之际,暗影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楚无忌闻声倏的一个转身,却见一条黑影微晃,闪于一株树后。
  楚无忌毫不犹豫,施展出狼闪的身法,进步追到。
  那黑影虽快怎能快得过狼闪的身法,一见敌人逼来,似已知道无法躲避了,但仍左顾右盼,打算找空隙溜走。
  楚无忌此际已然抡掌霍的拍出,口中哼了一声道:“你还走得了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当然走得了啦!”
  随着话声,那黑影倏然一分为二,后面那人身形一闪,隐于浓荫暗处,前面那人却迎上了楚无忌劈到的一掌。
  楚无忌见状,准知道自己又上了当,不用问,自己掌力所劈之人,一定是自己的属下帮徒。
  可是,他此时已然无法收回掌力,结实的劈在那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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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0 23:08: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露凝江畔 飞来怪客驱魔
  果然不错,掌风过处,“噗”的一声闷响,那人腹破肠流,看面貌又正是他修罗帮中的武士。
  楚无忌气得目射煞火,怒哼了一声,猛的一顿足,发狂般,向那黑影逃处追去。
  他在追踪中,一路上连续发现,每一株大树后面,都依靠着一条人影,也全都僵直而立,一望就知死已多时,无一不是他修罗帮中的武士。
  楚无忌一路追索着,更是不断的发现已死的帮中徒众,心中是既愤怒又惊凛。
  蓦的听到身旁不远之处,似有衣襟带风之声微响,他想也未想,甩掌劈出,身形跟着旋向右方丈许。
  对方那人也正好纵落向他的右侧,这么一来,二人迅成对立,彼此也都看清了面貌。
  那人惊讶的叫出来一声:“咦,是你!”
  楚无忌怒喝道:“石中玉,你好狠辣的手段!”
  喝声中,不退反进,一招“玄鸟划沙”,一股内力激涌而出,迳袭过去。
  那人正是天狼王子石中玉,他也是为追着一条黑影奔来此地,一路上眼见修罗帮徒死伤累累,心中也在暗中吃惊,却没料到误打误撞,竟会碰上天狼尊者楚无忌。
  楚无忌一遇上了石中玉,可说是仇人见面份外眼红,一时间恨怒齐集心头,立即施展出阴毒无比的功力,暴下杀手。
  石中玉心存为义父清理门户之心,面对叛徒,怎肯放过,打定主意要为天下除害,一见对方招到,冷哼了一声,并不躲闪,左手掌在身前一划一分,右手作拳,劈空捣出。
  楚无忌的一招“玄鸟划沙”,在石中玉一掌一拳之下,立即消失了劲力,不禁惊叫了一声道:“好一招‘佛心狼牙’,看来老不死的,已将压箱底的功夫都传给你了。”
  石中玉冷喝道:“你猜的不错,今天我就要为天狼一派清理门户。”
  掌随声出,又是一招十二残手中的绝式“摘心无常”,五指暴出,抓向楚无忌的胸膛。
  楚无忌认出对方这一招的厉害,怎敢硬接,挫身退步,直向后闪避出去六七步远。
  石中玉原式原招,不即不离,节节逼进,仍然抓向楚无忌的前胸。
  楚无忌被逼,越发的怒火难禁,暴喝一声,施展出由八荒神魔所传授的一式奇招,“蛆虫吮血”,去破解石中玉那一招“摘心无常”。
  两掌相抵,石中玉突觉一阵头昏,登时感到自己旧创又犯,内力不继,不禁凛骇得神色皆变。
  楚无忌初以为对方功力强过自己,出手时留有退步,那知一触之下,石中玉竟会这样的不济,心中不由放宽,狞笑道:“哈哈……小畜生,凭你也敢替那老不死的出头。”
  石中玉耳闻对方声声狞笑,身前似有万钧重力压倒,准知道自己逃避无计,只好闭目等死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劲力从斜刺里推到,竟将石中玉的身躯托起,抛送出去丈余,轻易的脱去了死劫。
  石中玉不禁大为惊异,赶忙拿桩站起,扫目当场,除了那个叛门逆徒楚无忌之外,并不见一个人影儿。
  “这是什么人救了自己?……”
  他暗自纳闷,但那楚无忌却较他更为惊恐。
  因为他这一招魔功,在八荒神魔传授他时,曾夸为天下少有之奇功,就算是天狼叟在世,也难化解得了,如今对付一个初生之犊,竟然无功。
  在惊怔了一阵,已然看出古怪来了,但见在左侧丈许远近,有一高大的黑影峙立,如不细看,实在难以分出是人是树来。
  他怒哼了一声,双手互扬,更将魔功用到十二成的功力,猛扑而上,激起来一股劲疾无俦的狂飚撞去。
  那黑影动也不动,任由那股狠毒的真力掌风透体而过,他似如不觉,一动未动。
  狼性多疑,楚无忌见自己魔功失效,以为又上了大当,把那黑影当成了自己已死的帮徒,方待回身。
  那黑影突然冷哼了一声道:“孽障,你竟敢向我动手,且接我一掌试试!”
  楚无忌闻声骇然,心忖:“这语声好熟,他是谁?”
  心念方动,脑际倏的浮起来一个人的影子,这一来更是吓得他忘魂丧胆,慌不迭转身就跑。
  那高大的黑影轻哼了一声,双袖微拂之下,两股劲风卷起,竟将楚无忌托了起来,抛出丈外,捧得他两太阳穴金星乱冒,头昏脑胀。
  楚无忌对那黑影似已怕极,在地上一滚,忽又跳起身来,抹头又跑。
  石中玉此际虽然伤重用不得力,但却不愿让楚无忌逃走,勉强提了一口真气,截住去路,单掌劈下。
  楚无忌此际是怕极了那黑衣长人,一心在夺路逃走,因此对石中玉劈来的一掌,并不迎击格架,旋身夺路向右方而逃。
  石中玉一掌击空,仍不甘心,方待纵身追去,一旁那黑衣长人冷叱了一声道:“你要追上去送命呀!”
  话声中他凌虚一甩袍袖,硬将石中玉刚刚纵起的身形阻了回来。
  楚无忌得此机会,自不怠慢,身形拔起,箭一般穿林而去。
  石中玉身形被阻,又听那黑衣长人的口音,不禁愣住了,凝神直向对方打量。
  就见这位奇特的人物,身高约有一丈五尺,发长三尺,蓬散的遮住面目,站在那里直和一棵枯树差不多。
  两人对望了好大一阵,黑衣长人方冷冷的道:“你那三位朋友已被我救出,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这声音又使石中玉心头一震,暗道:“这声音好像我义父哟!不过,他老人家双腿已断,此人却长得这么高,他是谁呢?”
  他思索了一阵,忽然心中一动,连忙作揖道:“石中玉受老前辈救命之恩,这里谢过,乞请赐告名号,石某当图后报……”
  他恭谨的说着,人也一躬到地,但却不听对方回应,抬头向对方一看,“咦!”人又怔住了。
  原来那黑衣长人,早已悄然无踪,他扫目四下捜寻,也不见个影儿,不禁轻叹了一声,迈步向林外走去。
  林密而深,石中玉又是怀着满腹诧异,踽踽而行,心中只在思量着那黑衣长人之可疑,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将放曙时,方出了密林。
  这地方乃是一片乱石岗,树木稀少,但却是蓬草没胫,显得十分荒凉。
  石中玉扫目一瞥之下,喃喃的自语道:“我这是走到什么地方了……”
  他一言未了,忽然一个豪迈的声音道:“这里是擒狼坡!”
  石中玉闻声大惊,忙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何不现身出来?”
  “哈哈……”
  一阵狂笑响起,跟着就现出来了三个人,衣着还干净,就是三人那份长相,却有点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样儿。
  三人全都有着五十开外的年纪,一个生得两鼻孔朝天,一个生得是双眉倒挂,另一个却是满嘴大匏牙。
  石中玉对这三人却并不陌生,扫视了三人一眼,冷冷的道:“西川三丑,怎么也叛了天狼派不成?”
  原来这三人乃是西川三丑,那朝天鼻子的叫丑郡马樊辛,倒吊眉的叫丑丧门樊起,大匏牙的是丑雷公樊尧,在这三人之中,以丑雷公樊尧的性子最暴,他一听石中玉出言不善,气得他大匏牙一张一阖,业已扬掌欲发。
  丑郡马连忙挥手拦阻道:“老三,岂可对小主人无礼!”
  雷公樊尧方收回了掌势,笑道:“娃儿,也只有你,换个人敢这样无礼,老朽决不和他算完。”
  石中玉冷冷的道:“那是你的事,我只问你们这样拦住我,打算干什么?”
  丑郡马樊辛笑道:“我们有一件急事,只有老主人能够解决得了。”
  石中玉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我义父?”
  丑郡马长叹了一口气,道:“唉!老主人已然人归道山,我们怎能去找他呢?”
  石中玉怒道:“你们怎可说说,我义父好好的活着,几时……”
  他话没说完,三丑不禁喜形于色,不由得齐声问道:“怎么?老主人他……他人还在?住在什么地方?”
  石中玉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丑雷公樊尧道:“你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老主人仍还健在!”
  石中玉道:“我当然知道啦!一身武功全是义父所传,他老人家如果已死,谁教我的功夫?”
  西川三丑闻言,面现喜色,互相注视了一眼,丑丧门樊起笑道:“这么说来,那十二残手你可学全。”
  石中玉道:“当然学全了,要不然义父他能放心归隐?”
