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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 古桧《万佛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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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9 22:45: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1-28 22:18 编辑

  古桧《万佛洞》

  第一章
  敦煌,属甘肃安西州,由于地处荒僻,很少为人所知。
  但在最近,江湖上忽然传出敦煌宝藏来。
  据传言宝藏敦煌石室,室在呜沙山下,三界寺旁,共有石室千余间,究竟宝藏的室那间,却无人知道。
  这个地方又名莫高窟,俗叫千佛洞,其实在每一个石室之中,四壁皆为佛像,若论佛像,何止千佛万佛。
  所遗憾的是这个地方,四外俱为沙原,虽有佛而缺香火供奉,又乏人照管,竟变成牧羊人栖息之地。
  是在一个严冬的季节,在这莫高窟突然出现了一位中年文士,他似对那些壁上的佛像有着特别的爱好,历时三年之久,遍览这千佛洞各室佛像。
  他又悄悄地走了,所不同的,是他来时本是一身之外别无长物,而在走时,却带走了一只颇大的包袱,他说是书,而那些牧羊人却猜疑着,究竟是书是宝,仍无人知道。
  不过,却因此而替这千佛洞带来了血腥,也为江湖上掀起了一场风暴。
  XXX
  仲春季节,在西北高原上,仍滞留着一丝寒意。
  可是,一向冷僻的千佛洞,此际却突然热闹起来,先是来了一批有二三十个人的骑马汉子,奔驰而至。
  他们到得千佛洞前,立即翻身下马,迅快地散布开来,只有为首的那几个人,进入千佛洞。
  这一批人马,乃是有西霸天之称的武林世家终南夏峰所率领,目的当然是为了那石室宝藏而来,但不愿有人分润,所以带来了手下七煞庄头,和二十一名武士,把个千佛洞严密警戒起来。
  就在他们刚一散布出警戒的同时,在陇西道上,仍有着不少的人物继续前来,他们尚不知在千佛洞前,已隐伏下无边杀机。
  他们这一伙,一共是五人,一女四男,说起来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有东霸天雁荡万先铭的大弟子张雍,南霸天洪泽决龙日的飞龙丁逸的女儿丁小玉,北霸天长白熊建成的儿子熊飞,和神指许扬,霸拳朱勇。
  这一伙人各有其显赫的家世,一路行来,虽然谈笑甚欢,却是各怀心机,都在暗中算计着其他的几个人。
  傍晩时分,他们这一行人到了安西州,就住一家西盛老店。
  他们这算是明的一拨,另外在暗中赶来敦煌的,还不知有多少人。总之,这叫八方风雨会甘州,一场大的血腥图画正在着色。
  XXX
  安西州这个地方并不算大,因为是进入玉门关的第一站,为沙漠中的一片绿州,所以却相当繁华,是西北货物的转运站,于是,也相当的闹嚣与拥塞。
  三更天后,闹嚣和拥塞全都停止了,一切都回复了寂静,但在这沉寂之中,彷彿潜藏着很多危机。
  突然有一条黑影,冒着寒冷的夜风,窜上了屋脊。
  好轻灵的身法,就像一只狸猫似的,踏着栉比相连的屋脊,轻车熟路地向后奔去。
  这家西盛老店一共分有三进,另外还有东西两个跨院,外面是一间宽大的敞厅,最后面是骡马车辆饲养停放之处。
  那条黑影身手矫健,行动无声,在高低不平的屋脊上奔走,就像平坦大道一般。
  他连越两重院落,最后他折向西边的一个小跨院内。一到这里,他的行动立时谨慎起来,蹑手蹑脚地慢慢接近窗下。
  这是一间一明两暗的客房,建筑得简朴而结实,房中更是简陋十分,但是,那张床上却是豪华得很,相较之下,显得很不相称。
  四壁都是灰土抹成,就是有一片白石灰粉刷的半截墙,也被那些过往客商信笔涂鸦,画了个一塌糊涂,但其中却偏偏放着一张布置精致的床,淡红色的罗帐半垂,鸳枕锦被,散发出一种温馨的气氛。
  尤其,在床上有着一个倾躺着的少女,从窗外可以看清楚她的轮廓,她那均匀的呼吸,以及胸腰部份的轻微一动,实在是诱人已极。
  窗外那人呆看了多时,双眼中流露出一种渴切的光芒,他似有点迫不及待了,蓦然间,他破门而入。
  那熟睡中的少女,被智声惊醒了,翻身坐起,那知,她慢了一步,那破门而入之人,倏地施展移形换位上乘身法,快逾闪电般,欺到她身边,骈指疾点。
  那少女本能的发掌抵拒,但是,那夜行人一来是主动之势,二来是手法精妙,只见他健腕一翻,五指已扣住了她的脉门。
  那少女顿时全身瘫软,无力反抗,但她却在这时认清了对方的面目,对方乃是身形颀长,手长,脸长,浓眉大眼的长白熊飞。
  “哈哈……”熊飞仰天长笑一声,笑声中流露出无限邪意之情,道:“小妞儿,你不行了吧!”
  那少女正是南霸天洪泽飞龙的女儿丁小玉,她身子被制,羞惯难禁,怒声骂道:“马面贼!你休想侮辱我。”
  熊飞面色一冷,道:“小妞儿,你现在已无反抗之力,我爱把你怎样都行,因此我劝你还是顺从一点的好,别招惹恼了我,事后还要给你吃点苦头。”
  他说着,毫无一点怜香惜玉之心,他就像一头饿久了的野兽,红着一双眼,大张着嘴巴,动手就去撕裂那少女的寝衣,连她最后一件敞胸的小肚兜儿也扯了下来。
  现在,这位姑娘已是全身赤裸裸的了,只是她双乳高耸,一付胴体如凝脂般完全展露眼前,丰盈、美好,怎不诱煞人又迷煞人?把个熊飞眼睛都看直了。
  而此际那位姑娘,却又急又恨、又羞、又怒,恨恨的望着对方,眼睛里冒出火来,无奈穴道被制,一点也没办法。
  熊飞望着眼前这玉雕一般的美人儿,他干咽了一口吐沫,狞笑道,语声猥亵地道:“妞儿,我们就在这松园旅店之中,结下一段露水姻缘,只要你委婉顺从,事后我绝不为难你,你想离开或者跟着我都可以……”
  那少女尖叫一声,骇然道:“不,你不能这样做……”
  熊飞毫无怜悯之容,冷然道:“小妞儿,你怕什么?凭我北霸天长白熊飞这块招牌,还配不上你么,咱们是南北一家亲,正是天作之合,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说着,三不管就坐在床上,匆匆为自家脱起衣裳来了。
  这时,丁小玉是动也不能动,嚷又不肯嚷,她咬着牙,眼角上含着泪,切齿道:“熊飞……你敢碰我一下。”
  熊飞转过脸来,嘲弄的龇牙笑了笑,道:“我为什么不敢碰你……等着瞧吧!待会大爷我不玩翻了你才怪。”
  “阿弥陀佛——”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午夜之后,深院之中,在这时会有人出现于小跨院之间,使得熊飞不禁大大地一愣,转眼望去,只见房门口站着一位缁衣女尼。
  这个女尼甚是年轻,虽然她一身宽大缁衣,洗净铅华,可是那修眉凤眼以及雪玉般的皮肤,仍然是明艳照人,而且是个带发修行,头上那三千烦恼丝并没有剃去,越觉得这女尼美丽动人。
  熊飞本就是个色中饿鬼,不过他为人甚是深沉多智,无论什么事,从不现于形色,一见这女尼的美艳,心中恶念陡生,但却神态从容地站起身来,一拱手道:“原来是位少师傅,既是出家人,最好少管闲事。”
  那女尼面上毫无一点表情,冷冷地道:“万恶淫为首,我劝你施主还是少造孽多积德的好,而且像你这样的行为,是难使江湖同道原谅的。”
  熊飞哈哈一声狂笑道:“你说得很对,而且刚才的事,谅必也全都落在你的眼里,不过,凭咱家长白熊飞这点声名,在武林之中,可也不是默默无名之辈。”
  那女尼仍是冷静如常,缓缓地道:“施主你抬出贵府的字号,不知是什么用意?”
  熊飞踏前了两步,低声道:“在下并非自高身价,而是请你相信,像区区这等出身武林世家的人,怎会做出这等卑鄙邪淫之事……”
  女尼长眉微微一扬,道:“你以为这样的解释,就能骗倒贫尼吗?”
  熊飞道:“你不信我也没法?说实在的,我只是用这个法儿迫使这位姑娘说出一宗秘密而已。”
  女尼道:“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而使施主不惜自眨身价,想出这么一个下流之策。”
  熊飞神秘的眨了眨眼道:“是打听从莫高窟带走石室宝藏的那位文士,我想可能他们‘洪泽丁家’知道。”
  女尼词锋犀利地紧逼着问道:“你从什么地方判断,洪泽丁家知道那盗宝文士是谁呢?”
  熊飞诡异地一笑,低声道:“我们此次千佛洞之行,武林四霸之家,谁没有派出人来,除了洪泽丁逸之外,可以说全来了,唯独他们丁家只来了这小姑娘这不是明证吗?如果你还是不信,那也是没法的事了。”
  女尼道:“贫尼相信与否,与施主有何相干呢?”
  熊飞微怔了一下,诧笑道:“因为在下如是邪恶之辈,好事既被你撞破,势必立时下手杀你灭口,又何须向你解释呢?”
  女尼冷然道:“我相信你不是淫邪之徒,但却不敢恭维你这种逼供的法儿,眼前如要我不宣扬此事,就请你立刻离开此房。”
  熊飞为难地摇摇头,支吾着道:“我要就此撒手一走,不是无法得到她口中的秘密了吗?”
  女尼道:“我猜她一定不会知道,而且凭你长白熊家之人,岂可用这等下流手段,对付一位姑娘?”
  到了这时候,熊飞已被问得无法狡辩了,不由把面色一沉,冷声道:“听少师傅的口气,似乎是管定这宗闲事了!”
  女尼神态冷静已极,徐徐地道:“贫尼以慈悲为怀,遇上这种夺人名节可怕之事,焉能不管!”
  熊飞冷冷一笑,道:“请问你怎么管法,可是要施展两手绝艺,使在下知难而退吗?”
  那女尼微微沉吟了一下,道;“出家人虽然习过几年武功,但只是用以防身自卫,雕虫小技,岂敢在熊施主面前施展。”
  熊飞哈哈一笑,道:“看样子你是要以佛法超渡我了。”
  那美貌女尼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熊飞插了摇头,陡地把脚一顿,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人是无法和佛打交道的,我就只好走了。”他说着,一手拿起脱下来的衣服,迈步就朝外走。
  正当他将走近那美貌女尼身边,突然大喝一声道:“你也留下来吧……”
  他在喝声之中,出掌迅拍,招数精奇,快速无比。
  那美貌女尼轻移莲步,身法虽然既快又急,无奈出于不防,但听熊飞又喝了一声:“倒下!”
  指尖一拂,掠过那女尼腰胁之间,指力透衣闭穴,那女尼嗯地一声,果真倒在地上。
  “哈哈、”熊飞发出了一声狂笑道:“我今晚大概是命犯桃花,找到了一个,还有亲自送上门的一个,小尼姑,暂时可得先委屈你一下,等我先玩了这小妞儿,然后再和你痛快一番,哈哈一箭双雕。”
  此际那丁小玉是热泪盈眶,嘴唇咬破,痛恨的,声如泣血地道:“你这人终必不得好死……”
  熊飞狂傲地又一笑,道:“妞儿,你尽管咒骂,我一点都不在乎,等会我将令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咒骂我一辈子也解不得恨。”
  那女尼忽然插口道:“熊飞!你干下这无耻之事,也必然会后悔一辈子。”
  熊飞又发出一声狂笑道:“小尼姑不,你还没有落发呢!也应该叫你妞儿才对。
  ”
  那美貌女尼闪动着眼珠,毫不畏怯地望着他,可是,从她那冷澈如秋水般的美眸中,流露出一种尊严的光芒,冷冷地道:“熊飞!你打算连我也一并侮辱吗?”
  熊飞得意洋洋地淫邪的一笑,道:“以你长得这般美貌,谁见了不爱,你将随我回到长白震天宫,我会让你享尽人间最豪华奢侈的生活。”
  那美貌女尼冷傲地道:“熊施主,你在自说自话,可知道贫尼会答应你吗?”
  熊飞哈哈笑道:“你不答应也不行……”
  女尼接口道:“那也不见得……”
  她话音未落,蓦地飘然而起,风声微拂,人已站在丁小玉身前。
  熊飞万万想不到这个女尼忽然能够行动,而且是那么迅快,一时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那美貌女尼却不理会他,却俯视着丁小玉,道:“长白熊家的闭穴手法,算不上当世绝学,姑娘无须忧虑……”
  她在说着话时,徐徐弯腰伸手,去拍丁小玉身上穴道。
  就在这时,熊飞宛如奔雷闪电一般,纵到她的身后,奋拳力劈。
  “师傅小心!”丁小玉急声惊呼。
  那美貌女尼不慌不忙,连身形都没有变,随手向后一拍,立闻蓬的一声。
  经此一来,熊飞奋力劈出的一拳,宛如击中在一堵无形的墙壁之上,反力震回,他登时被震退了两三步。
  女尼一掌震退了熊飞,另一只手掌已经轻快地连续拍在丁小玉的身上。
  丁小玉顿时感到血气通畅,恢复了全身气力,立即跃了起来,忽然发觉自己是赤条条的,连忙落下,拉开锦被盖住。但她却咬着牙恶狠狠地朝熊飞道:“熊飞!我饶不了你。”
  此际的熊飞在一掌无功之后,不但没有再度上前,反而跃开数步,双眉紧皱,对于丁小玉的咒骂,有如听而不闻,他似在思索着什么难题。
  那美貌女尼回转身,看了他一眼,冷静地道:“熊施主可服气了么?”
  熊飞沉吟一阵,缓缓地道:“请问,天山神尼是你什么人?”
  美貌女尼淡淡一笑,道:“正是家师。”
  “少师傅的称呼……”熊飞问。
  “因未落发,尚无法名,江湖上都称我为‘飞女’萧虹娇,大概熊施主有个耳闻吧!”
  熊飞那么深沉的人,一闻“飞女”萧虹娇之名,刹时间骇得面色大变,禁不住又往后倒退了两三步。
  飞女萧虹娇轻摆了两下手,淡淡地道:“要依我平日的作风,今天你就得留下命来……”
  长白熊飞骇得全身起了颤抖,又朝后退了两步,呆望着飞女萧虹娇,现出一付可怜又复可笑的样儿。
  “不过,我今却不愿杀人,你可以走了。”飞女萧虹娇说。
  “少师傅!”丁小玉着急叫道:“你不能放了他!”
  “为什么?”萧虹娇问。
  丁小玉情急地说:“此人天性凉薄,心机诡诈……”
  萧虹娇轻叹了一声,缓缓道:“我知道,长白熊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不过,不教而诛,总非我佛慈悲之道,就让他去吧!他如不知改过自新,会有更残酷的报应在等待着他。”
  熊飞一听“飞女”萧虹娇放了他,立刻像一头哈巴狗似的千恩万谢着,回身就待向外纵走。
  “站住!”飞女萧虹娇忽然冷喝了一声。
  这一声冷喝,使得熊飞机伶伶打了个冷颤,马上就僵在了当地,他魂飞魄散地回过身来,以乞怜的目光,望着萧虹娇。
  飞女萧虹娇仍是那样的沉静,脸上不怒也不笑,冷冷地道:“你这付德性能走吗?”
  呆了一呆,熊飞才想起自己此际竟然是衣衫不整,要是就这样出去,传扬开来,江湖上他可就没法混了,于是,他只好厚着脸皮,拿起自己的衣服,低下了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西带院
  此际,天空已然发白,所有来到安西州的各路江湖好汉,准备参加夺宝行列,而且这一天,也是他们最紧张的一天,所以他们都起了一个大早。
  “飞女”萧虹娇瞧了躲在锦被中的丁小玉一眼,道:“姑娘,你也该穿衣上路了,小心误了夺宝的大事。”
  丁小玉摇头叹息了一声道:“少师傅……”
  “不要那样称呼我,我并没有真的落发为尼,还是叫我萧虹娇的好。”
  丁小玉仰起头来,睁大着两只美眸,凝视了萧虹娇一阵,方缓缓地道:“我对夺宝根本没有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淌这池浑水?”飞女萧虹娇问。
  “我是在追赶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他是你的情郎吗?”
  丁小玉羞涩地摇摇头,道:“不是的,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那你为什么追他?”萧虹娇道:“可是你暗中爱上了他么?”
  丁小玉仍然摇摇头,萧如娇诧异地问道:“这事可就怪了,既无情愫,又无爱心,那你追他干什么呢?”
  丁小玉神秘的眨了眨眼,低声道:“因为他曾在莫高窟内发掘过宝藏,恐怕也只有他熟知千佛洞中的秘密。”
  萧虹娇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说了半天你还是为了那千佛洞中的宝物嘛!”
  丁小玉仍然摇了摇头道:“姐姐!”她亲热地叫了一声,“因为我看你颇为义气,所以我才把秘密告诉你。”
  “是什么秘密?”萧虹娇诧异地问。
  “在那些藏宝之中,有着一册佛道两家的武功精髓的秘籍,名叫‘石室溃书’,如能得到那遗书,那些财宝又算得了什么呢!”
  萧虹娇闻听之下,当即也被怔住了,因为她奉师命来此,为的也是这一册秘籍,呆了一下之后,忙问道:“你听谁说在那千佛洞中,藏有‘石室遗书‘呢?”
  “这已是公开的秘密了,可以说凡是在武林中有点名望的人都知道,不过,他们也都知道那册秘笺是被一个书生先得去了。”丁小玉说。
  萧虹娇不由为之沉思起来,良久之后,才缓缓地道:“这么说来,那书生的情势已是相当危险了,必定有很多人在追踪着他……”
  丁小玉美眸连眨,微点螓首道:“我不知道,大概会有人追踪他吧!”
  “飞女”萧虹娇着急地道:“快些起来,咱们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中。”
  她这一说,丁小玉却发了怔,她想不到这位冷如冰霜的缁衣女尼,也是为了宝藏而来,真后悔不该告诉她实话。于是,她愣愣地默尔无语。
  “丁姑娘,你在想些什么?”萧如娇诧异地问。
  “我……我”丁小玉支吾着道:“我在想,到那里去找那书生去呢?”
  “我知道,”萧虹娇说:“你只要跟着我走,就一定会见着他。”
  丁小玉闻言,赶快掀被而起,迅快的穿好衣裳,拾掇利落之后,方同“飞女”萧虹娇匆匆离开西盛老店。当她们出店时,已发觉各路来的江湖豪客,早已动身一个时辰了。
  XXX
  过午时分。
  从安西州通往敦煌的大道上,铁蹄扬尘,掀起来漫天黄沙,就在那黄沙影中,泼剌剌飞驰而来十几匹快马,当奔近瓜州口时,忽然全都勒马停蹄,站住不走了。
  黄沙尘雾,渐渐随风散去,他们这才发现在这瓜州口镇外,一片草地上,有五六个人在围着一位美少年在全力搏斗。
  那美少年力敌对方五六人,好像轻松得很,而且出手十分奥妙,竟然把那六个人打得团顷团乱转,无法挨近身去。
  这十几人骑马见状,猛地又一扬鞭,冲了上去,但是在接近草坪边沿时,又停了下来,纷纷高声呼叫,为那六个人加油。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凭那六位武林高手,竟会抵挡不了那位美少年,就在他们高喊声中,首先一位虬髯汉子,撤出圈子,垂头丧气地走开一旁。
  跟着,一位带发修行的头陀,也纵开丈许,面色沉重地摇头叹息。
  马上骑士中,有一人从马背上跃落到那头陀跟前,疑惑地道:“大师,可是受了伤吗?”
  那头陀苦笑了笑道:“贫僧虽然未曾受伤落败,但!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声名,合六人之力尚对付不了一个弱冠书生,而且鏖战多时无法取胜,实比战败身死还要羞耻。”
  那虬髯汉子也大踏步走了过来,长叹一声道:“咱们今天的跟头算是栽大了,想不到一个小娃儿竟有这等深奥玄妙的武功。”
  就在他们谈论这几句话的时间,那边的另外围攻美少年的四人,已激战了将近二十招,任那四个人都是当世大名鼎鼎的高手,各具绝艺,这时已居于劣势,而那书生却仍应付从容,不断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头陀打量了新到的十几位骑士一眼,忽然振腕长叹了一声道:“看来当今武林局面,不久就得落在这一辈后起之秀的掌握中啦!”
  那虬髯汉子接口道:“大师所说甚是,但想挽回大局,压煞这厮少年的气焰,却也未尝没有办法。”
  那头陀闻言回头注视着问道:“南宫兄有何妙策?”
  那一虬髯汉子乃是武林四霸五强中的“毒掌”南宫天,他扫视了那群骑士一眼之后,笑向那位跃下之人,道:“张兄为东霸天雁荡的掌门大弟子,我猜阁下也不愿有人和贵派争霸吧!那么,我们只有合力除去这臭小子,你意下如何?”
  雁荡张雍不禁沉吟,道:“以多击寡,胜之不武,有损我雁荡名声,非是我张雍不肯,实在有所碍难。”
  南宫天阴沉地一笑,道:“那么张兄从雁荡千里迢迢跑来千佛洞干什么来的!”
  “自然是为了那千佛洞中的宝物!”张雍慨然说:“天下宝藏人皆有份,我雁荡岂甘退缩。”
  “对的!”南宫天问道:“你可知藏宝之中,以什么物件最为名贵吗?”
  张雍笑道:“宝物很多,在我们武林人眼中,莫过三样东西,穿云神弩、伏魔剑和一块五金精英了。”
  南宫天点头道:“你说的很对,不过其中还有很多前人仙兵,这些东西,不但价值连城,能得其中一件,就可称霸武林,如果不懂得用法,不但那五金精英石囊开不了,就是其他的东西,也成为废物。”
  张雍诧异地道:“南宫兄你提这件事,不知是何用意?”
  南宫天沉声道:“因为那些宝物的用法,都记载在一册秘籍上,而且在那册秘籍中还记有看几种武林失传的功夫。”
  “那秘籍落在了何人手中?”张雍着急地问。
  “喏!”南宫天把头一偏,道:“就在那臭小子身上。”
  张雍一听,刹时间,连眼睛都红了,朝那美少年贪婪的怒瞪了一眼,立即向手下喝道:“弟兄们,围上那臭小子。”
  他这一声令下,那十余位骑士纷纷跳下马来,各持兵刃,吆喝了一声,一齐围扑了上去。
  那美少年眼见敌人又来了这么多的帮手,他是毫无惧色,反而朗声长笑,但是,那些人没有一个不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一齐猛攻之下,威势有如天崩地坍。
  他们这些人,无一不打算击毙了那美少年,而夺得他身上那一册“石室遗书”。
  无奈,那美少年别看年纪不大,武功却是玄奥得很,十七八个人围着他打得团团乱转,谁也无法近身。
  此际,远处忽然飞驰而来一匹快马,不用看马上的人,但看这一匹的神骏,就知那骑马的人儿不凡。
  原来马上人儿,穿了一身的红袄红裤,红披风,红巾束发,浑身上下,就像似一团红火,偏偏配上一匹浑身无一根杂毛的玉雪狮子马,白马红裳,相映之下,分外的醒目扎眼。
  马到草坪跟前,马上人儿打量了一下,忽然娇叱一声,从马背上跃起,从侧面疾地攻入。
  来人是个妙龄女郎,她人生得美艳,而又穿了一身红,恰像三月的杜鹤,五月的榴火。
  那些围攻美少年的人,只觉眼前红光一闪,立时就有人高声吧喝着道:“哦!红娘子来了!”
  那美少年乍一听到“红娘子”三字,心头似乎一愕,就这微一疏忽的瞬间,南宫天已看出了机会,手法一变连环雷厉迅攻,倏地勾开那美少年掌影,一掌急急拍入。
  那美少年似是无暇顾及,竟被他一掌拍在肩头之上。
  旁边助攻的一干汉子,有七八个人看得清楚,齐齐大喝一声道:“倒下——”喊声震天彻地。
  就在大喊声中,那书生肩头突然一侧一沉,南宫天但觉这一掌简直没有击中敌人似的,那股重如山岳的内力,反而呼的一声,向红娘子右胁击到。
  红娘子乍然扑到,忽被袭击,双眉一挑,娇喝一声道:“南宫天,你干什么?”
  娇喝声中,身形微旋,探手一拨一抓,迅快的,扣住了南宫天的手腕。
  南宫天被扣住手腕,心中唯恐那美少年乘机反击,疾忙向红娘子怀中撞去。
  两人一齐冲开数步,南宫天好不容易地挣脱了红娘子五指,就在这时,那美少年忽然拔身一纵,跳起两丈来高,掠过围攻众人的头顶,斜飘向那匹神骏白马跟前,落上马背。哈哈笑道:“各位,你们慢慢地打着玩吧!兄弟要先走一步了,再见啦!”话声甫落,双腿一夹,那马昂首一声长嘶,拨开四蹄,飞奔而去。
  这一来,场中之人全都怔住了,南宫天气得眼中冒出火来,厉声喝道:“红娘子,你这算是干什么的,你可是爱上了那小子!”
  红娘子神情一愣,朝南宫天一翻眼,道:“我爱上了那一个?”
  南宫天哼了一声道:“你心里明白,何必要我说出来……”
  红娘子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赶来这一插手,不但丢了神驹,而且还招来了麻烦,她生性本就心高气傲,闻言冷冷一笑,道:“我红娘子行走江湖以来,被我爱过的男人多得很呢?你吃醋拈酸,只能各凭本领,暗算人有何用处。”
  她误会南宫天是因她滥交男人而生妒恨,所以打算杀死她,其实,南宫天虽和她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可也早知道她是只淫狐,闻言不屑地啐了一声道:“呸呀!你还觉着满不错呢?南宫大爷可没这份闲心吃你的飞醋。”
  “那你为什么暗中对我袭击?”红娘子冷声问。“幸亏老娘我警觉得早,否则岂不遭了你的毒手。”
  “哼!”南宫天怒哼了一声,道:“要杀死你还用得着暗中偷袭。”
  红娘子冷笑了一声道:“既然这样且看效今日可有本事把我杀死。”话声中,身形一晃,出掌劈去。
  南宫天挥掌迎劈,迫得红娘子无法不还手封架。
  这两人顿时激战起来。红娘子既心痛失良驹,又恨南宫天的狠毒无情,心中已激起了恨火仇焰。刹那间,辣手尽出,十招左右,就把个南宫天迫得连连倒退。
  那头陀打扮的也是五强中人物,他是川陕一带颇具威名的虎面行者,他见状大喝一声道:“红娘子,不可胡乱伤人。”
  喝声中,上前一拳遥击过去,另一位霸拳朱勇也激起了怒火,抢上去发招帮助南宫天。
  红娘子一身武功,全是由她的媚功所换来,一身尽得天下武功之秘,所交全是武林中知名的人士,一夕缱绻之后,都传她两手绝艺。所以,她的一身武功,真要互拼起来,却是高过五强,但在目前,她力敌三位高手的一齐发招,顿时也被迫得飘身闪开。
  她是乍退又进,双手招数齐发,同时之间,攻袭南宫天、虎面行者、霸拳朱勇等人。她的手法奇奥,功力深厚,出手非同小可,那三人谁也不敢不发招抵挡。
  红娘子一占先机,刹时间尽展所学,翔动灵活的飞旋进退,一招接一招向三人连绵进攻。
  霸拳朱勇欲退不能,勃然大怒,立即施展出霸拳威力,凌厉反击,南宫天和虎面行者也齐施绝艺,顿时形成三人围攻之势。
  瞬息间,又鏖战了十余招,红娘子虽说还是女子体弱,鬓角已见了汗渍,但仍然奇招迭出。
  “雁荡”张雍一直站在旁边观战,此际却忽然冷冷道:“诸位务必用心将这淫娃儿击毙,不然的话,今日之事,如传出江湖,不但成就了她的声名,而且后患无穷!”
  神指许扬也附和着一击掌,道:“张兄说得好生风凉,今日若然教这臭娘们逃生,不但他们三位声名听,就是你我也得被牵涉在内……”
  张雍闻言微一寻思,心忖:“今日之事,如果她红娘子能够逃生的话,在江湖上一再传播之下,势必变成为十大高手围攻于她,而被她突围而去的说法再者,如若红娘子勾出她身后的靠山西霸天飞鹰夏峰来复仇,也必然把今日所有在场的人都计算在内……”他又想:“虽然说,自己师父东霸天,并不畏怯他西霸天,但那样一来,自己也算替师门招来了麻烦,而且玷辱了师门的声誉……”
  他转念之下,冷笑了一声道:“许兄说得很对,我看咱们不论动手与否这个黑锅已然背定,依兄弟看法,不如一拥上前,三招两式之内把她杀死。”
  此际,红娘子已然渐呈败象,但她仍然听得十分清楚,接口哂道:“你们就全上来吧!姑奶奶不信你们能够取我性命,但却得小心你们的狗命。”
  张雍为人最为狠毒,觉得非干不可,立刻把手一挥,命令他的那些手下全都动手,同时,他也展开身形,疾扑了上去。
  这么一来,任她红娘子武功如何的神奇奥妙,但面对着眼前的十八位武林高手,各具绝艺,立即居于劣势。
  蓦地,远远传来一声马嘶,跟着就见一匹枣红色的快马,疾驰而至。
  马上人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长得是剑眉虎目,黑髯洒胸,另有一股英风飒飒。
  那匹马扬蹄疾驰,来势绝速,眨眼间已到众人面前,但是,并未停顿,倏然间向动手的人群中冲去,宛如一道红色的闪电一般疾掣,“唰”地已冲过人群,出去两三丈之远。
  在这一掠而过之际,南宫天被那马上文士俯身一掌猛劈之势迫退了七八步远,雁荡张雍也被那骏马铁蹄迫开了大半丈。
  红娘子举目一看,面上泛起欢愉之容,高喊了一声道:“尤文远——”
  那匹马来去如电,眨眼之间,竟已兜转过来,宛似星渡虹飞,蹄声乍送入耳,马已掠过红娘子身边。
  红娘子只觉纤腰被一只强壮的手臂拥住,登时双脚离地,转眼之间,已离开了那片草坪绝尘而去。
  事出仓促之间,把那般高手们惊怔得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了。
  雁荡张雍忽然问道:“他是什么人?好跋扈呀!”
  神指许扬叹了一口气道:“鬼影尤文远,我们五强中的人物,他这个人不论武功智计,都是上上之选,实在有点不好对付哩!”
  虎面行者顿足气道:“咱们今右这个大跟头,可算栽定了,走吧!这里风沙的滋味可不十分好受哪!”

  第二章
  鬼影尤文远一手抱起红娘子策马飞过瓜州口,方把红娘子放在前鞍上,沉声道:“绮云,你怎么和他们打了起来?”
  红娘子一撅小嘴,气呼呼地道:“还不都是为了那小书生。”
  鬼影尤文远道:“他人呢?”
  红娘子恨声地道:“谁知道!他抢了我的马跑走了,最可恶那些人,死劲缠住我不放。”
  鬼影尤文远道:“你可知那小子跑向什么地方去了么?”
  红娘子道:“马是奔向西南,我们不妨进去敦煌城市一看就知道了。”
  鬼影尤文远微一沉思,慨然道:“好吧!不过你得依计而行,且忌操之过急,如能找到藏宝之处,我只要那柄伏魔宝剑,其余不论多少珍宝,全归你,我一丝不取,如何?”
  红娘子撅嘴一笑,道:“那敢情好,你有伏魔宝剑在手,连我都成你的了,还说什么珍宝呢?”
  鬼影尤文远哈哈一声大笑,道:“小妖精,你倒是精灵得很哪!你说怎么办吧?”
  红娘子道:“伏魔剑归我,一切珍宝全归我。”
  鬼影尤文远神情一怔,忙道:“那是为了什么,难道我就这样白出力吗?”
  红娘子在马鞍上,把身子向后一靠,把头在尤文远怀中一捧,怩声道:“那是当然,因为我是你的,而你也是我的呀!”
  鬼影尤文远微微一怔,转又豁然大笑道:“哦……呵……哈哈……我的宝贝,算你说得对。”
  其实,这两个人都在挖空心思企图控制住对方,他们认为自己得计,于是,他笑了,她也咯咯笑得花枝儿乱颤。
  XXX
  敦煌城,地方并不大,在虎河北岸,三危山下,由于虎河产金的缘故,在这里住着的大多数都是淘金客。
  黄昏时分,一骑快马驰来,停在金泉客栈门前下马.。
  这一来,立刻引起敞厅中人起了个小小的骚动。有的人在谈论着那马上人。
  他乃是个年少的书生,人生得俊逸风流,唇红齿白,当真是人间美男子。
  “假如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娃儿必是个假小子。”一个满脸须髭的汉子说。
  他粗鲁嗓门又大,那美少年似乎听到了,但是并没有发气,却朝他微微一笑,径自入店。
  也有人谈论着那匹马。
  “咦!这不是西霸的玉雪狮子马吗?”一人惊讶地说。
  众人都向那匹白马看去,一人也吃惊地说:“不错,正是西霸的玉雪狮子马,他怎肯将马借与别人骑用呢?”
  “可能这小子是西霸的门下。”另一人接口道。
  “这可能是唯一的理由。”一位青衫老者说:“但我流星赵七似乎从未听说过西霸新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先前那须髭思汉子又插口道:“西霸天人老心不老,听说他和红娘子打得火热,大概是玩腻了,又找来这么个小东西玩玩,也可能就是他御用的娈童……”
  他说这话时,那美少年将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立又转头走去。
  此际,在敞厅之中的人,议论纷纷,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马蹄声,那须髭汉子又笑道:“说不定夏老儿追来了,我还是真羡慕他,左拥红娘子,右搂白娃儿,啧,啧,艳福不浅。”
  坐在他身边的一位青衣壮士,插口劝阻着道:“何兄,祸从口出,还是少说俏皮话的好。”
  那姓何的于思汉子闻言一瞪眼,怒叱道:“辛兄,你怎么这样怕事!咱‘青狮’何永年怕过谁来?谁不知西霸那老头儿风流成性,姘着红娘子,还……”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小团黝黑的东西,飞射而来,就在他“还”字方出口,那东西竟然立打入他口中,力量虽不大,也打得他腮膀子立发疼。
  他“哇哇”叫了两声,忽觉情形不对,入口的东西,怎么有点腥臭的味道,赶忙吐出来一看,刹时间头昏欲呕,他更是“哇哇”狂吐不休了。
  原来那团东西,并不是好吃之物,乃是一团马粪和着尿泥,难怪要腥臭刺鼻了。
  最后,他终于吐出来了,而且连吃下去的酒菜一股脑儿都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敞厅中人但觉眼前红光一闪,店门口俏生生站着一个红衣佳人,正就是红娘子。
  这一来,有好多人明白那于思汉子惹上了麻烦,识相的赶紧离座,免得是非牵涉在自己的身上,转眼间,人就走了一大半。
  那位青狮何永年此际口中物虽没有完全吐干净,总算喘了一口气,忽然怒喝道:“他妈的,是什么人开老子……”
  他话未说完,忽然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红娘子,刹时间,他的舌头打了结,青狮变成了短嘴巴的狗,立即改容陪笑道:“姑娘,你……”
  “少废话!”红娘子娇叱道:“我这第一次是警告你,以后再要胡说八道,我叫你难得永年。”
  她斥责着连正眼也没有看他一眼,径自走向内院而去。
  XXX
  三更时分,月明如画,清风萧萧,远望玉门关矗峙哈拉湖畔,阿尔金山耀碧浮金,绵亘不断,山净云高,更显雄丽。
  敦煌城中,万籁俱寂,除了招商客栈的门口,有几盏防风灯在随风摇曳,透射出几条昏黄的灯光外,可以说是静若死城。
  此际,忽有一条人影从后厢房中冒出,纵上屋脊,四下打量了一下之后,瞬已消失了踪迹。
  这时那为嘴惹祸的何永年,本是个口快心直的家伙,虽然受了点委屈,无奈自己的技不如人,他回房之后,生了一阵闷气,就拨小了油灯,放倒头就睡,不一阵工夫,已是鼾声大作了,他睡得还是十分的香甜。
  突然,那油灯的光亮,似被风吹,摇曳了几下,突然又拨大了,就这眨眼的工夫,在何永年床前忽然站立着一个人。
  他望着何永年冷冷笑了一声。
  他这笑声虽然不大,但青狮何永年也总还是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的人物,闻声立即惊醒,正当他方睁开眼来,一看床前那人,正是被自己调笑的那美少年,他吃惊的方待跃起。
  床前那美少年倏而伸手迅快的点了两下,何永年只好无力的又睡了下去。
  美少年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就在桌上用油泥渗和着黑墨拌成浓汁,低声道:“老兄,你别害怕,我不会伤你的,因为你这张嘴太坏,所以你这个狮子的外号,今晩非改不可。”
  他说着,就从兜囊内摸出一支笔来,先在何永年的脸上,左一笔,右一笔,画了十来下,再又移至床沿,在他额头上又画了十几笔。
  何永年只觉脸上凉阴阴痒酥酥的,最后画上的几笔,笔画不一,似是写字,估量对方必是存心戏弄,有意羞辱,不问是字是画,一定不堪。
  他禁不住急思攻心,恨不得跳起来一拳把对方打死,无为,自己身子不能动弹,惟有任他摆布,无计奈何,只有眼睁睁看着他画。
  那美少年画完之后,仍把油灯移回原处,从容走到床前,嘻嘻笑道:“对不起得很,我听说狮子是兽中之王,行事一定光明磊落,绝不会随意的骂人,所以我认为你那个外号对你来说,太不相称了,不是吗?”
  话音停了一下,美少年朝他霎了一下眼,又嘲弄的笑了笑,又道:“你说我不像个男人,我看你也不像个公的,所以我送给你一个‘母狗’的别名。倒是十分的恰当,我怕你太客气了,不领我的情,所以只好给你写在睑上,等天明众人起来之后,让大家瞻仰一下,好替你这个母狗传名。”
  “唔——唔——”何永年挣扎着只能哼出来这两声。
  那美少年又笑道:“你别着急,我点你这穴,于人无伤,也不用解救,三个时辰之后,血脉自会流通,外人也不能解,你如不服气,随时都可以找我,如等千佛洞事完之后,你可到嵩山东溪那里打听,提起我‘旋风’岳俊,没有不知道的,失陪了。”他话音一落,人影晃处,已失了踪影。
  青狮何永年这才明白由于自己一时嘴痒,惹出来的乱子,自己这样,如果真的被江湖上朋友看到,这个人可丢不起。
  他越想越气,越着急,妄想挣动,那知,暗中一运气力,几乎要虚脱过去,知道厉害,弄个不好还受内伤,只得勉强把气压下,阖眼静心沉思。
  美少年“旋风”岳俊,在摆布好何永年之后,轻松的一笑,方打算飞掠回房,突见远远似乎有个苗条的人影,袅娜走了过来。
  那人行路的姿势,彷彿是轻风摆柳一般,掀起着一种媚人的波浪。
  “旋风”岳俊心中不禁一动,心忖道:“啊!红娘子,她果然找上我了。”
  在思忖一转之间,迅快的飞掠而回,从后窗纵入室,若无其事的倒卧到床上。
  过没好久,外面响起了扣门声,“旋风”岳俊闻而不理,而且微微发出鼾声。
  红娘子拍了几下门,见无人应,探手用力一推,“吱呀”一声门儿开了,原来是虚掩着的。
  她轻轻地进了房门,这外面是一间小的客厅,卧房门上挂着一面蓝色的门帘,风吹布帘摆动,可以很清楚看到房内的一切。
  “旋风”岳俊人睡在床上,但他的嗅觉、听觉、视觉却一直注意着外面的行动,他早已觉察到有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进来,有一条人影在帘外逡巡,过了有好大一阵工夫才听到红娘子娇声问道:“里面有人么?”
  语声娇媚,带着一种甜丝丝的荡意。
  “旋风”岳俊人仍躺在床上,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冷冷地道:“我这房里并不是坟墓,当然是会有人的呀!”
  帘外程轻一笑,红娘子道:“小兄弟你真会讲话。”
  “谁说我小?”旋风岳俊大声说。
  “啲!说你小有什么不好吗?”红娘子发出了一声荡人的笑声,道:“少是观音,老是猴儿,还是年轻人有个冲动。”
  语声未了,红娘子已经掀帘袅娜地走了进来,她秋水似的眼波四下一扫,抿着嘴笑道:“哟!这间房子很不错嘛!我可以进来吗?”
  “旋风”岳俊冷冷地道:“你不是已经进来了么?还问什么?”
  红娘子娇笑着老实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眼波甜甜的一瞟“旋风”岳俊,娇笑道:“我不知道你已睡了,否则我也不敢进来。”
  岳俊冷冷一笑道:“你进来有什么贵干吗?如果是来讨回那匹马的话,那匹马在后槽,你自己去取!”
  红娘子娇然一笑道:“除了那匹马之外,难道就不准有别的事吗?”
  岳俊突然坐起身来,哈哈一笑道:“再不然就是为了那一册‘石室遗书’了……”
  红娘子想不到他会一语道破自己来的目的,呆了一呆,接着轻叹了一声道:“小兄弟你真聪明,我早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你为什么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笨呢?”
  岳俊冷笑不语,心中却暗忖:“这女人当真的不含糊,今晩要是换了其他的男人,遇上她这么甜的嘴,不被迷倒了才怪。”
  红娘子又媚笑着道:“小兄弟,心事既被你猜着了,我现在也不想别的,只求您将那石室遗书,借给我看一看,总可以吧……”
  她以企望的眼色,凝视着岳俊,当她看清了岳俊的面貌之后,刹时间,她似是着了魔,心中暗想:“好个漂亮的俏郎君……”
  她心里立刻涌起一股遐思来,轻轻地抬起右腿,架在了左腿上,这是最媚的二郎腿,顿即现出她那绣花的大红鞋,水红的裤管,从她那粉红色的薄绸衣中露了出来。
  粉红绸衣如水一般紧贴在她那丰满而诱人的胴体上,她娇笑着频抛秋波。
  岳俊微微一笑,道:“你知那册‘石室遗书’,在眼前的情势下,能值多少吗?最少也值万两黄金,你拿什么东西来换?”
  红娘子轻声一笑,道:“我那匹玉雪狮子马,可也值上这个价钱的呀!”
  岳俊故作轻浮,摇了摇头道:“俗语说,黄金有价书无价,你拿十匹玉雪狮子马也抵不上我这册秘籍!”
  “好!”红娘子似乎意味到对方所需要的是什么了,她嫣然一笑,站起身来伸手解开了胸前的钮扣,缓缓脱下了那件粉红色的外衣。
  在她里面所穿的,乃是一件粉红色的紧身纱衣,在灯光映射下,已可隐约看到她那纱衣中丰满而诱人的胴体。
  但她还没有就此住手,她轻轻一旋身,又解开了束衣的红绫,春葱般的玉手,又轻轻滑上肩头,再轻轻将那紧身的纱衣扯落下来。
  这一来,她那晶莹如玉的肩头,便缓缓自衣下呈现,然后,是雪白的酥胸,浑圆而细的腰肢,丰满的肥臀……她是整个脱光了
  岳俊虽然嘻笑风尘,心眼儿刁钻古怪,但这副赤裸美人他却还是初次鉴赏,不禁诧异地问:“你你这是干什么?”
  红娘子媚眼儿一瞟,荡笑道:“傻子,你不是说那匹玉雪狮子马不足换到你那册秘籍吗?现在连我的身子都算上,一齐给了你,总该值得了吧!”
  “旋风”岳俊双眉一皱,咬了一下嘴唇,立时有了计较,却冷冷地道:“这交易就如此的简单吗?”
  红娘子踏过滑在地上的衣服,赤裸着走到岳俊跟前,从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温暖而淫荡的香气,她挺起着胸膛,那丰满诱人的双乳不住地乱颤,媚笑着道:“你还要什么?难道这还不够么?”
  岳俊凝视着她那诱人的胴体,但目光却是异样的冷静而清澈,他并没有被对方所迷,反而心中却有了一个刁钻的打算。他凝视着她,缓缓地说:“论说是够了,不过你明天还是要离我而去的,我岂不是仍然只得到那一匹马,太不合算了……”
  此际的红娘子一双媚眼,紧盯在岳俊的脸上,她越看越爱,似乎已忘了她来的目的,有点儿意乱情迷了。怩声地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呢……”她已有些气促微喘了,盖上了眼帘。
  她这时的情欲火焰已燃了起来,烧得她双颊发红。
  岳俊道:“除非你永远跟着我,你答应吗?”
  红娘子神情一怔,呆了一呆,霍然张开眼来,摇着头道:“不能……小兄弟,我不能……”
  她口里说着不能,但当她一看到对方那张俊脸时,立即感到气结,心里也跟着动摇了。
  “旋风”岳俊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夏峰那老头儿,不过,你可以考虑考虑。”
  他说着话,缓缓走了开去,不再望她,却从桌上拿起了酒壶,斟出了一杯酒,递在了红娘子面前,温声道:“你可想喝一杯酒吗?也许可以助你拿定个主意。”
  红娘子此际心中确实想喝酒,成压下她那股升起来的欲火,那知,酒一下肚,无异是火上加油,熊熊在心头。
  岳俊望着她微微一笑,道:“你考虑好了么?”
  红娘子是真的从头想了一转,她虽然并不喜欢西霸夏峰那老头儿,但是,她却不敢背叛他,何况,夏峰对她是恩宠有加,明知道她在外面招蜂引蝶,从不干涉。
  在眼前,她是一百个爱上了岳俊,但她不能答应永远跟着他。
  “不,我不能!”她用力说出来这句话。
  岳俊冷冷一笑道:“我知道咱们这交易无法谈成,对不起,你请吧!我可该要睡觉了。”
  有人说女人的三件宝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是真个说起来,就是卖娇、撒泼、耍赖。
  红娘子一见自己卖弄风骚,施尽娇媚的功夫不能奏效,于是,她就只有撒泼了,立把面色一冷,哼了一声道:“你既不愿交换,我就不会动手抢么?”
  岳俊哈哈笑道:“抢!哈哈……你有那份能耐吗?而且在这敦煌城中,可是个有王法的地方。”
  红娘子面色铁青,粉脸上泛起了狠毒的笑容,道:“你的能耐也高过我不了多少,我抢了你,谁也不会知道,这可是你逼着我抢的……”
  话声中,蓦地飞起一掌,直劈“旋风”岳俊的头顶死穴。
  岳俊动也不动,等到她手掌已堪堪触及头顶的瞬间,倏然手掌一扬,反腕扣住了她的脉门。
  他出手之快,手腕翻转的迅捷,可说是电光石火一般,红娘子只觉眼前一花,全身劲力顿消。
  红娘子一身功夫在武林中,可说是顶尖的高手了,她却没有想到岳俊出手会有这么快,她在一声惊呼中,身子已被岳俊反手扯倒在床褥上。
  “怎么样,我说你没有抢劫的能耐吧!还抢不抢了?”
  红娘子这第二绝招撒泼又没用上,不过她还有第三绝招,于是鼻子一皱,泪珠儿涌了出来,抽搐着道:“我虽抢不到手,你也休想平安。”
  岳俊冷然一哂道:“你还有什么好办法,何不施展出来!”
  “我要喊叫救命!”红娘子恨声说。
  岳俊笑道:“但是我并没有杀你呀!”
  “你这样比杀了我还狠毒。”红娘子说到伤心处,当真的哭了起来,道:“我说你逼奸不遂要杀我。”
  “逼奸不遂,哈哈……”岳俊笑道:“我几时逼奸你了?”
  “现在——就是现在,”红娘子撒赖地道:“你还脱光了我的衣服,等那些人赶来看到咱两个这份样儿,管叫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岳俊闻言一怔,冷冷道:“你这个法儿确实是够厉害的,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红娘子冷哂道:“我红娘子走三江过五湖,什么人物没有会过,会让你把我制住。”
  岳俊道:“红娘子是真不含糊,不过我姓岳的也未必好惹,假如我放了你,你是不是可以很快滚蛋。”
  “不行!”红娘子断然拒绝了。
  “为什么呢?”岳俊问。
  “我还要换取到那册‘石室遗书’,不然——”红娘子似乎已占了上风,气呼呼地说:“我还是得喊叫。”
  岳俊微一沉思,嘴角上浮起一丝微笑,道:“好,你喊吧!我也正打算借这个机会,让天下群雄看清楚你这美好的裸体美人。”
  红娘子气呼呼地道:“但天下群雄会相信你是强奸不遂,只要风声传出去,西霸夏老头也不会和你善罢干休。”
  岳俊冷冷地道:“那你何不喊叫几声试试。”
  “喊就喊!”红娘子撒泼地喊道:“杀人了……”
  她喊声方起,岳俊冷冷一笑,左手扣住她的脉门,右手甩开了把掌,在她那雪白丰满的屁股上,正正反反,打了十几个大巴掌,掌声清脆;不过,他却是越打越轻,而红娘子的喊声也随着巴掌的响声越喊越低,最后变成了呻吟。
  这是她红娘子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殴打,在这种被虐待的痛苦中,她却又感到一种奇异的,不可名状的快感。
  于是,她的身子渐渐在岳俊手掌下蜷曲起来,颤抖起来她轻微的呻吟声,也渐渐的分不出是痛苦抑是快乐。
  “旋风”岳俊突然放松了他的手,笔直地立在她面前,冷冷地凝视着她,像似主人在望着他足下的奴隶。
  只见红娘子那雪白隆起的胸膛,渐渐地变成了粉红颜色。
  蓦地——
  红娘子一掠而起,双手紧紧勾住了岳俊的脖子,全身在剧烈的颤抖着,张开樱唇,狠狠在他肩头上咬了下去。
  岳俊静然不动,却冷冷地说:“你是愿意了么?”
  红娘子身子紧紧的痉挛着,无法说得出话来,她此刻身子里充满着燃烧的火焰,她似乎渴望着他的鞭打。
  岳俊耐不下心中的愤怒,将她的身子猛地一推,跟着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刹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五个红色的指印。
  她被推得退后了一步,嘴唇张关着,从她的眼睛中,露出一种很少有的青春光辉。
  岳俊并不放她,踏步跟进,又是连着几下的拳掌兼施,而且伸手又抓起了马鞭子,毫不怜惜的,用力在她身上抽着。
  红娘子瑟缩地退避到墙角,她的黑发垂下,遮住了两只眼,但她拨开了乱发,用一种充满兴奋的眼光注视着他。
  岳俊从她的眼光中,发现了这女人的另一面,她是一个值得可怜的被虐狂者。
  就在他微一筹思,马鞭子稍停的瞬间,红娘子忽然扑进他的怀里,饥渴似的张口狂吻着他,她的手指伸进他的背后,她的身体灵活得像一条蛇,紧贴在他的怀里蠕动。
  但是,岳俊仍然推开了她,她踉跄后退,倒在床上,岳俊跟踪走了过来,再抡鞭子……
  红娘子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飘飘荡荡地,充满了空虚,也充满了满足,她只觉得一切都已失去,但在刹那间,全都又回来了……
  她承受着岳俊的鞭打,像似在承受着他的雨露——因为一个惯以虐待别人为乐的变态女子,在自己被虐待时,定必会感到更大的满足。
  鞭子停了下来,一切也都平息了。
  红娘子那乳白色的肌肤上,留下了一条条鞭痕,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泪痕润湿了两腮,但是,在她那微笑的嘴角上,仍残留着狂欢之后的余韵。
  “旋风”岳俊,仍像一尊大石塑像般,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
  此刻,在红娘子眼中的岳俊,越显得英风飒飒,在她心中都认为自己在他的身上,才能满足自己所需要的一切。
  “你愿意永远跟着我么?”岳俊冷声问。
  红娘子已完全的屈服了,无言地点点头。
  “你是否愿意放弃一切跟着我?”岳俊再问。
  红娘子温顺地点了点头,道:“愿意。”
  “哈哈……”岳俊大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会愿意的,因为我能满足你的需要,也能满足你的无耻。”
  说起来也真是奇迹,像红娘子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泼辣,但目前,她却柔顺的听着他的辱骂,而她好像已失去了痛苦,求到了解脱,却轻轻地荡笑着——淫荡的女子若是被一个男人征服了,她便会毫无反抗地承受他的一切。
  红娘子娇笑着,长长伸了个懒腰,娇慵地倒在床上,她媚眼儿如勾,荡笑着道:“你说的很对,现在,我已完全是你的了,你……你还不过来。”
  她张开着双臂,挺起着胸膛,荡笑着,等待岳俊投入她的怀抱。
  岳俊缓缓回转身,冷冷地望着她……
  “喔喔——”突然一声鸡鸣。
  一声鸡鸣,附和着千百只鸡同声齐鸣,尖锐地划破了清晨的静寂。
  远远又传来一阵人声吵杂,而且有着高声的喝骂,声声刺耳。
  红娘子面色微变,跃身而起,诧异地道:“前面人声嘈杂,莫非出了什么事故?
  就在她一声未了之际,门口已有一人高声喝骂道:“小杂种,你快出来,大爷今天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旋风”岳俊一听声音,就知是来了青狮何永年,忙笑向红娘子道:“你出去把他打发走,但可不准伤他性命。”
  红娘子一面穿着衣服,一面笑问道:“你几时和他结下了梁子,为了什么?”
  岳俊笑道:“就是在昨晚上,你出去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什么啦!”
  红娘子很快的穿好衣服,望了岳俊一眼,怀着一种诧异的心情,开门出去。那知当她开门往外一看,登时间,咯咯大笑起来。
  原来在门口站着一个大汉,手里拎着一柄刀,脸上却涂成了个三花脸,最惹笑的是他那额头上写着“母狗”两个字,怎不逗人发笑。
  在那人身后,远远的站看一伙人,似是看热闹而来。
  原来那青狮何永年被制住穴道,一直到天光大亮方始血脉流畅,他慌不迭爬起身来,第一件事是先找个镜子,看一看那美少年在自己脸上画了些什么东西。
  无奈,他就是没办法找到一面镜子,但却惊动了不少的人,谁看到他那付德性,都笑得弯下腰去。
  这一来他不用看就知脸上的事故了,于是,他在一怒之下,就找向了美少年所住的房间。
  更令他惊奇的是房门开处,出来的不是那美少年,却是个妖艳的女人,而且他也认识这女人乃是江湖上难惹的红娘子。
  本来,他素常对红娘子就寒怯三分,如今见她一出门就咯咯大笑,一时间忍不住怒气冲天,厉声喝道:“你笑什么?臭娘们!”
  红娘子一听,笑容突敛,媚眼儿一翻,忍不住又噗哧笑出来一声道:“莽小子,我猜你一定又是嘴上惹来的麻预。”
  何永年怒亨哼地道:“你管不着。”
  红娘子抿嘴一笑尊,“我也没有管你呀!可是你为什么要找上门来?”
  青狮何永年怒声张:“谁找你了,我找那臭小子!”
  红娘习笑容突敛,冷冷地道:“对不起,他现在刚刚睡着,最好你不要吵醒他,知趣的话,还是先去洗干净了脸,再来求见。”她说到他那张脸时,忍不住又掩口笑了起来。
  青狮何永年心中越怒,顿时忘了眼前的厉害,向前大踏一步,厉声大喝道:“臭娘们,你笑什么?”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红娘子今天忽然变得温柔多了,这要是在往日,只怕早已动上了手,而且以她红娘子的武功,这位青狮何永年大概是死多活少。
  围在后面看热闹的人群,其中多得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一个个都看得纳罕不已。
  红娘子在对方一再逼迫之下,也有了些怒意,冷声道:“我高兴笑,怎么着,你不乐意吗?”
  “我不准你笑……”青狮何永年狂吼了一声,但在他声尚未落,红娘子突然娇叱一声道:“放屁,你配吗?”
  娇叱声中,红娘子左手划了个圆圈,右手疾地举起,隔空点去。
  青狮何永年一见对方左手抬起时,立时也挥出了一掌,但在掌势方起的瞬间,忽然闷哼了一声,面色泛白,蹬蹬蹬连退三步,接着身躯一软,倒在了地上。
  红娘子又是咯咯一声娇笑,道:“就凭你这两手功夫,也敢在姑娘面前撒野,真是不知自量!”
  她的话音方落,在那人群之中,忽然响起一个尖脆的声音道:“你才学会几手功夫,就敢这样藐视天下英雄么?”
  随着话音,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绿裳女郎来,她款步走近了青狮何永年身前,斜瞟了一眼,回头命令着道:“来,把他抬回去……真丢人死了。”
  红娘子一见对方那绿裳女郎的神态气质,心头微凛,忖道:“看来这丫头的武功不弱,倒是我的一大劲敌……”她忖念方了,淡淡一笑道:“这样的一个蹩脚货色,不知出于何人门下,当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那绿裳女郎怒瞪了红娘子一眼,冷然一哂道:“以我看他比你要高贵得多,最低限度,他还知道知耻拼命,而你却无耻极了。”
  红娘子闻言双眉一挑,怒道:“丫头,你说话可要擦净了嘴,骂谁无耻。”
  绿裳女郎轻蔑地一笑道:“在这里是谁无耻,大家心里全都明白,还用得着多问吗?是不是要让我给你抖出来,而我却难以启齿呢?”
  红娘子被她这么一说,不禁暴怒,就在这时,忽然从人群中又跨步走出来一人,朗声一笑道:“姑娘!你可不要欺人太甚哪!”
  绿裳女郎转头斜瞟了一眼,冷然一笑道:“啊!这还没动手先就来了个护花使者,女人胯下的英雄,也打算在这地方扬万儿,可算是无耻之尤!”
  她这么一奚落,当真比重重打上几拳还要使人难堪难忍,那人如何忍得住,方待出手,红娘子已接腔道:“老尤,这丫头是谁?”
  绿裳女郎冷冷一笑道:“贱货你想知道我是谁吗?先等着,待我收拾了你这位裙下降臣,再来撕你那张臭嘴时,自会告诉你……”
  她再又重说了一句裙下降臣,越使得那出面之人难堪,那人微微一笑,道:“姑娘为南霸丁逸的千金,名扬武林,我尤文远怎会比得上!”
  绿裳女郎正是洪泽丁小玉,她在嘴头上一点亏也不肯吃,冷冷道:“当然啦!一个女人裤档下爬出来的人物,怎比得我武林世家。”
  这一句话,顶撞得鬼影尤文远胸中几乎要爆炸,但他神态仍极从容,怒极反笑道:“丁姑娘既然出身武林世家,定然是身怀惊世绝学,尤某却有点不服气,要向姑娘讨教几手。”
  丁小玉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道:“尤文远,你要我露几手并无不可,但话要事先说明,你希望是点到为止呢?还是咱们尽情施展,以生死相搏?”
  鬼影尤文远虽然是怒不可遏,但他却知道洪泽世家的武功,在武林之中名列四霸之一,心中不得不凛惕!于是,微一转念,笑道:“尤某没有意见,悉听姑娘吩咐。”
  丁小玉冷哼了一声道:“来吧!我们这一战必定要分出生死,那一个逃走的话,就是畜生。”
  尤文远可没有想到这姑娘是真的要和自己赌命,心中不由暗暗懊惧,因为,如果自己打败了,这丫头是一定会下毒手。侥幸自己伤了她,她是南霸天的独生女儿,那丁逸绝不会饶过自己。
  他心中虽然凛惧,但面上丝毫不动声色,缓缓地道:“既然姑娘看得起我尤某人,只好遵命。”
  他那知道,丁小玉此际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正是无处发泄呢……她一路追踪着岳俊,从河南的洛阳州追到甘肃的安西州,而且,自己又几乎被熊飞所奸污,幸得飞女萧虹娇所救,这才赶到敦煌城。那知,却发现红娘子匿在岳俊的房中,她怎不妒火中烧,所以,这一口怨气就完全出在了尤文远的身上。
  在这一刹那之间,两人已动上了手,每人互攻了三招之后,齐齐跃开。
  鬼影尤文远道:“洪泽武功绝世,姑娘的手法高超,无怪不把天下之士放在眼内。”
  丁小玉接口道:“好说,好说,你的鬼影神功也确实虚幻莫测,令人佩服。”
  这两个人在表面上是互相恭维,骨子里却是舌剑唇枪,尤文远说她手法高超,意思是说她功力未臻绝顶,火候有限。丁小玉却单单指出他的鬼影功夫,是讥讽他别的不行。
  两个人对答了两句话之后,倏又近身相搏,争强斗胜,这一回,丁小玉是尽展所学,双掌连环拍出,力量凌厉异常。
  鬼影尤文远却专以灵巧迅快的手法,卸敌招,攻大穴,以奇巧招式迎敌。
  正当两人打得鞭解难分之际,红娘子突然惊慌地狂叫一声道:“哎呀!不好了,他走啦……他怎么走了呢?”她在惊呼声中,竟然是声泪俱下。

  第三章
  红娘子这一声狂急的呼叫,使得正在以生命相搏中的两人,也立即各自跃开,鬼影尤文远奔到了她的身侧,急问道:“绮云,是什么人走了。”
  红娘子含泪抽搐着道:“是他……他……‘旋风’岳俊!”
  丁小玉一听,也顾不得和对方再打了,立即纵身而起,飞越过群雄头顶,直奔后院,从槽头上拉出了马,备好鞍辔,打开了后门,飞驰而去。
  在这同时,尤文远和红娘子也赶来了,同样的牵出坐骑,策马飞追。
  这一来,闹得群雄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雁荡张雍一般人将到了客栈门口,闻知消息,连店都没有进,就也追了下去。
  群雄就越发的诧异了,不由的就议论纷纷,在大家的猜测下,都认为那一美少年可能怀有宝藏地图,因为大家都是寻宝而来,何以他们又会要追赶那一个人呢?
  于是,他们也不愿在此耽搁下去了,见面有一份,谁不愿失上一个份子。
  这几拨人马,都有着一致的想法;藏宝之处是在千佛洞,所以大家也都追来千佛洞,其实他们大家全部追错了方向。
  旋风岳俊并没有去千佛洞,他却奔出了阳关,进入白龙堆去找“弥勒下院”。
  原来岳俊此番的奔涉西陲,自的并不在寻宝,而且他也不是曾在千佛洞中住过的那位书生,也不知怎么以讹传讹把他当作了那书生。
  可是,他并不解释,也不愿解释,因为他知道和这些人是解释不清的,所以,也就甘冒奇险,周旋在这些人中间,其实他远涉到此,原是为了要找他生身之父。
  幸好,红娘子送了他一匹马——玉雪狮子马,不过也可解释是他抢来的,或者骗来的,但是,他有了这一匹良驹,却感到万分的高兴。
  他仗着马快,当天黄昏时分,他就出了阳关,入目但见黄沙千里,一望无涯。
  阳关乃为出塞必经之地,过此即是塞外,不但风光殊异关内,就是气候也冷暖无常,更可怕的是风,往往一阵风起,平地立变沙丘,行旅客商如果不及早趋避,就有埋进沙丘之下之虞。
  王维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就是指的这个地方。
  岳俊心急寻父,他并没有停留,一马冲出了阳关,当他赶到库拉斯台时,看天色已暗,可就不敢走了。
  因为在沙漠地方,白天因有太阳,气候是酷热不堪,但是一到晚上,气温会骤然降低,寒冷已极,除了寒冷之外,就是风大天黑,无法认准道路,是以他就在库拉斯台住了下来。
  第二天甫一天亮,他就又跨马向白龙堆奔驰了,可是,他也只是奔驰了有二三十里路,突然间起了一场大风,顿时间黄沙蔽日,目不能睁。
  他在风沙之中走了许久,最后实在不能再走了,就躲到一处沙丘之下,等到狂风平息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他继续上路,一直走到天黑,方找到了一个背风的所在,在寒冷中渡过一宵!
  次日,又遇到了狂风,他在风沙中走没有七八里路,由于风势越来越大,只好又躲起来。
  经过他这样的一再耽搁,却让丁小玉跑在了他的前面,但是,在丁小玉的前面,还有着一个人哩,那就是飞女萧虹娇。
  狂风过去了,岳俊扬目一看,刹时间,怔在了当地,好半天喘不过一口气来。
  原来,他居然迷失了方向。
  须知在沙漠之中,狂风不但使人无法行走,而且还会改变地形,在目前,他岳俊只有三个结果,一是误打误撞找到那“弥勒下院”,一是走出沙漠,最后也是最坏的一条路,那就是任由老天安排倒毙在沙漠之中。
  但是,岳俊心坚如钢,他费尽了千辛万苦为的是什么,能就此放手吗?于是,他采取了第一条路,继续地追寻下去。
  他一路走着,放目前瞻,但见平沙漠漠,在晴朗的天空中,只有极高处,偶然飞掠过一两只兀鹰。
  忽然,他大喜若狂的蹲了下去,因为他又发现了蹄痕,虽然那只是浅浅的凹痕而已,但是,在沙漠上麻有的痕迹,虽然留下来容易,而消灭得也最快,目下这浅浅的凹痕,最多也不过是在几个时辰以前走过。
  于是,他微一思忖之下,就决定循着蹄印的方向走去,最糟糕也不过再走回库拉斯台去。
  四下里沙丘起伏,目光根本无法望得太远,就这样一直走到黄昏时分,忽然发觉,在夕阳斜照之下,一座业已残破的古寺,就在前面数里之处。
  那寺庙虽然大部份已经变为颓墙败壁,但那仅存的一部份,仍然掩不倒雄伟巍峨的气象,令人想到此寺昔年必是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岳俊远远的眺望了一阵,禁不住心波荡漾,立即纵马向那座古庙驰去。
  不久之后,他已经驰到寺门,目光流转,四下打量,入目一片荒凉,马蹄踏在方石铺的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价价震耳。
  他把马匹随手拴在一根石柱上,然后向寺内走去。
  只见正面的大殿已经毁坍了一半,倒是左边一间较小的殿堂完好无损,因此,他向左边殿堂一直走了过去。
  殿堂内光线甚是暗淡,岳俊走进去之后,不须用眼去看,从直觉上已感觉得出,这一间殿堂内是灰尘堆积,久已无人打扫了。
  他穿过殿堂,从偏门出去,但见院落廻廓,重重无数。
  原来他在远处眺望时,虽然觉得这“弥勒下院”破毁了大半,但因此寺极为广大,所以剩下没有毁坍的仍然不小,在一般传说中的十二禅院,就都完好无毁。
  岳俊信步向里面走着,看这傍之内,比那外面更是荒凉,草深及膝,落叶处处。
  此际,天色已过二鼓,云浓月淡,大地一片灰朦朦的。岳俊顺着那十二处禅院,一处处找去,冀图发现有人,可是,他连走八处禅院,都没见半个人影。
  现在,他进入了第九禅院,他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四周形势,突见院中一株枯树上,倒吊着一个人,头下脚上心中不禁大为诧异,心忖:“在这广大残坍的废寺之中,有人躲藏当真是不易发现,大概在这个院落之内,或许会碰上人了,可是这树上所吊的又是什么人呢?”
  他心中诧异着,脚下并没有停止,不过他举动却是十分的小心,一步步的向前行去。
  就当他,将行到枯树之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状,方吁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眼,惊悸得方一退步,蓦然间,耳边响起一声尖啸,随着那尖啸之声,一道寒光,疾飞而至。
  岳俊早已有备,一低头避过寒芒,那尖啸之声,掠头而过,击在禅院的大门上。啪的一声,只打得尘屑横飞,他不禁大吃一惊,心忖:“这人好强大的手劲。”
  就在他心念转动的瞬间,耳边又响起了一阵衣袂飘风之声,紧接着一个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什么人?”
  岳俊不禁又吃了一惊,心道:“此人来得好快呀!”他心中忖度着,已知自己遇上了劲敌,那里还敢怠慢,迅忙凝神注目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长发垂肩之人,又站在枯树前四五尺处,从她的声音中可以听得出,对方是个女人。
  “在下岳俊,不知大娘如何称呼?”岳俊恭身问。
  那黑衣女人因为前顶也被一蓬凌乱的长发遮住面目,看不清她的面貌年龄,所以岳俊只好以大娘相称。
  那黑衣长发女人听了,微微一摇头,冷声道:“岳俊?这个名字没有听说过,我也懒得管,你来这里干什么?”
  “在下来此找一个人……”岳俊道。
  “找人!”那黑衣长发女人说着,突然一瞪眼,朝枯树上一指,怒道:“你可是来找他么?他已被我吊了起来,准备处死,你要是不打算死,就快退回去。”
  岳俊诧异地道:“但不知他犯了你什么法?”
  “这关你什么事,还不快些退走?”黑衣长发女人厉喝了一声。
  岳俊本是少年人的心情,不论遇上什么事,他总想弄个水落石出,心中微一寻思,道:“对不起,我既然赶上了,就得弄个明白。”
  黑衣长发女人道:“那你可是活得腻味了么?”
  “那可不见得?”岳俊说着,暗中一提气,纵身而起,伸手就向倒吊在树上那人抓去。
  手还未及触着树上那人衣角,眼前闪起一道剑芒,刺了过来。
  岳俊因知对方是一劲敌,未敢轻视,眼看剑芒袭来,立把那伸出去抓人的一只手,改抓树枝,就势借力使力,身子在空中一荡,登时甩退出去六七尺,避开了对方一剑。
  那黑衣长发女人本是跃起施袭,一剑未中,寒芒一转,又是一剑横里扫到。
  就在这时,那被岳俊脱手弹回的树枝,正迎上那横扫而来的剑势,但听嚓地一声,一段巨枝,被那黑衣长发女人一剑削断。
  岳俊眼见对方竟在跃起的眨眼工夫,连变剑招,直刺横斩,心中越发的吃惊了,暗道:“这婆娘好高明的剑法,如不是那树枝反弹,我怕难逃她剑芒所伤。”
  那黑衣长发女人身形落地之后,似乎也感到惊异,凝视了好大一阵,方缓缓地道:“小子,你的身手还不错啊!”
  岳俊微微一笑道:“大娘的剑法也很高明。”
  黑衣长发女人仍然凝视着岳俊,想是起了怜惜之心,所以并不再攻袭,冷声道:“这‘弥勒下院’已有十五年未见过生人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岳俊道:“方才已说过,我是找人而来。”
  黑衣长发女人道:“我也说过,这个人不关你的事,快些离去吧!”
  岳俊道:“我须看明此人是否我所找的人,如果不是,我会走的,否则,恕难从命。”
  黑衣长发女人闻言一抬手中长剑,冷笑了一声道:“我说不能看,就是不能看。”
  岳俊昂然道:“那我绝不离开此地。”
  黑衣长发女人哼了一声道:“要看不难,只要胜得我手中之剑。”
  岳俊翻手抽出来长剑,在手中掂了掂,缓缓地道:“这么说来,你是非要和我动手不可了。”
  黑衣长发女人冷笑一声道:“除非你立即退出此地,我或可网开一面。”
  岳俊知道遇上这么一位半疯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看来是非得和她恶斗一场不可了,当下昂然道:“好!在下领教。”
  黑衣长发女人不再多言,长剑一起,直刺过来。
  岳俊此际手中有剑,胆气帧壮,长剑一挥,硬接一击。
  他已知道对方的武功非同小可,出手力道,极是强烈,两剑相触,但听蓬然一声大震声中,两人各自退后了一步。
  但听那黑衣长发女人怪叫了一声道:“好剑法!”喝声中,陡然欺上,长剑闪起了朵朵剑花,立向岳俊袭到。
  岳俊挥剑封架,双方展开了一场恶战。
  黑衣长发女人内力强盛,剑势凌厉,着着迫进,有如泰山压顶一般。
  岳俊失去先机,处于被动,虽然极力想振作反击,但在一时之间,竟然是无能为力,被那黑衣长发女人连绵不绝的剑势,迫得连连后退。
  直到那黑衣长发女人一轮快攻用完,岳俊才抓住机会借势反击,长剑疾挥,连出三招。
  岳俊的剑势,本来走的是诡奇辛辣之路,这三剑快攻,又是他剑招之中的精华,那黑衣长发女人封开了两剑,却无法再封开第三剑,但听唰的一声,被那长剑扫中左肋,衣衫破裂,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但是,那黑衣长发女人却异常骠悍,中剑之后,突然长啸一声,直扑而上,剑势之狂,有如狂风暴雨。
  岳俊看到她这等凶恶来势,也不由暗自心惊。
  只听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个人剑来剑往一连硬拼了十几剑。
  月光下火星迸射,岳俊被震得手腕微微发麻,长剑几乎要脱手飞去。
  那黑衣长发女人仍然是步步迫进,一味的猛攻不舍,眼看着他就要支撑不住了,黑衣长发女人却又突然的不攻了,冷喝一声道:“小子,你得给我说实话,否则你难逃我追魂十二毒剑。”
  岳俊大喘了两口气,道:“在下从来不说谎,你问吧!”
  黑衣长发女人道:“是谁教你的剑法?”
  岳俊含糊地道:“当然是我师父啦!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黑衣长发女人道:“令师是男人还是女人?”
  岳俊诧异地道:“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衣长发女人道:“别管什么意思,我要你回答!”
  岳俊道:“师父当然是男人了,师娘才是女的嘛!”
  那黑衣长发女人显然沉默不语,仰头望着灰暗的天际,良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果然的来了!”
  她在说着时,手中剑欲起又落,身上骨节格格阵响,她似已蓄集着全身功力,似要对岳俊施出雷霆的一击,但又一时委决不下,打不定主意,是不是就立刻下手,把当面这年轻人剑斩当场。
  过了一阵之后,方又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冤仇宜解不宜结,我又何必多造杀孽呢?”话声一顿,立又注目岳俊道:“孩子,你去吧!”
  岳俊却耐不住心头上的惊异,昂然道:“不,我必须找到我要见的人。”黑衣长发女人幽幽地道:“你已找到了你所见的人,何必又多造杀孽呢?”
  岳俊闻言更是诧异了,忙道:“大娘,我可不是找人打架来的呀!”
  黑衣长发女人忽然抬头,诧异地问道:“你要找的是什么人?”
  岳俊道:“大娘可认识神行叟么?”
  那黑衣长发女人闻言之下,倏然震惊地瞪大眼睛,过了片刻之后,才道:“你不是来到这‘弥勒下院’找我神针秦瑛的么?”
  岳俊笑道:“也许有人找你,而我却不是,我要找的是神行叟。”
  黑衣长发女人至此方松了口气,笑道:“哦!你不是和那些人一路的呀!瞧我,险些又铸成大错,我告诉你,我也不是‘神针秦瑛’,她也早就离开这‘弥勒下院’了。”
  岳俊笑道:“那么大娘一定是弥勒十二友中之人了……”
  那黑衣长发女人惊讶得怔了一怔,忽然大叫一声道:“好小子,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呀!竟然知道我们弥勒十二友,还找的是神行叟,这……这可都是武林秘密……”
  岳俊见对方这激动的神情,就知她是个性情中的至情之人,不知不觉间,对她生出了好感,缓缓地道:“因为神行叟就是家父。”
  他这一说,那黑衣长发女人越见激动了,而且面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岳俊注视了她一眼,只见她眼中滴出了泪珠儿,接着,她就像一个小孩子样的,丢下了手中剑,双手抚面饮泣起来。
  制时间,又把个小岳俊闹得讶异万分,连忙走过去,柔声地的劝慰着道:“大娘,你老别哭,是怎么一回事吗?”
  黑衣长发女人她浑身颤抖着,道:“孩子,十五年了,你可知道十五年的岁月有多长多久吗?我就这样孤孤单单在这里住了十五年。”
  岳俊诧异地道:“你们弥勒十二友不是共有十二人吗?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黑衣长发女人缅怀旧事,仍忍不住唏嘘道:“唉!在十五年前,一场武林中的风暴,把他们都吹散了,我们十二友有过半受伤,风暴过后,他们都隐名埋姓不知所终了。”
  岳俊道:“那神针秦瑛老前辈又和他们结有什么仇呢?为什么那些人一定要追杀她呢?”
  黑衣长发女人叹了一口气道:“孩子,你那里知道,我们弥勒十二友本是前朝遗民,为了保护那先皇遗孤,才结伴住在这大漠之中,那知消息走漏,而招致来了一场浩劫。”
  岳俊瞪大着眼,惊讶地道:“他们可抓到了那先皇遗孤没有?”
  “没有!”那黑衣长发女人摇了摇头道:“因为我们早在事前得到了消息,已由神针秦瑛将那遗孤送走了。”
  岳俊道:“他们找不到先皇遗孤,无证无据,怎么可以随便动手。”
  黑衣长发女人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并没有就此罢手,竟要将我们十二友押往大都,送交鞑子皇帝宰杀。”
  岳俊吃惊的道:“那你们是一定不愿去了?”
  黑衣长发女人道:“那是当然,谁愿意去送死呢?”
  岳俊忽然改变了话题,问道:“我还没有请教老前辈你的尊称呢?”
  黑衣长发女人眼睛连眨了几下,道:“但是你也还没告诉我你的真名实姓呀!”
  岳俊笑道:“老大娘,你真善忘,我不是已说过我叫岳俊吗?”
  黑衣长发女人道:“我并没有忘记,而且你也说过是我们弥勒十二友中神行叟之子,但是神行叟他可不姓岳呀!”
  岳俊黯然道:“我这是从母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姓什么?”
  黑衣长发女人突然站起身来,惊讶地望着岳俊道:“那么令堂是叫岳屏了”
  岳俊道:“不,家母姓名是岳如仪。”
  “啊……”那黑衣长发女人沉吟起来,道:“是的,她应该是岳如仪,想不到她已抚孤成人了……”
  “大娘,”岳俊情急地问道:“你是怎么个称呼呢?”
  黑衣长发女人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已多年都不用自己的名姓了,今天对你说出来还是十五年来第一次,我就是毒剑龙三姑。”
  她话甫出口,岳俊已拜倒地上,道:“三姑,俊儿总算找到了一位亲人。”
  龙三姑立又被触动情怀,忍不住热泪又下,伸手抚着岳俊的发髻,道:“孩子,我和你一样,也是十五年来第一次遇见亲人。”
  岳俊问道:“三姑,你可知家父的行踪么?”
  龙三姑摇头道:“十二友为了避祸散居各处,已有十五年未通音讯了,只有在三年前失魂书生靳明道来过一次……”
  她这一提起失魂书生靳明道,岳俊忽然触动灵感,忙道:“三姑,靳老前辈可是住在敦煌千佛洞的么?”
  “你应该叫他靳四叔,孩子。”龙三姑说:“不错,他是曾在千佛洞住过,现在可又不知他是否仍然住在那里。”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他大概已不住在那里了,而且千佛洞眼前就是一片血腥。”
  龙三姑愕然道:“为了什么?”
  岳俊道:“四霸天全都到了千佛洞,听说是要发掘一桩前古宝藏,很可能他们也会追踪靳四叔。”
  龙三姑道:“四霸天的气焰未免也太大了,该当有一个互拼之局,不过这又关书呆子什么事呢?”
  岳俊道:“听江湖传言,靳四叔曾在千佛洞中得到不少的图书典籍,其中有一册‘石室遗书’,现已成为武林中人争夺的对象。”
  龙三姑叹了一口气,道:“靳老四仍是书呆的脾气未改,二十年历尽风沙,总让他找到了。”
  岳俊诧异地道:“难道你们弥勒十二友远来塞外,也是为的那‘石室遗书’吗?”
  龙三姑点头道:“有一半是的,但却没有想到结果这样悲惨,而今总算大幸,让靳老四先成了心愿。”
  岳俊道:“我担心靳四叔逃不过四霸天的追袭。”
  龙三姑望着岳俊沉思有顷,道:“我懂得你的心意,但我却料定靳老四无妨,因为他人既不在千佛洞,自然也就赶不上这场热闹……”她说到此处,突然住口,立即改变话题道:“俊儿,你方才不是要一看这树上的人吗?你现在可以看个仔细了。”
  岳俊仰头看去,却见那倒吊着的是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伤,自然也没有死,他见岳俊看他,他却龇牙一笑,岳俊也报以一笑。
  龙三姑却幽然一声长叹道:“他就是你四叔失魂书生靳明道。”
  岳俊诧异地道:“三姑,你你怎么把他吊起来了呢?”
  龙三姑冷然道:“因为他骗了我……”
  她话未说完,那吊在树上的失魂书生靳明道已情急的抢着道:“小玲,我真个没骗你,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龙三姑冷哼了一声道:“你刚才也听到俊儿说了,江湖上谁都知道你已得到了那‘石室遗书’,我只问你,你把那东西丢在什么地方了?”
  失魂书生靳明道忙道:“我仍放在了石室之中了嘛!”
  龙三姑道:“为什么不带出来?”
  失魂书生叹了一口气道:“我说一百遍,你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那东西我已看过了,而且已背得滚瓜烂熟,还要把它带在身上干什么,自找麻烦吗?”
  龙三姑冷哼道:“谁相信你的鬼话。”
  失魂书生无可奈何地道:“看,我说你不会相信的吧!唉!难怪连孔夫子都长叹一声,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一点不错……”
  他话音未落,冷不防龙三姑纵起身来,啪的一声,甩了他一个大耳聒子,打得他在空中直悠荡。
  但是,失魂书生靳老四好像满不在乎的却笑着道:“小玲,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受了很多委屈,打我几下出口气也好。”
  这两句话平淡无奇,但入到龙三姑的耳中,却掀起了满腔辛酸,须知,他们本是恩爱夫妻,为了雪耻复仇,已受尽了苦难,今天,她不但暴戾无情的吊起了他,而且又打了他,而他从无半句怨言。一时间,忍不住悲从衷来,又掩面唏嘘起来。
  这时那吊在树上的失魂书生,仍然又落寞不语起来,岳俊却近前劝着道:“三姑,别哭嘛!有什么话先把四叔放下来,从长计议不行吗?”
  龙三姑霍地站起身来,恨声道:“好,你把他放下来吧!”说着,转身走回房中而去。
  于是,岳俊纵身上树,解开了绳索,缓缓放下了靳明道,却带着叱责的口吻道:“四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失魂书生靳明道一翻眼道:“好小子,你敢褒贬四叔,我什么地方不对了?”
  岳俊道:“三姑心情不好,你应该让着她点才是呀!”
  失魂书生微微一笑道:“小子,你不懂得。”
  岳俊不以为然地道:“我什么地方不懂了?”
  失魂书生笑道:“我如不让着她,怎么会被吊起来,其实我心中又何尝的不难受呢?”
  岳俊道:“三姑她悲痛失声,你怎么半句安慰的话都不说呢?”
  失魂书生神秘的一眨眼,道:“小子,十个女人有九个半喜欢流泪,不论什么事,动不动就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劝人也不过都是说些骗人的谎话,自欺欺人,又何必呢!所以我研究出一个对付好哭女人的绝招,就是相应不理。”
  这番话,实在是岳俊闻所未闻的新论,他几乎失笑,想不到他这位四叔还真有个精辟的见解,不便再谈下去,就兜转话题,道:“四叔,你当真看过那‘石室遗书’么?”
  失魂书生傲然道:“那是当然了,不但看过了,而且已背得滚瓜烂熟,小子,你四叔是出名的过目不忘。”
  岳俊大眼翻了几翻,笑道:“这么说,我们对那石室遗书之有无,都不重要了,可对?”
  失魂书生笑道:“自然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保留那祸根干什么?干脆就……”
  岳俊抢着插口道:“干脆就一把火烧掉它,该有多么的干净利落……”
  失魂书生拍手大笑道:“好小子,倒真被你猜着了……”
  “我也真让你给冤苦了!”身后忽然传来了龙三姑的声音,倒把两人给吓了一跳。
  失魂书生靳明道闻声回首,尴尬的一笑,道:“小玲,你怎么可以偷听人家说话。”
  龙三姑冷视着失魂书生,良久之后,方道:“你对我都不相信,怎么却又相信俊儿了呢?”
  失魂书生闻言之下,瞪着眼发怔,忽然若有所悟的一指岳俊道:“好小子,你敢套取四叔的实话,我上当了。”
  岳俊笑道:“其实四叔并没有说什么嘛!还不都是我猜到的,你要承认我也没法儿呀!”
  就在他们叔侄说话之间,弥勒下院寺外,来了一条黑影,方到寺门口,一眼看到石柱上拴着的那匹玉雪狮子马,冷冷笑了一声,身形一闪,就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了。
  过没好久,又是一条黑影飞驰而来。
  那拴在石柱上的玉雪狮子马,本极通灵,似已嗅出来人的气味,昂首长嘶了一声。
  那黑影儿循着马嘶之声扑奔而来,她惊讶地看了那马一眼,也消失在那坍塌的殿堂之间。
  此际,已快近天亮了,岳俊就在第九处禅院之中,同着失魂书生靳明道在打坐调息。
  龙三姑却在为他们在准备着饮食,一直到寅初,方唤醒了他们,吃了点东西,喝了一点水,失魂书生却迫不及待的,要在两人面前,展视他的宝藏。
  于是,他兴高采烈的打开所带来的黄布口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搬了出来。
  首先入目的是数十个卷轴,大小不一,跟着又取出一大捆字帖,或厚或薄,纸色也新旧不一。
  龙三姑一见,当真是眼都直了,心想:“这些东西大概一定是拳经剑谱了,再不然也必是各家各派练功的图形,难怪他有这份耐心,竟在那地底石室之中,一住就是三年。”
  她心念动处,便笑道:“哟!这三年你的收获不小嘛!”
  失魂书生靳明道甚为得意,哈哈笑道:“不是我靳明道夸口,这些上乘武功,除了本人之外,别的人要想领悟,只怕千难万难。”
  龙三姑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得详细看一看,以开眼界。”
  失魂书生笑着点头道:“那是当然俊儿,来替你四叔展开,咱们大家赏鉴赏鉴,告诉你,此中确实是别有天地哩!”说着话顺手就取了一幅。
  岳俊依言替他展开,原来是一幅山水画,岳俊怎懂得这些,但在他看来这幅山水,确实觉得气慨与一般大为不同,分明是出于名家手笔。
  失魂书生得意地笑道:“这是画圣吴道子为唐玄宗所画的嘉陵江,笔法超妙真的是珍品,你知道吗?他还善画佛像呢?我这里也捜集得有……”
  他说的得意,但是,却把个毒剑龙三姑气得直眉瞪眼,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勉强按住怒气,问道:“明道,这些全是山水画吗?”
  失魂书生只顾了自己得意,却忘了去看对方的神色,朗然笑道:“那里,也不完全是山水,也有佛像、人物、仕女和翎毛,比如说吧!有乾干的牧马图,阎玄本的人物……”
  龙三姑已被气得半死了,那还有闲心再听下去,颤声问道:“那一捆捆的东西,可是拳经剑谱了?”
  失魂书生道:“当然不是啊!全是名家的字帖,有李斯、蔡邕、钟繇、崔瑗、蔡文姬、卫夫人、王羲之献之弟兄等人的书帖笔法……”
  龙三姑实在无法听下去了,已经发作起来,冷笑了一声道:“难怪人家都称你是失魂书生,倒真的是名副其实,失魂落魄,你到底是在胡闹些什么盼?”
  失魂书生连忙分辩道:“小玲,我说过你不懂得的呀!”
  龙三姑瞪眼怒道:“我是不懂,俊儿,你懂吗?”
  岳俊迷惘地摇摇头,龙三姑又嘲笑的道:“你从今以后要好好的跟你四叔去学书练画,将来好成为未来的吴道子,胜过王羲之那些人,成为书画中的一派宗主,那有多美呀!”说完话,一赌气转身走去。
  这一来,无异给失魂书生靳明道的头上,泼下了一盆冷水,怔怔的做声不得。
  岳俊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帮着失魂书生靳明道把那些书画轴卷收了起来,笑道:“四叔,你那布袋里还装有着什么东西?”
  失魂书生靳明道此际当真有点失魂落魄了,他神态沮丧,兴趣索然地道:“唉!东西是有,不过在我眼中是无价之宝,但你三姑看来却是分文不值,有什么办法!”
  他说着话,就缓缓坐下,双手托腮,目注窗外,皱眉苦思。
  岳俊柔声道:“四叔,你很难受,是吗?”
  失魂书生抬起头来看了岳俊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唉!我当然是难受了,不过也不能怪你三姑,她完全是为我好,可是,她就不明白我的看法。”
  岳俊闻言几乎失笑,俏皮地问道:“四叔你有什么看法,何不说出来听听?”
  失魂书生道:“我总认为武功之道,绝不能墨守成规,什么拳经剑谱,武功秘籍之类,全都是前人花了无数的心血,我们后人依样葫芦的跟着练的,练来练去还不是那一套。”
  岳俊道:“本来是这样的吗?”
  失魂书生道:“你错了,须知道在武林中各门各派,却有他们数千百年一脉祖传下来的武功秘诀门路,我们如果打算超过他们,就得有新的创造,否则,任我们怎么样的苦学苦练,只怕练一辈子也练不完人家祖师爷传下的各种武功哩!”
  岳俊不明他这话何意,只有顺口道:“四叔说得很对。”

  第四章
  失魂书生靳明道此际满肚子委屈,似欲一吐为快,一听岳俊那句顺口之言,他苦笑了一下,道:“其实前人的心血结晶,只是替我们开出一条路来,我们应该不断的创造新的出来,孔老夫子不是告诉我们说吗?‘日日新,又日新,苟日新”,就是这个意思。”
  岳俊似乎听出了道理,忙问道:“四叔,我们要怎么创造新的呢?”
  失魂书生道:“武学之道,最要紧的是悟性,古人观飞瀑,观山水,或看鱼游水中,或睹蛇鹤相斗,都能够悟出许多功夫来,你当真以为我是醉心书画吗?”
  岳俊本是聪明人,闻言之后,早已明白,哦了一声道:“原来四叔从那些字画中悟出了许多武功,三姑不明此理,倒是错怪四叔了,咱们快去向她解释,我猜她必定回嗔作喜。”说着便站起身来,连连催促。
  失魂书生话说完了,又回复他那落寞地神态,摇摇手道:“不用了,凡事久后自明。”
  岳俊笑道:“是否又是你那应付三姑的绝招相应不理。”
  失魂书生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浮起了笑意,岳俊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听远远传来几声叱喝之声,跟着,龙三姑也跑了进来,仓皇地道:“外面已来了人,看情形这弥勒下院我们已无法住下去了。”
  失魂书生闻言又细听了一下,方始回复了机警,忙道:“对,你快去准备,咱们即刻就走。”
  龙三姑闻言转身出去。须知在沙漠之中,最重要的是水和干粮,只要一进了阳关就无碍了。她很快的出去,又很快的跃了回来,伸手一拉岳俊的右手,低喝一声:“跟我走!”暗运真力,拉起他腾空纵起,一个起落,穿出院后侧门。
  失魂书生抓起他那黄布袋随后紧跟,三个人放步疾奔,瞬息间已奔到了后面。
  那弥勒下院占地极大,屋宇无数,虽然寺后的一片均已崩坍颓毁,但仍有许多断垣败壁纵横错列,是以纵然登高了望,也无法一目了然。
  此际,在大殿之前的丹墀之上,站着一个青衣老者,他倒背着手,神态悠闲的在看着下面几个人在全力拼战。
  那是五六个大汉在围攻一位绿裳姑娘。
  那姑娘虽然武功奇高,无奈她力敌六人,却有点儿独力难支了,她怒声娇吼着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全是些不要脸的东西,以六攻一,算是什么英雄。”
  此际,忽有一人接腔道:“丁姑娘,在安西城中被那骚尼姑破坏了好事,今天我看你还跑到那里去。”
  那绿裳女郎原来是南霸天丁逸的千金丁小玉,她闻声俏目流转,认出来那发话之人,乃是北霸天熊建成之子熊飞,勾起了安西城中之事,刹时间羞愤难禁,猛吸一口真气,纵身而起,飞越围攻了人的头顶,扑了过去。
  那知,熊飞早有准备,未等对方扑到,先就一掌劈了出去,“呼”地一声,一股刚猛拳力直击丁小玉。
  丁小玉身在空中,无处着力,于是连忙施出了一式“千斤坠”,身形急剧下落,可是,熊飞跟踪又扑了上去。
  这时的岳俊和失魂书生靳明道、毒剑龙三姑等三个人,藉着断垣的掩护,刚刚走到寺门口,正准备盗马逃走,忽然一条灰色的人影,飞掠而至,栏住了三人。
  那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妙年女尼,身落三人面前五尺之处,娇声冷叱道:“岳俊!人家替你卖命,你却打算一走了之,未免不够意思了吧!”
  岳俊注目一看,微微一笑道:“人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少师傅怎么却偏爱管闲事。”
  那妙年女尼冷冷道:“病在身上,是逃不了的,岂不懂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四霸天已在沿途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逃得出吗?”
  毒剑龙三姑一听对方的语气不善,秀眉一挑,跨前两步,喝道:“你是干什么来的?”
  那妙年女尼双掌合十道:“我是送信来的,因为东霸天封锁了阳关,西霸天控制了千佛洞,南霸天守在玉门关按兵不动,北霸天已进入了弥勒下院,这还不算是天罗地网么?”
  失魂书生迈前一步,问道:“可知他们是有什么图谋么?”
  那妙年女尼道:“当然为的是一网打尽十二友,所以你们此刻如果打算过关进塞,无异是自觅死路。”
  失魂书生叹了一口气道:“我真不知道,弥勒十二友几时和他们结下了仇,先是火烧了弥勒下院,如今还要赶尽杀绝,可把我闹糊涂了。”
  那妙年女尼沉声道:“靳四叔外表糊涂,心中大概比什么都清楚,难道你忘了赵氏遗孤……”
  她这一说,靳明道神色突变,突然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妙年女尼合十道:“神尼座下弟子,侄女我叫萧虹娇。”
  龙三姑突然也激动的跨前两步,抓住了姑娘的两只粉臂,悲声道:“你是虹儿!”
  萧虹娇微微一点头,热泪已盈眶,道:“三姑,侄女儿正是虹儿。”
  龙三姑问道:“是神尼派你下山来的吗?”
  萧虹娇点头道:“是的,家师已知道赵氏遗孤下落,且已派病五叔在暗中保护,所担心的是诸位叔姑的安危。”
  失魂书生插口道:“大概令师必有万全之策,贤侄女可否告诉你四叔一点。”
  萧虹娇微微一笑道:“我早说四叔不是糊涂人吗?家师只命我转告你,善待这位小兄弟,暂居万佛峡中,三年之中,武胜关口相见。”
  失魂书生转头看了岳俊一眼,搓了搓手,道:“这个……”
  龙三姑立即喝叱道:“别这个那个的了,难得神尼看得起你,怎么,你打算自趋下流么?”
  失魂书生连忙分辩道:“三姑,你可别误会,我靳明道有幸能为先皇出力,正是求之不得的事,不过我所担心的”
  龙三姑道:“你担的什么心?”
  他们这些话,把个岳俊听得丈二金刚摸不到头,他此际突然把头一抬,昂然道:“四叔,我不要你为我担心!我也不去万佛峡,我要去找家父去,萧姐姐,你快说我爹他在那里?”
  萧虹娇神情一怔,愕然道:“你爹……你爹是谁呀?他……”
  龙三姑闻言大为着慌,忙向萧虹娇一使眼色,接口道:“俊儿休得胡闹,你在出门之时,你母有没有和你说过,神尼的指示不可违背的话吗?”
  岳俊翻了翻眼,他想起了在自己出门西来之时,好像是听母亲说过有不准违背天山神尼的指示的话,而且一出门就遇上这位假尼姑,于是,他点了点头。
  失魂书生靳明道又插口道:“就是各位伯叔姨姑的话,你也得听呀!孩子,而且凭你的武功已很不错,那还用得着四叔担心呢!”
  岳俊委屈地道:“你刚才不是说很担心吗?”
  失魂书生笑道:“我只是担心着进不去阳关,谁说替你担心了。”
  岳俊尴尬的一笑道:“那么你还要带我去万佛峡吗?”
  失魂书生道:“去不去由你好了,其实我也不愿去……”
  “靳老四,你胡说什么?”龙三姑吃惊地问。
  失魂书生理也不理,接着又道:“咱们就让神行老大在那里再等二十年好了,怎么样?孩子。”
  这一回该岳俊吃惊了,他瞪大着眼,望着失魂书生靳明道,讶异地道:“四叔,你是说我爹他在万佛峡。”
  失魂书生点头道:“有此一说,信不信由你,去不去也由你,如何?”
  岳俊昂然道:“既是我爹在那里,我当然要去了。”
  失魂书生点头道:“好,咱们说定了,可不准反悔,我也只好陪着你去。不过,咱们如何进关呢?”
  萧虹娇微一寻思道:“现在只有一个法儿,或者能够混过玉门关!”
  失魂书生忙问道:“虹丫头快说,有什么好主意!”
  萧虹娇瞟了岳俊一眼,道:“俊弟,现在有一个女孩子,从洛阳追你到这塞外弥勒下院,你喜欢不喜欢她?”
  岳俊小脸蛋儿一红,道:“连她是什么样都没有见过,谁知道呢?大概我不会喜欢她吧!”
  萧虹娇冷冷地道:“你不喜欢也得喜欢她,懂吗?”
  岳俊愕然道:“为什么呢?难道这又是神尼的指示?”
  萧虹娇道:“家师没有这么说。”
  岳俊道:“那我为什么要一定喜欢她呢?”
  萧虹娇道:“因为她是南霸天洪泽飞龙丁逸的独生女儿……”
  岳俊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连声道:“不喜欢,我不能喜欢她……”
  萧虹娇冷声地道:“这有一个理由,就是要利用她咱们才能混过玉门关。”
  失魂书生突然抚掌笑道:“虹丫头,看不出你还真是胸藏锦绣,比你四叔高明多了,就这么办……俊儿,你就暂且喜欢她吧!”
  萧虹娇又道:“她现在正和北霸天的手下在动手,咱们先去救了她,然后四叔和俊弟跟着她去玉门关,我和三姑引诱北霸天进去阳关,然后,咱们就在万佛峡见面。”
  失魂书生靳明道微一寻思,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于是,四个人联袂现身出来,从弥勒下院的山门,走了进去。
  此际,那正站在丹墀之上观阵的北霸天熊建成,他乍见从外面进了四个人,心头突然一惊,不由脱口道:“靳明道……龙三姑……”
  进来这四个人,当先走的是失魂书生靳明道,他虽然已是过了中年的人,但因他不愿多为不相干之事操心所致,看上去仍是那么举止潇洒,英挺不群,可是,龙三姑却已显得老相多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萧虹娇此际已脱去了缁衣,素巾束额,越显得她眉目如画,不过在美艳之中,似乎蕴含着有一种令人生凛的庄严气质。
  在萧虹娇后面的是岳俊,这小娃儿是粉面朱唇,剑眉入须,英风飒飒。
  就在他们一走进山门的刹那间,在苦战中的丁小玉乍一看到了岳俊,微一分心,突然哎的一声,腾腾腾退了有六七步之远,娇躯贴在了院墙上。
  原来,她就在那微一分心之际,被熊飞乘虚而入,被他施展出连环重手法,掌力扫中了她的小腹,顿时一阵剧疼,人也被震出六七步远。
  岳俊转眸一瞥,但见丁小玉面色如土,似是伤势极重可能有性命之忧,心中方一动,又听熊飞一声狂笑道:“小妞儿,你该不会再不听本公子的摆布了吧!我今天先要和你生米做成熟饭,想那丁老儿也不会反对的了。”
  在对方生命垂危之下,不但毫无怜悯之情,且还说出这么无耻之言,足见此人的残酷了。
  突然间,岳俊忍不住激起了义愤,一股愤怒的火焰从心头升起,无法遏抑,纵身扑了上去,戟指喝道:“你这人好不要脸哪!欺负人家一个女娃儿,算是什么人物。”
  熊飞斜瞟了岳俊一眼,轻蔑的一笑,嘲哂地道:“怎么?你不服气吗?”
  岳俊气吁吁地道:“我看不惯你这下流动作!”
  熊飞哂笑道:“待我弄点苦头给你尝尝,你就会看得惯了。”他话声出口,蓦地一拳捣出。
  岳俊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一身兼具弥勒十二友的十二种绝技,何况他从小曾经过世外高人的打熬洗炼,根基扎得十分稳固,内力不弱于三十年苦练,一见对方一拳捣出,立即也拍出一掌迎击。
  双方掌力拳劲相触之下,但听一声闷响,岳俊身形未动,熊飞却被震退了两步。
  这情形落在北霸天熊建成威厉眼中,突然冷哼了一声,道:“老岭四虎,你们去收拾掉那小娃儿,金家弟兄去对付那姓靳的穷酸。”
  六人听命飞纵而去,他方待再命人去对付龙三姑时,却突然发现她和萧虹娇两人,却向殿后飞扑而去,于是立又高声喝道:“长白十八骑士,快去追捕住那两个女人。”
  以他北霸天熊建成的威势,喝令之下,刹时间,人影儿乱飞,可说是紧张十分,但是,失魂书生靳明道却一声,朗笑道:“老熊呀!看不出,你还真个的威风八面呢!”他话音甫落,那金家弟兄金起、金超,已纵落在他的面前。
  北霸天熊建成拈须微笑道:“靳老四,咱们聪明人少装糊涂,你大概总知道老夫来此的目的吧!”
  失魂书生靳明道,嘻嘻笑道:“我可是糊涂人玩不得聪明,要不人家怎么会叫我失魂书生呢?而且我还真没有想到,你来到这弥勒下院还有目的。”
  北霸天熊建成冷冷一笑道:“我当然是有目的了,论公事吗,我要的是赵氏遗孤,听说那赵昺溺海未死,且被人救来弥勒下院,已成婚生有一女一子。我只要那遗孤一人,送往秦王府交差。”
  失魂书生靳明道把眼一翻,道:“呵,好良心,当真是要斩尽杀绝,但不知那秦王伯颜给了你多少报酬。”
  北霸天熊建成道:“不多,十万两黄金,你如交出那孩子来,我可以和你平分,如何?”
  失魂书生似乎十分动容,他口中啧了两声,道:“呵,五万两黄金可真不少呀!你别说,这孩子可真值钱,可惜,可惜……”
  北霸天熊建成道:“你可惜的什么?”
  失魂书生道:“可惜我命穷发不了大财,而且在十五年前,你们四霸天夜袭弥勒下院,那姓赵的不是被你们捉去杀了么,怎么又在十五年后翻起旧账来了,我真不懂!”
  北霸天熊建成道:“再不然你交出来那神针秦瑛来,我可以网开一面放你逃走。”
  失魂书生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懂,这又关神针秦瑛什么事了?”
  北霸天熊建成冷酷地道:“听说遗孤交由她扶养。”
  “哎呀!我的天!”失魂书生大叫了一声道:“这是什么人说的,简直是搬弄是非嘛!成心和我们过不去,这……这是从何说起吗?”
  北霸天熊建成一瞪眼,怒道:“靳老四,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失魂书生笑道:“你说呢?不过人家可都称呼我失魂书生,大概我是有几成糊涂吧!”
  北霸天熊建成听失魂书生和他一个劲的乱扯,忍不住怒火冲天,突然厉喝一声道:“金家弟兄,你们还不快动手,放倒这小子。”
  失魂书生早已蓄勇以备,不等对方先动手,他抢占先机,踏前两步,双手齐发,招数至异,分攻金氏兄弟。
  须知金氏兄弟在辽东道上是著名的骠悍人物,而且武功也属一流,乃是北霸天手下最得力之人物,如果在三年之前,失魂书生靳明道确也非其敌手。
  可是,失魂书生近三年来精研书画中之精奥气势,已悟出了不少奇妙招式,就他这出手第一招,奇奥之处已使对方大感惊凛。
  乍看来功力平常,既没有先声夺人之势,又没有特别凌厉的风声。
  辽东金氏弟兄自以为他们名震辽东,一上来不想一齐动手,可是,对方的手法太过于奇奥,使得他们不得不出手封架。
  他们虽然没有讲出口来,却是同一心思,准备架开对方这一招之后,暂且退开,以便商量那一个出手。
  那知失魂书生靳明道手法变化深奥无伦,变化奇幻,双手俱不撤退,只是顺势变招疾改,一下子就粘住了二人,都无法后退。
  数招之后,金氏弟兄已被迫得施展全力,但是他们越是增强功力,失魂书生也同样增强威势,节节进迫。
  开始时,北霸天熊建成还瞧不出其中奥妙,因为在十五年前,他们两人曾经交过手,那时的失魂书生靳明道根本无法接下他三十招。
  事过十五年了,虽然失魂书生靳明道的武功大有进境,但是北霸天的功夫也没有搁下。
  所以,他满以为凭金氏弟兄的武功,一定会把失魂书生放倒。
  但在十招之后,北霸天已觉着不对劲了,原因是他已看出来失魂书生尚未发挥本身的威力,在目前,他仅仅是借势用劲。反击对方,是以金氏弟兄所展的功力越强,他们所遭遇到的反击也就更加厉害,不禁骇讶交集。
  再看另一方面,岳俊力战老岭四虎,瞧不出一个十几岁的娃儿,出手招数竟是十分的凌厉,指东打西,追得四虎宛如走马灯般团团直转。
  此际的熊飞却不知他老子那样的关心看战场,他的一颗心却放在丁小玉一个人的身上,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贯注在战场之上时,他却走到了丁小玉身边,柔声道:“丁姑娘,很对不起,我失手伤了你.。”
  丁小玉此际已运了一会内功,伤疼已止,正在全神注意着岳俊和老岭四虎在激斗,闻声理也不理。
  熊飞仍不知趣,涎着脸,陪着笑,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了一粒,笑道:“这是我们长白再生丹,丁姑娘服下此药,伤势立刻就可减去十之七八……”
  他以为这个小殷勤,对方一定接受,那知丁小玉嘴角一撅,冷笑了一声道:“谁要你的丹药……”
  话声中,她一手推开,那粒长白再生丹已滚落在地上,滴溜溜打转。
  熊飞一见丹药坠地,赶忙弯腰去捡,冷不防丁小玉就在这时纵身而起,铁掌起处,疾向熊飞后背大穴拍落。
  熊飞闻风之惊,打算旋闪开去,那知,躲开了后背大穴,却没有闪开脑袋,这一来,丁小玉一掌正拍在了他的后脑上,狂吼一声,朝前一栽,开了个嘴啃地,顿时间口吐白沫,人事不醒了。
  北霸天正然全神观战,突听爱子呼声,转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身形飞纵而起,在空中一个转侧,双手平分,头下脚上,“饿鹰擒兔”之势,箭一般往下落来。
  这是北霸天熊建成成名武林的“五禽七兽”身法,在这一招之中,藏有着好些神奇解数。
  丁小玉不懂,还当敌人自露破绽,方待进手攻袭,失魂书生靳明道却是识货之人,一边和辽东金氏兄弟动着手,一边却大声喝道:“丁姑娘,快退!他这是五禽之中的鹰搏。”
  丁小玉冰雪聪明,忙即飞往侧边纵退,这情形真可说是危于一发,就在她身形方起,北霸天的鹰爪已到,抓住了她衣裳后襟,一挣一扯之下,但听“嘶啦”一响裂帛之声,丁姑娘身上的绿裳,已被扯下了大半幅去,人也被震摔出去一丈多远。
  可是,北霸天并不就此停手,身子一转,挥掌劈了过去。
  丁小玉自知和他功力相差悬殊,那敢硬接,就势用了一式懒驴打滚,又滚出去一丈多远。
  而那北霸天熊建成痛惜爱子之死,早已疯了心,如影随形跟踪又至。
  丁小玉百忙之中心神不乱,不待身子挺起,借势又向左面两个翻滚,方始挺身起立,还未站好,后面已响起了北霸天熊建成的冷笑声,道:“丫头,你还走得了么?”话出掌到,斜肩劈下。
  丁小玉本已受伤在先,这一掌如再被打中,眼前就是个香消玉殒之局。
  就在这时,突然间,两条人影破空而下,人落地双掌齐出,掌风飒飒,劲道奇猛。
  北霸天熊建成闻惊心头一凛,顾不得伤敌,纵身一闪,避开了掌风,定神看去,见离自己七尺多远处,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是五旬开外的年纪,全是一身青色的疾服劲装,一个腰围软索三才锤,一个背负三眼火铳。
  这两个人都是在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人物,背负三眼火铳的是南霸天洪泽总坛的红旅坛主,“雷神”凌震,腰围软索三才锤的是蓝旗坛主“雹神”崔奇。
  “雷神”凌震抢前两步,扶住了丁小玉那摇摇欲坠的身子,“雹神”崔奇却嘲哂地道:“好威风啊!一派武林宗师,竟对一个年幼的女娃儿下这等辣手,你北霸天的万儿就是这样混出来的吗?”
  北霸天熊建成闻言不禁脸上一热,道:“你们看到没有,她杀死了我的儿子,难道我就不能教训她吗?你姓崔的如此说话,可是以为我怕了你们。”
  “雷神”凌震插口道:“好说,四霸天在江湖上谁也说不上怕谁。”
  此际“雹神”崔奇却已扶着丁小玉走了几步,柔声问道:“你运下气看看,是不是受了内伤。”
  丁小玉秀眉一皱,美眸中蕴含着泪珠儿,低声道:“那下流胚子的掌风扫中了我的丹田,又调戏我,所以,所以我……”
  雹神崔奇道:“所以你才杀死他的,对吗?”
  “不!”丁小玉摇头道:“他没有死嘛!我只是一堂拍中了他的脑户穴。”
  雹神崔奇不禁失笑道:“你这妮子也够狠的,一掌击中脑户穴,不死也得变成个白痴,还不如死了干净呢!”
  在这时,北霸天熊建成和雷神凌震两人,一个是满面怒色,一个是凝神敛气,然都没有再多说半句话,但却都在潜运功力,准备火拼了。
  那失魂书生靳明道在一发现南天来了人时,他用了一招“千军破易”,逼退了金氏兄弟,人已溜向残垣断壁之间,失去了影儿。
  力战老岭四虎的岳俊,本来正打得有点力不从心了,但是在北霸天一出手之际,四虎竟然撇下了他,退到了丹墀下面,他不由发起怔来。
  突然,有一只柔细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一个娇脆的声音道:“走,快点走开,这场架让我两个叔叔去打吧!”
  岳俊回看了一眼,见是丁小玉,他脸上一红,没有说什么,讪讪的随着她退到了山门口。
  雹神崔奇瞪眼望着岳俊,冷声道:“小子!你是干什么的?”
  没等岳俊说话,丁小玉已接腔道:“我的崔叔,你别这么凶嘛?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嘛!如不是他,我恐怕早就被熊飞给糟蹋了。”说着话时,又不禁潸然泪下。
  须知南霸天手下的五旗坛主,全都是和丁逸有着深厚的交情,丁小玉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素常就宠爱逾分,此际一见姑娘流下了泪,崔奇就软了心肠笑道:“这妮子,我又没有说什么嘛,这相公既是帮过你的忙,就快带他赶去玉门关吧,你爹正为你着急呢!”
  岳俊方想说话时,丁小玉暗中一扯衣襟悄声道:“走吧!傻子,到玉门关去见我爹去。”
  岳俊无可奈何的向崔奇施了一礼,随着丁小玉出了山门,找着马匹,飞驰而去。
  这时的雷神凌震和北霸天僵持了一阵,突听北天霸怒哼了一声道:“你既然要强自出头,就先抵偿我儿一命!”喝声中,挥拳击出!
  北霸天熊建成独霸关外数十年,确非浪得虚名,他的拳势刚猛,拳风强劲,疾风起之处,真个的飞沙走石。
  雷神凌震闪身避过这一拳,大声道:“洪泽五神在江湖上可不是怯敌之人,你在动手之前,还是考虑考虑。”
  北霸天怒道:“考虑个屁。”
  雷神凌震哼了一声道:“那你得后悔,因为我凌某人不论何事何地,和任何人动手,都得先问个心甘情愿。”
  北霸天熊建成道:“你要问什么?”
  雷神凌震道:“都元帅秦王伯颜要对付弥勒十二友,应该是属于四霸天大家的事,你带人入关而又潜入弥勒下院,请问你和谁商量过?”
  北霸天熊建成哈哈笑道:“老夫为皇家效力,天下去得,我想不出应该和谁商量。”
  “雷神”凌震冷哂道:“那你是存心独呑那十万两黄金重赏了?”
  北霸天熊建成道:“凭力气换来的赏金,算不上是独呑。”
  雷神凌震冷冷一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担心你难逃公道。”
  北霸天熊建成又是一声狂笑道:“难逃公道的怕是你们二位,以后的事我却担心你们看不到了……”
  在南霸天属下的五旗盟主,以“雷神”凌震的为人最阴沉,心计最多,“雹神”崔奇的脾气最坏,手段最辣,闻言狂吼一声,软索三才锤就要出手。
  “崔老五,你怎么这样的沉不住气,有话好好的说,何必动家伙呢?”随着话声,山门外又出现了三人。
  北霸天熊建成扫目看去,认出来是东霸天万先铭手下的锦衣谷主,当先的一位是“望海谷主”全文秀,后面两位一是“观潮谷主”楚云,一位是“雪浪谷主”马驰。
  这三个人论武功能耐也算一流高手,尤其那“望海谷主”全文秀,更是智谋超人,诡计多端,但他们对于万先铭却是忠心不二。
  北霸天熊建成心头暗中一凛,扬声大笑道:“幸会,幸会!雁荡十大谷主已来其三,看来今日之会倒是一场盛会。”
  “望海谷主”全文秀轻摇折扇,神态潇洒已极,微微一笑道:“闻说熊霸主进入弥勒下院,料必定有斩获,我弟兄是奉了敝东之命,来向熊霸主一尽贺忱之意。”
  北霸天一听全文秀之言,心头是一震,忙笑道:“全兄不知,可惜兄弟已扑空了。”
  “观潮谷主”楚云接口道:“熊霸主也未免太客气了,请放心,我们却不是争功来的。”
  北霸天熊建成连忙分辩道:“楚兄,你难道不相信么?”
  “观潮谷主”楚云笑道:“我自然相信熊霸主之言,不过我听说失魂书生靳老四已在此处现身,不知熊霸主可曾遇着?”
  他这一问,闹得北霸天熊建成张口结舌,怔了一阵,方道:“不错,我们已会过了,可惜已被他逃去。”
  “望海谷主”全文秀冷冷一笑,道:“那么熊霸主是已得到了赵氏遗孤的下落?”
  熊建成忙道:“没有呀?未等兄弟动手他已先遁,还不是等于扑了个空吗?”
  “哈哈……”全文秀突然发出一声朗笑,道:“熊霸主怎么如此见外。”
  熊建成着急地道:“全兄怎么也不相信兄弟了。”
  全文秀冷哂道:“凭北霸天手下十八骑士的能耐,再加上熊霸主的盖世武功,竟然留不下一个靳老四,只怕天下人都不能相信。”
  北霸天熊建成也没料到会弄得这么糟,一时间无话可说,却已气恼得面红耳赤,怒瞪着对方三人,冷冷地道:“全兄既不相信,我也没法。”
  “望海谷主”全文秀微微一笑,缓和了语气,道:“方才楚兄已说过了,我们不是争功而来,这功劳我们雁荡派就算让与了熊霸主好啦!不过……”
  熊建成此际只求减少敌人,也没有多想,忙道:“全兄有什么意见?”
  “望海谷主”全文秀道:“这两年东海收成不好,敝东主打算做些善事,我们只要那十万两黄金,而且也是你熊霸主的功德,不是吗?”
  没等北霸天熊建成说话,“雷神”凌震已插口道:“我们洪泽湖可也没碰上好年成呀!既然这样,我们只要黄金五万两,总算公平吧!”
  望海谷全文秀斜瞟了“雷神”凌震一眼,微笑道:“怎么?凌兄也打算插上一脚么?”
  “雷神”凌震道:“这也算不上硕插一脚,须知都元帅秦王伯颜所差遣的可不是仅有你们两家吧!我们南霸洪泽湖也说得摊上一份,难道不对吗?”
  “望海谷主”全文秀微一沉思,点头笑道:“凌兄说得也对,但是,四霸天各得一份,你们也只能分到二万五千两,小小数目,大概你们丁霸主也不会放在眼内,何不放慷慨一些,捐助一场功德呢?”
  他语音方落,突然山门口又出现了一人,接口道:“对呀!作功德总是好事,又为什么乐而不为呢?”
  “雷神”凌震回头一着,认出来是西霸天夏峰手下的七煞庄头中的白煞庄头覃涛,哼哼一声冷笑道:“覃庄头好大方啊!”
  白煞覃涛微笑着点头道:“好说!好说!这是敝东的意思,不过,我们却有个交换条件。”
  雷神凌震冷哂道:“难怪有这么大方,原来是另有打算,可否说出来听听?”
  白煞覃涛仍是满面笑容道:“听说那失魂书生靳明道,曾在千佛洞中居住三年,而且启开了藏经石室,带走了一册‘石室遗书’,我们拿二万五千两黄金还买一本破书,大概不算便宜吧!”
  北霸天熊建成此次进关,除了捕捉赵氏遗孤献功之外,自然也有窥视千佛洞藏室之心,不过他却不知道那“石室遗书”已落在失魂书生靳明道的手中,闻言惊叫了一声道:“什么?那‘石室遗书’落在靳老四身上?”
  白煞覃涛笑道:“怎么?熊霸主还不知道吗?可在靳老四身上一搜,你就会知道了。”
  北霸天熊建成顿足道:“可是,他人已逃走了呀!”
  “望海谷主”全文秀笑道:“熊霸主何必取笑,我不信他能逃萦手下长白十八骑士。如这果是真的话,北霸天招牌岂不是砸了吗?”
  北霸天熊建成此际连急带气,又痛又惜,忽然眼一瞪,怒道:“熊某人一生从不说谎,诸位何必逼人。”
  “雹神”崔奇插口道:“俗说财帛动人心,谁又怎能相信你不说谎呢?”
  北霸天熊建成气得几乎快发疯了,狂吼一声道:“小辈,你敢侮辱老夫……”话声中凝神聚气,眼看一场火并之局就要发难。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个人冲了进来,边跑边叫道:“不好了,大家都活不成啦!”
  众人闻声全都不禁大吃一惊,讶异的转头看去,就连那即将发难的北霸天熊建成也闻声收势,注目去看是出了什么事。
  冲进来那人仍是辽东十八骑士之一的黑衣骑士胡栋,他站在山门当牝,指手划脚地道:“大家的干粮和水囊都不见了。”
  须知在大漠之中,如果失去水囊,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活不成,所以,胡栋这一句话,无异是晴天霹雳,大家全都慌了手脚,齐齐向外冲去。
  果见好些马匹都散立在山门外的沙坪,马上的干粮、食水一概不见了,群雄相顾失色,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楼主| 发表于 2026-1-20 23:19: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大漠之中失水,该比任何一件事都重要,因为风沙无情,以他们这些练武之人,三五天不吃东西,尚可以强撑持下来,没有水就得被活活干渴而死在沙漠之中。
  此际恰恰又赶上快近中午,太阳渐觉多热,加上他们的心理作用,当时就有人感觉到了干渴难耐。
  北霸天熊建成更为敏感,而且又关心着爱子的生死,立即传令辽东十八骑士,迅速动身。
  南霸红旗坛主“雷神”凌震他心中一盘算,估量着丁小玉和岳俊去之未远,忙向雹神崔奇打了一个招呼,一言不发,飞身上马,奔驰而走。
  现在,在这废寺之中,只留下了雁荡三谷主,观潮谷主楚云、望海谷主全文秀、雪浪谷主马驰,另外一个人是西霸手下的白煞庄头覃涛。
  他们互相打量了一眼,覃涛搭讪着道:“三位还不打算走吗?”
  望海谷主全文秀漫声应道:“我们尚须在这里稍作勾当,覃兄你为什么不走呢!”
  覃涛笑道:“我和你们一样,但却没有目的。”
  观潮谷主楚云接口道:“没有目的?覃兄莫非是来这里闲游的不成。”
  覃涛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道:“对了,你没有听人说起过吗?沙漠中经常出现海市蜃楼,而且这弥勒下院却是名刹古迹,难道不值得参观吗?”
  全文秀笑道:“看不出来,覃兄还是位雅士呢!”
  覃涛道:“难道只准你们风流自赏,就不准人家附庸风雅不成。”
  全文秀肩头轻耸,微微一笑道:“覃兄说得好听,只怕未必有这样的简单。”
  覃涛神色一怔,忙道:“全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全文秀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覃兄何必隐瞒呢?”
  覃涛愕然问道:“全兄,你可把话说明白一点,在下隐瞒了什么?”
  全文秀道:“你真要我给你揭穿么?”
  覃涛强辩地道:“那就请你说好了,其实是无事不可对人言……”
  全文秀冷冷一笑,道:“覃兄留此是要追查一个人……”
  覃涛神色又是一变,但仍勉强露出笑意道:“全兄说笑话了,在这茫茫戈壁之中,除了阁下二位、我在下之外,我不信还会有第五者存在。”
  全文秀神秘的微笑道:“覃兄当真见外了,此处不但有第五者存在,而且就在这弥勒下院之内,不过,覃兄应该放聪明一点……”
  覃涛故作不解,淡然道:“我很糊涂,怎比得上全兄的机智过人。”
  全文秀忽然大笑道:“这应说覃兄是承认了。”
  覃涛又是愕然一怔,道:“我承认什么了……”
  全文秀大笑道:“哈哈…….你承认是在追寻一个人,是吗?”
  覃涛一听对方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刹时神色一变,反手握住剑柄,双目一瞪,怒道:“全文秀!你可别以为我覃某怕了你们……”
  观潮谷主楚云插口道:“同是在江湖上混的人,说不上谁怕谁来。”
  白煞庄头覃涛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冷冷一笑道:“就凭你们三位一齐上,覃某也不在意!”
  全文秀笑着接口道:“覃兄,事情还不会有那么严重,而且雁荡十谷也不会和人打群架,胜之不武,不胜为笑,不是吗?”
  覃涛闻言,沉吟了片刻,道:“阁下今日对我咄咄咄相逼,实在令人不解。”
  全文秀笑沉稳地道:“你会明白的,可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覃涛冷哼了一声道:“你说吧!”
  全文秀微微一笑,瞇眼瞧着对方,道:“为了那姓岳的少年怎么样,没猜错吧!”
  白煞庄头铁青着脸,仍然强辩道:“猜错了!”
  全文秀哈哈一阵大笑,道:“覃兄,你用不着嘴硬,实告诉你说,弥勒下院占地宽有三百亩,断垣残壁,参差罗列,以你一人之力,打算找到他,无疑是大海捞针。”
  白煞庄头覃涛被人猜中了心思,怔了一怔,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道:“唉!全兄果然名不虚传猜是被你猜着了,无奈人家已跟洪泽老丁的女儿走了。”
  全文秀笑道:“他没有走!”
  覃涛道:“何以见得!”
  全文秀道:“洪泽老丁的女儿虽然把一颗心给了人家,可是人家是皇王贵胄,那会看中她一个野丫头。”
  覃涛突然惊愕的望着全文秀,怔怔的问道:“全兄,你你说什么皇王贵胄呀?”
  全文秀哈哈笑道:“这么看来,覃兄这一趟戈壁之行,乃是盲人骑瞎马,胡乱闯呀?”
  白煞庄头覃涛脸上一热,沉声道:“全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全文秀笑道:“你不妨先说也来那姓岳的小子,是怎么个来路,你找他的目的,我会还你一个明白,如何?”
  覃涛沉思了一下,道:“我听说那小子乃是神行叟之子……”
  全文秀笑道:“胡扯!胡扯!神行叟练的是童子功,怎还能结婚生子?”
  覃涛道:“也许他想开了,留下个香火也访不定。”
  全文秀笑道:“就如你所说,神行叟过腻了独身生活,可是神行叟他并不姓岳,真正的名姓是独孤航,怎么会有个姓岳的儿子呢?”
  覃涛心中寻思了一下,仍然强辩道:“人家也许会是从母姓嘛!”
  全文秀哈哈大笑道:“就算你说得对,那么你找他干什么?可否说出来听一听。”
  覃涛点头道:“不管他是不是神行叟之子,最低限他是和弥勒十二友有关系的,只要将他擒住,不怕他们十二友不出面,也不愁找不到赵氏遗孽了。”
  全文秀笑道:“那又何必多费手脚呢?擒到那姓岳的小子,也就抓到赵氏遗孽了你可知道,他本就不姓岳呀?”
  白煞庄头覃涛听全文秀这么一说,惊愕得瞪大了眼,急忙问道:“全兄是说岳小子就是赵氏遗孽……”
  全文秀点头道:“对了,一点不错。”
  覃涛猛的一顿足,叹了一口气道:“唉!可惜,他跟人家走了,还是有个漂亮的女儿沾光些,洪泽丁老头这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赚到了十万黄金,而又稳坐武林霸主之位。”
  望海谷主全文秀冷冷一笑道:“只怕未必。”
  白煞庄头覃涛道:“明明那小子跟丁家那丫头走的,难道还有假?”
  全文秀道:“没有假,但却有变!”
  覃涛摇头道:“有什么变?倒把我给变糊涂了。”
  全文秀微微一笑道:“这是因你不注意的关系,你只要稍微留心的话,就不会糊涂了。”
  覃涛道:“全兄要我留心什么?”
  全文秀道:“留心那凌震、崔奇二人。”
  覃涛道:“他们一定不会放过那小子!”
  全文秀道:“还有那失魂书生靳明道和毒剑龙三姑。”
  覃涛道:“他们也一定不兼容。”
  全文秀得意的一笑道:“所以我断定丁老头吃不下这块唐僧肉,准得闹胃病。”
  覃涛若有所悟地一拍把掌,道:“对!我们大可以赶赴玉门关,给他来上一个混水摸鱼,对不起,全兄,我要先告辞一步。”
  雪浪谷主马驰怒瞪了覃涛一眼,道:“怎么你这就走?”
  白煞庄头覃涛笑道:“对不起!我得尽快赶回千佛洞……”
  他一边说着,慌不迭就从树上解下马来,雪浪谷主马驰身形一动,方要拦阻,被全文秀暗中止住,并向他使了个眼色,笑而不言。
  眼看着白煞庄头覃涛飞马扬起漫天黄沙,奔驰而去,马驰方向全文秀道:“全兄,你这是买的那份能耐。”
  全文秀望着马驰神秘的一霎眼,道:“我怎么啦?”
  马驰气呼呼地道:“这样的好消息,你怎么从来未与我们说过,却告诉了姓覃的,这是什么意思?”
  全文秀突然朗声大笑道:“哈哈老马,你真笨呀!”
  马驰愣愣地茫然道:“我笨我是笨,不过还没有笨到敌友不分上去。”
  全文秀笑道:“马谷主,你这话未免说得太重了,敌友不分这个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楚云接口笑道:“老马,我看你得改个姓儿了。”
  马驰怒瞪着眼道:“为什么?”
  楚云笑道:“因为你真笨如牛,我建议你改姓牛。”
  马驰气急得跳了起来,怒喝道:“楚云,你敢骂我?”
  望海谷主全文秀摇着手排解道:“老马,先别气恼,告诉你,我这是一计,懂吗?”
  雪浪谷主马驰茫然道:“什么计?我就最讨厌和人斗心眼了。”
  全文秀道:“我这条计叫‘驱虎呑羊’,又叫做‘卞庄刺虎’,如果能成功的话,雁荡派将独霸天下了。”
  马驰惊讶地道:“有这么灵呀?那你不成了诸葛亮了。”
  全文秀微微一笑道:“我可不敢妄比古人,不过武林四霸的互不兼容,早晚都免不了一场争战,能让他们先拼个生死两败,然后我们再下手收拾,岂不是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吗?”
  马驰仍然有些懵懂地说道:“可是那姓岳的小子却落在了人家的手上了。”
  全文秀笑道:“你真以为那小子去了玉门关吗?”
  马驰道:“你不是也亲眼看到的吗?”
  全文秀道:“但我却猜他一定没有去玉门关!”
  马驰道:“那他去了那里了。”
  全文秀道:“安西州!”
  望海谷主全文秀猜的不错,岳俊并没有跟丁小玉去玉门关,这并不是岳俊不愿去玉门关,而是其间起了变化。
  原来当岳俊和丁小玉骈辔飞驰在沙漠上时,丁小玉忍不住娇笑连声,向着岳俊有一搭没一搭无话找话,表露情意。
  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岳俊心中有着满怀心思,也只是敷衍着她。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就将坐骑放慢了脚程。
  黄昏时分,他们也就是刚进入白龙堆,红旗凌震和蓝旗崔奇已赶了上来。
  他们先不招呼,却横骑拦在岳俊身前,冷冷地注视着他,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丁小玉惊愕地打了一个招呼道:“凌叔!崔叔!”
  两人理也不理她,红旗凌震却向岳俊冷声问道:“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岳俊礼貌地一恭身,道:“晚辈岳俊。”
  丁小玉心中却感到了一阵大不自在,忙插口道:“凌叔,你说话客气一点嘛!怎么这样子问人家?”
  红旗凌震仍不答理她,又向岳俊问道:“你是那一派的门下?”
  岳俊道:“无门无派,仅家传一点微不足道的武功而已。”
  红旗凌震唔了一声,双目精光流动,又问道:“小娃儿,你很谦虚,那么令尊是……”
  岳俊道:“家父在武林之中藉藉无名,说出来老前辈一定不知。”
  红旗凌震一听岳俊不愿说出家世,心中越疑,瞟了崔奇一眼,冷哼了一声道:“娃儿,你还是实说的好。”
  丁小玉却气鼓鼓地插嘴道:“凌叔,你这是干什么?分明是逼供嘛!”
  红旗凌震转脸瞪了她一眼,怒声道:“丫头,你最好是少管闲事。”
  丁小玉却发着娇嗔道:“为什么不要我管,他是我的朋友呀!我爹不会这样对人家的呀!”
  红旗凌震冷声道:“不要提你爹,丫头,你知道他是谁么?”
  丁小玉气愤地道:“我怎么不知道,他叫岳俊。”
  红旗凌震道:“还有呢?”
  丁小玉道:“我又不会算命,干嘛要问人家的生辰八字。”
  红旗凌震嘿嘿一声冷笑道:“我告诉你丫头,十万两的黄金和你爹将来的霸业,都在这小子身上。”
  丁小玉娇嗔道:“那是当然的呀!他的武功好,只要能帮助我爹,称霸天下还有什么问题,凌叔,你是嫉妒他呀?”
  红旋凌震哼了一声道:“傻丫头,我看你是迷了心窍,你知道他是谁吗?”
  丁小玉道:“我不是说过了,他是岳俊吗?”
  红旗凌震冷哼一声道:“我说他姓赵,就是他不是我们所要找的人,也必与二友有关,我们不能放他走。”
  蓝旗崔奇插口道:“凌坛主说得对!我们可将他留下作个人质,不怕他们十二友不出面。”
  岳俊听二人这么一问一答,突然朗声大笑道:“哈哈……在下不错正是和弥勒十二友有着关系的人,可惜二位没本事留得下我来。”
  崔奇怒吼一声道:“小子,你休卖狂,崔三爷就能把你留下。”
  他是话出招发,左手箕张而出,扣抓岳俊的左腕脉门,右手掌沿斜切,猛戳岳俊右臂。
  小岳俊气定神闲,等到对方招式近身时,他身形一转,左掌用了一式“叶底偷桃”点向对方右肘的“曲池穴”,右腕疾沉,化为一式“白鹤亮翅”,反斩崔奇的左臂。
  他这一招两式,用得玄妙已极,沉、稳、狠、准,可以说恰到好处。
  蓝旗崔奇还真没有估到这小娃儿出招如此快速,几乎被点中大穴,心中不禁大怒,双掌连环劈出,势如排山倒海一般,掌风呼呼,一连抢攻了八招。
  岳俊骤遭蓝旗崔奇的全力抢攻,一时间应变不及,闹了个手忙脚乱,连连被迫后退。
  等蓝旗崔奇八招攻过之后,他方始缓过来一口气,立时拳脚齐施,全力抢攻,使得崔老三的八招急攻,占不到丝毫便宜。
  丁小玉却在一旁拍手叫起好来,而且眉飞色舞嚷叫着道:“俊哥哥,加点劲,瞧我崔叔已不行了呢!”
  红旗凌震怒叱一声道:“丫头,你这是干什么?”
  丁小玉满不在乎的道:“不干什么,助威嘛!”
  此际的崔奇心里却暗暗吃惊,他看不出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还真有几下子,那里还敢大意,双掌展开,和岳俊打得难解难分。
  红旗凌震在一旁静心观战,眼看两人已对拆了左六十招,仍是半斤八两,胜负难分,任是他蓝旗崔奇的功力深厚,出手稳实,奈何小岳俊胜在轻灵巧快,招术精奇,使得崔老三讨不到半丝好处。
  一时之间,掌风拳影,激起来滚滚黄沙飞扬,尘雾漫天。
  蓝旗崔奇一面打,一面暗想,自己在洪泽派中身份不低,为五旗坛主之一,掌理三江总舵,领袖大江以南水陆群雄,今天如败在一个小娃儿手中,数十年出生入死,在江湖上挣下来的这点名声,也就一切付诸清风了。
  他忖念之间,恶念立动,借着身形转动之间,软索三才锤出手,抡舞起来,漫天银光寒影,真如冰雹下降一般。
  崔奇在这一对软索三才锤之上,下了数十年的苦功,才博来雹神的名声,确有其独到的造诣。
  红旗凌震一见蓝旗崔奇竟然亮出了兵刃,心中不由惊异,认为崔奇如此的出手,大为不智,对付一个小儿,竟然逼得他亮出家伙,传到江湖上去,他这块牌匾就算是砸了一半。
  不过,他也感到了骇然,他想不到岳俊这年轻娃儿,武功会有这么高的造诣。
  丁小玉见状却气得俏脸儿发青,嚷叫着道:“崔叔,羞也不羞呀!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你打赢了也不见得有什么光彩。”
  小姑娘这句话,更激得蓝旗崔奇怒火中烧,手上一紧,竟然施展出轻易不出手的功夫,“杀手流星”的招式来了,刹时之间,只见寒光一片,罩住了岳俊。
  丁小玉见状,心中大急,也更是冒火,翻手一按剑柄,就待出手。
  红旗凌震突喝一声道:“丫头,你要干什么?”
  丁小玉眼眶里已涌出了泪,狠声道:“你看崔叔嘛!他啊……”
  就在她一言未了之际,突然又惊叫了一声,而那红旅凌震也惊骇得瞪大了眼睛。
  原来岳俊在崔奇的三才锤流星雹雨的罩袭之下,不知是怎么样的身法,竟然脱出流星网之外,而且空着两手,径自来夺三才锤。
  这一来,使得拼战中的蓝旅崔奇和观战的红旗凌震、丁小玉等三人,不禁大为凛骇,不知这年轻人手上有什么功夫,居然不畏锤上的倒钩刺。
  红旗凌震在惊骇之间,脑际灵光一闪,仓皇地惊叫一声道:“啊!‘擒龙手’!神行叟独门不传之秘,越发放不过他了。”
  话声中,翻手取下背后的三眼铳,抡舞起来,奔向了岳俊。
  小岳俊并无所惧,哈哈一声朗笑,身形滴溜溜一转,人已绕到崔奇身后,倏地双掌运劲往前一推,那崔奇冷不防向前一栽,正赶上凌震的三眼铳砸下,如不是凌震收势得快,这一铳砸下,准得被砸个脑袋开花,任是这样,也吓得他一头冷汗。
  岳俊却嘻嘻笑道:“二位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呀,何必玩命呢?”
  凌震闻言,气得几乎昏了过去,狂吼一声,三眼铳起处,迅快地又扑了上去。
  无奈,小岳俊的身形太快了,等他扑到时,人早失去了踪影。
  就在这时,远远飞扬起一阵尘头,黄沙漫天,丁小玉着急的叫道:“凌叔,别闹啦!瞧大风起来了。”
  在沙漠之中,每到黄昏时分,经常会扬起风暴。
  可是,岳俊却好整以暇的打量了一眼,笑道:“姑娘,那不是风暴,来的是一伙人,看样子人马不少,说不定是北霸天老熊的人来啦!”
  他的话音方落,蓝旗崔奇抡舞着软索三才锤扑了上来,怒喝道:“小子,那你就更不能走了,乖乖给我躺下吧!”
  岳俊身形一闪,笑道:“那不行,沙地上睡觉不舒服。”
  他一言未了,凌震也扑了上来,于是,三个人又战在了一起,杀得难分难解。
  沙尘渐渐逼近了,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北霸天熊建成和他那辽东十八骑士,他们乍见前面有人厮拼,不由全都勒马停蹄,向前注视。
  熊建成在打量了一阵之后,愕然道:“咦!那一少年好轻快的身法。”
  铁甲骑士金超道:“看样子那洪泽二神还不易取胜呢!”
  北霸熊建成道:“那小娃儿是什么人,年纪轻轻,竟有这么高的武功造诣。”
  铁甲骑士中的老岭四虎,大虎庞勇接口道:“这小子好像和弥勒十二友有点渊源……”
  北霸熊建成道:“你看得准吗?”
  宠勇道:“在弥勒下院我弟兄曾和他动过手的,绝对没有错。”
  北霸能建成略一沉吟,洪声喝道:“好,十八骑士全出去,务必把那小娃儿抓过来。”
  十八骑士应喏了一声,各把缰绳一提,泼剌剌,一阵黄沙扬起,十八匹快马,蜂涌冲了过去。
  小岳俊虽然在力拼两位武林高手,也只是仗着他那神奇的身法在周旋,真要拼起真功夫来,还真的不行,不过他还有一宗常人所不及的能耐,那就是心机灵敏了。
  所以,他一边在和人动着手,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已发觉十八骑士冲了过来,心中一动,人就慢慢地向后退了。
  突然,他一个倒纵,身形拔起两丈多高,空中打了一个侧转,斜飘向马背之上,哈哈笑道:“各位,大风真要来了,我可不愿被埋在沙堆里,咱们玉门关头见。”
  他声音甫落,人已出去了七八丈。崔奇方待纵身前追,被凌震拦住了道:“崔兄别追了,咱们是追不上他的。”
  蓝旗崔奇愕然道:“为什么追不上。”
  红旗凌震道:“你不认识那匹马吗?那是西霸夏老头的玉雪狮子马,有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脚程,你追得上吗?”
  在这时间,北霸天熊建成已追到了跟前,他望着红旗凌震打了个哈哈道:“凌坛主走的好慢啊!方才被你们围攻的是什么人呀?”
  红旗凌震冷冷地道:“你想知道吗?他就是我们百觅不见的前朝皇室遗孤。”
  北霸天熊建成愕然道:“他就是赵昺的儿子吗?”
  红旗凌震道:“想不到吧……”
  北霸天熊建成也不答腔,向手下徒众招呼了一声道:“孩子们,咱们追上去!”
  一声方了,又是一阵蹄翻沙扬,黄尘漫天,疾驰而去。
  等北霸天熊建成一行人走过之后,红旗凌震转向丁小玉问道:“丫头,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丁小玉仍然赌着气,道:“我不明白。”
  她说着话,理也不理崔凌二人,径自上马飞奔而去,慌得凌崔二人也赶忙上马,在后面紧追,一边却招呼着,道:“丫头,你当真的不听话了么?”
  丁小玉不理,策马急驰,凌、崔二人也飞马紧追。
  黄昏来临了,风暴起了,陡然之间,天昏地暗,狂风啸号,黄沙蔽天。
  辽东十八骑士十八匹快马,惊嘶不己,逼得他们不得不勒住马匹,设法避风。
  好在他们这般人都是久走江湖,经验已丰,当下迅速把马牵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子,人就在圈中蹲坐不动。
  狂风劲扫而起,风中那些沙子打在皮肤上,使人疼痛难忍,所以,他们都各自取出毛毡来,把全身头脸裹了个密不透风。
  过没好久,北霸天熊建成率领着徒众也赶来了,风沙之下,也无暇问及他们追的人如何,眼前是躲风要紧。
  不时有一阵旋风扬起,把沙砾卷上半天空,然后又如倾盆大雨一般的洒了下来,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在狂风沙雨中,仍然有着三骑人马,冒着风沙前行,不过,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去,也无可奈何的停了下来,萎缩在沙丘后面。
  这阵狂风一直刮到天黑以后,方始平息,两方面的人,方始纷纷起身来挥挥身上尘沙。
  现在,沙漠中天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寒冷刺骨,须知沙漠中的气候,日夜之间的差别很大,白天在太阳之下,热如火炉,一到夜晩,就又冷如寒冬。
  于是,他们都取出帐幕,摸着黑架设起来,钻了进去以御寒夜。
  那知,在午夜之后,众人都在睡梦中时,沙漠中出现了一位白马王子——岳俊,玉雪狮子马绕着北霸天熊建成的营地转走了两圈之后,才又飞驰而去。
  翌日天亮,他们立被一种奇异的变故,惊愕得半天始吐出一口气来。
  第一件事,是这一场狂风把他们经行的足迹都刮掉了,四周的地形也变了。
  有些地方,本来是平坦一片此刻竟变成了一座沙丘,有些地方本是高高的沙丘,这时却变成了平地。
  这等景象,在沙漠中不足为奇,而最奇的是他们的坐骑,合起来有三十多匹马,但这时连一匹马也不见个影儿,难道那些马儿都被狂风刮走了么?
  这样的事并不可能……因为,离着他们不远的南霸天手下红旗凌震三匹人马,却安然的存在。
  北霸天熊建成冷哼了一声,望着金甲骑士道:“金起!你弟兄去问问,怎么他们的马没有事,而我们的坐骑却失了踪呢?”
  金起应了一声,大舞走了过去,洪声招呼着道:“喂!姓凌的,你们是怎么搞的!”
  红旗凌震一听对方出言无礼,心中先就不高兴,怒声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起道:“我在问你的呀!”
  崔奇怒道:“你问什么?”
  金起道:“怎么在沙漠上睡了一晚上,你们的马匹好好的,我们的却不见了。”
  凌震没好气的道:“你问谁?”
  金起道:“我就是问你呀!”
  凌震突然大笑道:“问我……哈哈……我怎么知道,最好问你们自己,连自己的马都看不住,还闯什么江湖。”
  金起不但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反被人家挖苦了一顿,不由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姓凌的,别太高兴了,你有什么能耐,胆敢藐视我铁甲骑士……”
  红旗凌震冷冷一笑道:“你铁甲骑士有什么了不得,就是你们辽东十八骑士全来,凌大爷也没有放在心上。”
  金起闻言,怒极反笑道:“姓凌的,你可小心风大折了舌头。”
  红旗凌震哈哈笑道:“折断了舌头倒没什么?如果被风吹走了马,这千里沙漠可就不易走得出去了。”
  他在说话之间,朝后挥了挥手,崔奇又带着丁小玉上了马,他也跟着纵身而起,落在了马鞍之上。
  金起见状,气得七窍冒烟,怒吼一声道:“姓凌的,有种你别走,接你金大爷三招。”
  红旗凌震笑道:“对不起,我现在没有空,假若你能走出这沙漠,没有喂了秃鹰的话,我在玉门关头等你。”
  话音一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泼剌剌跑了下去。
  此际,使他北霸天发怔了,想不到他会在沙漠中失水又失马,十八骑士也都望着他皱起眉头。
  是第二天的午后,极目无垠的大沙漠上,烈日像似一座火炉,地面上的沙,已被火炉烤得滚热烫手。
  一阵旋风过处,黄沙漫天飞舞,空中盘旋着几只苍鹰,似乎在找寻他们的食物,不时发出慑人的啸声。
  在苍鹰盘旋之下,走着北霸天等一伙人。
  现在,他们的威风尽失了,一个个衣服不整,容貌污秽,都敞开着胸膛。
  前面走着六位金甲骑士,六位银甲骑士,每人的胁下挂着一个大牛皮袋,一走一喘,袋内装着清水,随着他们身体的摇晃,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中间走的是北霸天熊建成,背上驮着他的爱子熊飞,他神态疲惫,脸上充满了怒容,并且隐隐之中,略带些忧感的神色。
  后面跟着的是他手下十二弟子,和六位铁甲骑士。
  半空中的苍鹰越聚越多,就在他们头顶上,振翅回翔盘旋不走。
  铁甲骑士大虎庞勇恨恨地向空中瞥了一眼,伸手从豹皮囊中摸出了三枚铁蒺藜,口中咒骂着道:“你们这些扁毛畜牲,也这么欺负人么,看我先吃掉你的肉。”
  说时右手一起,正欲将掌中铁蒺藜打出,北霸天已回头沉声阻止道:“庞勇,好好的走路,如不能在七日之内赶出白龙堆,你我都是这群扁毛口中之食。”
  宠勇惊愕地问道:“山主,咱们还得走七天么?这两天咱们至少已赶出去一千多里路了,还得那么久?
  北霸天熊建成轻叹了一口气,道:“唉!极目黄沙无垠万里不见人烟,我们再走七天,只怕还出不了白龙堆大沙漠,惟有希望能碰上做买卖的骆驼队,补充一点干粮和水……”
  他刚一说到水字上,走在他左右前后的人,全不禁心中一震,数十只眼睛盯在金甲骑士身上所背的牛皮袋,脑海里升起一团暗影。
  可是,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问,只有硬着头皮向前面走。
  空中的苍鹰不时发出一声声低沉沙哑的轻啸,就像是向他们发出死亡的讯号。
  突然,走在前面的一名金甲骑士,全身发起一阵战栗,朝前踉跄急走了几步,口中骇然地叫着道:“啊……我要马……要水……水……”
  话音未落,人已栽倒地上,昏了过去。
  北霸天熊建成见状,惊叫了一声:“胡昆,你怎么啦?”
  人随声出,已窜了过来,方待伏身去看,蓦然右侧又传来唏聿聿马鸣之声。
  惊讶之下,大家不禁转头看去,刹时间,他们都像发了疯,狂叫一声:“马!啊……我的马回来了。”
  喊嚷声中,大家全都奔了过来,就连北霸天熊建成也不例外,不过,他总还是经过风浪的人,也只是跑了两三步,又警觉的站住了,凝神向前面看。
  这时,那昏倒在地上的胡昆,却遭了殃,被那一群食人的苍鹰当作了一顿丰盛的大餐,飞落在他的身上,痛饮大嚼起来。

  第六章
  北霸天熊建成一拨人在沙漠中失马,今又在万分艰苦之下得马,怎不狂欢?可是,就在他们欢声未了之际,一位铁甲骑士路大洪突然甩下了手中马,狂叫一声,扑了过去,冲向了胡昆身边。
  刹时之间,“扑腾腾”一阵乱叫,“呜哇哇”一阵乱叫,群鹰洪然四飞,嘴上喙着的血肉,爪中扣着的尸骨,也纷纷从空中坠落地面,点点鲜血,直向路大洪头顶洒下。
  这种情形,任他北霸天熊建成如何的强横,怎样的杀人不眨眼,十八骑士又是多么的凶悍,看了这付惨不忍睹的现象,也禁不住心惊肉跳!
  北霸天熊建成长叹了一口气,向庞勇道:“宠勇,快着人把胡昆埋起来!金起,把路大洪架上马,咱们赶路要紧!”
  宠勇眼眶儿有点润湿,呐呐地道:“山主,胡昆他……”
  熊建成接口道:“我明白,咱们如果不赶紧赶路,三日之后,却会和胡昆一样的喂了鹰。”
  十八骑士心中都知道他们的山主所说不错,无奈,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当然是会感到不舒服,但也无法可施,只好忍下悲愤,在沙地上埋了胡昆。
  现在,他们又开始上了路,有了马匹,走的是要快些,但是水的消耗量也陡着增大。
  三日之后,他们总算熬出了白龙堆,而且人儿也都变了样,蓬首垢面,狼狈万分。
  正当北霸天等人出了白龙堆沙漠的同时,又有三个人出了白龙堆,他们一先一后奔向玉门关而来。
  XXX
  玉门关为西陲重地,甘陇通西域之要道。
  它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城市,居民多半是汉人,还有部份守关的兵丁,市面虽比安西、酒泉、哈密小得多,但却很繁盛。
  雁荡三谷主联袂进了玉门关,正当他们方越过关口,迎风送来一股扑鼻香味,雪浪谷主马驰先就嚷叫道:“他娘的,老子这几日就没有正经吃过东西……”
  他话音未落,突觉有一个小娃儿从他们身前挤过,似乎用肩头撞了他一下,他伸手去抓没抓到,又骂了一声道:“他娘的,走路怎么不带眼睛,胡闯瞎撞,休……”
  他一个走字没说出口,突觉一阵凉风袭体,胁下空荡荡的,赶忙低头一看,气得更是跳了起来。
  原来,他身上那件密扣英雄袄,右面的衣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利刃划了开来,不但是他一个人,就是连全、楚二人也一样成了衣不蔽体。
  这一来,三人都不禁气往上冲,当即停下了脚步,昂起了头,向四下里观望。
  此际,恰巧有一位虬髯汉子从他们身边擦过,巧就巧他又擦住了雪浪谷主马驰。
  这一来激发了马驰的怒火,眉毛一竖,狂吼一声道:“狗贼大胆!”
  他这一声狂吼,惊觉了望海谷主全文秀和观潮谷主楚云,三人同时出手,竟不由分说,各自并指向那虬髯汉子胸前点去。
  须知胸前的“华盖”,“璇玑”两穴,极是紧要,属于死穴一类,若无深仇大恨,一般正派中人,绝不敢骤然之间,点人这么重的穴道。
  那虬髯汉子一见对方出手,就这样的狠毒,心中不由得生气,但因身上正有要事,不愿多惹麻烦,立把身子一缩,向后跃退丈余,这才看清楚了是雁荡三谷主,满身尘沙,一付狼狈相,心中又一动,忙道:“三位这算干什么?”
  可是,三人并不理会他,一招落空之后,翻手抽出长剑来,有如神龙剪尾一般,青光一闪,剑锋已然指向了那虬髯汉子的心口,怒声道:“好小子,胆敢在我们面前撒野。”
  那虬髯汉子这时却忍不住气往上冲,冷哼了一声道:“怎么,东霸雁荡的人,都是些吃米长大的吗?见面一言不问就下毒手,难道我就怕了你们不成,来吧!咱们就比划一下看看。”
  他说着时,双掌一搓就要动手,望海谷主到这时方认出对方是谁了,连忙招呼道:“啊!是南宫兄,误会,误会。”
  原来这一虬髯汉子,乃是四霸五强之一的毒掌南宫天,他冷哼了一声道:“幸而我南宫天功夫没有白练,否则被你们宰掉了,这冤枉找谁诉去。”
  望海谷主全文秀陪笑道:“南宫兄请原谅,这是误会。”
  毒掌南宫天仍然气吁吁地道:“误会?……哼!你们分明是有点仗势欺人嘛!请问我有什么地方开罪了你们?”
  雪浪谷主马驰插口道:“你不该戏弄我们!”
  “戏弄你们?”南宫天有点儿莫名其妙。
  但当他扫目一打量三人的衣服,心中已明白了,想想刚才情形,自己才从他们身边越过,他们便突然下手,可见就在自己擦身而过之前不久,便被人做了手脚,所以误会到自己了。
  南宫天究竟是老江湖,心知必有高手在侧,自己犯不着淌这池混水,只好微微一笑道:“凭雁荡三谷主的身份,也有人敢戏弄,也真的大胆了,而你们却找上了我的晦气,我劝你们还是小心的好,别把跟头栽在玉门关。”
  他这一番话说得十分刻薄,使得三人不禁脸红,雪浪谷主马驰却哼了一声道:“可恨小子在暗中出手,如被我抓住他,哼!管叫他四肢残缺,否则的话……”
  他一声冷哼未出口,突然呼的一声,从不远一家烧饼铺子中,飞出来一团湿面粉,马驰正讲到“话”字头上,那“话”字乃是个开口音,一团面粉,恰在此际飞到,“叭”的一声,正塞在他口内。
  顿时之间,他那还哼得出来,而且打得两腮帮子生疼,胀得满面通红。
  望海谷主全文秀和观潮谷主楚云见状,也顾不得去看视马驰,手中长剑一顺,便向那烧饼铺子里冲去,怒吼一声道:“好贼崽子,有种的可敢现身么?”
  两人气势汹汹,煞神似的冲进了烧饼铺,把铺子里的伙计吓得惊恐无措,呆呆地发怔。
  全文秀在雁荡算是机智之士,尚沉得住气,他仔细打量那五六个伙计,并没有一个像是练武的人。
  以楚云的心意,恨不得拆了这家烧饼铺,但被全文秀拦住了。
  因为在这玉门关不但驻扎着有官家兵丁,而且南霸洪泽的人也在这里,闹起来丢人事小,说不定还会引起一场风波来。
  所以,他们只是大声的斥骂着。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少年书生,慢步踱了进来,惊讶地叫嚷着道:“哎呀!可了不得,拿刀动剑,若是伤了,人那还得了,掌柜的,还不快去关上报案,这是明火抢劫吗?”
  两人正骂得起劲,闻言转头看去,只见那少年书生生得唇红齿白,面目俊秀,看来至多有十五六岁,笑嘻嘻地望着他们。
  这书生他们认识,正是他们追踪的旋风岳俊,判断他是去了安西州,那知却等在玉门关,不由大怒,喝道:“小子,原来是你在闹鬼!”
  岳俊哈哈笑道:“鬼,我看二位才七分不像人,三分倒像鬼呢!衣冠不整,面目污秽,你们家大人还真放心让你们出来现眼。”
  此时,大街之上,已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一听岳俊这几句挖苦的话,忍不住“哄”然笑了起来。
  此际雪浪谷主马驰也赶了过来,抡剑就砍,口中却喝道:“小子,你还想走吗!”
  岳俊“呀”的”声,跃了开去,嚷叫着道:“愣小子,当真的干哪,扎上两个窟窿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全文秀和楚云一见马驰动了手,也全都平剑刺了过来,堪堪送到的瞬间,剑尖突然向上一挑。
  三柄剑围住了岳俊,同时的上挑,如被挑中的话,岳俊立即就得落个四肢不全。
  可是,会者不忙,他只把身子向后略略一仰,就很轻易的躲开了,三柄剑全部刺空。
  他这一式,使的是“铁板桥”的功夫,别看他这随便的一仰,乃极有法度,恰到好处,若非内功到了炉火纯青之境,绝难会用得如此圆熟。
  可是,那在盛怒下的雁荡三谷主却丝毫未觉,三柄长剑乃然紧逼不舍。
  岳俊躲开了一招之后,双手乱摇,怆怆地叫嚷着道:“哎呀!刀剑凶器也,岂可乱抡,使不得,使不得。”
  他一面嚷叫着,一面双手乱摇,就在摇手之间,倏然向外一推,有两股劲力,疾向三人胸前涌到,又大叫道:“三位站稳了,可莫要跌倒街心,惹人笑话。”
  三人被那股大力激撞之下,本来就有些儿站立不稳了,闻言再怒,方待蓄势前扑,突觉小腿弯处一麻,“噗咚咚”,一齐滚在了地上。
  岳俊却拍手笑道:“三位不听我言,怎么样,果然栽倒街心了。”
  以雁荡三谷主的武功造诣,及在江湖上的威名,今天这跟头算是栽大了,于是,一骨碌爬起身来,双眼喷火,狂吼一声道:“小辈别走……”
  岳俊笑道:“我是非走不可,三位小子你们可别追。”
  他说着倏然一转身,拔腿就跑,三谷主那肯相让,发疯一般,飞追了下去。
  XXX
  这时的南霸洪泽丁逸父女团聚,正和着他手下的五旗坛主在旅寓欢饮,当然,他们也谈些江湖中新近所发生的事。
  红旗凌震提到了美少年旋风岳俊,推测着道:“看那小子的身手,确是弥勒十二友的武技路数,但又有传说他是先朝遗孤,这一点还闹不清楚。”
  南霸洪泽丁逸转头看着他的爱女,问道:“小玉,你是怎么和他走在一起的,却又跑到了弥勒下院,真胡闹!”
  丁小玉似有着满腹委屈道:“在安西州,他救过人家嘛,如果不是他,我……”她想起安西州的事,珠泪已涌睫而出。
  蓝旗崔奇道:“是什么人找你的麻烦。”
  丁小玉道:“北霸老熊的儿子嘛!他用迷香薰倒了我……如不是人家岳公子仗义出手,我也没脸活下去了。”
  丁大姑娘为替岳俊掩护,竟把萧虹娇的一笔账,记在了岳俊的头上。
  南霸洪泽丁逸怒声道:“有这等事……”
  丁小玉道:“所以我才追去弥勒下院……”
  红旗凌震道:“因此你就打伤了熊飞那小子?”
  丁小玉娇嗔道:“谁让他欺负人家嘛!”
  红旗凌震哼了一声道:“你可知道,这么一来却给你爹树下了一重大敌。”
  黄旗于冲接口道:“北霸长白熊建成和辽东十八骑士并没有什么可惧,我所担心的是终南夏峰,和雁荡万先铭。”
  红旗凌震道:“在弥勒下院,我已会过了雁荡三谷主,和终南的白煞庄头覃涛。”
  南调洪泽丁逸吃惊地道:“怎么?他们也都到了关西么?”
  红旗凌震点头道:“四霸天全都到了,闻说西霸控制了千佛洞,东霸陈兵阳关,北霸深入沙漠,全都是倾力而来,比起来以我们的力量最为薄弱。”
  黑旗坛主胡彬振声道:“兵在精而不在多,东、西、北三霸天乌合之众,咱们怕他什么?
  他话音未落,倏然间只听唰的一声,一条黑影窜了进来,砰砰几声响,房中灯火全被震熄,同时几声惨叫,也不知什么人受了伤。
  南霸洪泽丁逸大喝一声,一掌劈出。
  只听得闷沉沉一声番,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果然不含糊,丁老儿的掌力不错,领教了。”
  黄旗坛主于冲大声嚷道:“我听出声音来了,他是西霸手下的黑心庄头潘决。”
  那黑影发出一声桀桀怪笑,就如鬼嚎一般,道:“好记性,亏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当年在龙驹寨没把你吓破胆吧,别担心!我今天乃是送信而来,找的不是你。”
  就在他说话之时,红旗凌震和白旗贾方已接连攻了数掌。
  凭南霸洪泽手下的五旗坛主,个个都有一身非常的功夫,那知对方硬接了他二人数掌,居然步不移身不动,等说完话之后,才撤身退走。
  他的身法极快,一晃身已退出五六丈外。
  蓝旗坛主崔奇双脚一跺,如一支怒箭似的,窜出门去,叫道:“相好的,你别走,咱俩凑合凑合,我要看你的心黑到什么程度。”
  黑心潘洪身法虽快,蓝旗崔奇可也不慢,只一晃眼便已追上,骈指就向他后心便点。
  黑心潘洪反手一撩,蓝旗崔奇早已闪开,一个斜切掌又劈向他的膝下,一面喝道:“姓潘的,既然找上了咱们洪泽湖,你还打算就这样的走吗?”
  在说话之间,黑心潘洪连发数掌,俱被蓝旗崔奇以极巧快的身法躲开。
  可是蓝旗崔奇也暗暗心惊,觉得此人掌力沉厚之极,难怪于冲当年曾吃过他的亏了。
  就在两人动手之际,南霸洪泽这旅寓之中,已经打得砰砰蓬蓬,敢情黑心潘洪并不是单人前来,还带了不少的徒众,洪泽弟子正在各处兜截厮杀。
  同时,五旗坛主也将黑心潘洪包围起来。
  远远又传来几声惨叫,很显然的是他带来的徒众已经有人丧命。
  但是那黑心潘洪却漠不关心,仍然发疯似的向五旗坛主猛攻。
  南霸洪泽丁逸突然高喝一声道:“住手!”
  五旗坛主闻声一齐向后跃退,黑心潘洪却是哈哈一声大笑道:“丁老头,难道你打算出手么?”
  洪泽丁逸冷冷一笑道:“对付尊驾,我想还用不着我出手吧!不过你如想全身而退,可也不那么容易。”
  黑心潘洪哈哈笑道:“只怕你留不下我来!”
  丁逸道:“那可难说,但我想知道你为何而来?”
  黑心潘洪道:“我是送信而来。”
  丁逸道:“什么信?”
  黑心潘洪道:“口信!”
  丁逸道:“什么事?”
  黑心潘洪道:“我家东主命我传信给你,限你在三日之内,将先朝赵氏遗孤送到千佛洞,否则嘛!哼!”
  丁逸神情一怔,愕然道:“那赵氏遗孤现在什么地方?”
  黑心潘洪嘿嘿一阵冷笑道:“丁老头,别装糊涂,那遗孤现就正在此处,你打算独呑那十万两黄金重赏,可没那么容易!”
  洪泽丁逸怒道:“你听谁说人在我这里?”
  黑心潘洪哈哈又是一阵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武林中谁不知道你以自己女儿为饵,已钓到了那尾大鱼……”
  他话未说完,丁逸已气得虎目圆睁,怒哼一声道:“鼠辈胆敢如此放肆!”
  喝声中把手一挥,一股劲力激撞而出,他黑心潘洪虽然狂妄,但他却知道洪泽丁逸手下力不含糊,那敢轻敌,连忙闪身后退。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清啸,一条人影闪电似的扑到,同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杀鸡焉用牛刀,我早就有心见识一下人家的心有多黑。”
  在话声中,他和黑心潘洪以极快的身手拆了数招,那人突然跃开,黑心潘洪在这几招之中,已测岀来对方武功不弱,倒也不敢轻进,沉声问道:“朋友是什么人,何必淌这波浑水。”
  那人哈哈笑道:“你把招子擦亮一点,看清楚我是什么人。”
  黑心潘洪循声看去,就见在身前站着的是一个美少年,玉树临风一般,文雅中透着刚健,正朝着他微笑,心头不禁一怔。
  就在这时,站在丁逸身边的丁小玉已脱口叫道:“岳相公,你怎么没有走?”
  黑心潘洪闻言突然哈哈一阵狂笑道:“哈哈……原来你小子就是先朝遗孽!”
  岳俊冷声道:“在下姓岳,并不敢僭越什么前朝皇亲。”
  黑心潘洪道:“只怕你就是,不要走了。”
  他说着话,伸手往怀中一探,撤下一双蓝光闪耀的奇形兵刃来。
  他这一对兵刃甚是奇怪,长约二尺,顶端好像是只人手,又像是鹰爪,此乃是他的独门兵器,叫做追魂鬼爪。
  就在黑心潘洪亮出追魂鬼爪之际,岳俊却朗声一笑道:“咦!你这是什么玩意呀?瞧着怪稀罕的!”
  黑心潘洪冷嘿一声道:“我这是追魂鬼爪,你可见识过吗?”
  岳俊笑道:“没见过,大概也没有什么高明的。”
  黑心潘洪狂笑道:“这就是你的克星!”
  岳俊道:“你就凭这打算把我留下吗?”
  黑心潘洪道:“我料你也难逃得出去。”
  岳俊笑道:“试试看吧……”
  他话未说完,剑已出鞘,随着话音,唰的一声,斜扫了过去。
  黑心潘洪还真没有想到对方有这么快,等他发觉剑已临身打算闪躲时,青锋过处,剑芒已在他左胯上划下了一道血槽,疼得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骂道:“小子,怎么用阴谋手段实暗算。”
  岳俊笑道:“拼命的事儿,还有讲客气的吗?来吧,我正要看你用什么能耐留下我来。”
  还没等黑心潘洪说话,暗隅处忽然窜进一个人来,轻飘飘落在院中,接口道:“冲着我,你小子就走不了。”
  那人说着话,身法倒是快速已极,手中挥起“七星子”,卷起一层层寒光银浪,扑了上来。
  岳俊读遍了兵谱,一眼就看得出来对方能使用这种外门兵刃,一定精于打穴,而且内家功夫也有极高的造诣,否则他决使不动这种兵器。
  岳俊哈哈一笑道:“冲着你我可栽不起跟头!”
  原来对方那人乃是雁荡雪浪谷主马驰,追踪着岳俊而来,闻言怒哼一声道:“你不妨试试看。”
  话声中倏然而上,欺近身来,左手把七星子抖得笔直,直点岳俊前胸。
  岳俊侧身亮剑,横剑一封,雪浪谷主马驰倏然已把七星子收了回去,顺势一个怪蟒翻身,两柄七星子以流星赶月之势,劈头盖了下来。
  岳俊已看出对方这一式是个虚招,却佯作不解,心中却冷冷一笑,剑招走了一式“力托泰山”横刃上削。
  眼看着双方兵器就要相撞,雪浪谷主马驰将一只七星子陡然收势,跟着迅疾又倒翻过来,一招两式,袭向了岳俊,他的左手七星子点向岳俊胸前的“七坎穴”,右手七星子点向胁下期门穴。
  须知七星子打穴和判官笔,闭穴镢都不相同,这种兵器一被打中,必死无疑,所以在一旁观战的人见状,由不得都惊叫起来。
  最为关心的是丁小玉,在看出危险,她惊呼还没有出口,人竟昏了过去。
  就在这危机一发之际,只听岳俊一声大喝道:“你要送死,可怪不得小爷手狠!”
  他在喝声之中,剑走一招“羽扇划江”,青锋往下一落,只听呛啷一声善,竟把马驰的一双七星子隔了开去,跟着又是一进步,剑化探骊得珠,哧的一声,剑尖直透咽喉。
  就在这时,阴暗处又扑出两人。
  岳俊长剑只是在马驰颈项上轻划了一下,并没有存心伤他,任是这样那雪浪谷主马驰早已吓得真魂出窍了,而那扑来的两人,为了救援他们同伴,全都是人未到暗器先出手。
  这一来弄巧成拙,只见岳俊横剑一扫之下,一股劲气卷着对方两般暗器,直打在了马驰的身上。
  到这时马驰方惨叫了一声,翻身倒地,滚了几滚之后,一命呜呼了。
  此际,那扑来的两人也现身了,正是东霸雁荡的观潮、望海两位谷主,全文秀和楚云,他们眼见自己的暗器竟然误伤了同伴,一时间急怒攻心,狂吼一声,一齐扑向了岳俊,同时并高声喊着道:“大家还不快动手,这小子正是都元帅秦王所要的人。”
  黑心潘洪应声道:“他跑不了的。”
  岳俊哈哈一笑道:“只怕你们没有那样的把握。”
  他话声一落地,就和对方三个人缠在了一起,不过,他岳俊并不真的和他们拼命,只是游斗,逼着他们绕圈子。
  红旗凌震朝着南霸洪泽丁逸一躬身,道:“帮主,咱们动手不动?”
  南霸洪泽丁逸没有说话,两只眼却紧盯着场中的情形,只见小岳俊绕着三人打转,捷逾飞鸟,又像一阵风,根本就没法捉摸。
  他沉思了一下,心中暗想,自己如果不出手的话,玉门关走了岳俊,眼前就树下了东西两边大敌,而且后面还有个都元帅秦王伯颜,自己洪泽可就危险了。
  于是,他冷冷地沉声道:“五旗全出,绝不容那小子落在别人手中。”
  白旗坛主贾方应声第一个先飞纵出去,落在岳俊面前,长剑一挥,一招“神女挥电”嗯唰的一剑横扫。
  岳俊微微一声冷笑道:“好剑法,尚差一点火候。”
  话声中,只见他剑光一闪,呛啷啷一响龙吟,白旗贾方的剑被震起七八丈高,人也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紧跟在白旗贾方后面的是蓝族崔奇,一见贾方吃了亏,暴喝一声,软索三才锤如长虹经天,直向岳俊卷来,同时红旗凌震也已赶到,双掌一齐推出,显然是全力相搏。
  南霸洪泽丁逸大喝一声,双臂一振,以绝顶轻功窜了过去。
  眼前的形势,是东南西三霸天的人都有,大家都一齐冲向岳俊,只有俏姑娘丁小玉呆立于一旁发怔。
  一场混战不到半个时辰,他岳俊能耐再大,总还是力单势孤,已呈不支,手中慢得一慢,被崔奇三才锤砸在了肩头手,右臂顿时一阵奇疼酸麻难禁,拿不稳手中剑,当啷一声,长剑坠地。
  黑心潘洪和观潮谷主楚云是恨透了岳俊,两般兵器已一齐迎头砸下。
  旁观的丁小玉姑娘到这时方始复了知觉,不禁又惊叫了一声,丁逸横臂一掌推出,冷喝一声道:“我要留活的!”
  一股劲气荡开了潘洪、楚云砸下的兵刃,人也到了岳俊身边。
  黑心潘洪在被逼退之后,大眼翻了几翻,望着洪泽丁逸道:“老帮主,你要干什么?”
  洪泽丁逸冷声道:“我要留下此人!怎么,你不同意吗?”
  黑心潘洪道:“我没有意见,只担心敝庄主不会答应,因为我此行的目的,为的就是他。”
  洪泽丁逸哈哈笑道:“好吧!你夜袭我洪泽旅邸的事,我不追究,有什么事就让夏老儿找我好啦!”
  黑心潘洪尴尬的一笑,道:“我家庄主现正有事在千佛洞。”
  丁逸道:“那么等他事完之后找我也是一样。”
  黑心潘洪道:“那不行!”
  他在说着话时,身形慢慢向岳俊靠近,而且在暗中右手紧抓住追魂鬼爪。
  丁逸冷哼一声道:“不行也得行,人在我这里,有能耐你们来抢走好啦!”
  黑心潘洪嘿嘿一声冷笑道:“我用不着抢,但我也不能让他活……”
  丁逸怒声道:“你要干什么?”
  黑心潘洪道:“让他死在我鬼爪之下……”
  他话声出口,余音仍飘荡在空气中,蓦然间一转身,一条七尺长的“追魂鬼爪”已闪电也似的飞抓向岳俊头顶。
  “哈哈……”洪泽丁逸一声狂笑。
  在笑声之中,他连看也不看潘洪一眼,双掌猛抬猝抛,一股奇猛的劲力,疾卷而出,一下子把那条“追魂鬼爪”撞了出去,几乎反砸于他自己的头顶,吓得他惊忙向后倒纵。
  洪泽丁逸冷冷地道:“潘洪,凭你这点鬼心门,能瞒得了老夫,你打算一爪抓死这小子,就是老夫得到他的尸骨,而人是死在你的鬼爪之下,自然,都元帅伯颜的重赏也归了你们终南皇庄,可是吗?”
  黑心潘洪面色胀红泛紫,怒声道:“是又该如何?”
  洪泽丁逸探手一指,冷声道:“那你是作梦,我警告你,胆敢再轻举妄动,瞧我能不能扭断你的脖子,快滚!”
  黑心潘洪一听对方猜透了自己的心思,而且更知道凭武功能耐,自己绝无法从对方手中占到便宜,只好气吁吁地道:“好,丁老头,你等着瞧吧!我家庄主会来向你找场的,咱们再见啦!”
  说着话把手一挥,领着他那一班伤残过半的手下,飞窜而走。
  洪泽丁逸又向东霸雁荡的两位谷主瞟了一眼,道:“两位还有什么事吗?”
  望海谷主全文秀颓丧地望了观潮谷主楚云一眼,轻叹了一口气,道:“那小子就这样归了你们了么?”
  丁逸道:“难道你还不服气么?”
  全文秀道:“我们损兵折将,却凑合你们立功请赏,于理不合,心也不甘。”
  洪泽丁逸嘿嘿一声冷笑道:“假如我把此人交给二位,你们可有把握保得住么?”
  这可是雁荡二位谷主没想到的事,对方会轻易放手,于是,两人不禁惊愕得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洪泽丁逸望着二人道:“怎么?你们不敢要么?”
  观潮谷主楚云愕然道:“老帮主,你此话当真,该不是开玩笑吧!”
  洪泽丁逸哈哈笑道:“老夫与你家万当家的是多年好友,为了此人,你们竟牺牲了一位谷主,老夫岂能独自居功。”
  全文秀惊诧地问道:“都元帅有十万黄金巨赏,老帮主你也放弃了么?”
  洪泽丁逸又是一声长笑道:“金银财帛身外之物,怎能会比友情可贵,期在,我把这人交给你了,请吧!”
  他说完话,扬手一挥,五旗坛主和他洪泽帮中弟子一齐退了下去,只有红旗凌震跟在他后面,一声不响。
  等丁逸进了跨院,方回头问道:“凌坛主有事吗?”
  红旗凌震躬身道:“帮主,关于那姓岳的少年……”
  洪泽丁逸微微一笑道:“你认为我这样处理不对吗?”
  红旗凌震恭谨地道:“在下不敢那样说,不过人家是求之不得的事,而我们却轻易弃手……”
  洪泽丁逸突然哈哈大笑道:“老弟,你怎么越混越笨了,难道我会那样傻吗?会将千秋霸业,十万黄金拱手送人……”
  凌震道:“那么帮主你怎么……”
  丁逸截住凌震的话尾,道:“你下去仔细的想一想,就会明白了……同时派人注意东霸手下那两位谷主的行踪。”
  他说完话,转身进房,扫目一看,心中蓦然一惊,忙又转身出来,向凌震招呼道:“凌坛主,回来!”
  红旗凌震怀着满腹惑疑,转身走没几步,突闻招唤,立又转身回来,道:“帮主有什么吩咐?”
  丁逸怒声道:“玉丫头走了。”
  凌震道:“她一定是追雁荡两位谷主而去,想打救那姓岳的小子。”
  丁逸冷哼了一声道:“快派人把她追回来,如果她敢抗命……哼……”
  凌震骇然地道:“帮主三思,这父女之情……”
  丁逸老妻早已去世,只留下了这么一位宝贝女儿,说实在的,他也是把她宠坏了,闻言微一沉思,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传令五坛弟兄,移舵安西州,即刻动身。”
  凌震躬身应道:“是!”
  丁逸又道:“别忘了,派人监视东霸那两位谷主。”
  凌震又应了一声“是”,方才施礼转身走出跨院,可是,他心中仍是解不开老帮主是打的什么算盘?
  在这时,东霸雁荡的二位谷主,全文秀和楚云在埋葬了雪浪谷主马驰之后,带着岳俊也离开了玉门关。
  在玉门关下,一家农舍里。在黄昏时分来了两个人,他们却带着一只大包袱。
  这两人正是观潮谷主楚云和望海谷主全文秀,那个大包袱里包的是旋风岳俊。
  他们在进住到农舍之后,一切都是十分的小心,就连那家农户中的人,也不知包袱中是什么东西,不过,他们却没有打算害死岳俊,因为活的要比死的价值得多,所以他们在一切布置好之后,就解开包袱放出了岳俊。
  岳俊别看年岁不大,机智却是超人一等,也忍得受得,眼前虽然落到这个地步,仍是谈笑自若,毫无一点焦急之色,该吃的该喝的,就放量的吃喝。
  观潮谷主楚云怒瞪着他,道:“小子,你够狠的,胆敢毁掉我们一家谷主,总该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吧?”
  岳俊微微一笑道:“既然动上了手,不狠成吗?我若不伤他那他一定就要伤我,再说你们那位同伴并不是死在我的手下呀,不是吗?”
  楚云道:“你现在落在我们的手中,就快受到报应了。”
  岳俊笑道:“那可不一定,也许你会比我先受到报应。”
  楚云怒道:“小子,你的嘴真硬,等我割掉你的舌头,瞧是谁先受到报应。”