  丑雷公樊尧哈哈大笑道:“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丑郡马樊辛笑道:“我弟兄有意邀小主人驾临西川,在寒舍作客几日,不知意下如何?”
  石中玉闻言不禁惊愕,因为事出突然,本当严词拒绝,但他却知这西川三丑,当年追随义父多年,被看作推心置腹之人,不便恶语相向,遂拱手笑道:“承蒙三位叔叔看得起,本当从命,只是目下尚有事赴哀牢山,只好改日再趋府问安了。”
  丑雷公樊尧倏的一张匏牙一瞪眼,喝道:“怎么?你不去,不吃这杯敬酒。”
  石中玉也勃然变色道:“晚辈惯吃罚酒,三位叔叔莫非要以力相逼不成?”
  丑郡马樊辛不等石中玉话完,闪身已然逼近,倏的出手,迅点石中玉身上三处大穴,哈哈笑道:“事出无奈,老朽只好得罪了……咦!”
  他笑语未竟,冷不防石中玉右手斜挂而下,使得丑郡马痛哼了一声,后退了三步,方才稳住了身形。
  丑丧门连忙上前扶住,道:“大哥,你觉得怎样?”
  丑郡马樊辛叹了一口气道:“这娃儿真得了老主人的传授,这一招‘狼扫’用得正到好处,幸而他穴道已被我闭住,否则我必受重伤。”
  他说到此处,转身对着被制住穴道不能动转的石中玉道:“老朽弟兄因有不得已的苦衷,必须促驾西川一行,事出无奈,只好委屈小主人了。”
  石中玉无法移动和开口说话,但却怒目瞪着三丑。
  丑郡马樊辛也不多作解释,示意丑丧门樊起,从地上扶起了石中玉,联袂飞奔而去。
  辰时左右,他们到了岩门司,雇了车马,将石中玉放在篷车之中,疾奔西川。
  此时的石中玉,虽不知三丑用心如何,但也无法,加以身罹重伤,只有听天由命了。
  车过都匀,丑郡马樊辛因怕石中玉脉穴封闭过久,会伤了内腑,就亲自为石中玉畅顺百穴。
  当他一探之后,不禁神色大变,两道苍白的眉毛,紧皱在一起。
  丑丧门樊起见状大异,忙问道:“大哥!小主人怎么样了?”
  丑郡马樊辛惊异的道:“这孩子怎会身怀暗疾,看样子,虽然能保得性命,只怕要废去全身武功。”
  丑丧门樊起着慌道:“他是什么暗疾,有治没治?”
  丑郡马樊辛摇头叹道:“一时探不出是什么伤,治疗起来,却有些难,难……”
  丑雷公樊尧接口道:“有什么难的,大哥身上不是有天山雪莲散么?能够解得了百毒,治得暗疾,每日给他服用一剂,任他中了八荒神魔的九幽毒掌,半个月后,也得痊愈。”
  丑郡马瞟了老三一眼,道:“老三,你说得倒轻松,可知这‘天山雪莲散’,炼之非易,求之更难……”
  丑雷公樊尧道:“我们当年受老主人恩遇,如今面对小主人有此绝症,就是把灵药用完,也是应的呀!”
  丑郡马樊辛叹了一声道:“老三说的对,只要你们愿意,我又何尝不念老主人当年恩情。”
  说着话,就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来,滴了数滴在石中玉口中。
  灵药入口,石中玉立觉一股清凉之气,顺喉而下,自舌尖透畅百穴。
  石中玉知是难得奇药,立即暗运本身真气相辅,径自畅游经穴。
  就这样,丑郡马樊辛每日按时给石中玉服下几滴灵药,石中玉也渐觉毒伤慢慢消失。
  半月后,他们一行已进川境,到了合江,此际的石中玉的毒伤已然痊愈,且已运气冲开了穴道,
  不过他仍然借机养神,并不急着起来。
  合江在安乐山麓,当长江上游,市镇十分殷富。
  他们这一晚,就在城中落店,方一进店门,就听一人哈哈笑道:“西川三丑怎么今日才到,累我矮子在这里等了三天。”
  石中玉闻声偷眼看去,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此人乃是在锦屏山失踪不见了的地行矮叟公孙泉,心中暗忖:“这位矮师叔神通可真不小,怎么又跑来西川了?”
  心中疑念方起,就听丑郡马樊辛哈哈笑道:“地老鼠,你怎么有空进川来了?”
  地行矮叟叹了一口气道:“真是一言难尽,咱们进房中慢慢的谈吧!我这一遭可说是再世为人了。”
  说话间,一行人就进了上房,丑郡马樊辛先将石中玉安置在榻上睡好,方走出外间。
  未等大众漱洗完毕,丑雷公已急不可耐的嚷道:“地老鼠,快说呀!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地行矮叟道:“我被化身魔女铁珠的邪音所迷,昏倒在锦屏山下石穴之中,只须人家随便点下一指头,我这条老命就算完蛋。”
  丑丧门樊起惊讶的道:“什么?化身糜女铁珠,她已有好多年不在江湖露面了呢!”
  地行矮叟道:“丑老二,你还不知道呀!如今妖气又起,连八荒神魔也都二次出世了哩!”
  丑郡马樊辛插口道:“这个我已知道了,莫邪于曾在西川三现魔踪,就已猜出江湖风浪又起,但不知那妖女铁珠怎么会放了你?”
  地行矮叟道:“谁说是她放了我,她不把我万剐凌迟已是大幸了。”
  丑雷公樊尧道:“那么你是怎样脱难的?”
  地行矮叟道:“我是碰上了高人打救,要不然,此时已尸骨化为泥沙了。”
  丑郡马樊辛道:“你说那高人可是一个身高一丈五尺的黑衣怪人么?”
  地行矮叟惊讶的道:“怎么,你们弟兄也遇上了他?”
  丑郡马樊辛道:“是我们老三遇着的,且还和他动了手!”
  地行矮叟道:“怎么样?我猜就是你们西川三丑一齐上,也接不了人家十招。”
  丑郡马樊辛叹了一口气道:“那人武功出奇的很,老三连两招都没有接下,就被摔了个大跟头!”
  地行矮叟道:“你们可看出他用的是那一门的功夫?”
  丑雷公樊尧接口道:“看他那手法,有点像天狼门中的传授。”
  地行矮叟默默的点了一下头,道:“对了,我也发觉他那身法,有好多地方极似当年狼老儿,会不会是他重又出世?”
  丑郡马樊辛道:“我看不会的,因为家主人双腿已断,就算当年狼山之劫未死,也不能长出两条长槌来呀!”
  地行矮叟道:“他不会安装两条假腿吗?”
  石中玉隔墙窥听,闻言不由暗自点头,心忖:“对呀!他老人家可能是装的假腿。”
  他思之未竟,忽听丑雷公樊尧大声道:“总有一天,我还得斗斗他,揭开这个谜底。”
  丑雷公樊尧心怀挫败之忿,嚷叫着要再和黑衣怪人一拼。
  地行矮叟笑道:“他如果真是狼老儿,你们三丑也敢同他一战吗?”
  丑郡马樊辛道:“我弟兄当然不敢和老主人动手,但在敌友难分之下,不得不设法掂他一下斤两。”
  地行矮叟道:“我看那人并无恶意,而且和贤昆仲渊源极深。”
  丑郡马樊辛道:“何以见得?”
  地行矮叟道:“他命我在合江等候三位,并传我治疗令媛怪病之术,就可知他必是和三位相识之人。”
  丑丧门樊起间言双眉一皱,那两条倒吊着的眉毛,简直成了竖直之状,越发的难看了,他缓缓的道:“这件事有些奇怪,丽儿之病,知道的人不多,他……他怎会知道呢?”
  地行矮叟道:“他不但知道令媛有病,还知道是由练习一宗武功而起,可对?”
  他这一说,三丑弟兄更是惊讶了,愕然相顾,半天说不出话来。
  丑郡马樊辛忽然一昂头,朝天鼻孔抽搐了两下,道:“地老鼠,别卖关子了,快说他是谁?”
  地行矮叟摇头道:“我不知道。”
  丑雷公樊尧道:“说得好轻松,你和他同行半月,会不知道他是谁?是否看我兄弟不够朋友!”
  地行矮叟叫起冤屈道:“丑老三,你可冤枉死我了,我矮子被人家救来此处还没有睡醒呢!等醒来时店家交给我一封信,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哩!”
  丑郡马樊辛道:“你可问过店家,是谁把你送来的么?”
  地行矮叟道:“问了,但却令我更糊涂,他说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呀!”
  丑郡马樊辛思索了一阵,忙道:“这就不对了,那你又怎么知道是个黑衣怪人呢?”
  地行矮叟道:“昨夜他在这店中现身了,先告诉我你们今日要到,后又指点我治疗令媛怪病的法儿,等我向他询问姓名时,一阵风起人就不见了。”
  西川三丑听地行矮叟这么二说,闹得面面相觑,越发的惊愕了,沉默了一阵,丑雷公樊尧忽然道:“管他是谁呢?只要丽儿有救,我们也就安心了。”
  丑丧门樊起点点头,道:“老三说得对,不过……咱们对小主人怎样发落呢?”
  丑雷公樊尧道:“当然要放他回去了!”
  丑丧门樊起摇头道:“不行,咱们既将他请了来,总得稍尽地主之谊,才不负老主人当年一番恩遇。”
  丑郡马樊辛接口道:“何况他那暗疾未愈呢……”
  地行矮叟霜眉微轩,眨了眨眼道:“你们指的敢莫是天狼王子那娃儿么?”
  丑雷公樊尧惊讶的道:“天狼王子?……他是什么人?”