  第七章
  岳俊却突然哈哈笑道:“你敢莫是打算灭口不成,那你就动手吧!”
  楚云怒道:“小子,你以为大爷不敢吗?”
  岳俊道:“对了,我认定你没有这个胆子,有种的你就动手呀!”
  楚云迟疑了,因为都元帅秦王伯颜所要的赵氏遗孤,是要的活口,以便能知道大宋遗民的抗元情势,如果真的割去他的舌头,岂不是等于和杀死了他一样,到那时不但没有功,只怕还会因此获罪都说不定。
  岳俊是打蛇随棍上,一见对方迟疑,他就更是气状,高嚷着道:“姓楚的,假若你真是一条汉子的话,说话就得算数。”
  楚云道:“我说什么了?”
  岳俊道:“割舌头呀!怎么说了不算,那你就是小子女人臭龟孙,混账王八带盖。”
  楚云被气得胀红着脸,怒吼道:“小子,你当真要找不自在么?”
  岳俊道:“你打算如何孝敬我?”
  楚云嘿嘿一声冷笑道:“我要赏赐你四十大鞭,虽然你死不了,这活罪也得让你受够。”
  岳俊道:“你如真敢那样忤逆不孝的话,小心雷会劈了你……”
  他话音未落,楚云已气得跳了过来,“啪”的一声脆书,甩了他一个大耳聒子,登时间,从齿缝里迸出丝丝鲜血来。
  岳俊抬手抹了抹嘴,恨声道:“小老子这是被你们制住了穴道,加上丁老头那一掌,我受伤很重,只有任你摆布,不过,好汉不打倒汉,你这样欺负我重伤受制之人,算是那一门子的英雄。”
  楚云掴过一巴掌之后,又拿起了马鞭,恶狠狠的道:“你楚老子不是英雄,但今天却要摆活你这位英雄。”
  他说着抡起马鞭来,朝岳俊身上没头没脸的一阵乱抽,岳俊因大穴被制,下半身转动不得,无法躲闪,只好由双臂遮住面目,任由那皮鞭抽在身上,每一鞭下去,立即现出一条血痕。
  方当他抽打岳俊正起劲的时候,蓦地蓬然一声,门被人踢开了。
  一旁看热闹的全文秀倏吃一惊,迅忙站起身来,注目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中年大汉,方面阔口,形态十分威猛,身着一袭锦袍,上绣飞鹰翱翔图式。
  不用看那个人,只从穿戴上,就可看出是西霸终南皇粮庄头夏峰手下的一名庄头,而且他那锦袍上之鹰为红鹰,更可知道对方在终南皇庄上的地位,是夏峰以下的第二号人物赤煞庄头范雄杰。
  全文秀不禁心头一凛,暗自嘀咕了一下,连忙朝着那人一拱手强笑道:“哦!原来是终南皇庄上的好朋友,在下全文秀,乃雁荡望海谷主……”
  赤煞庄头范雄杰打断了他的话,洪声道:“雁荡十谷的大名,我早已知道了,再说你们的这身穿着打扮,我一看就看出来。”
  对方这一付傲气凌人的神态,使得全文秀不禁心中有气,也反唇相讥道:“好说,我们也和你们终南皇庄差不多,所有行头全是独家招牌,别无分号!”
  范雄杰哈哈笑道:“你说得对,所以我们终南和你们的雁荡,才同样的称霸于武林呀!”
  全文秀道:“客气了,我们雁荡怎能比得上你们终南,朝廷诰封的皇粮庄头,有权有势呢!”
  范雄杰毫不客气地道:“那倒是一点不假,就是秦王伯颜见了咱家庄主,也得客让三分。”
  全文秀一听对方大言不惭,心中就有些生气,冷哼一声道:“请问范庄头在这夜暗之时,破门而入,有何见教?”
  范雄杰望着倒卧地上的岳俊看了一眼,笑道:“咱们明人不说假话,听说丁老头把那姓岳的小子赏给了你,是真的吗?”
  楚云一转身,怒目厉声道:“人是我们捉到的,丁老儿也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他配赏赐谁?”
  门外突有一人接口笑道:“姓楚的,你这个人怎么全没有一点心肝,凭你们也有能耐会捉到人家。”
  人随声现,从外又进来了一人,他乃是洪泽的黄旗坛主于冲,他进门之后,先向赤煞庄头范雄杰打了个招呼,笑道:“咦!范庄头是被什么风吹来的,久违了。”
  范雄杰冷声道:“兄弟是被龙卷风吹来的,于兄可是驾旋风而来的吗?”
  于冲哈哈笑道:“范兄好利口,连这一点小亏都不吃,我还没有到驾旋风的德性呢!”
  范雄杰冷哂道:“于兄来此有何贵干?该不是后悔把贵重东西送了人,又打算夺回去吧?”
  于冲笑道:“那倒不是,但我们送礼要送到家,只是担心这两位谷主把那件礼物带不回去。”
  范雄杰道:“那么你是来保护他来了。”
  于冲道:“原本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已改了主意,因为这两位谷主太没有意思了,忘恩负义,范兄你说,这种朋友交得吗?”
  楚云越听越不是滋味,怒声道:“姓于的,你说话可得小心点,谁忘恩负义了。”
  于冲微微一笑道:“我问你,这姓岳的小子是谁将他放躺下的,不是我家帮主出手,凭二位那点能耐,行吗?怎么又说我家帮主是顺水人情呢?”
  楚云为之语塞,呐呐不能言,一张脸蹩得通红;全文秀插口打着圆场道:“于坛主,就算我们楚谷主说错了话,请你原谅他的心直口快,你的来意如何,不妨明摆出来-。”
  黄旗于冲微微一笑,反问道:“全谷主,依你的看法,我的来意是什么呢?”
  全文秀道:“是否令帮主舍不得将此人让我们带走,他后悔了?”
  于冲叱道:“胡说!敝帮主侠义千秋,那有说话不算之理。”
  全文秀道:“那我就不懂了,他怎么又会派你追了上来?”
  于冲冷声道:“全文秀,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敝帮主派我来是怕你们带不走这小子。”
  全文秀道:“那么你是保护来了。”
  于冲道:“那可不见得,南霸洪泽一向不帮任何人,也不得罪任何人。”
  全文秀愕然道:“不然就是要把这小子带回去。”
  于冲道:“方才已说过了,我们洪泽帮还不会那样的反复无常,不过,你们如果真个带不走的话,我也不能让他在别人手里……”
  赤煞范雄杰突然狂笑道:“哈哈……于冲你未免口气太大了,只怕你保不了这个驾。”
  黄旗于冲笑道:“那却很难讲,到时候就知道了。”
  范雄杰不理于冲,转向楚云冷声道:“我看,二位谷主还是把他交给我们的好。”
  楚云愤怒的踏前一步,怒吼道:“范雄杰,你少在这里耍威风,本谷主还真看不出你有什么不得了。”
  范雄杰笑道:“你可想试试么?”
  楚云怒道:“试试就试试,他娘的,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范雄杰笑道:“我这是霸王请客,看来你是非吃不可。”
  全文秀接腔道:“假如我们不答应呢?”
  范雄杰冷然道:“只怕由不得你们!”
  全文秀冷哼了一声道:“那么你是打算强抢硬夺了。”
  范雄杰道:“假若你们能以割爱的话,谁又愿意流血拼命呢?”
  黄旗于冲突然接口道:“姓范的,你不觉得太跋扈了么,冲着我,也不能把这个人给你。”
  范雄杰不屑的道:“就凭你?”
  于冲傲然地朝前一跨步,道:“就凭我!”
  范雄杰哈哈一声狂笑,笑音甫落,突然高喝一声道:“弟兄们,该你们出来了!”
  随声四周响起一片轰诺,眨眼间,有九名赤衣壮汉,并排站在门口,一色的赤衣黄带,手持兵刃。
  “哈哈……”范雄杰又是一阵大笑,道:“姓于的,这全是本庄庄丁,也就是江湖上扬名的赤衣九煞,就凭你们洪泽那些人物,只怕还不是敌手吧!”
  于冲受到对方这样的轻视,并没有发怒,只是冷冷一笑,道:“你就这样的自负吗?未免大言不惭了。”
  范雄杰狰狞的一笑,道:“如果不信,何妨一试。”
  于冲笑道:“早晚都有一试,但不在此时此地,不信你何妨回头一看。”
  范雄杰闻言转头向门外看去,果见在赤衣九煞后面不远之处,并排站着十二名洪泽弟子,他们却是一色的青衣黄巾。
  他重重哼了一声,道:“当真的善者不来,不过却吓倒不了我。”
  于冲道:“凭的是真才实学,我们从来没打算吓唬人。”
  此刻,那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岳俊,却忽然插口道:“范庄头,人家既然不放手,你又何必强争呢?”
  范雄杰愕然道:“咦!小子,你莫非愿跟他们去吗?”
  岳俊苦笑道:“他们对我这样的残忍,我虽不是贱骨头,可是你怎么能争过他们呢?”
  范雄杰昂然道:“那你就不用管了,有我三寸气在,他们就别想带你走。”
  楚云插口道:“你打算带走我们的人,简直是作白日梦。”
  “你们的人?哈哈……”范雄杰狂笑道:“凭什么是你们的?他是卖给雁荡了么?还是押给了万先铭?不要脸的东西,亏你说得出口。”
  楚云气得浑身发抖,厉吼着道:“不管如何,你要打算带人,得付出代价来。”
  范雄杰怒哼了一声,冷冷道:“这么说,你们是不放手了?”
  楚云恶狠狠地道:“你明白就好,有什么能耐就摆出来好啦!”
  “嘿……”范雄杰一声冷笑,突然高喝道:“把这房子给围了起来……”
  岳俊突然又叫道:“范庄头,你可不能放火呀。”
  范雄杰点头道:“小兄弟你说对了,老子正要放火。”
  岳俊又嚷叫道:“老范,可放不得火,人要是被活活烧死,那该有多惨。”
  范雄杰道:“你放心吧兄弟,我会保护你的,如让你烧着一点毫发,我就算栽了。”
  黄旗于冲扫目四下看了一眼,迈步向外走去,一边自语道:“我觉得这房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赤煞范雄杰微笑道:“于兄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冲笑道:“那却未必见得。”
  他在话声之中,人就走出屋外,朝着他那十二名弟子打了个手式,那十二个人立即散了开去,分别监视着那赤衣九煞。
  赤煞范雄杰望着楚云冷声道:“你们想好了没有,以我良言相劝,还是放手的好。”
  楚云怒道:“放屁,除非你能放倒我们,否则,哼!你不要做梦。”
  范雄杰道:“这么说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在旁好半天没说话的全文秀,他在暗中估量形势,尤其特别注意黄旗于冲,因为他并不怕一个赤煞范雄杰,担心的还是于冲,他想:“如果于冲的来意不善,论势论力,自己两个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外面还有黄旗十二弟子和赤衣九煞这二十余人……”
  假设那于冲果然是言出由衷,真是来帮忙的话,一个赤煞庄头范雄杰和他那赤衣九煞,也全不当一回事了。
  可是,他疏忽了洪泽丁逸的老奸巨猾了,分明是有心嫁祸,他还不知,一见于冲暗中分配十二弟子监视赤衣九煞,他还以为人家是真帮他的忙呢?于是心胆立壮,呛然一声长剑出鞘,冷冷地道:“敬酒罚酒我们是一概不领,要人可以,除非我弟兄剑断人废。”
  他说着话向楚云使了一个眼色,身形一闪,迅电般扑向岳俊,在这同时,楚云也挥剑直冲范雄杰而来。
  范雄杰冷冷一笑,旋身掠开,双掌暴起,带起一股浑厚的力道,斜刺里却横打全文秀。
  全文秀知道对方练有赤煞掌的功夫,不敢硬接,凌空一个鹞子大翻身,又倒射回去。
  范雄杰趁机也扑向岳俊,而且已探手抓去,蓦然间,楚云又扑了上来,剑锋抖起朵朵寒芒金花,斜劈而下。
  范雄杰自救要紧,连忙转身迎敌,同时右手探腰一抖,哗啷啷一声响,亮出来七节亮银钓竿。
  他这钓竿共分七节,伸长来足有丈二,抡舞起来有若银虹凌空,最慑人的是那发出的尖啸声。
  他一亮出钓竿,似乎精神也振奋不少,加上他身形的闪绕流环,抖起来漫天光雨星点,缤纷交织,凌厉强猛已极,竟把全文秀和楚云裹在当中,弄了个风雨不透。
  由于房中地方太小,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从屋里打到屋外。
  在这时,是岳俊的大好机会,无奈他大穴被制,身受重伤,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想走却走不成。
  眼看着这机会难得,转眼即逝,急得他满头大汗,正在此际,忽见人影儿一闪,从后窗跳进来一位绿裳女郎来,悄声的说:“岳相公,你这傻子,怎么不走哇!”
  岳俊抬头一看,在微弱的灯光下,认出来是小龙女丁小玉,苦笑了一下道:“我大穴被制,腰部以能移动,有什么办法。”
  丁小玉轻唇,沉思有顷,她似乎下了决心,忙道:“眼前只有从权,我背你出去好啦!”
  岳俊飞红了脸,笑道:“那怎么可以。”
  丁小玉着急地道:“现在不是拘礼的时候,要走就得快。”
  说着不问岳俊肯不肯,往下一塌腰,拉起岳俊往肩上一背,把莲足一顿,穿窗而出。
  此刻——
  洪泽十二弟子也和赤衣九煞动上了手,黄旗于冲站在一旁静心观战,他们似都忘了为什么引起的争端,只晓得眼前在拼命,双方各不相让。
  黄旗于冲忽然想起了房中的岳俊,纵身向房中扑去。
  范雄杰一见,忙即舍了全、楚二人,闪身拦阻,喝道:“于冲,你打算干什么,别想的那么美!”
  于冲道:“我什么打算都没有,只是要看看那姓岳的小子在不在了。”
  范雄杰道:“他身受重伤,我不信他能走得了。”
  全文秀也插口道:“他已被我们雁荡独门手法,制住了‘大椎穴’,他就是会飞也飞不起来。”
  于冲冷声道:“这么说我是多事了,好吧,十二弟子后退。”
  他这么一来,无形中似对雁荡两位谷主施了压力,因为赤衣九煞的阻力已解,他们就可以全力对付全文秀二人了。
  范雄杰嘿嘿一声怪笑,道:“二位可还有力气打下去吗?”
  楚云怒道:“谁还怕了你不成。”
  全文秀总还不愧为雁荡的智囊,趁二人对话之际,向屋中瞟了一眼,登时心中一震,岳俊果然不见了,方才那萎顿的赵氏遗孤好好的坐在那里,怎么不见人了呢?
  在种震撼和惊骇的心情下,不禁脱口道:“咦!那小子真的不见了。”
  反应最快的是范雄杰,没等全文秀话落,他人已扑进了屋去,扫目一看之下,他立被愣住了,面孔发红,双目发直,呆呆的,连半声都吭不出来了。
  雁荡门下的二位谷主和黄旗于冲,也都走进屋来,大家都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片刻惊愕之后,黄旗于冲冷冷一笑道:“你们打得热闹,也拼得激烈,溅血舍命,我真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而又得到了什么?”
  范雄杰倏的一转身,瞪大着两只眼,怒吼道:“他妈的,这能怪我么?假如他们把人交给我,那小子怎么会逃走。”
  全文秀反唇讥诮道:“姓于的,我们凭什么把人交给你,要不是你闯来耍蛮撒野,那小子能走得了吗?”
  范雄杰怒吼道:“放屁,你们为什么不交人?”
  楚云还口骂道:“你混蛋,我们为什么要交人,凭你们西霸天的招牌?还是皇粮庄头的势力?”
  范雄杰道:“都算上,你们那一样也比不起!”
  全文秀冷冷一笑道:“姓范的,你莫卖狂,你们那块招牌和势力,没有什么惊人之处。”
  范雄杰道:“你们难道不服气么?有种的咱们再拼下去。”
  全文秀道:“拼就拼,你吓不着谁!”
  黄旗于冲冷冷一笑道:“我也希望你们拼下去,但是我可要少陪了,不然要让那小子走远了,又往那里追去呢?”
  他这一言点动了剑拔弩张中的三人,范雄杰怒哼了一声道:“姓全的,你记着,今天这场过节完不了,以后咱们是那里碰上那里算。”
  全文秀冷笑道:“很好,到时候咱们的新仇旧恨一齐结算。”
  范雄杰也不再多说,把手一挥,喝了一声道:“弟兄,走,追那姓岳的小子去!”
  声落他大踏步走出茅屋,率领着赤衣九煞匆忙追踪而去。
  现在。
  茅屋中只剩下了雁荡二谷主和洪泽的黄旗坛主于冲,他叹了一口气,道:“唉!果然不出敝帮主所料,二位真的无法保有那位赵氏遗孤。”
  全文秀又气又恨、又悔、又怒,翻了于冲一眼,道:“我料他也逃不远去,除非有人暗中帮忙。”
  于冲一听对方语中有刺,怒道:“好哇!这才叫老公公背儿媳妇过河,出力落了个趴灰头,我们自会去找万当家的理论,再见了。”
  转身而出,招叫了十二弟子,悻悻而去。
  观潮谷主楚云望了全文秀一眼,道:“咱们怎么办?”
  全文秀沉思有顷道:“自然是追下去呀!”
  楚云迟疑的道:“我们的人单势孤……”
  全文秀叹了一口气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走吧,只好走到那里说那里了。”
  XXX
  小龙女丁小玉背着旋风岳俊,逃出了农舍茅屋,她既不敢住店,又不敢走大路,只往荒僻之处奔走。
  她一口气奔了五六里路,一路上越过许多危崖断壑,路径曲折,好不容易进入一处狭谷,才停住脚步,从肩头上放下了岳俊。
  经过这一阵奔跑之后,任她丁小玉练有全身功夫,此际也累得香汗涔涔,娇喘吁吁了。
  岳俊眼见人家这样冒着生命危险,救自己脱身,心中不无感动,但由于对方的身份,乃是南霸天洪泽丁逸的爱女,不得不有戒心,恭谨地道:“多谢姑娘相救,岳俊感恩不尽。”
  丁姑娘俏眼儿一翻,笑道:“我救你就为的是要你感恩么?”
  岳俊道:“那你是为了什么呢?”
  丁小玉粉面一红,含羞的道:“你以后会知道的,但是在目前,我们还得走,此处不是安全地方。”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无奈我大穴被制,不能动弹,怎么办呢?”
  丁小玉道:“什么穴被封?”
  岳俊道:“大椎穴。”
  丁小玉道:“你怎么不运气冲穴呢?”
  岳俊苦笑道:“我无法提聚真气,因为那样一来,我会在三月之内死去,你该知道,我现在还不想死呢!”
  丁小玉道:“是什么样的伤会有那样严重?”
  岳俊道:“是令尊的独门手法。”
  丁小玉诧异道:“你是说我爹……”
  岳俊道:“是的,他点了我的‘外陵穴’,此穴属‘足阳明经’,如不妄用真气,七日之后,方现红肿痕迹,如到那时,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啦!否则,就会招致立即死亡。”
  “啊!”丁小玉失声惊叫,道:“那该怎么办呢?”
  岳俊面现诚恳之色,道:“姑娘,如果你真要救我的话,不妨先替我解开‘大椎穴’,使我能够行走就不怕了。”
  丁小玉愕然道:“我可以吗?”
  岳俊苦笑道:“你一定可以!”
  丁小玉道:“江湖上点穴之道千头万绪,武林中手法繁赜,各门各派都有不传之秘,雁荡派的手法我可不懂呢?”
  岳俊道:“我懂,但却苦于无法下手,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如何下手。”
  丁小玉惊喜道:“那你就快告诉我吧!我愿意帮你的忙。”
  岳俊道:“那我先谢谢你了。”
  于是,丁小玉在岳俊的指导下,拍活了他的“大椎穴”,岳俊困乏的伸了伸腿,然后慢慢地站起来,苦笑了笑道:“谢谢姑娘你了。”
  丁小玉娇嗔道:“你方才不是谢过了么?”
  岳俊道:“救命之恩,岂是一谢可以报得了的。”
  丁小玉关切之情凝于言表,柔声道:“你还能走得动吗?”
  岳俊轻叹了一口气道:“大穴被封时间太久,一时间尚难自如,不过勉强还可以走。”
  丁小玉多情地道:“要不我再背你一程好啦!”
  岳俊道:“不用麻烦姑娘了,我想我一定走得了。”
  丁小玉忽发娇嗔道:“姑娘,姑娘,人家有名有姓的,我又不叫姑娘。”
  岳俊也并不是个太忘情的人,眼见人家姑娘对他是柔情如水,他那能不为之心动,忙陪笑道:“你看我这个人有多笨,竟没有想起问你的姓名,不过我却知道你是南霸天的千金。”
  丁小玉秀眉微锁,道:“我爹归我爹,难道咱们就不能交朋友吗?”
  岳俊笑道:“如果你不见弃的话,我是求之不得,那么我请问芳名。”
  丁小玉微笑含羞道:“我我叫丁小玉。”
  岳俊笑道:“啊!小玉姑娘!”
  丁小玉娇羞地道:“哎呀你看你,不说出来人家会把我当成一个小玉呀?”
  正当两人情意绵绵之际,丁小玉忽然侧耳细听,然后轻声道:“不好,有人追来了,咱们快走吧?”
  岳俊点头,就跟在丁小玉身后,向谷底走去,沿着峭壁转过弯之后,前面是条狭窄的小径,左面是光滑的峭壁,右边是一道深不可测的绝壑。
  这要在平常,可也真难不住岳俊,但是目前,他身受重创,两条腿在大穴被解之后,有点不十分灵便,所以走起来就不从容了。
  丁小玉关心地问道:“俊哥,这地方名叫断魂峪,可说是步步危机,一旦失足,立时就粉身碎骨。”
  岳俊并看不出此处的危险来,只是顺口道:“我只要小心一点,大概可以过得去。”
  丁小玉道:“你可不要大意,别瞧这条路上全是岩石,须知乃是一种被风化了的东西,松软无比,只要一点重量加上去,立刻就会崩掉数尺.,甚至一丈长的那么一块,纵是武功极高之士,如不知底细,准得摔落下去……”
  岳俊闻言不禁心头一凛,忙问道:“你对这里的地形好熟悉呀?”
  丁小玉笑道:“那是当然啦,因为我从小就住在这里的呀!”
  岳俊不禁诧异地道:“从小你不是住在洪泽湖吗?”
  丁小玉笑道:“那里呀!我是伴着家母在这里的,每年只不过在洪泽湖住三个月而已。”
  岳俊点头道:“这就难怪了。”
  两人边走边说,大约走出了有两丈来远,连一点事故都没有,慢慢的也就胆大了。
  就在这时,他方走了两步,右脚刚刚跨出去,也就是微沾石面,突然“沙”的一声,脚下那块约有三四尺长的一块大石,登时凹陷下去,化为细沙向下滚落。
  岳俊登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想到假如自己这一脚踏实的话,势必坠跌下去不可。
  不过,岳俊是个饱经患难个性十分好强的人,他稍微喘了一口气,把身一纵,跳过了那道缺口,一把抓住了丁小玉的粉臂。
  那知,丁小玉在不妨之下,本能的稍一用劲,登时间,一阵天崩地裂,黄尘滚动,两个人那还站得住身形,随着那塌陷的化石,向绝壑下滚去。
  XXX
  午夜过后的四更天,一片残月悬挂上空,断魂峪下的石沙,泛起了一片银光。
  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响。
  在这地方,一向是没有人迹的地方。
  虽然,也曾有过不少的人,从断魂峪上跌下来,但是绝没有人能够停止在这石沙的斜坡上,可说全都滚下了绝壑。
  但是,现在却有着两个人,竟然没有滚下去,而被块化石阻住了,这是绝无仅有的一块石,虽然石壳粉碎了,但石心却仍然坚硬,是以救了这两个人的命。
  他们正就是岳俊和丁小玉,但是他们却已吓昏了过去。
  此刻——
  岳俊动弹了一下,慢慢睁开眼来,发觉自己并没有被摔死,他吁了一口气,心中却暗自浮起了感伤,他想,可怜的丁姑娘,为了自己却落了个粉身碎骨……
  思忖间,他倏然一转头,刹时间,目瞪口呆好半天喘不过一口气来。
  原来丁小玉就睡卧在他身侧不远,惊骇的,是他发现一只双尾蝎,正爬在丁小玉的大腿上。
  这种沙漠里的毒物,足有五寸多长,青白色的尾巴,鼓得饱饱的,似乎稍微碰着一下,就会挤出毒汁来,要是被它螫住一下,两个时辰以内,准得丧命。
  岳俊一个心几乎要跳出口腔来,无奈他不敢动,深怕惊动了它,而害丁小玉香消玉殒。
  他现在更紧张了,双尾毒蝎已爬上了丁姑娘的胸膛,但是丁小玉仍然昏睡如故。
  岳俊再也不能迟延了,那毒的尾巴随时都可以勾下来,丁小玉的一条命也随时都会中毒而死,于是,他也不再担心自己的伤势恶化,暗提了一口真气,侧转身来,猛吐一口气,呼的一声,硬将那毒蝎吹了出去。
  还算好,那双尾蝎迅快的飞跑了,假若稍稍拂它一下,或者碰一下,蝎子的尾巴岂不是……
  丁小玉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转身一看岳俊,只见他侧身垂头,萎顿在地,她连忙移过去,推了推他道:“俊哥!你……”
  岳俊无力地睁开眼来,苦笑了一下道:“你……你没事吧!”
  丁小玉哀怨地道:“你……你为什么要妄用真气!”
  岳俊道:“那双……双尾蝎毒得很……很……”
  丁小玉眼含热泪,道:“人家知道嘛!不去动它,它也不会螫人的呀?谁要你妄动真气。”
  岳俊喘息着道:“我……我不碍事的,休!休!休息一阵就好了。”
  丁小玉伏在岳俊的身上在抽搐,岳俊一只手拦抱住她的纤腰,两个人拥偎着……
  突然……
  头顶上传下一声惨叫,跟着又是一阵石沙如雨的滚落下来。
  在那些石屑沙粒中,有个人影儿随着沙尘向下滚滚掠过他们身边,仍向下滚……
  “哎呀啊……”发出一声凄厉骇人的惨叫,人向绝壑下落去。
  丁小玉伏在岳俊耳边,轻声道:“俊哥,他们追来啦!咱们得找个地方躲躲。”
  岳俊道:“在这荒凉绝险之地,能躲到那里呢?”
  此际,又听头顶上有人喊嚷道:“禀告庄头,这地方不能走,岩石闹鬼。”
  是赤煞庄头范雄杰的声音道:“怎么啦?”

  第八章
  悬崖上有人应道:“洪仝他掉下去了。”
  范雄杰冷哼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我真不知道你们的功夫是怎么练的,连这点陡坡都过不去。”
  话声中,只见一条黑影飞纵而起,端的是好功夫,飞纵如燕,跳跃似猿,轻快迅捷已极。
  眼看着他再有两个起落,就可以飞跃过去这一段险路,就在他身形一落,足尖向下一点的瞬间,蓦然“唰”的一声响,脚下的一块大石,着足立成粉末。
  经此一来,范雄杰重心顿失,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不禁脱口失声,喊嚷了一声:“不好!”
  人已如星丸下坠一般,向下滚落,那些散碎的沙石,滚落下来,把将坐起来的岳俊和丁小玉,冲得也向下滑退了数尺。
  丁小玉着急地道:“俊哥,这里不行,我们如不早些离开,早晚都会被冲下去,得快些离开。”
  岳俊无法,也只好强撑着萎顿的身子,跟在丁小玉后面向上爬。
  又是一大块沙石冲落,正撞在两人身上,身不由己的向下滚。
  丁小玉吓得一声尖叫,伸手抓住了岳俊,两个人拥抱着向下滚,大有同命鸳鸯,同生共死之慨。
  在滚动间,两人并没有坠下悬崖,却跌入一个深坑之中。
  在这时,岳俊忍不住逆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在丁小玉身上,丁小玉此际也说不上什么血污了,连惊带吓,抱着个岳俊,既痛且怜,只有落泪的份儿了。
  岳俊喘息了一阵,道:“小玉,这是什么地方,咱们没有落下深壑去吧!”
  丁小玉四下打量了一眼,道:“我看这里好像一个山洞哩,深得很呢!”
  岳俊道:“小玉请你听我的话,好吗?”
  丁小玉道:“你说吧,我会听你的。”
  岳俊道:“你去,你去探一探,看有没有出路。”
  丁小玉迟疑地道:“留你在这里怎么行呢?担心那些塌陷下来的碎沙,会将你埋了。”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那也无法,如果真的埋了也好,反正我也活不多久了。”
  丁小玉悲伤地道:“俊哥,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我也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岳俊苦笑道:“你就是把我救出去,又有什么用呢?我现在伤毒又进入内腑,只怕活不上三天了。”
  丁小玉哀哀地道:“俊哥,请你相信我,我一定得把你救出去,找名医治好你的伤。”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谢谢你的深情,只怕不行了。”
  丁小玉娇嗔道:“不行也得行,假若治不好你的伤,我就自杀殉情。”
  岳俊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道:“那又何必呢?”
  丁小玉道:“俊哥,难道你不相信我?当我经过洛阳第一眼看到你时,就立下这个决心了。”
  岳俊闻言心中暗暗一震,苦笑了笑,道:“由你去吧!不过你爱错了人,怕你会后悔的。”
  丁小玉斩钉截铁地,坚定道:“我绝不后悔,除非你不喜欢我。”
  岳俊道:“小玉,我怎会不喜欢你呢?何况你又连救我几次,恩深情重,我岳俊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丁小玉道:“那就好,现在你一切得听我的。”
  岳俊无可奈何地道:“好吧,一切听你的。”
  丁小玉注目向洞底深处,凝视了一阵,缓缓地道:“走,咱们先离开此地。”
  她话音一落,不由分说,就拖着岳俊向洞底走去,他们大约爬行了有四五丈远近,到了一个拐弯的所在,突见前面不远之处,出现了一团亮光。
  丁小玉高兴地道:“俊哥,我们有救了。”
  岳俊此际由于伤势侵及内腑,功力全失,自然眼力也为之大减,并没有发现亮光,诧异地道:“你可是发现什么?”
  丁小玉道:“我发现前面有一团亮光,有亮光必有出路,我们不是有救了么?”
  岳俊道:“只怕我熬不了那么久。”
  丁小玉娇嗔道:“你这个人是怎么啦,老说这些丧气话,你就不会振作起来吗?”
  岳俊实在是不忍使丁小玉伤心,他十分明白自己的伤势,最多熬不过十二个时辰,眼前他只好勉为振奋地笑道:“好,我振作起来,希望能活他一万年,长生不老。”
  丁小玉娇笑道:“这还差不多。”
  于是,他们朝着那有亮光的所在,仍是丁小玉拖着岳俊慢慢的走,渐走渐近。
  突然一个娇脆的声音起自头顶,道:“莲儿,有客来了。”
  丁小玉连忙止步,挥目四下搜觅,却不见一个人影,正惊愕间,那娇脆的声音又道:“你这个懒丫头,如果得罪了客人,小心夫人剥掉你的皮。”
  丁小玉越发的惊异了,在这荒山古洞之中,前无通路,后缺出口,怎么这里会住得有人。
  正惊异间,突听传来一声鹤哕,跟着就见一只丹顶白羽神骏的仙鹤飞来。
  这只仙鹤尚有七尺有余,一足独立,一足蜷缩,偏着头,向二人打量。
  丁小玉悄声向岳俊道:“俊哥,咱们遇上神仙啦!”
  岳俊道:“世上那有什么神鬼仙佛,我最不信这个邪了。”
  丁小玉笑道:“这里分明住的是南极仙翁嘛!”
  岳俊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丁小玉笑道:“你没有看到那只仙鹤……?”
  “哈!”她话未说完,岳俊已笑了起来,就由于这忘情的一笑,只打了个哈哈,跟着又是“哇哇”两声,喷出两口鲜血来,人也当时昏厥倒地。
  这一来,丁小玉乱了手脚,惊惶失措地尖叫了一声。
  “俊哥……”人也昏了过去。
  等她慢慢醒过来时,张目一看,只见一片光亮耀目,光亮不知从何而来,四壁晶莹,却又泛着碧绿幽光,映照得人毫发可见,立觉心神皆清。
  这洞宽不过两丈,全洞竟似白玉凿成,不禁大为惊讶,失声道:“俊哥,快看,我们真的进入仙府了”
  她话声出口之后,并没有回声,愕然的回头一看,只见那睡在地上的岳俊,面泛金纸,口角渗血,探手一试他的鼻息,乃然是气若游丝了,这一来,她又忍不住大恸,哀哀紧张起来。
  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起自身后,道:“小姑娘,你先不要哭,小心惊动了这位哥儿,可就真的没救了。”
  丁小玉闻声抬头,却不见有人,惊愕地忙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那温柔的声音道:“我就是这里的主人,是我那鹤儿救你们进来的。”
  丁小玉稚气地道:“那么你一定是神仙了,求求你,快些救活我俊哥哥,行吗?”
  那人噗哧一声笑道:“我不是神仙,你那俊哥哥内伤已入膏肓,只怕我救不了他。”
  随着那曼妙的声音,只见光华一闪之间,从壁中走出一个长发披肩,身形颀长婀娜的美貌少女,娉娉婷婷,走到丁小玉身前,曼声道:“小妹妹,你看我像神仙吗?”
  丁小玉凝视着人家,只见这位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在那片光华映照之下,她那雪也似的肌肤上,隐泛银光。
  她身上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腰间结着银白色的穗子,除却一头青丝,两弯娥眉和一双黑如点漆,澄着秋水的眼睛以外,全身皆是白色。
  丁小玉惊疑的道:“您既住在这神仙洞府之中,当然是神仙了。”
  那白衣女郎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道:“小妹妹,你可知道,大凡魔宫才富丽豪华的么?我可能会是一位妖魔鬼怪哩!你不害怕吗?”
  丁小玉一撅嘴道:“我不怕,就算你是妖魔,也是有道行的妖魔,没有什么怕的嘛!”
  白衣少女嫣然一笑道:“小妹妹好聪明啊!人既生得标致,更会说话,你今年多少岁了?叫什么名字?”
  但凡女子,都喜欢别人赞美自己,更何况这赞美之言,出自一位神仙般的绝代美人口里,丁小玉不由对她生出一种亲切之感,微微一笑道:“,姐姐才漂亮哩,我那能比得上,我叫丁小玉,今年十五岁啦!”
  那白衣女郎笑道:“那你真是妹妹了!”
  她这一拉近手,丁小玉是顺风扬帆,忙把双眉一皱,哀声道:“姐姐,请你快救救我俊哥哥吧!”
  白衣女郎神情一怔,微微寻思了一下,道:“他受的什么伤?”
  丁小玉道:“他是被人点中‘外陵穴’,又不该妄自动用真气……”
  白衣女郎吃惊地道:“哎呀!是什么人竟用如此歹毒的手法,如伤处发现红肿迹象,就是大罗神仙也不能挽救,他受伤有几日了。”
  丁小玉转头看了看昏迷中的岳俊,哀声道:“有两天多了。”
  白衣女郎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大概还能有救……”
  丁小玉连忙插口道:“那就请姐姐快些救救他吧!”
  白衣女郎忽然轻颦峨眉,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虽然能救了你俊哥哥,可是又有谁来救我呢!”
  丁小玉急道:“姐姐,你怎么啦?”
  白衣女郎道:“没有什么?因为如要我替这位公子疗伤,很可能会因此而耗尽真气,岂不是救了一人反害一人么?”
  丁小玉闻言也不禁作了难,救一人又害一人,非但她不能这样做,而且人家也不会答应,于是,她又皱起了眉头道:“看来我俊哥是没有救了,我又活着干什么呢……”
  白衣女郎劝道:“办法是有,只怕妹妹你办不到。”
  丁小玉道:“姐姐,你快说嘛!就是让我死都可以。”
  白衣女郎微笑道:“死!还没有那样严重,但却十分困难!”
  丁小玉昂然道:“只要能治好俊哥哥的伤,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不怕。”
  白衣女郎道:“你当真不怕困难吗?既然答应下来,可不能中途有变卦的呀?”
  丁小玉坚定地道:“我说过不怕难的嘛!我的好姐姐,别兜圈子了。”
  那白衣女郎即微一沉吟道:“其实也并不十分的难,只要进入万佛峡中的万佛洞,找到一个人,事情就完成了一半。”
  丁小玉问道:“他是什么人呢?”
  白衣女郎道:“是一个疯狂之人,不过,此人性情怪僻,早已与世隔绝,独居万佛洞,从不与任何人相见。”
  丁小玉泄气的一摊手道:“既然是这样,等于你没有说,有什么用呢?”
  白衣女郎道:“这就看你们的办法了,不过,你们也用不着见到其人,只须能偷到他一件东西,这点创伤也就不算什么了。”
  丁小玉愕然道:“怎么,你叫我们去偷人家的东西,那不成……”
  白衣女郎叹了一口深道:“我早就知道你不会答应的呀,好吧,算我没有说好啦!你们一个等死,一个寻死,由你们去吧!”
  她说着转身就走,隐隐约约传出金石撞击之声,丁小玉无暇多想,忙道:“好吧!我答应你去偷东西,快些说是偷什么东西吧?”
  白衣少女道:“你当真答应了么?”
  丁小玉道:“一诺千金,答应就答应了,还会有假的不成?”
  白衣女郎道:“你不反悔?”
  丁小玉道:“不反悔!”
  白衣女郎道:“好!去盗取一根石笋!”
  噗哧一声,丁小玉却笑了起来,道:“我当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是一根石笋,还得费那么大的劲。”
  白衣女郎沉声道:“你当那是什么石笋?”
  丁小玉道:“石笋嘛,还有什么样儿?”
  白衣女郎道:“那石笋并非寻常之物,乃是五金精英所结,其中裹藏着一支白玉佛杖。”
  丁小玉豁然大悟的道:“啊!你指的是那五金精英石囊呀,咱们盗不成了。”
  白衣女郎吃惊地道:“为什么盗不成了?”
  丁小玉道:“就我所知,目前天下英雄齐聚莫高窟千佛洞,那一个能耐不比咱们高,就是能够盗到手,也不容易带回来。”
  白衣女郎道:“这种情势我早知道,以我所猜,现在还没有人知道那件东西不在千佛洞,而在万佛峡中的万佛洞。”
  丁小玉摇了摇头道:“不论是在什么地方,我并不贪恋什么武林异宝,不能答应你去。”
  白衣女郎道:“难道你反悔了么?”
  丁小玉道:“只要是为了给俊哥哥疗伤治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白衣女郎道:“那你为什么又反悔不去呢?须知那件宝物,正是为你俊哥哥疗伤所用的呀!”
  丁小玉仍然摇头道:“没听说过,五金精英石囊可以疗伤治病的。”
  白衣女郎道:“你可知石囊之中,藏有什么东西。”
  丁小玉道:“当然知道呀!武林中人谁都知道里面藏着一支白玉佛杖,谁得到此物,五金不伤,百毒不侵I对不对呀?”
  白衣女郎道:“小妹妹,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丁小玉一扬眉,道:“这种事情谁不知道,要不,群雄群集千佛洞是为了什么?”
  白衣女郎道:“可惜他们找错了地方,而且只知道白玉佛杖是件宝物,却疏忽了另一宗盖世奇珍。”
  丁小玉诧异地问道:“还有什么东西?”
  白衣女郎道:“万载寒青,修道人得之,可助三甲子清修,练武之人得之,可以通百穴,凝真气,助长三十年苦练。”
  丁小玉惊异道:“有这样的好处呀?这可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她说着,仰脸看了看那白衣女郎,又诧异的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盗去呢?”
  这句话她问得那白衣女郎神情一愣,不自然的苦笑了一下道:“你看,我是被锁在这里的呀!”
  丁小玉惊讶的看去,果见在那白衣女郎的脚踝上,扣着一条黑中发亮的东西;那东西非金非铁,黑中泛白,不知是什么金属,讶然的道:“就那条铁链把你锁住了?你为什么不斩断它呢?”
  白衣女郎苦笑道:“你别看那条链子细如粗线,就是用宝刀宝剑也断它不了。”
  丁小玉闻言越发的吃惊,不由再又仔细的打量了那链子一眼,道:“我看不出来它有怎样的结实,不过,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扣上呢?”
  白衣女郎道:“你以为是我自己扣上的吗?有谁愿意把自己锁在石洞中,终年不见天日。”
  丁小玉道:“是什么人会把姐姐锁在这里,那他的武功一定很高了。”
  白衣女郎黯然地点点头道:“不错,他的武功很高,但却不一定就是我的对手。”
  丁小玉道:“那就奇怪了,那人既打不过你,又怎么会把你锁在这里呢?他是什么人?”
  白衣女郎轻叹了一口气道:“他乃是弥勒十二友中的疯秀才顾全……”
  丁小玉忍不住咯咯笑道:“哎呀!姐姐,你怎么会着了疯子的道儿。”
  白衣女郎苦笑道:“那是因为我太爱他了,其实他也并不真的是疯子呀!”
  丁小玉笑道:“不是疯子我猜必是聪明过了头,他把你锁在这里实在太不应该。”
  白衣女郎道:“他起初许是一番苦心,不知为了什么,他变了,已有十五年没来看过我了,我担心他会出了什么事。”
  丁小玉冷哼了一声道:“他一定是变了心,要不然为什么不来看你呢?”
  白衣女郎沉吟道:“这可很难讲,所以我才请你们去替我盗来那五金精英所聚的石笋,因为他如失去那石笋,就一定会来看我了。”
  丁小玉道:“他如果仍是不来呢?”
  白衣女郎道:“他一定会来的……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否则,我也就可断去这锁链,不受誓言的约束了。”
  丁小玉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懂……”
  白衣女郎道:“小妹妹,你不会懂得的,除非你经历过我这样的遭遇……”她沉思了一阵,又目注丁小玉道:“你可答应我去吗?”
  丁小玉摇了摇头道:“我很想替你走一趟,不过我不能去。”
  白衣少女诧异地道:“为什么呢?”
  丁小玉道:“我舍不得我俊哥哥呀!”
  白衣女郎笑道:“他可以同你一路去。”
  丁小玉翻了翻眼,道:“姐姐你说笑话了,看他伤到这种程度,说不定他现在已一睡不醒了,我……我怎么能去呢?”
  小姑娘说到此处,妙目中已滚出来几颗晶莹的泪珠儿,白衣女郎点头道:“我可以治好他的伤势,不过只能使他维持二十一天的时间,保他一切如常,武功仍旧,如过了二十一天还得不到那‘万载寒青’,立刻就会毒发身死。”
  丁小玉诧异的道:“是什么灵药呀?”
  白衣女郎道:“是一种毒药,乃是采自大雪山冰窟之内的一种红花配炼而成,可以激发一切生物的元机,不论人兽,服后血脉加速,如过了二十一天不服解药,就会发狂而死。”
  丁小玉惊骇的道:“毒药?我宁可眼看着他这样安然的死去,也不让他去服毒而死。”
  白衣女郎道:“这可是唯一的机会,否则,他连个求生的机会都没有?盗不来那五金精英石笋,也就得不到那‘万载寒青’,就这样白白死去岂不可惜?”
  丁小玉听那白衣女郎如此一说,不禁犯了犹豫,她思索了很大一阵工夫,才断然道:“好吧!就听你的,我不怕你耍什么花样。”
  白衣女郎喜形于色道:“谢谢你了小妹妹,请你放心,我和你并没有仇呀!”
  丁小玉道:“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衣女郎笑道:“白湘君,你听说这个名字吗?”
  她的声音曼妙动听,人也生得美艳已极,可是,当丁小玉一听到“白湘君”三个字时,登时间心中一震,瞪眼望着人家,呆呆的问道:“你……你是天魔女白湘君?”
  天魔女白湘君笑吟吟的道:“怎么?你可是不信……”
  丁小玉道道:“有一点不信。”
  白湖君笑道:“你说说看,有什么地方使你不相信来着?”
  丁小玉道:“第一,我听说那天魔女白湘君当年初出江湖,就一挫江湖五强,再挫武林四霸,武功深不可测……”
  白湘君笑道:“你可是怀疑我武功不行吗?”
  丁小玉道:“不是的!”
  白湘君道:“那是为了什么?”
  丁小玉道:“以她扬威江湖的时间来算,她现在最年轻也该在三十岁以上,而你……”
  白湘君道:“你是看我太年轻了么,这是因我练有一种驻颜的功夫,如果你这次去万佛洞,能盗回那精英石笋,我答应把这套功夫传给你。”
  丁小玉道:“只要俊哥哥能陪我去,大概不成问题。”
  白湘君突然惊哦了一声道:“啊!我们只顾说话了,却忘了替你俊哥哥疗伤呢?”
  她说着话,探手入怀,掏出了一只精巧的白玉瓶,从瓶中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轻轻塞在岳俊口内。
  此刻——
  在昏迷中的岳俊,他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在昏迷之中,他隐约地听到两人的谈话,无奈,他连睁开眼皮都没有力量,只好静静的躺着,任由摆布。
  现在他经白湘君塞在他口内一颗药丸,本来他心想,早死晚死,都免不了一死,何必又再延长二十一天的生命?
  但是,他又觉得丁小玉对他情深意重,为了她,自己就是多受几天苦处,也是应该的,何况万佛峡又正是自己要去的地方,此去能得见着老父一面,问明了自己的身世,再死也不迟。
  于是,他用舌头一卷那颗药丸,呑下腹去。
  刹时间,只觉得丹田之间,缓缓上冲起一股热流,逐渐的延展全身,初时尚不觉有什么难过之处,顿饭过后,只觉得全身如投在炉火之中一般,汗流如雨,全身有似水淋。
  小龙女丁小玉圆睁着一双星目,神情十分紧张地望着岳俊,直待他大汗渐消,痛苦神色全失,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岳俊忽觉百穴气畅,精神陡振,慢慢睁开眼来,只见丁小玉仍在凝视着他,但却长叹了一口气,道:“俊哥,你好了么?”
  岳俊翻身坐起,张目打量了一下周遭,方轻声道:“好多了,刚才运气调息,已能气畅百穴……”
  丁小玉情急道:“还有什么异常之处没有,或是不舒服的感觉?”
  岳俊道:“没有,我感觉精神很好……”
  丁小玉轻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了。”
  她就只说了这么一句,一片红云刹时升上了脖子,忙又轻声道:“是这位白姐姐救你的,人家可是武林前辈呢!”
  岳俊连忙起身施礼,道:“多谢前辈相救……”
  白湘君摇手道:“且慢谢我,我还有事相烦呢!你问这位小妹妹就知道了。”
  岳俊闻言回看丁小玉,丁小玉忙道:“俊哥,没有办法嘛,为了替你疗伤,只好答应她去万佛峡万佛洞去盗那五金精英石笋了。”
  岳俊道:“你答应她了么?”
  丁小玉委屈地嗯了一声道:“俊哥,你不怪我吧!”
  岳俊笑道:“我不怪你,不过以后再有这类的事,你可得先同我商量一下哟!”
  丁小玉高兴地伸手拉住了岳俊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眉睫含泪,但却笑道:“俊哥哥,你太好了……”
  此情此景,入在白湘君的眼下,不禁触动情怀,在她那芳心之中,掀起了一阵波涛,无限伤感。
  她别转头去,抬袖抹干盈睫热泪,又回过头来强笑道:“既然你们答应了,时间已不早,我已为两位准备了饮食之物,吃喝完了,也就该动身了。”
  岳俊被她一提,也真的觉得饿了,就不客气的道了一声谢,道:“那我们只好打扰了。”
  白湘君嫣然一笑道:“这才是最爽快……”
  话语声中,闪身一纵,人已进入后洞,用手一撩,隔开了珠帘,妙目盼兮,美态横生,对着他们娇然一笑,道:“二位快过来呀!”
  岳俊注目看去,只见那白湘君不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捞到手一只烤熟了山狸,他回看了丁小玉一眼,两人默默地一点头,相偕进入后洞。
  三个人席地而坐,白湘君把熟狸撕开,拿了两块递给他们,道:“这野狸的滋味,十分鲜美,请两位尝尝吧!”
  岳俊和丁小玉两人也确实的饿了,但却矜持着试尝一口,觉得饶有鲜味,慢慢地也就放松了约束,大嚼起来。
  就在这时,忽闻砰砰连声响,起自洞门之外,好像有人在外面撞击洞门。
  天魔女白湘君面色微变,放下手中的一块变肉,喃喃自语道:“咦!是什么人敢来找我的麻烦?”
  外面那撞击之声,仍然不绝,好像那人有着沉厚的力道,击得那坚厚的石壁,簌簌震动。
  遥遥又传来鹤哕之声,似在向主人示警,又听一个粗暴的声音,隔壁传来,嚷叫道:“洞里可有人么?快滚出来,否则我就拆散你这蛇洞。”
  话声一落,“砰砰”之声更响,想来那人已施展出了浑厚的掌力。
  岳俊和丁小玉两人闻声心头一震,听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因为那声音隔着一层石壁,听得不十分真确,所以无法分辨得出。
  那声音又在叫嚷着道:“喂!如果再不出来,我可要真的击毁这蛇洞兔窝了。”
  白湘君柳眉微皱,轻声道:“玄儿到那儿去了,怎么不守在洞口,让人随便闯来撒野。”
  她说着话,人已原式不动地飞腾而起,也就是眨眼之间,人已到了门口,只听格格一声响,一阵狂风起处,只见一条人影仆了进来,竟在地上栽了一个跟头。
  那入的身形也利落得紧,甫一仆地,立即一个翻身,跳了起来。
  岳俊注目一看,认出来是西霸天手下的黑心庄头潘洪,乍一起身,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白衣女郎,虽年纪不大,怎会放在心上,怒哼了一声道:“小丫头,你敢消遣大爷。”
  白湘君闻言并不发怒,却娇笑嫣然地问道:“你这黑鬼是什么人?擅闯姑娘洞府,胆子倒也不小。”
  声如黄莺破啼,人似月中神仙,风姿卓绝,说美,他黑心潘洪长得这么大,在江湖上混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么美艳的女人。
  刹时间,他被她那绝艳风华震慑住了好大一会,才叭喳了两下嘴,干啸了一口吐沬,咧嘴一笑道:“我是终南皇庄中的黑心庄头潘洪,姑娘,你可听人说过吗?在江湖上须不是无名之辈。”
  白湘君微笑道:“啊!原来是夏峰老儿的手下,难怪会这么嚣张,你来这里干什么来了?”
  黑心潘洪笑道:“奉我家庄主之命,逮捕一名朝廷逃犯,是个年轻的小娃儿,他姓岳姑娘可看见过吗?”
  白湘君仍是娇笑嫣然地道:“真亏你会找到我这地方来。”
  潘洪道:“这个地方也确实难找,而且路又不好走,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深壑中去,你知道吗?我们已摔死了一位庄头和七名兄弟了。”
  白湘君柔声地道:“这么说你还想生出这个地方吗?”
  潘洪笑道:“那是当然,我只要捉住那姓岳的小子,在官家来说,就是大功一件,还有十万两黄金的赏格,我不但可以做官,而且也可以发财。”
  白湘君不言不语,只是睁着一双妙目看着对方,这一来潘洪越发的全身松软,心痒难搔,笑嘻嘻地又道:“姑娘,你如果看到了,只须告诉我,愿与你共享荣华富贵。”
  白湘君口气突变,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人就在我这儿……”
  在内洞中的丁小玉一听,探手一握剑柄,就待要冲出去动手,却被岳俊拦住,低声道:“玉妹,别冲动,听她怎么说,否则凭咱们两人的武功,也必然闯得出去。”
  此时,就听那黑心潘洪急迫地道:“那太好了,快将人交给我吧!”
  他说着,迈步就往后走,白湘君突然一声娇叱道:“慢着。”
  黑心潘洪神情一怔,停住了脚步,愕然地道:“你还有什么事,少不了有你一份就是了。”
  白湘君道:“我不稀罕,不过我却有一个条件,如果你能答应的话,咱们可做一个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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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黑心潘洪涎着脸笑道:“什么条件,敢莫是在这荒山古洞之中觉得寂寞,要我来给你作个伴儿不成。”
  他这两句戏谑的话,并没有激起白湘君的怒火,反而却咯咯娇笑道:“你猜对了,姑娘我是感到有点寂寞……”
  黑心潘洪虽不是好色之徒,但面对着这么一位娇艳欲滴的俏姑娘,怎能心不为之而动,可以说连骨头都感到轻了,有那么一点飘飘然的感觉,凝目注视着人家。他是越看越爱,几乎情不自禁的扑了上去,把人儿抱起来
  却听白湘君接着又道:“姑娘隐居此洞,缺少个服侍的人,比如烧水美饭,打扫地方,应门守户等,看来这一份差使,对你的身份,最适合不过了。”
  黑心庄头潘洪在武林中也是成名的江湖道,他凶横半生,就连终南夏峰,也对他礼遇有加,是何等骄傲?
  如今,白湘君竟要他为她操执下役,也未免太刻薄了吧!
  于是,他黑心潘洪秋梦醒了,色心退了,而且气得他哇的一声跳起老高,探手一按腰,亮出来追魂鬼爪,抖起来在头顶抡了几个圆圈,风声凛然,一边却怒吼道:“丫头,你敢取辱我,潘大爷发发善心,纳你作妾是高抬了你,居然敢要我替你充下役。”
  白湘君不嗔不怒,仍是嘻嘻一笑,道:“潘洪,你少在我面前发横,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吗?别说是你,就是夏峰老儿来,也得听姑娘的摆布,我如今要你给我服役,实在是抬举了你。”
  黑心潘洪哈哈一声狂笑道:“我家庄主惯好渔色,凭你这付长相,他自然会倾心服侍你的!”
  白湘君道:“你认为姑娘是以色诱人吗?在武功上,他也不是姑娘的对手。”
  黑心潘洪道:“凭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可能是我家庄主疼爱你。”
  白湘君道:“你可是不服气吗?”
  黑心潘洪笑道:“在床第之间,我可能服你……”
  白湘君道:“你可打算在武功上见个高下吗?”
  黑心潘洪道:“谁还怕了你不成。”
  白湘君笑道:“可敢和我定下一个规矩吗?”
  潘洪笑道:“我正有此意,如果我打赢了,我要你做我的小妾。”
  白湘君笑道:“好,我答应你,如果你打败了呢……”
  潘洪道:“我向你俯首称仆。”
  白湘君笑道:“加上一点,得向我低头认娘,你答应吗?”
  黑心潘洪为色所迷,而且见她皮光肉嫩,最多不过二十岁的光景,也不相信她会有多么高的武功,所以,当下也不假思索,立即连声应道:“好好好,咱们就来拼一场!”
  白湘君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准反悔哟。”
  黑心潘洪狂笑一声道:“那来许多噜苏,我却等着拜堂成亲呢,看招!”
  笑喝声中,追魂鬼爪一抖,便向白湘君扫出。
  白湘君娇躯一转,避开了追魂鬼爪,身形一飘,窜入爪影之中,随着那呼呼风声,闪闪寒光打转。
  在内洞观战的岳俊和丁小玉两人已看得入了神,也不知他们斗了有多少个回合;但觉在转眼之间,白湘君振袖一挥,便把黑心潘洪那追魂鬼爪上的钢链,震得寸寸碎断,爪头飞抛向洞外。
  黑心潘洪横行江湖半生,几曾受过这样的挫辱,气恼之下,暴喝一声,双掌推出一股强猛劲风,向白湘君胸前袭到。
  白湘君咯咯一声娇笑,倏然间身形一翻,抬掌一托,竟把潘洪击出来的一股掌风托了起来,连带着潘洪那伟岸的身子也被带起老高。
  他为了挣扎,就在空中倒翻了一个跟头,抛了出去,又吃亏在地形不熟,只听蓬然一声,他一头撞到了洞壁上,摔了个天旋地转,发昏跌下地来时,久久还爬不起来。
  白湘君娇笑一笑,玉指倏伸,刹那之间,闭住了潘洪的三处大穴,笑问道:“乖儿子,你相信了吧!此后你就是我膝前一位螟蛉义子,还得替我应守门户,打柴挑水,烧饭洗衣,一件做不到就为不孝,听明白了没有。”
  黑心潘洪闻言,气得浑身战抖,但自知武功本领确在自己之上,而自己又有诺言在先,只有气在心头,却是无话可说。
  白湘君却不理他,笑向内洞一招手,道:“你们也该出来了!”
  岳俊和丁小玉二人相偕而出,一指卧在地上的潘洪,又笑道:“你们认识他吗?”
  岳俊笑道:“他不是西霸天终南皇庄上的黑心庄头潘洪吗?”
  白湘君笑道:“是的,但他从现在起,已不再是什么庄头庄脚了,而是我膝下的螟蛉义子潘洪了。”
  黑心潘洪闻言,翻起眼来,怒瞪了她一眼,暴射出仇恨之光。
  白湘君嫣然一笑道:“怎么,你还是不服气么?那么咱们不妨再打一场。”
  她在话声之中,伸出柔夷,在潘洪左肋下,轻轻一拍,解了他的穴道。
  黑心潘洪全身一松,一个鲤鱼打挺,腾地翻身跳起,怒冲冲地道:“小妖女,大爷正想再和你狠拼一场。”
  随着他喝叫之声,呼呼两脚,猛向白湘君的胸膛,疾蹴而上。
  白湘君神色自若,只把左手连连地在胸前一拨,她这一动作轻描淡写,像似随便拂拭身上尘埃一般,既不着力又不着想。
  可是,黑心潘洪被她轻轻这么一拂,苦头可就吃大了,顿时觉得一股热辣辣的气流,电一般在脚下一震,直攻心脏而上,五脏六腑一麻,气血翻涌,不禁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倏然仆倒地止。
  白湘君格笑一声指着他道:“潘洪!可是服气了么,别瞧你在江湖上横霸一方,在姑娘面前却是逞强不得,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黑心潘洪在倒下之时,已觉到一股热流,遍身游窜,瞬即全身发热,四肢如同废了一般,毫无劲力,但他仍强撑着道:“你……你是个妖女,用什么妖术制住了大爷。”
  白湘君笑道:“对了,我是个妖女,但我用的却不是妖术,你可听说过有‘九阴神功’这门功夫吗?现在你已身受阴火循环之害。此后每隔半盏茶的时光,必然吐血一次,直到你血枯气竭,就该你命归无常了。”
  黑心潘洪久走江湖,见闻甚广,一听说是“九阴神功”,不由大吃一惊,但他并不完全相信,暗中试着一运气,方始发觉经脉之内,有一股外来的冲劲,与自己真气相抵。内外夹攻之下,立觉命门之处,奇痛难当,一口鲜血又像喷泉一般涌出口来。
  到这时,他方才真的相信是“九阴神功”了,心中突然想起了一人,喘息着道:“那么你是天魔女了。”
  白湘君笑道:“瞧你这付浑愣的德性,还不十分的笨,竟然记得我天魔女的名头。”
  潘洪仍然怒冲冲地道:“凡是十五年前在武林混过两天的人,大概都知道你这女魔头之名。”
  白湘君笑道:“那你可是服了么?”
  “不服……”潘洪又喊出了一声,但是他一声未了,突然又是一声惨号,又狂喷出来一口鲜血,在地上连着翻了几滚。
  白湘君面对此惨酷情形,不仅无动于衷,而且微含浅笑,似乎十分欣赏潘洪滚来滚去的动作。
  黑心潘洪在连着打了十几个地滚之后,实在打熬不住了,嘶声地叫道:“女魔头,你快点把我杀了吧!”
  白湘君笑道:“你可是活腻了么?其实又何必呢,假如你想活下去的话,日子还长远得很呢?”
  黑心潘洪疼得满头大汗,喘着气道:“我和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天魔女白湘君道:“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能怪着我吗?”
  潘洪道:“就算我误闯仙府,杀人不过头点地,又何必折磨我呢?”
  白湘君笑道:“你要想免受折磨,就得乖乖听我的话,否则便任你受尽苦痛而死。”
  黑心潘洪在江湖上算得起是一位硬汉,但他委实难熬这种活罪,只好叫道:“怎样听你的话,快说!”
  白湘君道:“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刚才你对我许过了什么诺言?”
  潘洪道:“你真的要我为你应门守户,打柴挑水,烧饭洗衣,俯首称仆吗?”
  白湘君笑道:“你忘了一点,还得向我低头认娘。”
  潘洪道:“这一点我想请你免了,因为你虽然驻颜有术,但你可能仍没有我的年纪大,如认作母子岂不是天大笑话。”
  白湘君道:“我这个人就是言出如山,从不更改,而且是你自己答应下来的,如果我输给你了,我自然无话可说的委身作妾,说了话岂能不算。”
  黑心潘洪虽然心中有一百个不愿意认下这么一位娇俏的干娘,无奈技不如人,现在又遭受着酷刑克制,痛苦无比,却是不容他倔强,于是忙不迭连称声道:“好,大爷服了你啦!认下你这位亲娘,快快把我治好,实在受不了啦!”
  白湘君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道:“潘洪,你这不是心悦诚服,不过是勉为其难而已,我也不能完全治好你,以防你日后的忤逆不孝。”
  说着走近前去,一把抓起他的肩膀,轻轻提了起来,又再放下,就这一提一放之间,她已做了手脚。
  黑心潘洪但觉身子里那股灼热的气流,瞬即集中在胸下二寸的中庭穴那里,凝结成一点核状的东西,蠕蠕而动,既不散开,也不流窜。
  此刻,黑心潘洪身上灼热的情形,已经完全消失了,可是“中庭穴”那里,却胀闷得难过,血脉行到那儿,极难通畅。
  “唉!”潘洪喟然一声长叹,站起身来道:“女魔头,你用气功塞住了大爷的中庭穴?”
  白湘君微颔螓首,笑道:“对了,我这是以防万一,以九阴真气塞住你的‘中庭穴’。纵使你苦练三十年,天下第一等高手,谁也无能化解。由这时起,一个月之后,就要经脉硬化而亡……”
  潘洪惊骇地道:“这么说,我还是死路一条了。”
  白湘君道:“不然,如果你对我千依百顺的话,每隔二十一天,我就用‘九阴功’助你行气活血一次,便能延续你的生命,若你苟生二心,纵然逃出我这‘浮砂绝壑’,时限一到,你也是有命难逃,信不信由你。”
  黑心潘洪知道她的话,绝不会假,想不到自己横行半生,今天却受制于人,竟然无能反抗,不禁长叹了一口气,颓然坐下地来,垂头苦丧。
  白湘君瞟了岳俊一眼,又对潘洪道:“我们从现在起已是母子了,你那口头禅得要彻底改过,对我要喊亲娘,你得自称奴才,不准有半点不尊敬的态度,知道吗?”
  黑心潘决虽然心中有着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岂奈技不如人,而且又受着酷刑克制,痛苦无比,怎容他倔强,只有叹了一口气道:“好,大爷………奴才依你就是,但不知要我跟你到什么时候。”
  白湘君道:“难讲得很,少则三年,多则一生,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她说完话,把俏脸转了过来,向着岳俊嫣然一笑道:“这个黑心潘洪平日里无恶不作,如今我把他收服了,你们可高兴么?”
  岳俊冷哼了一声道:“你这种杀鸡儆猴的手段,玩得十分高明。”
  白湘君笑道:“你明白这一点也好,不过可别忘了你腹中那粒毒药,二十一天之后,它就会发作的呀!所以你必须在二十一天之内赶回来,否则像你这样的少年夭折,该有多么可惜。”
  丁小玉也微哼了一声道:“你犯不着这样假惺惺,好啦!我们答应你就是了。”
  白湘君目注着岳俊道:“这位小妹妹已答应了,小兄弟你可愿意吗?”
  岳俊冷声道:“在你胁制之下,不答应行吗?”
  白湘君笑着,敛衽一礼道:“那我就多谢二位帮忙了。”
  岳俊道:“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就迈步向外走去,也就是刚出洞口,暗隅中又传来了那鸟声人语道:“莲儿,还不快送客!”
  岳俊诧异地道:“是谁在说话?”
  丁小玉悄声道:“是一只白羽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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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俊偕同丁小玉出了“浮砂壑”辨别了方向,直奔燕窝屯而来。
  从“玉门关”下的“浮砂壑”到“燕窝屯”这段路,走官路是沿着去“隆河谷”直上,比较近一些路,可是,麻烦也多一点,沿路都会碰到截击之人。
  走小路,须得跨过哈拉湖,经盐泉子,绕向燕窝屯,再经瓜州口,超过勒喀宾河就到了万佛峡口。
  岳俊和丁小玉两人,为了避免麻烦,他们走的是小路,在一片荒僻冷落的羊肠小道上,转来转去,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但见两边尽是穷山恶水,野草荆棘。
  看看已走了有三个多时辰,岳俊已感到一阵口渴舌燥,而丁小玉也走得香汗淋漓,玉面飞红了,岳俊瞟了姑娘一眼笑道:“玉妹!我有点累了,咱们在这里憩息一阵如何?”
  丁小玉轻笑道:“好呀!我也感到累了呢!”
  于是,两人便找了一块大石坐下,岳俊握着丁小玉的一只手,歉意地道:“为了我岳俊,害得你背父弃家,随我历尽艰险,真使我心中不安。”
  丁小玉让他握着自己的手,眨了眨大眼,笑道:“俊哥哥,你这是什么话吗?只要你伤势早愈,我就高兴了。何况,你那伤是被我爹打伤的呢!心中不安的应该是我才对的呀!”
  两人正然偎依在一起,情意方浓之际,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
  笑声激荡,劲气慑人,每一声哈哈都使人心弦震动。
  岳俊突然惊觉,暗道:“此人分明是借长笑之声,以内家功力伤我。”
  忖念之际,倏然一推身旁的丁小玉,轻声道:“玉妹小心了……”
  人随声起,仰首发出一声长啸。笑声和啸声,在空中激荡,逼使得大气回旋,周遭十丈之内,刮起来一阵阵旋风流动。
  蓦地间,笑声敛了,啸声止了,却见丁小玉顶门上汗水如珠,不停的滚滚而下,他不禁怜惜的伸手为她抹去额上汗珠。
  就这刹那之间,一股强猛地动风,迎头盖下。
  岳俊辨风知惊,他为了免使丁小玉受伤,所以不闪不躲,却突然一个旋身,向袭击之人的身侧欺去。
  他这一招避袭、还击、救人合一出手,尤其那旋身进招,可说是惊险已极,对方兵刃只差数寸就要击中,但妙也妙在这数寸之差。
  此际,在惊愕中的丁小玉,忽然高叫了一声道:“凌叔!你要干什么?”
  来人正是南霸洪泽的红旗坛主雷神凌震,也是洪泽丁逸的得力臂助,算上是个久经大敌的人物,会过无数的高人,但对岳俊这怪异的身法,却还是初次遇上,再经丁小玉的一声惊呼,不觉微微一怔。
  就在他一怔之间,岳俊已欺到了身侧,右手反臂击出一招“冰封天山”,随手劈出一股潜力,把凌震的三眼火铳逼住。左掌在指顾之间,连续拍出三掌。
  这三掌,虽然是先后击出,但因速度太快,看上去好像是三掌一齐出手,使人眼花撩乱,避无从避。
  红旗凌震吃了一惊,全身陡然向后一倒,直待背脊距地三寸左右时,脚跟微一用力,全身贴地飞出八九尺。
  岳俊并不进逼,却收手站在丁小玉身旁望着凌震微笑,神态从容已极。
  凌震在避开这一击之后,心头怒火高烧,冷笑一声,道:“丫头,你还认得你凌叔吗?”
  丁小玉双眉一扬,道:“凌叔,你这是什么话,玉儿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目无尊长哪!”
  凌震冷冷一笑道:“亏你还说出不敢目无尊长的一句话,我问你,这背父私奔算不算目无尊长。”
  丁小玉陡然双目一竖,嗔声道:“凌叔,你可得尊重你作长辈的身份,这‘私奔’二字可以随便说的么?”
  她这一句话问得凌震老脸发热,也显然有点恼羞成怒,怒声道:“丫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和老夫较上了斤两,你可知本帮的规矩?”
  丁小玉轻笑了一声道:“凌叔当真的是健忘,玉儿既未入帮,怎么会知道什么帮规呢?”
  她这一句话又问住了凌震,因为她虽是洪泽帮帮主之女.,但并没有就血进过香堂,磕头拜过祖师,怎能以帮规约束了她。
  凌震呆了一下,忙道:“难道你连你父亲都不认了么?”
  丁小玉道:“凌叔!我尊敬你是位长辈,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几时不认我父亲了。”
  凌震道:“你如果还有父女之情,就快随我回去!”
  丁小玉道:“为了父女之情,也不能忘了母亲生养之恩,我去看我娘去,难道也不行吗?”
  凌农显然已有些发怒,哼了一声道:“且先随我去见你父,然后再由你去拜母。”
  丁小玉倔强地道:“为什么呢?我要先去拜母,然后再去玉门关前谒父。”
  凌震怒道:“丫头,你敢抗命。”
  丁小玉也发了怒,昂声道:“咦!怪事儿,你姓凌的怎么干涉起我姓丁的家事了,先见父或先见母,是我自己的事,你管得着吗?”
  凌震道:“我奉帮主之命,要带你回去。”
  丁小玉道:“你不妨复命帮主,办不到,因为我不是帮徒。”
  凌震在丁小玉一再顶撞之下,怒火更炽,喝了一声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帮徒,我既奉命带你回去,你就得跟我走。”
  丁小玉一见凌震动了真怒,不由气馁,委屈地转头注目望着岳俊,凌震又道:“还有这小子,也得跟我一块儿回去。”
  岳俊一听说到了自己身上,朗然一笑道:“在下和你并无瓜葛,又不是你们洪泽帮徒,没有听命的必要吧!”
  凌震道:“老夫向来言出必行!”
  岳俊笑道:“这么说你是霸王请客了,可惜在下没有时间。”
  凌震冷哼了一声道:“只怕由不得你了……”
  话声中,三眼火铳猛地向山石上一顿,砰然巨响,火星四溅,碎石粉飞,又道:“除非你能胜得了老夫手中火铳。”
  岳俊笑道:“你可不要说得太口满了,到时你就知道了。”
  凌震怒道:“好狂的小子,你以为老夫胜不得你么?”
  岳俊道:“那可很难讲,咱们不是在白龙堆沙漠中已动过手了么,我想你心中会很明白。”
  凌震当然心中明白,不过,他却以为岳俊的外陵穴已被制,动不得真气,所以操着有必胜的把握。闻言哈哈一阵狂笑道:“好小子,瞧不出你还生着一张利口,接招!”
  笑喝声中,他双肩微晃,欺身猛扑,三眼火铳纵击横扫,恶狠狠的向岳俊攻到。
  岳俊迅忙间抽剑出鞘,一领剑诀,招走“龙翔九天”,只见他剑尖之上,涌起灿灿霞光,在对方火铳影中,盘旋飞舞,冲着对方那势如疯虎下山之势,也如排山倒海般的迎了上去。
  丁小玉这姑娘见状心中一动,大眼翻了几下,已准知凌震难是岳俊的对手,突然高叫一声道:“凌叔!请你回禀家父,就说我已回莺莺峡去了俊哥,快来呀!”
  话音一落,人即飞纵而起,可是,尚未等岳俊回过味来,红旗凌震已狂吼一声道:“丫头,你那里走!”
  双足点处,随后飞扑而下。
  两人都够快的,只有岳俊却有点儿发怔,呆了一下,方觉情形不妙,蓦然一顿足,招走“云龙三现”,人已腾起三丈来高,突见凌震舞动着他那三眼火铳,已把丁小玉围了起来。
  他凌震总还有点投鼠忌器,虽然丁逸有命杀女,但人家父女之情乃属天性,杀女只不过一时之气,而且后面还有一位丁夫人,却不是一个好惹的人物,所以,他不敢断然下毒手,只是把小姑娘给困了起来。
  可是,丁小玉并不甘心就范,竟然亮剑和凌震厮拼起来。她仗着飞舞曼妙的身法,和得自他母亲传授奇诡的创法,倒也身若游龙,剑若灵蛇。
  叔侄两个人互拼了有四五十招,凌震一时还真奈何不了她,时间一久,凌震却激发了凶性,右手把火铳一摆,架开了小姑娘的青锋剑,左臂运足内力,向外猛吐。
  呛啷一声金铁相触之声方过,蓬然一阵经力推来,两下里夹攻之下,丁小玉先是右臂一阵酸麻,虎口剧痛,长剑脱手,跟着又是一股大力推到,要想闪躲,那里能够,前胸如被巨椎击中,两眼一黑,惊叫了一声,人已被震出三丈开外。
  凌震一见击伤了丁小玉,心头上立即浮起一阵痛惜之情,眼望着那倾倒在地的丁小玉,长叹了一口气:道:“孩子,你不要怪你凌叔,谁叫你不听话呢?还是跟我回去……”
  他话未说完,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只见一溜寒光随着喝声疾射而至,他方愣得一愣,一柄小剑已穿透了他的右肩胛,顿时间,拿不稳三眼火铳,当啷一声坠地。
  等他惊愕之后抬头看去,却见岳俊已挟起了丁小玉飞奔而走。
  此刻,他红旗凌震也只有望着人家逃走了,因为他被小剑刺中肩井穴,半个身子等于报了废,自救要紧,他那还顾得追人。
  且说岳俊挟起了丁小玉,一阵狂奔,大约走出七八里路,方才停了下来,放下丁小玉,注目看去,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她面白如纸,气若游丝,显然受伤甚重。
  岳俊对于这样的事,却没有经验,只有呆望着出神的份儿,手足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大约过了顿饭的光景,丁小玉忽地发出了呻吟之声,声音虽是那么轻微,岳俊已是惊觉过来,心中一喜,轻声喊道:“玉妹,你觉得好了一点吗?”
  丁小玉微微睁开秀目,看了岳俊一眼,突然,眼角上晶莹莹地流下泪来,苦笑了一下道:“俊哥……我恐怕已不济事了,你快走吧,快去万佛峡要紧……我……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她喘息着把话说完,已是泪流满面,凄楚欲绝了。
  岳俊见她在重伤之下,仍不忘自己,方一醒转,就为自己万佛洞盗宝疗伤的事着想,至情流露,哀哀欲绝,心中一酸,不由热泪也夺眶而出,他紧紧抱着她的娇躯,急声道:“玉玉妹妹,快不要如此……”
  他话未说完,突然想起自己在别母离家之时,娘曾付他金丹七粒,说是护身救命之物,不论受多重的内伤,只须服下两粒,即可保住伤势不使恶化。
  他想到了那七粒金丹,突然扬手自掴了一掌,打得嫩脸儿发红,自责道:“我真笨,我真该死!”
  “俊哥哥!你……”丁小玉惊讶地望着他问。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我真笨,自己有灵药在身,反而求医于他人”
  丁小玉愕然道:“你身上带有疗伤灵药?”
  岳俊点头道:“是呀!在我离家之时,家母曾付予我七粒金丹,据说此金丹乃是天山神尼所制,可以袪百毒,治百病,尤其对于身受内伤之人,只须两粒,即可复原如初,我怎么却忘了,岂不该死!”
  他说着,就探手入怀,从贴肉的小衣内,取出一个鹿皮小囊来打开,从其中捏了两粒金丹,不由分说塞在丁小玉口中,再又将小包囊贴肉藏好,方道:“你服下这两粒金丹,很快就会好的,此时还是少说话为宜,只要安心养息,听我娘说,只须好好货两天,就没事了,咱们就好上路了。”
  丁小玉仰头望着岳俊,道:“俊哥,你既有金丹在身,为什么你不用呢?”
  岳俊苦笑了一下道:“金丹虽灵,却无法遏止住天魔女之毒,何必浪费,何况我的伤势还不到服药的程度呀!”
  丁小玉在感动之下,朝岳俊身前移了移,岳俊怜惜地抱住了她。
  小姑娘在被她俊哥哥紧紧搂抱之下,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浮上一丝甜意。
  她泪珠儿满颊,却微露笑容,慢慢地仰起头来,凄婉地道:“俊哥,你既然给我服下了金丹,那就让我在这里休息,你先上路不好吗?等我伤好之后,自然会追上你的。”
  岳俊轻轻吻着她的云鬓,笑道:“玉妹,你在这荒山野谷,谁来照料你,我怎能弃你而去,休胡思乱想,我去给你拿点水来。”
  丁小玉当真的听话,柔顺得有若绵羊,乖乖的瞑目调息起来。
  岳俊飞奔下悬崖陡壁,走了有两三里路,方找到水源,他灌满了水壶,又急急赶了回来,沿途又捡了些枯柴,就在丁小玉跟前,生起一堆火来,再又把水煮沸,凉了一会儿之后,自己先喝了一口试了试,不热不凉,方凑近身去,轻轻地道:“玉妹,你喝点水吧!”
  他的这些动作,丁小玉早已看在眼内,喜在心内,闻声她眨了眨眼,笑道:“俊哥,你那金丹当真的灵验,我已觉得好多了呢!”
  她说着便挣扎着打算坐了起来。可是,重伤之余,虽然灵丹有效,那有气力,只觉得四肢绵软,浑身无力,不由苦笑道:“俊哥哥!我伤得这么重,要几时才会好啊?”
  岳俊忙道:“你别心急吗!静养个一两天就会好的……”
  他话音未落,她却挣扎着又起,岳俊忙又阻止着她,笑道:“你要干什么?”
  丁小玉道:“我想喝水。”
  岳俊怜惜地道:“你动不得,还是让我来喂你吧!”
  他说着,就用左手把她那软绵绵的娇态,缓缓扶起,倚在自己怀里,再用右手把瓢凑近香唇,喂她喝了两口,见她螓首微摇,才把水瓢移开。
  此际的丁小玉是娇慵乏力,顺着把身子靠在俊哥哥的怀中,阖上秀目,息了一阵,不知不觉间,进入梦乡。
  两个偎依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在微感冷意之际,山背后已现出了晓日的光芒,丽彩霞辉,在半天空中布成了绩纷夺目的锦幕。
  丁小玉微抬螓首,轻轻地道:“太阳又出来了。”
  这晓日黑辉,给予了两人许多感触,但也感到了暖意,也给他们增添了生命的勇气。
  岳俊在沉默了一阵之后,道:“太阳出来了,我们必须得离开这里,野山荒岭岂是养伤之地。”
  丁小玉感触地道:“我也这么想,不能因此一点小伤,而误了咱们万佛峡的行程,俊哥,对吗?”
  这两人心中所想完全的不一样,但却都是为对方打算。岳俊是想将丁小玉移至有人烟的地方,饮食起居都较方便,便于小姑娘休养;而丁小玉的想法,是怕岳俊误了行期,如过了二十一天还取不到那五金精英石笋,她俊哥哥的生命就可虑了。
  打算虽不一样,思路却全相同,那就是他们都想离开这野岭荒山。
  于是,岳俊背负起丁小玉,沿着山径往向下走去,黄昏时分,他们到了瓜州口。
  瓜州,为古西戎地名,即今之安西州,镇在安西西南,乃通阳关之要道,所以镇虽不大而却十分繁盛。
  岳俊背着丁小玉,在黄昏时分进了瓜州口,在镇上找了个客栈,要了间一明两暗的上房。
  他们还未曾休息,忽然有人敲门。
  岳俊以为是店伙计,他先放下了丁小玉,然后毫不考虑地道:“进来!”
  房门呀的开了,岳俊并不理会,他先给丁小玉斟了一杯热茶,但却不见有人进来,不由诧异地道:“有什么事?”
  “有重要的事………”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童稚的声音。
  岳俊迅快的转身,眼光到处,只见一个身躯矮小的老头儿,身材只有三尺来高。
  那矮子仰着头,面现卑夷之色,冷冷地道:“你就是弥勒十二友的传人,小子岳俊吗?”
  岳俊听人家一开口就道出了他的来历,不免露出十分诧愕之色,反问道:“你是什么人,何以知道我是岳俊?”
  那矮子并不回答,只是冷冷一笑道:“闻说弥勒十二友各具一身绝艺,究竟你学到了几成功夫,老夫却想见识一下。”
  岳俊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矮子哈哈笑道:“你想知道吗?那可容易得很!”
  岳俊道:“就请快说!”
  矮子笑道等:“等到你跪地求饶命之时,我会告诉你。”
  岳俊再仔细地将对方打量了一眼,心中一动,忖道:“在自己离家出门之时,母亲曾将江湖上的禁忌和成名的几位人物,详尽的告诉过自己,看此人的长像,莫非是东霸天雁荡万先铭的手下,掀波谷主矮天罡米高扬不成,暂且不要说破于他……”
  于是,他怒斥一声道:“我无暇和你胡缠,快出去!”