  地行矮叟笑道:“他就是狼老儿的义子,你们的小主人石中玉,也就是睡在里间的那娃儿。”
  丑郡马樊辛愕然道:“你认识他么?”
  地行矮叟道:“我已和他同行数月,就连这次被化身魔女铁珠所制,也是为了救他而起,当然是认识了。”
  丑郡马樊辛道:“他身罹严重的暗疾,你可知道?”
  地行矮叟道:“他有什么暗疾,结实的像一条小蛮牛。”
  三丑弟兄互望了一眼,丑丧门樊起展了展一双吊客眉,道:“我们老大为他察过脉相,发觉他真气不聚,经脉易位,还能会看错了。”
  地行矮叟微微一怔,若有所悟的道:“唔!你们弟兄的脉理是不行,会把一种毒伤看成暗疾,该错有多远哩!”
  丑郡马樊辛吃惊的道:“地老鼠,快说他是什么伤,我直担心会下错了药。”
  地行矮叟也有些愕然,忙道:“他是中了八荒神魔的九幽毒伤,不知你丑老大给他服的是什么药?”
  “唉——”
  丑郡马樊辛闻言,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道:“还好,天山雪莲散也正是此伤的克星,只不明他连服了半月,伤势怎么不见起色?”
  地行矮叟道:“许是因他连逢强敌,妄用真气所致吧!”
  他们这几位江湖老友,一直谈到二更多天,方始各自回房安歇。
  此际的石中玉得灵药疗伤,不但伤势早愈,半个月来的静修,也把真气内力练到无坚不摧的地步,只是在三丑监视之下,行动不自由而已。
  夜深了,西川三丑弟兄,因连日赶路劳累,总算进了川境,心中一松,就睡得香甜。
  石中玉却是思潮起伏,难以入眠,时而想到那黑衣怪人,会不会是自己义父所装扮的。时而又念到舒清等人,看不到自己,不定是怎样着急呢……
  蓦的,他听到一声极为轻微的响声,传自十丈远处,他心中一惊,立即判知是功力深厚之人的夜行风声。
  起伏不定的思潮,倏的停住。又是一声轻响,这次近了许多,足音沙沙,也听得更清楚了。
  他侧耳听了那隔壁房中,闻呼声正酣,显见睡得正熟,方打算以指弹壁示警,忽然一股轻风掠过床前。
  石中玉心中怦然一跳,人也跟着坐起,见面前立着四个人影,正是那地行矮叟公孙泉和西川三丑。
  四人也不理睬石中玉,互相打了一个手势,三丑纵身穿出,地行矮叟却闪身躲向了墙角。
  石中玉这才知道人家西川三丑在江湖上并非浪得虚名,那轻微的夜行风声,并没有逃过他们的耳目。
  看情形他们已商量妥当,三丑前去迎敌,由地行矮叟来保护自己,反正落得享受,何不卧以观变。
  心念动处,上身轻轻的又躺了下去。
  地行矮叟正在全心待敌,根本就没有注意石中玉的行动。
  就在石中玉刚刚重行卧好,突听窗棂格格作声。
  墙角的地行矮叟,不由得皱了几下眉头,心忖:“好大胆的贼徒,竟然毫无顾忌……”
  念头转处,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任务,心头倏的一凛,悄然上步,探手将石中玉抱起,迅疾无伦的又闪回墙角。
  这一下真险,就在他身形方一纵回原处的瞬间,蓦然突突声响,从窗户中探进来两具喷筒,喷出来两股水汁,洒满了一床,一阵触鼻难闻的奇臭。
  石中玉见状,不禁吓得满头冷汗。因为这种气味,一入到石中玉的鼻中,立即辨出是化身魔女的蚀骨毒粉。
  地行矮叟已是在江湖上成了精的人物,这种“蚀骨毒粉”的气味,又怎能瞒得了他,不由得恨怒至极。
  这矮老头就是有这么个倔强脾气,心中哼了一声,遂将石中玉轻轻放在墙角,转身就欲踹窗而出。
  那知,就在他身形刚转,背后突然指风袭到,任他地行矮叟如何的精滑,不防背后会有人偷袭,一时间却无法躲避得了。
  好在他成名多年,有的是经验,不进反退,左肘猛的向后捣去,跟着右足倒踢而出。
  一招两式上下齐攻,他料敌人也绝难防到,最少也得有一处得手,至不然,也可以将敌人逼退。
  那知事出意外,他不但肘撞无功,连那一足后踢也踩了个空,心中方一吃惊,肩井穴已被敌人所制。
  耳边响起蚊鸣般的声音道:“此室已布满了蚀骨毒粉,不可久留,快到隔壁房中去。”
  地行矮叟被制,迫不得已,只好遵命向三丑房中走去,同时由于那话音小而清晰,而且十分耳熟,使得地行矮叟疑念丛生,心中一直在盘念着:“这是什么人?听口气不像是作对而来……”
  转身间,已进入隔室,身后那人,忽然噗的笑出声来,他那被制住的重穴,也早已松手放开。
  疑惑之下,倏的转身看去,等看清身后之人时,他也忍不住笑了。
  原来那人非别,乃是天狼王子石中玉。
  地行矮叟忍住了笑,指着石中玉道:“啊!……原来是你小子在闹鬼,竟然戏弄起我老人家来了。”
  石中玉笑道:“我如不这样,你会离开吗?假若中了毒,那可不是玩的呢!”
  地行矮叟道:“你小子知道那是什么毒?”
  石中玉道:“化身魔女的蚀骨毒粉,渗水喷入,对不对?沾上一点就得肉腐骨烂,无药可医。”
  地行矮叟笑道:“好小子有你的,人小鬼大,真不愧是狼老儿的义子。可是,你却把西川三丑给冤苦了。”
  石中玉笑道:“这也是没法的事,谁叫他们掳了我来呢?”
  地行矮叟道:“你小子说话可得凭良心,三丑弟兄可是诚意请你替他女儿治病的,且已付出了重酬,你打算要赖。”
  石中玉道:“我又不是大夫,怎能会治病,听你说不是已经有了疗疾之术了么?”
  地行矮叟道:“我虽有治疗怪病之术,但却不会那十二残手。”
  石中玉诧异的道:“治病就病,怎么会拉上了十二残手?”
  地行矮叟道:“我问你,十二残手中的‘天狼印’,是个什么手法?”
  石中玉道:“十二残手之中,招招狠辣,惟独这一招是个化解之招,不知怎么会凑在残手之中?”
  地行矮叟道:“就因为十二残手之中,有十一式是毒招,才有这一招‘天狼印’为之化解,懂吗?”
  石中玉道:“三丑弟兄当年追随我义父,难道没有传授他们吗?”
  地行矮叟道:“你那义父生性多疑,连他门下八弟子也只会得三五招不等,三丑弟兄那有这份机缘。”
  石中玉道:“但我却学全了呀!”
  地行矮叟笑道:“谁叫你是他的儿子呢!天下父母心,有那个父母不疼爱儿孙的。”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在武林中就只有我会那十二残手啦!”
  地行矮叟笑道:“那还用说,该着你小子在江湖上露脸,不过,牡丹虽好还须绿叶扶持,你小子得多结奥授,才能成其大事,懂吗?”
  石中玉眼眨了眨,道:“以矮师叔的意思,是要我结纳三丑,可对?”
  地行矮叟点头道:“对了,能有三丑替你撑腰,成就武林霸业可说是易如反掌。”
  石中玉皱眉道:“我这样欺骗了他们,不会惹他们生气吗?”
  地行矮叟微微笑道:“我有办法,现在你仍然装病不起,等到了邛崃之后,我再设法怎样?”
  石中玉摇头道:“不行,我已睡怕了,别真睡出病来太不合算。”
  地行矮叟道:“你要打算怎样?”
  石中玉笑道:“只要你承认为我解开了穴道就行,走!咱们看个热闹去。”
  他话音一落,人就纵身向外跃去,地行矮叟张口欲言,但人已不见了影儿,也只好跟踪而出。
  夜阑人静,古城如死,只有从江岸沙堵附近,传来动手搏击之声。
  此际那西川三丑,正面对着七个劲装汉子,他们全都用黑巾蒙面,看不出容貌来,从身形上打量,判断全为壮年。
  丑郡马樊辛冷哼了一声道:“我弟兄涉足江湖数十年,自信不曾和人结有梁子,诸位竟然施以夜袭,不知是什么缘故?”
  七个蒙面汉子闻言,互相观望了一下,其中一人道:“事出误会,还请三位老前辈见谅。”
  在这情形之下,依照江湖规矩,对方既然承认误会,也就是认输了,于理不便再问内情,所以丑郡马樊辛紧皱了一下眉头。
  丑丧门樊起却接口道:“既然事出误会,自无为敌的必要,不过你们也总得报上个万儿来呀?”
  七人中那为首之人道:“我等已声明事出误会,三位前辈又何必相逼?”
  丑雷公樊尧冷哼了一声道:“天下竟有这等凑巧的事,你们也未免太小看我们西川三义了,如不报出姓名来,我弟兄今后怎能还在西川立足?”
  那人冷冷的道:“你们打算怎样?”
  丑雷公樊尧道:“不怎样?但你们休想平安而去!”
  七个蒙面人闻言,互相打了个招呼,蓦的长剑出手,但见寒光闪灼,七剑横飞,卷扫向西川三丑。
  樊尧睹状,哈哈一声狂笑道:“狐狸尾巴现出来了吧!这难道也算是误会么?”
  话声中,一提真气,抡动起两只铁掌,疾劈而出。
  须知丑雷公樊尧的功夫,乃是以雷火掌称雄江湖,在武林中为少见绝技之一,一掌出手,雷霆万钓。
  就见他双掌推出之间,倏的冒起一园火光,接着又是轰然一声霹雳,劲风挟着一股大力,激撞而至。
  蒙面七人所组成的那寒芒剑幕,立被震散。
  丑雷公樊尧哈哈一笑道:“你们再接我两掌试试!”
  笑语声中,霍的一旋身,双臂圈甩,又是两掌拍出,火光倏然又发,隆然之声更响。
  蒙面七剑在这时,正好又重聚剑气,再展锋芒,又行卷到,并且各集全力,劲贯锋刃,才算把丑雷公那劲厉的掌风阻住。
  丑郡马樊辛睹状,朝着丑老二一打手势,两人全都沉哼了一声,倏的一纵而上,三弟兄成了个三角形对立,同时也都缓缓扬起右掌。
  眼看着三丑这要一经出手,雷火掌加上无影爪,还有樊老大的天星指,那蒙面七剑难以逃劫。
  就在这时,突然一条黑影闪电般纵落当场,人甫落地即已朗声喝道:“祁连七剑快退,凭你们也挡得了人家这玄门三绝。”
  丑丧门接声笑道:“你是什么人,莫非就能挡得我弟兄这玄门三绝么?”
  他说着话,细打量来人,见是个装束怪异的家伙,身穿半截道袍,颈下带着个大项圈,长发披肩,面如重枣,生相凶恶已极。
  丑郡马樊辛已然脱口叫道:“原来是当年狼山逃劫之辈,又来兴风作浪了。”
  那怪人正是八荒神魔莫邪于,闻言桀桀怪笑道:“丑老大好利的眼,竟然还认识本座。”
  丑丧门樊起接口道:“凭你这付怪相,于人印象甚深,怎能忘得了。”
  八荒神魔笑道:“本座生相虽不好,你们三位可也算不上漂亮。”
  丑郡马樊辛哼了一声道:“老夫弟兄虽然面丑些,但是心并不丑。”
  八荒神魔哈哈笑道:“常听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们的心是丑是美,除非能挖出来给我看看。”
  由于八荒神魔一出现,祁连七剑已然火速撤退,丑雷公樊尧正然气得怒火攻心,闻言突喝一声道:“除非你有本事,自然会让你看个明白。”
  八荒神魔笑道:“好,我这是二次出世,就拿你们试试手吧!”
  此际地行矮叟公孙泉正好赶到,远远的已答上了腔,嚷道:“三义别忙,降妖擒魔的事,也算上我一份。”
  八荒神魔又是一声狂笑道:“好!又来个送死的,我就大发慈悲,一起收拾了你们也好。”
  地行矮叟笑道:“先别冒大气,要收拾你还真用不着我们几位老人家动手。”
  八荒神魔道:“照你们的样儿,也受不了本座全力一击,还有什么人,何不一并请出来。”
  暗影中忽然响起了石中玉的声音,道:“回马岭下一战,咱们还没有分个强弱,今天不妨再比拼上一番。”
  人随声现,话音方落,就已飘身落在八荒神魔面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站得四平八稳,气定神清。
  石中玉这么一现身,不但八荒神魔心中惊凛,就是那西川三丑也突吃一惊,心中暗忖:“咦!这孩子重穴被制,身患暗疾,怎么会来到这里?”
  八荒神魔却已桀桀怪笑道:“娃娃!你还有再战之能么?”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你不信就不妨试试?”
  话音未落,八荒神魔突然冷哼了一声,抢占先机,已迅捷无伦的扑了过来,左手攒拳,右手舒掌,激起一股无比的内劲,划风生啸,奔雷般击向了石中玉。
  石中玉郎声一笑,一式“狼闪”,身形晃处,人已逼近八荒神魔身前,上步撩腕,“擒狼手”硬抓对方九幽掌,跟着又顿肘甩拳,“小擒拿”招化“擂天鼓”。
  这两人一交上手,全是拼命的招式,硬搏实对,地上的沙石,被激得随风疾卷,飞扬上半空。
  “轰轰”两声巨响,两股沙柱匝地而起,八荒神魔和石中玉全被震得各退三步。
  地行矮叟突然扬声道:“咱们大家一齐上,如将这魔头放归江湖,眼前就是一场滔天风波——”
  西川三丑应了一声,立时闪动开身形,把八荒神魔围在中间。
  八荒神魔哈哈一阵大笑,圈臂推出一掌,正好迎上丑雷公樊尧猛击过来的一招。
  轰然冒起一团火光,卷起一蓬沙石罩下,他连忙闪身让开,不防丑丧门樊起的无影爪已然抓向腰际。
  好魔头,连忙脚踏五行步,错身闪开,紧接着丑郡马樊辛的天星指,已挟着一缕劲风袭到。
  地行矮叟仗着身躯矮小轻灵,窜上跃下,一味的找空隙偷袭,石中玉却是硬接实打,每一掌推出去,都是劲急力极,狂飚啸风。
  八荒神魔在这五位高手围击之下,被逼得手忙脚乱,也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连施展出五六招绝传之秘,方勉强稳住攻势。
  他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如不识机,可能就要一栽不起。于是,就起了走为上着之念。
  可是,三丑一矮和天狼王子石中玉,已然存了为世除害之心,怎么会放过他,攻势越发的凌厉。
  渐渐的,八荒神魔头上已见冒汗,真气也有些不继了,丑郡马樊辛一旁扬声道:“魔崽子已然不行了,大家加点劲,今天咱们要为世除害。”
  当他喊声未了,忽听远方一声惊心动魄的长啸,一股劲风回旋中,凌空降落下一条怪异的黑影。
  好快捷的身法,啸声方起,人已落地,恰好落在八荒神魔的身前,乃是个黑衣长人。
  八荒神魔久战神疲之下,分不出对方是敌是友,力贯右臂,使出了魔道狠招“九幽毒掌”,倏的按向那怪人下腹。
  那黑衣长人不闪不躲,只将长袖一抖,已缠住了八荒神魔的手腕,跟着又是一提一旋,甩袖抖出,竟将老魔头扔出去三五丈远,冷喝一声道:“还不快走!”
  八荒神魔闻声,怔得一怔,翻身纵起,像一支流矢般,飞驰而去,眨眼间,已消失在灰雾茫茫之中。
  西川三丑乍见怪人现身,心中暗喜,以为八荒神魔可能该着遭报了……
  那知,黑衣怪人却救了他,等到发觉不对时,八荒神魔已逃得不见影儿了,那还追得及。
  这么一来,三丑一矮和石中玉五个人,全不由怒目注视着那黑衣怪人。
  石中玉先已忍不住,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那魔头?”
  黑衣怪人冷冷的道:“你在锦屏山已然问过我一次了,我没有姓名。”
  石中玉道:“你为什么要救那八荒神魔,你可知道他是个坏人么?”
  黑衣怪人道:“好人坏人我不管,救人杀人是我自己的事,你管得着吗?”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你助桀为虐,分明也是个万恶之辈……”
  他一时气愤所致,竟然开口骂了起来,那黑衣怪人站在当场,就像一尊石像般,动也不动,听到石中玉的辱骂,却冷漠的道:“你骂得好,孩子,你会后悔的。”
  他话音方落,地行矮叟突然扬声道:“听尊驾口音,莫非是狼山故人!”
  黑衣怪人哈哈笑道:“地老鼠,你未免太爱自作聪明了,把我当作了什么人?”
  丑郡马樊辛接口道:“阁下可是三义当年恩主么?”
  黑衣怪人又笑道:“你们也都太过敏了,竟把我当作了狼老儿,可知我之放走八荒神魔,也正是要逼那老小子出世呢!懂吗?”
  石中玉忙道:“那么你是谁?”
  黑衣怪人道:“我吗?哈哈!你们日后自会知道,不过我得先声明一句,我并不是你们心目中的天狼叟……”
  他话音方落,身形疾转,倏的身前起了一股旋风,扬起一蓬沙尘,那黑衣怪人就在沙尘迷蒙中,纵身飞去,眨眼间已失去踪影。
  西川三丑目睹黑衣怪人远去之后,沉默了一阵,方吁叹了一声。
  地行矮叟公孙泉却猛击了一下头,道:“这可把我矮老头闹糊涂了,他究竟是谁呢?”
  丑丧门樊起缓缓的道:“我看他虽不是当年的恩主,也必然和他有关。”
  石中玉仍在望着远天黑云发怔,闻言默默点头道:“对的,他不是我义父,不过却有很多相似之处。”
  几个人都怀着满腔心思,显出一付怅惘的心情,重又回到客栈。
  过没有多久,天色也就亮了,他们摒挡了一下,立即起身,奔赴邛崃芦花谷。
  在路上,五个人好像都怀着心思,气氛显得十分沉闷,尤其丑雷公樊尧,不停的咳声叹气,失心疯样的喃喃自语:“他到底是谁呢?既然帮助了我们,却又在袒护敌人,他……他是在干什么?”
  地行矮叟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丑雷公樊尧倏的一瞪眼,叱道:“地老鼠,你在笑什么?”
  地行矮叟笑道:“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那怪人可疑,而你丑老三却可怜。”
  丑雷公樊尧怒道:“我有什么可怜的,要你地老鼠假惺惺!”
  地行矮叟道:“你不可怜,为什么要咳声叹气?”