  第十章
  那矮子果真是矮天罡米高扬,别瞧他人生得矮小,武功都是第一流的高手,手使一把量天尺,招数有鬼神莫测之机,所以,就是四霸天掌舵的头儿们,也对他寒怯个三分。
  他这次是得到了望海谷主全文秀的报告,为了追捕赵氏遗孤,他们不但折了一位雪浪谷主马驰,而且也栽够了跟头,才匆匆赶来。
  当他看清楚岳俊只是个没成年的大孩子时,不由得心存轻视之念。
  “请我走……哈哈……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矮子说着,探手取出一支量天尺来,在岳俊面前晃了一下道:“老夫乃是矮天罡米高扬,也正是为你而来,你如不想惊动世俗之人,咱们找个僻静地方解决如何?”
  岳俊愕然地道:“你找我决斗?那是为什么呢?而且咱们从未见过面,不致会有什么仇隙吧!”
  矮天罡米高扬冷声道:“玉门关上,你不但戏弄了我们雁荡的高手,玉门关下,你也曾伤了敝派一家谷主,这些事儿,难道你不敢承当吗?”
  岳俊朗然一笑道:“原来此,好得很,咱们找个地方解决一下也好,不过,大丈夫做事当恩怨分明……”
  矮天罡米高扬不耐烦地道:“你有什么要求,何不干脆说明白。”
  岳俊道:“你看到的,我带着有一位女眷,阁下如果仗着人多势众,趁我不在而胡作乱为,可就太不够人物了。”
  矮天罡米高扬闻言,不由就对岳俊起了一种爱惜之心,忖道:“这娃儿别瞧年纪不大,心思倒还十分慎密。”
  须知江湖上最讲究的是不能对妇孺施暴。如今,既然岳俊提出来了,他岂能不答应,是以点头道:“娃儿,你放心吧!老夫半生江湖决不是浪得虚名,我答应你就是,走吧!”
  岳俊应了一声道:“好,请你引路如何?”
  矮天罡米高扬微微一点头,转身而出,岳俊随便拾掇了一下,携剑也跟出店来。
  他们一同出了瓜州口,到了一处沙丘,连坦地荒地上,米高扬停下了脚步,扬声道:“这个地方就很好,娃儿,亮剑吧!”
  岳俊扫目朝四下打量了一下,缓缓拔出剑来。
  矮天罡米高扬冷笑了一声道:“娃儿,你莫非胆怯了么?”
  岳俊微微一笑道:“我此生还未识得胆怯的滋味!”
  他这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语气十分坚定有力,同时他站定身形,宛如是渊渟岳峙,风度佳甚。
  这就叫先声夺人,使得矮天罡米高扬闻其声,见其人,心头不禁一凛,自思道:“难怪雁荡三位谷主会折在这娃儿手下,确是个人材。”
  岳俊接着又道:“我们是点到为止呢?还是以生命相搏。”
  米高扬道:“动手过招,不死即伤,小娃儿,你有多大的能耐,你就放手施为好了。”
  岳俊应声撤剑,呛地一声,一道寒光在黑暗之中,打了一个亮闪,他缓缓地道:“我这剑并不是宝剑,尊驾大可放心。”
  米高扬将手中量天尺一晃,一支尺变为三支尺,散开成为一个扇形,冷笑一声道:“娃儿你发招吧!”
  岳俊应了一声“好”,脚踏方位,长剑斜举,直指米高扬面目之间。
  剑光乍闪,竟然一缕剑风,直射眉心。
  “好剑法……”米高扬大喝了一声,跟着一闪身,量天尺挥起一片白光,反攻而至。
  岳俊不慌不忙,塌腰旋身,脚下一动,已抢到了绝好方位,长剑沉处,直取下盘。
  矮天罡疾忙施出,阴阳中和三尺连环,一尺封敌招架,两支尺分道从敌后进击,刹那间满空光华乱闪,剧斗起来。
  战到分际,天边已露曙光,两人已互拼了一百招。岳俊总还是没有长成的大孩子,内力已然渐弱,剑招威力便也稍灭不少。
  那矮天罡的量天尺,共有三支,分阴尺、阳尺、中和尺,他练就两手三尺的奇技,通常是合而为一,往回旋复迅疾自如,宛如一支银棍。必要时可化为阴阳二尺,各自攻敌,又如两柄利剑。假如他三尺同使,那真是漫天霞彩,缤纷夺目,扰人心弦。
  他可没有料到,这一年轻的后生,竟然能够接下他一百招,于是冷声道:“好小子,真不含糊,能接下老夫一百招……”
  岳俊已处劣势,并不答腔,一味的奋力封架。
  米高扬又道:“你小子别得意,再打一百招,你的小命就完蛋啦!”
  他一面说着,一面加重压力,以便伺隙攻入。
  又是二十招过去,岳俊已微觉气促了,知道敌人太强,说不定真打不到一百招,是以争强之心油然而生,忽地舌绽春雷一声大喝:“着!”声震四野。
  在喝声之中,他长剑往身后一挥,迭连荡开阴阳二尺,跟着左手斜斜挥出。
  此刻,他前面门户大开。
  矮天罡米高扬一时轻敌,并没有看出人家是什么手法,就只瞧到人家门户大开,以为有机可乘,心中大喜,中和尺寒光如练,分心打入。
  等他招一发出,方始发觉不对,打算迅忙收招时,已然迟了一步。
  只听铮然一声剑鸣,他手中之尺,如被万斤大锤扰击了一记,只觉直欲脱手飞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旋身卸力,运全身内劲,硬生生抓紧着手中之尺,急忙向后跃退,诧声道:“小子,你会袖底乾坤?”
  岳俊一剑得手,豪气冲霄,闻言并不答腔,却长啸了一声,奋剑追击。
  这一来,矮天罡米高扬胆怯了,匆忙迎战,顿失先机,十招没到,他肩上衣服已被剑锋割破,幸而只伤了一点皮肉,流出鲜血,并没有伤筋动骨,是以还能忍痛纵跃闪避。
  然而,此刻的岳俊,神威大发,迥非先比,掌上剑宛如神龙出海,满空剑气弥漫。
  又是十招过去,矮天罡米高扬突然发出一声惨啸,身形暴退而起,转眼没入黑暗之中。
  这是他见机得早,否则,这个一代湖海枭雄,将要丧命在一个年轻后起好手的剑上。
  可是,岳俊仍不敢稍有松弛,他持剑戒备,等了好大一阵,才舒了一口气,剑尖缓缓垂下来,指在地上,就这样子木立不动,歇了一会,又舒了一口气,收剑从回路走向瓜州口。
  就在他刚刚走出两三丈远,忽见地上光华一闪,注目看去,见是被自己长剑砸飞了的阴阳二尺,已被剑锋切成了四截。
  他微笑了一声,才飞奔回客店而来越墙而入,方一走到房门口。
  “呀”的一声,房门突然开了,敢情丁小玉就站在门后,从门缝中已看到了他,丁小玉惊喜交集地道:“‘哎!你终于回来了,可真把我骇死啦!”
  岳俊见她这么关心,情感自然流露,心头升起了一片温暖,更加豪气飞扬,探手搂住了姑娘的纤腰,笑着点了点头。
  丁小玉也就势一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仰起着脸,欣喜无限地道:“你……你赢了鬼矮子了么?”
  岳俊笑着颔首道:“是的,那厮跑了,玉!你伤势甚重,不要妄动,来,坐下来,我把经过告诉你!”
  丁小玉欣慰地吁了一口气,退回床沿坐下,一双美眸,凝视着这位美少年。
  岳俊握着她的一只手,笑道:“我们对拼了一百五十招,最后我击飞了他手中的量天尺,剑锋划伤了他的肩腌,他才落荒而逃了……”
  丁小玉钦佩地道:“你真不含糊,会打败了矮天罡。”
  岳俊笑道:“其实我这是险胜……”
  他话未说完,突然之间,一头栽下,丁小玉赶忙伸手,方始接住了他,没有栽倒地上,剎那间,只见岳俊面白如纸,口吐白沫,气息十分粗大。
  这一来,慌了丁姑娘,急忙把他扶在床上,伸手一摸他的头,触手冰凉,如不是尚有点气息,真和死了差不了多少。
  此刻——
  天色已大亮了,丁小玉心慌意乱的没了主意,就在这时,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冷笑了一声道:“丫头,你还是没有逃得出去吧!”
  丁小玉闻声一回头,刹时间吓得她花容失色。原来出现在门口的人,乃是她父亲洪泽丁逸手下的黑旗坛主胡彬。
  她勉力镇定住心情,曼声道:“胡叔叔,你怎么来的?”
  黑捱胡彬冷声道:“我不能来吗?孩子!你的胆子也够大的了,竟然背父私奔,还敢伤了红旗凌坛主。”
  丁小玉强辩道:“难道我去看我娘就是私奔吗?”
  黑旗胡彬道:“我不和你这丫头强辩,也不为难你,现在我要将这姓岳的小子带走。”
  丁小玉怒嗔道:“不行!”
  黑旗胡彬把眼一瞪,怒道:“丫头,你应该知道你胡叔的脾气……”
  说着一扭头,喝道:“来人哪,把床上那小子给带回去!”
  随着他那招呼之声,外面一阵应诺,突然闪出七八个壮汉来,不由分说,拥进房去,迳扑昏迷在床上的岳俊。
  丁小玉此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打算拼命吗?无奈重伤未愈,心中一急,人也就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当她缓缓醒过来时,发现岳俊早被人家掳走,房中只剩下她孤露零一个人。
  她想哭,奈何欲哭无泪,心中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暗中一咬牙,唤来了店家,算清了房钱,挣扎着走出店去。
  她出了瓜州镇,向西北遥望,她想起去玉门关,可是,她知道她爹的脾气,并准是飞蛾投火,自寻死路,可也救不了心上人。
  她又想到了岳俊,此一番被人掳走,必死无疑。
  想着想着,姑娘可就起了短见,她喃喃自语地道:“俊哥,我们虽不能生同衾死同穴,但愿在阴曹地府,重能相见,我要先走一步了。”
  她说到此处,猛地一咬牙,抽剑出鞘,将要往脖子上抹去。
  就在这时,她身后出现了一人,是个武生相公的打扮,人也长得不俗,只是眉梢眼角带着一点邪气。
  他朝着丁小玉的背影咧嘴奸笑了一下,就在丁小玉横剑的瞬间,扑了上去。
  丁小玉从小练武,已具有着一种潜在的自卫本能,本来已横起的长剑,顺势向身后一扫,青锋扫了出去。
  那人在扑近之时,手已伸出,打算点她背上穴道,不防丁小玉会挥剑后扫。
  只听那人哎哟了半声,剑锋已扫中了他的手臂,可是,他也点中了丁小玉的穴道,身形直仆地下去。
  那人不顾手臂上的剑伤,猛一伸臂,已揪住了丁小玉的臂膀,丁小玉身躯一转,滚入他的怀中,正好碰着他的手臂,那人又痛得哎呀了一声。
  可是,那人忍痛仍不放手,硬是挺住伤疼,单用左臂把她拦腰抱起,口中自语道:“大爷若不是看你生得好看,单凭你伤我这一剑,我就得先剁碎了你。”
  虽然是大天白日,但在西域地面,人烟稀少,那人也毫不避忌地,挟起了丁小玉飞奔而去。
  丁小玉虽然被制,她心中却是十分的明白,无奈全身瘫痪,徒呼奈何?
  也不知被那人带了多远,只觉着在奔腾了一阵之后,静止不动了,她缓缓睁眼看去,见自己已被人安放在一座破庙的供桌之上,不知是天黑了,或者是这地方阴暗,她极目也只能看到蛛网尘封的屋顶。
  一股烟火之气窒息,她侧头看去,只见那人在地上生起了一团火,人就坐在火旁,在翻烤着一只野兔。
  他抬头望了丁小玉一眼,笑道:“姑娘,和你同行那小子,他是什么人?”
  丁小玉闷声不响,但是,心底深处却升起一阵酸楚的感觉。
  那人轻笑了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老实告诉你吧!他是一个祸根,谁要和他在一起,准惹上杀身大祸。”
  这些事情,她丁小玉自然也知道,但却不知其原因何在,忍不住好奇心,忙道:“你说他是什么人?”
  那人笑道:“哈哈……妞儿,你终于开口说话了。”
  丁小玉气得美眸发直,昂声道:“我说话了,又该怎么着,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岳俊。”
  那人又是一声大笑,道:“凭我粉面狼甘飞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不知道!”
  “你说他是谁?”
  粉面狼甘飞道:“他是前朝遗孤,大宋宗亲,卫王赵昺的儿子,你倒是很有眼力,选中了他,将来好图他个正宫娘娘,不过你看错时间了!”
  丁小玉冷声道:“未必见得!”
  粉面狼甘飞笑道:“你不相信吗?我告诉你,现在是大元朝了,前宋的皇室都死绝了,就留下这么一条小祸根,伯颜都元帅悬赏十万两黄金,所以目今江湖中的四霸五强,都想得利他,去向都元帅领赏……”
  丁小玉撇了一下嘴,道:“原来为了这个,都是些见利忘义之徒。”
  甘飞笑道:“姑娘说得很是,可是我甘飞却不是那样的人。”
  丁小玉冷哼了一声道:“那你抢我来这里干什么?”
  甘飞嘻嘻一笑道:“这还用问吗?我打算和你做个长久的夫妻,免得你跟着那小子不能到头,这个主意不坏吧!”
  他这一说,丁小玉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一阵阵悲恨攻心,却又不能动弹,连自杀也办不到。
  甘飞又笑嘻嘻地道:“怎么你不答应吗?哈哈……对了,女孩儿大多都脸嫩,那好办,等吃完了这只烤野兔,我和你干他个颠鸾倒凤,你就会知道滋味了。”
  丁小玉气极破口骂道:“狗贼,你只敢辱我,洪泽湖的人不会饶你的。”
  甘飞哈哈笑道:“你是说丁老头呀!只怕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是他知道了,西霸天夏老庄主的义子甘飞和他女儿结亲,能说不是门当户对吗?”
  他话音方落,供桌下忽然有人咿唔了一声,好梦方醒地打了个呵欠。
  粉面狼甘飞大吃一惊,想道:“我真荒唐,竟没想到这等所在,会有人盘踞,看样儿多半是化子乞儿一类的人”
  他心念动处,抬眼见那供桌还垂着破幔,故而无法看得真切,便大声喝道:“喂!什么人躲在桌子下面。”
  随着他那喝声,只见破幔一掀,钻出一个人来,使得甘飞心头陡地一凛。
  原来钻出来的那人,并不是一个蓬首垢面的化子,却是一个气慨轩昂的文士,方巾蓝衫,看样子像是个有功名的人。
  他手摇着折扇,冷声冷气地道:“你是什么人,敢把顾大老爷的好梦吵醒?”
  丁小玉也看清楚了这人,但听他一出口,不由心急起来,很显然地,他尚不知供桌上有人,她想弄出一点声息,使那文士发觉,这么一来,甘飞就无法立刻奸淫她了。
  粉面狼手中仍拿着那只烤兔,站起身来,左手已暗暗摸出一支巧制喂毒袖箭,怒声道:“给我滚出去!”
  “哎呀!好凶啊!”那文士惊叫了一声,人又缩回桌底。
  粉面狼甘飞是个久经大敌的人物,见那人动作甚快,不敢大意,退开几步,扬手打出一支袖箭。
  供桌底下黑漆漆-片,他看不见那人躲在那儿,但供桌下能有多大地方,他以特异的手法,发出那支袖箭,作个弧形供桌底下。
  须知粉面狼甘飞这袖箭上的毒,极为剧烈,见血封喉,他打算早些除掉那人,省得多言,而且他是急着要和丁小玉干那风流勾当。
  谁知,他喂毒袖箭打入供桌之下,竟然毫无声息,也不绕飞出来,却听那人哎了一声道:“这是什么东西,嘴巴好尖,竟敢把顾大老爷螫了一下!”
  甘飞闻声不由把眉头一皱,他奇怪那人在中了喂毒袖箭之后,何以还能说话……
  正诧异间,忽见那面破幔呼地劈面卷来,甘飞连忙挥掌一劈,被那破幔布角拂着他的臂膀,有如被木棍重击了一下,疼痛之极,心中不禁大骇。
  那人跟着破幔已钻了出来,向他嘻嘻而笑。
  甘飞瞟了他一眼,却不见自己的喂毒袖箭打在那里。
  那人抖抖身上灰尘,动作从容潇酒已极,一点也不把粉面狼甘飞放在眼中似的。
  只见他一柄剑斜插背后,剑穗飘垂,神采清逸,无殊玉树临风。
  躺在供桌上的丁小玉人虽不能转动,但眼角已瞟到了人影,心忖:“这个人不知是什么路道……”
  那人毫无敌意地微笑问道:“你老兄可是粉面狼甘飞?咱们同是在线的朋友,有话好说……”
  丁小玉一听芳心一沉,暗暗叫苦不迭。
  甘飞此际右手上早又暗扣上一支喂毒袖箭,问道:“朋友是那一条在线的?在下正是黑心堡的少庄头。”
  那人笑道:“那就好说了,在下和黑心潘洪可是多年朋友……”
  甘飞怒道:“好小辈,你敢占大爷的便宜。”
  那人笑道:“休发急,咱们各交各的,我这人最不喜欢占人便宜了。”
  甘器冷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人哈哈笑道:“见面有一份,我是水上的,你想侵呑我的一份吗?”
  甘飞道:“朋友贵姓大名,目下这一份可不容易分派哩!”
  那人道:“在下姓原,人家都叫我顾钱不顾命,我想水陆规矩都是一样的,你老甘不会赖我的一份吧!”
  粉面狼甘飞明知对方这人形迹可疑,但心中却盼望他真的是个黑道中人,那样就容易打发走。
  他寻思了一下,道:“只要你顾兄给个面子,兄弟自有一份心意!”
  那人哈哈笑道:“难怪黑心老潘疼爱你,你老弟也真够漂亮,就这么办,这里没有别人,不妨摆明来说,你肯出多少,我老顾拍拍屁股就走,绝不会就误你的好事!”
  甘飞道:“兄弟身上带的不多,只是区区二百两金票,是北京老汇丰楼的票子,可抵合白银二千两,够意思吧!”
  他说着,伸手入怀,取出来一张票子,是白羊羔皮的面子,盖着红漆大印。
  那人满意地哈哈而笑,在笑声中退开了几步,身子已挨到丁小玉身边,道:“甘老弟呀!你如果诚心给,就扔过来吧!我怕你的左手闹鬼。”
  粉面狼一见被人看破了行藏,干笑了一声,那敢妄动,只好把那张金票折成几叠,扔了过去。
  那人接住之后,眨了眨眼睛,道:“甘老弟,真够意思,我这就出去,不过我得先看看票子上的数目,先请老弟把左手上的东西收起来如何?”
  粉面狼甘飞被对方一声声的“老弟”,叫得怪亲热的,他只好收起了喂毒袖箭。
  那人低头看清楚票面上果然是十足黄金二百两,笑着回头向丁小玉道:“姑娘!这就是你的身价银子,两千两雪色纹银,不算少哩……”
  他话音方落,蓦然回头!那甘飞左手刚好重又扣上绷簧,他接着又道:“甘老弟,你想干什么?啊!你可是觉着这二百两黄金太少了么?打算再多送我一点?”
  粉面狼甘飞窘迫地避开对方的眼光,他明白对方已看出了自己的心意,不免有点儿尴尬。
  就当他甘飞眼光一闪的瞬间,那人手肘一撞,撞在丁小玉的身上。
  此际,粉面狼忽然警觉地忖念道:“我怎么这样糊涂,竟让这小子来摆布……”
  他一念未了,忽见那人已大踏步向外走去,登时就又犹豫起来,心忖:“还是让他走吧!有美人在怀,我还是赶紧享受一番才是正理,春宵一刻值千金,和他胡缠个什么劲!”
  他是这么想,所以虽然心有不甘,还是忍了下去。
  可是,对方却忽然变了卦,那人方走到门口,突地回转身来道:“甘老弟,我变了主意啦!金子银子我都不希罕,我要分那妞儿一半!”
  如此一来,粉面狼甘飞忍不下去了,咒骂了一声:“妈的皮!你找死”
  在咒骂声中,他扬手发出两道白光,划出两道弧形光华,分左右钳夹射去。
  那人左手一晃,白纸扇唰的张开,格飞了左边的一支箭,右手蓄势,似准备要硬接右边射来的一支箭。
  甘飞见状,暗暗一声冷笑,他乘对方腾不开手的瞬间,立刻又发出两支毒箭,打正面电射而去。
  此际睡在供桌上的丁小玉,不知几时自己已能侧转头观看动静了,一见淫贼的手法十分歹毒,不禁哎了一声,心中一急,竟然坐了起来,这才惊觉到自己的穴道已被解开。
  这时候,那一文士又从背后抽出剑来,他左扇右剑,已十分从容地击飞散来的毒箭。
  粉面狼甘飞一看到对方的剑和扇,心中一惊,可就想起此人是谁了,沉声问道:“朋友可是弥勒十二友中的狂秀才顾全。”
  那人吐了一口唾沫,道:“小子,你猜对了,顾大老爷正是顾全,但我可没有像你这样下五门的贼朋友。”
  须知这狂秀才顾全在弥勒十二友之中,是最年轻的一位。他本是个儒雅士子,宋亡以后,他方弃文从武,由于禀赋很高,虽然他练武的根基不固,凭着他的聪明才智,却闯出来一条练武的捷径来,不几年间,就已名震江湖了,不过,他的稳也变成了癞狂不羁。
  他所擅长的是剑扇合击,尤其他那一柄白纸扇,乃为北极磁矿原铁所造,专门破解各式各样的暗器,所以又有人称他是贼魔,黑道上的克星。
  粉面狼甘飞一听对方果然是顾全,心头上就凉了半截,他自知不是人家的对手,左手扣紧绷簧,暗中在腕上扣上了五支喂毒袖箭,口中道:“顾大侠,我甘飞今天碰上了你,算我倒霉,把所得到的东西全都给了你,但你可得按照道上的规矩……”
  狂秀才顾全笑道:“江湖上有人称我是贼魔,因为我是黑吃黑的专家,平生惯喜欢吃贼,你总该有个耳闻吧!今天来个例外,我分三分之二如何?否则,等我改了主意不但全要,连性命也得要来……”
  粉面狼闻言,倏然毒念上心,猛然左手一抬,但听铮然一声绷簧响处,从他袖口内飞出五道银光。但是并没有射向狂秀才顾全,竟全向后飞去。
  敢情他这五支喂毒袖箭,全部都招呼了丁小玉。
  他这一招歹毒异常,在这种情形之下,顾全如果打算杀他,便救不了丁小玉,若要救人,就没有机会糊他逃走。可是,他忘了人家那柄宝扇子了。
  只听顾全一声狂笑,“唰”的一声,折扇张处,只见那五道寒光全都改了方向,齐向折扇上射。
  “好小子,你敢耍刁……还你的……”
  顾全一声轻喝,甘飞射出的那五支喂毒袖箭,宛如有知觉似的,立即抹转头来,飞射向甘飞。
  这一惊非同小可,五支毒箭笼罩了他的全身,躲开了上面,难躲下面,避过了左边,避不开右边,他身形连晃两晃,惨叫了一声,五支毒箭倒有三支毒箭射中在他身上,但见他踉踉跄跄,直跌出破庙去。
  狂秀才顾全知道甘飞这毒箭,见血封喉,虽然是他自己的东西,而且又身带解药,只怕用不上所以也并不追赶,却转身向丁小玉道:“姑娘,和你在一起的那姓岳的少年,被什么人掳去了。”
  丁小玉不答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顾全道:“河洛顾全!”
  丁小玉道:“怎么?你是弥勒十二友中的狂秀才顾大侠?”
  顾全点头道:“是的,姑娘,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可小玉道:“我必得先弄清楚你是什么人呀!”
  顾全道:“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
  丁小玉点头道:“明白是明白了,但仍还有点不相信!”
  顾全愕然地问:“你不相信?为什么?”
  丁小玉道:“听说那顾大侠面壁于万佛峡中万佛洞,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顾全失笑道:“小姑娘,你知道的还不少呢?是谁告诉你我在万佛洞中面壁。”
  丁小玉美眸一瞟,道:“我当然知道了,而且还知道你还在看守着一宗宝物。”
  顾全吃惊地道:“一宗宝物?什么宝物?”
  丁小玉道:“五金精英石笋,里面藏的是‘磁极元铁’和盖世灵药‘万载寒青’,对不对?”
  顾全忽然大笑道:“你这小姑娘,当真是知道的不少。”
  丁小玉卖弄地一仰脸,笑问道:“我说对了吧……”
  顾全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得很对,但你也上了人家的当。”
  丁小玉不解地问道:“既然我说得很对,又怎么会上当?我才不会上人家的当呢!”
  顾全道:“我是在万佛洞中面壁苦修,但在万佛洞中并没有什么五金精英石笋呀!是谁告诉你的。”
  丁小玉道:“我不给你说。”
  顾全道:“不用你说我也猜得出,一定是四霸五强中的某一位。”
  丁小玉摇手道:“不是不是!他们都在费尽心机捉俊哥哥,根本就没有提过这些事。”
  顾全沉吟了一下道:“你可到过断魂峪的浮沙壑。”
  丁小玉点头道:“去过的,是和俊哥哥,因被人追赶而逃进去的。”
  顾全冷声道:“可曾遇见过什么人?”
  丁小玉天真地道:“有哇!那是你顾大侠的媳妇嘛!她叫白湘君……”
  “哈哈……”
  顾全发出一阵狂笑,接着又叹了一口气,道:“我早就预料到她不会放过我的,这女人好狠的心!”
  丁小玉有些儿为白湘君不平,接口道:“那还不是都怪你顾大侠。”
  顾全愕然道:“怪我?”
  丁小玉道:“当然啦!谁叫你把人家锁在那荒山石洞中呢?”
  顾全冷然问道:“你可知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吗?”
  丁小玉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俊哥哥也见过她的呀!她呀!人很漂亮,也很讨人喜欢……”
  顾全接口道:“她人艳心狠,毒如蛇蝎。”
  丁小玉偏头瞟了顾全一眼,点头道:“其实我确认为她人很好,就是有一点……”
  顾全忙问道:“那一点不好?”
  丁小玉道:“她不该给俊哥哥服下她特制的一种药物。”
  顾全心头一震,忙道:“姑娘,她给俊儿服的什么药,快说!”
  丁小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她说,必须在二十一天之内找到那万载寒青,否则,就是大罗神仙也治不了。”
  顾全闻言把脚猛地一顿道:“糟了!”
  他一声甫落,倏地伸手抓住了丁小玉的一只粉臂,着急地问道:“快说,你们服下她那毒药有好久了,快说……”
  丁小玉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却立把眉头一皱,道:“你捏疼了人家啦!”
  顾全苦笑了一下,松开了手温声道:“对不起,姑娘我失态了,快告诉我,你们服下那毒药有好久了?”
  丁小玉左手抚摸着右臂,娇嗔地道:“四天不,五天了,只俊哥哥吃了,我可没有。”
  顾全长吁了一口道:“还好,现在你该告诉我,岳俊那孩子是被谁掳走了呢?”
  丁小玉道:“是我爹的手下,黑旗坛主胡大叔!”
  顾全忽然凝目注视着丁小玉,良久之后,方道:“怎么,你是丁逸的女儿。”
  丁小玉一翻眼道:“当然是的呀!有什么不对吗?”
  顾全冷冷一笑道:“想不到丁逸那老儿竟然无耻到这种程度,以自己的女儿来串演美人计。”
  丁小玉怒道:“你敢辱骂我爹!”
  顾全冷冷地道:“像他这种无耻之人,死有余辜,能被人骂上几句,已算他祖上有德了。”
  丁小玉闻言越怒,怒骂道:“我看你才是衣冠禽兽呢,毫无一点理性。”
  顾全怒道:“小丫头,你可是要找不如意。”
  丁小玉怒声道:“你打算干什么?”
  顾全哼了一声道:“我今天得先治住你,看看丁逸那老王八蛋是要向鞑子邀功,还是要她女儿。”
  他说着,左右掌一齐发出,左手使的是金刚散手中的“排山运掌”,威猛无俦,右手用了一招“飞龙引凤”,招中套招,暗藏“金鲤穿波”。
  丁小玉那愿意受人挟制.,把牙一咬,也使出家传绝技隐身三大招,两只纤纤玉掌一分身形微塌,随敌而旋,竟然脱开了对方的凌厉攻势。

  第十一章
  丁小玉这隐身三大招,乃是洪泽丁逸数十年称霸江湖的绝招,不过它只能防避,不能攻敌,所以被称为救命三招。
  可是,狂秀才顾全在万佛洞面壁十年,武功已不是当年阿蒙,但也不禁心中一凛,立即从袖中现出折扇,唰的一声张开,连攻三招。
  这一来,立把丁小玉攻了个手忙脚乱。原来那丁小玉的功力总还是差点劲,而顾全的万象扇法,经十二年的苦练,招式越见精奇了。
  顾全一见丁小玉的救金二招无效,哈哈笑道:“姑娘,你还是听话的好!”
  丁小玉呸了一声道:“我就是不听,怎么……”
  顾全冷哼了一声道:“只怕由不得你……”
  话声中,突将扇招一紧,但是,他一招将要攻出,突见丁小玉竟然身形一晃,朝他扇锋上倒来,于是他连忙收招。但是,丁小玉并没有收势,仍然向前倾倒。
  狂秀才顾全在心中惊诧之下,迅忙伸手一拦,丁小玉没有止势,却斜斜扑向狂秀才的怀中,突然一张樱唇,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在顾全的长衫之上。
  到这时,顾全方看出小姑娘的情形不对,只见她面如金纸,口含血丝,星目紧闭,气若游丝。
  这一来,狂秀才顾全着了急,一手摇晃着小姑娘的肩头,道:“丁姑娘,你……醒醒呀!”
  就在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喝道:“好一个不贪图功名富贵的顾秀才,原来是另有所好,如不是我亲目所见,谁能相信……”
  顾全闻声大吃一惊,冷喝一声道:“什么人?”
  “哈哈……”先传来一阵笑声。
  跟着,就见门口出现了一人,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他朝着顾全一攒眼,笑道:“老兄弟,你几时也爱管闲事了。”
  狂秀才一眼就认出来是失魂书生靳明道,没好气地道:“原来是四哥,可把我吓了一跳。”
  靳明道笑道:“你不怪我撞破你的好事就行啦!”
  顾全神色一变,哼了一声道:“怎么?四哥不相信我吗?”
  靳明道笑道:“这不是相信与不相信的事,事实摆在面前,在你怀中抱着一个姑娘,谁知你在打的什么歪主意……”
  他这么一说,狂秀才顾全可就急了,怒声道:“四哥,你未免小视顾全了。”
  靳明道笑道:“不论我对你小视重看,只问你抱着人家姑娘干什么?”
  顾全道:“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靳明道道:“我瞧她不是当年的白湘君,因为她比她年轻,可对。”
  顾全道:“她乃是南霸洪泽丁逸的女儿,我打算擒下她来,谁知她早已身受重伤。”
  靳明道道:“所以就引起了你那怜香惜玉之心了?”
  顾全再也无法可忍了,怒声道:“你胡缠个什么?我擒她另有用心……”
  靳明道仍然是笑嘻嘻地道:“你那用心可是用她来弥补失去白湘君的空虚吗?”
  他一再用言语相逼,狂秀才剑眉上挑,冷冷一笑道:“姓靳的,你可是欺我武功不如你么?”
  靳明道道:“就是文才你也差得远。”
  顾全怒极反笑道:“哈哈……尊驾可想一试么?”
  靳明道道:“两试你也不行……”
  顾全剑眉一挑,反手抽出背后长剑,左手大袖一甩,唰的一声折扇张开,冷声道:“四哥请亮兵刃吧!”
  靳明道微微一笑道:“老兄弟尽管出手好啦!靳老四今天就以这一双肉掌,来领教老兄弟在万佛洞中十年苦练的武功绝学。”
  顾全冷冷一笑道:“由于兄弟禀赋太差,万佛洞中十年,可能无所收获。”
  靳明道笑道:“老兄弟太客气了……”
  他语音未落,正待出手之际,庙外突然飘传过来一阵惨叫之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杂乱的喧哗之声。
  两人心中一震,迅忙收手,显然这一阵惨叫,使得两人消失了斗志。
  顾全冷冷地道:“咱们可否还要打下去么?”
  靳明道转头向外扫视了一眼,道:“以后再说好啦!咱们先到外边瞧瞧如何?”
  顾全道:“兄弟悉听尊命!”
  两人心中似乎都有些迫不及待,话音方落,换身一跃而起,直向庙外扑去。
  也就只是两三个起落,当他们赶到一处沙丘附近时,先发现地下倒卧着四具尸体,其他连个人影儿也没见一个。
  顾全轻身跃上一棵畜,向四外瞧了一阵,仍然没有一点动静,却听靳明道惊愣的喊嚷道:“老兄弟,快来看!”
  “什么事?”
  顾全应了一声,飞身而下,就见靳明道伏下身来,在査看那四具尸体,想从尸体上的伤痕,找出原因,可是,他瞧来瞧去,竟然找不出一点痕迹,心中大感奇怪,不由失声道:““怪呀!”
  顾全早就想出言査问,但却找不出个机会来,再听到靳明道叫了一声之后,立即接口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吗?”
  靳明道向下一指那四具尸体,道:“你可看出这四人的来历么?”
  顾全注目打量了一下,吃惊地道:“咦!看他们的穿着,像似从海外天堂岛来的,难道二哥有什么消息传来?”
  靳明道点头道:“对的,他们身上那‘日月重光’的标示,再也错不了,是从天堂岛来的,但他们来干什么的?又怎么会被人杀死在此地……”
  顾全道:“四哥是否已査出来了什么线索。”
  靳明道摇头道:“没有,你是知道的,我靳老四一向是个糊涂虫。”
  顾全道:“算了吧!谁不知你靳四哥是大智若愚装糊涂。”
  靳明道笑道:“别恭维哥哥了,老兄弟,你看这几个人是怎么死的。”
  顾全道:“你不是都已经看过了呢?”.
  靳明道道:“我从他们身上没有发现伤痕,找不出致死之因。”
  顾全道:“既没有伤痕,必是被人点了死穴,再不然就是中毒而亡。”
  靳明道道:“我也没有看出来他们中毒的迹象……如说是被人点中了死穴,方才那声声惨叫,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顾全沉吟了一阵,道:“我也无法判定……这四个人死得太奇妙了。”
  靳明道道:“除非我们能找到那杀人的凶嫌。”
  顾全却摇头道:“对不起,我还有比找凶嫌更重要的事。”
  靳明道愕然道:“什么事?”
  顾全道:“救人!”
  “救人?”靳明道更是诧异了,忙问道:“救什么人有那么重要!”
  顾全朗然一笑道:“破庙中那位丁姑娘。”
  靳明道一皱眉头,道:“老兄弟,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姑娘而丢下正事不问。”
  顾全笑道:“我也正就是办正事的呀?”
  靳明道冷哼了一声道:“为一个姑娘……”
  顾全笑道:“对了,因为从那姑娘的身上,可以得到小王子的真正下落。”
  靳明道愕然地问道:“什么小王子?”
  顾全道:“就是七姐所抚养的那孩子,听说他叫岳俊,现在他不但身受重伤,而且还被丁逸手下的黑旗胡彬掳了去,你说这件事情不重要吗?”
  靳明道大吃一惊地道:“你这话是真的吗?为什么不早说呢?”
  顾全冷哼了一声道:“你何曾容人向你解释呢?”
  靳明道着急地道:“那咱们就赶快走呀!”
  话声一落,两人就纵起身形,扑返破庙而来,当两人甫一进入庙门,顾全先就吃惊地道:“咦!此处有人来过!”
  靳明道道:“何以见得!”
  顾全道:“丁姑娘人已不见,岂不是有人来过么?”
  靳明道道:“可能是她自己走了,也说不定。”
  顾全坚定地道:“她自己绝不可能会走,因为像她那样的身受重伤,能保得一条小命已是好的了。”
  靳明道扫视了庙殿中一番之后,轻声道:“老兄弟说得对,那小妞既然被人救走了,我们最好也快些离开此地为佳。”
  他说着转身就向外走,冷不防被顾全一手拉住,急急绕过供台向神像后面走去。
  失魂书生靳明道人虽有点昏懵,遇事并不含糊,他见顾全一语不发的紧张神态,心知他定有所见,也不多问。
  正当两人刚刚藏好身子,大殿上已响起了步履之声。
  此刻——
  夜暗如漆,再加上供台、神像挡住了部份,无法看得进入大殿中的人数,但听那步履之声,人数似是不少。
  只听一个冰冷的声音道:“这地方可真的安全吗?”
  又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是的,谁也想不到咱们会到了这里!”
  那冰冷地声音又道:“这座破庙是否已搜査过了。”
  一个粗壮的声音道:“搜査过了。”
  那冰冷的声音道:“可有什么发现?”
  一个低沉声音道:“只有一个小女娃儿,身受重伤,睡卧在此……”
  “哼!”那冰冷的声音在哼出了一声之后,越显得阴森了,道:“可曾追问过她的来路!”
  一人应声道:“小的认出她是丁逸的女儿。”
  那冰冷的声音轻哦了一声道:“哦!那么她人呢?”
  那人道:“已派人送回大营,听候王爷发落。”
  废殿中一阵沉默,过了一阵之后,那冰冷声音重又响起,道:“在这荒庙之外,暗桩都已布好了么?”
  又一人应道:“方圆百里之内,飞鸟难渡,都难逃脱咱们按下的暗桩监视。”
  那冰冷的声音道:“既然如此,可燃起灯火来。”
  他话音一落,但见火光闪了两闪,登时亮起了两个火折子,片刻之后,火光大盛,照得全殿通明。
  狂秀才顾全偷眼向外一瞧,只见四支粗如儿臂的巨焰,已摆在供台之上,熊熊火焰,照得这座废殿景物毕现,人影幢幢,不下数十人之多。
  那些人影来回穿动了一阵之后,突然静止了下来,这些人似是都有他们的位置,站好之后,动也不动一下。
  此际,失魂书生靳明道也在偷窥,他似乎已认出那为首之人是谁了,连忙一扯顾全的衣角,打算施展传音入密的功夫和他说话……
  顾全轻轻一摇右手,阻止住靳明道,不让他说话。
  那冰冷的声音道:“我此番易装前来,知道的人不多,但为着你们而来,只是顺便和你们见上一面,有什么事,快些说出来。我还得赶回安西州去,不能在此多停留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接着道:“属下知道,此番请王爷前来,确有紧要的事。”
  那冰冷的声音道:“有什么事就快些说。”
  那低沉地声音道:“南霸天洪泽湖丁逸有要事禀告王爷。”
  那冰冷的声音道:“唔!他为什么不到安西州见我!”
  那低沉的声音道:“为了隐密王爷的行踪……”
  那冰冷的人沉吟了一阵,方道:“好,叫他来吧!”
  过了一阵功夫,门口响起了一阵步履之声,在灯光映照之下,靳明道和顾全两人,只看到来人的青衫一角,接着一个苍劲的声音响起,道:“洪泽丁逸,给王爷请安!”
  那被称为王爷的人,突然响起一阵大笑,道:“丁帮主太多礼了,请起。”
  一阵衣衫悉索之声,丁逸拜过起身,那位王爷突然凝目注视着丁逸,道:“听说你有紧要之事和我说,是吗?”
  丁逸躬身应道:“是的!是求王爷做主!”
  那位王爷冷漠地道:“是什么事就快说吧!”
  丁逸道:“是关于前朝遗孤……”
  那位王爷接口道:“可是卫王赵昺的孩子吗?他人在何处!”
  丁逸道:“是的,他规在改名叫岳俊,已被草民擒得……”
  那位王爷哈哈笑道:“好……好……你办得很好!”
  丁逸道:“为了这件事,丁逸恳请王爷施恩。”
  那位王爷笑道:“十万两黄金我分厘都不会少你的呀!”
  丁逸道:“草民不敢贪图王爷的厚赏,只求王爷与民做主……”
  “做主……”那位王爷神情一愕,道:“你有什么事就干脆的说好啦!要我做什么主?”
  丁逸笑道:“听说王爷要扶持西霸夏峰为武林盟主……可是……”
  那位王爷突然笑道:“啊!我知道了,不过武林盟主是要凭力量去争取的呀?”
  丁逸道:“只要王爷支持,我想他们没有人敢抗命的。”
  那位王爷沉吟不语,似是对丁逸的请求,有碍难承允之意,但却又不愿太使他难堪。
  丁逸接着又道:“以我洪泽的实力,并不算弱,五旗坛主的武功,也是武林中一流高手。”
  那位王爷冷漠而又低沉的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丁逸卑躬地道:“王爷有事尽管吩咐。”
  那位王爷道:“我要你在百日之内,找到武林三宝的下落,那样一来,我也好昭示武林,对你那盟主之位,也就没有人敢不服了,你同意吗?”
  丁逸满口答应道:“王爷请放心,我定能找得到。”
  那位王爷阴森森一笑,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令媛已在我处,等你把三宝交来时,令媛和你那盟主信符,就可一并交给你!”
  丁逸闻言心头一震,暗忖,这不是一种挟持吗?竟将玉儿留作了人质……
  就当他思之未竟,那位王爷又道:“怎么?你不同意吗?须知数百年来,那一代武林盟主的宝座,都是不易得的呀?”
  丁逸似乎有点不自然,闻言忙应道:“草民知道。”
  那位王爷突然沉声道:“那你就该好自为之!那小娃儿在什么地方?”
  丁逸道:“就在庙外。”
  那位王爷把头一抬,双目精光逼人,注视着庙外洪声道:“把他给我押进庙来……”
  就在他话声未了,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叱喝之声。
  那位王爷转头看了丁逸一眼,身形一闪,人已到了庙外,丁逸自然是跟踪而走。
  可是,当他们出得庙门扫目一瞥之下,刹时间,全都给怔住了。
  原来庙门外只留下了三具尸体,被捉来的那位小王子岳俊已不见了影儿,这一来,那位王爷可变了,脸色怒哼一声道:“无用的狗才,费良何在!”
  立有一人应道:“费总管已追敌去了。”
  那位王爷怒声道:“传谕十二太保!尽速追捕重犯,不论是否得手,都必须在明日午夜,在大营听命。”
  他说完话是睬也没有理睬丁逸一眼,突迈大步向前走,也不知他施展的是什么功夫,前方跨上两三步,袍袂一振之间,人已消失不见。
  南新天洪泽丁逸却被怔在了当地,干巴巴的瞪着眼出神。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庙里庙外,人影闪动,一个个疾奔而去,片刻工夫,俱日走尽。
  呆立着的丁逸,出了一阵神之后,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我这是何苦呢?”
  躲在神像后面的靳明道和顾全两人,一直到破庙回复了寂静,方轻轻转了出来,向外面搜觅了一阵,确已认为人迹全渺时,方长吁了一口气。
  靳明道低声问道:“他们都走光了么?”
  顾全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走光了。”忽然他又注目靳明道说道:“四哥!你可看清楚那位王爷的面貌么?”
  靳明道摇了摇头道:“我什么人的面貌都没有看到,只是听到了声音。”
  顾全道:“四哥久走江湖,可知那被称为王爷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靳明道笑道:“老兄弟,你别恭维哥哥我啦!不过我却猜到他是谁!”
  顾全道:“他是什么人?”
  靳明道道:“秦王伯颜,除了他我想没人有这么大的势力。”
  顾全吃惊地道:“怎么,伯颜那鞑酋也来了,看来这关西道上有热闹了。”
  靳明道摇头道:“也有咱们的好看了,假若我没有猜错,那伯颜西来的目的,就是对付咱们而来。”
  顾全道:“但他却提到了那武林三宝。”
  靳明道笑道:“他那是对付丁逸老儿的遁词,想起来令我好笑。”
  顾全道:“有什么好笑的。”
  断明道道:“我笑丁逸那老儿好不要脸,这就叫偷鸡不着蚀把米,打算邀功求赏不成,却赔上了一个女儿。”
  顾全沉吟了一下道:“我想太平岛华二哥派人前来,必与此事有关,不知秦十姐处是否知道消息。”
  靳明道点头道:“她可能会知道,说不定岳俊那娃儿,就是她救的呢!”
  顾全不相信地道:“那却未必!”
  靳明道断然地道:“一定的,换了别人谁也没有这么快。”
  顾全道:“你是说她用神针伤敌吗?”
  靳明道说道:“你如不信,不妨到外面去看看那几个死人。”
  顾全略一忖思,道:“既然这样,咱们何不赶到十姐处去看看。”
  靳明道点头一笑道:“好哇!事不宜迟,说走就走。”
  他说着话,转身大步而去,顾全紧随身后而出,飞奔而去。
  走约三四里路,忽然发现一具尸体,倒卧在路旁草丛之中。
  顾全急急奔了过去,伸手扶了起来,仔细察看了一遍,突然高声叫道:“嘿!我发现了。”
  他这一声喊,倒把靳明道吓了一大跳,连忙纵了过去,叱责的道:“你真是个狂家伙,什么事情这样大嚷大叫的。”
  顾全笑道:“我发现了一桩秘密。”
  靳明道好奇地问道:“什么秘密值得你这样的鬼叫。”
  顾全道:“这些人当真是十姐杀死的,看他们额心上还有一点针眼呢。”
  靳明道凝目瞧去,果见那尸体额心之上,有一点细微的针眼,尚浸出一丝血渍,如不留心去看,绝难发现,没好气的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还用你说,在这么夜静更深,敌人环伺的情势下,大惊小怪的,岂不招来强敌……”
  他话音方落,突有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出传了过来,道:“靳老四你说对了,如不是这狂小子大喊大叫的,还真错过了机会,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听人声,不见人影,这一来闹得两人摇晃着头,四下里扫视,真有点草木皆兵之感。
  两人正在惊顾愕然之际,一处沙丘后面,忽然扬起了一阵沙雾,尘雾影里,出现了三位锦衣武士,没说话,也发出一阵鬼哭狼嗥似的枭笑,道:“怎么?凭弥勒十二友中的人物,也有胆怯的时候?”
  两人一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就认出对方的身份,顾全哈哈一声笑道:“顾大老爷当年进过国子监,看到过不少的人物,要是连条走狗都怕,还怎能入庠。”
  对方那三个锦衣武士,正是秦王府的十二太保,为首的是神机太保鲁奇,他虽然是武士的打扮,但举止间却有着一种洒逸、雍容的神态,眉目顾盼之间,另有一股诡诈莫测的意味。
  在鲁奇身后的两人,一个生像凶恶魁梧的大汉,他是绝刀太保于豪。一个满脸大麻子的人,他是花面太保钱大财。
  那神机太保鲁奇冷冷一笑道:“既然不怕,为什么站着不走呀?”
  顾全剑眉一扬,道:“顾大老爷的腿懒,你管得着吗?”
  鲁奇踏前一步,冷声道:“顾全,我那两个弟兄,可是你们打发的吗?”
  狂秀才顾全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微微一笑道:“谁打发了他们还不都是一样,狡兔死,走狗烹,早晩他也难逃一劫。”
  绝刀太保于豪突然大吼一声,喝骂道:“他娘的,你小子少狂,老子马上就要你们知道厉害。”
  失魂书生靳明道微微一笑道:“既然做了,也就说不上怕什么!”
  神机太保冷冷一笑道:“好,可惜你们今天放了单,恐怕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过我还真不打算杀你们,只要你们乖乖交出那赵昺的儿子来。”
  顾全冷笑道:“你们可仔细的想过没有,凭你们也是和我们一斗的材料吗?”
  鲁奇冷哼一声道:“试过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靳明道哈哈笑道:“你说得也对,那就快些把你们那些牛头马面一齐召出来吧,弥勒十二友是好汉不怕人多。”
  鲁奇冷笑道:“我担心会吓昏你们的头。”
  顾全狂笑道:“笑话,就是放出狼群来,顾大老爷也绝不会含糊。”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听说狂秀才顾全人文嘴狂,今日一见,果然是一张利口。”
  人随声现,从沙丘后面转出来一位身着紫袍的中年人,生得是方面大耳,隆鼻巨口浓髯洒胸,容貌威武已极,他的形态十分悠闲从容。
  在他两边有八位锦衣武士护卫着,缓缓走了过来。
  靳明道与顾全一见此人,心中禁不住一阵乱跳,面上变色,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鞑酋的天子都元帅——秦王伯颜亲自现身。
  顾全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四哥,咱们今天算碰上扎手货,看样子只怕难以全身而退了。”
  靳明道冷漠地道:“老兄弟,由天不由命,咱们只好认了。”
  他一语甫了,接着一阵大笑道:“啊呀呀!想不到一位金枝玉叶的都元帅,竟会来到这边陲沙漠之地,难得,难得!”
  都元帅秦王伯颜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盯注在顾全脸上,好像要看穿他心胸似的,片刻之后,他沉凝地一笑道:“你是狂秀才顾全?”
  顾全仰脸一笑道:“在下就是顾大老爷,怎么着?”
  伯颜点点头道:“有胆量,够狂,未免不知道生死。”
  顾全把头一偏,舐舐嘴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伯颜冷冷一笑道:“你们现在已在包围之中,即令是胁生双翅,只怕也难飞越出去。”
  靳明道微微一笑道:“没有什么唬人之处,大不了丢掉这条命,不过,你们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伯颜怒哼了一声道:“够气魄!可惜二位缺乏自知之明!”
  顾全笑道:“伯颜,你这数典忘祖的东西,威风摆够了没有,要动手就快,晚了怕鬼门关不收你这孤魂。”
  秦王伯颜冷冷一笑道:“以二位的武功造诣和孤家来比,还差得很远,要说进鬼门关,恐怕二位是去定了。”
  顾全道:“那个地方欺生,不是庶民百姓去的地方。”
  秦王伯颜怒道:“十二太保还不快将这两个狂徒擒来见我。”
  他一声甫了,周围响起了一声洪诺,就见他身前身后及分列左右的十二名汉子,各自兵刃出手,跨步逼了上来。
  靳明道轻声的道:“老兄弟,这就看你在万佛洞中十年苦练的玩艺了。”
  顾全笑道:“四哥在千佛洞中也练了不少绝艺,不打算施展吗?”
  靳明道平静道:“眼前的局面,显而易见的是我们劣势,好汉架不住人多,如不施展两手绝艺,说不定当真会进鬼门关,不过,咱们可得心中放明白一点。”
  顾全茫然地道:“明白什么?”
  靳明道冷声道:“狠宰他们几个,得着机会还是走为上策。”
  顾全笑道:“我晓得。”
  话声中,他剑扫扇展,一招“飞龙引凤”,扫打过去。
  原来,在他们说话之间,已有两名锦衣太保扑到了跟前,冷不防顾全出招有这度快,骤惊之下,连忙后退。
  顾全哈哈一笑道:“朋友,退什么,你们的王爷已派了你们去鬼门关的前站,莫非打算抗命么?”
  “好小辈,休狂!”
  那两人喝骂了一声,怒吼着,挥起手中兵刃,分进合击,分由两个方向又扑袭上来。
  哈哈一阵长笑,狂秀才剑扇连环,剑泛寒光,扇起浮影,左击右挡,声势亚如迅雷骤雨,对方两人不敢力挡,又退后了两步。
  身后急进,狂秀才顾全剑扫扇挥,在一片呼轰狂飚劲气里,直把那两位锦衣太保逼得团团打转。
  另一方面,靳明道以一双肉掌,力敌四位太保,任对方攻势如何的凌厉,但他的身法怪异已极,身形飞快的旋转回荡,穿闪在四般兵器之间,竟如入无人之境。
  突然,顾全那方面先传来一阵兵器相撞之声,在刀光剑影中,只见顾全的身形尤如云中飞鹤,连连飞旋,在飞旋之中,剑挥扇掠,逼得那两位太保步步后退,接着又是一声惨厉的狂嗥。
  只见一位锦衣太保手中兵刃脱手,血光随之立喷,可是,这位狂秀才是既准又狠,手中钢骨折扇,飞抡暴挥,扇锋着处,鲜血肉屑飞溅,那位太保竟被分了尸,手足四下分抛,一颗头颅竟然滚向秦王伯颜的身前。
  这惨状可说是惨不忍睹,另一位太保呆了一呆,狂秀才的一柄剑毫不留情的穿胸而过,他只叫出来了半声,人也一命哀哉了。
  秦王伯颜见状气得面如死灰,周身簌簌轻颤,他双目圆睁,握拳透掌,从牙缝里吐出了几个字;“够狂,够狠。”
  就在他一声未了之际,靳明道那面也见了血,别看他是赤手空掌,他却是袖里藏刀,那是一件十分狠毒锋利的一柄短剑,长有七寸,宽只八分,以皮筋连以剑柄,贴于肘间,在挥掌之时,随时可以声飞出,伤敌自由。
  只见他大袖连挥之下,寒光暴射而出,只是一眨声,乍现乍隐,如不知底细,绝难看出,立有两个人突然发出一阵尖长的嗥叫,叫声颤声悠厉,令人毛发悚然,响彻四周。
  他们,一样的都是手抚胸口,身形踉跄后退,双眼睁得大大的,张开着嘴巴,面孔上现出一种无比的惊恐、愤怒,喉咙里咕噜噜地响着,由于舌头已僵硬了,连半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后退,再后退,渐渐的,脸色由苍白转黄、变灰,蓦地,先后仆倒地上。
  狂秀才顾全嚷道:“四哥,我已发了利市。”
  靳明道回应道:“我这里也见了彩头。”
  顾全笑道:“以我看锦衣太保全都是些酒囊饭袋。”

  第十二章
  靳明道接口道:“我也这么想,他们都是些脓包货色。”
  他们两弟兄这么一问一答,秦王伯颜可就沉不住气了,但他强自压抑着,冷冷哼了一声,回头喝叱道:“你们真给我丢人,大家一齐上!”
  刹时间,起了一呐喊之声,除了他们剩余下的八名锦衣太保之外,还有三十名削刀手,迅速的向这边冲了过来,只见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狂秀才顾全一声狂笑道:“四哥,他们打算仗恃人多!”
  靳明道怒哼了一声道:“我早就判断他们会这样干,老兄弟,宰吧!先过过手瘾,然后找机会,谁有机会谁先走,懂吗!”
  顾全应了一声道:“知道了。”
  话音落,剑扇一挥,人就迎接上去。
  谁知顾全狂秀才之名,并不是他人狂,而是他性狂,只要一和人动上了手,就像疯了一般,不但却忘了自己的性命,也忘了着那回事,他是狠拼、狠杀,所以人才称他为狂秀才。
  现在,他的狂性已发了,他一个人扑入对方阵营之中,宛如虎入羊群,剑挥处鲜血飞洒,扇扫时惨叫连天,好一场血腥的拼斗。
  现在,狂秀才顾全力敌对方四位锦衣太保,围攻靳明道的也是四位太保,看情形,锦衣太保也不过是虚有其名,很难收拾得了顾靳两位。
  突然,一声胡哨响起。
  四周围人影闪烁,刹时间已出现了二三十个黑衣大汉,为首的一人朝着秦王伯颜躬身抱拳,道:“皇粮庄头夏峰,参见王爷。”
  秦王伯颜洪声道:“你们来得正好,快上,必得收拾下这两个小辈。”
  夏峰应了一声,转身挥手,高喝一声道:“上!”
  于是,终南皇庄所属六位庄头,除了黑心庄头潘洪和赤煞庄头范雄杰两人之外,余下的是四位庄头,白煞庄头覃涛,虎尾庄头宝彤,飞鹰庄头钱大庄,武关庄头张全等和手下三十名庄丁,蜂涌而上。
  一场混战而起,吆喝惨叫之声,此起彼落。
  在这种情形之下,秦王伯颜一时的急怒攻心,打算仗人多势众取胜,终南夏峰也是一时的鬼迷心窍,邀功心动,忘了敌人只有两个,而秦王府的护卫就有三十余人,他们的庄丁也有三十多位,一个个都想在王爷面前露脸,也都是在拼命県杀,在混战中谁还分得出谁来。
  于是,先是庄丁们向里冲,护卫们向外闯,这一场砍杀,谁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护卫们误认那些庄丁是靳顾两位的后援到了,终南皇庄的庄丁,却误以为是护卫叛了王爷,所以也都豁出去了性命,狠拼猛砍。
  这情形落在了靳明道的眼中,笑向顾全道:“老兄弟,机会来了。”
  顾全应道:“是么,可是咱们来了救应。”
  靳明道扫视了一下道:“不是救应到了,而是帮忙的人来了。”
  顺全苦笑道:“在这种情形之下,会有谁帮我们的忙。”
  靳明道道:“看他们的黑衣,像是夏峰那老东西的人到了。”
  顾全笑道:“那老东西可是吃了豹子胆,他敢背叛伯颜。”
  靳明道说道:“看情形他们好像起了内讧,不管如何,对于我们总是个大,兄弟,是时候了……”
  他们一方面虽然在说着话,手下可没有闲着,靳明道话音一落,蓦地传来一声尖叫。
  原来一位锦衣太保看到顾全微一疏神之际,他趁机欺近,手中鬼头刀已钩住了顾全的衫襟。
  说险也真够险,他刀锋只要在向前探五寸,顾全的一条右腿就得和身子分家。
  顾全一觉有惊,连忙旋身挥扇,这一扇他却挥个正着。
  扇锋过处,那位锦衣太保脑袋被削了红白交加的半片肉葫芦,身子摇了两摇,向人群中撞了过去,只留下半截头颅扰合上地上黄沙,简直是稀烂一团。
  同一时间,靳明道也是大袖连挥,就像他在突然之间胁生双翅,飞了起来。而且在他同遭的人,只要被大袖扫着的,无不头破血出,惨叫连声。
  靳明道他就像凌空驰风一般,整个人在半空中滴溜溜的施飞起来,双袖兜得呼呼风声振扬,矫捷、凌猛,简直是快极、猛性。
  最厉害的是他那双袖之间,各藏有着一柄小剑,乍伸乍吐,忽隐忽现,令人目眩神迷,防不甚防,刺、打、挥、击,挡者血肉横飞。
  此刻,靳明道的身子越旋越快了,他的双袖兜截扑挥,小剑此出彼闪,往返扫拍斩刺,风声呼呼,劲力澎湃,似巨浪排空,狂台掀天,甚至连他的人影也看不真切啦……
  顾全那方面也是大发神威,左扇右剑,快速的旋闪挥扫,一招出手,简直看不出是剑招扇式。
  整个沙土草原之上,只见兵刃的寒光闪耀,躯体的跌滚蛐蜷,加杂着利刃划风之声,人们的怒吼声、惨叫声,人影儿在追速、奔腾……
  鲜血似雨般在飞洒、喷溅……
  染红了枯黄的野草……
  也染红了地面上的黄沙……
  零碎的肢体,到处抛掷……
  血腥充鼻……
  此刻,那秦王伯颜已看出来不对,因为敌人早已不见了影儿,在场中拼杀的场面并没因敌人不在而停止,仍然在浴血苦斗。
  他回看了夏峰一眼,冷冷地道:“夏峰,你们人在和谁拼命?”
  夏峰茫然地看看秦王伯颜,再又瞧瞧草原上的情形,迷惘地道:“不是王爷手下护卫叛变了么?”
  秦王伯颜忽哼了一声道:“我看叛变的是你,还不把你那般狗才招呼回来。”
  西霸天终南夏峰实在有点丈二和尚捉不到头,但他却知道,败兵如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他却不敢违背秦王伯颜之命,只好硬起头皮来,洪声招呼道:“覃涛,收队——”
  白煞覃涛正和绝刀太保于豪杀得难分难解,乍闻他们主人招呼收队,心头倏然一怔。
  就这稍一疏神之间,绝刀太保于豪一个又快又急的贴地溜滚,手中刀暴挥如电,那寒光乍闪之间,覃涛就只喊出了一声:“收队……哎呀……”
  跟着就见血刀崩现,他白煞覃涛一下子就变成了噀血庄头了。
  夏峰见状,心头一震,悲怆绝望地看着秦王伯颜,咽着声道:“王爷,恳请你也传令收兵吧!”
  秦王伯颜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惨剧,立即朗声道:“鲁奇!快传令护卫及锦衣太保,全给我滚回来。”
  神机太保鲁奇闻令,他也闹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只好传下令去,刹时间,两队人马归在秦王伯颜身前,鲁奇此际方看到夏峰,不由心头一冷,一腼腆地:“夏庄主也来了。”
  夏峰冷哼了一声道:“哽!十二太保好高明的能耐,放走了敌人,却拿我终南皇庄出气,尤其于太保好漂亮的刀法呀……”
  鲁奇脸上一红,苦笑了笑道:“夏老,误会,双方却没分清楚。”
  夏峰还想说话,秦王伯颜怒喝道:“算了吧!你们这些不长进的东西,连敌我都分不清楚,还不快些检査伤亡,救伤埋死。”
  鲁奇躬身道:“禀王爷,咱们损失了六位太保,十七位护卫,重伤九名轻伤十名。”
  秦王伯颜哼了一声,道:“那不是全完了吗?这要传到江湖上去,才好听呢!”
  夏峰咽声道:“终南皇庄惨死了一位庄头,三十名庄丁连伤的只剩下七名了。”
  秦王伯颜沉着脸道:“看样子西霸天终南皇庄的力量,到和我身边的锦衣太保打了个平手,不分胜负哩!哼!你还想称霸武林……”
  夏峰忙道:“还仗王爷的栽培!”
  秦王伯颜道:“还在做梦,别忘了,人家就是两个人,而且在十二友之中也是两位道不上字号的人,我们呢?却损伤了六位锦衣太保,三位庄头,三十几名弟兄的性命,这样的情形,就是我打算提拔你,也总得提得起呀!”
  话声一落,扭头不顾,转身而去,把个西霸天僵在了当地,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一直到秦王伯颜走得不见了影儿,他口中方吐出一个字道:“走!”
  此刻,那突围而走的狂秀才顾全和靳明道二人,并没有走远,等草原上以回复了清静,他们方从一丛矮树之中窜了出来。
  顾道轻叹了一声道:“好惨啊!如不是碰上夏峰这糊涂蛋,今天还真不容易脱身。”
  顾全笑道:“四哥,你那‘云中飞鹤’的身法,确是高明,我有十多年没见你施展了。”
  靳明道笑道:“我这小玩艺只能应个眼前急,怎比得你那剑扇合璧。”
  顾全笑道:“还是四哥高明。”
  靳明道也恭维地道:“老兄弟也不含糊呀!”
  两人相视而笑,就在笑声方敛之际,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凭二位那点能耐,就满足了么?还差得远呢?别得意太早了,小心人家的马后炮!”
  二人闻音悚然一惊,齐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笑道:“不认识吗?见面就知道了,先接这个!”
  随着那话声,只见一片银光,飞射而出。这一来惊得靳明道大袖连挥,顾全却是从容得很,他把折扇一张,只见那蓬暗器有如蜂群归巢一般,齐被吸在扇面之上。哈哈笑道:“五哥,你这手‘漫天花雨’的手法,也不见得高明呀!”
  那人也随声哈哈笑道:“老幺,你看这个!”
  声出又是一团银光飞射而起,却直袭靳明道射来。
  靳明道微哼了一声,大袖挥处,只听铿锵连声响处,那一团寒光立敛,他朗声道:“老五,你这三环套月的手法,并没有什么进境吗?”
  那人应声道:“好,我屠老五今天认栽了!”
  人随声现,从一丛矮树林里滚出来一位形相十分滑稽的人物,光头、圆脸、短眉毛、斗鸡眼,矮胖的身躯,乍看就像个肉球,他的走,根本就不见他举步,只见一个肉球在地上滚。
  此人正是弥勒十二友中的老五,混元球屠长生。
  屠老五滚到二人眼前,往上一长身,把手一拱道:“对不起,方才得罪二位,我给你们赔礼……”
  说着,他就朝地下一趴,看样儿似要叩头,狂秀才顾全连忙伸手相搀,道:“五哥自己兄弟何必如此……”
  他话音未落,靳明道突然急喊道:“老兄弟小心……”
  就在这一瞬之间,只见屠长生把头一低,嗖、嗖、嗖,连着三声轻响,有三点寒星,疾射向顾全。
  顾全突然一挥手,唰的一声,折扇张开,又听嗖、嗖、嗖,三声响,有三支小箭一齐粘在了扇面上,他哈哈笑道:“五哥,多谢你的见面礼。也谢谢你的‘低头紧背花装弩’。”
  混元球屠长生一竖大拇指,道:“老幺,你行……”
  他一言来了,冷不防靳明道一把抓住了他胸前衣襟,冷声道:“老五,你给我说实话。”
  屠长生挣扎着道:“四哥,我方才只是相试,怎么你不相信我。”
  靳明道冷声问道:“我只问你怎么来的。”
  屠长生斗鸡眼一挤,笑道:“当然是走来的啦!不过你要说我是滚来的,我也不会着恼。”
  靳明道把手一紧,将屠长生提起一尺多高,笑道:“少和我打哈哈,实话实说,从什么地方来的,干什么来的?”
  屠长生短眉毛一皱,苦丧着脸道:“你……你放下我来呀!有这样的问话的吗?”
  靳明道松了手,冷声道:“我不怕你不说。”
  屠长生嘟起着嘴,道:“我当然要说,可不是怕你凶才说的,这一点你该放明白,俺屠老五生就的倔脾气,就是不怕狠。”
  靳明道怒声道:“少噜苏,快说。”
  屠长生把胸脯一挺,昂然道:“奉大哥之命来接应二位的,难道错了吗?”
  靳明道愕然道:“大哥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屠长生把斗鸡眼一翻,道:“你去问大哥呀?我怎么知道。”
  靳明道陪笑道:“老五,你敢莫是生我的气。”
  屠长生仍然沉着脸道:“我那敢哪!靳大侠,你除非会欺负我……”
  靳明道道:“老五,别生气,我和你闹着玩的,快说大哥在什么地方?”
  屠长生道:“要见大哥就跟我走,不过你可记着,我屠老五是从来都不愿吃亏的。”
  靳明道愕然道:“怎么,你要报复!”
  屠长生道:“咱们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靳明道咳了一声道:“好吧!看你屠老五有什么高招,我接着就是。”
  屠长生脸上方绽出了一丝笑容,道:“要见大哥的就跟我走吧!”
  说完话,迈开一付罗圈腿,转身向前走去,靳明道和顾全紧随在后。
  他们一行三人东行四五里路之后,突然一转,直奔正北,同时,屠长生奔行的速度也突然加快,荡开两只罗圈腿,简直就像是在路上滚,靳明道和顾全不得不放开脚步追赶。
  行约三四里路之后,突然又向东折去。
  又行约六七里路,到了一处削壁如斩的狭谷之中,两边草莽丛生。
  此刻,晓日已爬上山头,但见满山青翠,朝露欲滴,就在松林深处,微露出屋瓦一角。
  狂秀才顾全道:“想不到在这西陲边荒之地,会有这样的仙境。”
  靳明道接口道:“可能是一座庙……”
  前面走的屠长生忽然回头冷声道:“是庙不住和尚。”
  靳明道忙道:“是什么所在?”
  屠长生没好气的道:“到了你就会知道啦!”
  三人再前行,穿过松林,刹时间,把个失魂书生靳明道给怔住了。
  原来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庙,也不是庵观家祠,乃是一座建筑辉煌的高大宅院。
  屠长生理也不理,只是放缓了脚步,迳直进入那高大门楼之中。
  靳明道略一犹豫,紧随而入,顾全跟踵而进。
  进了门楼之后,是一座广大的花园,花色夺目,香风拂面,中间一条白石小径,绕着丛花而入。
  靳明道见状,心中越发的惊异,悄声向顾全道:“老兄弟,大哥几时营建下这处宅第,咱怎么会不知道。”
  顾全道:“大哥一生淡泊自恃,我想这宅院必是另有主人!”
  屠长生接腔道:“老幺说的很对,大哥是借地和咱们见面,记着,别坏了人家的规矩。”
  靳明道冷笑了一声道:“那来的这么多臭规矩?”
  屠长生笑道:“四哥,先别发狠,到时只怕有人还朝人家叩头呢?”
  靳明道没有再说话,但是心中疑念丛生,猜不透住在这里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忖思之间,到了一所花厅前面,屠长生先自举步登上台阶,回头道:“两位请上来吧!大哥正等着你们哩!”
  靳明道举步而上,一面留神打量四周的景物。
  就见这座花厅的四周种满了花树,它就建筑在这花园当中,向后看,并不见有什么房屋,但是,前面却有个高大的门楼,心中甚感奇怪,暗忖:“这究竟是个什么所在,住在此处的又是什么人呢?可说是神秘怪异,简而有之,令人无法猜得出。”
  屠长生又笑着道:“二位请进来呀!”
  靳明道愕然问道:“大哥呢?”
  屠长生道:“你慌什么?先坐下歇一歇,等我去禀告他老人家。”
  他说完话,立又出厅而去,只在花丛中转了几转,人就不见了影儿。
  靳明道诧异地道:“咦!老五在捣什么鬼!”
  顾全笑道:“我看他并不是在捣蛋,可能是事体有点机密。”
  靳明道无话可说,只有坐了下去,过了没有多久,眼前人影闪动,花丛中急步走过来一位青衣小婢。
  惊异之下,二人的目光,不禁一齐投在那小婢身上,看她步履如风,倏忽间已登上花厅,朝二人欠身一礼,笑道:“我家夫人请二位后面待茶。”
  “夫人?”靳明道惊愕地问:“什么夫人?”
  狂秀才顾全心急要见神行叟独孤航,忙道:“四哥,咱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靳明道无可奈何地道:“好吧!”
  那青衣小婢微微一笑,道:“我先走一步旧二位带路。”步出花厅,缓步向花木丛中走去。
  这座广大的花园,虽然花木繁盛,但却幽静得使人有一种空虚的感觉,除了花就是树,其余别无一间房屋。但是那小婢却请他们到后面待茶,后面又是个什么样儿呢?
  靳明道忍不住心中好奇,顾全也急待弄个清楚,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跟在那小婢身后而行。
  只见那青衣小婢在花丛中绕行一阵之后,突然折转进入一片茂密的松林中。
  林中只有一条窄小的石径,曲折迂回,走了约有半里左右,忽有一峰阻路,靳明道又开口道:“咦!这又走到了什么地方?”
  那青衣小婢并不理他,身形在一棵老松前停了下来,伸手向树后一抓,也没见她抓出什么东西来,却听轧轧一阵响,那峰壁下面,却露出个小圆门来。
  靳明道心忖:“原来他住在这山腹之中,难怪不能看见房屋了。”
  那青衣小婢当先一闪身子进入洞门,靳明道回看了顾全一眼,心中略一犹豫,迈步入洞。
  入洞行约十余丈,进入一间石室,里面并无陈设,除了石桌石凳而外,别无他物。但却纤尘不染,给人一种清新之感。
  后洞壁上有一扇窗户,透窗外视,只见绿荫森森,不知是个什么所在。
  那窗扇是支起来的,好像另外是一个山谷,靳明道一时的好奇,就大步走了过去,探首细看。
  这窗外面确是一道清幽的狭谷,谷中长有着数十株老松,姿势奇古,似系千百年以上之物。
  松下一片草地,修治得非常平整洁净。
  迎着窗口,又是一座奇峰拔地而起,有一道飞瀑自峰巅直泻而下,离地还有十余丈高,又分成三累雪涛飞溅,向峰下溪中涌去。
  那道溪自西北转向东南,中间忽被一堆崩石一激,汇成一个小湖。
  突闻有一阵妇女嘻笑之声传来,靳明道不由心中一动,循声看去。
  只见那湖里几株莲叶当中,波拉一声水响,泛起半个裸体女郎来。
  那女郎一头漆黑头发披在脑后,雪白的娇躯自肚脐以下全没在水中,上半截却都在水面,不但酥胸玉臀,俱陈眼底,便是那一双玉乳,也毫无遮掩,毕露水上。
  那女郎的一张俏脸,圆姿替月,半掩半露在四五朵盛开的芙蓉之间,真个是人比花娇,花羞人面,越显得异样艳丽。
  那女郎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人偷窥,倏然间,呼的一声,纤腰一扭,身子向水面一仰,娇躯莹洁如玉,完全浮在水上,双胯之间一点黑,似乌云遮日,有些儿个诱人。
  这般妙相,看得个靳明道心头乱跳,连忙俯首,就在这一瞬之间,忽然砰地一声,那支起的窗子突然合了起来,但听窗外一声娇喝道:“那里来的野小子,胆敢擅闯连环谷。”
  娇喝之声方了,靳明道突觉身后风生,他人未转身,大袖先起,借挥扫之势转过身来,注目一看,刹时间怔住了。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来了四位劲装少女,一色的翠裳黄裙,各持宝剑,怒目瞪视着他。
  靳明道的为人既不迂腐,又不糊涂,就是怕和女人打交道,任他有满身武艺,在女人面前是一点也使不出来,而且神态也变成冷漠,如同失魂落魄似的,所以,一般江湖朋友才称他为失魂书生了!
  他一见四女横列身前,连忙躬身道:“在下是在这里等人,无意看到那一女郎出浴,还望四位姐姐宽恕,以后不再看就是了。”
  为首一个长圆脸型的少女娇喝道:“你还敢胡说,这等事,还能有第二次吗?”
  靳明道抓了抓头,道:“既然这样,就算我一次都没有看好啦!”
  那为首少女把脸一沉,怒叱道:“什么,算你没看,你简直是胡说。”
  后面一个蛋型脸儿的少女接口道:“阿翠姐你管他呢?我们只把他带去见夫人,让夫人自己发落不好吗?”
  靳明道眼前处在女人堆中,奈何他有话不知从何说起,一听说带他去见夫人,连忙迈步向外走。
  那叫阿翠的少女突然横身亮剑,拦住了他道:“你往那里去。”
  靳明道腼腆道:“既然你们怕看,我走还不行吗?”
  另一少女把莲足一顿,道:“阿翠姐,你听他说的什么话吗?”
  阿翠冷哼了一声,用剑一比,道:“既已进了连环谷,偷窥我家夫人出浴,就打算这样走,可没那样便宜的事,要走可以,得跟我们进去听候夫人发落完毕再走不迟。”
  另一少女也擎剑架在靳老四的肩上,喝道:“我们夫人就在外面等着,你如再倔强,那就莫怪我们用武了?”
  靳明道在几位姑娘的胁迫之下,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心急求救,只好转头招呼,方喊了一声:“老兄弟……”
  注目看去,那见顾全的人儿,却见在东壁上又支起来一扇窗户,窗外又是一番景色,翠竹拔天,绿荫遮地,就在那竹林荫处,有两个人影一晃,走在最后的一个矮胖子,且还回首朝他扮了个鬼脸。
  “老五——”他着急地又叫了一声。
  对方并没有回应,而且在人影儿一晃之际,人已隐入竹林深处。
  但是,对方那叫阿翠的少女,却已接腔道:“你还有同伙,谁叫老五呀!阿红,快去捜!”
  一位少女应声飞纵而起,穿出了花厅,片刻之后,那叫阿红的少女回来了,她向阿翠道:“阿翠姐,外面没有人。”
  阿翠沉吟了一下,道:“可能是进寒竹别居去了,再不然就是去了万花山村。”
  她说完话,回首又一打量靳明道,冷声道:“走吧!别让夫人等久了。”
  此刻,靳老四呼救无灵,急得他直搓手,忙道:“四位姐姐,你们不要逼人好不好。”
  阿翠突然尖叫一声道:“好哇!你们听听这是我们逼他,喂!你自己想过没有,偷窥人家女人出浴,算得上是什么人物。”
  靳明道分辩道:“我只是无意之中凭窗了望,谁看见你们家夫人出浴了。”
  阿翠忽发娇嗔怒叱道:“好小子,你敢莫是耍赖账,我告诉你,咱们‘松涛小筑’里的规矩,就是不怕赖账。”
  靳明道道:“你们这里有什么规矩?”
  阿翠道:“告诉你吧!以你们行为,至少也该下油锅炸酥,磨成个粉去喂王八,你还敢像没事人儿吗?”
  靳明道分辩道:“谁赖了,凭弥勒十二友中的靳四侠,是赖账的人吗?”
  正说着,忽听窗外一个娇婉的声音道:“阿翠,他既说是弥勒十二友中的人,你们不要难为他,快些押过来,等我问明再说。”
  阿翠闻言,转向靳明道娇喝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家夫人既然唤你,还不快去吗?”
  斯明道处在这种情形之下,也是无法,心忖:“看这两个丫头简直是狂妄万分,不可理喻,那出浴的人既是主人,也许可以说理。”
  心中这么一想,也就坦然多了,忙将衣襟整理了一下,点头道:“好吧!去就去。”
  靳明道在四女前后押解之下,从花厅正门出去,绕过了荷花池,才过假山,便见一座三曲红桥一直到那孤峰之下。
  阿翠首先奔下桥去,高叫道:“夫人,那偷窥夫人出浴的淫贼,已经带到……”
  遥闻峰下轻轻传来一声娇叱道:“你这丫头,事情还未判明,怎么就对人家这样的胡说。”
  阿翠闻言,斜瞟了靳明道一眼,笑问他道:“这是你的造化,我们夫人对人这样的客气,还是第一次呢!”
  说话间,靳明道已经渡过曲桥,走到峰前,再抬头一看,却见峰前一株老松下,藤椅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
  这妇人年约四十上下,但却有一种绰约动人的徐娘风韵,她也许不能算美,但妖娆、风媚全身散飘着一股子使人着迷的诱惑。
  她优美的举起右手,理理满头秀发,道:“哟,当真来的是靳四侠。不过,身为侠义中人偷窥人家女人出浴,未免有失丈夫本色吧!”
  靳明道忙施礼道:“在卜实在是无意,还请夫人原谅。”
  那中年妇人道:“那么你可看清楚没有。”
  靳明道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我还没有看到人呢?”
  那中年妇人眼珠儿转了两转,笑道:“不管你是否看得清楚,依我松涛小筑中的规矩,如果看见我们的身体,就算是前生夙有良缘……”
  靳明道一听,先就慌了,忙道:“夫人,我真的没看到你的身体……”
  那中年妇人嫣然一笑,道:“你真认定那出浴的人不是我吗?”
  靳明道急道:“我敢发誓,那出浴的人绝不是夫人。”
  那中年妇人笑道:“那你算真的看清楚了,还要否认么?喏!人在那儿,你看是不是?”
  靳明道顺着她手指处看去,却见湖畔陈列着一张紫藤短榻,高才尺许,适才所见那出浴女郎,仍是全身赤裸着,只披了一袭薄如烟雾的紫绢,一手支着下颔,斜凭榻上,凝目湖中。
  靳明道不禁心中一荡,只好点头道:“是的,不过你们这规矩对我恐怕有些不适合吧!”
  那中年妇人笑道:“我知道,除非我再嫁,不过我却舍不得这一片偌大家产,关于小女吗?她也不可能会嫁给你……”
  靳明道愕然道:“那你们的规矩……”
  那中年妇人道:“规矩不能废,不过却有个折衷的法儿。”
  靳明道忙问道:“什么折衷法儿?”
  那中年妇人笑道:“请你做个现成的媒人如何?”
  靳明道闻言,方才一块石头落地,感到满身轻松,笑道:“那敢情好,但.不知男方是谁?”
  中年妇人道:“是个名叫岳俊的娃儿,小女从秦王府锦衣太保手中救了他,本来是无意,但小女却死爱上了他。听说他是你们弥勒十二友的徒弟,今天由你来做个媒,岂不是很好吗?”
  靳明道闻言吃惊的道:“怎么?那孩子是你们救下的吗?这么说,那秦王府的护卫也是你们杀的了。”
  中年妇人道:“杀人倒没有,我们只是路过,发现秦王府的人和洪泽帮的人在围攻一位女人,站在女人立场,我们本打算打个抱不平,无奈我那女儿偏偏看上了那小娃儿,所以就急忙带他回来了。”
  靳明道一听就知那被围之人是神针秦瑛了,忙问道:“那被围之人怎么样了?”
  中年妇人道:“好像是突围跑了,但这小娃儿却受有重伤,且还被人暗中下了毒。”
  靳明道一听秦瑛脱了难,方吁了一口气,道:“那孩子伤毒不十分重吧?”
  中年妇人摇头道:“可还真不轻哩!不过在我们用毒世家的眼中看来,倒不算一回事,已给他服下了三粒百草丹,这时候大概也快醒过来了。”
  靳明道抬手抹了抹头上汗,道:“那得谢谢夫人了……什么?百草丹?夫人难道是四川唐家的传人?”
  中年妇人嫣然一笑道:“不敢当,妾身乃是唐公亮之妹……”
  靳明道吃惊地道:“你……你是千手女屠户贾二娘!”
  中年妇人道:“不敢当,老贾已过世好多年了,现在我是贾寡妇。”
  靳明道把手一拱,施礼道:“我仍得称呼你贾二嫂。”
  千手女屠户贾二娘微笑道:“随你的便吧!不过这大媒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靳明道微微一皱眉头,沉吟了一阵,道:“这件事容我考虑一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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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2 22:46: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1-23 21:45 编辑

  第十三章
  千手女屠户贾二娘深知失魂书生靳明道的毛病——怕女人,见了女人面红耳热,呐呐不能说话,所以就抓住了他这一缺点,胁迫他为自己女儿做媒。
  靳明道他的怕女人只是一种病态,可说是一种害羞病。但是,他也有他的应付办法,那就是装糊涂,所以就博得了失魂书生的绰号,其实他比谁都精明。
  他更明白,岳俊乃是先朝皇裔,他们对抗异族统治奋斗的精神象征,怎么会去和这么一位江湖世家对婚,于是,他就只好推诿地说出考虑二字来。
  “咯咯……”贾二娘发出一声娇笑,道:“靳老四,别和我玩鬼吹灯,分明是推诿,有什么考虑的,我老实告诉你,在我这里没有考虑,只有选择。”
  靳明道愕然地道:“有什么样的选择!”
  贾二娘娇笑道:“自从贾老二那死鬼过世之后,我一个寡妇守着这一片家业,有很多的不方便,可以说应户无三尺之童。”
  靳明道若有所悟地道:“所以你才急需给你女儿找男人!”
  贾二娘面颊一红,道:“不但是我女儿,就是我也需要呀!空闺独守,你该知道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靳明道笑道:“哦!我明白了,你贾二娘也想嫁人。”
  贾二娘嫣然一笑道:“对了,但并不是贾二娘要嫁人,而是我唐姣仙要嫁人,不行吗?”
  靳明道忙赞道:“行,凭你贾……不,唐大姐要嫁人,当然是没有话说,但不知谁有这个福份呢?”
  贾二娘羞涩地一笑道:“你,我看你这个人蛮好的。”
  这一句话,使得失魂书生靳明道当真的走失了三魂,急忙陪笑道:“唐大姐,咱姐弟俩可不开玩笑!”
  贾二娘正容道:“谁和你闲玩笑了,这就是我要你选择的,不是那姓岳的小娃儿在我家门入赘,就是你靳老四作唐家的女婿!”
  靳老四听他逹么一说,不由冒了一头冷汗,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正当他抓耳搔腮急得面红耳赤的当儿,突有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这可是大喜事,怎么也不能少了我。”
  这骤然而来的一句话,不但是靳老四,就是唐姣仙也大吃一惊,忙起身娇喝道:“什么人?”
  “媒人!怎么,唐大姐舍不得一碗冬瓜汤么?”
  人随声现,一蓬乱草向上一掀,滚出一个肉球来。瞧此人这份长相,真说得上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集怪相于一身了。
  矮胖的身材罗圈腿,满脸麻子光脑袋,小耳朵,斗鸡眼,一说话吐沫唾液横飞,偏又喜欢做些怪相,这人正是弥勒十二友中的五侠屠长生,他龇牙一笑,道:“唐大姐,你瞧我行吗?”
  贾二娘一看他这份怪相,忍不住笑道:“凭你这份长相吗?”
  屠长生装模做样的一挺胸脯,笑道:“这长相有什么不好的,如果我四哥他不愿意,我倒想和你唐大姐配个对儿。”
  贾二娘突然一瞪眼,怒道:“混球,你少和我油腔滑调,说实话,你是干什么来了。”
  屠长生笑道:“当然是求亲来了,因为我四哥已有家室了,难道你唐大姐还愿意做个二房。”
  他这么一说,却激怒了贾二娘唐姣仙,冷叱一声道:“就凭你这份长相,怎不撒泡尿照一照。”
  屠长生龃牙一笑道:“你别看我屠老五长得不成个人样,心眼可是好的,而且功夫也不含糊呀!”
  贾二娘哼了一声道:“我正要试一试你的功夫,接招!”
  话声一出口,人已飞扑上去,双掌一分,恍身之间,连发三掌。
  那混元球屠长生人虽不满五尺,既矮又胖,但是行动并不迟滞,身形在地面上一挫,真像个肉球似的,满地乱滚,时而又跳掷而起,但口中并不缄默,哈哈笑道:“唐大姐,你弄错了,我说的是床上功夫,可不是拳脚上的功夫呀!”
  贾二娘听这小子越说越不像话,气更大,怒越炽,着实贯注全力的进攻,屠长生已感到自己不行了,他是一边招呼一边大叫道:“四哥,你倒是动不动手呀!”
  靳明道却轻松地道:“你自己招来的麻烦,关我什么事,我不管。”
  屠长生急道:“你当真的不管?”
  靳明道缓声道:“我几时说话不算数了!”
  屠长生哼了一声道:“好吧,我打不过还跑得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做新郎好了,等龙三姐来和你说话!”
  他一提毒剑龙三姑,靳明道先担心头一凛,忙道:“谁说我不动手,但可不是冲着你混球……”
  话声中,人也扑了上去,双袖连挥之下,方才使屠长生喘了一口气,贾二娘的攻势也逐渐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之处突然出规了一人,不过,他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只是呆怔怔的站着。
  战场中的三人,已越打越激烈了。突然,远远传来一阵呐喊,连环谷外来了秦王府的百名护卫,还有千名铁骑兵。
  原来秦王伯颜潜来玉门关的目的,除了三宝之外,最重要的是扑灭前朝遗臣和忠义之士,而且早已打探清楚,知道弥勒十二友在离开弥勒下院之后,就隐居在这连环谷。
  谷外面一声声高喊:“围好了呀!别放走一个,这伙全都是叛逆钦犯。”
  贾二娘此际突然一笑道:“屠老五,玩笑开够了没有,瞧,你已引鬼上门了,还不快走。”
  屠长生收手后退,笑道:“他们两边都准备好了,伯颜那小子准得上当。”
  靳明道一听两人的说话,方才明白他们是在为调理自己而闹鬼,但在眼前,也无暇多问,却关心着岳俊,忙招呼道:“唐大姐,那小娃儿呢?”
  贾二娘道:“你说的是少主吗?有玲玲招呼他,没有错,咱们快走!”
  她话音一落,当先飞纵而起,靳明道跟踪疾奔,屠长生随后一溜飞滚,也不落后。
  走的走了,跑的跑了,连环谷外却被千名铁骑兵围了个密不透风,在眼前这松涛小筑之中,是冷清清的寂静。
  在一株枯松下呆立着的人儿,他脑海中似乎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情势已紧迫,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
  他正就是旋风岳俊,毒伤已被贾二娘治好了,心情却变得十分沉重,过往很多事,他都不敢想,尤其关于自己的身世,大有不幸生于帝王家之感……
  他渐渐感到迷惘、失望、软弱……于是,一阵晕眩,倒了下去……
  不过,他并没有倒在地上,却倒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人正是贾玲玲……
  XXX
  秦王府的大队人马已进了连环谷,也搜过了寒竹别居,万花山村,连个人影儿也没有发现,最后,他们涌进了松涛小筑。
  他们这般鞑子兵,固然的是能征惯战,但也搜刮得厉害,凡是经他们捜过的地方,可以说是秋风扫落叶,别说金银财宝,就是稍微能值几文的东西,也难留下。
  尤其秦王伯颜,是好色出了名的,见不得稍有姿色的女人。
  现在——
  秦王爷都元帅伯颜在护卫拥卫之下,进了松涛小筑,如临大敌一般,先命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去捜,他却慢慢的,好整以暇的往里走。
  突然,他驻足不走了,一双眼似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只见峰下湖畔一张短杨上躺着一位裸体少女,一袭紫绢罩体,一手支颔,斜凭在榻上,望着他微笑,妙目含情,浑身骨肉匀婷,彷彿一个全用羊脂美玉琢成的人儿,笼罩在一层极淡的紫烟下,配上湖边鲜花正盛,简直是人比花娇。
  伯颜这一看,刹时间双目发直,魂销魄荡,不知不觉间,竟向湖边走去。
  突然有一位护卫要在他主人面前献殷勤,抢先跑了过去,边跑边招呼着道:“这位小姐,还不快起来迎接王爷。”
  说话之间,人已跑到了那裸体美人身前,伸手就去搭她起来,当然他也有揩油吃豆腐的念头。
  秦王伯颜为了保持他的尊严,及表示他对女人的体贴,温声道:“免了吧……”
  就在他的话音未落,那位护卫手方触及滑腻肌肉之瞬间,似乎已发觉不对,方喊出了一声:“不对,是假人……”
  蓦然之间,一声轰然大震,火光飞窜起老高,掀得湖中水花飞溅,泥土翻飞。
  那位护卫算替他主人尽了忠,首当其难,炸得血肉横飞,真的是粉身碎骨了。
  原来那一裸体美人并不是真人,乃是一付橡皮人,冲满了气,中间藏有着极为烈性的炸药。
  须知千手女屠户唐姣仙的丈夫,乃是江湖上出名的神手巧匠贾奇,一身的能耐就是专设机关埋伏,而且无不出人意外,虽然他已故世多年,但是唐姣仙已跟他学到了不少的玩艺,这一出奇的“美人计”,正就是她的杰作。
  还算他秦王伯颜命大,见状不好,立即伏身滚向湖中,但却苦了那一群平日为虎作伥的护卫了,在爆炸之下,连伤带死,倒下的总有十几位。
  等到爆炸声平息了好大一阵工夫,那些侥幸没有遭难的护卫,方想到了他们的王爷,遍査地上遗尸,就是不见他们的主人。
  正慌乱间,突见湖水泼啦一声掀起,从水中钻出一个人来,浑身涂满着污泥,简直有点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正就是他们的王爷伯颜。
  刹时间,道惊的道惊,请罪的请罪,地下跪了一片。
  丑相毕露,狼狈不堪的大元朝都元帅秦王伯颜,连责骂他那些部下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一摆手,低喝了声:“快退!”
  于是,他在护卫的前呼后拥之下,退出了连环谷。
  此刻——
  皇粮庄头西霸天终南夏峰,也正随侍在侧,但却有点不甘心退出,但又不得不听命,一直到退出连环谷外,方问道:“王爷,我们就这样的退出来,岂不是功败垂成吗?”
  秦王没好气的道:“你的意思是还要深入吗?”
  夏峰道:“最低限度咱们也得进去看看,他们那些人,可能就躲在里面。”
  秦王伯颜道:“你说得也许是对的,但等我们进去之后,照样的扑空,而且我所带的这数十名护卫太保,可能全数葬身其中,就是真见着他们,又该如何,还不是瞪眼看着他们走。”
  夏峰不解地道:“那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嘿嘿……”秦王伯颜一声冷笑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夏峰道:“松涛小筑!”
  秦王伯颜道:“什么人所建?”
  夏峰道:“神手巧匠贾奇。”
  秦王伯颜点头道:“对了,细数武林人物,有谁能斗得过贾老二的埋伏,难道你要我进去送死么?”
  夏峰一听,不禁瞪眼结舌,好半天方吐出了一句话,道:“王爷所虑甚是,不过我总觉得就这样退出,未免可惜了。”
  秦王伯颜嘿嘿一声冷笑道:“他们跑不了的,我另有安排。”
  当下他点手招过来三名护卫,附耳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三名护卫飞奔而去。
  XXX
  清晨。
  晓日在祁连山背后升起,光芒万道,在空中散发出丽彩霞辉。
  从连环谷后山的一条小道上,出现了一对少年男女,并肩疲乏地拖着沉重脚步,向一片树林走来。
  那晓日的金光,透过迷漫的云海,透过茂叶繁枝,照射在他们的身上、脸上泛起金光,真像一双金人儿。
  这双少年男女,正是旋风岳俊和贾玲玲两人。
  “咱们休息一会儿行吗?”
  贾玲玲在向岳俊征求意见,可是,岳俊站是站下了,只是心不在焉地望着那东升旭日出神。
  贾玲玲白了他一眼,无可奈何,理了理吹散的秀发,只好一个人坐在路旁大石上喘息。
  晨风又吹散了她刚理好的秀发,于是,她的心也被吹乱,她想到那居住了十数年的松涛小筑……自己的母亲,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她心中不解的想着,偷眼一瞧岳俊,见他临风而立,不但人生得俊秀,更有一种英挺气概,从他那眼神中流露出高度的智慧。
  贾玲玲被吹乱了的心,很快的收了回来,眼前,她忽然发觉自己爱上他了。她自己一向自负花容月貌,娇生惯养,但和人家比起来,却显得微不足道了。
  须知,这正是千万初恋男女的心情,在相爱着的人儿面前,一切的矜持,一切的做作,都是多余的,可是,那被自己爱着的人儿,是否也在爱自己呢?那么他在想什么?
  岳俊此际的心情也很杂乱,他一方面为维护他的弥勒十二友担心,一方面又为自己的身世迷惘,他想:“自己真是前朝大宋皇裔吗?为什么自己要生在帝王家呢?否则,自己一剑走江湖,做些自己愿意做的事,也用不着些人替自己卖命,了无牵挂,该有多好……”
  他又想:“自己的父亲是卫王赵昺,那么母亲是谁呢?在嵩山脚下扶养自己十六年的母亲,难道不是生身之母吗?我必须得问个明白……对,我得问个水落石出!”
  他一念及此,刹时间豪气突增,恨不得一步赶到万佛峡,找着神行叟,去问个明白。
  于是,他回头看了看坐在石上的贾玲玲,催促着道:“贾姑娘,咱们该走啦!不然在天黑之前,就无法赶到万佛峡了。”
  贾玲玲听他叫自己贾姑娘,心中没来由的不舒服,斜瞟了他一眼,冷冷地道:“赶不到万佛峡有什么要紧,我很乏累,想多休息一阵可行吗?”
  岳俊虽然心急起程,因人家总是曾替自己疗伤治毒,有过救命之恩,却有点不便违拗,只好点了点头,讪讪地凑近坐下。
  这么一来,贾玲玲却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知道岳俊心中有点不愿,便笑道:“好,走吧!能尽快赶到万佛峡,也好让我娘她们放心……”她话音未了,忽然又道:“你方才站在那儿,呆呆的想些什么呀?”
  岳俊道:“我担心这一路上,咱们会遇上麻烦。”
  贾玲玲不屑地道:“那怕什么?凭你旋风岳俊,还会怕那些虾兵蟹将?”
  岳俊笑道:“不是那样说法,我才有多大吗?须知人家秦王伯颜,却是第一流的高手呢?而且还有四霸天相助……”
  贾玲玲娇嗔道:“好,你不行,算我说错了,可以了吧……看不出你却是个胆小鬼。”
  岳俊受了顶撞,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低着头走路走了一程之后,贾玲玲忽然感觉自己不该那样的顶撞他,心中大为不忍。
  此刻,忽然一只山狸从他们面前窜过,贾玲玲借机找台阶忙笑道:“俊哥哥,快向右边,咱们来捉那只山狸,烤熟了才好吃呢!”
  岳俊一听,不愿意扫她的兴趣,立刻依言向右纵去。
  那是一只遍体黑色,毛如细茸的小小山狸,一见有人追赶,正忙着在树上逃亡。
  岳俊少年心性,看得好玩,甚么烦恼也都忘了,心中一高兴,就解下头巾来,准备纵身上去捕捉。
  就在这时,贾玲玲已气鼓着小嘴,跑了回来,她以为山狸被自己追丢了,心中大不受用,方说了一声:“真丧气……”
  忽见岳俊正然屏息静气,正待纵上树去,就连忙放轻了脚步,远远站住。
  岳俊瞧得仔细,一纵身直拔起来,轻飘飘落在那山狸附近,伸手便想用头巾去罩。
  那只小山狸却乖巧得紧,作势向右就窜,岳俊连忙张开头巾,那知,山狸乃是个虚招,却向左边树上跑去。
  这么一来,岳俊童心大起,紧追不舍,从一棵树追到另一棵树追了下去,贾玲玲也兴致冲冲的在地下跟着跑。
  追逐大约有一个时辰,那山狸力量似乎渐渐耗尽,停了下来,睁着一双求怜的眼光,不停地看着岳俊,又看看树下的贾玲玲。
  贾玲玲柔声地道:“狸乖乖,我们不会害你的,别再逃了……”
  岳俊趁他说话之际,突然纵身向前,人未到,头巾已然罩下,势如絮云突合,那小山狸如何逃得开,贾玲玲欢叫一声,也纵上树来,探手就抢了过去,纵下地来。
  她慢慢地揭开头巾,抓住那山狸的颈皮,抱在怀中。
  那山狸知道逃不掉,便很驯服的躺在贾玲玲怀中。
  岳俊笑道:“这东西对你满驯服的呀!看来我不该动手抓它!”
  贾玲玲白了他一眼道:“当然啦!我从小就养了一只黑狸,和它在一块儿玩,自然知道它的性情了。”
  岳俊道:“难怪它在你怀里,一动也不动。”
  贾玲玲忽然仰起着脸,娇笑道:“俊哥哥,我们把它带回去豢养可好。”
  岳俊心想这没有什么不好的,笑道:“当然很好,不过,你不是说很累了吗?怎么现在又不累了呢?刚才你跑得好快哟!”
  贾玲玲很不好意思,低头摸着山狸背毛遮羞,娇嗔着道:“好啦!咱们该上路了。”
  岳俊见她羞涩涩的,也不忍再说下去,便笑道:“咱们只要能赶到万佛峡,就没有麻烦了。”
  突然一个阴森的声音道:“只怕你们永不会到万佛峡了。”
  岳俊心头一惊,忙喝道:“什么人?”
  那人冷笑道:“老夫丁逸,小娃儿,山不转路转,咱们又相逢了。”
  岳俊闻声,也不多问,拉起贾玲玲往后就跑,忽然一阵轻风掠过,岳俊连忙止步,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老者,脸上冷森森的,浮起一丝笑意,正是南霸天洪泽丁逸。
  回头看去,就在身后不远之处,也立着两个汉子,一个是红旗坛主凌震,黑旗坛主胡彬。
  岳俊心中闪电般打着转,心付:“如果对方是一个人,自己绝对应付得了,如今人家是三个人,而且自己身边还有个贾玲玲,不知她的武功怎样,只怕难脱今日之围。”
  他心念不停地在转动着,想了好几条计策都行不通,于是把心一横,心说:“和他们拼了吧!”
  正当他挺身待战之际,那南霸天洪泽丁逸冷声道:“小子,你怕了么?那就乖乖的跟我走。”
  岳俊回看了贾玲玲一眼,见她怀抱着那只山狸,神色自若,对于当前局势并不着急,不由暗想道:“大概她家学渊博,武功错不了,她都不怕,我又怕什么,拼就拼吧!”
  当下他气纳丹田,朗声道:“在下岳俊初历江湖,自信与各位无仇无怨,却劳动起各位前辈们苦苦相逼,想你们全都是一派武林宗师,却如此的不顾身份,不通情理,难道真以为天下没人了么?”
  贾玲玲听他侃侃而谈,芳心大为佩服,笑道:“俊哥哥,你骂得好,他们这些人哪!都是些狗屁不如的衣冠禽兽。”
  丁逸不由暴怒道:“臭丫头,小小年纪,竟敢对长辈无礼,你家难道没有大人吗?”
  贾玲玲反唇娇叱道:“我父母教我对正人君子,以礼相待,对那些劣种粗胚,就要骂他几句,莫不成我和狗也去讲理…….”
  岳俊一听这位贾姑娘口舌厉害,只怕丁逸容忍不住,方打算上前一步,替她挡上一阵。
  那知,丁逸却比他快得多,怒叱一声,右手一伸,五指有若鹰爪,直向贾玲玲抓来,岳俊不由暗自替贾姑娘担心,迅快的反手抽剑出鞘。
  就在这一瞬之间,丁逸突然一声狂啸,他是进得快,退得更快,双手掩面,哇呀呀直叫,血从手指缝中流了出来。
  岳俊不由大为惊异,凝目注视着贾玲玲,却见在她的脚下,躺着那只山狸。
  贾玲玲却铁青着脸,娇喝道:“狗老头,瞧你抓死了我的金丝狸,非赔我不行。”
  红旗凌震一抡手中三眼铳,喝道:“丫头,你还敢放刁,放纵畜牲抓伤了我家帮主,你就拿命来赔吧!”
  喝声中,抡起三眼火铳就遮天盖地砸了下来。
  岳俊见状,长剑出手架了上去,贾玲玲却仍不放心她那小山狸,从地上抱了起来,摸了摸还有点儿余气方待放下前去助战,突听岳俊一声长啸。
  只见他手中一柄剑漫天飞舞,已然反守为攻,用的乃是神行叟独孤航的“太乙剑法。”
  红旗凌震却知道这剑法的厉害,连忙三眼铳封住自己全身,暗中默察对方身法。
  岳俊一见对方凶焰收敛,心中大喜,精神陡振,手中剑更不停息。
  红旗凌震见对方剑招每每从不可思议的方向刺来,当下不得手忙脚乱,于是暗踏八卦方位,展开了崂山“九宫神行铳法”,他这一套崂山绝学,是专门消长对方攻势。
  岳俊自从进了玉门关,可以说是连遭不利,心中郁闷已久,如今剑法施展开来,大有旧友重逢之概,于是,攻势越显得凌厉。
  贾玲玲一见岳俊大发神威,她却笑吟吟的站在一边观阵,一边手中摸着那气息奄奄的小山狸。
  红旗凌震越看心中越怒,忖道:“我凌震在洪泽帮中为首旗坛主,在江糊上也是成名的人物,今日要收拾不下这小子,可真没脸再混下去了。”
  他心念动处,狂吼一声,犹如发了疯的猛虎,竟然舍出命去,要和岳俊一死相拼了。
  贾玲玲见状,也不再顾她怀中山狸了,轻轻放在地下,身形一长,青锋一闪,一招龙子初现,向凌震背后刺去。
  凌震一转身,横铳格开贾玲玲来剑,脚下一转,人又闪到岳俊身后,抡锋又砸。
  贾玲玲武功虽不知如何,但她人却是十分的乖巧刁钻,她挡了一招之后,立又退下,找隙踏空,冷不防她就扑上来,闪电的向凌震攻上几招,使得岳俊有个喘息的机会。
  黑旗胡彬见状,一横手中混元牌也扑了上来。
  此际,那南霸天丁逸已揩去脸上血渍,原来他被那小山狸抓伤了面目,只差一分没有伤着眼睛,想不到他英雄一世,却伤在一只小小山狸之下,这个人他是丢不起,怒哼了一声,反手抽剑出鞘,看样子他也打算上来动手。
  就在这时,突然远远传来一声清啸,有如老龙发吟。
  岳俊笑道:“可能是靳四叔他们来了。”
  贾玲玲接口道:“也可能是独孤大师伯!”
  丁逸闻言脸色不由大变,心忖道:“听这啸声清亮,不含半点浊音,分明还在数里之外,可是却遇风凝而不散,此人功力之深,只怕真是神行叟独孤航到了。”
  贾玲玲见他沉吟,又嚷道:“弥勒十二友全都到了,要命的,你们就快逃命去吧!”
  丁逸气得脸色铁青,手上一紧,挥剑唰唰数剑,直向贾玲玲的脸上划去,贾玲玲吓得直向后退。
  岳俊见状大怒,喝道:“丁逸,我看你这把年纪是白活了,真不知你怎么当的一家帮主,有这么不要脸的吗?”
  喝骂声中,舍下了凌震胡彬,一挺手中长剑,硬架了上去。
  身后风声一紧,凌胡二人又扑了上来,三人合攻一人,看样子是非得放倒岳俊不可。
  在这紧要关头,岳俊确实有点应顾无暇了,尤其丁逸的一柄剑,已使出来了他成名的绝技“闹海十二剑”,有如大江波涛一般,缓缓不绝,岳俊眼看已支撑不住了。
  在这时,远远出现了一个人,是一个古稀老者,葛巾黄衫,显出来有几分道气,他站得远远的,并不出手。
  丁逸忽然招呼道:“原来是万兄到了,快些出手,莫让钦犯跑了。”
  来人乃是东霸天万先铭,他微微一笑,道:“有丁兄出手,他还跑得了么?”
  岳俊一听来人是敌人的一党,心中大急,他这一急,倒急出招儿来了。
  原来他忽然想到在弥勒下院,从靳明道手中看到了一幅画,那是一幅泼墨山水,气势雄伟已极,好像是吴道子所画的嘉陵江。
  他心中一动之下,蓦然间,他剑势一变,同时从那支剑上发出了令人目眩的光芒,他随着剑招,展开了旋风身法,直有如千江倒泻,恰好像嘉陵江中的急流奔腾。
  对方的三个人,还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剑法,尽皆大惊,各自退后丈余,却听岳俊大喜的狂叫道:“哈哈……真让我找到了,靳四叔没有骗我。”
  贾玲玲也惊得合不拢口来,见岳俊那如痴如狂的来回窜跳游走,芳心中是既惊奇又关切,娇声喊道:“俊哥哥,你怎么啦!”
  可是,岳俊有若未闻,他是越舞越快,舞到紧处,只见一团白光,不见人影,劲厉已极,就如滚滚大江,冲激而下,使人望而生寒。
  贾玲玲冰雪聪明,看了一阵之后,已发觉岳俊是在练一种出奇的剑法,便不去打扰他,而且也不容她打扰。
  因为在他那剑幕笼罩之下,别说近身,就连驻足都无法站得住。
  此际,丁逸等三人早已退出五丈之外去了,也都在静静的看着,可是,谁也看不出他的剑路来。
  突然——
  叮当一声响,岳俊长剑坠地,他却把双手往后一背,呆呆的又望着青天白云出神,心中茫茫然不知其所以,也忘了身边敌人……
  贾玲玲扫视了周遭一眼,疑步走了过.去,推了岳俊一把,道:“俊哥哥,你怎么啦!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别乱想了,眼前先应付他们三个坏蛋要紧。”
  岳俊点头道:“好,不理他们,咱们走吧!”
  他一拉贾玲玲,大步向前走去,丁逸长剑一挥,个了上来,喝道:“你们想走么?”
  岳俊冷声道:“怎么?你不准我走?”
  丁逸道:“秦王正在恭候大驾,最好是跟我去大营走一趟。”
  岳俊一顺手中剑,笑道:“除非你有留下我的能耐。”
  剑随声出,又是他新悟出来的那招剑法,逼得丁逸向后跃退。
  在这时,岳俊脑际闪过一个主意,他知目前他是势单力孤,再拖延下去,敌人会越来越多,到那时如打算脱身,更是难上加凝。
  心念一动之际,待丁逸后退脚步未稳,一拉贾玲玲便向左边冲去。
  旁边观阵的万先铭,突然一错双掌,也拦了上来,道:“小娃儿休走!”
  岳俊心头一震,冷哂了一声道:“阁下也要拦路。”
  万先铭笑道:“为秦王请客,跟我走吧!”
  岳俊还没有说话,贾玲玲已先娇叱道:“同样的是一条走狗,俊哥哥,咱们闯!”
  岳俊衡量眼前情势,闻言之后,一拉贾玲玲又变个方向扑去,那知,丁逸又拦了过来。
  岳俊不能再让了,一手紧抓贾玲玲,一手挥舞起长剑,硬闯了上去。
  丁逸见他的剑法怪异,简直是闻所未闻,心中一怯,不由得再向后退。
  岳俊把握良机,探手一拦贾玲玲,一声喝道:“走!”施展开旋风身法,只见他在当地一旋之间,人已旋开一丈开外,眼看就要冲出重围,突觉小腿一麻,他已无暇多顾,仍然提气,旋飞而去。
  他们一口气飞奔出去有半个时辰之久,岳俊突然全身感到一阵懒洋洋的浑身无力,口气再也提不起来,脚下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在地上。
  贾玲玲急忙止步,俯身看去,只见岳俊脸上罩着一层黑气,大吃一惊道:“俊哥哥,你怎么中毒了,快运开闭住心脉附近穴道。”
  须知贾玲玲一身能耐,除了得有她父亲“神手巧匠”的传授之外,对于毒药暗器已得她母亲的衣钵,所以她一看便知岳俊是中了极厉害的毒。
  岳俊口觉一阵热辣辣的感觉,遍体全身,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指了指右腿。
  贾玲玲何等聪明,便知他右小腿中了毒,她粉脸一红,一咬牙撕开岳俊的衣裳,果见右小腿之处,深深插着一支细如牛毛的铜针,整个一条腿已肿了起来。
  贾玲玲又心痛又愤怒,捏住针尾,力透食指中指,拔出毒针,岳俊只觉一阵奇疼攻心,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哎哟……”
  贾玲玲连忙柔声安慰道:“俊哥哥,你千万要坚强一点,我知你内功很好,请拼命运功阻止毒气透入内腑,我……我这就去找药去。”
  她说到最后,竟然哽咽起来,岳俊张目看去,只见一张俏丽含泪的大眼睛,就在自己脸旁凝注着,那中间包含了无穷的怜爱。
  岳俊心中一动,突然振神吸了一口真气,只是这一运功,周身就如千刀分划,痛得他冷汗直冒,几乎又想放弃运功,真想就这样舒舒服服的死去。
  可是,从贾玲玲美眸中所放射出那种异样的光彩,像似一股强力的振奋力量,渗入于岳俊血脉之中,使他兴起了求生的欲望,忍下了不堪忍受的痛苦,咬牙运起内功来对抗毒气内侵。
  贾玲玲见岳俊左臂被摔伤了好大一块淤青,脸上冷汗混着灰尘,简直就不成个人形,小姑娘心中可就忍不住一阵凄苦。
  可是她知道在此时此地,她一定得坚强起来,必需要支持一个少年英豪的勇气,所以,把几乎夺眶而出的泪珠儿,又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一阵阵冷风刮起,吹得树叶萧萧,天空中也布满了阴霾,有点儿寒意。
  躺在地上的岳俊,此时双目紧闭,咬牙切齿,似乎在强忍着痛楚。
  小姑娘心中一酸,几乎又流下泪来,慢慢凑近岳俊耳畔,低声道:“俊哥哥,你暂忍着点,我去采药去,你放心,我会替你治好的。”
  岳俊无语的点点头,贾玲玲方一步三回头的走去。
  贾玲玲从小在这一带长大,曾随着母亲采过几次药,自然她毫不费事的就采了几种草药,由于心中关怀着岳俊的情况,就又急急赶了回来。
  岳俊正与痛苦搏斗,一见她回来,有如异乡突见亲人一般,心中说不出来的欣慰,意志就这么一松,人便昏了过去。
  贾玲玲很快的奔过来,连叫了几声,不听回应,心中一急,就伏在他身上痛哭了起来。