  丑雷公樊尧道:“我怎么老是感觉到那怪人可疑,尤其行事,是敌是友,令人捉摸不定。”
  地行矮叟笑道:“你这不是瞎操闲心么?江湖上风浪重重,都要放在心上,念念不已,忧愁而死,岂不令人可怜么?”
  丑雷公樊尧闻言,大匏牙张了张,默笑不语。
  三五日的路程,他们溯江而上,一路倒也无事,黄昏时分,就回到了邛崃芦花谷。
  邛崃山下,岷江下游,芦花谷口,有一处山村,住着有三十几户人家,面水背山,环境幽静,是个上好的避世桃源。
  这里正就是西川三丑的故居——芦花谷,但江湖中人却惯称为三义堡  芦花谷的居民,虽非同姓同族,但却全是三丑的门下弟子,是以不论男女老幼,谁都会个三招一式的护身武技,一般武林朋友,江湖巨盗,也都闻名相避而行。
  丑弟兄年岁已过了六十岁,因为那副容颜太不受看,所以都没有结婚,只有老大丑郡马樊辛年轻时,曾在苗疆和一苗女成过亲。
  但那也只算露水姻缘,偏偏在十五年前,有人登门送来了一个女婴,另外还有一纸血书。
  三丑弟兄都是响当当的汉子,要他们冲锋陷阵容易,使他们抚育婴儿,却有些困难。
  不过,当他们看过那一纸血书之后,竟然毫无考虑的留下了婴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也不知道。
  他们却向外面扬言,说这女婴乃是苗疆送来的丑老大的骨肉,取名叫做“丽儿”。
  丽儿长到十五六岁,出落得像个仙女,真是个芙蓉如面玉为骨,是个美丽的女孩子。
  这一来,闲话就又多了,谁也不相信凭丑老大那份长相,会有这么个美艳绝伦的女儿。
  信不信由你,人家却是父慈女孝,一家人过得满好,三丑却把这宝贝女儿当作了掌上明珠,疼爱得很呢!
  就是因为疼爱过份,三丑才联袂走苗疆了,采觅一种名叫松苓子的灵药,为他们的爱女驻颜。
  就在他们采药回程的路上,忽然碰上了那黑衣长人,先是告诉三丑他们那宝贝女儿病了,继又指示他们说,只有练成“天狼印”功夫的人,才能治得。
  以三丑的脾气,那听这些捕风捉影的话,于是,由于言语上的冲突,丑雷公樊尧就和那黑衣长人动上了手,三招未到,樊尧就栽了,那黑衣怪人也飘然而去。
  三丑怀着懊丧的心情,加紧往回赶路。
  巧得很,走到锦屏山下,就碰上了天狼王子石中玉,他们追随天狼叟多年,对这小王子却知道得清楚,心知他必然学全了那十二残手,于是就出手制住了他,带返西川而来。
  如今,石中玉却成了芦花谷的贵客。
  三丑却慌不迭先去探望爱女的病况,却见那樊丽儿趺坐在静室之中,面泛惨白,闭目养神,宛如一座石像,动也不动。
  三丑连叫了好几声,樊丽儿方慢慢睁开眼来,清秀的脸庞上,抹过了一丝微笑,随又合上了眼。
  三丑互视了一眼,无可奈何的退出了静室,胡乱漱洗了,立即就回到前厅。
  地行矮叟连忙问道:“丑老大,你们那千金病势怎么了?”
  丑郡马樊辛摇头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为练小九衍玄功,怎么会闹得走火入魔,看情形严重得很,喂!地老鼠!你那治病妙方是什么呀?”
  地行矮叟笑道:“法儿倒是十分灵,可惜我不是个好大夫,无法下手治疗!”
  丑雷公樊尧插口叱道:“这不是等于废话吗?”
  地行矮叟笑道:“我虽不行,但却有个现成的大医手,令媛那病,除了他谁也没法下手去治,但他却不便下手。”
  丑郡马樊辛有些不耐,忙道:“地老鼠!你少卖关子好不好,到底谁能疗伤治病?”
  地行矮叟神秘的望了石中玉一眼,笑向三丑道:“我给你们看一件东西,你们就可知道那疗伤之法的不简单了。”
  石中玉起身走了过来,笑道:“矮师叔,让我看看!”
  地行矮叟刚刚掏出来那纸素柬,一见石中玉走了过来,忙向身后一背,笑道:“对不起,我的小王子,这个你不能看!”
  石中玉无可奈何的一摊手,道:“好,不看就不看,不过待会你们可不要找我。”
  地行矮叟神秘的一眨眼,笑道:“如果让你看了之后,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可好?”
  石中玉笑着摇手道:“不好!我宁可不看,也不愿答应任何条件。”
  地行矮叟瞪眼道:“你小子说话可算数吗?”
  石中玉道:“你不信就等着看吧!”
  这一老一少在斗嘴的当儿,三丑已把那素柬看完,一齐向石中玉兜头行礼。
  石中玉却被吓了一跳,一纵闪开,忙道:“三位叔叔,你们这是要折煞我石中玉吗?”
  地行矮叟笑道:“人家当然是有所求啦!看样子你小王子不答应是不行了。”
  石中玉道:“你们还没有说出是什么事吗?叫我怎么答应。”
  地行矮叟笑道:“左右还不是替人家闺女治病。”
  石中玉道:“我对医道丝毫不懂,如何能替人治病?”
  地行矮叟笑道:“他们所求你的,只是你那十二残手中的一式‘天狼印’,狼老儿可传给了你吗?”
  石中玉道:“当然传授了,不过那一手太狠毒了,义父曾再三告诫,不到危急时,不准乱用。”
  丑郡马樊辛插口道:“但那也是疗伤的绝手法,小主人可否慈悲一下?”
  石中玉闻言怔了一怔,呑吐着道:“只是这种手法,用在一个女孩子的身上,有好多不便之处,同时,我还不知令媛是什么伤病呢?”
  地行矮叟插口道:“那何不去看一看。”
  石中玉道:“我去行吗?恐怕不怎么好吧!”
  西川三丑闻言,果然面现难色,互相对望了一眼,丑郡马樊辛忙道:“望、闻、问、切,不见病人怎么下手治疗呢?就请到静室一趟好啦!”
  他说着话,转身头前领路,迳向樊丽儿所居静室走去。
  静室并不大,但却窗明几净,此时的樊丽儿仍然枯坐在蒲团上。
  丑郡马樊辛望着他那爱女,轻叹了一声,道:“唉!可怜的孩子!”
  石中玉乍一看到樊丽儿,心头上倏的一震,几乎脱口喊出来一声:“啊——楚小虹!”
  因为这位樊丽儿姑娘,生得太酷似楚小虹了,使得石中玉愕然一惊,竟然怔在当地。
  地行矮叟公孙泉也是暗吃一惊,他想不到凭西川三丑这份长相,会有这么一位天仙般的女儿,而且这姑娘的长相,太像那刁蛮的李萍了。
  西川三丑眼见这老少二人发怔的神情,却会错了意思,以为爱女的病情严重,不禁慌了手脚,忙道:“喂——地老鼠!你怎么啦!丽儿她!……没救了么?”
  地行矮叟闻声,惊愣了一下,忙道:“没事,没事,看小狼娃儿怎么说吧!”
  石中玉注视了一阵,方缓缓的道:“樊姑娘她练的是什么功夫,在什么情形下走火入魔的?”
  丑郡马樊牝道:“小女练的是‘小九衍玄功’,练这种功夫最怕的是惊扰。看情形她可能是受了惊。”
  石中玉道:“在用功之时,难道没有护法之人么?”
  丑郡马樊辛道:“有两婢为之护法,但却失了踪!”
  石中玉沉思有顷,道:“我看这其中另有曲折,不可能单是走火入魔。”
  丑雷公樊尧忽然插口道:“大哥,会不会是她来了?”
  丑郡马樊辛微微一摇头,道:“我想不可能……啊!也许会是那狠心贼哩!”
  丑丧门樊起插口道:“我不信他还有父女之情,当初丢得何等轻松,怎么一下子又儿女情长了。”
  这老弟兄三个,你一言我一语,听得个地行矮叟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一直的望着三人翻眼。
  石中玉也听得莫名其妙,忙问道:“你们是在闹什么鬼啊!到底是谁来了,是那个狠心贼啊?”
  丑郡马樊辛叹了一口气道:“那又是一场江湖恩怨,回头再和你详说,你看丽儿这病还能治吗?”
  石中玉迟疑了一阵,缓缓的道:“伤势虽极凶险,挽救之法也有,只不过……”
  他说到此处,忽然停口不言,三丑急忙插口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困难么?”
  石中玉仍似有难言之事,迟迟未答,双目却注视着地行矮叟。
  丑雷公樊尧忙嚷道:“小哥儿,只要你能救得小女,任何代价都不惜,快说吧!”
  石中玉仍然看着地行矮叟,缓缓的道:“师叔,咱们外面说话去。”
  地行矮叟闻言,扫了大家一眼,把头一点,转身走出,石中玉随后也跟着出来,在院中一角,低语了一阵。
  只见那地行矮叟先是皱眉摇头,接着又惊讶的咋舌。
  丑郡马樊辛看在眼中,朝天鼻子掀了一下,朗声道:“小哥儿,有什么碍难之事,何不明言?”
  地行矮叟接口道:“丑老大你别心急好吗?就请过来咱们一齐商量吧!”
  三丑闻言,忙不送大踏步奔了过去,丑雷公樊尧已先嚷道:“丽儿有救了么?”
  地行矮叟笑道:“当然!‘天狼印’的手法,是专治疗走火入魔之伤的。”
  丑雷公樊尧忙道:“那就请石哥儿快动手如何?”
  地行矮叟摇头道:“没有那样容易!”
  丑雷公樊尧一瞪眼道:“为什么?是否因我们得罪了他啦!石哥儿!看我给你磕头陪礼。”
  说着话,就真的要撩衣下跪,慌得石中玉连忙探手拦住。
  地行矮叟笑道:“丑老三,你先别发毛好不好?”
  丑雷公樊尧道:“地老鼠,你可知道我弟兄三人,就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呀!她要是完了,我弟兄活着还有个什么意思?”
  地行矮叟笑道:“这个我知道,你听完我的话,再发毛也不晚呀!”
  丑丧门樊起道:“那你就快说呀!别吊胃口好不好?”
  地行矮叟轻咳了一声,道:“用‘天狼印’的手法疗伤,必先易经倒脉,导引真气归窍,然后再推拿一次。请问,像他们一双少年男女,触肌切肤,是那么随便的吗?”
  他这一说明了,三丑才明白石中玉碍难出口之意。
  丑郡马樊辛却双目陡射寒光,道:“推拿全身三十六处大穴,还要易经倒脉,十二个时辰更易一次……这叫我那孩子今后……”
  地行矮叟接口道:“所以人家才作难了!”
  丑郡马樊辛忙又道:“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没有?”
  地行矮叟摇头道:“没有了!”
  丑郡马樊辛朝天鼻孔忽然一掀,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请你出面啦!唉——”
  地行矮叟也黯然的道:“但却另有一人在拦阻我,且还打算害死小狼娃呢!”
  丑郡马樊辛突吃一惊,忙道:“怎么,那妖妇也出世了么?”
  地行矮叟道:“哽!就是在合江那一晚上,她同着八荒神魔走成了一路,曾向小狼娃房中喷洒蚀骨毒粉,幸而我们见机得早,不然可就遭殃了。”
  丑郡马樊辛一听之下,朝天鼻子又抽搐了几下,扫了他那两个弟弟一眼,沉声道:“公孙兄,一切听你的了,只要石哥儿不嫌弃,我弟兄是没有话说的……”
  丑丧门樊起连忙插口道:“大哥,我看还得和丽儿商量一下吧!”
  丑郡马樊辛点了点头,又向地行矮叟使了个颜色,方转身走去。
  地行矮叟朝着石中玉一挤眼,笑道:“小子,你跟我来,咱们好好谈谈怎样?”
  石中玉笑道:“有什么好谈的,在这里不是一样吗?”
  地行矮叟笑道:“好,只你小子干脆,我又怕什么呢?”
  石中玉笑道:“我没有什么事不干脆的,有话就请说吧!”
  地行矮叟道:“人家已经答应了,看你怎么施术疗伤啦!”
  石中玉道:“那不容易,你们在静室外面护法,只要不惊扰着我,一个时辰之后就推拿完了。”
  地行矮叟笑道:“你倒说得容易!”
  石中玉笑道:“本来就不难吗?”
  地行矮叟哼了一声道:“人家可是个黄花闺女,身上脱得一丝不挂,让你施尽轻薄……”
  他话未说完,石中玉已抢着道:“矮师叔,你可是个长辈,话得说清楚些,我是疗伤治病,怎么叫施尽轻薄!”
  地行矮叟道:“就算你疗伤治病,请问,人家姑娘被你抚摸之后,今生还能不能嫁人了?”
  石中玉闻言一愣,忙道:“这又和她嫁人有什么关系?”
  地行矮叟道:“你可知道一个男人最重视气节,而一个女人却重视贞节,孤男寡女在静室之中,解衣拥卧,不论心地如何光明,可知人言可畏么?”
  石中玉为之语塞,怔了一怔之后,羞涩的道:“这这该怎么办呢?我怎没有想到。”
  地行矮叟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不知你是否答应?”
  石中玉忙道:“师叔!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快说出来。”
  地行矮叟道:“你答应下这门亲事,名份定了,你施术疗伤也就没有问题了。怎么样?答应不答应?”
  石中玉闻言直摇头,思索了一阵,方道:“这个我不能答应!”
  地行矮叟一睛眼道:“为什么?人家三丑可是治好了你的伤,你就如此的不懂情义么?”
  石中玉摇头道:“我怎能不知道情义,只是不知人家姑娘愿意不愿意呢?”
  地行矮叟道:“这个你不用管,一切都有我的,只要你点头就行。”
  石中玉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全凭师叔你好了。”
  他们的谈话方告一段落,丑郡马樊辛已走了过来,笑向地行矮叟道:“一切都讲妥了,小女已答应,不知石哥儿怎么样?”
  地行矮叟笑道:“当然他也得答应了,要不然他到那里找这么个漂亮的媳妇呢?”
  丑雷公樊尧插口笑道:“想不到我弟兄从千里之外,抢回来一个女婿。”
  地行矮叟笑道:“丑老三话说得太含糊,是替令千金找来的女婿,你可没有份呀!”
  他这么一解释,大家不禁大笑起来。
  丑郡马樊辛突然望着石中玉道:“小哥儿,你什么时候开始动手哪?”
  石中玉道:“今夜三更!不过护法的事……”
  丑郡马樊辛道:“你放心吧!我会有妥善安排的,绝不会惊着你一点就行。”
  石中玉道:“我却担心化身魔女那蚀骨毒粉,那可不是凭武功能克制得了的东西。”
  丑雷公樊尧插口道:“怕什么?大不了一条命,就算血溅三尺,也不能惊动了你们。”
  更深人静,万籁俱寂,石中玉轻悄悄的闪进了静室。
  此际的樊丽儿姑娘,已被安排睡在软榻上。
  她像是心中烦躁、不安,人虽睡得香甜,但那身上覆盖着的棉被,已被她踢开,却斜穿着一袭绿绫睡衣,露出来一双雪白的玉腿。
  石中玉看着奇怪,心忖:“咦!怪呀!她走火入魔四肢不能动弹,怎么却睡得这样安祥……”
  念头一转,心中又想:“这样也好,我不妨趁机再点了她的穴道,施术疗伤也较为方便!”
  他主意打定,迈步走向软榻,就当他手方抬起,正待点向樊丽儿“黑甜穴”的瞬间,忽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自耳边道:“你不要动她,我已为她治好了伤!”
  事出猝然,使石中玉大吃一惊,霍的转身看去,见身后站着的正是那黑衣怪人,不过没有那样高了。
  惊骇之下,石中玉一时间怔在当地,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黑衣怪人轻笑了一声道:“小哥儿,你没想到吧!我怎会到了此地!”
  石中玉定了定心神,冷冷的道:“我早猜你会来的。”
  黑衣怪人笑道:“只是没猜准今天就到,可对?”
  石中玉道:“早来晚来都是一样,只不明白你来干什么?”
  黑衣怪人道:“我来看护我的女儿,难道不行吗?”
  石中玉大眼连眨了几下,诧异道:“你的女儿?难道这位樊姑娘是你的女儿?”
  黑衣怪人道:“对了,她正是我的女儿,难道你不信?”
  石中玉道:“是令人难以相信,因为谁都知道她是樊老大之女呀,怎么忽然又会是你的女儿哩!”
  黑衣怪人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相信也没法,而我也不愿要人相信,骨肉情深,我能略尽一点责任以安寸心,也就满足了。”
  石中玉接着又道:“听你说话口音甚熟,你是什么人?”
  黑衣怪人突然笑道:“你娃儿可是把我认作了天狼叟!那就错了!”
  石中玉道:“怎么你的武功路子,会和天狼门下所传一样?”
  黑衣怪人道:“我虽不是天狼叟,却和他有着很深的渊源。”
  石中玉道:“那么你是谁?”
  黑衣怪人又叹了一声道:“失意人早忘姓氏,小娃儿不要逼我才好。”
  石中玉沉吟了一下,道:“好吧!我不问你也罢!只是这位樊姑娘的伤势,怎样了?”
  黑衣怪人道:“我已用内家真气助她冲开闭塞住的经脉,她已然无碍了,不过还得累你为她推拿一阵,使她早些复元才好。”
  石中玉道:“救人救彻,你怎么不替她推拿呢?”
  黑衣怪人笑道:“娃儿,这件事别人无法帮忙,好在你们名份已定,你也该出点力才对呀!”
  黑衣怪人话音一落,人也跟着向外纵出,一缕轻烟似的,真个去得无影无踪。
  石中玉却望着人家的背影,仍在发怔,心中就念着忖道:“在这静室外面,无疑布下了天罗地网,看你怎样的走法……”
  可是,他静听了一阵,外面竟然没有丝毫动静,心中不禁佩服人家的功夫。
  暗叹之下,又待转身去点樊丽儿姑娘的睡穴,以便为她推拿。
  就在他手方抬起尚未点下的瞬间,丽儿姑娘忽然翻身坐了起来。
  她杏眸未开,睡意仍浓,绿绫睡衣也被掀了开来,露出来羊脂白玉般的胴体,梦呓般轻叫着:“哎呀!我热死了!”
  石中玉闻声,怜惜之念立生,他那点下去的一只手,一变而抓住了姑娘的粉臂,柔声道:“丽姑娘,你很热么?”
  樊丽儿喘着气道:“我快要热死了!”
  话声中,倏然反臂一抱,抱住了石中玉。
  石中玉只觉得一个滑脂的娇躯,倒入在自己的怀中,一阵阵的香甜迎面扑来,使人欲醉。
  他有生以来,虽曾在汨罗江干,大夫祠中,抱过闻雯姑娘的娇躯,但那时乃在患难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此际,静室软榻,又在文定之初,怀中抱着这么个赤裸女郎,心中就别有滋味了。
  只觉着心中怦怦乱跳,全身血液运行加速,热生双颊,难以自禁。
  就在他心波激荡之际,樊丽儿忽惊叫了一声:“啊哟!”