  第十四章
  贾玲玲虽然一向机伶刁钻,但在目今这状况之下,强敌环伺,荒山野林之间,看岳俊奄奄一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她是什么智计也没有了。
  这也难怪,她从小娇生惯养,几曾遭遇到这样棘手的问题。
  她捧着草药,一直在哭个不停。
  也不知她哭了有多久,岳俊已悠悠醒了过来,只觉脸上一凉,见是贾玲玲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忙低声道:“贾姑娘!别哭!别哭啊!”
  贾玲玲一见他醒转过来,大喜止泪道:“俊哥哥,你好些了吗?”
  岳俊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只怕不行了。”
  贾玲玲娇嗔道:“别说丧气话,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来!快把这几味草药吃下。”
  岳俊道:“药……苦不苦?”
  贾玲玲道:“当然苦啦!凭你一个大英雄,不怕痛还怕苦。”
  岳俊笑道:“是的,我不怕苦。”
  于是,贾玲玲把那几味草药,用两块卵石榨出汁来,灌在岳俊口中,就势突然一指,点了他的晕穴,岳俊人已昏了过去。
  在这时,贾姑娘芳心之中,连转了几十个念头,脸上时而喜悦,时而绝望,最后,她似乎下了决心,俯下身去樱口对准岳俊的伤口,一口口将污血吸出。
  她连吸了有一二十口,觉得整个口腔都麻了,才停了下来,看看岳俊脸上的气色,渐渐的转红,不禁又默默的祈祷道:“上天保佑,只要俊哥哥他好了,我就是中毒死了,也甘心情愿。”
  祈祷完毕,再又俯身去吸,也不知是有心,抑或是无意,在俯下身时,不经意手指拂开了岳俊的穴道。
  她又连续吸了几口,伤口处已涓涓冒出殷红的鲜血来,岳俊痛得一声呻吟,忽见贾玲玲为他吸毒,吃惊地道:“贾姑娘,你?”
  贾玲玲哀声地道:“是的,我得为你把毒吸出来。”
  岳俊既感动而又惊异的道:“你……你不怕中毒!”
  贾玲玲苦笑了一下道:“只要你能好,我中毒而死也甘心。”
  岳俊连忙一圈腿,道:“不,贾姑娘,该死的是我……”
  贾玲玲道:“俊哥哥,你不能死,独孤大师伯等人全指望着你呢!驱逐鞑虏,光复大宋河山,没有你,他们也就全都完了。”
  岳俊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贾玲玲道:“我听我娘讲的,她说你是一个小王爷呢!”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如果真是的话,我国已亡,家已破,更是该死了。”
  贾玲玲道:“你越发的不该死了,有很多仁人义士,因为有你活着,所以他们干得才起劲。”
  岳俊黯然道:“他们可能找错了人,我岳俊怎么会是大宋皇朝的后裔呢?”
  贾玲玲道:“我听独孤大师伯说过,为了你的安全,才为你改了名字,其实你应该姓赵才对,是吗?”
  岳俊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岳俊这名字很好,你知道吗?我娘她就是姓岳吗?”
  贾玲玲道:“这个我不知道,听我娘说你是指山为姓,才姓岳的吗?”
  岳俊闻言,心中一动,暗忖:“对呀!我家住嵩山俊极峰下,山乃历代封禅之山,峰名俊极,所以我叫岳俊……岳俊……”
  贾玲玲又道:“俊哥为了他们很多人,为了天下百娃,你一定要有勇气,不能懦弱,勇敢的活下去。”
  岳俊听了这一番话,当真已激起了生存的勇气,哺喃自语道:“对!我不能死……”
  就在他一语未了,贾玲玲的玉手忽然一抬,握住了他的嘴,岳俊方待挣扎,忽听远远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道:“老山主,那小子既中了你的‘追魂夺命针’,任他是大罗神仙也跑不了,咱们明天再来寻他的尸首,不是很好吗?”
  另一人道:“楚谷主说得也对,不过,咱们只要一离开,这场大功可就落在别人的手上了,那么雪浪谷马谷主之死,岂不是更冤枉了么?”
  那人道:“老山主高见……”
  另一人道:“我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那人道:“除了马谷主已殉职之外,还有四位谷主,各谷弟子共有六十人,还有老山主座下三弟子,大约有七十人之多。”
  “唔!”另一人哼了一声道:“我们的人手足够了,传我腾蛟令,将这片山林给围上,由你们雁荡四谷中进内捜査,必须捉到那小子不可。”
  原来来人乃是雁荡东霸天万先铭,那四位谷主是望海谷主全文秀,观潮谷主楚云,掀波谷主木高扬,赶涛谷主吴宗民,奉秦王伯颜之命而来。
  木高扬仰头看了看天色,又扫目四下瞥了一眼,道:“老山主,这样恐怕行不通吧!”
  万先铭愕然凝目注视着木高扬道:“有什么行不通的。”
  木高扬道:“老山主你看,天色已然入暮,而且这片山林绵延十数里,真要围起来怕不得上千的人才行。”
  万先铭哈哈笑道:“木谷主,人说你智计过人,怎么这一点没有想到吗?我们只须守住每一道进出路口,还怕他飞了出去,至于说天色已黑,我们正好行事,免被他们占了先。只要困住他,明日拂晓,就进去捉人,可说是唾手可得。”
  木高扬突地一拍巴掌,笑道:“到底姜是老的辣,老山主算无遗策,属下佩服!”
  贾玲玲一听之下,冷哼了一声,心中忖道:“咱们就试试看吧!我不信在这双塔山之中,你们的地理会有我熟……”
  她这是心中的话,并没有说出口来,再看岳俊神色已如好人,心中宽慰已极。
  岳俊服了贾玲玲草药之后,并经她以口吸吮出来毒血,可以说是完全的好了,只是体力未复而已,所以,他对贾玲玲大为感激,情不自禁的执着贾玲玲的一双小手,道:“贾……贾姑娘,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如果姑娘日后有什么事,就是我岳俊的事,绝不推辞。”
  他这是衷心之言,可是,贾玲玲听着却满不是味道,冷哼了一声道:“别骗人了,谁相信。”
  岳俊急道:“你不相信我……”
  贾玲玲冷声道:“我相信你又该如何?”
  岳俊道:“大恩不言谢,日后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
  贾玲玲见他半点不懂自己心思,更是懊恼非常,怒声道:“好啦!什么大恩……报答的挂在嘴上,我现在要你死,你可愿意么?”
  岳俊被激得脸红过耳,昂然道:“士为知己者死,姑娘如要小可死,岂敢不愿……”
  他在说话时,无意之间,发觉剑不在身上,扫目看去,见弃在一边,乃是贾玲玲为他疗毒而卸下的,就想拿来在身上挂好,就伸手去抓。
  须知,贾玲玲爱岳俊之心甚深,来自女子心细多疑,她虽然生气,实则情更热烈,一见岳俊伸手去拿剑,以为自己激怒了他,就要伏剑自杀,心中一急,忙喝道:“你敢动那剑,我先死给你看。”
  喝声中便去夺剑,但岳俊却又误会贾玲玲要自杀,当然是不肯松手,于是,两下里扭打起来。
  两人扭夺了一阵,贾玲玲力气较弱,情急无计,就朝岳俊手上咬了一口。
  岳俊负痛,一松手剑已被贾玲玲夺去,气苦急怒道:“我叫你死去,不会先杀了我,没出息……就没想想你的责任。”
  岳俊在剑被夺之时,为了怕贾玲玲自杀,一时的惊慌情急,一把将她抱住,搂了个满怀,闻言会过意来,忙陪笑道:“好妹妹,你这是为什么吗?”
  一声好妹妹,叫得贾玲玲心中甜甜的,没由来,就伏在岳俊怀中哀痛哭起来。
  岳俊不知为了什么她哭得这么伤心,弄得他头昏脑胀,不知所以,心想!只要她不哭便好讲话。
  于是,他便劝慰着道.:“玲妹妹,你不哭好不好?如不听话,我可也要陪你哭了。”
  经过了一阵痛哭之后,贾玲玲似已哭出了委屈,便收泪道:“俊哥哥你别理我好了,我太任性了。”
  岳俊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又自责,他无可奈何的抓了抓头,笑道:“咱们先吃点东西吧,我想你也该饿了。”
  贾玲玲点头嫣然一笑,道:“看,天都快亮了,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呢!”
  她说着,便从兜囊中取出牛脯干粮,分给了岳俊一大半,两人相对大嚼起来。
  贾玲玲方吃了两三口,忽然骇然地道:“不好,我们得快些走,迟了只怕出不了这双塔山。”
  岳俊愕然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贾玲玲道:“难道你刚才没有听到那几个坏人说的话吗?等天一亮,他们就要进来捉你哩!”
  岳俊突然间一瞪眼,眉笼杀气,朗声道:“我正要找他,让他们来吧!”
  贾玲玲嘘了一声道:“你这么大嚷大叫干什么?我们一定要赶到万佛峡,免得他们等得着急,还怕以后没有机会杀他们吗?”
  “哼!”岳俊哼了一声,道:“他们已把山路守住了,难道咱们就束手就擒吗?”
  贾玲玲噗哧一声笑道:“在这里我最熟,咱们只须藏起来,让他们找不到不就成了吗?”
  岳俊道:“好是好,不过我心中总感觉有些儿不服气,如不宰掉他们几个,这口气难出。”
  贾玲玲笑了笑,也不多说话,站起身来,一扯岳俊衣袖,两人就向一处山涧中走去。
  两个人经过了一次患难,神态亲密不少,岳俊心中已不再把她当作外人,自然而然的挽臂而行。
  涧底深处,有一小洞,洞中全是野生植物,下面倒还干净,宽只可容纳二人,他们偎依的坐着。
  外面冷风呼啸,寒气甚浓,可是二人的心中却暖和得很。
  黎明前最黑的一段时间过去了,晨曦从野草隙中照进小洞。
  岳俊从梦中醒来,只见贾玲玲偎依在自己怀中,睡得十分香甜,嘴角上还挂着微笑,看她那娇美无俦的轮廓,胸中思潮起伏不已,他想起了丁小玉,不知现在什么地方,伤势是否好了呢?
  正当他瞑思欲睡之际,忽听远远传来喝叱之声,而且是渐来渐近,瞬然间已到洞外。
  岳俊心头一惊,精神陡振,不禁就伸手抓剑,此际却听一个苍劲的声音道:“菁妹!你怎么不在莺莺峡,跑来找我有什么事。”
  “啊!这不是南霸天洪泽丁逸吗?”岳俊心中一动,就欠身借着草隙向外看去,果是丁逸,另外还有一个中年妇人,相貌十分俊美熟悉,似在那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此际,那中年妇人怒冲冲的道:“丁逸,你别装糊涂,我问你,玉儿到那里去了。”
  岳俊一听,心中陡然一动,暗道:“难怪看着面熟,原来她是丁小玉的母亲,飞花仙子杨菁……”
  再看那丁逸,老脸上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道:“菁妹,你也太纵容那孩子了……”
  杨菁怒叱道:“少废话,我只问她人在那里?”
  丁逸叹了一口气道:“她根本就没有到玉门关来找我,听说在她离开洪泽经过洛阳时,竟追着一个野小子而去了白龙堆。”
  “野小子?”杨菁诧异地问道:“什么样的野小子呀!我们小玉尚不至于那样没出息吧!”
  丁逸道:“他是个钦犯,都元帅秦王伯颜所要的人。”
  “哦!”杨菁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玉儿的眼光不错吗?她竟选中了一位末代帝王,看来我们的孩子是有出息的了。”
  丁逸冷哼了一声道:“怎么?你还要怂恿她……”
  杨菁道:“为什么不,我感到有这样一位女儿,是值得骄傲的,至少,她比你有心肝。”
  丁逸怒道:“你怎么也会有这么叛逆的念头?”
  杨菁冷笑道:“叛逆应该是你,因为我没有忘记我是大宋子民,不是鞑子的奴婢,有什么不对的。”
  丁逸为之气结,摇了摇头道:“好,你对,人各有志,我有我的想法……”
  杨菁道:“你的想法无非是不惜降志辱身,而争霸武林,告诉你,那将是你悲惨的下场。”
  丁逸怒道.:“那是我的事,你最好少管。”
  杨菁冷叱道:“我才不爱管你的事哩!快还我女儿来。”
  丁逸突然笑道:“你要女儿吗?……哈哈……我可以告诉你,她现在恐怕就要变成秦王妃了。”
  杨菁惊怒地道:“什么?玉儿她现在秦王大营?可是你献给他的?好你个寡廉鲜耻的老畜生,我今天和你完不了……”
  她话音一落,探手腰中一抖,亮出来一根蛇形兵刃来,乃是一支藤蛇鞭,抡起来夹起一股劲风,呼的一声扫到。
  丁逸闪身脱开,忙道:“菁妹……”
  杨菁怒叱道:“少拉亲热,咱们分居十年,夫妻之情早断,今天你还了我女儿一切不说,否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丁逸忙道:“是真的,玉儿被秦王掳了去的,并不是……”
  杨菁不等他说完话,怒喝道:“我不听你的鬼话……”
  声出鞭起,呼的一股劲风,扫了过去。这一招她是有心拼命,用出了煞招“暴卷天河”。
  丁逸被逼之下,立即拔剑迎架,剑尖抖处,一提一翻,用了一招“移星换斗”,呛然一声,圈开了杨菁的长鞭,跟着向前一指,剑尖反刺杨菁的太阳穴,他也狠心的下了毒手。
  杨菁一招出手给对方制了机先,急忙把长鞭一旋一绞,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化开了丁逸的剑招,倏地把长鞭向后一拖,“云龙三现”,旋风似的转了两下身子,只见鞭影重重,立把丁逸裹入一片剑影晕圈之内。
  丁逸一见杨菁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他也不敢大意,就把剑招施展开来。
  此刻——
  双方都发动了攻势,快抢快攻,刹时间,拆了三十来招,倒把山洞中偷看着的岳俊看得呆了。
  只见那飞花仙子杨菁的鞭法,十分的古怪,并没有一定的形式,瞻之在前,忽然在后,有如星斗漫天,繁花在地,层层叠叠变化无穷。
  可是,丁逸能够称霸于江湖,立帮洪泽,自然也不含糊,总之,这一对夫妻的武功,好比铜钟撞铁罄,半斤八两。
  岳俊看到紧处,竟忘了一切,对面两个人的生死拼斗,在他脑海里已化成滚滚江流,眼帘下所出现的,又成了他记忆之中的“嘉陵江山水图”,那山、石、树、木,层层险滩,滔滔急流,转眼间又化成式式剑招……
  也不知过了有多少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娇柔清脆的声音道:“俊哥哥,你……你在想什么?”
  岳俊突被惊醒,转头呆呆的望了贾玲玲一眼,呐呐地道:“我……我在看两个人打架。”
  贾玲玲惊讶地道:“打架?在那里……”她伸头向外面看了看,道:“没有人呀?”
  岳俊道:“大概他们打完了,走啦!”
  贾玲玲道:“你可认出来是什么人吗?”
  岳俊点头道:“是丁逸和他妻子杨菁。”
  贾玲玲笑道:“啊!原来是两夫妻打架呀!打过就完,没什么看头。”
  岳俊道:“他们可是真打的呀?两个人都拼上了。”
  贾玲玲愕然道:“两夫妻拼命?……那一定是男的不对,女的才伤心拼命了,哼!天下的男人哪……除了我爹,都不是好东西。”
  岳俊笑道:“这么说我也不是好东西了。”
  贾玲玲道:“现在还很难说,你没有听人说过吗?痴心女子负心汉,吃亏的总是女人。”
  岳俊道:“那人家可不是为了痴心和负心打架的!”
  贾玲玲小嘴一撅,道:“我不信,如果不是男的负心,女的绝不会和他拼命来着。”
  岳俊笑道:“你猜错了,他们是为了女儿被秦王伯颜抢去了,才打起来的。”
  贾玲玲惊愕的瞪大了眼,道:“怎么,那个鞑子秦王抢了他们的女儿,怎么不去找秦王去打,真笨……哦,他们谁打赢了,我猜一定是杨菁打赢了。”
  岳俊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你怎么知道是杨菁打赢了呢?”
  贾玲玲道:“当然啦!男的作了亏心事,心中一虚功力就不济了。”
  岳俊笑道:“你猜得未必对,不过我也没看清楚,好,不说了,咱们该动身了吧!”
  贾玲玲点了点头道:“好吧……哟,咱们这样上路呀,脸也不洗,头也不梳,有多难看。”
  岳俊不禁暗笑,心想女孩子真是爱美,不担忧没水喝,却担心没水洗脸,他不便扫她的兴,便道:“这洞里那有水,我去给你打水去如何?”
  贾玲玲凝目注视洞外,想了想,道:“不行,现在他们在外面一定搜得紧,你出去如被他们发现岂不糟了。算啦!我不洗脸了。”
  岳俊笑了笑,心忖:“女孩子真正怪脾气,令人难以捉摸。”
  两人出了山洞,在贾玲玲的指引之下,一路上并无阻搁,不到两个时辰,他们就出了双塔山。从这里到达万佛峡,还有四五十里路。
  出了双塔山,约有二三里,有一个小镇名叫双塔台,乃是个荒僻的小镇,只有三四十户人家。
  方当他们一进入村口,就觉察情形有些不对,因为在村口处竟然横躺着两具尸体,岳俊讶然道:“咦!难道这双塔台遭了劫?”
  贾玲玲也吃惊的道:“俊哥哥,你看,那里也有几具尸体,啊!那边还有许多。”
  岳俊纳闷的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呢?”
  贾玲玲打量了一下,道:“他们都穿着号挂,是那一派的人呢?”
  岳俊又仔细的看了一阵,方若有所悟地道:“大概是亲王府的护卫,是和谁交战呢……”
  贾玲玲心中一动,脱口道:“是不是和靳四叔他们……还有我娘?”
  岳俊闻言心头一震,一拉贾玲玲道:“走,咱们进镇去看看!”
  贾玲玲一甩手道:“那么多血污,多脏呀……”
  岳俊道:“我担心……”
  贾玲玲道:“你担什么心吗?瞧!他们杀了这么多的护卫,当然是打赢了,还有什么可虑的呢?”
  岳俊道:“就是因为护卫死了这么多,他们能杀得完吗?如果敌人没被他们杀完,会有什么样情形……”
  贾玲玲寻思了一下,着慌的道:“是呀!俊哥哥,咱们快去找找看,我希望他们能杀出重围。”
  于是,他们踏着血污,跨过一具具尸体,向镇中走去,沿途只见破瓦残垣,就是有两户完整的人家,也都是关门闭户,不见半个人影儿。
  此刻,天际忽然起了风,刮起了沙尘蔽空,灰昏昏的,越增加恐怖。
  “汪”,“汪……”一声犬吠。
  岳俊突地把脚步加快,循着犬吠之声,奔了过去,贾玲玲随后紧跟,将将到了一座小庙跟前,只见庙门口站着一人左手上扬,右手剑尖正扎进一人胸口,还没有抽剑出来。
  贾玲玲眼尖,早已狂喊一声道:“娘……”人就扑了过去。
  那站立在小庙门口之人,正是千手女屠户贾二娘唐姣仙,在她身前身后,横倒着足有三十多具尸体,大概全都是死在她的手下了。
  可是,方当贾玲玲扑到的瞬间,手方触及衣角,贾二娘右手突然一松,那被利剑穿胸的尸体向后仰倒,同时,贾二娘的重心一失,人也倒了下去。
  “娘……”贾玲玲仍在狂喊。
  岳俊奔过来仔细一看,虎目中流下了两滴热泪,道:“玲妹!别叫了,伯母她已……”
  贾玲玲转身仰头,望着岳俊道:“你说我娘……”
  岳俊点头悲声道:“是的!她老人家已……”
  他话未说完,贾玲玲已转身伏尸痛哭起来,闹得岳俊直搓手,忽然,他一眼望见庙外约三四丈处的一棵大树下,依树而坐的一个人,似乎还在动荡,心中一动,连忙飞跃过去。
  稍近一些,也看得清楚了,不禁惊叫了一声道:“四叔!你……”
  那人正是失魂书生靳明道,他闻声又蠕动了一下,岳俊连忙抓住他的脉门,似尚有丝微搏动,忙即鼓动真气从靳明道双脉要穴渡将进去。
  过了一阵,靳明道的顶门上冒出丝丝热气。
  蓦然——
  他睁开了双眼,像似突然恢复了体力,一把紧抓着岳俊的胳膊,急促地喘息着,道:“俊儿……不……我应该称你为少主才对。”
  岳俊忍着泪道:“四叔,还是叫我俊儿的好。”
  靳明道喘息着道:“不是梦中吧!”
  岳俊道:“不是的!”
  靳明道微微一点头,道:“好!只……只要你安全,我……就瞑目了……”
  岳俊眼见靳明道眼中充满血丝,知道这是回光反照,心中不禁一惨,但口中却轻声道:“四叔!你没有事,快快放松百穴,不要用劲。”
  靳明道苦笑了一下道:“孩子,你……你不要骗我,我知道……我……我不成……”
  岳俊心中悲惨,强笑道:“四叔!你放心,快休息一下,就会恢复的……”
  “不……”靳明道抓住岳俊胳膊的手一紧,道:“俊儿……你五叔……”
  岳俊道:“我还没有见过五叔呢?他在那里……”
  靳明道一阵急喘,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指了指,岳俊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矮胖的人被乱箭射成了个大刺猬,死状之惨,无与类比。
  “还有你十二叔……顾全……他……咳,咳……”
  岳俊道:“他在什么地方……”
  靳明道又喘息了一阵,道:“他……他被伯颜捉去了,可怜贾二嫂,是咱们害了她……”
  岳俊惨然地点点头,道:“我知道!”
  靳明道那枯萎的肌肉牵动了一下,喘息道:“你……你要快去万佛洞……老大等……等了你好久了……”
  岳俊点点头,道:“四叔……是谁对你们下的手……”
  靳明道嘴唇抖动,做出一个自怜的微笑,道:“不含糊吧!对付了秦王伯颜五百名护卫,还有夏峰老儿的七十名庄丁,只是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连忙大喝道:“四叔……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快说……”
  靳明道双目一闭,只用力迸出了三个字道:“龙……三……姑……”声落头一歪,一代豪侠就此饮恨而死。
  岳俊抱着靳明道的尸身,仰头望着天,不言不语,不知什么时候,贾玲玲已到了他身边,悲声道:“俊哥哥……我娘死了……我……我怎么办呢……”
  岳俊恨声道:“靳四叔也去了,咱们要给他复仇……”
  在双塔台镇外一处高亢的地方,平添了两个大冢,岳俊在祭拜过之后,咬牙恨声的自语道:“报仇!我不会轻饶他们的……”
  于是,他挥了挥衣袖,迈起豪迈大步,向东方行去。
  贾玲玲看着纳闷,忙问道:“俊哥,你去那里呢?”
  岳俊冷声道:“兰州城!”
  贾玲玲吃惊的道:“咱们应该去万佛峡,你怎么去兰州呢?”
  岳俊道:“我去救人……”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回头望着贾玲玲道:“玲妹妹……顾十二叔被他们捉了去,大概去之不远,我能不问吗?就此分手,你快去万佛峡!”
  贾玲玲惊愕地瞪大了眼,道:“你一个人去!”
  岳俊道:“嗯!我一个人去!”
  贾玲玲道:“不,我也去!”
  岳俊道:“你不能去,那很危险的呀!”
  贾玲玲道:“难道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了么?”
  岳俊为之语塞,贾玲玲接着又道:“最好咱们一路去万佛峡,见着独孤大师伯,我想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岳俊思索了一阵,断然地道:“不行,救人如救火,如果十二叔出了差池,我们岂不是遗憾终身。”
  贾玲玲无可奈何的道:“去也可以,但是我得跟你去。”
  岳俊想了想道:“好吧!要走就快!”
  于是,两人脚下加紧,向东飞奔,恨不得一步就能赶到兰州,须知从玉门关到兰州,少说也有三千多里,岂是一阵狂奔可以赶到的。
  他们在经过一夜狂奔之后,第二天的清晨,进了肃州城,可是,离着兰州还远得很呢……
  不过,他们已经很累了,又渴又饿,就找了一家小饭馆,进去打尖,准备吃饱了再行赶路。
  今天的日子好像很特别,往常一向生意清冷的大顺居饭庄,现在却是人客满座,虽然时间还早,已是座无虚席了。
  挨近门口的一桌上,坐着四五个中年彪形壮汉,一式短褂束腰劲装的打扮,腰际微隆,隐约似暗怀有一些什么东西在身上。
  这五个人眼光闪烁,不时滴溜溜转,满堂扫视,就像兽犬捜索狐兔野兽似的,说话也交头接耳,特别细声,邻座谁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西首角落里一张桌子上,品字形坐了三个人,左边那个年约三十七八岁身段短而粗,箕踞在椅子上,看去像一只野熊蹲伏,一张方板脸,浓眉环眼,戟髭如猬。
  右首那人却又是个高个子,长马脸,酒槽鼻子,充满着血丝的一双眼,有点像只红眼狼。
  倒是中间那人,还像个人样,但却是个老头儿,年及六旬,体貌清癯,可惜生了一双三角眼,精光稜稜,唇上翘起两撇八字胡,他一脸肃煞之气,阴沉冷漠得不近人情。
  其余的人,也都是些衣着寻常,面容和平善良,大概做生意的人占多数。
  这些人在这么早的时候来到大顺居,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虽然他们各自据桌浅酌低斟,但都在低声私语,喁喁而谈。
  此刻——
  店门口人影一晃,岳俊和贾玲玲两人走了进来,店堂中人偶然抬头向两人看了一眼,刹那间,大家打了个错愕,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岳俊也没有注意那些人的神态,径自踱进店堂中间,拣了副座头坐下,马上就有几个跑堂的小二满脸推笑的上来招呼。
  岳俊随便点了几样小菜,要了大饼馍馍,羊杂汤,由于这些东西都是准备好的,不须费事,所以很快的就送了上来。
  正当他们方吃了两个馍馍,喝下半碗汤的当儿,突然外边响起一阵轰雷似的鼓声,岳俊心中方一动,就听隔坐那位矮胖短髭的汉子洪声道:“秦王爷真的不含糊,这一遭弥勒十二友大概要完了。”
  那红眼高个儿道:“不会那样简单,听说这一次就只死了一个靳老四活捉了个十二郎,大头还没有动着呢!”
  短髭汉子道:“锦衣太保真没用,带了那么多的人,还扳不动几个烂江湖。”
  那老者冷声道:“你们知道什么?秦王此次西来,目的可不是为了弥勒十二友,能活捉他们一个就成!”
  短髭汉子诧异道:“我看活捉他们三个五个一样的没有用,除非捉住独孤航那老东西。”
  那老者冷冷一笑道:“捉住独孤航一样的没有用,他是一文不值,眼前就有黄金十万两,秦王的目的,就是以十二友为饵,捉那十万两黄金,同时也可以一网打尽弥勒十二友。”
  那高个儿哈哈笑道:“这倒是个发财的好机会,不知黄金在什么地方。”
  那老者用手一指道:“呶!就在那儿,送上门来的财神可不能放他走了。”

  第十五章
  那三角眼老者所指之人,正是岳俊,粗矮汉子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霍地站起身来,走向岳俊身边而来。
  岳俊低头呑食着羊肉馍馍,理也不理,那粗矮汉子站在桌边,凝望了一阵之后,洪声道:“喂!小子,站起来。”
  岳俊微一仰脸,冷声道:“你找谁?”
  那人阴森森的道:“找你!大爷有话和你说!”
  岳俊微微一笑道:“找我……有什么话说吧!”
  那人道:“听说你值黄金十万两……”
  岳俊道:“你想要吗?”
  那人笑道:“拿来——”
  岳俊突然一声舌绽春雷,清叱一声道:“给你——”
  他声方出口,右手平着桌面一推,一碗滚热的羊肉汤整个盖在那粗汉的脸上,连击带烫,疼得他哇呀呀一声惨叫,双手抚着脸,人却向桌下矮去。
  这一来,怒恼了那红鼻子瘦高个子,他大吼一声,身形一转,哗啦啦一声响,抖出一根长长的铁链来,人未起链头先到,可说是快速已极。
  他这一出手,店堂之中就有人惊呼道:“啊!是神指许扬的弟兄,铁链流星云刚,人称瘦链的就是他……”
  岳俊他可不知对方是什么人物,但也无暇去想,由于对方器沉于急,离身又近,那敢疏懈半分,疾忙双脚一垫,临时用了一式“旱地拔葱”,硬生生把身子拨高,使对方那条大铁链唰的从靴底卷过。
  瘦链劲头还是真不小一链扫空之下,链头流星砸在了木柱上。
  刹时间,咔嚓一声响,整幢房屋起了爆裂,碎瓦泥尘塌陷而下,满店堂都被尘雾封住了。
  就在这时,大街上也起了变化。
  原来秦王伯颜率领手下三千护卫,十三太保,押解着狂秀才顾全进了肃州,准备在此休息一天,第二天早上开拔兰州。
  于是,肃州城全面戒备,街道上站满了护驾的兵丁,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老百姓只能够躲在屋里,凭着门窗看热闹。
  大元朝派驻肃州千户将军以下两司六道的官员,一齐迎出抚远门。
  秦王伯颜在文武官员拥卫之下进城了,在他车骑过后,是一队百人组成的护卫,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一般,押解着一辆囚车,浩浩荡荡,耀武扬威而过。
  此刻——
  店堂中的战况,已是越打越热闹了,不但是那三角眼老者——神指许扬出了手,连挨近门口那一桌上的五个人也全都动了家伙。
  要说这些人那一个也不是无名之辈,也都有着一身功夫,由于岳俊身上担着黄金十万两的重赏,这就应了“人为财死”的一句话,他们为了黄金,也就拿命去拼了。
  岳俊力敌七名高手,以他的功力,是颇感吃力,何况,他还要护着贾玲玲,这么一来就更是不行了,好在,他从“嘉陵江图”上悟出来一套剑法,勉强尚可应付。
  只见他一柄剑挥展开来,遮拦剪削,丸走星飞,满堂光影森森,寒风飒飒,核心之处但见一团白光风车急转,到底他人影在那里,谁也看不清楚,只听金铁交鸣之声,似山崩地裂,震耳欲聋。
  围攻他的七个人,空有着兵刃在手,却无法钻得进、穿得透岳俊环身三尺的剑幕之内。
  此际的贾玲玲并没有参加战团,她仍自低头细细饮啖,对眼前之事,浑如不觉。还有一个就是那粗矮大汉了!
  那粗汉名叫铁莽牛申苍,他被那碗羊肉汤烫得脸上涨起了一层水泡,乍一看去,真有点像似方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
  他怒目瞪视着场中,瞬也不瞬,显然他是打算找空隙下手偷袭。可是,机智刁钻的贾玲玲早就注意着他了。
  岳俊力敌七名高手,任他剑法如何的奇妙,实际上他已感到十分吃力。于是,就只有借住身法来和敌人周旋。
  走位移宫,脚下倒踏七星,五行交错,就靠几根趾尖抵地支撑全身,一条修伟的身子,犹如一只车轴一般,一连几个陀螺急转,闪展腾挪,渐渐脱出重围。
  那几个人自然是不甘心轻舍,也慢慢逼了过来。
  此际,铁莽牛申苍一见岳俊是背对着自己,以为机不可失,陡的一扬手……
  正当这时,他一只丧门钉没有打出去,陡觉手腕一麻,那掌中的丧门钉也跟着当啷落地,心中倏然大惊,耳边却响起一个娇脆的声音道:“笨小子,看不出你还会抽冷子打暗器呢!趁人不备,下手偷袭,你这算是那一门子的人物。”
  在他们说话之间,岳俊已提高了警觉,陡喝一声道:“玲妹妹,咱们走!”
  他“走”字一出口,人已倒纵而出了店堂。
  就在这个当儿,秦王府护卫押解着顾全的囚车也刚刚走到店堂门口,不过岳俊却没有想到这一点,他现在只是在全力应付敌人。
  那些押解囚车的秦王府护卫,一发现有人阻路打架,就有几个人前去干涉,而且他们平日也作威作福惯了的,就大声咯喝着打算驱散那些人。
  也就在他们吃喝声中,突然间,从两旁街房上洒下来一蓬星光花雨,掠空打下,立有几个人中伤倒地,还有那匹马,那些暗器不是打中马头,就是打中马眼。
  刹时间,受伤者的惨号,马匹的哀嘶,有几匹马虽没有被打伤,但却惊得东奔西跑,肃州大街上的秩序一变而成混乱。
  就在人马慌乱之中,只见一条人影轻烟似的,跳上了一辆囚车,陡地兜转马头,泼剌刺回头跑了下去。
  “重犯被劫了!”那押着囚车的护卫,在人都跑出去一阵工夫之后,他才如梦初醒似的大声呼救。
  在此际,那饭店门前是兵刃齐挥,喝叱之声震天,但是岳俊和贾玲玲早已趁乱溜得不知去向了。
  “囚车被抢了……”又是一声声高喊。
  这么一来,在拼战中的人也都收手后退,大家也都怔在了当地,原来他们打了半天,不但不见了岳俊的影儿,竟然连新掳到的狂秀才顾全也被人抢了去。
  新升任锦衣太保领队沙千斤,朝着神指许扬等人怒哼了一声道:“啊!原来是许老大来扰场,现在重犯被劫,请你跟我去向王爷作个交代好了。”
  神指许扬一听,翻了翻三角眼,冷哂道:“老沙,听说你升任了太保头儿,当真的神气起来了,你怎么知道是我扰了场呢?”
  沙千斤冷声道:“怎么?你还敢狡赖不成。”
  神指许扬哈哈笑道:“老沙,先别神气,看到没有,要说是扰场,还有你们秦王府的几位护卫大人在此,你打算硬给我套上紧箍帽,只怕没那么容易,眼前吗?我看你还是追人要紧!”
  他说完话,讥诮的笑了一笑,转身朝着那五位锦衣护卫一拱手,又道:“多谢各位帮忙,再会吧!”转身又进入店堂之中。
  沙千斤眼望着许扬走去,他却是一点办法没有,呆呆的发怔,忽然他似想到了什么,蓦地大喝道:“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追人哪……”
  那些护卫们呐喊了一声,一挥手中兵刃,奔向了抚远门。
  那救走顾全的人,并没有走远,他将囚车赶进了一片树林中,迅忙的劈倒囚车,放出了狂秀才顾全。
  就在这时,冷不防一股金刃劈风之声划下,那人好机警,他身形不转,手臂向后探出,倏然低头哈腰,身形就那么一旋转,已将那偷袭之人抓在手中。
  他仍是看也不看一眼,却向顾全道:“十二郎,你怎么样?还动得了么?”
  顾全闻声心头一震,仰头注目凝视,好半天方呐呐的道:“你……你是什么人?”
  原来站在顾全面前的人,是一身白衣,白巾蒙头,看不到面目,但她声音娇脆清朗,可知她是个女儿之身,却无法猜出是谁来,故有此问。
  那白衣人略咯一声轻笑道:“你不用问我是谁,我问你能否支持得了。”
  顾全叹了一口气,道:“伯颜那贼挑断了我的脚筋,功夫虽然未失,但却行动不便……”
  白衣人突然惊叫了一声道:“什么,伯颜那贼挑断了你的脚筋,好狠的东西……”
  正当她一声方了,林外忽然响了一阵呐喊,跟着,拥进来了有二十几个人,一个个挥动兵刃,狂风也似的卷了进来。
  白衣人见状大惊,她急忙一手抡着刚才擒获的敌人,一手仗剑,翻身扑了过去。
  来者并不是秦王的护卫,乃是企图邀功称霸的终南庄头西霸天夏峰的一伙人,他们一见白衣人扑来,方打算挥兵刃上去群殴,却有人眼尖,已看出那白衣人手中擒获的人来,忙叫道:“弟兄们留点神,他手中捉的是潘洪潘庄头。”
  他这一声招呼不打紧,算是救了那白衣人,大家都投鼠忌器,深恐伤了自己人,再加上那白衣人的冲势甚猛,竟被她冲得纷纷退避。
  可是,仍有着一个人,他竟不顾在那白衣人手上的人质黑心潘洪,骤然间,展开了他的连珠弹法,将他成名的煞手硫磺弹疾发出来,他乃是新接事的赤煞庄头邪火张添。
  他的想法,最多使那潘洪送命,可是那白衣人也活不成,而且,潘洪失踪多日,谁知道他在这一段时间去干的什么事呢?再说,他已落在敌人手中,就是不发暗器,他也不见得就能活下去……
  于是,他打定主意,拼着将潘洪作为陪葬了。
  那白衣人却是骁勇得很,她虽苦斗多时,却仍然方寸不乱,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将擒着的人质,当作盾牌,迎着那暗器嘶风之声,扫荡而过。
  那潘洪被她抡得头昏脑胀,天旋地转,忍不住大声喊叫道:“我的亲娘,你就饶了我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衣人冷冷一笑道:“听你说得倒满可怜,可是你为什么要偷袭老娘呢?像你这忤逆不孝之人,留之何用!”
  在他们说话之间,那暗器已然打在身上,奇怪的是并没有暗器着物之声。
  白衣人方自惊疑,蓦地间,金蛇乱飞,火星四溅,这么一来,那黑心潘洪的身上,自然是遍体融融,就是那白衣人的身上,也给火花溅了几处。
  须知,抵御江湖上的各门暗器,其他都可以用兵器硬磕碰开,唯有硫磺弹不能碰,只能走避,要论那白衣人的轻功造诣,避开硫磺弹原非难事,但她却因一时大意,也由于她持着有人质在手,没料到敌人竟如此毒辣,冷不防就着了道儿。
  她虽在危急之中,心神不乱,急忙一手将人质摔出,不过她也够狠的,临脱手之前,却点了潘洪的穴道,使得这位黑心庄头干瞪眼活活的被烧死,而她却伏身贴地,展开滚地堂功夫,直滚出三丈开外,衣服上的火星全都滚灭了,才一跃而起恶狠狠地又杀了过来。
  在这时,那黑心潘洪已被烧得哀声嘶叫,声音是渐渐衰弱,眼看是活不成了。
  也就在这个当儿上,那秦王府的护卫太保也已赶了来,一声呼啸,就把那白衣人围了起来。
  同时,那新升任的太保头儿沙千斤,遇上这种场合,正是他立功邀宠之良机,怎不多卖点气力,他一眼看见了顾全,已脱离了囚车,坐在地上,又是个大好机会。于是,他狂笑了一声,道:“姓顾的,你逃得出吗?认命吧!”
  笑喝声中,抡起七节连环黑虎鞭,呼呼带着风声,搂头盖顶的直砸过来。
  顾全以残废之躯,怎能抵挡得了,但在这生死俄顷之际,他却不甘心就这样的死,竟拼着最后一口气,蓦地纵身一跃,离地数尺,待对方那鞭又抖起来时,他探左手一拍鞭梢,借劲使劲,向后直蹦出去。
  可惜他双脚无法用力,这借力的功夫运用得不能自如,当他探手一拍鞭梢之际,敌人的鞭也已是使劲的哗啦直抖,那软鞭就给抖得似铁索一样。
  顾十二郎这一蹦是蹦出去了,不如说是被人家的鞭给抖出去的恰当,他的小腹已被鞭梢必点中,登时奇痛彻骨,还幸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虽是强弩之末,到底还有几分功劲,没有当堂毙命鞭下,却被摔出去三丈多远,动弹不得,只有阖目等死了。
  可是,那沙千斤怎肯轻易放过他,哈哈一声怪笑,把手中七节鞭一抖,又扑了上来。
  眼看着,顾十二郎这一遭是活不成了,而那白衣人打算救他时,因被那些恶奴和秦府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透,一时怎能冲得出去。
  就在这危急万分之际,繁枝密叶之中,蓦然响起了几声怪啸,如夜鸱厉鸣,又如伤禽怒啸,厉声曳空,骇人心魄。
  那些秦府护卫,江湖恶客,不由得群相惊顾,蓦听林际一声大喝道:“狗才,休要逞强!”
  这一声大喝,不啻是舌绽春雷,直震得满山林木嗡嗡作响。
  喝声未了,在一棵高枝耸天,枝楹刺空的松柏树梢,疾如飞鸟般,掠下了几个人来。
  这几个人,乃是神行叟独孤航,毒剑龙三姑,神针秦瑛和飞女萧虹娇。
  这一男三女一露面,不啻凭空飞来了几只插翼猛虎!终南夏峰手下那般江湖恶客,和秦王府的太保护卫等,任是暗器纷飞,也丝毫阻挡他们不住。
  尤其神行叟独孤航,果然不愧神行之誉,只见他疾如飘风,身形施展开来,俨如神鹰盘旋,龙蛇疾走,或从凶徒头顶飞跃而过,或用擒拿手法,将阻路的或掷或抛。他的手法也重,挨上的不死也得重伤。
  他来的可说是恰到时候,正赶上沙千斤要向顾十二郎下毒手。
  瞬然之间,又有两人拦路,好个神行叟,身形一挫一闪,右掌从左肘穿出,正按在一个家伙脐下丹田穴上,用的是“小天星”掌力,再加上一个旋风腿,还未怎样用劲,那小子已随声而起,直仆出去,撞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两个人翻翻滚滚,给掼得昏天黑地,满口喷血。
  此刻,那沙千斤顾不得伤害顾全,倏然一转身,鞭势一展,身形一挫,一式“枯树盘根”,就向独孤航连缠带扫。
  他一面使出狠招,着实地也欺独孤航两手空空,一面又盛气凌人的大竭道:“你这糟老头也来送命。”
  他那里知道神行叟独孤航的厉害,他那一手八八六十四式大擒拿手法,生平未逢敌手。
  如果沙千斤小心应付的话,也许还可以多走几招,这一来,却正中了神行叟的道儿。
  沙千斤一鞭旋风似的扫出,也不知怎么搞的,独孤航一伸手竟抓住了鞭梢,哈哈一声怪笑,用手一捻一扭,好,沙千斤这条鞭便像陀螺似的,竟向回倒转着砸了回来。
  可是,神行叟并不轻易放过他,他笑声方起之际,是声到掌到,一托一捋,蓦地用擒拿手法,竟把个秦王府锦衣太保的领班右臂擒住。
  只听沙千斤“啊呀!”一声惨叫,周身麻软,一点气力也使不出来了。
  神行叟轻飘飘把他举了起来,陡手一送,朝着那些正待冲过来的几个凶徒掷去,一面哈哈笑道:“看是糟老头送命,还是你送命。”
  其时,毒剑龙三姑也已跟踪掠到。她外号被称为毒剑,可知她手下的剑招是十分狠辣的了,何况,她又在丧夫之后,一口怨气正没地方发泄。
  只见他一柄剑急如风雨的展开,离身一丈之内,都是一片风声,一团剑影,她这完全是拼命的打法,那三十名秦府护卫,算是碰上了女阎王,挨着点是臂断手折,凑近些的都是胸口喷血,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刹那之间,三十名护卫已倒下了一大半。
  再加上刚刚解围的白衣人,也是出名的狠手,西霸天手下那一般江湖恶客也遇上了女煞星,她也是剑剑沥血。
  这两个人一里一外,裹着那些人迫杀。
  此刻——
  神针秦瑛和飞女萧虹娇二人,倒作了壁上观,眼看着这一份惨象,心中确实有点儿不忍,但又不便出声阻止,回看独孤航,却见他正蹲在地上看视狂秀才顾全的伤势。
  他矮下身躯,左手一圈,轻轻的待将顾十二郎背负起来,一边问道:“十二郎,伤势可有妨碍?”
  顾全叹了一口气,道:“大哥——”
  他就只喊出来这一声,就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他这时心头上交织着异常复杂的情绪,不知是羞愧,是感激,泪珠儿却如泉涌般,簌簌而下。
  独孤航也轻叹了一口气,道:“十二郎,过去的事不用想那么多,万事由天不由人,记着,千万可别散了功夫。”
  他说着话,也不再迟疑,就一把将顾全背了起来,再凝神一望。
  只见战场中两位女煞神,母阎罗,把那些秦府护卫,江湖恶客逼得团团乱转。
  龙三姑一柄剑,夭矫如神龙,白衣人的手上,青锋伸缩如狮爪,出没如怪蟒。
  两人来时同样的一袭白衣,此际已变成了血花斑斑,直杀得沙飞石舞,地转天旋。
  独孤航望着那白衣人诧异地道:“咦!那位是什么人,好泼辣的一口剑!”
  神针秦瑛和萧虹娇互视了一眼,摇摇头,背上的顾全道:“就是那人救了我,但不知为什么,她不肯现相……”
  独孤航心中一动,忙道:“是男人是女人!”
  顾全道:“听她说话的口音,是个女的!”
  “唔!”独孤航哽了一声,微一沉思,却沉声道:“十二郎!你可听大哥的话么?”
  顾全道:“我顾全一向视大哥为父兄!”
  “好!”独孤航道:“你记着,你现在伤势不轻,千万不能散了气,无论遇上什么样的事情,不准激动,否则就回天乏术了。”
  顾全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已落成了残废,又和死差多少呢?”
  独孤航道:“你应该有残而不废的想法!”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林外又是一阵呐喊之声响起,远望林隙间冲进来一群锦衣武士,看情形为数当在千人以上,独孤航不由心头一震,忙向秦瑛道:“十妹,快招呼他们突围,来的是锦衣护卫。”
  秦瑛闻言应了一声,手中月牙银钩一展,杀奔了过去,赶到龙三姑身侧,招呼道:“三姐,大哥命咱们突围。”
  龙三姑本是位侠肝义胆的人物,闻言又向那白衣人打着招呼道:“好朋友,他们来了帮手,咱们得护顾十二郎突围。”
  白衣人应了一声道:“好!我打头阵。”
  龙三姑接着也道:“还是咱们两个一块儿冲!”
  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狠,同样的毒,两柄长剑无疑是两条出水蛟龙,奋力外闯,恰似是猛虎出柙,杀得那般锦衣护卫翻翻滚滚。
  跟在两人后面的是神针秦瑛,展开了月牙银钩,方圆两丈之地就宛如一片剑山钩海,休说敌人递不进招,就连暗器也打不进去。
  飞女萧虹娇掠后,中间夹着独孤航,别小看小姑娘,一身功夫得自天山神尼神传,一柄剑左右翻飞,剑招发出,如长江大河,一式陡一式的滚滚而上。
  走在中间的独孤航可也没有闲着,他虽然背负着顾全十二郎,不愿在刀林箭雨之中冒险,但他碰着有较强的敌手,向两侧袭来,而秦、萧二人一时打不退时,他就突然掠出,仗着飘风也似的身法,或用剑,或用掌,只一击之下,就立中要害。
  他们一行这一冲,只见那锦衣护卫密集的人群,就像狂潮冲击一样向两边洗刷而倒。
  渐渐他们已冲到一片林空之处,独孤航突然高喝一声道:“黄雀戏柳!”
  这是一个身法的招式,弥勒十二友全都懂得,只有那白衣人怔得一怔。
  只听一阵衣襟带风之声,噗噗连声。
  就见由龙三姑当先,纵身抓住树枝,就像荡秋千一般,荡了出去。这一荡足有五七丈远,而且是一棵树接着一棵树,这样的飞纵法,确实是快得多了。
  白衣人就这稍微一怔的瞬间,神针秦瑛、独孤航,都已先后的荡了过去,她倒一变而成了殿后。
  经此一来,那些锦衣护卫都已给他们远远的抛在后面,不过,在这些人中,武功较高的却不乏其人,仍有五七个人跟踪而出,缀在后面,看情形,他们似乎打算踩探独孤航等人向那一方落脚。
  这情形,怎瞒得过那白衣人,她突然放缓了脚步,故意让那几个跟踪的人,历历乱乱的赶上。
  相距也就是三五丈远的光景,她突地一翻身,箭一样的窜身反扑。
  那当头的人,乃是西霸天手下的一名庄头,他急须立功邀宠,所以冒险跟踪,突见白衣人反身回扑,惊惶之间,急抡兵刃去挡。
  那知,白衣人身手迅疾异常,倏然伏身,剑扫下盘,他手中兵刃方举,人家的剑锋已到。
  只听他“哎呀!”一声惨叫,翻身栽倒,两条腿从膝盖以下,齐根截断。
  第二个人是秦王府的太保,收不住势,方一挨近那白衣人,还未等他亮招,白衣人长剑掠地上削,剑锋齐颈而过,他却闹了个身首异处,一颗脑袋飞出去一丈开外,才滚落地上。
  第三人跟踪又到,冷不防白衣人又是个“旋风扫堂腿”,将他踢扫出去两丈开外。
  剩下的几个人见状,早已吓得腿软了,那还敢再跟,而且连向回跑也忘了,怔在了当地。
  白衣人怒喝道:“你们这些数典忘祖的奴才,仗着人多势大,就敢欺人么?有本事的尽管来,看姑奶奶一起打发了你们。”
  她在喝骂时,边说边把长剑当胸一立,似欲前扑。
  这么一来,吓得那几个自恃本领的凶徒,惊惶失措,又见那白衣人满身染血,白衣成了红裳,还有真个不怕死的人,发一声喊,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给他们生下两只腿,还真怕那白衣人追来,连回头都不敢回头,刹时间,已跑得不见了影儿。
  白衣人冷冷一笑,方始转身追上了众人。
  他们这一行六个人,一阵急奔之后,在上灯时光,进了燕窝屯,在东村口一家大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在这里住着的乃是弥勒十二友中的老六仙人掌柳胜川。他自从在白龙堆弥勒下院脱难之后,就隐居在这燕窝屯。明着他是个土财主,暗中却在连络一般绿林豪杰,草莽中的英雄,以对抗异族统治。
  这是一座伟昂宽大,气派恢宏的庄院,外面是石墙围绕,两扇黑漆大门,门口站着四位彪形大汉,他们一看到独孤航,连忙恭身施礼道:“老当家的,你才来呀!可把我们庄主急坏了。”
  独孤航哽了一声道:“唔!那你就快去告诉他,我们在乾德楼!”
  乾德楼在柳家宅后一座花园之中,也是柳胜川机密议事之地,所谓乾德,乃是宋太祖统一天下之后的年号,以表示他们追继前朝之义。
  在独孤航的导引之下,一行人进了乾德楼,他先在软榻上放下了顾全,然后才向那白衣人道:“白姑娘,你该取下蒙面的丝巾了吧!”
  那白衣人迟疑了一下,最后才慢慢的拆下那蒙面的丝巾,站在她周围的人,全都凝目注视着她。
  丝巾慢慢的掀开了,露出了个艳美无比的脸儿,正就是天魔女白湘君。那睡在软榻上的顾全,乍见那艳美的脸儿,激动得瞪大着一双眼,像似很用力的吐出了两个字:“是你……”
  白湘君此刻英风全失,美眸中滴下了两点热泪,道:“唔!是我!”
  他们两个人一问一答只不过五个字,但在这五个字之中,却包含着有爱、有恨、有悔,满腹哀怨,一腔情愫,不知从何处问起,何处答起。
  独孤航打着圆扬,哈哈大笑道:“好啦!好啦!过去的已过去了……”
  白湘君哀怨地瞟了顾全一眼,恨声道:“他一把铁链锁了我十五年,恨死他了!”
  独孤航笑道:“那你怎么还要冒万险去救他呢?”
  白湘君突然面现红霞,呐呐不知所云的道:“也许是我被鬼迷了心窍。”
  独孤航笑道:“那是因为你也太爱他了,可对。”
  白湘君突又怒目瞪视着顾全道:“这样的负心人,还值得人去爱他。”
  顾全既被人称为狂秀才,自然就有着一种开朗的心胸,此刻他激动的心情平息了,却笑道:“如果没有人锁你十五年,十丈飞虹剑你怎练得成。”
  白湘君愕然道:“你怎看得出我用的是十丈飞虹剑?”
  顾全道:“我不用看,却猜得出,一人一剑,周旋于千军万马之中,除非你是神,否则绝难全身以退,又如何救得了人呢?”
  白湘君冷声道:“十二郎,别自作聪明,你完全猜错了。”
  顾全愕然道:“我不可能会猜错,须知武林中各派剑法,都有消有长,也脱不了纵跃飞扑,惟有十丈飞虹剑法,飞不越十丈,纵不过五尺,但却可以千军辟易。”
  白湘君噘了一下小嘴,道:“你以为救你是那么容易呀!要不是姓岳的那小娃儿先在街头闹事,吸引了那群走询的注意力,能不能把你救得出来,还难说呢!”
  她这一提到岳俊,在场的人,无不大吃一惊,岳俊是他们千寻百索须要找的人,那知却在肃州出现了,秦瑛忙开口道:“白大妹子,那岳俊人在什么地方?”
  白湘君道:“我和他并没有照面,以情形判断,他可能仍还在肃州城里。”
  独孤航沉吟了一下,忽然道:“十妹,等胜川来告诉他,这里的事交给他了。”
  神针秦瑛讶然道:“大哥,你要到那里去。”
  独孤航沉声道:“肃州城,我得把那孩子找回来,他如有个差池,我们十五年来的苦心孤诣就白费了。”
  白湘君插口道:“大哥,那小娃儿有那么重要吗?”
  独孤航道:“是的,你可知他是什么人吗?”
  白湘君摇摇头道:“不知道!”
  独孤航道:“他乃是大宋朝的遗孤,卫王赵昺之后,我们的幼主,如果他有个差池的话,过去那些死难的朋友们,血就算是白流了。”
  白湘君吃惊地道:“啊!原来他是幼主,那可怎么办呢?”
  独孤航道:“所以我得赶快去找到他……”
  他话音一落,人已闪出窗外,飞纵而去,但是白湘君仍然在搓着手,口中直喊:“怎么办?怎么办——”
  顾全却知道她的心意,笑道:“大哥不是已去了么?你还着急什么?”
  白湘君不安地道:“我是担心着他另一件事,如果救得慢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顾全道:“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事,可是为了那小衍断肠散么?”
  “什么?小衍断肠散!”萧虹娇和龙三姑不禁同声吃惊地叫出来一声。
  顾全点头道:“是的,他曾服下了一剂小衍断肠散,二十一日之内如不急救,可就回天无力了。”
  萧虹娇忙问道:“是谁给他服下去的?”
  顾全没有说话,却凝目注视着白湘君,萧虹娇陡地抽剑出鞘,面罩寒霜,朝着白湘君冷声道:“是你伤害幼主的么?”
  白湘君面现颓丧,呐呐说不出话来,顾全接口道:“那已是过去的事了,眼前那毒药已不能伤害幼主的性命了。”
  毒剑龙三姑愕然道:“你是说他已被救了!”
  顾全道:“是的,他已服下了唐门独传解毒灵药神苓丹,所以那小衍断肠散之毒已解,没有妨碍了。”
  白湘君闻言激动之下,忽然扑到顾全杨前,急问道:“十二郎,告诉我,是谁救了幼主!”
  顾全眼睛有点儿润湿,缓声道:“松涛小筑中的贾二娘。”
  白湘君轻叹了一声道:“我必有一报她。”
  顾全苦笑了一笑,哽咽着嗓子道:“这个恩你报答不成了。”
  白湘君愕然地问:“为什么?”
  顾全不由悲从中来,道:“她……她已被伯颜杀了,就……就在双塔镇。”
  白湘君霍地站起来,扫目看去,只见神针秦瑛和萧虹娇全都含泪低头,龙三姑已然是伏面饮泣了,她把银牙一咬,道:“我白湘君一生从不受人恩惠,贾二娘有恩于我,我当有一报之,报不了恩,当为她报仇。”
  她这几句话说得悲壮,也说得激昂,几人都不禁为之一愕,那知,她的行动,更是决绝,在话音一落之际,人已穿窗而出,奔向肃州而去。
  神针秦瑛见状忙道:“十二郎……白姑娘她……”
  顾全苦笑道:“她去了,放心吧!很快她就会回来的。”
  此刻——
  在肃州城内啲岳俊和贾玲玲,却隐藏在一家小客店中,他们并不知道顾十二郎已被人救走,正在计划着夜探肃州内衙。
  突听窗外飒的一声,檐头彷彿有人翩然飞落,岳俊大吃一惊,霍地站起身来,右手将将一按剑柄,窗外已经有一个冷峭的声音喝道:“好一个多情多义的郎君,人家为你舍生忘命,陷身魔窟,你却另结新欢,不觉得愧对良人么?”
  岳俊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忙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冷声道:“杀尽天下负心人,小子,有种的就请出来。”
  岳俊闻言,闹得心中犹疑不定,再一回想,畏缩也没有用,他定了定心神,向着贾玲玲打了个手势,纳剑入鞘,双手一推窗扇,两腿飘起,一个登步摆莲的身法,纵出窗外。
  这外面是一个小院落,在离墻两丈远处,站着一位清瘦的人影,竟然是飞花仙子杨菁。
  岳俊见对方两道冷森森的眼光,射在自己面上,彷彿两把无形利剑,不禁心中一凛,连忙抱拳拱手道:“原来是莺莺峡的杨老前辈,深夜登门,不知有何赐教?”
  杨菁闻言一怔,哼了一声道:“好小子,竟然会认出我来,不含糊。”
  岳俊微微一笑,恭维地道:“前辈侠隐,名震江湖,自然另有风范,所以在下一看就知道了。”
  杨菁哼了一声道:“小子,你好甜的一张嘴,难怪我那孩子一见就迷上你了,她可不知你是个负心的人儿呢!”
  岳俊一怔道:“老前辈说话请客气一点,岳俊可担当不起负心人的名儿。”
  杨菁冷笑道:“这么说你是个重情尚义的人了”