  惊叫声中,她抱在石中玉颈上的那两条粉臂,也急忙放开,连忙提起棉被,把头一蒙,缩了进去
  此时的石中玉却发起怔来,静室中更静了。
  石中玉心中暗自责问自己道:“石中玉啊!你来干什么来了,怎可心起邪念,还算得上什么大丈夫?”
  他正然自责,突听棉被之中,传出来樊丽儿的声音,道:“你是什么人?”
  石中玉道:“我叫石中玉,樊大叔没有和你说过吗?”
  棉被中又传出来一声轻笑,道:“你就是小王子呀!我爹和我说过了,你是来替我疗伤的,可对?”
  石中玉笑道:“你都知道了,那就好,现在我想就替你推拿,怎样?”
  樊丽儿忽然掀开了棉被,露出来一张亦嗔亦喜的脸来,嗤的一笑,道:“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就请动手吧!”
  石中玉羞涩的笑道:“你这样盖着被子,怎么推拿法?”
  樊丽儿俏目一转道:“你要怎样?”
  石中玉道:“把被子拿开,伏身卧好,全身松弛,我方可以施术。”
  姑娘嗯了一声道:“好是好,不过你得闭上眼睛,不准看我。”
  石中玉无奈,只好闭上双日,笑道:“你准备吧!我不睁眼看你就是。”
  姑娘又发了一声,接着又是一阵衣被悉索之声。
  石中玉已知她已准备好了,就如盲人按摩似的,双手十指已开始在姑娘娇躯之上游动起来。
  樊丽儿只觉丹田一股热力冲上,百骸四肢,立觉舒畅无比。
  石中玉推拿了一阵之后,忽然发觉樊丽儿姑娘竟然摆平了享受,丝毫不提聚本身真气相引,忙道:“姑娘!你要累死老牛呀?”
  樊丽儿低声道:“你又要怎么啦?”
  石中玉道:“你应该提聚真力相引,才能冲破生死玄关,要不然累死我也没有用呀!”
  樊丽儿轻叱道:“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这一双小儿女,虽有相爱之念,却无私欲之心,一个是全力救人,一个是甘心受教,所以相辅相济之下,立见功能。
  他们无形中已进入内家上乘修为境地,真力相合,心灵相引,真气通行各处经穴,畅顺无阻。
  倏然一声极为微弱的轻响,从经脉中传出。
  石中玉心中明白,已临紧要关头,一个不慎,就能害了姑娘一生,于是猛提真气,暴吐掌指内力,导引真气归穴。
  又过了一阵,小姑娘突然一声欢呼道:“哎呀!我已全好了哩!”
  原来她在石中玉最后加力推拿之下,任督二脉玄关已通,她怎能不高兴。
  可是,她乐而忘形,竟然忘记她现在是赤身露体,浑身上下不着半缕,娇躯一翻,两只粉臂勾着石中玉的脖颈,一跃而起。
  这么一来,她是纤毫毕现,曲线玲珑,宛如一尊玉石浮雕,尽呈眼底。
  但当小姑娘从石中玉涨红着的俊脸上,发现他露出愕然神色的时候,这才想起自己是裸体全裎,羞得她一惊叫,连忙钻进被中,连头都藏住了。
  石中玉却呆呆的道:“咦!你怎么啦?”
  樊丽儿掀被露出那张涨红着的脸,娇嗔道:“你这人最坏,干嘛要睁开眼来。”
  石中玉这才悟了过来,笑道:“我看你最不讲理……”
  樊丽儿抗声道:“我什么地方不讲理……”
  石中玉笑道:“是谁教你突然蹦起来的,害得我几乎岔了气。自己乐而忘形,还怪人家,是……”
  樊丽儿突然插口截住了他的话锋道:“你还要说!”
  石中玉闻声,微微一笑,却打主意要逗一逗小姑娘,接口道:“我为什么不说,总得分清楚是谁的错呀!”
  樊丽儿娇嗔着道:“好!你现在就欺负我,等将来……”
  她话声突然顿住,立又把头藏在被中。
  石中玉哈哈笑道:“怎么不说呀!将来怎么样?”
  小姑娘此际已觉得双颊发热,羞口难开,干脆藏在被中,给他个不闻不问。
  “呜——呜——”就在这时,远远响起了牛角示警。
  樊丽儿突然又探出头来,焦急的道:“这是本村示警之声,已有强敌侵入,快把衣服给我,快快,我……”
  石中玉也警觉到事情不妙,挥掌扑灭了灯,顺势也将姑娘的衣衫送了过去,悄声道:“你病体方愈,不能对敌,令尊已有安排,待我出去看看,你千万可不能意气用事,懂吗?”
  樊丽儿含情的点了点头,石中玉闪身已纵了出去。
  夜暗无月,石中玉飞身院中,先拢目向四下打量了一阵,忽见一条黑影疾射而至。
  石中玉圈臂舒掌,方待挥出,倏听那黑影打着招呼道:“是小王子吗?”
  石中玉听出来是丑丧门樊起的声音,连忙闪身暗处,轻声道:“二叔,来了多少敌人,可探明是那一路的吗?”
  丑丧门樊起道:“还不知道呢!地老鼠已摸出去了,听他说来的人还不少呢……丽儿怎么样了?”
  石中玉道:“她已完全好了,不过还不能迎敌……”
  丑丧门樊起道:“这就放心了,来敌不论多少,自信足能应付,你快回去保护丽儿要紧。”
  石中玉悄声道:“不妨事的,我担心那黑衣怪人……”
  丑丧门樊起道:“我也有预感,那黑衣怪人可能会来……”
  他话未说完,石中玉突然悄声道:“有人来了,我迎上去看看。”
  他声出人已纵起,迎了上去。
  就见那条黑影的身法,矫捷迅速已极,分明是武林好手无疑。
  石中玉倏然一声断喝道:“朋友,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嘿嘿一声冷笑道:“你管得着吗?萨花谷三义堡几时添上了你这位小丑娃儿,难道西川三丑又收了个乖儿子么?”
  那人口里说着损话,人却一闪,躲在暗影里,不肯现身出来。
  石中玉听对方口出不逊,心中虽极愤怒,但他经过了这么久时日的磨练,已经懂得人心诡诈,江湖凶险,稍一大意便是性命交关。
  所以他心中虽恼,但却忍着,慢慢逼近那黑影藏处,凝神注视着道:“朋友,你不用打听我是谁,人家说犯露孤行,非奸即盗,今日落在小爷眼皮底下,只怕由不得你称心如意,如果不肯现身答话,我可要对不起了。”
  他话音甫落,只听唰的一声,一点寒光直奔咽喉,又听那人道:“对不起又能把我怎么着,相好的,你接这个!”
  那人是先发暗器,然后才出声招呼,石中玉却哎呀了一声,翻身栽倒。
  黑暗中,嗖的窜起来一条黑影。
  这人是黑布包头,浑身夜行衣裤,手里长剑如一泓秋水,闪闪发光。
  他一见石中玉中了暗器跌倒,哈哈一笑道:“小东西说话满硬,却这么不禁打……”
  话声未毕,石中玉突然身躯一挺,喝了声:“不能让你称心,还你的镖。”
  一缕寒光,随着喝声,向那人打去。
  那人身躯一侧让开,叫道:“好手法,还会接镖打镖,真对不住,没有打着我。”
  其实石中玉是志在擒人,好盘问出个敌情来,所以这一镖也就没有存心伤人,要不然,那人不死也得重伤了。
  石中玉一镖出手,人也跟着扑上,左手一领对方眼神,右手闪电般去扣对方手腕。
  那人倒也乖觉,一闪身让开,跟着剑走轻灵,一招“三环套月”,唰唰唰,接连三剑,又快又准。
  别瞧石中玉是一双空手,他那一手独特的擒拿手法,却是震慑武林的绝技。
  他见缝插针,也没看清楚他是怎么个手法,探臂已扣上了那人的剑柄,口中喝道:“你躺下吧!”
  那人可也真听话,闷哼了一声,咕咚吧啦,就被摔了个四脚朝天。
  就在这时,从房上一先一后又窜下两人来,拦在那人身前,冷喝一声道:“小子,你是什么人,胆敢前来架梁?”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你们夜闯芦花谷,居心难测,应该是先亮万儿才对。”
  其中一人道:“我等乃赤城七魔手下,追魂三使者,夜临芦花谷为的要讨取一件东西。”
  石中玉却不知赤城七魔都是些什么人,闻言神情呆了一下,黑暗处已纵出来了地行矮叟,插口道:“小子,赤城七魔全都不是好东西,他的手下也没有好玩艺,一个也不能放走。”
  石中玉闻言微微一笑道:“矮师叔,你放心吧!他们碰上我算是遇上了阎老五,起码也不能叫他们平安回去。”
  金牌使者汪新全冷哼了一声道:“小子,你可量得准么?”
  石中玉笑道:“你们何不试试!”
  金牌使者汪新全也不答话,仰首蓦的一声尖啸,宛如鬼哭一般,凄厉刺耳已极。
  尖啸之声乍起,四外立即跟着响起了回音,同样的不似人声。
  石中玉正自惊疑,忽见黑影晃动,四周房上墙上,出现了二三十个黑衣汉子,一个个手持兵刃,气势汹汹。
  金牌使者的啸声倏住,冷冷的向石中玉道:“你们看到没有,芦花谷已被包围,那怕你们敢不听命,我一声令下,就可把这里化为灰烬。”
  此际,西川三丑也全都现身出来,全都蓄势待发。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只是你们这些人,就无法使我石中玉俯首听命,更不用说,还有人家这芦花谷的主人哪!”