  第十六章
  程道:“不敢,尚不至会忘恩负义!”
  杨菁又是冷冷一笑,沉声道:“由得你小子嘴硬,我且问你,是否还记得丁小玉?”
  岳俊昂然道:“患难之交,刻骨难忘。”
  杨菁道:“你可知她在什么地方。”
  岳俊道:“闻说她已被秦王伯颜掳去。”
  杨菁激动地道:“你既然知道她被伯颜掳去,为何却袖手不问。”
  岳俊朗然道:“谁说我不问了?”
  杨菁道:“那么你来肃州城可是救她来的么?”
  岳俊道:“晚辈却有这个打算……”
  “呸!”杨菁忽睡了一声,道:“你小子少在我面前油腔滑调,谁不知你来肃州为的是顾十二郎,花言巧语能骗得了我么?”
  岳俊忍着气道:“老前辈不相信,我也无法。”
  杨菁冷声道:“小子,你的嘴不但甜也真硬,分明你是有了新欢忘旧人,还打算救吗?”
  岳俊闻言剑眉一挑,怒声道:“老前辈……你……”
  杨菁冷笑道:“用不着装腔作势,小女是为了你才被伯颜捉了去的,现在我就得向你要人。”
  岳俊道:“我定然还你一个明白就是!”
  杨菁道:“好小子,咱们一言为定,我倒要看看你是重情还是负义。”
  她话声一落,身形晃处,一缕黑烟似的,纵身跳上屋瓦,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暗影里。
  岳俊望着那逝去的人影,发了一阵子呆,突然一顿脚,似已下了决心,对于房中的贾玲玲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纵身而起,直向肃州衙门奔去。
  他这也是一时的意气用事,却忘了日间所发生的事,州衙的戒备还能松懈么?
  片刻之后,他已来到州衙院墙之下,投过问路石子,方打算跳墙而进,冷不防,暗影里“嘶溜溜”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子声响,斜刺里递过六七柄挠钩,直搭他的脚下。
  岳俊大吃一惊,好在他的一身武功不凡,身手也还矫捷,立即一个“鲤鱼打挺”,直翻起来,险险躲过挠钩,跟着他身子又向上一跳。
  就在这个当儿,夜空里风声飕然,射过几支弩箭。
  岳俊毫无一点退后的打算,就势单臂一勾墙头,“倒攀老莲”,身子翻了一个跟斗,人已跳进了肃州衙门。
  到此时,他方惊觉到自己太冒险了,敌人防备得十分严密,衙门外面一带民房,屋顶地下,完全伏满了官差弁勇,还有一些江湖恶客,最厉害的是那些隐身在暗中的火枪手,一声号令之下,众枪齐发,恐怕他跑不出百步之外,就得丧命在那些铁弹之下。
  他如今误打误撞,跳进了衙门里面,比较起来,危险已减去大半,因为在衙内所埋伏的没有火枪强弩,只有着几位武功高明江湖好手,是较容易应付。
  岳俊衡量了一下眼前形势,朝前抢进了十几步,突从花架底下闪出来两个壮汉,大喝一声道:“叛匪斗胆——”
  喝声中双刀齐上,攻势凌厉已极。
  岳俊展开剑法,一着“长蛟逐浪”,剑锋挥处,已刺透了一人的胸膛,穿胸而过。
  在那人身后之人一个收势不及,人往前撞,岳俊就势一挥腕,猛地向前一推,那透胸而过的半截剑锋,又戳穿身后之人的右肋,只听“哎呀——”两声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尸身仆倒。
  这两声壕叫,也惊起了所有埋伏之人,刹时间金锣之声大响,呐喊之声震天,声声叫着:“捉刺客呀——捉刺客呀——”
  岳俊一听呐喊的声势,就知自己今天是中了埋伏,不用说救人,就是脱身也有点不容易。
  他微一沉思之下,迅快地抬腿一蹬,扑通!咕咚把两个人的尸体踢落下养鱼池之中。
  这是他的急智,借着水声,引开了敌人的注意,他倏然用了一个黄莺织柳的身法,翻过花架,奔向西边的月亮门。
  月亮门这边是后衙里的一座花园,埋伏着不少的护卫,但在一进入月亮门内,却是十分的寂静。
  远远有一幢精舍,灯火半明半暗。
  岳俊知道除了这里之外,四面八方都埋伏满了敌人,万万不能上房,露了形迹,刹时间就会招引来万箭齐发。
  不过,他也不能就这样待在这儿,因为秦王府的那些护卫在发现在花园中没有人时,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来。
  他忖思之下,又抬头打量了一阵,蓦地把脚一顿,便由窗口挨近精舍。
  他的身子也不过就是刚踏上窗槛,突听一个女子失声叫道:“哎呀!原来是你!”
  岳俊闻声觉得语声甚是厮熟,定睛看时,原来这里是个女子的绣房,锦褥缎被,珠帘丝幔,有一股扑鼻而入的脂粉香。
  地上铺的是软红地毯,桌上堆满了女人梳装用品,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在小几旁。
  这女人并不是他岳俊所要找的丁小玉,但却是他所认识的人,因为他和她在敦煌城中,曾有过一番亲近,她乃是西霸天夏峰的禁脔,红娘子段绮云。她背后还立着一个青衣侍女。
  岳俊估不到自己今天晚上救人不成,却中了敌人埋伏,又阴差阳错的闯了进红娘子的睡房。真个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了,他不禁俊脸儿一红,就要回身退出。
  红娘子的脸皮却是厚得很,立即走过去拉住他的衣角,低声娇笑道:“在敦煌城中让你给溜走了,今天却不能放过你了。”
  岳俊怒声道:“你打算干什么!”
  红娘子娇笑道:“小兄弟,你放心吧!我红娘子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岳俊道:“那你是要打算救我了。”
  红娘子笑道:“我是那样打算,不知你是否接受,而且……”
  岳俊道:“只怕你救不了我。”
  红娘子涎着脸道:“那可难说,除非你答应我一偿敦煌城中之梦。”
  岳俊道:“假如我不答应呢!”
  红娘子蕾:“眼前就叫你被缚成擒。”
  岳俊寻思了一下,道:“好吧!依你就是!”
  那青衣小婢接口道:“贵人,你将他藏在什么地方呀!”
  红娘子道:“让他站在衣橱里,躲一躲吧!”
  青衣小婢摇手道:“不行,衣橱密不透风,他们一样可以搜到,奴婢却有个意见……”
  她说时,凝目注视着岳俊,突然停语不说了,红娘子依着道:“臭丫头,有什么主意就快说呀!”
  青衣小婢脸蛋儿一红,笑道:“何不让他躲在你的床上,贵人也上床装睡,方才可以瞒过外边,而且……而且你们也可以一续旧梦。”
  岳俊连忙拒绝道:“不行,那……那怎么行。”
  红娘子面泛朝霞媚笑道:“那有什么不行,逃命要紧不是吗?”
  岳俊在这种关头,可说是被逼无奈了,只好轻叹了一口气,脱下了鞋子,握在手里,跳上绣榻卧倒,拉开湖水缎被,连头盖起,只觉一阵甜香,沁入鼻管。
  红娘子心愿已达,她媚笑着向那小侍婢一挤眼,小婢女也朝她扮了个鬼脸,进了套间,红娘子也脱了外衣中衣,上床钻入被窝。
  这女人可也真的淫荡,她一钻入被窝,冷不防就抱住了岳俊的脑袋,啧地一声,在他脸蛋上香了一口。
  岳俊算不上是个鲁男子,他也没有一般武林人那样的食古不化,他把一切看得很开朗。
  所以,他虽然是第一次和女人睡觉,并没有不自在的感觉,而且,他早知道红娘子的习性,也就放轻松多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有人叫道:“蝶儿,蝶儿!”
  住在外间套房中的青衣小婢,应声道:“谁呀!什么事,这样穷嚷!”
  外面那人道:“奉王爷谕,搜査奸细……”
  红娘子一听,连忙欠身起来,推开了窗子,一阵火光映了进来,只见窗台外面密麻麻的,挤满着兵卒弁勇,还有几个着跟前的锦衣太保。
  红娘子冷冷一笑道:“哦,你们是要捉奸细呀!可能那奸细就藏在我的房中,或者我的床上,蝶儿,打开房门,让他们进来査吧!”
  小婢蝶儿闻言不禁一怔,心忖:如果放这些人进来,岂不是当场出丑吗?忙道:“禀贵人,这里只许王爷进出,他们是什等样人,岂可以擅自进来。”
  红娘子勃然道:“少废话,快开门,他们眼中只有王妃,我这么一个贵人又算了什么?”
  蝶儿无法,只好去开启了门,但她心中却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红娘子已披衣坐在了床沿上,冷笑着道:“我知道你们有些疑心我房里窝藏着奸细,就请进来捜査吧!连我的床你们也可以移开着,甚至也可以命令我脱光衣服给你们看。”
  那些锦衣太保弁勇们,见红娘子说话负气的样子,不禁就有些胆寒,他们知道,这红娘子不但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泼辣,而且,目前又是秦王伯颜新收的一位贵人,正然宠爱有加,如果触怒了她,不但眼前就得送命,就是她向秦王告上一本枕头状,脑袋也得搬家!
  于是,他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谁也不敢大胆进房。
  红娘子又发了娇嗔,怒喝道:“你们这般没用的蠢才,我不是叫你们进来搜吗?怎么不进来呀?蝶儿,拉开衣柜,掀开床褥,叫他们仔细,省得他们向王爷说我窝藏奸细。”
  蝶儿闻言真的去开衣橱,掀床褥,领头的一名锦衣太保忙阻止道:“蝶儿姑娘,你别费事了,我们只是来看看,多打扰了,望乞贵人恕罪。”
  说完话,他们一窝蜂又走了,岳俊此际虽然睡在热烘烘的被窝里,却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红娘子等众人都退出去之后,方向蝶儿道:“熄了灯火!”
  银灯熄了,岳俊方打算坐起身来,红娘子一把按住了他,低声道:“不要乱动,外边还有人呢!”
  岳俊只得蜷伏不动,过了一阵之后,红娘子才道:“你这么三更半夜,跑来肃州大衙,究竟是干什么来了。”
  岳俊涎着脸笑道:“和你一叙旧情,不可以吗?”
  红娘子嗤的一声笑了起来道:“你这没心肝的,不用骗人了,你心眼里还会有我。”
  岳俊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红娘子突然一板脸,沉声道:“你当我真的救你吗?”
  岳俊道:“你不是已经救了我吗?”
  红娘子道:“我只是不愿你落在他们手中,我要自己报仇。”
  岳俊愕然道:“报仇……”
  红娘子道:“对了,报仇,以报你在敦煌城中鞭打我的仇恨!”
  岳俊吃惊地道:“你也要打我吗?”
  红娘子突然面泛桃花,媚声道:“我要吃了你……”
  她在说话之际,人却倒向了岳俊的怀中,岳俊已被她撩拨得火起,同时,他也为了报答她相救之情,投其所好,也就探臂抱住了她,滚在一起,双手也在她的娇躯上蠕动起来。
  红娘子发出一阵阵醉人的咿唔之声,转眼间,两人都已变成赤裸裸的一双肉人了。
  岳俊进行着男人本能上的攻势,一面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忖道:“我这样做是不是败了饶行呢,酬恩于人之所需,何况她并不是一个贞节的人,对付淫娃荡妇,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如果她是一个待守闺中女孩子的话,我就不能这样了。”
  红娘子又发出令人迷醉痴狂的咿唔声,木床也喀吱直响,红娘子星目微闭,面上露出痴醉的神情。
  过了一阵之后,红娘子突然睁开眼来,微喘着道:“你……你告诉我实话,来此可是为了丁小玉吗?”
  岳俊道:“你知道了,就快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
  红娘子道:“你幸亏是问我,否则,你是没办法找到她的。”
  岳俊道:“你说,她在什么地方。”
  红娘子道:“她是秦王伯颜所迷恋的人,也为了控制洪泽丁老头,所以在两天前已兼程去兰州了,而你却来这里扰闹,有什么用处。”
  岳俊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可是另有企图。”
  红娘子媚笑道:“为了爱你还不行吗?”
  岳俊道:“我不相信,你如果是爱我的话,就不会告诉我了。”
  红娘子道:“你说得很对,我除了爱你之外,还有更爱的,那就是荣华富贵的享受,这些只有秦王伯颜能给我,不是吗?”
  岳俊笑道:“我明白了,你为了要得到伯颜的一切,就不能让他占有丁小玉,如果有了丁小玉,你也就失去了伯颜的宠爱。”
  红娘子笑道:“你猜对了,但是我的心却给了你……”
  正当两人情话喁喁的当儿,忽听对边惊天匝地的一阵大喊道:“捉拿刺客呀——”
  红娘子闻声大惊失色,她还以为有人发觉自己的奸情呢,侧耳细听,才发觉是另有其人,悄声问岳俊道:“你来的还有同伴!”
  岳俊道:“没有呀!”
  此际就听一个苍老口音,道:“原来是飞花仙子丁大嫂,你这样的意气用事,岂不误了丁兄的霸业。”
  听那说话的声音,分明是西霸天终南夏峰,接着又听飞花仙子杨菁怒声道:“夏峰!你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只要我的女儿。”
  夏峰哈哈笑道:“你那女儿已被秦王爷看中了,有女嫁与帝王家,岂不是一场富贵,眼前你就是皇亲国戚,有什么不好的。”
  杨菁怒道:“夏峰!你简直是个冷血畜生,无廉耻的走狗,数典忘祖,还有脸和我说话,休走,吃我一剑!”
  她话声一落,一阵呼呼金风劈刃声响,两人显然已在院子里动上了手。
  岳俊捺不住一阵热血沸腾,他想那杨菁为了不愿做异族走狗,甘冒奇险到肃州衙门里来搭救自己女儿,而自己和丁小玉情重如山,如今却躲在伯颜小老婆的床上,玩那见不得人的风流勾当,实在太对不起玉妹妹了。
  他心念动处,连忙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迅速的穿好衣服,回看一眼,只见红娘子对着他嫣然一笑。
  他也报以一笑,拔出长剑,翻出后窗,再由后窗台上一个飞身,上了精舍房顶。
  只见院子里人影错乱,飞花仙子杨菁正和西霸夏峰战在一处,杀得难分难解,不分胜负。
  岳俊忙把手中长剑一顺,飞身跳下地来,同时口中喝道:“老贼休要逞能,你小爷岳俊来了。”
  他这一道出字号来,秦王府的锦衣护卫和肃州弁勇们刹时一阵大战,高声喊叫道:“叛逆是皇上要的人,不要放走他呀!”
  在喊声之中,立有两名锦衣太保连同七八名江湖恶客,左右夹击,扑了上来,把岳俊缠住,战在一起。
  飞花仙子杨菁一面展开剑法,翻翻滚滚,力战西霸夏峰,一面却向岳俊问道:“小娃儿,你先我进入州衙,可曾找到玉儿没有?”
  岳俊也一面应付面前的攻势,一面答道:“小玉不在这里,她已押往兰州去了。”
  杨菁闻言噫了一声,稍一疏神,夏峰的剑已刺到,肩头上一阵刺疼,鲜血浸淫而出,她忍着疼猛地向夏峰面前一窜,唰唰,接连挥出两剑,齐腰斩肋,辛辣无匹,逼得夏峰不得不向后退。
  杨菁就势一转身,低喝了一声:“照打!”
  随声手腕一振,打出去一蓬灿烂花雨,袭打围攻岳俊的一干人。
  须知杨菁的暗器并不是一般的镖箭锥钉之类,乃是五金铸造而成桃李花朵模,且涂上红白颜色,出手必在一枚以上,所以但见满空飞花,等到察觉时,已然被打在身上,如无她独有的解药,不死就得落个终身残废,她却将这暗箭起了一个名儿叫“花信风”,意思是为花报消息,所以,江湖就称她为飞花仙子。
  她这一手打出去有一朵李花,漫天而下,围攻岳俊的几个人还没察觉到是暗器袭来,方一怔神之间,已然打在身上。
  刹时间,扑通咕咚,纷纷跌倒在地。原来他们全都义中穴道,躺在那儿动不得。
  岳俊一见围解,乘机跳出圈外,就要飞身跳上墙头,杨菁大喝道:“小娃儿回来,你要讨死吗?他们在外面埋伏了火枪手,你只要一上去就难活命。”
  夏峰闯了一生江湖,虽然早闻飞花仙子之名,今天却是第一遭见识,心头一怔,那知,飞花仙子杨菁的手下,却是快捷得很,曲指一弹,一枚红色桃花就飞了过去,打中了他的凤尾穴。
  这么一来,夏峰登时全身瘫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同时的不能动弹了。
  岳俊踏进半步,正要挥剑斩他首级,杨菁突然阻止道:“不要伤他,我们还需要他送咱出去哩!”
  岳俊闻言恍然大悟,立即从地上把夏峰提起,挟在肋下。
  就这一瞬眼的工夫,从那月亮门外响起了一阵呐喊之声。
  冲进来一伙人,乃是夏峰手下的五煞庄头和两名锦衣太保,他们带领着三四十名锦衣护卫,冲了进来。
  那两名锦衣太保奋勇当先,居心要在人前露脸,才一进门,就挥动兵刃前扑,突被一位庄头拉住了,道:“且慢!”
  那位太保神情一怔,怒声道:“你要干什么?”
  那位庄头向前一指道:“瞧我们庄主。”
  那位锦衣太保注目看去,只见西霸天夏峰被岳俊挟在肋下,软绵绵地躺在岳俊的臂弯里,一望而知,他是被人家点住穴道了,不禁大骇,身不由己的向后退了半步。
  飞花仙子杨菁把手上利剑,架在夏峰的头顶上,竖起柳眉,叱喝道:“你们胆敢过来,我就切掉这老狗的脑袋……”
  夏峰曾是皇上的侍卫,又是秦王伯颜手下的亲信,而且在他手下有着一股不小的力量,如果他因此而被人家斩了脑袋,连伯颜也担当不起,他们那敢妄动呢!
  岳俊上前两步,笑道:“朋友,咱们这场架暂时打完了,以后再遇上算,现在,让我们好好的出去,不准放火枪及放箭,否则,夏老儿就得先尝新鲜。”
  他说完话,也不等对方答复,便和飞花仙子两个人一左一右,挟着夏峰,打了个呼哨,双双拔身一纵,跳上墙头,飘然落在大街上。
  此刻——
  肃州衙前大街上密布着的弁勇捕快,衙役护卫,何止千入,在暗隅中还有伏着火枪手,弩箭手,呐喊一声,就要上前围攻,可是,当他们看见夏峰落在两人手中,投鼠忌器,不禁愕然,只好让路放行。
  岳俊和飞花仙子杨菁挟着夏峰,一直走出抚远门,估量着没有埋伏了,方才把夏峰丢弃在地上,飞跃而去。
  这两人此际虽然同行,可说是虽同道而不相为谋,各怀心事,是以走出有一里多路,岳俊就向杨菁告辞了。
  因为,他心中仍在记挂着小店里的贾玲玲,他不能丢下她不管,所以,他又绕行到南门,翻上了城墙,回到了小店。
  意外的却不见了她的芳踪,仔细察看房中情形,既没有动手的迹象,连一个字儿也没有留,他不由呆住了。
  远远传来一声鸡啼。
  “喔喔——”
  鸡鸣声惊醒了发呆的岳俊,他不能在此久停,必得趁天亮之前出城去,赶去兰州,救回丁小玉。
  于是,他又很快的出了客栈,飞墙走壁而去,在他方出东门不久,天色已然大亮了。
  眼前他没有马,如要赶到兰州,是得费七八天的时间,而且也耗费体力,不由他就想到了那一匹照夜玉狮子来了。
  心念转动之间,他又掉回头飞奔,是在第二天的傍晚,他赶回西州,向寄马的农户家取回了马,再又上马急奔。
  这一路上,他是废寝忘食,心情郁闷,脑海里乱糟糟的,时而想到贾玲玲,跟着又想到丁小玉,有时简直就闹不清谁是谁了。
  三天之后的傍晚时分,他到了甘州府。
  这里是西陲要地,县治为张掖县,市肆繁盛,较之玉门、安西的荒洲,越显此地之繁盛。
  可是,岳俊并没有在城中停留,穿城而过,出了东门又走了一程之后,却在一座小庙前停下来。
  正当他刚刚下马的瞬间,忽然呼的一声,一样东西发着劲风,向他面前飞来。
  他并没有发现,但那马却是神骏,长嘶一声,前蹄扬起,朝前一窜,却把岳俊带前了一大步。
  岳俊大吃一惊,方待喝骂马儿不驯,突觉有异,回头看去,心中更是一震。
  这时——
  月光正从乌云里露出半个脸儿,微弱的月光照在地上,他才看清楚那是一柄长约二尺,红底黄边的三角旗子,深插土中半尺有余,单是这一掷之力,已足见对方的力劲了。
  岳俊在惊骇之余,扫目打量了一下,朝庙左一片树林之中朗声道:“在下初经贵宝地,阁下这么掷旗示威,不觉得太小气了么?”
  树林中一个宏亮的口音,接腔道:“来人是否岳俊?”
  岳俊昂然道:“正是在下,难道和朋友有什么梁子不成。”
  他这里话音才落,草丛里唰的一声响,窜出来三条黑影。
  居中那人是四十左右的中年人,颔下略有几根髭须,背背一柄单手戟,腰间有物隆然,似乎也是兵刃,他冷喝一声道:“我们找的正就是你。”
  岳俊诧异道:“找我……在下不知什么地方开罪了阁下,可以明告吗?”
  那人冷冷一笑道:“好,我问你,在玉门关下,你是否毁了一个姓马的。”
  岳俊想了一想,笑道:“敢莫是雁荡的雪浪谷主马驰……”
  那中年汉子冷哼了一声道:“亏你还记得,大概是没有什么错的了。”
  岳俊道:“你是什么人,莫非是雁荡派的吗?”
  那人冷声道:“我不属于那一派,我叫鸳鸯戟西门胜,马驰是我朋友,知道吗?”
  岳俊笑道:“这么说你是来找我报仇来了?”
  西门胜道:“可以这么说。”
  岳俊笑道:“你们够义气,好,那就动手吧!”
  西门胜右手一提单手戟,同时他左手向衣襟下一探,又取出一柄长约八寸的短戟来。
  岳俊一见西门胜亮出兵刃来,心里便有些嘀咕,暗忖这种兵刃倒是有点邪门,这可不能太大意了,于是也把剑抽了出来。
  庙前是一片草地,倒很适合比武,再往两边三丈左右,乃是长满两尺多高的野草,就有点不方便了。
  两人兵刃一出手,便自盘旋开来,不过,岳俊并不进手,原因是他打算摸清人家兵刃的路数,才好对付,否则今夜之战,就难有获胜的机会。
  两人盘旋有六七个圈子,西门胜先就沉不住气,怒喝道:“小子,你为什么不进招!”
  岳俊笑道:“你嫌死得慢吗?好,那你就小心了。”
  他是话出人移动,脚下一个错步,好快的身法,寒光闪闪的三尺龙泉,已递到了对方胸前。
  西门胜这鸳鸯戟乃是以锁拿要见,一见剑到,正欲以短戟锁拿对方兵刃,岳俊已然撤剑变招,青锋向他足下卷去。
  西门胜滴溜溜一个转身,右手戟向剑上一搭,岳俊不闪不避,任由他搭上剑刃。
  这一招,两人都有意试探对方的功力,只听呛然一声大响,岳俊右臂被震得一阵酸麻。西门胜却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经此一来,西门胜却不由大吃一惊,他作梦也没有想估到岳俊小小年纪,竟有如许深厚的功力,那还敢大意。
  于是,施展他成名绝技,六十四路雪片戟法,以快打快,想以迅捷取胜。
  可是,小岳俊一身艺业,虽然不是弥勒十二友亲自所教,但却尽取十二友武功的精髓,而且人又机智,岂会容易上当。
  你用快攻,我以快打,两个人越打越紧,片刻之间,已走了五十多个照面。
  若以武功而论,西门胜的双戟要打算接下岳俊五十招,可不是容易的事。
  却因岳俊先对人家的兵刃起了戒心,一边动手,一边却在揣摩着对方的武功路子,才容他多走了几招。
  现在——
  两人已对打了八十多招了,岳俊似乎也起了不耐之心,突然剑走“浪击天门”,剑尖直点西门胜咽喉。
  “来得好!”
  西门胜短戟一锁,往旁一带,右手长戟劈胸刺来。
  这时候,岳俊的剑锋已被对方短戟锁住,撤不回来,西门胜长戟已扎向前胸,冷森森的月光映射下,泛面生寒。
  好个岳俊,就当西门胜长戟刚刚刺到之际,突然向旁边一闪,顺势一翻右臂,猛喝了一声:“撤手!”
  就在这句“撤手”声中,但听咔嚓一声响,西门胜“哎哟”了一声,只见他那柄短戟,直飞上天去,岳俊并不趁势进攻,却哈哈一笑道:“朋友,别慌,在下绝不会乘人之危………”
  他一言未了,突然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怒喝道:“小子,休先得意,让老身来领教你几手高招。”
  岳俊还真没有估到,暗中还有埋伏,心头不禁一凛,仰目看去,只见从半空中落下一条人影,挡在他的面前,乃是个驼背老妇,她两手空空,并没有带有兵刃。
  岳俊不惧反笑,打了个哈哈道:“西门朋友,原来你是叫化子打架,仕着人多呀!告诉你,就是让伯颜那老狗的三千锦衣护卫全围在了这里,你小祖宗也可没有放在眼内。”
  那驼背妇怒哼一声道:“小子,别狂,待会儿就叫你转世投胎。”
  岳俊的口齿本就十分犀利,近日来因为迭遭变故,闹得他连说话了,如今被驼背老妇这一骂,又激起了他的本性,哈哈笑道:“就凭你呀?换个人还差不多!”
  驼背老妇哼了一声道:“你敢看不起老身么?”
  岳俊道:“对了,凭你这六根不全的老虔婆,怎么也敢大胆出头,快些走开吧!还可以多活几年。”
  他这几句话,算是正说到节骨眼上,正触对方所忌,气得那驼背老妇怒目切齿,狂喝一声道:“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拿命来!”
  喝声中,双手腰间一探,唰的一声,一对形如柳叶,寒光耀目的缅刀,已掣在手中。
  据知这一老妪,乃是武林三怪之一的铁花娘黄素,武功已到炉火纯青之境,可惜她贪心不足,在三十岁时仍要苦练立阳功而招来了走火入魔,幸而没有死,却落了残废,且又患了很严重的肺病,每在一生气时,就咳嗽得非常厉害。
  她在受了走火入魔之苦后,脾气变得更古怪了,性情更是孤僻得不近人性,任事乖张,下手毒辣,不如意便要杀人,不知道有多少名家弟子死在她的手中。
  论起师门渊源,她算是东霸天万先铭的师姐,人已是七十高龄了,但她老而愈烈,脾气更坏。
  她未动怒时,对人倒还几分礼貌,一旦发起脾气来,天塌了她都不管。
  如今,岳俊竟敢当面骂她是六根不全的残废人,岂不将她气死,于是就亮出了不用的家伙来,那就是准备和岳俊拼命了。
  岳俊一见人家这对缅刀的光芒不同,便知道是一对削铁如泥的宝刀,心里暗暗提防,立把手中长剑一顺,两个人就接上了手。
  岳俊虽然武功不含糊,说经验总还是不足,他为了处处提防着不使自己的长剑和对方硬碰,行动方面就失灵活,亏也就吃大了。
  十数招一过,他已是几乎只能闪避,无法还招。
  休看铁花娘黄素又是驼背,又是肺痨病,但她那一对双刀舞了开来,当真是水泼不进,快越飘风,刀光霍霍,如舞梨花。
  铁花娘黄素一面打,一面咯咯狞笑道:“小龟孙子,识得厉害了吧!现在还来得及,快扔下宝剑,跪下叩头求饶,我也许可以饶你一条小命。”
  岳俊怒狂骂道:“丑鬼老婆子,便是你跪下向我叩头,我也不能饶了你……”
  他话犹未完,唰的一声轻响,岳俊突觉手中一轻,原来宝剑已被削去一截,紧跟着凉风扑面,情知不妙,赶紧一让,右臂一阵疼痛,敢情已被刀锋削去了一片皮肉。
  这一来,岳俊手中只剩下半截短剑了,但他并不气馁,却起了拼命的念头,奋力苦战下去。
  俗语说,一人拼命万夫莫敌,何况他岳俊的武功并不低弱,只是为了顾忌对方兵刃而失了先机,这一拼命下去,立即挽回了颓势。
  不过,他这时又是吃了兵器的亏,一柄断剑,怎敌得过人家锋利的双刀,所以二十招后,又是落了下风,情势十分危急。
  就在这时,草丛里突然闪起一道白光,铁花娘厉叫一声,右手刀落在地上,险些栽倒。
  阴影中紧窜过来两个人,一人抢前一步,将她扶住,一人抵敌着岳俊,只见铁花娘右肩上钉着一朵白李花,似含蕾初放般。
  那人一见白李花,大吃一惊,厉声喝道:“快些搜那草丛,这小子还带有帮手,快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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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铁花娘黄素正和岳俊拼杀间,忽被一枚暗器打中,发现那东西即是一朵含蕾初放的白李花,大吃一惊,忙喝人去搜。
  刹那间,从暗影里窜出来五六个汉子,各摆兵刃窜了过去,还未到达,只见草丛里白光连闪,立有两个汉子仰面倒地,每人胸前插着一朵白李花。
  这一来,其余的人都惊得胆落魂飞,既不敢上前,又不敢退后,站在那里,进退两难。暗隅处,忽然一个宏亮的声音喝道:“没用的东西,别替我现眼啦!都回来,让我去搜,看他的暗器能伤我不能。”
  人随声现,出来的竟是东霸天万先铭,他自负得紧,竟然两手空空,寸铁未带,便向草丛中走去。
  刚走了几步,草丛中那人却娇声笑道:“万老山主你不用搜啦!我出来就是。”
  随着话音,草丛中泼辣一声响,走出一个貌美如花的中年妇人来,她朝着万先铭一敛衽,又笑道:“万老山主,久违了。”
  万先铭一见来人竟是那飞花仙子杨菁,不由―怔,愕然道:“是你……”
  杨菁笑道:“其实你在看到我那几朵花儿时,就应该知道了。”
  万先铭一听对方报出名号来,在场的人都不觉一惊,就连万先铭也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其实他并不是怕的杨菁,担心的是丁逸洪泽帮的人赶来。
  杨菁见状,嘻嘻一笑,又道:“咦!你们怕的什么呀!我又不吃人。”
  万先铭定了定神,笑道:“洪泽帮的人可真不含糊,竟是锲而不舍跟定了。”
  杨菁笑道:“老山主你可要把话说清楚些,我杨菁可和洪泽帮没有什么牵缠。”
  万先铭道:“是呀!我所说你已隐居莺莺峡,不知何故又到了这里。”
  杨菁冷然道:“那是我自己的事,万山主也打算管吗?”
  万先铭却不由为之语塞,沉吟道:“这个……对不起,我怀疑你来此的目的。”
  杨菁冷冷一笑道:“是有目的,但却没有你想的那样卑鄙,老实的告诉你,我是为这小子而来。”
  万先铭道:“我也猜到你是为他而来,夫妻总还是夫妻,不是吗?”
  杨菁道:“这个请你放心,我找的是小子岳俊,却与丁逸毫不相关。”
  万先铭笑道:“是的呀!以你飞花仙子在江湖上的名声,可以独树一帜与各派抗衡,岂能被一个洪泽帮约束。”
  这两个人的口齿都够犀利的,而且都是在话中暗含着一种意念。
  杨菁微微一笑道:“万老山主,你不用捧我,什么独树一帜,另立宗派,不过,我不会给洪泽卖力倒是真的。”
  万先铭算是找着了语病,哈哈一笑道:“那么你又为什么横加插手呢?”
  杨菁闻言,斜睨向岳俊看去,这一看不当紧,突然娇叱一声道:“小子,你想走吗?”
  原来岳俊趁他们说话没注意,悄悄溜近马侧,闻声哈哈一笑道:“大娘,你和他们周旋吧!救小玉要紧,我得赶路。”
  他话声一落,人已纵落马上,西门胜见状方待追赶,飞花仙子杨菁道:“你追不上的,他那坐骑是西霸夏老头的照夜玉狮子。”
  西门胜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万先铭却冷哼一声道:“杨菁,你玩的好诡计,原来你不站在丁逸那一边,却巴结上了弥勒十二友。”
  杨菁道:“我为的是救我女儿,既不想称霸江湖,也用不着巴结什么弥勒十二友。”
  万先铭怒道:“你既插手放走了赵氏遗孤,就只好委屈你去向秦王交代了。”
  杨菁哼了一声道:“我又不是他伯颜的走狗,凭什么向他交代。”
  她一声走狗,骂得万先铭老脸发烧,怒喝道:“你骂什么人是走狗?”
  杨菁道:“谁是走狗,谁心中明白。”
  铁花娘黄素怒道:“贼贱人,你还敢利口伤人,今天你别想击离开此地,我可不怕丁逸那老狗才。”
  杨菁不怒反笑道:“我却没有仗着丁逸的势力横行呀!我劝你最好别动肝火,既在江湖上走,应该知道我那朵白李花的厉害。”
  铁花娘吃惊的道:“怎么?你是说活桃花死李花?”
  杨菁道:“对了,你才真的是死定了呢?不过,你如不动怒的话,还有十二个时辰可以去料理后事。”
  万先铭插口道:“杨菁,你竟然下此毒手,那你今天是死定了。”
  杨菁毫不在意地咭咭一笑道:“我早觉着活下去并没有多大的意思,死了也未尝不好,不过,万山主,你叫我怎么死呢?跳河,我不会水,上吊,勒得慌,抹脖子,那该有多疼呀……”
  万先铭被她戏耍得无明火起,大吼一声道:“我送你去见阎王就是。”
  他说着话方待反手亮剑,身旁一人高喝道:“山主,待我来收拾这娘们。”
  说话的是凌风谷主何天郎,使一棍铁杖,有千斤臂力,为雁荡派的猛将,只是性情有些儿躁,他话声方落,人已纵身进步,呼的一杖拦腰扫来。
  他这一招名为“横扫千军”,他内力本来沉厚,再加上天生臂力,这根铁杖又是宝兵器,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任凭杨菁武功再高强,也难得接他一杖。
  何天郎自以为这一杖出手,对方绝难躲闪,那知,他铁杖刚要扫到,突然间眼前一花,竟失了对方踪影,紧接着背上被人一拍,脑后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声音,道:“凭你这点能耐,还得多学多练,失陪了……”
  飞花仙子声出人早飞纵而起,等到何天郎回头时,她已飞越出七八丈了。
  这一来不但是把何天郎气得半天喘不过气来,就是东霸天万先铭也圆睁着一双眼,厉喝了一声道:“追——”
  刹时间,只见人影儿乱飞,一行人追了下去。
  此际的旋风岳俊,在脱离了东霸天万先铭之后,一颗心真可说是急如星火,策马急驰。
  三日后的一个傍晚,岳俊进了兰州城,立即在巡抚衙前不远的一条街上,投宿了客店。
  他这几天来,为了救人,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一到了地头,心中一寒,人可支持不下去了,一倒下去,心力交瘁就耽了两天。
  幸而他没有病倒,不过,他也被弄得形容清瘦了,算算时间,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就把心一横,决意孤身犯险,到巡抚大衙走一趟。
  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紧扎了一下衣服,从客店里穿窗而出,一溜烟奔上了巡抚衙门。
  兰州巡抚衙门占地相当大,建筑也十分宏壮,前衙是理事问案之处,没有什么可看的,那秦王伯颜一定是把丁小玉禁在后衙。
  后衙一连有七八院落,那是准备着给抚边的将军,安民的巡按家眷住的,可是,在这么大的地方里去找一个丁小玉,实在不是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似乎发觉到有一条黑影晃了一晃,倏而不见,心中一动,便跟踪追了下去。
  正当他翻过一座墙头,身形往下一落的瞬间,突见有一个人影在那里蠕动,不由大吃一惊,连忙向后跃退数尺,定睛看去,见是一个小听差躺在那儿挣扎。
  岳俊知道其中必有蹊跷,纵身过去细看,果见那小听差被捆了双手,嘴里还塞着破布,他连忙弯腰把那小听差的塞口布团掏出来。
  那小听差哎呀了一声,又一见面前这位夜行人,手执一柄明晃晃宝剑,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哀声叫道:“大爷,亲祖宗,饶命……”
  岳俊冷声道:“你想活命吗?我来问你,秦王掳来的那位小姑娘在那里?”
  小听差不禁愕然,他所知道的,秦王那些护卫们,每天都掳来姑娘,到现在,怕不有十几个了,急不迭地道:“是的……有的,她们都被关在西二跨院……”
  岳俊也没有多想,仍把那布团塞在那小听差口中,一塌腰上了墙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向着西面奔去。
  正当他刚刚翻过四层院落,突然前面传出一片喊声来,高声大叫:“捉刺客呀——捉刺客——”
  岳俊不禁大惊,连忙闪身跃起,定睛向前看去,只见十丈以外,一座精舍的屋瓦之上,几个人影兔起鹘落,他认出来其中一人,正是飞花仙子杨菁,挥剑如风,跟四五个锦衣太保斗在一起,小院中人影纵横,乱成一片。
  岳俊心中明白,自己由于两天来的不适,却让她赶在了里头,他本想飞身窜过去,跟飞花仙子会合在一起并肩作战,可是,他再回心一想,还是救人要紧。
  他主意打定,立即跃落平地,鹤伏蛇行,避开了几座院落,须臾之间,已经到了西二跨院。
  这是一座很别致的跨院,一进门便是一座假山,将整个院子截成两半,中间却留着一重门户,彷彿是个山洞的洞口,高悬着两盏红灯,灯下站着两个佩刀的亲兵。
  岳俊他不走山洞,施展他绝顶轻身功夫,飞上假山,向下看去,只见这假山后面,花树重重,只中间一条碎石砌就的小道,隐约可见一排红灯悬着。
  他借着花树的掩蔽,霞向前摸,渐走渐近,前面却是一顺五间正屋,那红灯便悬在檐下。
  灯下,是一条长廊,外面朱红栏杆,中间是一条白玉石台阶,直通房门口。
  此际,这所别致的庭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岳俊仗着胆子,轻轻掀开软帘,一阵热香扑鼻。
  好大胆的岳俊,身形一弓就缩了进去,再一纵身,人已上了一座高大的衣柜,他就蜷伏在上面,向下仔细打量。
  难怪这房中这么暖,原来在这房中,有着两个大火盆,熊熊的烧着兽炭。
  房门口,有一重锦屏栏门隔着,屋里的墙壁上挂了十来盏羊角明灯,照得室中通明雪亮,地下一式铺着厚厚的一层红毡。
  这五间房子全都打通了的,四面到有三面是一人高的乌铜大镜,靠着东边设有一张广杨,中间八根硃漆抱柱,柱下四面薰笼。
  所以一进屋子便觉得令人热不可耐,香气也薰人欲醉。
  再看那广榻上,斜卧着一个赤身的人,和一个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的妇人,想是他们热昏了头,竟没有发现有人进屋。
  那赤身的男人正是秦王伯颜,平常见他可说是威风八面,蛮像个人样,这时只见他满身汗毛茸茸,活脱是一只大狗熊。
  他这时正一手搭在那女人肩上,咧口大笑着。
  此际,门口忽有人高声喊:“禀王爷,刺客已捉住了。”
  伯颜放下了手,沉声道:“是个什么样的刺客呀?”
  外面应声道:“是个女人,蛮漂亮的女人。”
  伯颜哈哈笑道:“好哇!还有亲自送上门来的,可问她姓名没有?”
  外面应道:“听说她是洪泽丁逸的老婆,她却死也不肯说。”
  伯颜沉吟了一下道:“哽!暂时将她关起来,明天发落好啦……记着,不可亏待了她,哈哈……明天就老实了。”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接着外面又有人回禀道:“钱贵人要见王爷。”
  伯颜哈哈笑道:“快命她进来。”
  接着就听一阵脚步声响,软帘掀处,就见一位打扮华丽的女人,领着两位姑娘进来。
  那正和伯颜缠在一起的裸体女人,一见三人走来,就赤身站了起来道:“钱贵人,你说的便是这两个吗?”
  那华丽女人笑吟吟的道:“是的呀!这也是兰州千户的一片孝心。”
  那赤身女人微微一点头,道:“好吧!嘱她们把衣服脱了,等王爷验看行不行咧!”
  钱贵人转向那两位姑娘道:“那就是秦王爷和呼克玛贵人,你们还不快脱衣服,听候王爷验看。”
  那两位小姑娘全不由红着脸,把头垂下来,做声不得,钱贵人忙又道:“方才我不是已经早告诉了你们吗?怎么这时害起羞来了。”
  呼克玛贵人插口道:“是明,快将衣服脱了,待我看看身子长得如何,如果没有什么毛病,只是你们的造化了。”
  两位小姑娘闻言,含羞带愧的把衣脱光,赤身而立,那秦王伯颜已拍手大笑道:“好!哈哈……瞧这一身皮肉,反比脸蛋上白多了,半点儿疤痕也没有,好……好……”
  他笑着就走下榻来,嘻着个大嘴,便在那两位姑娘身上摸了起来。
  此际,那藏身在衣橱上的岳俊,却看得眼中冒火,恨不得跳下去将那奸王一剑斩成两段……可是,他再又一想,还没有看到丁小玉,如果下去一闹,自己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了。
  他正忖思之间,忽听外面响起一阵脚步杂乱之声,接着有人高声喊道:“禀王爷,天月楼失火!”
  秦王伯颜这一听天月楼失火,方才着了慌,也忘了自己是浑身精赤,更没有心情去欣赏裸体美人了,把脚一顿,人就向外窜。
  人是冲出来了,被外面的寒风一吹,这才惊觉到自己没有穿衣服,赶忙又往回窜。
  恰在这时,藏在衣橱上面的岳俊,心中一动,明白过来自己摸错了地方,也赶紧向外纵去,他却没有料到秦王伯颜会去而复返,而且势又那么急,两人立即撞在了一起。
  两人全是个急势,秦王伯颜吃亏有全身精赤用不上力,竟被撞得向后倒跌出去一丈开外。
  岳俊也被撞得倒退,却倒在那朱红软帘上,他用力一挣扎,撕啦一声,软帘已被扯下,这一来,屋中是满室春色外泄,只听一声声尖叫惊呼。
  岳俊可管不了这些,也没有心情欣赏,身子一翻,把腰一拧,人就上了屋顶,果见东边有火光冒起,提足了一口气,飞奔过去。
  西二院这一闹,惊动了锦衣太保和那些护卫们,立有不少的人冲了过来。
  秦王伯颜仍然光赤着身子,倒坐在院中地下,高声大呼:“捉刺客!你们给我捉刺客呀!”
  那些锦衣太保们,乍见他们的主子这份模样,又见室中灯光照耀下的那些女人,全都是精光着身子,一丝儿不挂,倒把那些人看呆了。
  秦王伯颜见他们那付呆若木鸡的样儿,也是一怔,翻身跳了起来,怒喝道:“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呆着干什么,还不快些去捉刺客!”
  “喳!”锦衣太保们应了一声,就往前跑,只见刀光闪烁,人形翻飞,威风却是有的,但却跑向屋中去,又吓得那些裸体女人们一声声尖叫惊呼,气得个秦王伯颜直踩脚,喝骂道:“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刺客早走了,你们往那里钻,吓着了我的美人儿,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太保这才发觉到冲错了方向,发一声喊,又向外面追去。
  这时岳俊窜房越脊,正向火场中奔来,以他的猜想,丁小玉必是被禁在天月楼,也必有人来救,否则,天月楼不会无故失火,所以他急赶而来。
  正当他刚刚落在一个小跨院时,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俊哥!我在这里!”
  岳俊回头看去,就见丁小玉斜靠在一棵树下,精神显得萎顿,人却很高兴。
  岳俊也高兴,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丁小玉,纵身落在丁小玉身侧,一探手就拦住了她,笑道:“玉,你好吗?”
  他这是无话找话,但在心情激动之下,其实也找不出话来,丁小玉却白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好的,被人家折磨了这么久,能活着见你就算好了。”
  岳俊一听,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我不是那意思,是问你被救出来就好了,此非久留之地,我们得快些走。”
  丁小玉一皱眉头道:“我现在是一步也走不了啦!”
  岳俊吃惊的道:“你……受了伤?”
  丁小玉痛苦的摇摇头,道:“我被他们切住了‘神机穴’,功力已失。”
  岳俊道:“那我背你走!”
  丁小玉道:“那救我的人让我等她的呀!”
  岳俊闻言迟疑了一下就在这时,突听一阵阵人声呐喊,他着慌的道:“玉,来不及了,咱们得快些走!”
  丁小玉想了想无法可施,只好点头答应,于是岳俊就塌下身来,背起了丁小玉,往起一长身,人就飞纵而起。
  正当他身形方起,有一条黑影疾扑而来,他们发现了岳俊的形踪,打着招呼道:“朋友,你是那条在线的,快把人放下。”
  岳俊理也不理,一个劲的向前狂奔,后面那人也紧追不舍。
  就这样一追一逐,追到了黄河边上,方才站住,岳俊放下了丁小玉,横剑当胸,蓄势以待。
  追的人渐来渐近了,岳俊也不多说话,挥剑就扑了上去,那人身形好快,一连躲开了岳俊三剑,方笑道:“是俊儿吗?怎么向我动起手来。”
  岳俊连施三剑,竟然阻不住对方,心中也是吃惊,闻声忙问道:“你是谁?”
  那人哈哈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老夫独孤航……”
  岳俊惊喜的道:“爹……是你,我找得好苦。”
  独孤航叹了一声道:“我不是你爹,应该是你大师伯,你父亲是赵昺,前宋最末的一位皇帝,但是,他已为国而殉了。”
  岳俊愕然道:“这么说我应该姓赵?”
  独孤航道:“对了,你姓赵,是大宋朝唯一的遗孤。”
  岳俊沉思了一阵,毅然道:“不,我姓岳,你老是我的义父,我愿作一个名存实亡的前朝遗孤,除非在恢复故国河山之后。”
  独孤航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又轻叹了一口气,道:“好孩子,亏你有这份志气,咱们快过河吧!有好多人在为你担心呢!”
  岳俊忽然道:“义父,咱们还不能走!”
  独孤航诧异地道:“为什么?”
  岳俊道:“还有一个人落在奸王手里,我们得把她救出来。”
  独孤航道:“谁!”
  岳俊道:“是飞花仙子杨菁……”
  丁小玉着急地道:“你是说我娘!”
  岳俊点了点头,丁小玉突向独孤航跪下道:“老前辈,我娘既落在贼人手中,命在旦夕,你老人家救她不救?”
  独孤航道:“老夫以侠义自命,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丁小玉黯然道:“可惜我大穴被制,不然我拼命也得救出我娘。”
  独孤航笑道:“小妮子别担心,凭伯颜老贼那点穴手法,还难不住我,来,我看看。”
  神行叟独孤航确实不愧是位武林师,他细察看了一阵之后,只见他并指一点一弹丁姑娘的穴道立解,这一来,小姑娘高兴得跳了起来,道:“老前辈真行,我已完全好了,走,咱们快去救我娘去。”
  独孤航仰头看了看天色,道:“现在是不行了,天已快亮,只好再等天黑了。”
  丁小玉也看了看天色,无语的低下头来。
  第二天整个兰州城闹得翻天覆地,四门紧闭,戒备森严,并挨门挨户的清査,但是并无什么发现。
  夜又降临大地,二更方过,兰州城里出现了三条人影,在民房瓦面上,起落如飞,奔向兰州府的监房。
  在这三条人影方逝去没有好久,又有一条人影,轻烟似的,却飞奔向兰州府的内衙。
  前面的三个人,不用说是神行叟独孤航和岳俊、丁小玉,后面那人一身白素,虽然是在窜房越脊,但却似行云流水般轻若飘风。
  独孤航领着岳俊丁小玉直扑死狱,见这狱墙高越三丈,墙头上布满了钢刺铁蒺藜,那是防备犯人越狱,但是,这些障碍那放在神行叟父子眼中。
  神行叟首先吩咐岳俊投石问路,听了听墙里没有什么动静,然后,神行叟飞身登上墙顶,施展功力,平掌扫折了一片钢刺,又除掉了一些铁蒺藜,打开缺口,方招手命岳俊上来。
  三个人鱼贯跳进墙里,扫目看去,见这里面乃是一条便道,漆黑如墨。
  岳俊跟随着神行叟,三个人鹤伏蛇行,走了一段,突然锣声响亮,迎面过来一个更夫,手里拿着风灯,顺势敲着更锣。
  神行叟停下脚步,向岳俊丁小玉二人耳了几句,丁小玉取出飞花镖来,抖手就是一朵红桃花打出,打熄了风灯。
  那更夫一见灯熄大吃一惊,正要张口叫喊,岳俊已经飞身扑了过去,轻舒猿臂,一下勾住了更夫的颈项,用力一夹,那更夫顿时窒息。
  岳俊一晃手中剑,轻声喝连:“你要死要活?”
  那更夫一见岳俊手中寒光闪闪皖宝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小……小……小人当然要活啦!”
  岳俊道:“你想活好办,我问你,昨夜你们抓住那位女刺客,关在什么地方?”
  那更夫是顾命要紧,只好最兢兢的指出飞花仙子杨菁囚禁的监房。
  神行叟独孤航在问明之后,二指一戳,点了他的晕穴,三个人继续向前行去。
  眨眼间,三个人便走到了更夫所指的监房,打量了一下,靠近铁栅,向丁小玉使了个眼色,小姑娘会意,蹑步来到门口,低声叫道:“娘!玉儿来救你来了。”
  这就是母女天性,丁小玉在打招呼时,喉咙眼里有点痒,虽没有哭出声来,眼泪却已滚下腮来。
  里面的杨菁,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女儿,也哽着嗓子道:“是玉儿吗?你是怎么脱困的?”
  丁小玉道:“是俊哥救我出来的,他也帮我救你来了。”
  杨菁轻叹了一口气道:“他救你容易,救我只怕很难……”
  岳俊插口道:“老前辈,没有什么难的,瞧!我们不是进来了么?”
  杨菁道:“我身上的镣铐,全是金钢铸造的哩!”
  岳俊闻言不禁为之迟疑,低头沉思,远离监房把风的神行叟,突然轻喝一声道:“俊儿,接住!”
  岳俊一抬头,只见一溜寒光射来,他探手一把接住,原来是一柄匕首,但他心中仍然拿不定主意,不知这柄匕首有什么用。
  神行叟又百步传音道:“别小看这匕首,切金断玉吹毛断发,却锐利得很呢!”
  岳俊一听,心花怒放,转首向监房里面道:“老前辈请放心,晚辈替你开锁便是。”
  他说着,把手中匕首抵住栅门,轻轻一划,铁栅立即拆断下来,他就势把铁栅柱划断了几根之后,方才钻身进去,黑影里就是飞花仙子杨菁披枷带锁,样儿十分狼狈。
  岳俊更不怠慢,先用匕首斩开了钢铁长枷,又把她手脚上的铁镣一一劈断。
  飞花仙子杨菁一失去了束缚,精神立振,伸手一拍岳俊的肩头,笑道:“小娃儿,真难为你了……”
  此际,丁小玉也钻了进来,一头扑在了娘怀里,没说话先就哭了起来。
  神行叟在铁栅外招呼道:“你们娘儿俩有话回去说不行吗?这里可是死牢,惊动了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菁吃惊的道:“外面是什么人?”
  神行叟笑道:“老夫独孤航,你大概记不得我了。”
  杨菁突然神色一变,冷声道:“我忘不了你的……”
  她们有很多话碍难出口,飞身纵了出来,落在神行叟面前,冷声道:“今天我又算栽在你手里了,大师兄,但我仍然不服气。”
  独孤航仰首看着那满天星斗,感触地道:“你仍然恨我?”
  杨菁叹了一口气道:“只许你负我,就不许我恨你吗?眼前你看到了,我们终身所靠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忽听外面一阵大乱,神行叟心中一惊,忙道:“快走,有话回去再说。”
  三人一个跟一个,从进来的缺口处,逃离了大牢,他们也就是刚刚绕过衙前,立即听见喊声震天!
  惊顾之间,远远屋顶上,现出几个红袍人影来,兔起鹘落,其疾如风,望着自己奔来。
  岳俊初历江湖,不识喇嘛番僧,愕然道:“义父,那穿红袍的是什么人?”
  神行叟独孤航道:“可真看不出,伯颜这东西,竟和番僧也有勾结,我们要小心了,不可轻敌。”
  岳俊是初生犊儿不怕能,他也早想在义父面前露一露能耐,一摆手中剑就迎了上去。
  对方来的是四个喇嘛僧,身着大红袈裟,头戴毘卢帽,他们并不立即扑上,分开四面一站,那意思是把岳俊给围上了。
  丁小玉见状心中大急,一横手中剑就要向前闯,神行叟止住了她,悄声道:“别动,孩子,瞧瞧俊儿是如何应付的。”
  此际,一个豹头浓眼赤红脸的番僧,厉声喝道:“你想必就是姓岳的娃儿了,别想跑了,快快弃剑受绑,免得佛爷动手。”
  这四个番僧,乃是秦王伯颜以重金所礼聘来的密宗高手,天池四尊者阿难尊者、迦叶尊者、天籁尊者和雷木尊者,他们四人以阿难尊者为首,说话的正是此人。
  岳俊冷哼了一声道:“有那么美的事吗?最好你们四位把心挖出来,让我们回去喂狗。”
  阿难尊者怒道:“那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声中,他双掌一合,似揖似拱,骤然间,又是双掌一分,作势牵引。
  岳俊迅忙一剑刺出,可是,却奇怪的很,他这一剑本来迅如急电,但被阿难手掌一牵一引,他手中剑竟然像磁石吸铁似的,向一左歪。
  这一来,岳俊不禁大惊,这番僧不知用的是种什么功夫,竟然如此厉害,情急之下,迅忙一擦背,把剑收回。
  阿难呵呵狂笑道:“小子,知道厉害了吧!”
  岳俊哼了一声道:“不怎么着!”话声中,唰的又是一剑,截取下路。
  阿难双掌一抬“推窗望月”,照样的一牵一引,这次吸力更大,岳俊重心不稳,站不住脚,连人带剑,直向番僧怀里撞去。
  这一来,吓得个丁小玉花容失色,又得急纵而去相助,又被神行叟拦住了,悄声道:“孩子,好好看下去。”
  丁小玉哀声地道:“俊哥他……”
  神行叟道:“他不行你上去也是白饶,看吧!他还有煞招没有使出来呢!”
  此际,突然阿难尊者大喝一声道:“小子躺下!”
  倏地一掌,照岳俊背心命门穴打落,番僧出掌如电,拍的又是后心打穴,满以为这一掌岳俊万难躲闪,必得应掌而仆。
  那知道岳俊却有高人传授,就在他一掌拍下的霎眼工夫,突然脚步一拐,倏然转了方位,顺势右手一剑,疾刺阿难的胸腹。
  阿难尊者作梦也想不到对方有这么高的绝招,微一怔神之下,剑已刺进胸膛,鲜血狂喷而出,啊呀一声惨啸,人就向后倒去。
  天籁尊者见状,也不禁心头一凛,狂吼一声,疾如飘风般冲了上来,道:“好小子,休走。”
  喝声中,双掌一错,扑了上来。
  岳俊也不答话,反手一剑,招走“神龙摆尾”,又刺向番僧胸膛,快捷无伦。
  天籁尊者估不到对方年纪轻轻,剑法如此奇诡,立即吸胸一凹,长袖斜挥,使出密宗的铁袖功来,一下卷住了岳俊手中的长剑。
  岳俊又使出他那怪异的身法来,只见他身移步换,呼的一声,一掌击向天籁的后脑,逼得天籁不得不松手保头。
  岳俊抽剑来,反手又攻,两个人就战在了一起。
  此际,从空中忽然飞落下一个人来,宛如白云飘飞般,落在阵中,长袖一挥,架开了两人,笑向岳俊道:“娃儿,见好就收,回去歇着吧!”
  岳俊扫目一瞥,识出来是天魔女白湘君,同时,他自己也有些力乏,只好向后退了两丈。
  天籁尊者本有把握将岳俊毙于掌下,那知半路上杀出了个白衣天魔,怒声道:“你是什么人,胆敢阻挡佛爷。”
  天魔女白湘君微微一笑道:“我是要命仙子,奉如来佛旨来召你归位!”
  天籁尊者一向都被人尊敬,那受过这等辱骂,狂叫一声道:“好贱婢,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白湘君笑道:“那你就死定了。”
  话声甫落,人又纵起,同时出来十丈飞虹剑,在空中连盘两匝,唰的一声,向天籁尊者顶心命门刺落。
  远观的神叟向丁小玉道:“你开开眼界吧!孩子,这是十丈飞虹中的神龙三现。”

  第十八章
  天籁尊者却不识这十丈飞虹剑法,却冷笑道:“你这是什么招式,简直是送死来了。”
  他说的一点不错,本来双方进手过招,全身起在空中,予人以隙,乃是武家大忌,但他那知天魔女白湘君这十丈飞虹剑法,正就是以险制先的奇招。
  天籁尊者在冷笑之声中,暗运罡气,猝然左右一分,两股排山倒海的罡气,荡向空中,打算把天魔女白湘君震出几丈。
  那知,白湘君这一招可实可虚,就在番僧袍袖方展之际,她倏把身子一翻“卧看巧云”,从天籁尊者头顶掠过,翻出去七八尺外,砰地摔在地上,好像受了掌刀抛掷一般,其实一她并不真的被掌风击伤。
  就见她方一沾地,腰背躬处,身子又弹了起来,反手一剑,刺向天籁后腰。
  她这一招,是“十丈飞虹”剑法中的绝招“神龙摆尾”,番僧那防到这一招,身子还没有来得及转过来,已被剑从后心扎入,大吼一声,登时倒地身死。
  四尊者连伤两人,剩下的两人不禁胆怯,恰在这时,从府衙中涌出来数十位锦衣太保,他们见状,也不禁全都怔住了。
  原因是白湘君人既生得美艳绝伦,而手下又狠辣异常,不知是什么来头,所以,没有一个人敢于轻试锋芒。
  这时,天魔女白湘君手持十丈飞虹剑立在阶前,那二三十位锦衣太保和锦衣护法,都是各提兵刃站在阶上,大家都默默无言,互相注视着,大约有一盖茶的时间,秦王伯颜走了出来,见状也呆在了那儿,不过,他却把天魔女打量个够,方缓缓地道:“你……你可是白姑娘!”
  天魔女白湘君笑吟吟地道:“对了,我是白湘君,有个外号叫天魔女!”
  秦王伯颜老奸巨猾,他在出门之前,已知道杨菁已被人救走,此时已见她站得远远的,而且身边还站着个神行叟独孤航,便知道今天的事,如果打下去,准得人家杀个惨兮兮的无法收场。
  他眉头一皱,微笑道:“今日之战,咱们就此结束如何?”
  天魔女笑吟吟地道:“当然可以,我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惹人的,不过,留作你以后找场,咱们打得热闹一点。”
  秦王伯颜笑道:“这么一说你是答应了?”
  白湘君笑道:“反正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见面的日子多得很,等你邀好了帮手来找我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说着,把十丈飞虹剑朝腰中一缠,袅袅娜娜缓步走去,神态从容,风情万种。
  秦王伯颜直瞪着两只眼,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恨声道:“贼婆娘,总有一天我让你乖乖的听我摆布。”
  岳俊他们老少男女一行五人,在天亮前离开了兰州城,中午渡过了黄河,神行叟独孤航和白湘君惦念着顾十二郎的伤势,奔往燕窝屯柳家,并嘱岳俊无论如何要赶赴万佛洞。
  娘儿三个人晓行夜宿,有半个多月的光景,才走到伽蓝岭下。
  这伽蓝岭据说是万佛洞护法之山,伏处深山之中,并不见怎样高,满岭尽是老桧松柏梗楠之类的大木,郁郁森森,参日蔽天。
  万佛洞就在伽蓝岭下,前行有一道峡谷,就是著名的万佛峡,由于进入万佛洞须经过数十里的原始森林,出了森林,就是绝涧,涧中有千寻恶水,可说是飞鸟难渡。
  据说五百年前,有一佛童,在此苦修,而在每一块山石上,刻下一尊佛像,总计有九千九百尊,万佛洞就是那佛童苦修之处,因为他是人家弃婴,修佛又无师承,可以说是无名字,就以佛童为名,人称万圣佛童。
  飞花仙子杨菁对于这万佛洞路径甚熟,使得岳俊十分诧异,试探着厚:“大娘,你曾来过万佛洞吗?”
  他这一问,却触动了杨菁的心思,叹了一口气道:“来过,但情形却和今天大不相同,在过去每行一步都得着意提防,如今倒没有那层顾虑了。”
  丁小玉插嘴问道:“娘,过去你来这里干什么?”
  飞花仙子杨菁有些碍难启齿的样儿,瞟了岳俊一眼,向丁小玉笑叱道:“你这丫头,什么事都要问个彻头彻尾。”
  丁小玉把小嘴一嘟,道:“娘不说就算了,何必又怪人家呢?”
  杨菁笑道:“瞧你这付娇戆的样儿,不怕人家笑话。”
  丁小玉道:“你是说俊哥笑我,他敢哪……”
  她说着斜瞟了岳俊一眼,岳俊笑了笑没有说话,杨菁眼看这一双佳儿女含情脉脉的样儿,心中一动,突把面色一沉,向岳俊问道:“小子,我记得在你身边还有着一位女娃儿的吗?”
  岳俊防不到有此一问,登时口结,呐呐说不出话来,丁小玉却是柳眉一竖,怒叱道:“俊哥,你到底是说呀!她是谁?”
  岳俊总算挤出来一句话,道:“她叫贾玲玲……”
  丁小玉突然大发娇嗔,尖声道:“好哇!姓岳的,我还以为你是个可靠的人呢!才不辞辛苦,从洛阳追你进入沙漠,为你而断了父女之情,为你被陷秦王大营,几至身败名裂,而你却……”
  她无法说下去了,一转头,扑倒在杨菁怀中,热泪盈眶地道:“娘!你得给我作主!”
  岳俊并不是扑呐之人,往常口齿十分犀利,也很刻薄,但在这时,却不知说什么是好了。因为他发觉自己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丁小玉固然对自己有情,但贾玲玲除了情之外,却对自己有恩。
  杨菁又逼着问了一句道:“小子,你快说,到底是要我的玉儿呢?还是钟情那姓贾的姑娘?”
  岳俊这才算找着了话题,陪笑道:“大娘问得是,我也正为此事作难。”
  杨菁道:“这有什么难的,男子汉应该有个决断。”
  岳俊轻叹了一口气,道:“大娘,实不相瞒,玉姑娘对我是深情似海,但是人家贾姑娘却对我恩重如山,为了我,贾二娘惨死在双塔台。”
  杨菁心中一动,忙问道:“那位贾二娘?”
  岳俊道:“神手巧匠贾奇贾二爷之妻,四川唐家唐公亮之妹……”
  杨菁一听之下,神色突变,急道:“她是怎么死的?”
  岳俊道:“在双塔台被伯颜那老贼利剑穿胸而死。”
  杨菁闻言忍不住泪沿腮下,丁小玉诧异道:“娘!你哭了!”
  杨菁唏嘘道:“玉儿,你可知贾二娘是谁吗?她就是我常为你提起的唐阿姨,知道吗?也可说是我的传艺恩师。”
  丁小玉道:“就是传你花信风暗器的唐阿姨吗?”
  杨菁悲声道:“是的,想不到她竟惨死在奸王剑下。”
  难怪杨菁为唐姣仙而流泪,因为她杨菁飞花仙子的名声,完全是人家贾二娘唐姣仙所赐。
  原来当年杨菁和独孤航、丁逸三人,全都是武当名宿诸九公的弟子,大师兄是独孤航,二师兄是丁逸,杨菁是小师妹。
  这位小师妹本来钟情于独孤航,但是二师兄丁逸也暗恋着小师妹,他们师兄妹成了一个三角恋爱的局面,恰在这时,独孤航奉师命去南海投效陆秀夫,以保卫王赵昺的安全,一去数载未归。
  杨菁苦等独孤航不返,又在丁逸甜言蜜语的攻势下,就只好下嫁丁逸。那知,就在嫁没三年,身怀有孕时,得知独孤航的下落。
  此际,她也发觉丁逸贪恋富贵,投靠了秦王,而且合力攻下弥勒下院。
  杨菁在一气之下,就和丁逸夫妻反目,但是,丁逸怎肯放过她呢,幸得唐姣仙相助,并传了她一手暗器绝技,定名为“花信风”,这样方使丁逸不敢过份为难她。
  夫妻分居之后,杨菁住在了莺莺峡,为了是想和独孤航见面,所以,她才几次的进入万佛洞,也只是仅能到了门口,从未进入过一步,而孤航也和她避不见面。
  最后逼得杨菁夜烧万佛洞,才算把独孤航逼了出来,双方经过了一场拼斗之后,最后当然是杨菁输了,最气人的还不止如此,独孤航竟然不承认认识她,而且更否认两人有着那一段情。
  其实,并不是独孤航的负心,是有所禁忌,原因是在万佛洞中那九千九百尊石刻佛像中,藏有着三件武林异宝:穿云弩、伏魔剑、石圭中的五金精英,江湖人早生觊觎之心,虽然他们深情烙印在心,但她杨菁总是丁逸之妻呀,谁能相信她是何居心。
  这是独孤航的想法,杨菁却认为独孤航天绝情了。
  杨菁母女和岳俊在说话之间,已到达了岭顶。
  那岭原是东西横亘,长约数十里,就只当中隆起如坟,最高最大。
  岳俊到了上面,一路留神细看,却不见洞门,正开口想问,耳听泉声淙淙,响个不停,彷彿就在近前,四面捜觅,又不见水源在那里。
  这时,他们已走出一片松林以外,正当伽蓝岭的中心地带,眼望前面一片草原,绿波如潮,随风起伏不定。
  杨菁笑向岳俊道:“万佛洞到了。”
  丁小玉插口道:“在那里吗?”
  杨菁一指那片草地,道:“就在那草地下面,其实那并不是草,乃是那万圣佛童从西域移植来的一种奇树,环绕着洞口,伸出来互相纠结,将洞口盖没,只有当中稀薄之处,是出入的道路,不知底细的人,绝难进入。”
  丁小玉道:“那我们就快下去呀!”
  杨菁笑道:“可不是那么容易下去的,如果轻身功夫不到火候,一下去就会被树藤缠住,等人家去捉的了,你们跟我来。”
  她说着一纵而下,施展登萍渡水的功夫,在树叶上飞行。
  岳俊当然没有问题,丁小玉总是女孩儿家胆小,而且功夫也较差,就在岳俊扶掖之下,追在杨菁身后。
  也就是盏茶的工夫,杨菁正走之间一闪而没,丁小玉却吃惊地叫了起来:“娘啊!”
  杨菁却在树下发声道:“玉儿,千万不能大意,洞口到了,下来时可用‘喜鹤踏枝’变为‘海燕掠涯。”
  果然,走没几步,已到了一片空隙,他们先用“喜鹤踏枝”身法隐住,一个“海燕掠波”飞掠而下。
  两人方一落地,丁小玉已高兴得大叫道:“啊呀!这分明是神仙居处吗!”
  岳俊抬头看去,只见这座岩石,好似一块整体的巨石晶莹如玉,而且刻满了佛像,有坐有卧,有站有蹲,形式不一,确是神来之年刻成。
  绕着洞口四周,是一条清澈见底而又曲折如回蜿的小溪,波光闪闪,一片晶莹,细一观察,才知泉由洞顶喷出,洒下一片水帘,小溪沿岸,种满了奇花异草。
  杨菁招呼着道:“外面固然好,里面还更妙呢!”
  于是,岳俊又赶忙进洞,洞里有五个高大的石室,成个圆拱形,齐齐整整,分排在四周圆壁之上,而且每一石室的门上,都刻着一尊大佛,其他小的佛像更是不知其数。
  洞中四壁是石英云母构成,相映生辉,明白如昼,越显得宇宙之奇,平生未睹,益发赞妙不置。
  杨菁笑道:“伽蓝岭和万佛洞,一个得静之妙,一个得静之奇。”
  丁小玉一拉岳俊道:“俊哥,咱们进那石室中看看怎样,我想那里面一定更奇更妙。”
  还没有等岳俊说话,杨菁已阻止道:“去不得,这五座石室,迄今五百年来,尚没有人进去过。”
  丁小玉小嘴一嘟道:“那我们来干什么来了。”
  杨菁道:“等待机缘吧!也许你大师伯来了之后,他会想出办法来的。”
  岳俊并不理这母女二人的讲话,他只是顺着这一排五间石室的门口,挨个儿看下去。
  这五座洞门,五样颜色,他先从西洞看起,西洞是罩在一片水幕晶柱之间。南洞的质地,颇似珊瑚,上面有两个大木环。东洞是一片青色,看来是积绿滴翠,中间那一洞门是黄土色,两扇洞门全光灿烂,上面也有两个黑环,最后是北洞,却是一种淡蓝的颜色。
  各洞门俱是圆拱形,关得严丝合缝,如非门色和石色不一样,几似通体浑成。
  岳俊看了一阵以后,慢慢又走回到西洞来,也不知他是有意或是无心,他试着轻拉了一下门环,突然,响起一阵细乐。
  正惊疑间,就见那两扇三丈多高的门,竟然徐徐开放。
  此刻正在旁边浏览着的丁小玉,她好像似心有灵犀一点通,人早到了岳俊身畔,一见门儿开了,她也惊得张口结舌。
  岳俊此刻像呆了似的,不知不觉间,就迈步向里面走去。
  这头一层石室甚是宽大,室中黄云氤氲,仅能辨物,丁小玉头上忽然触着一物,她顺势伸手向上一捞,原来是个铜环,她心中一动,抓住铜环往下一拉,忽觉眼前奇亮。
  接着响起一#隆隆之声,当中那块三丈多高长方形的石壁,忽往地下沉去。
  岳俊吃惊的回头一看,这才发觉丁小玉也进来了,忙道:“玉妹妹,快出去,难道你不怕危险?”
  丁小玉把嘴一撤道:“你怎么不怕呢,我要跟着你——”
  岳俊无可奈何地道:“那么我要是出去呢?”
  丁小玉道:“我也出去嘛!”
  岳俊使性子往回就走,可是,他走没几步,突然又是轰隆一声,大石门自动的关上了,这一来,把两人封闭在室内。
  这时的杨菁正在为二人准备食物,突听石门声响,这才发现不见了二人,情急得几乎发了疯,幸而没有好久,独孤航等一行人到了,问了情形,独孤航笑道:“不要紧的,我已在这里住了十五年,也摸清了每一重门户的开关。”
  杨菁着急地道:“那你就快放他们出来呀!”
  神行叟笑向众人道:“你们可都愿见识一下洞中奇景,就跟我来吧!”
  他们这一行人还真不少,是柳胜川、龙三姑、秦瑛、贾玲玲、白湘君、飞女萧虹娇、独孤航和杨菁,除了十二郎顾全因为伤重行动不便之外,一共是八个人。
  但是,白湘君为了要照顾十二郎,她不愿去,其余的全跟着独孤航走去,他边走边道:“如今江湖上懂得开启万佛洞之门的人很多,此门之内也进去过不少的人,但是从未见有人出来过。”
  秦瑛突然止步道:“那我们这样进去,是不是和他们一样,不打算出来了?”
  独孤航供道:“那么一说,我在这里是白住十五年了,放目前江湖人物,对此万佛洞能加开能放之人,除了十二郎之外,也就是我了。”
  柳胜川道:“可是,如今江湖中人仍有很多人甘愿舍生来此哩!”
  说话之间,门已启开,独孤航方踏前一步,倏然神色大变,转向杨菁道:“师妹,俊儿进去可携有火把?”
  杨菁道:“没有呀!”
  独孤航一晃手中半截木炭棒,道:“瞧,这是油溪,在俊儿进去之前,一定有人进入了。”
  几人说着话,继续往前走。
  他猜得一点不错,这万佛洞中不但已进来了有人,而且并不止一人。
  此刻的岳俊和丁小玉两人,正沿着一条曲折的甬道向前走。
  甬道中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两人一脚高一脚低,相偎依着,摸索前进,丁小玉突然一拉岳俊,悄声道:“俊哥,瞧!火光,火光,这万佛洞中怎么会有火光?”
  岳俊抬头看去,果见远远有两团火光,翻翻滚滚,似星丸飘掷,倏分乍合,在那里滚来滚去,心中惊异地道:“世上难道真有妖魔鬼怪不成,这两团火光是人是怪?”
  正忖息间,忽然看出了破绽,原来他发觉在那两团火光之中,在前面飞来窜去,他们每人手里,舞着一团火光,斗得又劲又疾。
  岳俊岳定神看去,不禁咄咄称怪。
  原来那两团火光,乃是两条奇形长鞭,足有一丈二三尺长,鞭身烈焰四射,舞弄起来,远看像一团火球,近瞧似一柄火伞。
  岳俊从小跟着其母岳如仪练武,读过兵器谱,看过英雄传,知道各门各派奇形怪状的兵刃,但却没见过人使带火焰的兵刃,不仅是未曾见,连想都没有想到过。
  那两个人,似在演练一种诡异的步法,只见他们脚下如飞,倏分乍合,起落轻便已极,那两条火焰鞭使到疾处,宛如两条火龙,飞来舞去,直把个小岳俊看得目眩神迷,咋舌不已。
  丁小玉此际也看出火光的真相来,心中暗自吃惊,心忖:“这两个怪人不知用什么法子,可以使兵刃生出一团烈火,假如跟他们动手的话,那火光闪闪,烈焰熊熊,自己首先近不了他的身,甚至连招架的功夫也没有。
  因为跟这种带火焰的兵刃一撞,火星立即飞溅开来,就是不烧着衣服,也要灼伤了头脸,在这个情形之下,怎能和人打架呢?
  她正忖思之间,那两个舞动火龙鞭的人,突然收招,刹那之间,踪迹不见,甬道中又回复了黑暗。
  可是,岳俊拉着丁小玉仍然往前走,丁小玉心怯地道:“俊哥,你不怕那两个怪人?”
  岳俊笑道:“怕有什么用呢,我们总不能就在这里死困呀!前面既然有人,就必然有出路。”
  丁小玉无法的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咱们闯着试试看吧!”
  两人仍然摸着黑向前走,也不知走了有多久,似乎永远走不到底,像似个无底洞,丁小玉正想向岳俊发问,突见前面人影一晃,轻烟似的,冒出三个人影来,不由吓了一大跳。
  小姑娘连忙一拉岳俊衣襟,缩身伏下。
  好在他们见机得快,总算没有叫对方三个人看出影踪来。
  此刻双方距离,不到十五六丈,他们自由练功,双目已到虚空生白的火候,定神看去,见对方中间那人,是个高高的人影,猿臂鸢背,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也隐约可以看得出此人器宇沉穆,左右两人身形较矮,也显得瘦小,好似两位女孩子。
  他们脚步沉重,慢慢的走着,突然一个娇甜的声音,道:“爹!咱们已经进入这万佛洞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动手呢?”
  中间那人声音苍老,但却中力甚强,冷声道:“你可知那三宝放在什么地方么?”
  那娇甜的声音道:“爹不是说过在佛光洞中的么?趁这时候没人,咱们何不拿了就走呢?免得招惹很多麻烦。”
  那苍劲的声音冷笑道:“孩子,你怎见得这万佛洞中没有人呢?人就在我们身边……”
  话音未落,举手一扬,轰的一溜火光,朝着岳俊伏处飞射而来。
  丁小玉惊骇得几乎尖叫起来,却被岳俊伸手一拉,两人就向下滚去,两个人谁也收势不住,刹时间好像功力全失了。
  他们只听那父女三人的笑声,连人家的姓名都不知道,就这样被人惊倒下来。
  向下滚落之势里,丁小玉首先跃起身来,等到身形向下一落的当儿,这时她真的叫出声音来了:“哎呀——”
  随着尖叫,又是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岳俊见状,顾不得自身安危,也纵身向下跳,落足处,突觉一阵滚热,原来下面是个水池,这水却是滚热的,而且水并不深,下面满是泥浆。
  好在他是有准备的落下,并不怎样吃惊,细打量周遭环境,原来他们已滚至深涧下面,涧水淙淙而下,流经这个小池,想必是年深日久了,池中积存很多沙。
  泥另外最奇特的,是在两边的涧壁上,就着那岩石的形状,雕刻成各种不同形状的佛像。
  岳俊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神思又进入一层幻境,在他的眼光下,那些不成姿势的佛像,就是一种拳招掌势。
  就在这时,突然哗啦一声响,丁小玉从池底钻了出来,她似乎得到了一件什么宝物,高兴的忘了自己是满面泥泞,衣履尽湿,把抓到手的一件长形物件,举了起来,尖声叫道:“俊哥!你看这是什么?”
  岳俊转头一看,也不由失声叫道:“哎呀!是一柄宝剑吗?”
  丁小玉高兴的笑道:“可能就是伏魔剑,竟被我得到了,这一跤跌得有价值。”
  就在她一声未了,突有一个粗犷的声音道:“小丫头,把那伏魔剑拿给我来。”
  这突然的一声,使得两人大吃一惊,抬头看去,只见涧壁悬崖上现出一人,且已扑身而下,宛如一只巨鹰般,猛向泡在水里的丁小玉攫拿而下。
  丁小玉却是惊觉异常,她把宝剑抓到手里之后,就认为一定是伏魔剑了,闻声已早防到,就在山壁上那人一扑下来的瞬间,她早已斜身在水里一滚,又一个“鲤鱼打挺”,跃上了岸去。
  这一来,那人扑了个空,收势不住,哗啦啦一声大响,上半身就扎在了水里。
  岳俊也早趁机跃上了岸,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天下事有很多奇妙难信的事,这池中的水,原先不过是个温泉而已,但等丁小玉取出那柄宝剑之后,说也奇怪,热度很快的增高了。
  那人身子方一入水,便觉得烫热难以抵受,几经挣扎,总算翻过身来,这一来更是灼热难耐了,打算用“登萍渡水”的功夫,借力使用,向着岸上跳。
  那知,他提气向上一跳,没等脚面露水,人又跌下去了。
  泉水越来越热,烫得他哇哇直叫,连爬带滚,好不容易挣扎上了岸,但已被丁小玉纵了过来,以剑鞘一指,娇叱道:“我以为是什么人呢,原来是个假和尚。”
  原来此人是个带发修行的行者,也就是五强之一的虎面行者,他环眼一瞪道:“正是我虎面行者,小丫头,你该放清楚一些。”
  丁小玉道:“我清楚得很,你打算来抢我的东西,好不要脸哟!”
  虎面行者狞笑一声道:“胡说,什么是你的,凡是在这万佛洞中的东西,统统是我的,快把那剑给我,否则,你们两个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岳俊此际仍在望着那些佛像出神,而且不知不觉沿着涧壁走去。
  丁小玉此刻是全神对付虎面行者,也没有注意到岳俊的行动,她娇笑道:“哎呀,好厉害呀,却吓不倒我,凭什么这里的东西要全是你的哩!”
  虎面行者道:“我是佛家弟子,万佛洞是佛家圣地,你们俗人女子,岂可以随便乱动得的。”
  丁小玉却朝他扮了个鬼脸,笑道:“羞不羞呀,凭你也配为佛家弟子,第一你就先犯了贪戒,我说你简直是个佛门败类。”
  小姑娘这一阵骂,激怒了虎面行者,三不问挥手就劈出一掌,劲风飒飒,卷向了丁小玉。
  丁小玉本就是出名的刁钻精灵,她知道这虎面行者掌力的厉害,早已把身形纵起,借着那掌风余力,飞上了涧壁,笑道:“野和尚,你来呀!”
  虎面行者性如烈火,那受得了一个小女娃儿的奚落,狂吼一声,飞纵而起,直向丁小玉存身之处扑去,他怎知道小姑娘的刁滑,他这里方一纵身而起,小姑娘早已掩藏在另一佛像之后,就势打出了一支“花信风”,是枚粉红色的桃花。
  就在那虎面行者乍一扑到的瞬间,“花信风”也到,一下子正打中他左腿,登时间,他腿声一软,人又倒了下来,又是扑通一声,落向池中。
  此际,水的温度更加热了,等他再爬起来时,已被烫得满身是泡。
  他虎面行者总还不愧是江湖老手,经验阅历不凡,虽然他已被烫得半死,但他却更清楚的危机已临。
  因为,他从温度中感觉到,这温泉水底,是一个火山口,由于那柄伏魔剑是寒铁所铸,塞在泉口之中,物物相克,一时没有发作,如今克制之物已被取去,说不定在数个时辰之内,这整个伽蓝岭万佛洞都会被炸毁。
  他想到此处,不由得冷汗涔涔而下,心怯胆寒,顾不得什么身份名声,更也顾不到什么伏魔剑了,脑海中只想逃走。
  此际,在万佛洞中寻找岳俊等人,在独孤航的引导下,正在逐室找寻,突然感觉到整个万佛洞都在摇动,神行叟独孤航神色一变,忙道:“大家快走,可能是涧底火山口要爆发了。”
  他话音方落,整个伽蓝岭的震动,越来越厉害了,此刻所有在万佛洞中的人,都忘了名和利、义和情,心中只记着一件事,逃命要紧。
  只有着一个人,他忘其所以的仍在沉思瞑想,脑海里充满了那些佛像的姿势。
  万佛洞中人影飞窜,大家都向出口跑,渐渐的都聚拢在一起,神行叟独孤航扫目看去,心中暗自吃惊,忖道:“这可好,不分敌我,大家都困聚一室了。”
  由于震动的关系,崖石移动,山岭变形,本来是开着的石门,此际也已关上了,而且根本无法打开。
  困在这间石室中的人,除了独孤航之外,还有西霸夏峰和他手下的庄头,北霸熊建成和他那关东十八骑士,南霸丁逸及五旗坛主,东霸万先铭和雁荡五位谷主。
  另外就是五强中的神指许扬、鬼影尤文达、霸拳朱勇、毒掌南宫天。
  独孤航突然哈哈大笑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天下英雄尽聚此室,难得难得。”
  万先铭道:“独孤老大,你倒是想得很开。”
  神行叟独孤航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难得和诸位英雄死在一起,又有什么还想不开呢?”
  北霸熊建成哼了一声道:“死,不错困在这里的人都难有活路,咱们就不能来个死中求生吗?”
  万先铭道:“熊兄不妨说出来听听,如何个死中求生法。”
  熊建成道:“我想这万佛洞绝不止有一条通路……”
  万先铭点头道:“对,可是我们却只知道这一条路。”
  熊建成道:“有人知道第二条通路,或者第三条、第四条通路。”
  万先铭道:“谁?”
  熊建成一指独孤航道:“他,大家都知道独孤航老儿在这里蛰居十五年,能说不知道吗?”
  西霸夏峰突然一拍巴掌,道:“对,他一定知道,而且这引起地底火山口的爆发,可能就是他的诡计,想把我们一网打尽,他好称霸江湖。”
  万先铭想了一想道:“有理,有理……”
  他说着走到独孤航身前,道:“独孤兄,你听到没有。”
  独孤航漠然道:“什么?”
  万先铭冷声道:“带我们离开这万佛洞。”
  独孤航摇头道:“恕我无能为力。”
  万先铭道:“这么说,你真打算将我们这些人活葬在这里了。”
  独孤航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能和万圣佛童同墓,也是祖宗阴德的感召和三生修到的善果。”
  万先铭嘿嘿一声冷笑道:“可没有这么简单,只怕你也不能活着出去。”
  独孤航漠然道:“各人凭命,说不定我不在劫数。”
  其实这万佛洞的通路,真的不止一条,不但是独孤航知道,凡是弥勒十二友中的人都知道,就在他们大家说话的当儿,龙三姑领着萧虹娇先溜,跟着是秦瑛和杨菁,柳胜川一拉贾玲玲也跟了下去。
  独孤航也打算脱身,无奈被他们围上了,他只好装呆卖傻。
  正当双方相持不下之际,南霸丁逸突然朗声道:“瞧,他们的人全都溜了,咱们还不跟下去。”
  他丁逸这可是多此一举,也为多说这一句话而送了性命,这是后话不提。
  原来当他一进入石室之后,先就发现了杨菁,竟和敌人站在了一起,而且那人乃是大师兄独孤航,也是自己的情敌,不禁妒火中烧。
  可是他明白以自己的功力,不但斗不过独孤航,就是连杨菁他也没有把握取胜,所以,就只有直瞪着眼,死盯着杨菁,故而对杨菁的一举一动,他也就看得清楚了,杨菁一动,他就招呼起来。
  他这一声招呼不打紧,石室中的群贼,一声呼啸,全都追下去,万先铭走在最后,笑血向独孤航道:“独孤老兄,对不起,我们要先走一步了,不过,万圣佛童他早觉得太孤单了……”
  独孤航怒声道:“万先铭,你要干什么?”
  万先铭奸笑道:“你不是已陪伴了万圣佛童十五年了么,希望你能永久陪伴下去,我已打算助你和我佛同存……”
  他话音方落,抖手打出来一蓬“追魂夺命针”,试想在这石室之中,能有多大地方,而且,万先铭一出手就打出数十枚,笼罩的面积,足有两丈方圆,任他独孤航再高的能耐也逃不脱。
  只见独孤航袍袖连挥之下,虽然被他扫飞了不少,但还是被射中两枚,微哼了一声,倒坐在地上。
  秦瑛和杨菁二人方走进甬路,就觉着情形不对,但却没有想到独孤航会被人暗算,连忙一拉杨书,轻声道:“姐姐,咱们快走,设法摆脱那些人。”
  杨菁却关心着独孤航,忙道:“大师兄怎么办呢?”
  秦瑛道:“他会有办法出去的。”
  于是,两人加快脚步,在黑暗之中飞奔足有一个时辰,眼看就快到出口了,突有一股浓烟扑来,逼得两人不敢前进。
  杨菁着慌地道:“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秦瑛道:“别慌,跟我来。”
  她伸手一拉杨菁衣襟,立即折向另一条甬道中去,又奔走了一阵之后,方见到天光,但也被一种烟雾所罩,幸而不十分浓。
  两人冒着浓烟穿了出去一看,不由叫了一声苦也。

  第十九章
  飞花仙子杨菁跟随着神针秦瑛从一条叉道逃出万佛洞来,等冲出洞口一看,不由叫了一声苦。
  原来她们走出洞口一看,只见四面俱是万仞削壁如斩,连个攀拉的地方都没有,就是飞鸟也难飞得上去。
  飞花仙子杨菁不禁着了急,忙道:“十妹,我看咱们这是完蛋了!”
  秦瑛笑道:“不妨事的,你没有看到那些佛像吗?”
  杨菁诧异的道:“这万佛洞周围都刻满了佛像,难道佛祖真能显灵,渡我们出去。”
  秦瑛道:“佛祖虽不可能会渡我们,但却替我们安排了出去的道路。”
  杨菁道:“我却看不出道路在那里。”
  秦瑛道:“我们只须以每一尊佛像垫步,再高也难不倒我们呀,不过,可不能抄近路,必得每一纵有三丈,否则可就危险了。”
  杨菁诧异道:“难道三丈以下没有埋伏不成?”
  秦瑛悄声道:“这是万圣佛童的安排,休要多问,快上去吧!”
  她话音一落,一纵三丈来高,落在一尊佛像的肩头上。杨菁也跟着纵了上去。
  就在她们攀援飞纵起有两三个起落之际,洞口处已追到了丁逸等人。
  丁逸眼见老妻攀越绝壁而走,心中一急,顿脚往起就纵。他这一纵,足有四丈来高,等到力尽,方始发觉无踏脚之处,情急之下,左脚一踩右脚面,垫脚提了一口气,再往上纵。
  就在这时,斜刺里撞过来一条人影,竟然是直撞向他身上而来。
  此际,丁逸是气竭力尽,打算闪躲都无能为力,只有等着挨撞。
  对方那人似乎也已难刹住势,他早看到了丁逸,惊骇之下,大叫了一声:“丁老帮主——”
  丁逸也看清了来人是谁,惊叫了一声:“虎面行者……”
  他话声未落,蓬然一声,两人撞在了一起,但听两声闷哼,又见两条人影有如断了线的风筝,乍合又分,一溜翻滚地向下栽去。
  此际,方攀援削壁上有十余高的飞花仙子杨菁见状,惊叫了一声:“玉儿他爹……”人就要作势向下飞跃。
  神针秦瑛迅快的一把抓住了她,冷喝道:“你要寻死,看……”
  此际从谷地深处,喷起了一股灼热而浓厚的烟雾,使得杨菁失去了向下飞落的勇气,只好跟着秦瑛往上攀走。
  跟在丁逸后面的一伙人,一见丁逸落涧,神情方惊怔,浓烟已起,整个万佛洞又开始震动,而且那股烟雾也灼得他们肌肉生痛,吓得他们赶紧又缩了回去,再找路冲出。
  整个伽蓝岭都在摇晃,万佛洞似乎就要倒塌,在洞中的人也都失去了平常的威风,每个人都在找寻自己的生路,见路就走,遇洞就钻,刹那之间,也都失去了节制。
  幸而这场大震并没有造成一场火山爆发,但是万佛洞却改了形状——涧中的水干了,削壁天堑塌了,洞中好多启闭的设备失效了,每个石室中都困有人,大家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惊骇失态。只有一个人例外,他就是小岳俊。
  万佛洞中出了这么一桩大的变故,他似如不觉,整个山岭的震动,倒给他增加了不少的灵感,使倒悟出了一宗绝世奇功,他以佛像诸态为纬,以山川震动为经,他领悟到佛道的上乘武功——狮子吼,由而他想到了“雷音神功”。
  一切的骚动惊惶,山摇地动全过去了,岳俊想到他的义父独孤航大概该来了。于是,他就回身向洞中走去。
  他并不知道路,但他是见路就走,不知不觉间摸进入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占地相当大,四壁空空,不像其他洞中那样的刻满了佛像,迎面是一座屏风,上面似画着风雷水火的图形。
  岳俊心中大异,就向屏风走去,打算看个清楚,正当他将走近屏风,突闻风雷水火之声由远而近传来,等到他再向屏风上一看,不由吓了一大跳。
  原来那屏风之上,现出一幅水池的图形,上有青烟笼罩,水池约有尺许见方,奇怪的是水池之中有着一二十个小人,身材如豆般大小,但却是具体而微,无一处不与生人相似。
  那些小人儿似乎也发现了他,有的向着他喝骂,有的却向他嘲笑,声音细如蚊蝇,约略可辨,有的竟然打算凌空飞起,向他扑来,无奈任他们怎样的闪转腾挪,只不能离开水面。
  岳俊仔细看去,认出来是北霸熊建成和他那十八骑士。怎么却会困在这屏上呢?
  正诧异间,屏上情景变了,那是一座残破的石室,似乎曾受过震动,地上散乱的倒塌着大小不同的石块,还有人被压在石块下面,血迹斑斑。
  其余的还有五六个人,他们像发了狂似的在呼叫着,绕着那石室打圈子。
  岳俊越看越奇怪,因为他认出这些人,正是东霸天万先铭的一伙人。
  随着光线的移动,屏上情景又变,也更惨,在一条被阻塞的甬道中,有七八个人被碎石砸搾得血肉狼藉,看不出面目来。
  最后映现出来的,却只有一个人,也像似受了伤,行动不便,但他仍在挣扎着爬行,看样子他似打算爬出屏风来。
  “义父——”
  岳俊已认出来那人是他义父神行叟独孤航,他在情急之下,高喊了一声,推倒了那扇屏风。
  屏风一倒,幻景失去了踪迹,却见在屏风后面是一片青玉墙,墙上留着一个人影,乃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年纪约在二十上下,生得圆头胖脑,虽然身穿破衣,却是十分洁净。
  在那石像前,矗立着一座九尺高的大鼎,非金非玉,色同翠绿,光可鉴人,上面满是朱文符篆。
  岳俊猜得出这一定是万圣佛童的遗像,连忙跪拜通诚,再抬头看去,只见那佛童遗像,丰神如活,脸上似现笑容,身前却多出一片遗偈来,上写:“鼎中有丹,壁上藏宝,启鼎莲现,功德完了。”
  岳俊看了遗偈之后,心中一动,立即又叩拜下去。虔诚通自之后,方起身走向鼎前,打量了一下之后,方双手捧起鼎盖往前一托。
  顷刻之间,从鼎内扬溢出一阵异香扑鼻。
  只见鼎内托起一朵青莲,像昙花一般,顷刻又消逝了,花落蒂生,瞬然之间,结成一个莲蓬,透出来一十二颗殷红的莲子。
  红莲子世间奇珍,有夺造化之功,岳俊心忖:“难道这就是佛童留下的灵丹不成……”
  他心念转处,已动手采摘了下来,藏入怀中,仰首四顾,寻找那壁上藏室,一边用手向四面壁上去摸,无意间触着一个石环,用力向后一拉。
  刹那之间,但听一阵重石移动的声音,隆隆震耳,他心中方忖道:“这大概要壁裂宝现了吧!”
  ”那知,他在一念未了之际,眼前一道亮光射入,映照得他双目难开。
  过了一阵之后,他缓缓睁开眼来,只见一抹夕阳,斜照入洞,这洞外竟是伽蓝岭的后山,他由于长时间的属于黑暗之中,故而乍见阳光双目难睁。
  此际,他已看清楚了洞中情景,简直是天下之奇。
  洞中大小约三四十丈见方,四壁非玉非石,乃是一种形如石膏白色透明的东西,凝结而成,内中包含着一种五灵光的石乳,大小不一,密若繁星,映照得全室通明,纤发毕现。
  佛童就利用这些凸出凹进的膏乳原形,雕琢斧修,成为许多姿势不同的佛像,有起有坐,有蹲有卧,尊尊佛像明洁如晶,映着四壁的五色繁光,眩为异彩。
  岳俊双目虽在流转着看,心里却想着那壁上宝藏,究竟是什么东西。
  搜觅之间,忽然发现在东壁角上,有一块很不调和的小石笋,它并没有像其他石笋一样被雕琢为佛像,而且它是一种淡青的颜色。
  岳俊心中一动,突然想到江湖传言的武林三宝来,不由暗忖:“这大概就是那石圭了吧!”
  念考转处,人就在不知不觉间走了过去,暗运真气,探手抓住往上一提。
  在他以为,石圭之中,既然藏有五金精英,重量一定不轻,那知他一提之下,竟然轻飘飘的,心中不禁大异。
  就在这时,洞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位虬髯汉子,他一见岳俊手中提起了那石笋,心中一急,狂吼一声道:“啊!石圭藏金——”
  他在喊声出口之际,随着就一拳凌空捣出,拳风凌厉已极,震得整个石洞都在摇撼。
  岳俊也就是刚刚把那石笋提在手内,突觉有变,迅忙间斜踏一步,身形半转偏伏,他是要打算看清来的是什么人。
  就这一瞬之间,手中所提石笋,被那股劲气一撞,脱手掷向一座佛像。
  那根小石笋竟然脆得很,撞在佛像的手上,只听蓬然一声响,刹时间笋破水流,浇了岳俊一头一脸,他抬手去揉眼,那水汁顺着手指又向口内,入唇一阵清香滑甜,使得岳俊舍不得闭起嘴来。
  此际,门口又出现了一人,是个六旬左右的老者,他一眼看到了那石笋被撞破流出水来,吃惊地道:“千年石髓——”
  大喊着就往前扑,同时伸出了两只手就去抢那石笋,那虬髯汉子见状,那肯落后,他先捣出一拳,逼开了那老者,他也向石笋抢扑上来。
  那老者自然也不肯相让,他闪身躲过拳风,就势人已纵起,凌空下搏,探指如戟,连着几弹之下,人已到了壁前,一伸手从佛像手上攫到那只石笋,他也顾不得强敌在侧,抱起就往嘴里面倒。
  无奈,他还是慢了一步,石上水渍尚有,石中却无点滴了,就是外面的水渍,也因受了拳风指风的影簪,已凝结而成钟乳了。
  他叹了一口气,颓丧的听石笋摔在地上,那虬髯汉子立又赶忙抢到手中。
  那老者石笋方脱手,立又想到那承接石髓的岳俊,反手挥去,却又扑了个空。
  原来岳俊在那老者抢到石笋的瞬间,就地一个懒驴打滚,已滚出去两丈多远,跟着又是一个鲤鱼打挺,原式纵上了洞顶,施展出壁虎功,人就粘在了上面,但他此际双目仍被水渍所掩,睁不开来,只听砰然一声道,一个粗壮的声音道:“许老大,你好狠毒的心肠呀!”
  那老者冷声道:“朱勇,我怎么狠毒了,我看你才混蛋哪!”
  岳俊一听到朱勇,心忖:“难怪刚才那股拳风凌烈无比,原来是五强之中的霸拳朱勇。”
  心念动处,慢慢睁开眼来,奇怪得很,此时的眼神好像清朗的多了,只见那支石笋又被摔成碎片,两个人却怒目相视,朱勇怒瞪着两眼,喝道:“我怎么混蛋,你得还我一个明白。”
  那老者乃是许扬,冷冷一笑道:“你先说我怎么狠毒了!”
  霸拳朱勇道:“当初我们进入万佛洞来时,是怎么说的。”
  神指许扬道:“如能得到三宝,由我们五强共有,我没有忘记呀!”
  朱勇道:“那你怎么一个人把五金精英吃了呢?”
  神指许扬愕然道:“我几时吃了什么五金精英了。”
  朱勇怒道:“你还耍赖!你刚才明明抱起来那石圭朝嘴里面倒吗?”
  神指许扬微一寻思,不由失笑道:“老弟,我说你混蛋你还不承认,看来你是混蛋加傻蛋,亏你怎么活了这几十岁。”
  朱勇仍是怒气冲冲地道:“许老狗,你骂吧,今天如果还不出一个明白来,得叫你尝尝我拳头的厉害。”
  许扬笑道:“你几时听说人可以吃下五金的,但我却听人说有呑金而死的,我还没有活够,能甘心那样寻死吗?再说那五金精英可以铸成削铁如泥的兵刃,人若吃下去可不一定受用得了。”
  朱勇张目怔了一下,口气也缓和了许多,忙道:“那你方才为什么要抢在手再朝嘴里直灌呢?”
  许扬道:“那不是我们要找的石圭藏金,乃是天材地宝的千年石髓,人若服了可以脱胎换骨……”
  朱勇明白自己闹错了,又听许扬说脱胎换骨,不由失笑道:“许老大,你现已六十出头的人,不知你脱胎换骨之后是什么个样儿。”
  许扬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我虽然无法改变形貌,最低限度也可使我的功力增加很多,而且是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水火难伤,可惜……我没有那个福份。”
  朱勇闻言翻了翻眼,愕然道:“你不是已吃下去了么,怎么又可惜呢?”
  许扬苦笑道:“迟了一步,已被那小子喝光了……”
  朱勇同情的轻叹了一口气,道:“当真的可惜。”
  许扬道:“如不是你小子捣乱,像这等世间奇珍,岂会便宜了人家。你能说你不混蛋吗?”
  朱勇搔着头道:“你为什么不早打招呼呢?”
  许扬道:“我打招呼,你会听吗?”
  朱勇点头道:“我是不会听,因为我无法眼看着你老小子占便宜。”
  许扬道:“这倒好,却便宜了那小子……”
  “咦!”朱勇突然惊叫道:“那小子走到那里去了?”
  许扬也吃惊的道:“是呀!那小子真的跑走了,唉!又失去了黄金十万两。”
  朱勇诧异的道:“什么黄金十万两?”
  许扬道:“你知道那小子是谁?”
  朱勇道:“是谁?难道他是招财童子,利市仙官,要不然怎么值十万两黄金呢?”
  许扬没好气的又骂了一声道:“你是真的混蛋!”
  朱勇一瞪眼,怒道:“老浑球,你怎么又骂人,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许扬笑道:“我只问你,放着清福不享,跑来万佛洞干什么来了。”
  朱勇道:“这还用着你问,当然为的是那武林三宝呀!”
  许扬道:“另外呢?”
  朱勇道:“为秦王捉拿前朝遗孤……”
  他说到此处,忽有所悟似,竟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许扬,着急地道:“你……你说那小子就是……”
  许扬点头道:“对了,他正就是秦王所要的人,前宋遗孤,现在他名叫岳俊!”
  朱勇闻言愣住了,过了一阵之后,忽然一拍脑袋,道:“是的,我真混蛋。”
  许扬道:“我骂的没错吧!”
  朱勇一瞪眼道:“你才是老混蛋呢?还不快些去找,只会闲磕牙。”
  正当这时,洞口处人影儿一闪,出现了个绿裳少女,她翻着一双俏目,直向洞中上下打量。
  此刻,岳俊已施展壁虎游墙的功夫,藏身在洞顶一尊吉祥佛的后面,故而没有被人发现。
  那绿裳少女打量了一阵之后,她虽然发现了许、杨等两人,但却视如不见,转身又待离去。
  朱勇可有些忍耐不住了,突喝一声道:“站住!”
  那绿裳少女闻声一转身,俏目一翻,冷冷地道:“干什么?”
  她这一问,问得朱勇张口结舌,呐呐地道:“你……你可是老丁的女儿?”
  那绿裳少女正是丁小玉,她因为和虎面行者争夺那柄伏魔剑,就误了一阵,不见了岳俊,就各处寻找,误打误撞,走进了这间石室,却发现了神指许扬和霸拳朱勇二人,却没有看到岳俊,本来打算再到别的地方找去,但被朱勇喊去,心中就有点儿生气,闻言冷声道:“是该怎么着?”
  朱勇可没想到这女娃儿说话冷若冰,利如箭,斩钉截铁,话虽不多,却问得他无法回答,回看神指许扬,就见他直勾勾瞪着一双眼,望着丁小玉手中那柄剑,不禁大为诧异,忙问道:“许老大,你看些什么?”
  神指许扬并不回答,迳向丁小玉道:“姑娘,你手中之剑能让老朽一看吗?”
  丁小玉冷声道:“不行,凭什么要给你看……”
  她话音未落,突觉手上一紧,耳边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是的,那老王八蛋没存好心,不能给他看,还是让我瞧瞧吧!”
  丁小玉闻声方想挣扎,突觉半身一阵酸麻,手中剑轻易的就被人夺了过去。她转头看时,禁不住心头冒起一股寒意。
  原来在她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形容枯槁,貌相阴鸷,一身黑衣的老妇人。
  对面的神指许扬到底是个老江湖,突然哈哈笑道:“好哇!想不到一代玄阴鬼母,也会做趁火打劫的事。”
  玄阴鬼母闻言翻了翻眼,冷哼了一声道:“难道只准你们诈欺,就不许我混水摸鱼不成。”
  许扬道:“你可知你所抢到的是什么东西!”
  玄阴鬼母笑道:“你以为我老眼昏花了么?自然是一柄宝剑了,不过从外形上看,却像似传说中的伏魔剑,可对?”
  旁边站着发愣的霸华朱勇,一听说是伏魔剑,连眼睛都红了,突然一拳捣出,狂吼一声道:“剑是我的……”
  玄阴鬼母可真没料到对方发难有这么快,逼得她不得不松手放了丁小玉,迅忙硬拼硬地还了一掌。
  双方拳掌之力相触之下,波的一声,有如水中冒了一个气泡,看去并不怎样惊人,二人也全都凝神静气以待。
  也就是霎眼间的工夫,但听轰然一声闷响,撼得整个山洞都在晃动。
  一阵骚动过后,两人仍是原式不变地在拟神待势,玄阴鬼母连夺到手的宝剑也不要了,丢在了地上,她双手向后下垂,其实却暗蓄十成功力,只要朱勇一发动攻势,她就能以静制动。
  丁小玉刁钻精灵已极,早已抢到宝剑闪出洞外,突然又被一人拦住,道:“是玉姑娘吗?”
  丁小玉抬头看去,认出来是他父亲手下的红旗坛主凌震,心中方定,忙道:“凌叔,快别进去,玄阴鬼母和朱勇他们干上了。”
  红旗凌震心中一惊,道:“我不进去,但你得跟我走。”
  丁小玉双眉一挑,没好气地道:“凌叔,怎么你还不放过我?”
  凌震叹了一口气道:“孩子,不是我放不过你,在老帮主咽气之前,你不想看看他吗?”
  丁小玉吃惊地道:“我爹……他怎么啦?”
  凌震道:“从万仞崖顶摔了下来,幸而没有粉身碎骨,只怕熬不了多久啦!”
  父女天性,丁小玉怎能忍心,着急地一顿脚就往前跑,一边道:“好!我这就去——”
  凌震见状忙招呼,道:“别急呀!你知老帮主在什么地方?”
  丁小玉一想也对,自己这急着一走,到那里去找自己父亲呢?于是只好停了下来,凌震忙赶了上去,低语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就向伽蓝岭前奔去。
  在此际,霸拳朱勇的耐心有限,不若玄阴鬼母的沉凝,已然突起发难,只见他扭身飞转,右拳对中捣出,霹雳声起,震得四周空气一荡。
  玄阴鬼母虚抱若谷,双掌驷然切下,下落之势有如雷霆万钧。
  然而,朱勇的拳势丝毫不变,依然居中而入。
  神指许扬见状不禁吃惊,禁不住脱口惊呼:“啊呀……”
  只见朱勇沉哼了一声,双肩斗然一沉,那递出之势倏然加速数倍地侵入。
  在这种情形之下,玄阴鬼母的双掌虽然能切下,但在她掌缘未切到之际,对方的拳头只怕已捣中了她的胸口。
  “哈哈……鬼母,这一下你可要尝到霸拳的厉害了……”
  神指许扬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正当他笑声未绝,话语未了,突觉眼前一花,玄阴鬼母和霸华朱勇已换了方向,而且轻易的解了身前危机,他不由一怔,就听玄阴鬼母桀桀一声怪笑道:“许扬,你得意未免早了些,所谓霸拳也不过是浪得虚名,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嘛!
  许扬没有说话,朱勇已怒声道:“老鬼婆子,你敢小看我拳上的功夫……”
  玄阴鬼母笑道:“本就微不足道,吓吓一般江湖人倒可以,老身却不是容易上当的人。”
  霸拳朱勇一听对方竟如此的看不起自己,怎不发怒,怒啸一声,双拳如飞,狂风暴雨般攻到,每一拳出手,都是攻敌所必救。
  这种威势,玄阴鬼母可也不敢大意,也挥起双掌封折,一连封出十余手,两人不断的调换着方位,仍是难分胜负。
  只见玄阴鬼母双掌齐挥之下,招式之奇,掌力之重,实所罕见。
  而那霸拳朱勇也是虬髯怒张,双拳狂抡猛攻,妙招奇式,层出不穷。
  两个人这算是棋逢敌手,打得不分上下,但是玄阴鬼母却打上了火来,因为她总是一派之尊,而且生性又孤傲自负,立把脸色一沉,一口气攻出二三十掌,到三十一掌上,方逼得朱勇退了一步。
  霸拳朱勇又向后跃退一丈,缓缓举起双拳,虚空一扬。他这是使出了看家的本领“霸拳”来了,刹时间,两道劲风由华而生,飞击出去。
  玄阴鬼母见状,冷哼了一声道:“怎么?打急了,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抖出来了。”
  话声中,她突把双掌一合一翻,发出一股阴柔之劲。
  朱勇的拳风随着这股阴柔之劲,猛然消失,不由心头一凛,厉声喝道:“好个老鬼婆子,我说你怎么敢挑我朱勇的正梁,原来你会阴柔功啊!”
  玄阴鬼母笑道:“可惜你知道的晩了,如果没有两手超人的功夫行吗?今天以柔克刚,小子,你认栽吧!”
  朱勇闻言怒声道:“我偏要以刚克柔!”
  他在说话时,一手捏拳,一手抡掌,轮翻打出十余招,霎时间,漫空都是霹雳之声,石壁上佛像也被震得足残手断,簌簌下落,石洞也摇撼得更厉害,隆隆之声不绝于耳,真个是天崩地裂,风云变色。
  可是,任他拳动掌风如何的凌厉,一到那玄阴鬼母身前,立即被化解了。
  朱勇心中大骇,在转身之间,先一拳捣出,阻了一下玄阴鬼母的攻势,趁机翻身飞向洞外。
  “小子,你那绝活儿还没有抖完呢?休走!”玄阴鬼母厉啸一声,也追了出来。
  神指许扬可真不愧是老奸巨猾,他早已发现了岳俊藏身之处,仰头笑道:“小哥儿,你该下来了吧!”
  岳俊见被人发现了行藏,立即飘身落地,冷然一哂道:“下来了,你想怎么样?”
  许扬哈哈笑道:“小兄弟,别那么冷冰冰的,咱们交个朋友还不行吗?”
  岳俊冷然道:“无此必要!”
  许叹勃然变色道:“你可是看不起老夫!”
  岳俊道:“见利忘义,数典忘祖的人,请问谁看得起!”
  神指许扬被骂得老脸一红,叹了一口气,道:“也难怪你,唉!作忠臣滩,作义士更难!”
  岳俊冷冷一笑道:“所以你舍难求易,不作忠臣义士,而为乱臣贼子。”
  神指许扬道:“你不信我也无法。”
  岳俊道:“要我信你不难,必须有所证明。”
  许扬道:“什么样的证明?”
  岳俊道:“人证!物证!事证!”
  许扬微笑点头道:“这容易,关于人证你可以去问神行叟独孤航,物证嘛……可惜不在身上。”
  岳俊道:“事证呢?”
  许扬道:“肃州城救十二郎的事,如不是我在酒店之中发动骚乱,能会那么容易得手吗?”
  岳俊闻言,寻思了一阵,方道:“我不与你为敌就是了,但要我完全信你,得等问过我义父再说。”
  许扬连忙笑着施礼道:“应当如此,我先谢过幼主。”
  岳俊摇手道:“我不是什么幼主,咱们江湖论交,一切免去俗套,我该尊你一声老前辈才是。”
  许扬着慌地道:“那我更不敢当,就你说的江湖论交,你叫我许老大,我叫你小兄弟……”
  “别臭美啦!也没有撒泡尿照照你那付尊容,胆敢称小主为兄弟,你配吗?你……”洞外忽然传来一个冷峭的声音。
  许扬不禁一怔,连忙喝问道:“什么人?”
  那人道:“你还想知道我是谁,哼!偏不叫你知道,闷坏你这个老王八蛋。”
  那人接着又向岳俊招呼道:“小娃儿,可别忘了你金枝玉叶的身份,怎么会和一只老狐狸攀交情呢?小心他暗箭伤人,他的指头要出毛病。”
  许扬一听大急,纵身窜了出去,一边又喝叫了一声:“朋友,难道你见不得人吗?”
  可是,他窜出洞外仍没有看见个人影儿,正搜觅间,又听那声音道:“谁是你的朋友,我是怕污了双眼,才不愿见你,莫非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告诉你,还是不要想见我的好,否则,你这条老命就出不了万佛洞。”
  声逝人杳,神指许扬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了,他低头沉思有顷,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登时间,神色大变,也不管洞中的岳俊怎样,把脚一顿,飞奔而去。
  岳俊站在洞口,眼见许扬这份神情,心中大为诧异,正然发怔,那怪异的人声,又在耳边响起,道:“小娃儿,你还发的什么呆,快去看看独孤航吧!去晚了只怕你要终身遗恨,人家这条命和一生幸福,可是都卖给你们姓赵的了。”
  岳俊闻言心头一凛,脑海里立即浮现出方才那屏上幻影,也是拔腿就跑。
  但那怪异的声音又道:“傻小子,你跑向那里去,洞中自有通道,不会去找吗?”
  于是,岳俊回头又奔入洞中,扫目看去,只见那被朱勇拳风震落下来的碎石,散满全地,壁上那些雕刻得十分精美的佛像,有大半都残缺不全了,他不由暗叹佛地遭劫。
  正巡视浩叹之间,忽见青石壁上那万圣佛童的神像,竟然侧转了身躯,不由心头一凛,连忙走过去细看,原来,那块青石壁乃是岛侧转了一条裂缝。
  他在惊异之下,试着用手去摸,那只手方触及,那片青石壁应手而转,现出一道门户来。
  岳俊试着走了进去,见又是一条甬道,远远已听到了人声呻吟。他循声摸索着向前走,大约走有二三十丈的光景,突听一声龙吟,就见一道青光迎面擦过,其疾如电,不禁大骇,连忙向后跃退。
  幸而他跃退得快,否则撞上休想活命。惊魂乍定之余,注目看去,就见那青光所及之处,山石都被洞穿,碎石纷纷下落,岳俊连忙避向一旁,双脚不住纵起,避开那些落下的碎石,一面注视着那道青光。
  像似一柄飞剑,芒尾甚长,通体约有丈许,尾尖朝上,已然在甬路的石壁上,刺穿了一处洞口,深嵌入石内,青光犹自上下摇曳,映得方圆数丈之处皆成碧色。
  那道青光初起之势甚为猛恶,芒尾所到,碎石粉裂,跌落在洞迳之上,潮水一般往下溜来,晃眼地面碎石,已积高数尺。
  因为石质坚硬,有好些整块塌下,大的径尺,尚幸地势较宽,青光出口略偏,岳俊人又纵跃轻灵,否则纵不被埋葬,也必受伤无疑。
  岳俊认出那必是件宝物,但却无法取到手内,因为像此样宝物,必是刀剑之类的神物,非把刀剑之柄握住,不但不能制服,一个不好,轻则受伤,重则送命。
  正为难间,忽见那青光好似缩减了些,下面光景渐暗,以为那宝物必是陷入洞壁中了,照此情形,更无法取他了,不由轻叹了一声:“可惜……”
  就在他叹息之声未了,青光突敛剑,听当地一声响,火星四让,沙石惊飞,连忙注目看去,只见一柄似剑非剑形式古朴的东西,横拦在脚底乱石之中。
  这一惊喜非同小可,赶急俯身拾起,见是一支形式如剑的石圭,长只有二尺七八寸,宽约三寸,厚有五分,刃薄如纸,石色晶莹,若可透视。
  最奇怪是尖端上,放射出三寸长的虚影,芒尾奇亮,握柄上刻有一行蟠离古篆,凝目观之,依稀辨认出是“玄元神圭”四字,稍一挥动,芒尾便往外伸长好些。
  岳俊知是一件神物利器,至宝已到,恐有他变,不敢稍停,沿着洞迳仍向前走去。
  他边走心中却盘算着这等神物,没有东西盛装,如用凡铁铸成一个圭匣,恐怕一插入便即粉裂。
  更作难的是这神圭锋芒丈利,任多坚韧之物,挨上便折,身边不能插放,总不能老是拿在手里……
  他边走边盘算,也忘了路之远近,突然前面一石壁路阻,甬道到此已尽。岳俊打量了一下,心中暗忖:“莫非此石壁另一边,就是义父被困之处,
  今既有宝物在手,何不一试。”
  心念动处,随手挥起神圭往上砍去,刹时间,青芒电一般倏地伸长,那石壁应手而裂,石块飞溅,岳俊连忙往侧一闪,方喜神圭神妙,竟有如此威力,待要再砍上一下试试。
  突然,觉得手中一震,虎口生疼,竟不及紧握,稍一松手,神圭已脱手飞去。
  跟着,就听一阵叮当声响,碎石如雨,纷纷洒下。
  岳俊一边闪避,心中却痛惜万分,想不到宝物到手而又失去了,空欢喜一场,还不如不得到呢?

  第二十章
  碎石飞坠声,渐渐的静止了。
  岳俊在懊丧之余,心想:“大概自己与此宝无缘,算了吧!还是先去见义父要紧。”
  此际,石壁已被砍开了一个洞口,在感觉上似有冷风吹来。于是,他就摸索着往前走。
  呻吟之声,越来越清晰了,他已发现了亮光,心中一阵狂喜,高叫了一声:“义父,俊儿来啦……”
  喊声中,人就往前急走,突闻当的一声轻响,有物撞向了他的手。
  惶急失望之余,忍不住伸手抓去,似是圭柄,不禁惊喜交集,连忙抓紧圭柄,往外一拖,觉得甚松,再用力握紧,一扯便出,目光到处,登时喜出望外……
  “是俊儿吗?你在那里呀?”
  恰在这时,又传来独孤航衰弱的声音。
  岳俊在惊喜忘情之下,竟忘了身在石洞之中,高应了一声:“义父!俊儿来啦!”
  声出人已纵起,竟撞上了洞顶,幸而他起势之后立即惊觉,赶忙收势,任是这样,也撞了他一个满天星斗,几乎被撞昏过去。
  他此时也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钻出洞来一看,果是一间石室,就见独孤航萎顿在地,状甚疲惫。
  “义父——”
  岳俊惊叫了一声,忍不住热泪夺眶,人却扑了上去。
  神行叟独孤航慢慢伸出手来,抚摸着岳俊的头顶,沉声道:“孩子,英雄不落泪,快抬起头来!”
  岳俊缓缓抬起头来,望着独孤航道:“义父!你……”他又说不下去了,泪像断线珍珠似的,沾腮滚下。
  独孤航微笑道:“我眼看着你已长大成人,死而何憾……”
  岳俊急叫道:“你不能死!”
  独孤航苦笑道:“我任务已了,去之心安,滔滔红尘,已无留恋之必要。”
  岳俊道:“不!鞑虏未灭,怎能安心!”
  独孤航叹了一口气,道:“胡人气势正盛,我等三五人之力,何能挽回得了。”
  岳俊毅然道:“楚虽三户,然灭秦者必楚,我们可以等待机运之来临……”
  他话音方落,耳边又响起那怪异的声音道:“好小子,你这话说得很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独孤老儿不能死!”
  声音虽细如蚊蝇,但听来清晰十分,岳俊转头四顾了一阵,哀声道:“我不知老前辈你是什么人,谢谢你的指点,瞧我义父的毒伤还能救吗?”
  独孤航见岳俊在自言自语,诧异地道:“俊儿,你和谁说话?”
  岳俊道:“一位指点我的老前辈!”
  独孤航沉声道:“什么人?”
  那个怪异的声音,忽然到了跟前,宏声道:“是我老人家,怎么?你老小子把我都忘了。”
  独孤航翻了翻眼,微一寻思,笑道:“哦!原来是葛老儿,江弥洞困不住你飞天笑魔,你竟然出来了。”
  岳俊循声看去,发觉身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矮胖光头的老者,脸上常带笑容,乍看就像一尊弥勒佛,他笑嘻嘻的道:“你怕我出来吗?还是担心我找你报仇!”
  独孤航苦笑道:“我没有所怕,也用不着担心,要报被困十年之仇,就请动手。”
  原来此人乃是天下第一大魔头,名列十魔之首的飞天笑魔葛凌,他仍是那付笑嘻嘻的神态,道:“仇是要报,不然被困在石洞中十年的活罪就是白受了,不过,你知道我老葛的脾气,从不杀无抵抗力之人,等你伤好之后再报仇杀死你不迟。”
  独孤航道:“只怕你这仇报不成了。”
  飞天笑魔葛凌道:“除非你自己抹脖子、上吊、吃毒药,否则我这仇是非报不成。”
  独孤航苦笑道:“我还没有那样的没出息,告诉你,我中了老万的追魂夺命针,最多只有二个时辰的寿命,如果你现在不动手,两个时辰之后,你这仇就报不成了。”
  飞天笑魔葛凌一跳老高,大声嚷道:“那不行,我老葛的仇人,他万先铭凭什么可以胡此动手,这笔账给他记上了……不过,你还是不能死!”
  独孤航笑道:“蝼蚁尚且贪生,我又何尝愿意死呢?”
  飞天笑魔道:“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独孤航道:“你又不是阎王判官,掌握着人的生死簿,你不准我死能行吗?”
  飞天笑魔道:“当然我有办法啦。”
  独孤航道:“无奈我不愿意活下去了。”
  飞天笑魔道:“由不得你,我非得把你治活不行。”
  独孤航道:“那又何必呢?治活了我之后又杀了我报仇,你也不怕费事。”
  飞天笑魔一晃大脑袋道:“我说过这笔账已记在老万的身上了,与你没事,快些活着吧!”
  独孤航不禁失笑道:“就凭你这句话我就死不了么,别开玩笑了。”
  “谁开玩笑。”
  飞天笑魔一瞪眼,瞧着岳俊道:“小娃儿,你那东西还不赶快拿出来吗?”
  岳俊闻言一愣,仰着头,张着嘴,瞪着眼,不知所措。
  飞天笑魔又催道:“小娃儿,你要不赶快把那东西拿出来,独孤老小子死了可别怪我。”
  岳俊愣然道:“什么东西?”
  飞天笑魔道:“你小子和我装什么糊涂,在那古鼎中你得到了些什么?”
  岳俊恍然道:“啊!你老是说的那几个红莲子呀。”
  飞天笑魔道:“那不是红莲子,应该叫吉祥子,乃为佛祖座下红莲所结,能解百毒,练功夫的人服之,足抵一甲子苦练,还不快拿出来吗?”
  岳俊闻言大喜,连忙探怀取出,递给了独孤航。
  独孤航是救命要紧,捻起一粒,塞入口中,立刻闭目运功催动药力。
  岳俊又把手一伸递给了飞天笑魔,道:“老前辈……”
  飞天笑魔笑道:“你这是给我的吗?”
  岳俊道:“我愿以这十一粒吉祥子献给老前辈,求释义父和你的仇隙,以报你被困十年之苦。”
  飞天笑魔疑视着岳俊一阵,哈哈笑道:“好小子,你倒蛮有个心计,你可知这吉祥子的贵重吗?”
  岳俊道:“请老前辈指教!”
  飞天笑魔道:“有此一粒吉祥子,足可掀起一场江湖风浪,你是什么居心!”
  他说话时脸上虽现笑容,而神态十分凝重,岳俊心中不由一凛,忙道:“老前辈不要误会,晚辈是诚心奉献,你要把它完全呑吃下去,又会有什么风浪呢?”
  飞天笑魔扳着指头笑道:“一共是十一粒,一粒六十年,十粒六百年,哎呀!我的天,六百年后我可就成了老妖怪啦!不能吃得。”
  岳俊道:“老前辈敢莫是仍记恨我义父么?”
  飞天笑魔道:“谁说的,我早把这笔账记在老万的身上了。”
  岳俊道:“你不接受晚辈这点诚意,就是仍在记恨。”
  飞天笑魔闻言一瞪眼,接着又把眼一眯缝,笑道:“这件事要发生在十年前,等不到你亲手送给我,我早抢过来了,可是现在……唉!十年被困,却使我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好吧!我取食一粒就是。”
  他说着拈起一粒,填入口内,接着又道:“这是佛门至宝,你要好好的保存,不可糟蹋了,须知这宗东西,千万年也不容易得到。”
  在他们说话之间,独孤航已运功一周天,毒性已袪,霍地站起身来,伸了一伸腰,笑道:“果然佛门至宝,功效无比,老葛,你怎么忽地发了善心。”
  飞天笑魔笑道:“十年苦困,却使我想通了过去的一切非为,像万圣佛童的舍身救世,我为什么要陷己害人呢?”
  独孤航合掌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葛大哥倒真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飞天笑魔道:“谁说我要放下屠刀了,我要凭此一把屠刀,替天下苍生做一番功德。”
  独孤航叹了一口气道:“无奈贼势猖獗,我等力单势孤……”
  飞天笑魔突然怒声道:“怎么,你怕了?”
  独孤航道:“大势如此,又该如何?”
  飞天笑魔道:“最低限度我们得保护此一片清净佛地。”
  独孤航闻言心生一计,跟着又摇了摇头道:“这万佛洞可能已面目全非了……”
  飞天笑魔道:“我们可以从头做起,万圣佛童能开辟得成,我们也就能使其恢复旧观。”
  独孤航道:“老哥哥有此决心么?”
  飞天笑魔道:“能完成此一件事,足抵千百件功德,我愿终身守此。”
  独孤航猛的一巴掌,笑道:“好,我发誓陪你就是。”
  接下去,两个人就促膝细谈起来,岳俊本打算把自己饮下石髓,及洞中得到神圭之事相告,但却无法插口。
  过了大约有一个时辰之久,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又听独孤航道:“可惜没有犀利器械,如我们所有的都是些凡铁兵刃,怎能砍断这些坚如钢铁之石。”
  岳俊连忙把手中神圭一举,插口道:“我有……”
  两位老人同时抬头,向着岳俊看去,飞天笑魔吃惊地道:“啊!慧剑!达摩降妖之物。”
  岳俊连忙递了过去,道:“老前辈,这是‘玄元神圭’!”
  飞天笑魔道:“我知道,此物乃燃灯古佛朝拜元始天尊时所执,宣传到达摩老祖手里,已被名为慧剑了,所谓慧剑斩情丝,就是这件宝物,孩子,你的福像还真不小呢!”
  岳俊道:“这么说此是一件无情之宝了。”
  飞天笑魔翻了翻眼,笑道:“所谓慧剑斩情丝,乃是达摩弃家皈依我佛的事迹,并不影响你讨老婆,别着急。”
  他说着就将慧剑接在手内,抽下剑鞘,仔细的看了一阵,道:“端的是件神物,有此一剑,就不难从头收拾万佛洞了,小子,快先开一道门户来,我已有好久没见过日月星辰了。”
  于是,岳俊就在飞天笑魔葛凌和神行叟独孤航的指点下,挥动慧剑,削石辟路,他们边削边走,用了足有两三个时辰,打通了三道门户,方走出万佛洞来。
  看天色已将是日落黄昏了,飞天笑魔却嚷叫道:“真是的,好不容易脱困出洞,又碰上了日落黄昏。”
  独孤航笑道:“你十年都等了,何在乎一夜,明日清晨,我陪你伽蓝岭头看日出。”
  飞天笑魔笑道:“对了,我已有十年没有看到太阳爬山了。”
  正说笑间,忽听远远传来一阵哭泣之声,独孤航心中一惊,忙道:“什么人在哭,可能是我们那几位弟妹们出了事。”
  岳俊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忙道:“我听着像玉妹妹!”
  独孤航道:“不管是谁,咱们先去看看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当先奔出,飞天笑魔和岳俊二人随后跟随,在暮色朦胧,残星明灭时,已赶到了伽蓝岭下的一片丛林中。
  只见在林中一片空地上,围着十几个人,乃是神针秦瑛、毒剑龙三姑、飞女萧虹娇、贾玲玲、仙人掌柳胜川、天魔女白湘君,十二郎顾全因伤未愈,靠树而坐!
  飞花仙子杨菁和丁小玉母女却伏在一人身上痛哭,另外还有洪泽帮的五旗坛主,凌震、于冲、崔奇、贾方、胡彬。
  贾玲玲首先发现了岳俊,高兴地叫道:“俊哥哥——”
  她这一声喊,也惊动了众人,循声看去,发现了神行叟独孤航,于是众人又都围了上来,一问之下,才知那躺下之人,乃是南霸天洪泽丁逸。
  独孤航近前看时,只见他双眸半张,面如金纸,肢体已贱断成了一个肉球样的人。
  他似还有知觉,眼皮动了几下,苦于无力睁开,口角露出一丝惨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来。
  独孤航对于他这位师弟,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但在眼前这种情形之下,恨意全消,却感到一阵心酸。
  论说丁逸在武林之中,也算得上是位杰出之士,南霸天之盛名,却不是侥幸得来,只因一念之差,起了贪婪虚荣之心,就落得如此下场!
  围在他周围的人,在过去全是他的敌人,目前大家全都眉头深锁,相启哑然,也有几位是泪涌心酸,所以一时之间,谁也想不出要说什么话才好。
  岳俊心中忽然一动,探手怀中取出了一粒吉祥子,也不说话就塞在丁逸口中。
  丁小玉含泪抬头,问道:“俊哥,你给我爹吃的什么?”
  岳俊道:“佛门至宝吉祥子!”
  丁小玉愕然道:“什么吉祥子呀?”
  岳俊一时也说不上来,飞天笑魔葛凌却叹了一口气道:“那是一宗盖世奇珍,得道的仙丹,可惜却无法挽回他一条老命。”
  岳俊忙道:“老前辈,你不是说它可以使人起死回生的吗?”
  飞天笑魔道:“无奈丁逸他心脉已断,就是大罗神仙也得束手,药物又有何补。”
  众人闻言,全都相顾茫然!
  大家都无言的守着已将死去的丁逸,在微感冷意之际,东方已升起了红日,渐渐的爬上了半天。
  晓日金光,在伽蓝岭上,布成了一片缤纷夺目的锦幕,穿过云海,透过树林中的繁枝茂叶,照射在众人的身上。
  狂书生十二郎顾全,抬头看了看,无限感慨的叹了一口气道:“唉!太阳又出来了!”
  垂死中的丁逸,由于服下了佛门至宝的关系,已将熄灭了的枯灯,似乎又燃了起来。
  日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感到了一丝暖意,但较日光更温暖的,却是围在他身边那些人不平凡的友谊,在过去,他曾戕害过他们,但是他们侠义心肠不念旧恶,给了他许多感触。
  他已颇感到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的看到阳光了,于是,他用力睁开了眼,两串泪珠沿腮而下,哽咽着望了望众人道:“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阳光了吧!”
  独孤航闻声,连忙走了过来,叫了一声:“师弟——”
  丁逸愧疚的看了看独孤航,哽咽道:“师兄!我对不起你,我死有余辜……”
  独孤航想起当年他们在师门学艺的情况,凝着泪珠,沐着阳光,轻轻俯下身去,安慰地道:“师弟,你放心,我会为你治疗的……”
  丁逸道:“师兄,你不恨我!”
  独孤航抹着泪道:“恨!我恨你执迷不悟,但现在我原谅了你。”
  丁逸感动得又流下泪来,缓缓的如泣如诉道:“师兄,能得你这一句话,我死也瞑目了……只是……委屈了菁师妹……”
  他提到了飞花仙子杨菁,刹时间,往事前尘,就像电光石火似的,在他脑中掠过。
  他想起自己当年如何的嫉妒师兄,又如何将师妹骗到手里,虽然成了婚事,但总是同床异梦,为了保有师妹的爱,才腆颜事仇,在秦王伯颜和完颜都元帅的扶持下,在江湖上混到了独霸洪泽。
  但是内心中越发感到空虚,也就越恨自己的大师兄,一直把他当成深仇大敌,偷袭弥勒下院,逼得自己师兄亡命天涯,到头来自己却活得这样下场,最难得的是自己大师兄竟然不念旧恶……
  这一瞬之间,生生死死,恩恩怨怨,都已了然,他悔悟了,可惜他悔悟得迟了。
  他眼光转向了杨菁,颤抖的音调,交杂着愧疚,道:“菁妹是我害了你,对不起你,你和大师兄才真的是一双神仙眷属,被我破坏了,我死有应得……你能原谅我吗?”
  杨菁含泪无语,只是轻点了点头,丁逸感激地道:“蒙你原谅,我死亦无憾,只是玉儿……”
  杨菁含泪道:“你放心吧!她总是你的女儿呀!”
  丁逸道:“我几乎又害了她一生幸福……”
  丁小玉伏在丁逸身上,哀哀叫了一声:“爹——”
  丁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但他的面色惨白,神情很是痛苦,在一丝笑意中,显出了他欣慰之情,他又喘着气向红旗凌震道:“兄弟,蒙你们弟兄左右护持,愚兄感之不尽,我有一件不情之求,你们能答应我吗?”
  他说完话,睁眼凝视着凌震等五人,在阳光照射之下,面色越显得惨白,这份难看,简直如同活死人一样,直把洪泽五旗坛主看得心头怦怦跳个不止。
  凌震知道他有事交待,忙忍住悲痛,问道:“帮主,你老有什么吩咐,请说出来吧!只要是小弟们力之所及,一定给你办妥。”
  丁逸喘了一阵,道:“我们胡闹了这十几年,到头来才知走错了路,我现在要把洪泽帮这一付重担子,交给小主岳俊,凭此一点小力量,也可以做复国的基础,希望你们给我扶助他……”
  岳俊听了大吃一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要去做什么帮主,说实在的,他连眼前这个现成的王孙都不愿当,那里会愿去挑起一代帮主的大梁。
  他喜欢过亡命江湖的生涯,无拘无束,于是,忙道:“老前辈,这恐怕不太好。”
  丁逸微愠,颤声道:“为什么不好,你和玉儿的事我完全同意,难道你还不愿接受我的衣钵,要叫我死不瞑目吗?”
  这么一来,岳俊可真作了难,本还想推辞,丁小玉哀怨的瞟了他一眼,低下了头,那飞天笑魔推了他一下。
  岳俊再看看独孤航,见自己的义父微微叹息了一声,轻轻地道:“俊儿,你岳父的一番好意,你就答应吧!”
  岳俊被弄得啼笑皆非,不答应是不行了,只好跪下来,低下了头,道:“老前辈——”
  丁逸冷哼了一声,道:“你叫我什么呀……”
  不知什么时候,丁小玉伸手过来,暗中捏了他一下腿,他连忙改口道:“老……岳父,既然你这样吩咐,俊儿就试着办吧!”
  到这时,丁逸才露出了一丝微笑,道:“好了,我总算有了个赎罪的机会……”
  话声未完,已然力竭声嘶,把腿一伸,没有什么声音了。
  众人吓得赶紧扶正了丁逸,杨菁抚抚他的胸头,已然没有了气息,不禁失声,簌簌泪如雨下。
  可怜一位南霸天洪泽飞龙丁逸,一世英雄,威震江湖,而今却落了个埋骨荒山。
  他们安葬了丁逸之后,重又回到万佛洞,在其间,以凌震为首的五旗坛主,拜过了新帮主,在独孤航的安排下,洪泽湖帮的弟子,也一齐进了万佛洞。
  当他们忙过了一天之后,忽然发现不见了贾玲玲,最感难受的是神行叟独孤航,人家一双父母可全是为自己卖了命,就留下了一个孤儿寡女,自己竟没有尽心照顾。
  他命人去找龙三姑来问,可是龙三姑也不见了,自然她是追了下去。
  这中间最明了贾玲玲的就是岳俊了,这分明是她眼见自己和丁小玉定了亲,自悲身世而出走,他思前想后,觉着全是自己对不起人家。
  于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就也追了下去。
  且说贾羚玲眼见人家成双成对,自己的一场美梦落空,父早亡,母惨死,如果父母都在世的话,就会有人替自己做主,如今却只有看人家结成美眷,自己形单影只,她越想越感到自己的孤单无助。
  于是,她在思前想后之下,决定离开他,眼不见心不烦,就在大家正忙着向岳俊道贺的当儿,她悄悄离开了万佛洞。
  不过她并没有走远,打算凭吊一下故居之后,拜过父母坟墓,然后再浪迹江湖。
  松涛小筑离万佛洞本没有好远,所以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眼光到处,只见屋宇依旧,草树无恙,只是人儿无影,冷寂寂,荒凉萧瑟,小姑娘忍不住热泪盈眶而出。
  她逐房逐屋都察看了一遍,最后到了自己曾住过的闺房,心中一阵激动,正打算纵入房去看个仔细,就在她欲动未动之际,忽听里面有人道:“阿英姐,我看小姐可能不回来了,在这里危机四伏,我真有点怕。”
  贾玲玲听出来这是她贴身丫娘阿翠的声音,接着又听阿英道:“有什么可怕的,我不信秦王府的人会把咱们吃了,再说小姐她一定会回来的。”
  阿翠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阿英道:“我想不会太久,也许现在就在门外……”
  贾玲玲闻言心中一惊,暗道:“这丫头怎么会知道我现在已回来了呢?”
  又听那阿翠高兴道:“阿英姐,你说小姐她已回来了,待我去看看……”
  在这时,贾玲玲本想现身,心中又一想,我要隐瞒阿英这丫头,不能让她猜中。
  就在此际,忽听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在少,就听一个粗犷的声音道:“大家可要小心点,这松涛小筑处处都有机关埋伏。”
  一个女人的口音道:“屈良,你怎么知道的。”
  那叫屈良的人笑道:“当年我跟神手巧匠贾奇练过功夫,但我却不是他的徒弟。”
  那个女人笑道:“那就奇怪了。”
  屈良道:“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呀!因为我们之间合不来,我看不惯他那份目空四海的样儿,他说我不够跟他练功夫的材料,就这样闹吹的。”
  那女人道:“后来呢?”
  屈良笑道:“后来我就改投在虎爪王的门下,下功苦练,以报被逐之仇。”
  那女人咯咯娇笑道:“原来你是被人撵出门外的人呀?”
  屈良道:“所以我要报仇,总算老天不负苦心人,最后呀……”
  那女人道:“最后你报了仇,杀了贾老二,对吗?”
  屈良干笑了两声道:“嘿嘿!没有,他是被我师父用阴风爪抓死的,不过也等于我报了仇。”
  藏在暗中的贾玲玲听了,刹时间,眉冲杀气,目射凶光,暗中祈告道:“上天有眼,老父死了十年,今日才知仇人下落。”
  她在思忖之间,那人声脚步声已渐渐逼近,已看清楚来的有二十几个人,领头那人,大概就是那屈良了,约有三十多岁,背背着一根铜鞭,样儿负威猛,只是那一双眼睛,透着一股邪气。
  在屈良右侧的是位风骚的女人,她身上可披挂的零碎多了,背上插着三柄三尺多长的短叉,左腰下系着一个红色葫芦,右胁下系着一个人头骨做的锤子,此外还佩了一口刀和一个布袋,真说得上是周身兵刃。
  在这两人后面,是一位老者,他没有佩着兵刃,只是臂上套着一个金环,十指上套着十个钢套。
  在三人后面,跟着进来的是十七八个黑衣劲装汉子,一伙人大踏着步子,如入无人之境,将将走近门口的瞬间,只听一阵暗器破空之声,从房中飞射出来三支短箭,分袭三人的咽喉。
  前面走的屈良等三人,一发觉风声有异,往下一塌身低头,可就苦了后面的人了,紧跟在他们背后的那些黑衣汉子,立有三人中箭,先后倒地而死。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暗袭,大出三人意外,屈良登时大怒,反手撤下钢鞭,便待要往上闯,那风骚女人一把拖住了他,扬声道:“躲在房子里的是什么人,使用暗箭,可不怎么光彩,现身一见不好么?”
  她话声未了,只见门窗未动却从房上跳下来两人,一色的绿色紧身,黄绫束腰,乃是两个俏丽的小姑娘。
  这两人出现得太突然,对方三人之中,那老者较为老练沉着,那女人的江湖阅历也不错,两人都凝神注视,倒没有什么表示。
  屈良可就不同了,他就是样儿生得魁梧些,其实是个大草包,一见是两个小姑娘,就指着大骂道:“喂!你们这两个臭丫头,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吗?大概是活腻了吧!”
  现身的这两个小姑娘,一个是阿英,一个是阿翠,从小跟着夫人小姐练的功夫,身手都还不含糊,就是缺乏历练。
  阿英比较大上两岁,胆子也大一点,冷声道:“这松涛小筑别人来不得,姑娘却来得住得。”
  屈良怒喝道:“你们是贾老二的什么人?”
  阿翠应声道:“我们是……”
  阿英截住了阿翠的话,插口道:“我们要先听听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屈良闻言把胸脯一挺,道:“大爷我叫神鞭屈良,这位是九尾狐柳媚娘,这位是飞环吉青……”
  他这么口没遮拦的一口道出三人名号,那飞环吉青却有点不高兴地道:“屈护卫,你不觉得口快了些吗?”
  屈良却不在乎的道:“反正早晚都得告诉她们,现在说了不省点事。”
  他本打算抬出三人的名号来,准可把那两位小姑娘吓跑,那知阿英却嘻嘻一笑道:“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不过是些江湖败类,权门走狗。”
  她这一骂,却骂恼了飞环吉青,怒哼一声道:“好丫头,你敢辱骂老夫。”
  阿翠也插口道:“骂你了怎么着?江湖败类,权门……”
  她骂声未了,只见那飞环吉青一弹中指,唰的一枚指环朝阿翠飞去。
  阿翠姑娘迅快的挥剑格去,只听当的一声响,那枚指环是被她格开了,但却震得她手臂一麻,不由大吃一惊,但是事已临头,怕也没用,只得壮着胆子道:“使用暗器也算不上什么能耐。”
  飞环吉青哈哈笑道:“好丫头,你以为老夫不懂别的功夫吗?好,你就打起精神,接老夫几掌试试。”
  说话之间,身形一晃,已到面前。
  阿英已知是闪避不了,横身拦在阿翠面前,娇喝一声道:“妹妹,是福不是祸,是福躲不过,咱们只好和他们拼了这一场吧!”
  她在喝声之中,抡剑先攻了上去,同时阿翠一矮身,闪到了飞环吉青身后,抡剑也扑了上来。
  姐妹两个人合力夹攻,才算勉强将吉青制住。
  要说阿英阿翠这两位姑娘的剑招,也确实的不含糊,吃亏在临阵经验不足,否则,飞环吉青还真不是敌手。
  转眼间,三人已交手了二十多招,勉强打了个平手,眼看再打下去,吉青可就要吃亏了,屈良忙向九尾狐柳媚娘道:“媚娘,瞧,这两个臭丫头还真有两手呢!时间有限,干脆打发了她们吧!”
  九尾狐柳媚娘应了一声,取下腰间的奇形兵刃来,那是人头骷髅锤,内装毒粉,一砸之下,立冒黄烟,人若嗅到,立即昏迷不醒。
  同时,屈良也撒下钢鞭,闯了上来。
  眼看着这两位忠心的小姑娘就要丧命当场。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那九尾狐一声狂叫,撒手扔锤,倒坐在地上。
  屈良闻声一怔,又见眼前人影一闪,又是一个少女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没有看清楚人家是什么人,大吼一声道:“吃我一鞭!”吼声中,呼的一鞭当头砸下。
  那少女身形往旁一闪,反手一剑,只听呛然一声响,火星溅起老高,屈良竟拿不住手中钢,脱手飞了,不由大吃一惊,方待再往前扑,那知方一用力,两腿弯一麻,人却前截了下去。
  那少女连伤二人之后,一翻身向吉青扑去。
  吉青力敌阿英阿翠二人,本已不持,今又增加了一人,越发的不行了,逼得他只有连连后退。
  阿英这时看清了来人是谁,惊喜交加之下,忙叫了一声:“小姐,是你……”
  原来这位姑娘正是她们朝夕盼望的贾玲玲,她听阿英一招呼,略一转头之际,一眼瞥见坐在地上的九尾狐正从背后抽下一柄短叉来。
  贾玲玲武功得自家传,其母贾二娘被称为千手女屠户,可知是打暗器的专家,贾玲玲自然也错不了。
  就在她回身一瞥的瞬间,身形斜着一闪,只听那九尾狐柳媚娘又是一声狂叫,手中短叉却扎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真个太神奇了,吓得个飞环吉青愕在了当地。
  贾玲玲微微一笑,用剑一指,道:“姓吉的,怎么样,咱们单打独斗,较量一番如何?”
  那飞环吉青却不愧是个老江湖,对于神手巧匠贾奇和千手女屠户贾二娘之名,可是早就知道,心想:“贾老二夫妇只此一女,还不将压箱底的功夫传给她,自己怎会是她的对手。”
  心念一动,忙道:“老朽怎会是小姐的对手,只求小姐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吉青感恩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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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4 21:34: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1-26 21:51 编辑

  第二十一章
  贾玲玲冷冷一笑,道:“有那么便宜的事吗?我只问你,擅自闯入我这松涛小筑干什么来了?”
  飞环吉青正盘算着如何回答,忽然耳旁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你只要敢说出来,立时叫你四肢分家,受完活罪才死!”
  飞环吉青倒真被那啮给吓唬住了,一时间怔在了当地,贾玲玲也大吃一惊,想不到敌人还有援手。扬目看去,就见从月亮门外,并肩走进来两个人。
  左边那位是个年青道士,右边那个是位书生,这两人走在一起,品评起来,都算是个俊品人物,只是那书生却显得有些英气外露,目光逼人。
  飞环吉青看了二人一眼,原来他也不认识,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处发泄,怒哼一声道:“你们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夫的闲事。”
  那书生斜睨道士一眼,笑道:“师兄!老蚌壳到底要成精哩……”
  飞环吉青一听那书生骂他老蚌壳,一把无名火再也按捺不住,狂吼一声,双手迅抖,唰的一声,手上的八枚金环电射而出。
  那书生见状,刚斥了一声道:“老泼皮要找死……”
  那道士身形一晃,挡在书生面前,手里拂尘微动,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将袭来的八枚金环,一齐拨落在地。
  贾玲玲见状,心里大吃一惊,暗忖:“飞环吉青这八枚金环,不论劲道和准头,都算得上暗器高手,尤其是八环齐发,不分前后,以自己而论,家传手法独步天下,可也没把握闪得开,可是,那道士只轻轻的一动拂尘,就将八枚金环拨落,这手功夫,显比自己高强得多。”
  她正在思忖之间,忽听那书生冷冷一笑道:“老泼皮,凭你这点能耐也敢在我张雍面前抖露,留神了——”
  他在话声中,中指一弹,就听飞环吉青哎哟一声,惊叫道:“追魂夺命针——”
  贾玲玲闻声心中一动,想起来这张雍乃是东霸万先铭的门下弟子,不由怒火上冒,手中剑一挥,闯了上去,叱道:“这松涛小筑可不是你们行凶作恶的地方。”
  张雍用追魂夺命针打伤了飞环吉青,方待挥剑斩去,不防竟会有人拦阻,抬头一看,登时面露惊讶之色,笑向那道士道:“师兄,我们莫非走错了地方,松涛小筑怎么成了月中广寒。”
  那道士不知张雍言中之意,忙道:“师弟,你在说什么呀?”
  张雍笑道:“既是松涛小筑,何来广寒仙子。”
  那道士这才大悟的笑道:“啊!哈哈……我看她像女菩萨!”
  这师兄弟两人,在江湖上仗着乃师之溺爱,几乎是无恶不作,加上又都是生性残狠之人,又都喜好渔色,自命为风流人物,一见贾玲玲天姿国色,心早醉了。
  那道士乃是万先铭的大弟子高冲,他入世较深,张雍却是个顾前不顾后的人物,心醉美色,早忘了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他早已涎着脸走到贾羚玲跟前,倒背起手来,躬腰昂头,一付登徒子的样儿,嘴里还啧啧有声的自言自语道:“啧啧!美——你叫什么名儿呀”
  他话音未落,只见青光一闪,轰的一声响,三条人影迅即分开。
  这时候才看清贾玲玲身边,又多了一位俏丽的姑娘,手提宝剑,怒目瞪视着张雍。
  此际高冲却哈哈笑道:“师弟,你可得小心玫瑰多刺呀!”
  张雍却气得面色发青,怒道:“你少说一句成不成?”
  高冲笑道:“我是为你好,师弟,我平常怎样告诉你的,最靠不住的是女人。”
  张雍嘿嘿一阵冷笑,道:“我不相信,张雍一生之中,只有我不要女人,没有女人不要我的……”
  阿英怒啐了一声道:“呸!我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男人。”
  张雍哈哈狂笑道:“丫头,你可是吃醋吗?大爷不会冷落你的。”
  他这一说,气得阿英俏脸儿飞红,柳眉上竖,娇叱一声,抡剑就砍了上来。
  张雍微笑中,轻佻的抡剑一挥,双剑相碰,呛啷一声响,阿英虎口一麻,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定了身势。
  张雍哈哈笑道:“怎么样?该明白张大爷不好侍候了吧!”
  阿英闻言,虽明知自己功力不如人家,但在羞怒之下,早忘了厉害,娇叱一声,二次揉身又上。
  同时阿翠也把手中剑一挥,横了上去,双剑连环,一时倒把张雍逼得连连后退。
  这一来却把张雍激怒了,怒喝一声道:“你们找死,可怪不得我了。”
  话声中,身法一变,使出雁荡剑法来,只见他身形翻动,剑走如风,刹时就将两人裹在了剑幕之内。
  阿英、阿翠是救主心切,虽明知合两人之力,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只好把心一横,打定了拼命的主意,任张雍的剑法如何的凌厉,不顾生死的奋勇冲上。
  可是武功一道,高一分便强一分,半点侥幸不得,两人这样硬拼下去,早晩也得剑下身亡。
  贾玲玲见状,娇斥一声道:“阿英、阿翠休要惊慌,我来助你。”
  话声中长剑出鞘,身形一纵,凌空扑到。
  张雍一见贾玲玲也出手夹击,一股酸劲直冲胸门,喝骂道:“贼贱人,臭丫头,张二太爷玩的女人可多了,难道会真的看上了你,来吧,我一齐成全了你们。”
  贾玲玲并不打话,手中剑如神龙腾跃,招式也神奇莫测,她的功力,倒是比两个婢女高明得多了。
  张雍对付阿英阿翠两人虽然应付裕如,贾玲玲一加入,正所谓百上加斤,已感到了吃力。
  高冲见状,大喝一声道:“师弟,你的艳福不浅,三星捧月的局面,你可吃不消,分给我一个。”
  话声中袍袖一挥,纵了上来,截住了贾玲玲。
  贾玲玲不等高冲扑到,纵起空中一个反侧,剑尖点向了高冲背心。
  他这一招是神手巧匠贾奇得意的绝招,名叫“夺命追魂”,向来百不失一。
  可是,高冲乃东霸天万先铭的得意弟子,武功确也了得,在剑尖将要点到他背心时,突然一翻身,左手现出一支短柄仙人掌,一搭之下,竟然扣住了贾玲玲手中剑,用力往怀中一带,硬生生将贾玲玲扯近身边。
  贾玲玲此际如果撤手扔剑,本也不难,但他却知道自己如失去了武器,后果更惨,只好咬紧牙和对方较劲。
  她的内力怎比得上高冲,使得她不得不向人家身边扑近过去,两人几乎抵面相贴了。
  高冲狞笑一声道:“我可不懂得怜香惜玉,你就认命吧!”
  话声中,寳剑一横,剑走“平林一抹”刃锋便向贾玲玲颈上抹去。
  在这情形之下,如果高冲不说话,顺剑就抹,她十个贾玲玲也没有了。
  就这一瞬之间,贾玲玲突然想起自己腰下藏有一柄匕首,乃是母亲当年防身之物,事在眉睫,闪电般抽了出来,往仙人掌上格了上去。
  她的本意,只是打算把对方的仙人掌格开,而且知道高冲的内力远胜过自己,于是就用了全力!
  那知道这柄短又乃是件宝物,名叫七宝匕首,人间稀世奇珍,无坚不摧,刃锋才一触及仙人掌.,只听呛然一声响,高冲那支短柄仙人掌竟然齐柄而断。
  由于贾玲玲上格是用了全力,掌柄一断,余势未衰,刃锋过处,高冲一条左臂齐根而断,鲜血泉涌而出,他哎呀一声惨叫,人便昏死过去。
  此际张雍刚刚逼退了阿英阿翠二婢,正打算进一步施展辣手,突听高冲的一声惨叫,扫目看去,发觉高冲受伤极重,不觉又惊又恐。
  他不禁怔住了,呆了一阵之后,方走近高冲金,就见高冲一臂已断,鲜血湿透了半边衣衫,心里感到十分难过,叹了一口气道:“师兄,这个跟头我们栽得太冤了,太冤了……”
  他说到最后时,眼圈儿已有些红了。
  贾玲玲见状,心中也有些不忍。道:“我本不愿下手伤人,谁叫你们逼我太甚呢!令师兄伤势虽重,只要救治得快,未必就会送命,你快些替他止血吧!”
  张雍一时摸不清贾玲玲的武功深浅,见她在数招之内就伤了高冲,以为此女武功不凡,心里不免畏惧,忙道:“我替他止血,不过你可别在身后暗算。”
  贾玲玲冷哼一声道:“你看错人了,松涛小筑中的人,从来不暗算人,不像你们那样的口是心非!”
  她说着话,转身就向二婢走去,也就是脚步刚移,忽听阿英一声惊叫道:“姑娘,留心背后!”
  贾玲玲突吃一惊,正时回身御敌,倏觉“灵台”、“命门”两穴一麻,登时全身酸软。
  原来张雍并没有去替高冲止血,竟然暗算了贾玲玲,张雍一招得手,心中大喜,笑道:“我先制住你这丫头,才能放心替我师兄止血。”
  阿英阿翠二婢一见姑娘落入人手,双双一挥剑,就要扑上,张雍笑道:“你们打算动手吗?那我就先结束这妞儿……”
  二婢为了顾及她们姑娘的安全,当真的不敢动了,张雍又笑向贾玲玲道:“好贱人,张二爷能看上你,那是你前生修来的福气,谁知你竟然不识抬举,胆敢伤我师兄……”
  贾玲玲气极怒喝道:“你有种就将我一刀杀了。”
  张雍摇头道:“没那么便宜的事,眼前张二爷是喜欢你,等咱们风流完事之后,死活由你。”
  他说着就动手去撕扯贾玲玲的衣服,二婢再不能旁观了,各把手中剑挺,又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突听张雍一声惨叫,松了贾玲玲,双手抚着脸,在地上打起滚来,他是边滚边骂,喝叫道:“是什么东西,暗中计算人也算人物吗?何不现身出来。”
  远远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道:“难道你方才不是暗算人家的吗?”
  此际张雍已跳起身来,只见他半个腮膀子肿起老高,怒吼道:“有种的就滚出来,让二爷看你是什么东西变的。”
  暗中那人咳嗽了一声,笑声道:“我老人家倒真想出来和你相见,但怕你见到了我就后悔啦,还是不见的好。”
  张雍怒声道:“少和张二爷卖关子,难道你见不得人吗?”
  他这样的激骂,那人并不发怒,反而却哈哈大笑起来。他那笑声,先是缓慢低沉,和普通人大笑没有两样,到后来竟越来越簪,越来越高,震得山鸣谷应。
  而且那笑声绵长之极,从一开始便未间断,整整笑了一顿饭的时间。
  贾玲玲大穴被制,神智在半昏迷状态下,倒不感觉什么,二婢闻声已是簌簌而抖了。
  张雍虽然极力镇定,也不由面上变色,单从这笑声听来,已知此人内力极深,实在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他闯荡江湖多年,从来未遇见过这旧力深厚之人,情知是个大大的劲敌,益加小心应付。
  笑声一敛,从花林中走出一人来,只见他须发如银,又老又丑,身材高大,却无一点轩昂之态,加上那件打满了补钉的破衣,越发显得可厌而又可饰。
  张雍出身东霸门下,耳濡目染,识见颇广,他可没敢小看了那老丐,赶忙收剑入鞘,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地,道:“在下张雍,乃东霸雁荡门下……”
  那老丐摇手道:“我知道了,凭万先铭那小子,也教不出好徒弟来。”
  张雍一听老丐一口道出万先铭的名字,而且出言狂傲,准知此老丐非寻常人物,那敢放肆,忙道:“家师武功精奥深博,弟子鲁钝,实在是百不窥一,还望老前辈指教。”
  老丐哈哈笑道:“好小子,你和你师父一样的口蜜腹剑,记得在二十年前,在大散关小万就是这样说的,二十年后又听你小子这么讲,全都没有好心眼。”
  张雍听老丐装疯卖呆出言辱及乃师,心里大为不快,勉强笑道:“老前辈说笑话了。”
  老丐哼了一声道:“说笑话,哼!我舒千是吃饱了胀得慌,来和你说笑话,当年在大散关如不是小万装得一付可怜相,我早废了他啦!”
  张雍极力思索,却想不起江湖上有舒千这号人物,暗忖:“这老东西可能是说大话唬人的,我可不要上他的当才好。”
  他这么一想,心中先放宽了,因为他看这老丐内力虽然深厚,别的功夫大概未必高明,否则他理应在江湖上享有盛名才对,怎么默默无闻呢?
  张雍心中这么又一想,就存下了先下手为强的主意,但是他在表面上并不显露出来。
  那老丐向贾玲玲身上扫了一眼,冷笑道:“如果依我老人家往常的脾气,今天决不放过你,不过万先铭那小子也还算正派,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徒弟,我真替他寒心。”
  张雍满不在乎的冷哂了一声,低头不语。
  老丐接着又道:“我老化子做事一向是棒红踏黑,不会雪中送炭,只会锦上添花,冲着万先铭那小子的面子,对你少不得存点势力之见,从轻发落。”
  张雍闻言又冷笑一声,心说:“凭你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老丐斜扫了张雍一眼,嗤的一笑,道:“我暂时想不出处置你的法子,你给我站在那里,待我救了这位姑娘再说。”
  他说着就伸手去解贾玲玲的穴道,就这一转身之间,张雍恶念突生,退后一步,潜运内力,朝着老丐悄悄没声的一掌拍出。
  老丐是何等人物,早已看透了张雍的心思,一觉劲风袭到,倏然一翻身,双掌平推过来。
  两股掌力相触,但听一声闷响,只见张雍咬牙向后退了六七步,再也刹不住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嘴巴张了几张,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从这些地方,就可看出老丐的身手了,救人御敌,没有一丝儿疏漏。
  贾玲玲穴道一解之后,身体已能活动,翻身坐起,含羞整好了衣裳,从地上捡起剑来,奔向了张雍,看样儿打算杀他解恨。
  老丐拦住了她,笑道:“你这要干什么?一个女娃儿家,怎么也这么狠!”
  老丐说着走近张雍身边一看,吃惊的道:“啊呀!这才是害人不成反害己,万先铭这东西真该死,如此霸道的玩艺也胡乱传人。”
  贾玲玲仍然气吁吁的道:“他死了才显得真有报应。”
  老丐舒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他要真能就这样死去,那倒是他的造化,可怜他就要这样不死不活的熬下去。”
  在他们说话之间,张雍已缓缓醒了过来,翻了翻眼,哀求地道:“老前辈,请你做件好事,打发了我吧!”
  老丐舒千哼了一声道:“这是你自找的,我问你,你那该死的师父传授你这种掌力时,有诫条没有,训诫过你没有。”
  张雍有气无力地道:“家师并没有传我,是弟子偷看练的。”
  老丐舒千道:“我不管你怎么练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既无法给你疗伤,也不愿做杀人的凶手,要死要活,快去找你那该死的师父去。”
  此际高冲也醒了,坐起身来,翻着眼直瞅老丐,突然想起一人,惊叫一声道:“舒老前辈,你……”
  老丐一瞪眼道:“好小子,你怎么认识我的!”
  高冲道:“天外三奇纵横江湖,乃是武林中的老前辈,家师也常提起,晚辈自然知道了。”
  老污哈哈笑道:“万先铭那小子还记得我天南笑丐,真亏他了。”
  高冲是顺着杆儿上,忙道:“老前辈既和家师有交情……”
  天南笑丐倏地一瞪眼,喝道:“放屁,谁和他有交情,我要不是看在雁荡钓叟沙老头的面上,早废了他啦!”
  高冲忙道:“那就请看在家师祖的面上,赏给我们一条活路。”
  天南笑丐想了想,道:“好吧,再赏给你们一个人情。”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翡翠的小瓷瓶来。别瞧老丐一身褴褛,这个小瓶儿可是十分讲究。从瓶中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递了过去道:“把这吃下去,可以使你们支持十日不倒,其他我就没有办法了。”
  张雍到这时候,还在用心机,喘着气道:“老前辈,你这是什么药?”
  天南笑丐鄙夷不屑的一笑道:“我这叫伸腿瞪眼丸,信不信由你们——”
  说着一转身,笑向贾玲玲道:“小姑娘,我为你忙了大半天,也为你和雁荡结下了梁子……”
  贾玲玲心直口快,忙道:“那你怎么不杀了他以绝后患呢?”
  天南笑丐一翻眼,哼了一声道:“女娃儿家年轻不懂事,我老人家是怕事的人吗?”
  阿英插口道:“那么老前辈有什么吩附!”
  天南笑丐咂了咂几下嘴,笑道:“我听说松涛小筑酿得好酒,能请我大喝一场才对得起人。”
  贾玲玲笑道:“那是应当的,可惜没有好的下酒菜。”
  天南笑丐道:“不当紧,老化子喝酒从来不挑眼,什么菜都行。”
  阿英阿翠二婢相视一笑,也不管外面那些人如何,就引导天南笑丐进入房去。
  天南笑丐一进屋,打量了一眼,嚷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领我进入女娃儿家的闺房。”
  贾玲玲闻言鼻头一酸,人就跪了下去,哀声道:“家父母不幸相继去世,松涛小筑无应门三尺之童,只好委屈老前辈了。”
  天南笑丐听心中一惊,忙道:“贾老二的死我是知道的,怎么千手屠户唐姣仙也去了,是怎么死的?”
  贾玲玲热泪盈眶,哽咽着道:“被秦王伯颜和四霸天的人杀死在塔台镇。”
  天南笑丐神情冷肃地道:“这么说此地偌大一片家业,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贾玲玲道:“就是晚辈也刚刚从万佛洞回来。”
  天南笑丐更吃惊地道:“怎么?你从万佛洞来?听说独孤航那老小子在那里混得不错,是真的吗?”
  贾玲玲道:“独孤大师伯是在那里,最近秦王率领四霸五强又攻进万佛洞,现在已面目全非了。”
  天南笑丐道:“他们那些人怎么样?没有死光吧!”
  贾玲玲道:“他们都还好,就只死了个洪泽丁逸。”
  天南笑丐道:“这么说他们是打赢了,你就不该回来……”
  贾玲玲道:“他们也不让我回来的,可是……”
  天南笑丐笑道:“可是怎么啦?”
  天南笑丐这一问,贾姑娘登时间口张舌翘,不知怎么说才好,一张粉脸也羞得玉面溅球,呐呐的道:“看人家一双两好,美眷天成,我看不惯嘛!”
  天南笑丐凝视了她一阵,忽然哈哈笑道:“我明白了,你这是吃了飞醋,那小子是谁?”
  这一来,贾玲玲更羞得抬不起头来,不知什么时候,二婢走了进来,一婢捧酒,一焯端菜,阿英插口笑道:“我们姑娘喜欢的是一位岳公子!”
  贾玲玲抬头一翻眼,娇叱道:“死丫头,就你知道!”立即又把头垂了下去。
  幸而此际天南笑丐见到了酒,捧起来就往嘴里灌,没有追问下去。
  这老化子嗜酒如命,一口气灌下了大半壶,方放了下来,抹了一下嘴巴,笑道:“好酒!只听说贾老二酿得好酒,今天方尝到了,大快颐愿,好,不错!”
  贾玲玲这才找到了话题,忙道:“家父存酒甚多,足可供老前辈一醉。”
  天南笑丐哈哈笑道:“老化子就喜欢听你这句话,不过你还得告诉我那姓岳的小子他是什么样人。”
  贾玲玲道:“他是前朝遗孤,卫王赵昺之子,生于嵩山脚下,指山为姓而姓岳。”
  天南笑丐神情一怔,哦了一声道:“啊!是赵昺的儿子,秦王伯颜悬赏十万黄金要捉拿的人。他也在万佛洞吗?”
  贾玲玲道:“是的,他是弥勒十二友所保的人,也是独孤大师伯的义子。”
  天南笑丐道:“你很喜欢他是吗?那么他是否喜欢你呢?”
  贾玲玲垂头不语,天南笑丐笑道:“我猜他一定不喜欢你,那又何必去想他呢?”
  贾玲玲含羞低语道:“他……他对我很好……”
  天南笑丐道:“那他是喜欢你了,那你又为什么回来呢?”
  贾玲玲道:“他已和丁小玉定了亲……”
  天南笑丐笑道:“那就说明他不喜欢你,算了,算了,天下男人多得很,老化子替你物色一位,管保比姓岳的小子好。”
  “老前辈——”
  贾玲玲哀哀叫了一声,泪珠儿又滚了出来。
  天南笑丐翻了翻眼,笑道:“我明白了,你还在爱着他,是吗?”
  贾玲玲叹了一口气,道:“可怜我又无父无母,孤苦零丁……”
  天南笑丐仰头望着屋顶,呆呆的发怔,既不答腔,也不说话,几次的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笑道:“你猜猜,我在想些什么?”
  贾玲玲摇头道:“我怎么会猜出你想什么呢?”
  天南笑丐哼了一声道:“傻丫头,你就不会用个心思。”
  贾玲玲道:“人家实在猜不透嘛!”
  天南笑丐道:“我在想能有一个办法降住他们弥勒十二友,让独孤航领着那姓岳的小子向你磕头求婚。”
  贾玲玲道:“你想到办法没有?”
  天南笑丐思索着道:“我打算将一身功夫传给你,由你去向十二友挑战,打败他们……”
  天南笑丐话没说完,贾玲玲霍地站起身来,拜了下去道:“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她说着正待跪下,那知天南笑丐转身就跑,一边连声嚷道:“不来,不来,你一拜我做师父,那就前功尽弃了。”
  贾玲玲被闹得莫名其妙,睁着一双秀眸,瞪视着老丐发怔,天南笑丐道:“现在江湖上自从闹出四霸天之后,九大门派也都没落了,我是打算自创个门派压压他们的傲气,挫一挫他们的英威,好叫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贾玲玲愕然道:“自创门派……”
  天南笑丐笑道:“对了,让你来开山立派,成为一代宗师,不但压倒四霸,也活活气死弥勒十二友,岂不比我收徒弟有意思吗?哈哈…….让他们都败在一个女娃儿的手里,准得活活气死!”
  他说到高兴处,越觉有趣,就拍手大笑起来。
  贾玲玲道:“我那有那么好的造化……”
  天南笑丐着急的道:“怎么?你想赖账,要逼我老化子抹脖子。”
  贾玲玲道:“我是说这个开山祖师应该是你老人家……”
  天南笑丐突然一瞪眼道:“胡说,你打算害我下辈子再讨饭呀?不管,这个开山师祖一定是你了,以一个女娃儿为一派开山立柜,傲视天下群雄,是我想了多年的事了。”
  贾玲玲看他这付疯癫开心的样儿,也不便拒绝,只得含糊的道:“好,我答应你,可是我的武功不行呀?”
  沃南笑丐道:“我不是已答应将我一身武功传你吗?”
  贾玲玲道:“一艺之传即为师尊,我还是拜师的好……”
  天南笑丐摇手道:“不好,不好,那该有多俗气……”
  阿英在一旁插口道:“我有个主意,最好不过……”
  天南笑丐道:“你有什么主意,说出来听听!”
  阿英笑道:“老前辈在江湖上是孑然一身,我们小姐呢却是孤苦零丁,干脆,你老收她做干女儿,不比师徒亲热得多……”
  她说完话,老丐播头想了一阵,忽然陡地一跳,道:“好哇……”
  他一声好字方出口,贾玲玲咕咚一声已跪在了地上,娇声喊道:“义父——”
  天南笑丐却是一怔,愕然道:“你这个我老要饭的却担不起呢!”
  阿英又凑趣的一拉阿翠,两个人也跪在了地上,道:“我们姐妹给老太爷叩头!”
  天南笑丐眼睛一翻,哈哈笑道:“好好,从此我有个女儿了……”
  话音未落,声音突变,竟然老泪纵横的哭了起来,二婢望着纳闷,贾玲玲也惊怔得不知所措。
  天南笑丐抬衣袖抹干了泪痕,望了三人一眼,道:“咦!你们跪着干什么,还不起来。”
  阿英笑道:“我们看老太爷流泪,不知为了什么?”
  天南笑丐笑道:“起来,起来,我是太高兴了,我一下子有了三个女儿,太突然了,我怎不悲从衷来。”
  阿英冰雪聪明,闻言一拉阿翠,又叩下头去,齐叫了一声道:“义父——”
  天南笑丐挥手笑道:“起来,起来,我最怕这个了,大喜事怎么都变成了磕头虫,快拿酒来。”
  三人叩头起身,阿英阿翠二婢忙着去整理酒菜,天南笑丐却仰头沉思,良久之后,忽然一拍巴掌道:“我真老不中用了,这么简单的一桩事,怎么会想了半天。”
  贾玲玲方想发问,天南笑丐已接着道:“咱们这一派叫三灵派,你们三人正好是三灵派中的女三剑客。”
  贾玲玲高兴的笑道:“女三剑客这个名儿很好,三灵派就不必了。”
  天南笑丐瞪眼道:“谁说的,你是三剑客之首,也就是三灵派的掌门人,我是护法长老。”
  说话之间,酒茶已送了上来,贾玲玲先斟了一杯,双手捧上,道:“义父,女儿敬你一杯。”
  天南笑丐哈哈笑道:“我是你的义父,这样一来,由你侍奉,也不辱没一派宗师的身份了。”
  天南笑丐乃是天外三奇之首,不论武功心计,其他两人飞天笑魔、峨嵋笑佛都赶不上他,不过此老脾气古怪,从不收徒弟,眼看他这一身能耐就要带进棺材里去,却在松涛小筑一下收了三位义女,说起来这也都是机缘。
  此时的岳俊,在江湖上奔走了数月寻找贾玲玲,连个影儿都没有,只好重又回转万佛洞。
  这时的松涛小筑也荒芜不堪,谁也想不到在后谷一片精舍之中,贾玲玲和二婢跟着天南笑丐在苦练武功。
  贾玲玲本来已有很好的武功底子,在天南笑丐这位异人的指点下,不到百日的功夫,已是迥异往日了,就是阿英阿翠二婢的功夫,也非往日可比。
  天南笑丐眼见他这三位干女儿的功夫进境如此的快,心中十分高兴,此际他忽发奇想,暗忖:“就这样练下去,武功再高有什么用,总得闯出个名气才对。”
  这老化子是老有童心,想到的事立刻就办,从不计较后果,当天夜里,他就离开了松涛小筑,两天之后,他方疲累的回来。
  贾玲玲关心的问道:“义父你跑那里去了,怎么出去都不说一声。”
  天南笑丐道:“我是去替你们女三剑客闯字号去了,管保不出一月,松涛小筑就热闹起来了。”
  贾玲玲一想,着急地道:“义父,你何必这样呢,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天南笑丐笑道:“你怎懂得,要不找点麻烦,有谁会知道有个三灵派和你们女三剑客呢?”
  贾玲玲道:“可是我们的功夫还差得远呢!”
  天南笑丐漫不在乎地道:“那就加紧去练呀!”
  说完话他自去饮酒,喝醉了就睡,闹得贾玲玲无法,只好督促二婢练功。
  江湖上的消息传播最快,不几天的光景,大江南北已整个传播开来,人人都知道新近崛起了个三灵派,有个女三剑客,要“拳打弥勒十二友,脚踢江湖四霸天”。
  自然,消息也传进了筹小筑,贾玲玲闻讯之下,惊异非常,随去找天南笑丐问道:“义父,你的字号闯出去了。”
  天南笑丐哈哈大笑道:“好哇,这你说该相信我的能耐了吧!”
  贾玲玲诧异地道:“你老人家是用什么法子传扬开来的?”
  天南笑丐道:“瞧,我是干什么的,告诉你,传播消息最快的莫快于丐帮弟子,全天下七十二团头,凡是任祖门中弟子,有信就得送。”
  贾玲玲轻叹了一口气道:“看情形麻烦就快来了。”
  天南笑丐笑嘻嘻的道:“那好哇,你们女三剑客可以一显身手了。”

  第二十二章
  贾玲玲咬唇沉思有顷,道:“我看这样不好……”
  天南笑丐一翻眼道:“鬼丫头,你有什么主意!”
  贾玲玲并不说出她的心计,却问道:“义父!你说是闯万儿逞威风的事情大呢,还是报父母之仇的事大。”
  天南笑丐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报仇事大呀!”
  贾玲玲这才归上了正题,道:“我打算将报仇和闯万儿两件事一齐办!”
  天南笑丐笑道:“好哇!那是上上之策,快说,你是怎么个办法?”
  贾玲玲微一寻思道:“我母亲是死在四霸天的手下,所以我打算不等他们来,找上门去报仇,打垮了四霸天,仇也报了,名也扬了,等到我们回来时,女三剑客的威名已传遍江湖了。”
  天南笑丐沉声道:“那你们先去找那一个。”
  贾玲玲道:“找夏峰,因为他离我们近。”
  天南笑丐道:“那么我呢?”
  贾玲玲笑道:“你当然留守在松涛小筑了,因为你老人家是三灵派的护法呀?”
  天南笑丐想了想,忽然失笑道:“好你个鬼丫头,连我老人家你都算计上了,好,你们去吧!我替你们看家,记着,吃了败仗可不准回来。”
  贾玲玲笑着点点头,立刻找来二婢,三人商量了一阵之后,以阿英的意见,三人最好是夜间赶路,省得白天走路引人注意。
  她们商量定了,着了天南笑丐,连夜出了松涛小筑,风驰电掣般的向东而去。
  就在她们刚走,松涛小筑却来了不速之客,乃是从万佛洞来的岳俊。
  他为了寻找贾玲玲曾在江湖上流浪数月,可是,并没个影儿,等他回到万佛洞之后,却听到江湖传言出了个三灵派来,而且还有个女三剑客的名号。
  继续追查下去,才知道三灵派的窖就安在松涛小筑,他心中一动,就猜到必是贾玲玲开的把戏,所以黑夜来访,为的是要探查个清楚。
  当他方一进入松涛小筑,举目只见荒草凄迷,那像个有人住的样儿,但他并不就此灰心,继续向后深入。
  他在这里曾经住过两天,所以路径尚熟,穿过生石洞,飞跃过断魂桥,再向里看,却见竹木繁茂,修剪得十分整齐,当然是有人住了。
  岳俊伏身潜行过竹篁,扫目看去,只见从一间房中漏出一隙灯光,冷清清的不闻人声。
  他知道在这松涛小筑之中,由神手巧匠贾奇的设置下,到处都是陷阱机关,那敢大意,试警向前慢慢的接近。
  忽听房中有人朗笑一声道:“朋友,你来晩了一步,酒都被我喝干了,不过我还有一泡尿,聊可为君解渴,有意思吗?”
  岳俊一听,知道自己的形迹已被人发觉,便不再掩蔽,长身出来,应声道:“你是什么人,这松涛小筑好像没有阁下这样的人物!”
  屋中人哈哈笑道:“你说的对,过去我是不在这里,现在此处已属了我。”
  岳俊闻言心中一动,暗忖:“莫非玲妹妹已被害了,要不这松涛小筑怎会属了别人呢?”
  他心中越想越觉得情形不对,忙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屋中人笑道:“我不告诉你。”
  岳俊哼了一声道:“一个无名之辈,当然是不敢将姓名告人的。”
  屋中人笑道:“你可能说对了,那么你一定是有名之辈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岳俊冷声道:“小爷我叫岳俊……”
  他话声未落,屋中人突然声音一变,怒声问道:“你叫什么呀说清楚点。”
  岳俊朗声道:“我叫岳俊。”
  话声方落,蓦然之间,“砰”的一声大震,一块屋门随声飞起,跟着一个人从屋中走了出来,乃是位长发蓬披拂,衣衫褴褛的老丐,他翻眼瞪视着岳俊,冷声问道:“快说!你是谁?”
  岳俊朗声道:“已告诉过你了,我是岳俊,听明白没有。”
  那老丐突然一声怒吼,也不答话,五指如钩,直扑了上来。
  岳俊见对方来势甚急,动作如风,那敢大意,连忙闪身让开,一边却喝道:“喂,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呀?要打架可以,总得报上个万儿呀?”
  那老丐自然是天南笑丐舒千了,他嘻嘻一笑道:“你想知道我老人家的名字吗?好,等你被擒之后,一定告诉你就是。”
  岳俊笑道:“你有把握能擒得住我吗?”
  天南笑丐可真看不出岳俊有多大的功力,哈哈笑道:“娃儿,你可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接招!”
  他一声甫出,身形纵起,凌空下击,扑向岳俊,十指弯曲如钩,朝岳俊抓去。
  凭他这样的武功能耐,迅捷的身法,一般武林中人,确实没有几个人能够逃得开,接得下的,但岳俊在弥勒十二友的教导下,初出道就以轻功超绝,博得旋风的雅号,最近在万佛洞中,又天缘凑巧服下了千年石髓、万载红莲子,除了他领悟到的武功不说,经由飞天笑魔和神行叟独孤航的指点,武功已是登峰造极了。
  而且他心思敏捷,在天南笑丐扑下之时,打主意要让老化子上当,所以他并不硬接,他要先和老化子较量一下轻功。
  只见他一缕轻烟似的,飘然一转,又躲开了天南笑丐的双爪,身形反而欺到对方的后侧,轻描淡写的,探出右手的食中二指,点向天南笑丐的“志堂”穴,并笑道:“我看受擒被缚的,恐怕是尊驾了。”
  天南笑丐作梦也没有想到这位年轻人有这么高的武功造诣,身形也这样的快速,等到双爪落空,敌人已到身后,心中倏吃一惊,那敢怠慢,忙将身形向左歪斜,翻出去了五六尺,猛然落地。
  紧跟着他落地、转身、出掌,几乎是同时动作,迎着岳俊两指之后,推出了一掌。
  岳俊仍然是不硬接,迅快的撤掌、旋身、探指,也是快得令人看不出,右手二指再点天南笑丐的“意舍”穴。
  天南笑丐见岳俊两次出手,却是点向他的后背要穴,招式怪异,尤其他那身法,也快得出奇,一旋一转,就没看清他的脚步是如何变换,腰身是如何动作,不由心中一动,暗忖:“瞧他的指法,好像飞天笑魔那老混蛋的家数,莫非老魔躲起来调理徒弟,难怪不见他的影儿了。”
  他心中这么一想,雄心立起,今晩必得收拾下这小子,好逼出老魔头的下落。
  他念头转动之间,又见岳俊两次出手,全系向右旋转,可能左转要慢得多,于是猛喝一声道:“小子休要逞能!”
  喝声中,他左掌像是贯注全力,推向了岳俊,其实劲力却全蓄在右掌,只等岳俊再向右旋转时,他就以右掌突击。
  诚然,他天南笑丐的年龄,江湖阅历,临阵经验,都称得起是丰富老练。
  无奈,岳俊可是机伶透了顶,只须眼皮眨一眨,就会有几个主意一股脑儿冒出来。
  就在天南笑丐喝声才起,发掌作势之际,岳俊已看出来是虚招了,真正的煞招蓄于右掌上,心中暗暗一笑,身形向右作出旋转的样子,诱使对方上当。
  果然,就在他身形一移动,天南笑丐的右掌真如所料的由腰间探出。
  就在这时,岳俊蓦然间抖肩拧腰,身形改向左转去,右手二指也改点为拂,扫向天南笑丐的左肋。
  天南笑丐这就叫八十岁老娘倒绷了孩儿,算不到岳俊心机有这么快,变招又这样速,绕是他闪得快,岳俊手指仍然将他左肋衣服划破了三寸多长。
  高手过招,只要沾及衣服,就算胜负已分。
  天南笑丐往后一纵身,凝视了岳俊一阵,突然问道:“小子,你这招‘天魔拂花’是跟谁练的!”
  没等岳俊说话,突然一个苍劲的声音笑道:“老混球,还算你识货,我想这“天魔指法’除了老夫之外,大概没有别人通得。”
  天南笑丐闻声,神情微微一怔,哈哈笑道:“我一看这小子的手脚,就知是你老混蛋调理出来的,想不到你埋首十年,竟教了这么一位好徒弟。”
  飞天笑魔长身出现,哈哈笑道:“老混球,你猜错了,这娃儿虽是我的弟子,武功可不是我传的,说起来惭愧,连我这做师父的也接不下他五十招哩!”
  天南笑丐诧异道:“那你这师父是怎么混的,十年来教成了徒弟,却玩垮了师父。”
  飞天笑魔道:“我这十年是被困在了万佛洞的内洞,能够见到天日已是大幸了,还教了什么徒弟……”
  天南笑丐问道:“这小子不是你的徒弟吗?”
  飞天笑魔道:“是呀,不过我们师徒见面还不满三月呢……”
  他说着回首一招岳俊,道:“俊儿,快过来!见见这位武林三奇,江湖异人天南笑丐。”
  岳俊闻言连忙拜倒,恭声道:“晚辈岳俊,给老前辈磕头。”
  天南笑丐并不还礼,凝神仔细地把岳俊从头看到脚,最后忽然仰天大笑道:“哈哈……好,好,今后三十年内,武林又是一番新气象。”
  他这才弯腰携起岳俊来,道:“起来吧,你这一拜,却折了我十年阳寿!”
  说话间,天南笑丐揖让二人进房,分宾主坐好,现成的酒菜,两位江湖老友,一边互诉别后经过,一边举杯对饮,却将岳俊冷在了旁边。
  飞天笑魔和天南笑丐两个人边饮边谈,渐渐从十年前谈到现在,提到了贾玲玲主仆,岳俊再也忍不下去了,忙插口问道:“舒老前辈,她们主仆到那里去了。”
  天南笑丐朝着岳俊翻了翻眼,道:“闯万儿去了,要使女三剑客的威名,传扬江湖……”
  他话音未落,岳俊霍地站起身来,道:“她们去什么地方?”
  天南笑丐翻眼问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岳俊道:“江湖风浪险恶,她们三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胡乱闯荡。”
  天南笑丐把眼一瞪,叱道:“你怎么知道她们不行,别以为你胜了老化子一招,就自认不得了,告诉你,我老化子的真功夫还没有抖出来呢?”
  岳俊被叱强笑道:“老前辈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南笑丐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岳俊苦笑了笑道:“我没有意思。”
  天南笑丐哼了一声道:“年轻人别骄傲,有我老化子替她们撑腰,我不信有人敢碰她们一下,连你在内。”
  岳俊被天南笑丐叱责之下,老大不好意思,飞天笑魔插口道:“老混球,你这是干什么?敢莫是输的不服气,怎么越老越混球了。”
  天南笑丐指岳俊怒声道:“都因这小子干的好事,竟敢欺负我的宝贝女儿,老化子怎不生气。”
  飞天笑魔看了看岳俊,岳俊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飞天笑魔搔了搔头道:“老混球,你几时有了个宝贝女儿?”
  天南笑丐道:“就在三个月之前,我一收就是三个,老化子一生无男无女,就收了这么三个干女儿,谁欺负她,我就和谁拼命。”
  岳俊道:“老前辈,并没有谁欺负她们呀?”
  天南笑丐道:“有,就是你!”
  岳俊愕然道:“天地良心,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又怎欺负了她呢?”
  天南笑丐道:“胡说,你若没有欺负过她,那么她怎么会从万佛洞跑回来。”
  岳俊着急地道:“我真的没有欺负过她,是谁在搬弄是非……”
  天南笑丐怒道:“小子,你敢说我搬弄是非。”
  岳俊愧声道:“我可没说你老前辈,只求你告诉我她们去了什么地方,我会找她们回来,还你一个明白的。”
  他说着拂袖而起,注目望着天南笑丐,飞天笑魔却知道岳俊的脾气,是外和内刚,也不说说话,却看着天南笑丐,老化子无动于衷的摇了摇头,道:“我说过不能告诉你……”
  岳俊冷声道:“我会去找,天涯海角,我总会将她们找到的。”说着回身朝飞天笑魔一抱拳,又道:“师父,俊儿拜别了。”
  他最后一个“了”字方出口,身形一晃,人已出房,飞天笑魔忙拦阻道:“俊儿,休得……”
  他话未说完,人儿已然不见,转头却向天南笑丐道:“老混球!你在闹什么鬼呀?”
  天南笑丐笑道:“问你自己,你这老混蛋教的什么徒弟?”
  飞天笑魔顿足道:“我已说过,他不是我教的呀!人家有记名徒弟,我这是记名师父。”
  天南笑丐冷叱道:“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的,你那份傲性那里去了。”
  飞天笑魔叹了一口气道:“唉!万佛洞被困十年,使我想通了很多事,觉得过去太胡闹了……”
  天南笑丐道:“所以你就自贬身价,委屈求全,为人看家护院,当了名记名师父。”
  飞天笑魔闻言霍地站起身来,怒道:“老混球,你可不要逼人,我和弥勒十二友是道义的结合,并没有辱没了我。”
  天南笑丐道:“那么记名师父也光彩吗?”
  飞天笑魔有感地道:“岳俊是个好孩子,他心地光明,淳厚,而且对我有恩,更尊重我,我以他为荣。”
  天南笑丐诧异道:“他对你有恩,可是他救了你?”
  飞天笑魔道:“可以这么说,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打通了我数十年难以从愿的三焦及督任二脉,免了我一场大劫。”
  天南笑丐吃惊的道:“什么?他那么年纪轻轻竟有那么高的功力,会为你打通三焦?这倒是稀罕事儿了。”
  飞天笑魔感慨地道:“一点不错,论功力他确实没有那么高的造诣,但他给我服下了一粒万载红莲子,难关迎刃而解,这又和他亲手打通我三焦有什么分别。”
  天南笑丐道:“这么说我是怪错人了!”
  飞天笑魔哼了一声道:“有此一说……”
  天南笑丐突然间又仰首大笑起来,道:“请将不如激将,其实一见面我就看中这小子了,要替我干女儿找个好女婿,只好用此‘釜底抽薪’之计了。”
  飞天笑魔一瞪眼,怒道:“好你个老混球,闹了半天你在用计激将,你可知岳俊的身份。”
  天南笑丐道:“我那干女儿和我说过了,他是前朝遗孤,大宋朝的一线龙脉。”
  飞天笑魔道:“你知道就好,可知如今江湖上有很多人为了贪图重赏,欲得之而甘心,而且他还是一般忠义之士的明灯么?如果他这次单身历江湖,不出差错还好,假设有个不幸,你这老混球就成了天下的罪人……”
  天南笑丐搔首想了想,突然着急道:“啊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飞天笑魔道:“你那激将计,釜底抽薪计还妙不妙——”
  天南笑丐猛地一拍脑袋,自责道:“我真是个老混球,事已如此,该怎么办呢?老混蛋,你替我拿个主意呀!”
  飞天笑魔摇头道:“我会有什么好主意,就是有,也比不上你那激将计和釜底抽……”
  天南笑丐着急道:“老混蛋,你当真要逼我发疯呀?”
  飞天笑魔笑道:“主意是有一个,怕你办不到。”
  天南笑丐着急道:“快说,快说,那怕是摘星探月我老化子都接受。”
  飞天笑魔冷冷地道:“你跟他去,暗中保护,尽快找到你那干女儿,使他们双双回转万佛洞。”
  天南笑丐翻眼想了一阵,道:“这么说,我是向万佛洞投降了……”
  飞天笑魔道:“我不信你搞的那什么三灵派会成什么气候,女三剑客可能会闯出个小小名头。”
  天南笑丐不服气地道:“你就这样瞧不起我?”
  飞天笑魔道:“不是我瞧不起你,而是你根基不固,闹到终了,我看是笑话一场。”
  天南笑丐气得直翻白眼,赌着气道:“咱们走着看吧!总有一天会叫你服我……”
  他说完话,连个招呼也不打,闪身而出,等飞天笑魔追出房来时,他人已失踪。
  飞天笑魔望着黑暗的夜空,发出一声轻笑,转身回房,吹熄了灯火,关好了门户,人从后窗穿出,一缕轻烟似的,也从后追了下去。
  回文再说贾玲玲主仆三人,联袂离开了松涛小筑,日夜兼程,这天赶到了张渡口,从这里渡过黄河,就是兰州城了。
  这张渡口有百户人家,一道东西街,十分热闹,进镇不远,一家饭馆门口,站着一名伙计,一看见三人,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三位,住店打尖,小号西河居保令你们满意。”
  阿翠看了阿英一眼,阿英向贾玲玲道:“小姐,怎么样?”
  贾玲玲点头道:“就这里吧!”
  三人进了西河居,点了菜饭,要了烙饼羊肉汤,她们泡了饼吃起来。
  饭后,她们正在喝着茶,就见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都有三十多岁,至戴着帽子,领子和大襟上的扣子,全没有扣,用一根粗蓝布带子,拦腰束住,带子上插着一柄带鞘的匕首,就凭这份穿着打扮,一看就知是地痞流氓之类的坏东西。
  店伙计一见这两个人,脸上立刻变了颜色,赶忙跑了过去,陪笑道:“两位大爷才来呀,我给您老冲茶去。”
  前面那人把嘴一撇道:“不用了,你们掌柜的呢?”
  伙计陪笑道:“他一大早就出去张罗钱去了,日落前一定会把钱送去的。”
  那人哼了一声道:“好吧,告诉他,送晚了郭大爷就不收了。”
  伙计陪笑道:“不会的,一定早些给您老送去。”
  那个自称郭爷的,将下巴一摆,看到了贾玲玲主仆三人,问道:“她们是干什么的?”
  伙计道:“过路客人,在这里打尖的……”
  在姓郭身侧那人瞟了贾玲玲主仆一眼,咂了两下嘴,道:“啧,啧,老大,你看见吗?这三个妞长得够俏吧!”
  阿英闻言,方要发作,贾玲玲不愿多惹是非,使眼色止住,可是,阿翠却说话道:“怎么样?你们想把我们请回到祖宗牌上供养姑奶奶去吗?”
  阿英料不到阿翠的嘴巴有这么刁钻阴损,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这两个人名叫赤蛇郭根、阮逑,乃是皇粮庄头西霸天夏峰属下关西庄头白煞覃涛的奴才,就仗着这点势力向附近一带生意人和居民勒索。
  老百姓那敢惹他们,他们有大都天子做后台,一点不对就送官究办,轻副充军,重则杀头,那敢半点抗柜,任由他们予取予夺,但心中却恨他们入骨。
  那郭根平日狐假虎威,跋扈惯了的,一听阿翠骂他,心中不由大怒,心忖:“老子在这一带混了多少年,方圆百里之内,不论男女老幼,别说有人敢开口辱骂,就是瞪自己一眼的人,也没有人有这样大的胆子。”
  于是,他走了过去,双手一叉腰,圆睁一对老鼠眼,喝问道:“丫头,你骂的谁?”
  阿翠坐着不动,探手一指二人,娇叱道:“我就骂你这两个瞎眼的东西,我要骂你姥姥,她在家里听得见吗?”
  贾玲玲和阿英听了,又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郭阮二人本是在无意中口头上占点便宜,见对方是年轻女子,调戏一番开个心,那知,人家先当面指着鼻子骂起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对二人来说,简直就是踢了他们的招牌,要不拿点颜色出来,这一带他们休想再混下去。
  郭根正在寻思间,他身后的阮逑已经发火了,翻手拔刀,冷不防郭根回手拦住,他已拔出身上的匕首,猛力向身旁一张桌面上一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喝道:“贱丫头,你该打听打听,知道大爷是什么人吗?”
  阿翠一撇嘴道:“你们又不是我的干孙子,姑奶奶怎能认识呢?”
  贾玲玲看着阿翠那种神情,心忖:“看不出这丫头却调皮得紧……”
  阿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这丫头也够刁钻的!只是没机会显露出来。
  此际,那郭根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了,何况他们平日是蛮横惯了的,眼前守着这么多人,被人家一个小姑娘骂做干孙子,这人可丢大了。
  他在气怒之下,一抖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摔向阿翠的脸上打来,眼看着巴掌已上了脸,只见阿翠左手闪电般举起,掌心向内,掌缘向外,郭根的右腕正好砸在她的掌缘上。
  只听“哎哟”一声惊叫,有好多人都以为阿翠姑娘吃了亏,等仔细看去,却见郭根用左手握着右手,侧身躬腰,痛得他口里直叫“哎哟”!
  阮逑一见郭根吃了亏,拔出刀就向阿翠扑来,阿翠左腿向外一撩,先将郭根踢倒一边,等阮逑刀子扎下,她左掌在他右腕上一拍,阮逑大声惊呼,刀子落地,阿翠就势右脚一起,蹬着他的小腹,轻轻向外一送,阮逑就被摔出去七八尺远,撞倒了两把凳子,一张桌子。
  阿翠微笑着站起身来,用拇食二指,捏着那插在桌面上的匕首中间,“啪”的一声,捏为两断,冷哼了一声道:“凭这玩艺也来吓唬人吗?”
  郭根、阮逑爬起身来,站在一边发怔,平日他们仗着自己会几式拳脚,五六个小伙子难以近得身来,这时被人家一个小姑娘,举手投足之间,就摔出多远,真瞧不出,这样一个小女娃儿家,居然会有这么好的功夫。
  他们眼里看着,心里可有点不服气,本打算两个人一齐动手,再去较量一下,等到阿翠捏断了匕首,两个人可就全泄了气。
  旁边的伙计见状,也伸了伸舌头,道:“哎呀我的天,这位姑奶奶的手指头可真厉害,随便一捏,匕首就断成了两截。”
  他这一说,使得郭阮二人更下不了台,就在这时,街上又围拢了二三十个人,他们见和郭阮二人闹事的,乃是一个小姑娘,可不由全都替阿翠姑娘捏了一把汗,担心她要吃亏。
  但等两人被阿翠摔倒,众人心中又感到十分的高兴,觉得这两个恶人,今天也算碰到了克星。
  郭根和阮逑二人发了一阵呆之后,脸上时红时白,这要是在无人之处,让对方摔个跟头,倒没有什么,大不了自认倒霉,怨自己照子不亮,看错了人。
  但是,方才被摔了个跟头,却多人看在眼里,如果不咬牙撑他一撑,从今以后在这一带就没有他们混的了。
  所以,郭根向阮逑使了一个颜色,每人抄起一把凳子,大喝一声,齐奔阿翠,当头砸下。
  阿翠笑道:“你俩还不服气吗?对,可能你们摔上了瘾。”
  她在说话之间,只见她手一拨,腿一伸,也没看清楚是个什么招式,两人又被踹了出去,摔了个仰面朝天,凳子也脱了手。
  阿翠冷冷一笑,又道:“我说你俩是我的干孙子,你们感到了委屈是吗?好,今天我非摔得你们叫我祖姑奶奶不可。”
  郭阮二人二次爬了起来,这才明白,就是拿了刀枪,也不是人家的对手,没法子只有抬出靠山来了,郭根高声道:“臭丫头,别得意,咱们弟兄今天认栽就是,须知我家庄头爷可不容他手下的人被欺负。”
  阿翠笑道:“你这是又拿靠山吓唬人了。”
  郭根道:“那可不是吓唬你们,江湖上谁不知道西霸天夏老爷子的厉害。”
  贾玲玲插口道:“啊!原来你们是夏峰老狗的手下,我们正要会他,快说他人在什么地方?”
  郭根道:“夏老爷子也是你们轻易见得的,再说对其们三个臭丫头,也用不着他老人家动手,只我们关西庄头白煞覃涛覃庄头出手,你们也走不了的。”
  阿翠娇声笑道:“我听说有这么个白煞覃涛,可不知他是否生有三头六臂,凭你这么一说,我是非得会会他不可,不过,你们现在如不磕头认祖姑奶奶,就别想出这西河居饭馆。”
  她这话可说得太决绝了,眼前郭阮二人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磕头认祖姑奶奶,二是不顾死活与对方拼命,两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个准主意了。
  刁钻的阿翠姑娘又道:“怎么?你们如果不愿磕头做孙子,尽管上来动手,要是空手不敢上,不妨用刀子,如何?”
  贾玲玲见这样闹下去没有个了局,不愿多惹是非,忙打圆场道:“这样吧!你们只要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做主叫我这妹子放了你们。”
  郭根朝贾玲玲看了两眼,眉头一皱,冒出来一个坏主意,暗忖:“看情形今天是栽到家了,不如将这女娃儿制住,用力逼着她,或许能走得脱。”
  他心念转动之下,暗中探腰摸出刀来,同时之间,猛然伸出左手,打算抓住贾玲玲的衣服。
  那知道,在三人之中,贾玲玲的武功比两人更高上几成,就当他方伸出的瞬间,贾玲玲左掌突起,从右向左一压,已握住了郭根的左腕,略一用力,郭根已痛得不得不背过手去。
  贾玲玲冷哼了一声,右手抓住他的衣领,喝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滚出去吧!”
  话声中,她双手一抖,将郭根从众人头顶上,抛到了饭馆以外。
  阮逑见状,暗道:“这更丢人了,那个小丫头也不过踢了我们两个跟头,这个丫头却更心狠,干脆将人抛了出去,这下子全完了,好不容易混来这点声名,却被两个臭丫头一脚给踢了。”
  他想来想去,从心头直冒凉气,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溜吧!
  阮逑想到了溜,转身就往人丛中钻,突觉屁股上被人踹了一下,一个身子向前踉跄跑了好几步,一个“狗吃屎”,也栽出了饭馆。
  这么一来,那些看热闹的人再也忍不住了,也忘了平日对他们的畏惧,哄然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远远一匹快马奔来,在哄笑之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道:“别看热闹了,要命的来啦!”
  在喊声中,人群轰然而散,刹时间跑了个干净,贾玲玲主仆注目看去。
  只见从东村口跑来一匹快马,转眼到了跟前,马上是个面目阴鸷的汉子,他马未停足,人已跳下地来,扫目看了郭根阮逑二人一眼,又看了看贾玲玲主仆,装腔作势地喝道:“小妮子,我这两个人可是你们摔倒的么?”
  阿英见阿翠出尽了风头,早已皮痒,跨步上前应声道:“是的,怎么样?”
  那汉子怒哼了一声道:“好,你们这点年纪就如此心黑手辣,韩大爷要不给你点厉害,也不知马王爷三只眼。”
  阿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看你却没有生着三只眼,倒生了四只脚,待会我准得叫你爬着回去。”
  那人怒道:“好丫头,你敢辱骂韩大爷。”
  阿英道:“你是什么东西?”
  那人道:“大爷人称摘心手韩寿……”
  阿英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摘心手韩寿道:“你报上万儿来吧!”
  阿英道:“我是摘脑袋的姑奶奶,伸过头来吧!”
  韩寿一听,肺都要快气炸了,大声喝道:“丫头,竟敢一再辱骂韩大爷,不是大爷吹牛,凭关西庄头的武功,在江湖上还很少碰见对手。”
  阿英闻言咯咯娇笑道:“我是刚才方听说江湖上有白煞覃涛这个人,正想瞻仰他的武功呢!听你说姓韩并不姓覃吗?”
  韩寿道:“不错,我家庄头是姓覃,大爷为关西庄上总管,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句话你总听说过吧!”
  阿英笑道:“这么说你的武功也不含糊了。”
  韩寿一声冷笑道:“对付你们三个臭丫头,大爷自信还费不了多大劲。”
  阿英笑道:“大总管,大话别先说在前头,姑奶奶今天如不叫你爬着回去,从今后再不入江湖。”
  韩寿怒道:“好丫头,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呀!大爷今天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阿英娇笑嫣然道:“好哇,就请亮兵刃吧!”