  金牌使者一听对方是石中玉,阴冷的一笑,道:“你就是新近出道的天狼王子!本使者今日找的就是你。”
  石中玉笑道:“我们既不相识,又无嫌隙,但不知找我何为?”
  金牌使者道:“本使者奉我家魔主令谕,向你暂借‘玉盒遗诏’一用,识相的请即交出,免得累及无辜。”
  石中玉笑道:“原来为的是那遗诏,须知它乃是忠义社之信物,岂可随便借人?”
  金牌使者冷哼了一声道:“这么说来,你是不借了?”
  石中玉道:“要借可以,但须有个押头。”
  金牌使者道:“你要什么东西抵押?”
  石中玉道:“简单得很,只怕你不易办到。”
  金牌使者道:“赤城魔府所要的任何东西,谁人敢违?”
  石中玉笑道:“你们真能办得到吗?可不要信口妄谈,我一说出来,你们办不到,那就不好交代了。”
  金牌使者道:“你说吧!凭赤城魔府的威望,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石中玉突然把面色一整,缓缓的道:“那‘玉盒遗诏’乃是武林中人精神归依的一件圣物,反抗异族光复大汉河山的宝典,可以说是无价奇珍,天下还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够资格作抵押品的……”
  金牌使者插口道:“你啰嗦这半天,不是废话么?”
  石中玉眨了眨眼,笑道:“不过有一件东西是抵得过的。”
  金牌使者道:“什么东西?”
  石中玉道:“七魔的七颗项上人头!”
  他这一言出口,三丑、地行矮叟暴出了一声大笑,三使者却气得跳了起来。
  金牌使者倏的从怀中探出一物,往上一举,喝道:“三十六天罡武士听令,立将这芦花谷化成灰烬,活捉天狼王子,不得有误。”
  四周房上那些黑衣汉子闻令,雷也似的应了一声,齐扑了下来。
  丑郡马樊辛大喝一声,一顺手中仙人掌,当先出手,一招“横扫千军”,平扫过去。
  那群黑衣汉子突然散开,丑郡马樊辛的一对仙人掌,舞起一团寒光,截住了九个天罡武士。
  另外的二十几个人,却一齐扑向石中玉而来。
  丑丧门樊起,丑雷公樊尧和地行矮叟三人,已纵身拦住,拼战起来。
  石中玉扫视了一眼,像没事人似的,笑向金牌使者道:“哦!看不出你手中那物件,倒颇有点威严的?那是什么东西呀?”
  金牌使者嘿嘿一阵冷笑道:“小娃儿,足见你涉世太浅,连魔府的七魔令都不认得,还闯什么江湖。”
  石中玉笑道:“啊!不过是小竹竿上串了七个骷髅头嘛?那就是七魔令,实在使人难信,借给我看看可好?”
  金牌使者冷笑了一声,道:“凭你也配……”
  他一语未尽,倏觉右手一软,一条臂膀无力的垂了下来,那还拿得稳手中的七魔令,不禁大惊失色,赶忙用左手抓接,但却晩了一步。
  只见眼前人影一晃,紧接着是铜铁两个使者的一声暴喝,抬头看去,却见石中玉笑吟吟的站在原处,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支七魔令。
  这一来,追魂三使者惊凛万分,也失去了方才那份威风,面色苍白,呆若木鸡般站在当地发愣,不知如何是好了。
  石中玉拿着七魔令,反复观看,见那七个小人头只有拳头般大小,须发皆全,个个都面貌如生。
  七个人头之中,有三个女人头,似用一种药物浸泡而缩小的。
  尤其中间的一个人头,样儿和樊丽儿差不多,也有些像煞楚小虹,美眸顾盼,笑呓生春。
  石中玉见状,似乎触着了一件心事,一种受了侮辱的怒气,由衷而生,冷叱一声道:“我当是什么奇宝异珍,只不过几颗死人头,有什么希罕,还给你们。”
  他说着话时,已然暗将内力加诸在那七魔令上,疾如电掣般,抛向金牌使者而去。
  金牌使者一见对方将七魔令掷还给了他,不禁大喜过望,心忖:“到底是新出道的小毛头,不知此令的厉害……”
  心中这么想着,伸手就去接令,他那知石中玉在七魔令上闹了鬼,只要他手一触上,七魔令立即散碎,那时他可就难以善后了。
  就在他手方伸出,五指堪堪抓到的瞬间,七魔令突然向上升高了三尺。
  这一来,不但是金牌使者吃惊,因七魔令一升高,脱出了石中玉的内力范围,石中玉也大吃一惊。
  却听暗处有个阴冷的声音道:“石小子你这力气是白费了,七魔令岂能容人破坏。”
  话语声中,那支七魔令竟在半空中,化作了流矢一般,向那发话之处飞去。
  石中玉睹状,自是不服,方待纵起身形,再追回来,那知怪事又生。
  七魔令飞行到了中途,却忽然停止,似被一种大力阻拦,挣扎不已,跟着忽又斜飞而起,直向庄外投去。
  如此一来,石中玉和那追魂三使者,无不骇然,准知另有高手出现。
  就在他们惊骇之际,东厢房屋脊上已出现了三条人影,飘身落地。
  石中玉扫目打量,见那三个人,一个是他认识的八荒神魔莫邪于,一个是秃头老者,当中一个,却是道装的美妇人。
  三人一现身,那追魂三使者立即向前叩拜在地。
  那秃头老者冷冷的道:“你们在魔府多年,必然知道七魔令的规矩。”
  追魂三使者闻言,不禁齐打了个寒噤。
  秃头老者也不理会他们,接着又道:“掌令之人如果不能善保此令,立死无赦,护令之人也得各自断去一臂,懂吗?”
  三使者以金牌使者为首,战栗着道:“弟子知道!”
  石中玉见状忽然起了不忍之心,神色为之一冷,插口道:“秃老头,方才你也没有将七魔令抢到手内呀?岂不是该万剐凌迟吗?”
  秃老头哼了一声道:“胡说,本座乃七魔之首,失令得令,是我自家的事,小儿何必多口。”
  石中玉冷笑道:“你明明是自己失去了七魔令,却怪着人家,太不讲理了,还什么七魔之首,屁呀!”
  秃头老者突的面色一变,不理石中玉,目光却移到追魂三使者的身上,冷喝道:“你们等什么,还要我动手吗?”
  这两句话的口气,可说冰冷无情已极,三使者那敢违拗怠慢,金牌使者朝着三魔磕了一个头,右手向上一举,用力向头顶砸下。
  噗的一声,天灵盖已被击碎,仆倒地上,鲜血和脑浆流了一地。
  跟着,那铜铁二使者,也各自抽出来一柄利刃,唰唰二声,鲜血迸溅,两条手臂落地,疼得两个人浑身战抖,可就是不敢哼出来一声。
  石中玉不禁大怒,喝到:“难怪你们自称为魔,简直没有一点人性……”
  秃头老者并不理他的话,却冷冷的道:“你想必就是天狼叟的义子石中玉了?”
  石中玉气呼呼的道:“是又怎样?我就是天狼王子石中玉!”
  秃头老者道:“那‘玉盒遗诏’可在你身上么?快些献出来,饶你一死。”
  石中玉不屑的一撇嘴,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报上万儿来,我可以赏你个全尸。”
  秃头老者阴沉的一笑道:“好个狂妄的小子,敢对本座无礼,若不念你年幼无知,就该把你立毙当场。”
  石中玉轻蔑的又一笑,道:“秃老头,你可小心点,这里的山风大得很,看吹折了你那舌头。”
  秃头老者气得一瞪眼,冷冷的道:“小子,你可听你义父说过,赤城府有个秃头鬼王么?”
  石中玉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义父从来不和我提起江湖上那些下三滥,当然也不会提起你了。”
  秃头鬼王闻言,更是暴怒异常了,眨了眨一双绿豆眼,道:“小子,你有多大的修为,竟敢辱骂本座。”
  就在秃头鬼王说话之际,石中玉耳边忽然响起一种真气传声道:“小子,你义父可曾传你十二残手,快用‘长矢射天’点出一指,给老魔看个厉害。”
  传声方止,秃头鬼王也正好说完话,石中玉暗中一提真气,道:“我究竟有多大修为,你一试就知!”
  话声中,倏的一抬手,食指对准秃头鬼王的前胸,疾点而出。
  秃头鬼王在武林中享誉百年,一身武功已入化境,那将对方一个娃儿看在眼内,立即提聚了五成功力,心忖:“就这五成功力,也足抵敌得住对方那一指。”
  那知,当石中玉一缕指风冲到之际,他那五成功力,竟然抵抗不住,赶忙又加上了两成功力,仍然不行,立被撞退了三步。
  而且前胸隐隐作疼,暗中再一运气,不禁大惊失色,原来他已受了内伤。
  他心惊之下,暴戾之气陡起,朝着那道装美妇道:“五妹,你去处治你那孽种,老二去对付三丑,我今天要和这娃儿拼一拼。”
  那道装美妇和八荒神魔答应了一声,各自分头扑去。
  此际那西川三丑和地行矮叟,已将那天罡三十六武士打得落花流水了。
  丑雷公樊尧忽见一条人影扑向了静室,他关心着侄女丽儿安危,身形一闪,就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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