  第二十三章
  摘心手韩寿闻言哈哈大笑道:“丫头,你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和韩大爷较斤两,必是活得不耐烦了。”
  阿翠插口喝道:“你少吹大气,就凭你那几手花拳绣腿,打算在我们女三剑客面前逞能,那是阎王爷要请的客,你命不长了。”
  她这几句话说得虽然刻薄,声音却清脆已极,听得韩寿直翻眼。
  此刻方从地上爬起来的毒蛇郭根,插口嚷道:“韩二爷,快收拾了这三个丫头,别挫了咱们关西皇庄的名头,动手吧!”
  须知摘心手韩寿在西霸天手下,虽然算不得是顶尖的高手,也算是响当当的脚色,所以在他的眼中,除了夏峰之外,他连覃涛也看不起,自然,他对面前这三位姑娘,也不放在心上了,闻言微微一笑道:“你认为她们能走得了吗?”
  阿翠插口道:“怕你没有留下我们的能耐,要动手就请,穷耗个什么劲。”
  她在话声中,反手胸前虚捧,这可有个名堂叫“抱月抑星”,乃嵩阳六十八散手拳中的起手式。
  韩寿见人家叫上了阵,冷哼了一声,一矮身窜了过来,发掌便打,不防小阿翠滴溜溜一个转身,如一阵风般,人已旋出店外,娇笑道:“乖孙子,咱们在这外面动手地方大一点,姑奶奶今天要使你栽够跟头。”
  摘心手被人喊作乖孙子,咬着牙冷笑道:“丫头,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却怪不得韩二爷心狠手辣。”
  他口中说着,纵身前扑,左手屈指如爪,朝阿翠当头抓下。
  阿翠并不还招,身形向后一撤,轻易的又让开了一招,韩寿一把抓空,接着左脚跟进,左手的爪一变为掌,又奔阿翠右胸。
  他这一招,说起来是够下流的,论江湖规矩,一般正派中人,对妇人女手动手,最忌抓胸踢档,韩寿这一招,却激怒了女三剑客。
  小阿翠粉脸儿一红,冷哼了一声,朝右横纵,又避开了这一掌。
  摘心手韩寿暗使轻薄,没料到他这么一抓一击,竟被对手轻而易举的闪开了,而且那份轻灵,功夫显然在自己之上,不由暗吃一惊。
  但是,既经动手,也不能虎头蛇尾,何况此际街面上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如不拿点颜色出来,今后在这西凉一带,可就没法混了。
  他心念转处,暗中一咬牙,跟踪进扑,口中喊道:“丫头,你再躲这一掌。”
  喊声中右掌推出,直取阿翠右助,那知又被阿翠避开了。
  韩寿诧异的道:“丫头,难道你没有练过进手的招式么?为什么不还手。”
  阿翠笑道:“姑奶奶对于孙子辈的人物,照例是让三招。”
  ?她这一句话方出口,逗得看热闹的人一阵大笑,却把韩寿的肺都气炸了,他一言不发,双掌齐下,好个阿翠姑娘,“旋风过路”,只见她身子一扭一转,避开双掌,已欺到了韩寿的右侧,左掌轻挥,砸向对方的右肩。
  摘心手韩寿见状,那敢怠慢,连忙左手“凤眼捶”,右手摘星掌同时打到。
  小阿翠突然间把双掌向外一翻,砰然一声,四手相接,韩寿震得蹬蹬蹬向后连退四五步,才稳住了身形。
  阿翠咯咯一声娇笑道:“乖孙子,姑奶奶没说错吧,让你三招,你还是不行,这亏得是我,要是让那两姑奶奶出手呀,乖孙子,怕你这颗狗头早和身子分家了。”
  摘心手韩寿既然失招,又被对方言词辱骂奚落,那里忍受得了,把心一横,猛然揉身又上。
  要论韩寿的武功倒也不弱,奈何他遇上这位小姑娘乃是奇丐舒千的传人,不但身法诡异,手法更是辣狠,所以五六招一过,他已累得心喘气跳了。
  此际,看热闹的群众中,忽有人高声议论道:“别看人家姑娘年纪小,不但嘴皮上功夫要得,手底下也真不含糊,摘心手怕该摘自己的心了吧!”
  摘心手韩寿一听,那还按捺得住,心忖:“今天如果栽在这丫头手上,江湖上可就难有自己立身之处了,而且回去皇庄,也难逃一番折磨。”
  他一想到这里,把心一横,唰的一声,一道清光向阿翠姑娘腰中扫来。
  原来韩寿腰间围着软钢缅刀,此时他情急拼命,便取了出来。
  阿翠乍见对方亮出兵刃,突吃一惊,连忙闪身让开,双眉一挑,娇叱道:“乖孙子耍起刀来了,好个下流的东西……”
  话声之中,迅即展开空手入白刃的身法,左手一探抓住了刀柄,右掌一翻,端端正正印在韩寿胸前,韩寿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登时倒地不起。
  那毒蛇郭根阮逑二人见状,那里还敢动手,只得走上前来携起韩寿。
  摘心手缓过来一口气,道:“丫头,只要韩二爷不死,我必报这一掌之仇。”
  阿翠笑道:“好哇!我等你就是。”
  摘心手韩寿道:“可敢留下万儿。”
  阿翠笑道:“有什么不可以,你记着我们‘女三剑客’这四个字就行了。”
  韩寿在郭阮二人的搀扶下,狠狠瞪了阿翠一眼,低喝了声:“走!”
  打架的人走了,看热闹的人舒出了一口气,忽然他们想到了一件事,刹时间惊惶变色,有如大祸临头似的,各自夺路飞奔,那西河居的店老板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全身发抖,两眼发直的怔在了当地。
  贾玲玲看着奇怪,正诧异间,那店东忽然一翻身跪在她的身前,一个劲的磕头,口中嘟嚷着道:“我的姑奶奶,女王菩萨,你们这可给我们带来了滔天大祸。”
  贾玲玲诧异道:“他们不是已被打跑了么,还有什么祸事?”
  店东苦丧着脸道:“这一带全是关西皇庄的势力,连督抚大人也惹不起他们,他们的人被你们打伤,岂肯干休。”
  贾玲玲道:“我们并不怕他们呀,不肯罢休就让他们来找我们好啦!”
  店东道:“你们吃饱喝足也闹完了事,拍屁股一走,他们向那里找你们去,倒霉的就是我们这西河镇了,少说也得给他们填上十几条人命,去消他们的气。”
  阿翠惊讶道:“什么?他们消消气就得十几条人命?”
  店东道:“这还是好的呢,否则会把我们杀个鸡犬不留,最后再给扣上一顶反叛的帽子。”
  阿英道:“你们可以逃呀!”
  店东叹了一口气道:“天下已成了他们的私产,逃到那里还不是一样。”
  贾玲玲道:“那你跪在我们面前,又求些什么呢?”
  店东道:“求姑娘救救我们……”
  贾玲玲一时也想不出个办法来,阿英俏眼翻了几翻,忽向贾玲玲道:“小姐,我倒有个主意!”
  贾玲玲道:“什么主意?”
  阿英道:“咱们那松涛小筑不是空的吗,而且荒地也多的是,何不让他们去自耕生活。”
  阿翠猛地一拍手道:“阿英姐这办法太好了,以后我们住在那里,也不会感到寂寞了。”
  贾玲玲沉思长久,方道:“这主意倒很好,不知他们是否愿意跑那么远。”
  店东忙道:“只要能够平安的活下去,远走些路也是值得的。”
  贾玲玲点头道:“好吧!你去告诉他们,愿去的就收拾走,并造一份花名册来,以便给你们分配土地。”
  店东闻言,叩了一个头,站起身来,慌不迭向外走去。
  在店堂里的贾玲玲三人,商议着护送问题,她们三个人谁也不愿单独行动,结果只好三人同时折返。
  不过,自古道好事多磨,就在她们三人方计议好的当儿,忽见店计引进一个人来。
  此人年纪约在三十开外,一脸精悍之色,身上敞披着一件黑布长衫,只拦腰用一条黑布带一束,头上歪戴着一顶毡帽,分明是个地痞流氓混混的模样,他走进店堂朝门口一站,高着道:“那位是女三剑客,在下夜猫子胡九有话说。”
  阿翠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冷笑,道:“女三剑客就是我们三人,你有什么话说。”
  那胡九一手叉腰,斜瞟了三女一眼,歪着脑袋,冷笑道:“你们就是女三剑客吗?这样事情我好办啦!你们胡九大爷现奉西凉庄头覃爷之命,带个信儿给你们,如有胆量,可去老龙沟当面做个了断,如不敢去的话,就再说再讲。”
  贾玲玲正待开口,小阿翠已站起身来,笑盈盈的道:“这么说这次是来送信的了,你可懂得送信的规矩。”
  那胡九把头一昂,道:“你九大爷不懂什么规矩,信已送到,我该走了!”
  他说着身形一转,将向外走,冷不防小阿翠身形一动,一只右手已搭在了他的左肩头上,道:“朋友,你就这样走吗?”
  胡九一摔肩没有挣脱,怒声道:“九太爷不这样走,难道你还陪我走不成。”
  阿翠双眉一挑,道:“凭你这份没规矩的样儿,我看你得滚着走!”
  她说话时,右手一用力,胡九那条左臂立刻脱了臼,他不由叫声啊呀,人直挫了下去,痛得他满头大汗,惨叫连声。
  阿翠嘴角微撇,娇喝一声道:“你记清了,这是你不懂规矩的一点报应,真要想充光棍就得快滚,不然的话,等我再拧断你一条腿,可就真个的得滚了。”
  胡九那敢再说什么,忙用右手捧着左臂,跑了出去。
  贾玲玲瞪了阿翠一眼笑叱道:“你这丫头怎么那样手狠。”
  阿翠笑道:“对付这种人,让他落个残废不好吗?小姐你又发什么菩萨心肠吗?”
  贾玲玲笑道:“我倒不一定发了善心,凭这小子的无礼,宰了他也不为过,不过目前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办,如何安排西河镇这些人,又如何去对敌,你不觉得辣手吗?”
  阿翠笑道:“我的小姐,我当是什么事哩!也不过芝麻大的一点小事,又作的什么难呢?”
  贾玲玲道:“小事?你说说看,西河镇这些人怎么办?”
  阿翠道:“我们开一张路线图,打发他们先走,咱们随后赶去有何不可。”
  贾玲玲道:“那么老龙沟之约呢?”
  阿率道:“当然是如期赴约,不然的话,咱们女三剑客这块招牌就算砸啦!”
  贾玲玲道:“我担心会无好会,也许他们另有奸谋亦未可知。”
  阿英接口道:“小姐所见甚是,我们可不得不防,只可惜把那小子放走了,否则稍加拷问,也许便明白了。”
  阿翠一翻俏目,娇叱道:“英姐姐就会说风凉话,早些时干什么来着,此时却想起要拷问那小子了。”
  阿英冷冷地道:“既然你已出手,我又何必多事呢?”
  贾玲玲连忙摇手止住她们道:“好啦!现在抬杠还有什么用,我们还须妥筹应付之策才是。”
  阿翠瞪了阿英一眼,低头不语,阿英也把头昂起不言,贾玲玲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和我赌气吗?”
  两人闻言,不约而同的一齐转过头来,但目光相触,立刻别转头去。
  贾玲玲轻叹了口气道:“好吧!你们赌你们的气,待我立即赶到老龙沟去,会一会白煞覃涛。”
  阿英忍不住忙道:“小姐,这一着你千万使不得,果真要去,那便非上当不可。”
  贾玲玲双眉一挑,道:“难道没有你们两个人,我就不能走江湖了么?须知,我却不会连累你们的呀!”
  阿英、阿翠二婢一听贾玲玲语气不对,登时慌了手脚,连忙向地一跪,同声道:“小姐,我们闹着玩的嘛,谁给谁呕气来着!”
  贾玲玲冷声道:“那就好,咱们这就动身去老龙沟……”
  阿英道:“小姐,孟浪不得,难道你还生我们的气吗?”
  贾玲玲道:“我倒不是生你们的气,老龙沟我们必须得去,关于应付之策吗,只好见机行事了。”
  阿英道:“西河镇这些老百姓呢?”
  贾玲玲道:“我依阿翠的意见,先打发他们去连环谷松涛小筑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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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老龙沟靠近山边有一幢高大的宅院,八字粉墙,高昂门楼,门前立着一根推杆,旗杆上悬着一面红旗,上面绣着一条飞舞的金龙,在金龙下面,又绣了白色的“陇西皇庄”四个大字一一迎风招展。
  这“陇西皇庄”乃为终南皇庄的分庄,庄头白煞覃涛,为庄主西霸夏峰的亲信人物。
  此人十分奸诈,由于受到夏峰的宠信,加上自己的武功也确有几分火候,就养成一种骄傲自大的毛病。
  不过,他对弥勒十二友还存着几分警惕,除此之外,一般江湖人物,他多半没有放在眼内。
  当他听到摘心手韩寿的报告之后,心头不禁为之一凛,忙问道:“你可看出三人的来路没有,是否弥勒十二友的门下弟子?”
  韩寿道:“瞧她们的出手招式,却不像是弥勒十二友的弟子,是三个新上道的雏儿,不过武功却不含糊。”
  覃涛问道:“她们用什么出手招式?”
  韩寿道:“看样儿有几成像‘天南散手’,不过我却拿不准。”
  覃涛吃惊地道:“天南散手在江湖上只有天南笑丐精于此种手法,可是那老臭化子听说早已病死大漠,不可能还在人世。”
  韩寿道:“那么这三个女娃儿的功夫是怎么练的呢?”
  覃涛沉吟道:“可能是偷学到了几手,没有什么不得了的,等她们来时,抓住她们一逼供就知道了。”
  他话音方落,后窗外面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姓覃的!你猜错了,我的功夫可不像你那样,东剽西窃杂凑合,要打算捉我们吗?那是吹大气……”
  覃涛闻声,倏地一掌震开后窗,纵身而出,却见一条黑影,已纵上了西厢房。
  老龙沟西凉皇庄自安窑以来,由于夏峰的争霸天下,结怨弥勒十二友,为防患未然,每夜加派弟子巡逻,几处出入要道,更有隐身暗处,随时准备狙击擅自闯入的外人,尤其近两日来,防守更是严密。
  那条黑影才登厢房,一名庄中弟子由房脊后突然现身,一声不响,一支钢镖,已迎面打到。
  那人可算是高手,探右手接住钢镖,并不回首转身,竟用反背掷镖之法,仅凭覃涛跟踪追来衣角拂动那一丝风息,辨定方向、部位,算准了时间,正值覃涛见自己庄中弟子发镖狙敌,他腰部垫劲,斜刺里纵起,要将来人伤于掌下之际。
  万不料,别人家会反背掷镖,这镖又是由内家真力发出,劲急无比。
  只听噗的一声金刃划风,竟将他的发髻打散。
  这么一来,白煞覃涛可吃惊不小,以他的武功造诣,江湖经验,一向自视甚高,除了江湖有数几个人外,他还真没有看得起一般江湖武师。
  今夜来犯之人,先掩至后窗窃听自己谈话,竟丝毫未曾发觉,等人家发话,自己追了出去,已迟了一步,看对方的身法,轻功实胜过自己多多,而且这反背掷镖手之法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怎不令他惊异,不由得,头上就冒了冷汗。
  就在这时,突听厢房上那娇脆的声音喊道:“姓覃的,接住!”
  在声中,就见那名发镖狙击的庄中弟子,已被抛下殿来。
  原来那人见一镖发出,为人接住,反借他的镖,打散了他们庄头的发髻,已知道遇上高手,伏在房脊后面,不敢动了。
  可是,那女子在掷镖之后,并不稍停,身形又起,打算越过房脊,那名庄中弟子一见,心中大喜,以为机会来了,认定对方武功再高,身形悬空,也不易躲闪,于是二次起身,抡刀横扫对方小腿。
  他以为这一击必中无疑,那知人家在空中一样能够变换身形,就地刀锋堪堪扫到之际,对方双腿上缩,接着一个转身,落在他的右侧,同时,右掌已攫住了他的右肘,五指一拿,那小子立感全臂酸麻,刀便脱手掉在瓦面上当啷一阵连响,滚下房来。
  那女子就势提着他的右臂,在空中抡了一转,抖手向房下面的覃涛抛去,等覃涛接住,放在地上,再纵身上房时,那女子早已杳若黄鹤了。
  摘心手韩寿在下面叫道:“庄头,你不必追了,看她的年纪容貌,定是女三剑客中的一人无疑,人家可真找上门来了。”
  覃涛站在房脊上发了一阵愣,知道追是追不上了,即使追上,看人家那付功夫,自己也没有把握赢了人家,只得颓然纵落。
  看那名被抛上的弟子时,人虽没死,但右臂已断,眼看是残废了,叹了一口气,道:“八十岁老娘倒绷了孩儿,今天栽得真冤。”
  韩寿道:“尤其栽在一个臭娘们的手上,太不值得。”
  覃涛冷哼了一声道:“她们不会就此罢休的,明日一定前来拜庄。”
  韩寿骇然道:“她们如果真来了,那怎么办……”
  覃涛微一寻思,笑道:“兵来将挡,难道我们终南皇庄的人,会被三个黄毛丫头挫矮了么?”
  韩寿黯然摇摇头,退了出去。
  一钩新月,被舒卷的彤云掩盖着,夜色显得无限凄迷。
  风在呼号着,密林幽涧之中,不时传来一声声狼嗥犬吠。
  一向被人视为恐怖谷的老龙沟,在夜色中越显得无比的惊心慑魄。
  此际,在离老龙沟约两里多路的岭脊上,出现了三条矮的黑影,星丸跳坠般飞驰而来。
  渐来渐近,转眼间又到了西凉皇庄的门口,始看清那是三个夜行人,他们在距庄前数十丈处,惊愕地刹住脚步,打量着这栋雄伟的建筑。
  所谓皇庄,乃是皇族中的私产,派出亲信之人经营,为他们私房的收入。
  由于是皇家私产的关系,气派也就非一般人可比了。
  它像两条长街,圈在一片高大的围墙之内,庄门上横书四个斗大的隶书“西凉皇庄”。
  庄门大开着,一盏气死风灯,在晩风中不停的摇摆,但却不见一个人影,这皇庄像似一座空宅,冷清清的,有些凄凉意味。
  那三条黑衣人惊愕地打量了一阵之后,左边那人悄声道:“小姐,难道他们都已逃走了么?”
  右边那人接腔道:“我看白煞覃涛没有那样的窝囊废,说不定必有鬼计,我们可不能大意。”
  左边那人赌气道:“难道我们就小心的站在这里看吗?倒显得我们女三剑客够窝囊了。”
  原来这三人正是贾玲玲主仆,阿英、阿翠两人是天生成的杠头,嘴头上谁也不肯让谁半分。
  贾玲玲打量了一阵之后,轻咬了一下嘴唇,冷声道:“我们闯进去,不过你们可都得特别留心。”
  她话声方落,身后突然一人接腔道:“对的,要畏首畏尾,何必又要惹他们呢?这样才像个剑客的身份,来吧!我给你们打头阵……”
  贾玲玲在惊疑之间,方转头一望,只见一条黑影,轻烟也似的,从身边一掠而过,她心一动,不由脱口叫出了一声:“义父……”
  阿英、阿翠二婢闻声也吃一惊,同声问道:“什么?老爷子来了……”
  贾玲玲不便多说,忙道:“咱们快冲进去,瞧他西凉皇庄是什么样的藏龙卧虎。”
  她话声甫落,人已当先前闯,正当她将要冲进庄门的瞬间,倏的,一溜红光,冲霄而起,在空中略一停留,便一闪而灭。
  紧跟着那红光的隐灭,杀声随之而起,人影儿翻飞,从四面八方扑来。
  贾玲玲惊愕地一收势,停住脚步,剑横胸前,扫目看去。
  可是,在她目光所触之处,但见在人群之中,有一条人影,矫绕如神龙舞空般,飞旋在那些庄奴群中,一声声惨嗥惊呼,刺耳骇心。
  当贾玲玲惊魂乍定之后,再拭目看去,更是令她惊骇得瞠目结舌。
  但见庄门口里那片院落之中,横陈着三十余具尸体,斑斑血渍,洒得遍地皆是!
  不知什么时候,阿英已到了她的身边,悄声道:“小姐,这些人是你杀的吗?”
  贾玲玲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可能是义父他老人家。”
  阿英叹了一口气道:“唉!他老人家怎么那样心狠呀!”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接腔道:“是太心狠了,不过我们西凉皇庄的人也不含糊,血债血还,你们就纳命吧!”
  三人惊愕地举目看去,就见在身前七尺远近,一排站着有十几名黑衣汉子,蓄势以待。
  贾玲玲打量了对方一眼,悄声道:“看情形,他们是按下了天罗地网,咱们可得小心点呀!”
  阿翠轻哼了一声道:“任他龙潭虎穴,咱们也得闯闯,怕什么?”
  贾玲玲轻叱道:“你这丫头,总改不了火爆脾气,谁说怕了,只是不要粗心大意,中了敌人圈套。”
  阿翠笑道:“我知道,小姐你瞧着他们怎样中我的圈套吧!”
  她说着话,人已姗姗向前走去,面含微笑,玉犀轻启,娇声道:“啊呀!是你们几位大哥呀,这么黑天半夜,拿刀动杖,和谁打架呀?”
  那十几个黑衣人闻言一怔,闹不清对方的来路,互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喝问道:“喂!你是干什么的?”
  阿翠娇笑嫣然,莺声漫语道:“我呀!一半儿来看热闹,一半儿也想……”
  她这个想字拖音甚长,尾音未落,人已腾身而起,到这时,方才吐出来最后的几个字。
  “宰掉你们……”
  她是身随声走,十指骈发,迳向身前临近的三个人点了过去。
  阿英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难,扑向另外两名黑衣人,十指疾吐如矢,但听惨嗥之声连续响起,六七个黑衣汉子已是命归无常了。
  阿翠这丫头却作怪得很,她连杀四人竟然无动于衷,却掏出丝帕,抹了抹手,道:“哎呀!我最怕杀人,要是弄得满手血腥,那该多难过。”
  贾玲玲立把脸色一沉,道:“小妮子怎么如此张狂……”
  阿翠一伸舌头扮了个鬼脸,道:“是真的吗?但在眼前的情形下,不杀人可也不成了哩!”
  贾玲玲不理会阿翠,转向阿英把头一摆,轻喝一声道:“走,向后闯!”
  主婢三人掩藏着身子,试探着前进,鹰飞鹞落,方进入第二层院落。
  “站住!”
  突然一声叱喝,从檐下墙后,又飞窜出七八名黑衣汉子,各抡手中兵刃,围扑而来。
  阿翠娇笑一声道:“瞧!他们自愿送死,还能管什么满手血腥吗……”
  她话音未落,已纵身而上,一柄剑似蛟龙出来,舞起一团寒光,卷了上去。
  贾玲玲和阿英二人也不怠慢,两支剑分由两边围攻,只听那惨叫之声,此起彼落,那八名汉子怎是三人对手,转眼之间,就已横卧血泊之中。
  阿翠长吁了一口气,道:“吁……看来这西凉皇庄乃是惯卖野人头的,并不怎么……”
  她话未说完,突觉一股劲风向自己身后关玄穴撞到,不由大吃一惊,急忙侧身旁跃,险险避开这一记突袭,回身一看,原来是位生相奇丑,白发如银的老太婆。
  那老婆婆一招落空,并未跟踪出手,只是面含冷笑,目露精光,凝瞅着阿翠,冷得使人心底生寒。
  阿翠是初生犊儿不怕虎,她斜睨了对方一眼,冷哼了一声,道:“哟!怎么西凉皇庄中的大人物,就只会偷袭暗算呐,不觉得有欠光明吗?”
  老婆婆不怒反笑道:“嘿!小丫头好利的一张嘴。”
  阿翠嫣然一笑道:“不敢当,真利的应该是我的手中剑,如果不信,一试便知。”
  那老婆婆又是一阵桀桀怪笑,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可知道我老人家是谁吗?”
  阿翠娇笑嫣然地道:“我当然知道啦。”
  老婆婆神情一怔,愕然道:“你……你怎么认识我的?”
  阿翠笑道:“我怎么不认识……”
  贾玲玲悄声问道:“阿翠,你真的认识她吗?”
  阿翠笑道:“我再笨也不会把花狸猫看成黄鼠狼,你看她那付长相不恰像一只花狸猫吗?”
  她这么一说,贾玲玲和阿英朝那老婆婆一打量,见她披散着头发,身上衣服却是花丽十分,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老婆婆一听,脸都气白了,怪眼一翻,发出一声生硬的冷哼,沉重地,迈进两步,怒声道:“小妮子,凭你对我老婆子的这句话,就是个剐罪……”
  阿翠哟了一声道:“哎哟,你又不是皇上的舅妈,可以随便加人的罪。”
  老婆婆道:“姑念你年幼无知,赏你一个全尸,是让老身动手呢?还是你自己了结?”
  阿翠咯咯一声娇笑道:“我自己的事,从来不假手他人。”
  老婆婆道:“那你是自行了结啦!”
  阿翠道:“我今年才十四岁,就这样死去不太可惜了吗?而且我还打算再活长远些。”
  老婆婆嘿嘿冷笑,道:“我看你活不长远的。”
  阿翠道:“最低限度比你要活得久……”
  老婆婆冷哼一声道:“哼!只怕由不得你……”
  她话落杖出,其快如风,杖如一条乌龙摆尾,挟着一股劲风,疾卷而至。
  就在杖首将要触及阿翠肩头的刹那间,阿翠举剑上撩之际,突然斜刺里冲来一股劲风,荡偏了杖头,任是这样,那股劲气的余力,也几乎把阿翠冲倒。
  到这时,阿翠才知道对方的利害,禁不住,由心底深处冒起一股凉气。
  可是,那老婆婆也感到心头一凛,临问道:“是什么人胆敢插手老身的闲事?莫非是找死么?”
  远远传来一声苍老的口音笑道:“老虔婆,你可是和阎王老官搭上了交情,怎么张口闭口叫人死呢?”
  老婆婆不理会对方的话,怒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笑道:“三十三天的值日功曹,专管你们这些幺魔小丑。”
  老婆婆气得白发怒张,目冒凶焰,哼了一声道:“是好的,你现身出来,给我看看你是什么变的。”
  那人笑道:“蓝鸠婆,你别发横,我如现身出去,只怕你想跑都来不及了。”
  蓝鸠婆一听对方直道出其名姓,心头不由一震,神色微变之下,狂态稍敛,但有一股凶狠戾气,由衷而生,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什么变的,怎不现身出来,老娘还不会那样的胆小。”
  那人笑道:“好吧!那你就先准备好,免得临时着慌。”
  蓝鸠婆怒道:“少放闲屁,你若是有脸见人就快出来。”
  她话音方落,只见从斜对面一处房脊上,滚下来一团黑影,那个苍劲的声音又笑道:“我来了,可不准暗算偷袭……”
  他话音未落,蓝鸠婆的成名暗器黑盲针已然出手,眼看着那一蓬毒针已完全打中对方,但却不听一点声息,也不见有一丝儿动静。
  蓝鸠婆正然心中起疑,突听身后有人笑道:“老虔婆,可惜了你那一蓬毒针,炼制起来可真不容易哩!”
  蓝鸠婆闻言大吃一惊,疾忙转身,定目一看,果然使她吃惊不小,就知道今日碰上了克星,干咽了一口吐沫,强着胆子,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你这化子头儿……听说你已困死沙漠,怎么没有死呀?”
  来人原是天南笑丐舒千,闻言哈哈笑道:“你可是因为我死了,所以才大胆出山为恶,可惜我老化子命不该死,你却违了誓言,还有话说吗?”
  蓝鸠婆闻言面色惨变,紧咬着牙,注视着老丐舒千,渐渐地,从她那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怨毒之色,越来越炽。
  老丐舒千似如不见,一指贾玲玲主婢三人,笑道:“你们三个小东西,真没用处,还没走出天水关就招来了麻烦,还闯的什么江湖呀?”
  贾玲玲主婢三人敛衽施礼,方待说话,阿翠已抢着道:“老干爹,女儿们可没有给你丢人呀!”

  第二十四章
  老丐舒千笑道:“我知道,但你们却给我找来了麻烦。”
  贾玲玲笑眸翻了翻,道:“找来了什么麻烦?没有呀!”
  老丐舒千神色一整,肃然问道:“孩子,我问你,那岳俊可是真的对你负了心么?”
  贾玲玲粉脸制时间双颊飞霞,呐呐说不出话来,阿翠却插口道:“当然是他对我们小姐负心了!”
  老丐舒千沉声道:“小丫头要你多嘴,你又怎么知道人家负心了呢?”
  阿翠强辩道:“那……那……”
  老丐舒千哼了一声,道:“那个什么?告诉你们,人家为了你,不惜只身犯险,现被困在庄后落魂涧中,生死不知,知他为了什么吗?”
  贾玲玲一听岳俊落魂涧遇险,早就忘去了过去的一片妒火结怨,在她的直觉上,什么大事也没有岳俊的生死重要,忙问道:“义父,他……他在什么地方?”
  老丐舒千道:“我不是说过了么?他在落魂涧。”
  贾玲玲主婢一听,不遑他顾,翻身就待向庄后赶去,就在这时,那蓝鸠婆突然发难,双手挥处,汇成一股劲风,分袭贾玲玲主婢三人。
  须知蓝鸠婆这黑盲针毒辣异当,乃是用腐尸炼成,只要被一针射中,立即全身痉挛而死,但是它也有克制之物,那就是少阳真气。
  在三十年前,老丐舒千曾为所伤,幸他练有“三阳神功”又急救得宜,方始脱过一劫。
  从那时候起,老丐就发下洪誓,必为江湖除此大患,经三年寻访,始在狼山北麓找到了蓝鸠婆,经过一场恶战之后,论武功造诣,老丐当然是高出甚多,她施展出黑盲毒针来,以为必可转败为胜,那知,却正碰上了克星,她也伤在少阳掌下。
  在当时,老丐本可将蓝鸠婆毙于掌下,但他念在和蓝鸠婆之姐玄阴鬼母有一番交情,所以命她立下重誓,永世不下狼山。
  目前,她以为克星已除,所以才重下狼山,可没料到冤家路窄,就在这西凉皇庄遇上了老丐。
  蓝鸠婆是恨透了老丐,但她自知武功不是敌手,黑盲针也难奏功,气恼之下,又见贾玲玲三人口称老丐为父,心中一转念,打定死也拖个伴儿,所以黑盲针就射向了主婢三人。
  老丐舒千真没料到蓝鸠婆会向三人下手,见状登时慌了手脚,一声怒吼,只见他身形化作一团火球,双掌连挥,冲荡在阴霾寒风之中。
  一阵阵劲风激荡,砂飞石走!
  突然一声惨啸划空而起,只见一条黑影,星丸飞坠般,飘落向院外而去。
  刹时间,风止人静,但见老丐舒千凝立当地,神态肃然,却不见蓝鸠婆的影儿。
  此际,贾玲玲主婢三人也惊得呆了,怔在当地。
  过了好一阵工夫,老丐舒千方吁了一口长气,回看了三人一眼,自言自语道:“唉!三十年未见,想不到这老虔婆还真成了气候。”
  贾玲玲连忙趋前,柔声问道:“义父,你没有受伤吧?”
  老丐舒千苦笑了笑道:“还好,我几乎收拾不少这丑东西了。”
  阿翠带着一脸忧道:“干爹,那老丑婆子受伤了没有?你怎么不除了她呢?”
  老丐舒千笑道:“她挨了我一掌,料她也活不了多久……唉……”
  他忽然一瞪眼道:“你们怎么还不赶快去救那姓岳的小子,迟了可就得找阎王要人了。”
  贾玲玲闻言倏地惊觉,忙道:“我们这就走……”
  她话声甫落,三人意念如一,身形同起,朝庄后疾驰而去。
  且说旋风岳俊追踪贾玲玲主婢三人,一路上闻知她们打起女三剑客的旗号,不由暗自失笑,等走到西河镇外,遇下了那些逃难的百姓,盘问之下,又知道她们惹上了老龙沟的关西皇庄,不禁大大的吃了一惊。
  他知道这关西皇庄的庄头白煞覃涛,并非等闲人物,武功高低不论,只他那坏点子鬼心思,却非贾玲玲她们三人所能应付得了的。
  他心急之下,脚下一紧,绕过了西河镇,直奔老龙沟而来。
  可是,他只是知道老龙沟的方向,却并不熟悉老龙沟的路迳,一路上穿林越岭,越走越觉不对劲,想找个人问问路,无奈,深夜荒山,鸟兽绝迹,那会有个人影儿。
  此际的岳俊是救人心切,他必得在贾玲玲主婢来老龙沟赴会之前赶到,所以他虽然想到路迳可能不对,但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仍然往前赶路。
  突然,远远出现一点灯光,在林隙中闪烁不定。
  岳俊一见,从心头泛起一阵喜悦,立即脚下一紧,身形加速,转眼之间,他穿过疎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茅屋。
  他停足微一打量,只见那茅屋栅门大开,灯光就从门口映出,迎风摇曳。他为了谨慎诡计,先打了一个招呼道:“有人在吗?”
  茅屋中传出一个柔细的声音,道:“干什么?”
  岳俊道:“夜晚迷失山路,请老兄给予指点。”
  屋中人应道:“这一带的山路确实难走,难怪你会迷路,请屋中坐吧!喝杯茶再走。”
  岳俊应了一声道:“谢谢!”
  他说着话,人就向茅屋中走去,也就是刚踏进屋门,朗目扫处,并不见有人,忙又道:“在下打扰了……”
  一个声音响起,道:“请坐!”
  岳俊闻声,仍不见人,循声搜觅,一眼看到在室中一张白杨木桌子上,平放着一个奇大的脑袋,正朝着他露齿而笑呢!
  只见这一大脑袋,足有水桶大小,乱发猬结,蓬蓬松松,越显得骇人。
  在这种情形之下,深夜、荒山、野居、怪头,任他岳俊再大的胆子,也被吓得毛发直竖,心惊胆战,不惶多想,回身向外就窜。
  那知,他人并没有纵起,倏觉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地把他吸住,使他竟然无法移动一步。
  这一来,岳俊更是吃惊了,他在情急之下,倏然抽剑出鞘,蓦地一个转身,色厉内荏地大喝一声道:“何物妖魔,胆敢戏弄我!”
  那大脑袋虽然出奇的大,却是生得一付和气相,尤如一尊弥勒佛,看起来他似乎并没有恶意,笑呵呵地道:“你看清楚没有?谁是妖魔鬼怪,就凭你这对长者不敬的态度,应该受点惩罚才对……”
  岳俊微微一愕,再定神看去,果见那大脑袋之下,还有着身子,有手有足,肢体俱全,配着那么一个大脑袋,越看越令人骇异。
  此人是个僧侣的打扮,身高不足五尺,一颗大脑袋就占去了三分之一,双手特长,几将及地,虽然是笑面迎人,但那怪模样儿仍令人惊骇不已。
  岳俊看清楚之后,心忖:“这那里是什么人,根本就是个怪物,虽然笑面迎人,但却毒辣异常,稍一大意,必然被其所害,说不定以这付笑脸害过多少人了,我必得为世除害。”
  他心念就转动之间,手上一紧长剑,一招“点魁夺元”剑光颤出尺余毫芒,冷不防,直朝那大脑袋刺去。
  岳俊有了除魔之心,剑利手快,大脑袋绝无法可躲,眼看着剑尖已刺进了大脑袋的太阳穴。
  那知,大头怪人竟然不闪不避,大有甘愿找死之意。
  岳俊人本忠厚,一见对方甘愿找死,心中立起不忍,暗忖:“即令对方是什么妖魔鬼怪,但却无法判定他一定害人,自己又何必残杀无辜,多造杀孽呢……”
  他思忖间,意随心转,手中剑微微一斜,刺向空处,不过,手中剑势已出,劲足力猛,要打算斜划过去,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他用劲收剑的瞬间,只听噗的一声,就见那大头怪人身子向后倒去。
  在这时,他真有点不敢看,也十分后悔自己的孟浪,猜想那大头怪人必然是血流满面,自己作下了生平最遣憾的一件事,惨杀无辜。
  他一脸惶然之色,口中喃喃地埋怨着道:“岳俊你怎么这样莽撞,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他正自追悔间,忽觉身后有了异常,他迅即转身,却见那大头怪人,笑嘻嘻的挡在门口,笑道:“小子,你好毒的剑,要不是我这颗大脑袋生得结实,准得送掉这一条老命。”
  岳俊一见,大为惊骇,愣愣地呆在当地,眼望着那大头怪人,呐呐的问道:“你……你是人是鬼……是妖怪?”
  大头怪人笑道:“你看我是人是妖?实告诉你吧!我非鬼非妖,是在这里等一个人。”
  岳俊道:“你在等谁?”
  大头怪人道:“一个多年宿仇,须在这里作一了断。”
  岳俊诧异道:“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大头怪人一竖大拇指,道:“人家可是个成名的英雄人物,可以说是威震武林。”
  岳俊吃惊地道:“哦!你竟会和这么一位人物结仇,你大概也必是位武林名人了吧!”
  大头怪人哈哈笑道:“那里,那里,有点小名气,江湖上有称我为大头和尚的,也有人叫我什么峨嵋笑佛,不过我还是喜欢大头和尚这个名字,因为我本来就生了个大头嘛!”
  岳俊生也时晩,自然不知道峨嵋笑佛这个人,也没听说过大头和尚,闻言忙道:“原来是位大师父,你怎么会和那位武林成名的人物结仇呢?”
  大头和尚笑道:“出家人身在三界外,跳出五行中,六根清净,什么冤仇都可以化解,唯独这杀子之仇,夺妻之恨不能忍。”
  岳俊闻言大异,问道:“你是说那武林名人杀了你的儿子,夺了你的妻子?”
  大头和尚道:“那是当然了,否则,我什么事情放不下?”
  岳俊再把大头和尚打量了一阵,道:“大师父,你是和在下开玩笑吧!”
  大头和尚一翻眼,道:“谁和你开玩笑,难道我出家人就不能有妻有子吗?”
  岳俊道:“我可没听说过出家人可以娶妻生子的。”
  大头和尚道:“那你是孤陋寡闻。”
  岳俊道:“我不问你这些,能将你那仇人姓名告诉我吗?”
  大头和尚道:“当然可以,只问你可有胆子?”
  岳俊微笑道:“我自信这点胆子还有。”
  大头和尚道:“那你就站好了,听我说,他叫独孤航,人称神行叟,告诉你,人家是弥勒十二友中的老大,真可说得上是天下闻名,连元鞑子的头儿皇帝……”
  他话未说完,忽见岳俊怔在了当地,又笑嘻嘻地道:“怎么?你吃惊了吧!”
  岳俊摇了摇头,道:“我并不吃惊,只是感到奇怪,就我所知,人家神行叟并没有成家娶妻,请问你妻子是什么人?”
  大头和尚笑道:“她更是成名的人物了,你可听说过仙手琵琶岳如仪这个人吗?”
  他话未说完,岳俊已是剑眉上竖,朗目喷火,一紧手中剑,就要前刺,冷不防大头和尚伸手一抡,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手法,竟然抓住了剑刃,嘻嘻笑道:“我还没有告诉你我那儿子是谁呢!可要一听吗?”
  岳俊瞋目怒喝道:“谁要听你胡说?”
  大头和尚笑道:“不管你听不听,我必得告诉你,他是十二友中的老五,混元球屠长生。”
  “呸!”岳俊怒叱了一声道:“屠五爷已惨死在秦王伯颜之手,谁听你胡说,还不纳命来。”
  他说着就左手探怀去取神圭,就在这时,那大头和尚左手屈指一弹,一缕劲风直袭岳俊玄机穴。
  在这地方,就可看出姜是老的辣了,任他岳俊武功盖世,机警绝顶,终嫌经验之不足,他虽机警发觉,无奈对方指风快似电掣,他竟没有躲得开,被点个正着,闷哼一声,迎指而倒。
  大头和尚见状,哈哈笑道:“小子,我可是听说你能耐不错,只是心眼儿差了些,对不起,且陪我到落魂涧中去小住数日,让老花子那穷不死的着上两天急再说。”
  他说完话,一将长臂,抓起来岳俊,随着身形一闪,便失去了踪迹。
  就在那大头怪人走后不久,一株参天古柏上,突然发出一阵簌啦啦轻响,跟着就见一条黑影飞掠而下。
  落地之后,方看出来那是一个人,是一个头发蓬松,衣着褴褛的老乞丐,他落地之后,朝着那茅屋斜睨了一眼,自语道:“大头和尚呀!你这个傻秃驴,凭你这套把戏也打算使我老化子着急,你就等着报应吧!”
  他话声一落,人已飞纵而起,顺着一道山沟,飞驰而去。
  回头再说贾玲玲主婢三人,一听说岳俊被困落魂润,什么都顾不得了,迳直穿庄而出,直奔落魂涧。
  落魂涧,既称落魂,可知其险峻异常,这条涧,长约三十里,出口是老龙沟,另一边接连龙首山,实在说起来,落魂涧也就是关西皇庄的中枢重地,不过外人知道的很少。
  贾玲玲主婢三人冲出了关西皇庄,可以说并没有受到大的阻拦,但在要进入落魂涧时,情形就有些不同了,在这里不但是戒备森严,而且防守之人宁死不让一步。
  谷口,草莽丛生,阴森森的,暗含着一股杀气。
  贾玲玲主婢三人是初生犊儿不怕虎,加以救人心切毫未顾虑到敌人会在此处设有重伏,竟是向前直闯,也就是刚近谷口,突然两边削壁上飞纵下,一人影来拦住去路。
  “哈哈……”一人发出的狂笑道:“这就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闯来。”
  贾玲玲回顾了一下,悄喝一声道:“阿英、阿翠,向里面闯!”
  于是三人三剑裹起一片寒芒,向谷口猛冲,刹时间,刀枪撞击,喊杀连天,惨叫声,喝骂声,响成一片。
  以三人的功力剑法,对付这些江湖末流,可说是绰绰有余,无奈,对方的人太多了,一波倒下,一波又冲了上来。
  天亮了,东方现出了鱼肚白色。
  女三剑客也都杀累了,曙光照耀下,触目只见尸体遍野,血染草红,可是,敌人仍是继续的涌扑上来。
  突然,近身旁响起一声尖叫。
  贾玲玲转首看去,只见阿英被一大汉的泼风刀逼倒在地,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自身安危,抖手将自己手中剑飞掷出去。
  她这是用了个急劲,一剑掷出,不但狠而且准,正中那大汉后心,只听虎吼一声,身子跃起老高,然后又跌坠地上,血如涌泉般喷了出来。
  这一剑救了阿英,但却替她自己带来了危机,就在她手中剑刚刚出手的瞬间,一位使钩的汉子,双钩分剪,刺向了贾玲玲的颈上,这要是被刺中,小姑娘立时就得香消玉殒,身首异处。
  危机一发,生死呼吸之间,突然一股绝大的劲气,涌撞而来,把对方那一对虎头钩震荡得跳起一尺多高,跟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小子们,在江湖上方混出头来,就以为了不起了,差得远呢!”
  那使钩的汉子在被迫之下,身形一仰倒跃出去一丈多远,站立身形,注目看去,见在贾玲玲身前,出现了一位白发蓬松的老年化子。
  在皇庄上的打手庄户,素常都是跋扈惯了的,那会把一个老乞丐放在心上,双眉一挑,怒吼一声,抡起手中双钩,又扑了上来。
  老丐似如不见,低声向贾玲玲道:“这里有我应付,还不快向里面闯!”
  他话音方落,对方的一双虎头钩已然当头斩下,他哈哈一阵狂笑,甩手凌空一拨一抖,先是那人的一对虎头钩脱手,跟着就见那人一条壮实的身子,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直甩出去。
  他的一招一式,好像根本没有费好大气力,不但兵刃脱手,连人也被他震飞而出,立把那些打手庄户给震慑住了。
  贾玲玲见状,知道机不可失,向二婢打了个招呼,三人三剑,联袂向谷中冲去。
  走没有数十丈,突然又是一伙人冲出,三人见状,登时就惊愣住了,阿翠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小姐,我看咱们今天可能要完了,说不定落魂涧就真是我们落魂之处。”
  贾玲玲道:“咦!小翠,你可是胆怯了?”
  阿翠苦丧着脸道:“婢子并不胆隹,只是苦拼了一夜,我已疲累不堪了,而且……而且我也有点饿……”
  阿英接口道:“是的,小姐,我已受伤,看情形咱们已不能再战了。”
  贾玲玲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又何尝不累,不饿,如果就此束手,贼人会放过我们吗?还不如拼上一死,也觉得壮烈些。”
  二婢闻言细思之下,相顾默然,最后只好咬了咬牙,阿英昂然道:“拼就拼吧!走!”
  她话声出口,挥剑先行,贾玲玲随之而进,阿翠姑娘断后。
  奇怪得很,方才明明看到有很多人冲出来,此时却毫无一点阻拦,贾玲玲心中正然诧异,却听走在前头的阿英又传来一声惊呼。
  贾玲玲心头一惊,脚下一垫步,人就窜了过去,扫目看去,不禁一呆。
  只见在这条狭窄的谷径上,横七竖八,蛐蜷倒卧着二三十具尸体,最惨的一位胖大汉子,他把一颗脑袋硬塞进一道石缝中,两边石壁上挂着一些破碎的布块,还沾染着一片片血污。
  贾羚玲心中惊异,口里喃喃道:“是谁在替我们开路……好狠辣的手段。”
  阿翠闻言,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道:“小姐,你好糊涂呀!”
  贾玲玲道:“我怎么糊涂了?”
  阿翠道:“人家既替我们解围,不杀人行吗?”
  贾玲玲娇叱一声道:“瞧!又来了,你大概此时不累也不饿了吧!”
  阿翠笑道:“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说话之间,忽听又是一阵叫声四起,三人迅忙循声奔去,转过一道崖坳,只见这涧底有着一片数亩的广场,依山搭盖着一层层木屋,气势十分雄伟。
  在木屋前的广场上,出现了一个人影翻飞的惊人场面,正有着不少的人在互相的拼斗着。
  很显然的,双方拼斗中的两派人的实力相较之下,是众寡悬殊,关西皇庄的人是仗着人多,一群群扑过来,不过后到的人,并不立刻出手,只是采取包围态势,着向另一群人迫近。
  阿英、阿翠二婢和贾玲玲都不认识另一拨是些什么人,只是瞪着眼发怔,阿英纳罕道:“小姐,他们敢是起了内讧吗?”
  贾玲玲沉思道:“我看不像,说不定……”
  她话未说完,忽然似发现了什么,神情大变,凝神朝前注视。
  阿英见状大异,忙道:“小姐,你怎么啦?”
  贾玲玲探手向前一指,道:“你看到那个人没有?”
  阿英转首凝目向前看去,摇了摇头道:“那里有好多人,小姐指的是那一个嘛?”
  贾玲玲道:“坐在人中间那一个,瞧见了没有?”
  阿英再又注目看了片刻,忽然道:“啊!我看到了,他像似受了伤呢!其余的人在拼命保护他呢!”
  贾玲玲道:“你看他可像岳公子?”
  阿英点头道:“有点像啊!真是他呀!一定是受伤了……”
  贾玲玲闻言,一阵心情激动,再也忍耐不下了,忙道:“走!咱们冲上去……”
  于是三人拼尽余力,冲入战围,刹时间,又是一阵人喊马嘶,杀声震天。
  现在,岳俊坐在被人围设的地上,他并没有受伤,只是闭目养神在调息!
  他不是被大头和尚掳走了么?怎么又会在此地呢?
  原来,岳俊被大头和尚掳至落魂涧底一处石洞中,他自以为得计,却不知岳俊不但武功已到登峰造极之境,且还有灵药相助,他只是一时的大意为人所制而已。
  其实他在半途中,穴道已自然失效,本当有所行动,但他是艺高人胆大,打算探一下大头和尚的居心而已。
  五更时分,他被带到石洞,大头和尚先忙着准备饭食,还未等着食用,洞外有人招呼,他就匆匆出洞而去。
  岳俊本来是假装穴道被制,卧在那里动也没动,今见大头和尚出去了,他方翻身而起。
  突然间,一股饭香冲鼻,说实在的,岳俊奔走了一日夜早已是饥肠辘辘了,一闻到饭香,那还把持得了,也不管那大头和尚回来之后是怎么个对付法儿,三不问,拿来就吃。
  许是他饿极了,他这一餐吃得十分香甜,饭后,他伸了伸懒腰,又回到他伏卧之处,方一坐下,登时觉得一阵头重脚轻,眼皮重似万斤,睁也睁不开来。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在慢慢的上升,上升……
  一颗心也在飘荡,飘荡,不住的飘荡……
  他试着运了运气,打算驱走睡魔,那知在他运气之下,突然发觉气息不调,不由神色大变。
  他深悔自己太大意而上了当,情急之下,勉强振起精神,向洞外冲了出去。
  他知道这山洞不是善地,必须得找个僻静的地方,以便运起玄功袪毒。
  好在岳俊功力深厚,尚能勉强支持,可是,当他跑有半个时辰之后,人也支持不住了,他也没有看清楚是个什么所在,就地连忙坐下,运起玄功来。
  在这时,恰好有一条黑影掠过,但等过去了一箭之地后,忽然又抹回头来,走近岳俊身旁仔细一看,不由吃惊地道:“咦!是小王子……”
  来人乃是仙人掌柳胜川,他是奉了神行叟独孤航之命,带着几名手下,暗中保护岳俊而来,在西河镇他们失去了岳俊的消息,猜想之下,料定岳俊必然进了关西皇庄,所以连夜赶来,那知却在这里遇上了。
  他眼见岳俊的情形,准知是受了毒创,正在用功袪毒之际,不能惊动,于是,他一边发出信号,一边就在他身边护法,以防变化。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然大亮了,看那岳俊通身出汗如浆,用功已至紧要关头,心中不由焦急万分,恰在这时,他们那六位手下也来了,心始稍定,立即吩咐将岳俊团团围至当中。
  此时,大头和尚也发现了岳俊的失踪,也正带了人追赶而来,他一发现了仙人掌柳胜川,而且也得到讯息敌人已攻破了皇庄,逼进谷来,他为了应付强敌,先赶向谷口堵截,这里却交给了皇庄中那些武师打手。
  关西皇庄中的那些打手,在江湖上虽称不上什么绝代高手,武功也并不怎样弱,而且人数又多,不过,他们存心要捉活岳俊,不要死旋风,所以,一拨人和柳胜川周旋,一拨人却将他们围了起来。
  打的是消耗战,以对方六个人绝支持不了多久,等到体力消耗殆尽之时,岂不是手到擒来。
  仙人掌柳胜川列名弥勒十二友,怎会看不出敌人的用意,以他们七人之力,终难挡众贼围攻,无奈,他不能舍弃岳俊而去。
  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了,真可以说已到了千钓一发的最后关头了。
  就在这时,忽然从谷口处飞冲而来三条人影,快速已极,只闪得几闪,便已落入场中。
  但见三条寒光闪展,敌人阵势大乱,包围圈也就向外疏散开去。
  可是,这三人好像已得了失心疯,并不因敌人没退而罢手,仍在贼人群中往来冲猛扑,而且都够得上心狠手辣,下手毫不留情,只听一阵阵嚎叫连天,转眼间工夫,就有二三十个人倒地浴血了。
  关西皇庄中的那些庄户打手,一见敌人来了帮手,立即分开一拨围攻来援之人,一拨又向岳俊围攻而来。
  柳胜川认出来人是贾玲玲主婢,心始稍定,一时间豪情激动,仰首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方歇,狂性已发,一挥手中仙人掌,迎扑了上去,他施展出全身绝学,招招都是杀着,半个时辰过去,总算把敌人赶退了一箭之地。
  日正当中了,双方仍在僵持相伺。
  这时的岳俊,面色由白而红,渐渐的回复正常。
  贾玲玲主婢三人由于连番苦战脱力,互相偎依着坐在岳俊身边。
  此际在落魂涧入口之处,老丐舒千和大头和尚二人,正然力拼,打得天昏地暗,而且是边打边走,渐渐离开了落魂涧。
  关西皇庄的人,为了保全中枢根本,也都进了落魂涧,如此一来,柳胜川越发感到吃力了。
  幸好这时的岳俊似已驱净腹中之毒,缓缓睁开眼来,望着柳胜川,低叫了一声:“六叔!”
  柳胜川一见岳俊醒了,惊喜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呆呆的望着岳俊发怔,好半天才呐呐地道:“俊儿,你……”
  岳俊苦笑了一下道:“我受了大头和尚的暗算,现在已经好了。”
  柳胜川叹了一口气,道:“你能无事就好了,我们得赶快设法离开此地。”
  岳俊扫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势,沉思有顷,冷静地道:“咱们就这样的走吗?”
  柳胜川点头道:“敌众我寡,如不及时退走,后果堪虑……”
  岳俊道:“六叔,我担心咱们走不脱,瞧,贼人满山满谷,包围严密,而此处地形对我?们也大为不利,何况还有贾姑娘主婢三人,我们能弃之不顾吗?”
  柳胜川向四周又打量了一阵,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得对,看样儿我们成了网中之鱼了。”
  岳俊沉思一阵,忽然抬头问道:“六叔,你带来了多少人?”
  柳胜川道:“连我一共七人。”
  岳俊看了贾玲玲主婢三人一眼,有感地道:“要是她们不受伤就好了……”
  柳胜川诧异地道:“俊儿,你有什么好主意?”
  岳俊道:“我想凑成九个人,列成一个九宫连锁阵法,使我们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待机脱围。”
  柳胜川愕然道:“要排阵法,不经过熟练行吗?”
  岳俊道:“这九宫阵法很简单,一点就破,可惜咱们人手不够。”
  柳胜川打量了一下坐在地上的贾玲玲主婢三人,微一寻思,道:“俊儿,能不能等上半个时辰?”
  岳俊仰头看了一下天色,又扫视一下对方情形,缓缓地道:“也许可以。”他又苦笑了一下道:“不可以也没有办法,我们只能这样作,就等半个时辰吧!”
  炎阳当空,强敌环伺,岳俊等人围在贾玲玲主婢身前,瞪眼看着她们神色的变化。
  关西皇庄方面,由于对旋风岳俊有几分怯意,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僵持着,很快的半个时辰过去了,白煞覃涛已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对岳俊的复原,起了疑心,更不愿失去此一大好良机,如能活捉旋风岳俊,眼前就是高官厚禄,于是,他选派了二十名庄户,向岳俊逼了过来。
  此际的贾玲玲主婢三人,好似春睡正浓,仍然没有转醒过来。
  忽然一位武士发出警告道:“小王爷,瞧!贼人逼过来了。”
  岳俊斜睨了一眼,咬了咬牙,招手道:“你们围拢过来,听我说……”
  他用一小块石子,在地上画出九宫方位,解释出配合交袭的方法,然后,各就方位。
  也就是,他们刚刚分布完毕,那二十名庄户已扑了上来。
  岳俊为使柳胜川等人能熟习阵势,当先跟了出去迎击,以一人敌二十人,而且对方都是百中挑一的高手,但是岳俊并无怯意。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如求全胜,击毙对方二十个人,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于是,他运起玄功护住全身,使出家传奥秘的旋风掌法,身形轻灵飘忽,并不和对方硬打硬拼,只是旋转游走,借以消耗对方体力,以便待机取胜。
  他这办法,果然收到了效果,可是,对方也不是傻子,一发现岳俊出手游离,就知情形不对,方待喝止,那知岳俊见时机成熟,抢先发难。
  只见他身法忽变,神圭出袖,趁着二十人心神微呆之际,人影圭影,一阵疾闪,二十名江湖高手大半受创。
  可是,接着又有二十人扑到,岳俊只好连着再战。
  就在这时,贾玲玲主婢醒了,尤其贾玲玲是最关心岳俊,她一见岳俊力战众贼,娇叱一声,就待冲上前去,立被柳胜川拦住了。
  此际,岳俊已先后接战了百人以上,显然已打得精疲力尽了,同时也发现贾玲玲主婢醒转,九宫阵已成,于是一招“飞燕穿帘”,飞纵回来,也不和人打招呼,先就席地坐下,运功调息。
  经此一来,关西皇庄白白又损失了数十人,怒听一声呐喊,贼众又漫山遍野似冲了下来。
  九宫连锁奥秘在于一人出击,八人助力,也就是说聚会九人之力合体传功,其威力可想而知,贼人虽然势众,却无法逼近一步。
  半个时辰过去了,岳俊已休息过来,立时又飞扑出阵,掌挥圭扫挡者披靡,打累了就又回到阵中调息。
  这么一来,敌人的损失更大,不过,白煞覃涛可也不是酒囊饭袋,自然看得其中奥秘,忙即改变战术用了一个“困”字。
  这一来确实绝得很,任是再强的人,不吃饭可以,不饮水可就不成了。
  就这样双方相持到黄昏时分,岳俊等人已感到难以支持了。
  柳胜川抹了一下嘴边的白沫,喘着气道:“俊儿,你这办法是很灵,但却不能长久支持下去呀!”
  岳俊看了看天色,道:“六叔,再忍片刻,天黑以后咱们突围如何?”
  柳胜川无可耐何只好点点头,可是,岳俊却另有主意,他暗中和贾玲玲嘀咕了一阵,大计已定。
  天黑了,空中布满了阴霾,他们真希望能下一阵雨,有雨水就可以解去他们的燥渴。
  这时贾玲玲暗中一拉阿英阿翠二婢,主婢低语了一阵,慢慢地溜出阵去,柳胜川一见大吃一惊,忙喝一声道:“你们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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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5 22:07: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
  仙人掌柳胜川一声大喝,贾玲玲主婢三人只好又退回阵中,阿翠嘟着嘴气哼哼地道:“这老头真讨厌,大惊小怪,穷嚷嚷!”
  在眼前,他们唯一逃走的机会是黑夜;可是,黑夜很快就会过去的,他们仍没有想出突围的办法。
  正当,岳俊等人焦急无策之时,阿英突然惊叫一声道:“火!”
  岳俊扫目看去,只见半山那层层木屋竟被人发火烧起来,刹时间,只听锣声震天,人声鼎沸,他微一沉思,忙道:“六叔!咱们快走!”
  于是,他们男女十一人,原地纵起,直向谷口冲去,也就是刚向前冲不到两箭之地,忽然从斜刺里冲过来一伙黑衣人拦住去路,同时,两边削壁之上,倏而出现一片灯笼火把。
  仙人掌柳胜川见状大惊道:“俊儿,咱们中计了!”
  岳俊冷声回答道:“咱们就给他来个计上加计,冲出去。”
  他说着话,神圭出袖,当先冲了上去,贾玲玲等人随后紧追,这一阵拼杀,当真是震天撼地,鬼泣神惊。
  不过,关西皇庄方面,也确实碰上了辣手的事,大敌当前,根本重地失火,幸而他们人多,一部份人去救火,一部份去阻拦岳俊等人,但也闹得手忙脚乱。
  可是在白煞覃涛心目中,能活捉岳俊要比应光了关西皇庄重要得多,所以,他亲自率领着庄中高手,赶赴谷口去应付岳俊。
  在和群贼拼战中的岳俊,为了不愿多伤无辜,只要不真个阻拦,他并不出杀手,但在无形中却走得慢了。
  正当此际,崖顶上忽然亮起一盖红灯,一人高喊嚷道:“奉庄头令,不得放走姓岳的男女等人,如擅敢怠忽,以庄规惩责。”
  他这一声喊,当先的阻力立增,同时有一个人招呼着道:“姓岳的,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放明白点吧!既进了这落魂润,插翅难飞。”
  岳俊应声道:“说话的可是覃庄头吗?”
  那人放出一声狂笑道:“老弟倒是好记性!”
  岳俊道:“好说,我只是胡乱猜测而已,想不到竟猜中了。”
  覃涛笑道:“老弟猜得好准啊!听我相劝,还是投降吧!我担保你性命无虞。”
  岳俊笑道:“谢谢你的好心,可惜你连你自己都担保不了吧!”
  覃涛道:“老弟,你既进入落魂涧,打算活着出去,只怕你无能为力,何不看开一点。”
  岳俊道:“在下生成的死心眼,不见棺材不流泪,也许你们阻挡不了我呢!”
  覃涛道:“看样子你是不听良言相劝了?”
  岳俊道:“谢谢你的良言,不过,在下就是出不去落魂涧,你们也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覃涛闻言心头一栋,愣了片刻,方道:“那你就试试好了……”
  仙人掌柳胜川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担心的道:“俊儿,我们当真陷入进退维谷之境?”
  岳俊环顾四下百丈高的陡削山壁,和周围那些数百名黑衣汉子,心中也不由暗凛意,沉思了一阵,悄声向柳胜川道:“六叔,难道咱们就这样的任人宰割不成!”
  柳胜川道:“除非有奇迹出现。”
  岳俊笑道:“我最不相信奇迹,如果我们失去斗志的话,奇迹又有什么力量呢?除非我们能创造奇迹。”
  贾玲玲插口道:“俊哥,你是否已想出了办法?”
  岳俊道:“有!但必须你们的合作。”
  柳胜川道:“这时候还谈这些废话,有谁不合作了?”
  岳俊道:“那就好,现在由我先将敌人的主力引开,你们合力闯出去,在眼前每人应各顾各人的安全,谁能出去,奇迹就在谁的身上,否则,咱们大家就只有同死。”
  柳胜川闻言,不由就沉思起来,默默无言。
  须知,他在这几个人中是长辈,而且又是十二友中的人物,他不怕死,如果要他自己顾自己,实在是辱了名头,低了身份。
  正当他沉思难作决定之际,忽听对面石壁间飘下覃涛的话声道:“姓岳的,想好了没有?识时务者为俊杰,快投降!”
  柳胜川方想答话,突见岳俊双掌齐扬,一股狂风,怒卷而起,只听轰然一声大震,石壁上被震落一大块碎石。
  人潮登时起了一阵骚乱,有不少黑衣汉子被碎石碰伤,向两边一移,无形中让出一条路来。
  半壁之上,覃涛冷笑了一声道:“好掌力,好功夫,可惜已成了瓮中之鳖。”
  岳俊并不答腔,转向柳胜川低喝一声道:“六叔,还不快走!”
  此际的柳胜川似乎已失去了主宰,闻言之下,身不由己的就往前闯。他手下的七名武士,也跟着向前闯,阿英阿翠殿后。
  岳俊见状,微微一笑,倏然间,双手分抡,掌风如潮,劈打两面石壁,只听巨响一阵接着一阵,碎石如雨般洒落,打得那些庄户东逃西窜。
  覃涛哈哈笑道:“小子,你可是疯了,凭你的功夫,恐怕赶不走这龙首山,也打不垮落魂涧,省点力吧!”
  岳俊闷声不响,倏然探怀取出神圭,跟着一腾身,身形带起一丝破空的轻啸,直向斜壁上射去,一边运臂作弧形,神圭在石壁上划了一个大圆圈,接着,左臂神功猛运,拼力一挥,“砰”的一声,一块石壁已被他击得纷纷洒落,顿时现出一个深有尺余的石槽来。
  一着奏功,岳俊信心大增,任是石壁溜滑如斩,仍不难攀登而上。
  方当他正待第二次挥圭运掌,继续上攀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娇甜的声音道:“俊哥哥,请助我一臂……”
  岳俊闻声身子一震,几乎失手坠落,迅忙臂上加力,扣紧石缝,一边低头向下看去见在脚下一尺多处,悬吊着一个女郎,竟然是贾玲玲,忙问道:“玲妹妹,你怎么没有走?”
  贾玲玲哀怨地道:“人家要跟着你嘛!”
  岳俊轻叹了一口气,道:“唉!好吧!你可带有短剑?”
  贾玲玲道:“防身之物,除了一剑之外,还有一柄匕首。”
  岳俊道:“那就行,你可将剑插在石缝之中,借力使力,攀登而上,待我替你开路。”
  他说完话后,深吸一口长气,提足内力,施展出履虚踏空的无上轻功,拔起二十余丈,跟着,左手一掌振出,借力腾身,又升高了七八丈。
  就这样圭掌交互施为,一个身子,就像一股青烟似的,冉冉向上爬升。
  在他脚下的贾玲玲,武功虽然不如他,却也算上是武林中一流高手,她依样画葫芦,巧翻捷纵,上升的速度也并不慢。
  白煞覃涛在这老龙沟开立皇庄,凭的也就是落魂涧这一道天险,只以为岳俊绝难脱身出去,所以虽然眼见他攀崖而上,口中却嘿嘿阴笑不止。
  等到发觉岳俊身形不断的上升,他方感到情形有点不妙,禁不住巨目愕张,阴笑骤止,脸上神色亦由得意转为惊悸,惊惶地望着崖下,须眉具有些抖颤了。
  岳俊经过十几次的借力换力,在白煞覃涛骇异懊丧中纵上崖顶,可是,当他扫目四下顾盼之下,不由叫了一声:“苦也——”
  原来他立身之处,乃是一座孤峰,方圆不足数丈,向下看,左边崖下是深不见底的落魂涧,右边崖下是一片浊浪滚滚的大河,前有一条三尺宽的山道通向老龙沟,后是削壁如斩,怪石嶙峋的断崖。
  绕峰四周,只有一条生路,但那条生路却被关西皇庄的五百名庄户,堵了个风雨不漏。
  此际,贾玲玲也上来了,一看之下,骇然地道:“俊哥!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劲,仍然走上一条死路。”
  岳俊冷然道:“未必就是死路……”
  他话音未落,突有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也未必就是活路呀!”
  岳俊闻声一惊,抬头看去,是面前不远处的山道窄径上,站着一位瞽目老者,他发出一阵阵嘿嘿冷笑,道:“小子,是老夫打发你,还是你自己了结?”
  他这一句话,使得岳俊产生一股极度的愤怒,冷哼一声道:“我还没有活够,你打发不了我,而且我也不愿作什么了结。”
  那瞽目老者嘿嘿一阵怪笑,道:“小子,你还妄想活下去吗?很要,我不能答应你,须知在我瞽目阎罗手下,从没有放过生。”
  岳俊笑道:“今天的情势可有点大不相同。”
  瞽目阎罗怪笑道:“我倒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他在笑声中,身形一晃,亮出一条铁链来,他这种东西有个名堂叫鬼王索,是用合金炼成,宝刀宝剑也不易削断它。
  他是话出索起,其快如风,只见索影一闪,索头已堪堪触及岳俊的肩头。
  岳俊心头一凛,暗道:“好快的手法。”
  他丝毫不敢大意,猛地双臂一沉,一招脱袍让位,避过了瞽目阎罗的一记快攻。
  可是那瞽目阎罗生性残忍已极,一招不得手,凶性大发,更不容岳俊有喘息之机,唰唰唰,一连就是七索打出,劲风凛凛,寒光罩体,真是狠极毒极。
  岳俊突然哈哈一声长笑,立刻展开反击,只见他双臂纵横,掌圭兼施,招招不离瞽目阎罗德致命之处。
  经此一来,瞽目阎罗的主动全失,可是,岳俊并不立下杀手,只是慢慢的相逼。
  蓦然间,他脚踏虚,身子卖了几下,岳俊笑道:“我看你是该自己了结啦!省得沾污了我的手,下去吧!”
  话声中,岳俊左掌倏的一翻,一股劲气卷起了那位瞽目阎罗,抛向了陡壁之下,良久之后,传来一声惨叫。
  就在瞽目阎罗落下陡崖的同时,对方又走出来一个容貌奇丑的大汉,狂吼一声道:“姓岳的小子,你敢杀我大哥!”
  岳俊笑道:“你看清楚了吗?是他自己跌下去的呀!”
  那丑汉怒道:“小畜生,你又树下了强敌,敢和我们湘西五凶结梁子,你胆子可不小。”
  岳俊笑道:“湘西五凶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如果真有什么大威名的话,也不会来给夏峰老儿作狗。”
  丑汉闻言,气得哇呀呀大叫,一跳丈高。
  岳俊又讥笑道:“小心点,别胡蹦乱跳,币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丑汉更是气怒难忍,翻手亮出来一柄五股叉,震手一抖,叉环哗啷啷乱响,煞是惊人。
  岳俊哈哈笑道:“当真是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连使的家伙都别致。”
  这丑汉是五凶中的老三,人称火烟叉许旺,他在岳俊笑骂之下,几乎把肺气炸了,强忍下一口气,抡叉就扑了上来。
  这峰背上的一条山径,宽仅三尺,在这上面动手拼斗,其危险的程度,要超过青竹阵,梅花桩十倍,更忌的是气浮心躁。
  那火焰叉许旺生就的狂暴脾气,早已忘了身临险境,恨不得一叉将岳俊插上五个窟窿,就在他叉尖递到的瞬间,岳俊右手神圭顺势一拨,火焰叉许旺身子一歪,一个拿桩不稳,一声惊呼,也倒栽了下去。
  接着五凶中的老二无常帽子李鲁纵了出来,他用的是一对跨虎篮,这种兵刃讲究的是锁、拿、扣、制,无奈,兵刃算得上霸道,地形上却吃了亏,在岳俊的掌力下,也步了他两位兄弟的后庆,被震下悬崖,成了涧中冤魂。
  黎明送走了黑夜,阳光穿出了云层。
  关西皇庄方面的人,为岳俊的武功及山道的险竣,大家都望而却步,由于三凶之坠崖而亡,大家都生了怯意。
  孤峰上的岳俊,心中也焦急万分,他是前进被阻,后退无路,满山坡荒草凄迷,不用说找东西充饥,就是想喝一口水,也无处觅得。
  贾玲玲似乎难以支持了,她喘着气道:“俊哥,我口渴得很!”
  岳俊干咽了一口吐沫,道:“有什么办法呢?我还不是一样!”
  贾玲玲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不成!”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冲出去也不见得就能幸生。”
  贾玲玲道:“那总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好呀!”
  岳俊闻言,剑眉突竖,霍地一转身,向对面注视了一眼,哼了一声道:“好吧!咱们向外面闯!”
  他一声甫落,身形纵起,凌空一声长啸,有如巨鹰掠空般,斜向对面崖顶扑去,他人甫落下,就是一场大乱,惊叫声,惨嗥声,声声震天,转眼间,地上倒下了一片,突然有人高叫了一声:“放箭哪!”
  岳俊根本不理会这些,他先占据了路口,掩护贾玲玲过来,然后两人又联起手来,向前冲杀。
  一阵梆子声响,引来了一阵箭雨,逼得岳俊无奈,只好一拉贾玲玲,低喝一声道:“退!”
  只见他身形一转,两三个纵跳,又回到孤峰之上,可是,当他后退之际,白煞覃涛也发令道:“追!”
  跟在他们身后,已有二三十名武林高手追上了孤峰,就在岳俊身形乍定之间,背后已有一股劲风袭到。
  岳俊霍地一转身,扬圭力格,运掌猛挥,当即书起两声惨啸,就见一人倒地打滚,一人被震飞起一丈多高,斜斜涂向了涧底。
  跟着,也有三四个人扑了上来,于是展开了一场恶战,兵刃撞击声,嘶喊声,呼叫声,震撼得山摇地动。
  在拼杀声中,忽看见了火光,也听到了噼噼啪啪之声,迎风送来一股股浓烟,传来火烧野草的气味。但是恶战中的人儿,仍然力拼不懈,似无所觉。
  火势越来越大,渐渐蔓延到整个孤峰,这一来,大家才算着了慌,隔火向对面看去,却见白煞覃涛正在指挥着手下人在施放火箭,而且,在那条窄窄的山道上,也有人在抛投着干柴。
  很显然的,这场火是白煞覃涛所放,于是,就有人喊嚷道:“覃庄头,你……你这是干什么?”
  白煞覃涛哈哈笑道:“我为了成全你们对老庄主的一番忠义之情,只好放上一把火。”
  一人怒道:“什么?夏峰老儿竟要烧死我们?”
  覃涛笑道:“当初你们不是说过吗?愿为老庄主赴汤蹈火,眼前这一把火你们就怕了么?”
  他这一句话,立时激怒了群贼,登时有一群人怒吼大骂道:“好个阴毒的夏峰,老子们今天若幸而不死,不将你割腹摘心,誓不为人。”
  覃涛哈哈笑道:“各位眼前已成火窟冤鬼,还张的什么嘴。”
  他们的话音甫落,立有几名壮汉冒着大火,向回反扑,可惜也只是扑到了半途,就失去了踪迹,有摔下悬崖去的,也有被火烧死的,被箭射死的,这么一来,群贼立被慑住了。
  这一阵大火,连续烧了三日三夜,方被一阵大雨浇息。
  数十名江湖巨盗,武林高手,都变成了一堆堆被烧焦的白骨。
  白煞覃涛对他这一手绝招,深为自鸣得意,不但除去了一般江湖劲敌,最可贺的是也烧死了旋风岳俊,虽然,他无法找出真正的岳俊尸体,但他确信岳俊也被烧死无疑。
  岳俊死了,秦王伯颜除去了一桩心腹大患,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江湖,也震撼了万佛洞。
  就在事情发生一个月后的月明之夜,在落魂涧的孤峰顶上,出现了几条人影,那是老丐舒千,神行叟独孤航,仙人掌柳胜川,天魔女白湘君,毒剑龙三姑陪着哀哀欲绝的丁小玉,阿英、阿翠二婢伴着飞女萧虹娇。
  他们老少男女一共九个人,为了寻觅岳俊的尸首而来。刚踏上峰顶,触目只见一片火后荒草,一堆堆散乱的白骨,倍显得凄凉。
  可是,要想从这一堆堆白骨之中,认出来那是岳俊的遗骸,可真有点困难。
  丁小玉触景伤情,哀怨欲绝,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人就昏了过去。
  毒剑龙三姑想起了靳明道的惨死,现在又看到了岳俊的被烧毙荒山,她一时的情绪激动,仰天一声悲啸,就要纵身向崖下跳去。
  幸而神行叟独孤航在她身边,一听悲啸之声,就知情形不对,一探手抓住了她,喝道:“三妹,你干什么?”
  龙三姑悲号道:“啊……明道惨死尸骨未寒,俊儿又葬身火山,上天既无眼,我生有何益?不如追从他们于地下……”
  独孤航冷喝道:“三妹,你糊涂什么?谁告诉你俊儿死了?”
  龙三姑神情一怔,翻手抓住了独孤航的双臂,睁大着眼,愕然问道:“大哥……你……你说俊儿没有被烧死?”
  独孤航道:“谁又告诉你俊儿死了?”
  龙三姑呆呆地望着独孤航,疑惑地问道:“大哥,你不骗我?”
  独孤航苦笑道:“大哥几时骗过你来?”
  “那就好了!”龙三姑缓缓松下手来,但是,她突然又跪在地上,向天膜拜道:“天!你没有瞎了眼,还给我们留下了一点希望,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丐舒千突然发了牛脾气,怒声道:“岳俊那小子虽不一定被火烧死,我的干女儿可是已死定了。”
  柳胜川插口道:“老前辈……”
  老丐舒千突然一翻眼,狂吼道:“我是孙子辈,想不到我二次出世,碰上这么大的钉子,英儿、翠儿,咱们走。”
  神行叟独孤航笑道:“老丐儿,你发的什么牛脾气?去什么地方?”
  老丐舒千道:“去找覃涛那小子呀!他如果不还我一个女儿来,连夏峰那老狗才一起算,看我不把他们撕碎才怪。”
  他话音方落,忽然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道:“老丐儿,你发的什么威,凭你也进不去关西皇庄。”
  老丐舒千道:“这关西皇庄却拦不住我吧!咦——”
  他说着忽然神色一变,跟着须眉俱张,突然怒声道:“老秃驴,你还敢来,我老丐儿正要找你,好,先吃我一掌。”
  他是掌随声出,一股狂风,卷起地上沙石白骨,直向一块大石奔袭而去。
  掌风卷起大石,飞落向峰底。
  石落人现,出来了一位大头怪人,独孤航惊叫了一声道:“峨嵋笑僧!”
  大头怪人哈哈笑道:“好说,好说,叫我大头和尚要好受得多。”
  老丐舒千翻瞪着眼,突然又是圈臂一掌推出,喝道:“老秃驴,再接我一掌。”
  大头和尚闪身斜纵,让开了一掌,嚷道:“老丐儿,你可是得了失心疯,怎么不讲理呀?”
  老丐舒千怒道:“我就是不讲理,快还我女儿的命来。”
  大头和尚诧异道:“我几时要了你女儿的命?你……你几时又有个女儿来?”
  老丐舒千道:“上次在落魂涧口,如不是你从中捣蛋,覃涛也不会火烧孤峰。”
  大头和尚道:“咱们不是已说开了吗?怪我大头和尚上了人家的当,怎么你今天又变了。”
  老丐舒千道:“不错,是说开了,我可没想到会造下这一场惨变。你说,是不是你误了事?”
  大头和尚道:“我不是早已认过错了吗?”
  老丐舒千道:“可是却葬送了我的女儿呀!”
  大头和尚诧异道:“你几时有了个女儿?我……”
  独孤航插口道:“舒老是在数月前方收下的一位干女儿,乃为贾老二之女贾玲玲。”
  大头和尚把脑袋一晃,道:“是真的?”
  独孤航道:“我怎敢骗你!”
  大头和尚猛的一顿脚,道:“好!我认了,老丐儿你就动手吧!我大头和尚替你女儿偿命就是。”
  老丐舒千翻了翻眼,那意思是要真的动手,独孤航连忙趋前相劝道:“舒老,玲玲如真的已死,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何必再又失去一位老友。”
  老丐舒千想了想,点头道:“你小子说得对,不过他得答应替玲玲报仇。”
  大头和尚连忙接腔道:“那还用说,我早就想发泄一下心中冤气了,覃涛小子胆敢骗我上当。”
  老丐舒千道:“好,老秃驴,咱们走!”
  大头和尚道:“那里去?”
  老丐舒千道:“咱们闯一闯他这落魂涧,关西皇庄!”
  大头和尚恨声道:“走,如不把它翻过来,我就蓄发还俗。”
  须知出家人说出“蓄发还俗”的话,可是一项重誓,以峨嵋笑佛在武林中的身份、名声、修养之深,说出此话来,可知他已动了真怒,神行叟独孤航也就不便拦阻了。
  这两位武林奇材异人是说走就走,话音方落,人已像两只灰鸠似的,在月光照映下,飞落向落魂涧底。
  神行叟独孤航眼望着两人飞落而下,叹了一口气,道:“咱们也不能闲着呀!看人家为成咱们卖命,最低限度也得去打个接应才对。”
  龙三姑插口道:“大哥,那么俊儿呢?”
  独孤航道:“以我推测,俊儿可能从这峰上跃落,说不定就在大河两岸藏身。”
  龙三姑道:“我们快去找他呀!”
  独孤航点头道:“那是当然,不过得等这落魂涧中的事完了之后。”
  柳胜川插口问道:“大哥,我们要打接应就得赶快!”
  独孤航略一沉思,道:“好吧!三姑和虹娇、湘君就守住涧前出口,六弟可带着小玉和阿英、阿翠阻断涧后,我去陪陪老丐儿,事完之后,咱们在黄河渡口见面。”
  他分派完了之后,一纵身也向涧底飞落。
  此际的白煞覃涛正在和秦王府来的五名锦衣太保,把酒问盏,庆贺他那一把火的功劳,不过也有个难题,那就是秦王伯颜的谕令,必须找到岳俊的尸体。
  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商议着如何找到岳俊尸体的事。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道:“小子,你给我出来。”
  覃涛闻声神情一怔,忙喝问道:“是什么人?”
  外边的人应道:“是我!连我大头和尚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覃涛一听是大头和尚,心头不禁一凛,准知道这和尚不好应付,眉头一皱,笑道:“老前辈,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找得我好苦啊!快来,我给您老引见几位朋友。”
  大头和尚哈哈笑道:“是不是黄泉路上的旧相识,好吧!让他们一并跟你去,免得你孤鬼寂寞。”
  覃涛仍还没有听出大头和尚话中之意,一边向那五位锦衣太保招呼着道:“这就是有天外三奇之称的峨嵋笑佛悟因老禅师……”一边又向大头和尚笑道:“这五位是秦王府的锦衣太保……”
  在说话之间,大头和尚已走进厅来,而那五位锦衣太保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人物,当然知道峨嵋笑佛的来历,一看见伸进厅来一个大脑袋,连忙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老禅师,好!”
  大头和尚理也不理,只从鼻孔里轻哼出一声,一面向覃涛问道:“覃小子,你这次可立功不小啊!”
  覃涛笑道:“还不是老禅师你老的照顾!”
  大头和尚笑道:“孤峰上那一把火,你真放得不错,这一来你小子可就成名了。”
  提到了火,覃涛由不得眉飞色舞,哈哈笑道:“那倒是真的,除了我覃涛,还真没有人会想出这么一个绝招来。”
  大头和尚哼了一声道:“烧得好,”话音未落,他突然一伸长臂,抓住了覃涛的一只大腿,接着道:“我今天叫你到阎王那里邀功去。”
  须知大头和尚身高不足五尺,手臂长可及地,如要伸手去抓覃涛的脖子,时间上要缓慢一点,所以抓住他的大腿,可是,覃涛也不是弱者,一发觉情形不对,反手一举,厉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随着话声,双手一扣,合掌就向大头和尚的大脑袋上碰下。
  眼看着他这一扣掌碰下,峨嵋笑佛这颗大脑袋立时就是血光崩现,脑浆飞溅,不过,大头和尚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人物,就当覃涛扣掌碰下的瞬间,他这里也把大手一紧。
  只听“蓬”然一声轻响过处,跟着就是一声惨叫。
  原来覃涛这一扣掌是要的碰在大脑袋上,大头和尚的大手先已抓碎了他的胯骨,这一来,覃涛那扣掌的劲力就失去了,发出了一声惨叫。
  五位锦衣太保惊愕的望着眼前的变化,竟然惊骇得呆住了。
  大头和尚抓住覃涛的手,仍没有松开,哈哈一笑道:“小子,你敢在佛爷面前闹鬼,今天我不撕了你,岂不显得我佛无灵吗?”
  他在说话声中,左手伸出又抓住了覃涛的右腿。
  到这时,那五位锦衣太保方惊醒过来,迅忙的拿出兵刃,踢翻了桌子,叱喝一声道:“大头鬼休得撒野。”
  喝声中,五个人五般兵刃,裹着一股劲风,袭向了大头和尚。
  大头和尚哈哈一声长笑道:“你们可是打算和他作伴……佛爷一并超渡你们了。”
  笑语声中忽然一声大喝:“开!”
  只听嘶嘶一声响,夹着有半声惨号,跟着就是一阵血雨,渗合着心肝五脏飞洒而下。
  五位锦衣太保没防到大头和尚用出这一绝招来,每人都被淋洒得满身血污,腥辣之味扑鼻。
  再看每人的剑尖刀叉上,都插挂着一大块尸体,无疑的,覃涛被五太保分了尸。
  大头和尚又是一声怪笑道:“哈哈……多谢你们帮了我和尚的忙,不过,我仍觉得你们该去和覃涛作个伴儿。”
  五太保惊魂乍定,闻言怒火又生,互相看了一眼,点头示意,刹然之间,兵刃又起,身形移动,但是,他们并没有袭击大头和尚,竟然是夺路逃生。
  大头和尚此际气红了眼,杀红了心,哈哈一阵笑道:“别心急,黄泉之路不远,还是我和尚送你们一程吧!”
  掌随声出,双掌连环劈打,劲风似怒潮汹涌,一波振动一波,整个落魂涧似乎都在摇撼。
  蓦然间一声大震,轰隆隆山摇地动,先是这座大厅,四分五裂的冲天飞起,接着又是一阵狂风疾卷,只见破砖烂瓦,碎木断材四散飞落,在其间夹杂着有五个人影,凌空飞堕而下,等落地时,已然是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就在大厅中的剧变甫息,倏然间满山满涧燃起了大火,映得半天通红。
  住在这落魂涧中的关西皇庄的庄户、武士,少说也在五百人以上,此际,他们正在梦中,作梦也没有想到会祸从天降。
  等他们听到大厅被震塌时的一声大响而惊醒时,慌忙的起身,那知大火已烧到了眉睫。
  一时间,落魂涧中有如逢到世界末日,闹成了天翻地覆,惨号、惊叫、狂吼,嚷成了一片。
  这时,在孤峰上却坐着两个人,正是老丐舒千和峨嵋笑佛的大头和尚,他们坐在峰顶看热闹,眼见涧中人惶惶逃命,惨号之声刺耳,大头和尚忽然感到有些不忍,叹了一口气道:“唉!想不到一念之差,造下此劫,阿弥陀佛——”
  老丐舒千笑道:“大头鬼,怎么?动了慈悲之心啦!可别忘了,你答应我要把这落魂涧给翻过来的,否则,咱们没完。”
  大头和尚摇了摇大脑袋,道:“对,我碰上了你,算是写下了卖身契,害我和尚这数十年苦修等于白费。”
  老丐舒千笑道:“照我这把火如何?准把他们烧得断了根。”
  大头和尚没好气的道:“好火,我看你准是入了魔劫,才放起这把魔火。”
  老丐舒千笑道:“不管是入了什么劫,这把火总算让我出了一口气。”
  大头和尚却叹了一口气道:“我却造下了一场孽。”
  涧中火势越来波及越大,渐渐蔓延到两边山崖,噼噼啪啪,有如千军万马奔腾般,声势煞是令人惊心动魄。
  涧中那些人,也成了热锅中的蚂蚁,东逃西窜,仓皇失措得无路可走,情况却又惨极,使人不忍卒睹。
  大头和尚实在看不下去了,倏然站起身来,道:“太惨了,我看不下去……”
  老丐舒千道:“我也感到干的有点太过份,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大头和尚道:“你可是后悔了?”
  老丐舒千一瞪眼,道:“老化子作事,从来就不后悔。”

  第二十六章
  黄河之水,绕过兰州滚滚而下,到了千刃峡以下,就是出名的九龙滩。
  据传说龙生九子,善恶不一,这九龙滩就似九龙一般,也有着险峻与平坦无波。
  就在九龙滩中的一处沙洲上,此际横卧着一双男女,他们衣衫不整,十分狼狈,似乎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被大水冲漂。
  这两人正乃是岳俊和贾玲玲,此际的岳俊上身仅有一件短衫,下身也只有着一条短裤,他躺在贾玲玲的怀中。
  可是贾玲玲呢?她却赤裸着上身,她紧紧搂抱着岳俊。
  那粗重的,带着高热的呼吸,透着一丝兰麝般的幽香,那炽热的娇躯,却是玉质晶莹,滑不留手。
  一阵河风过处,岳俊缓缓醒了过来,他慢慢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女人怀中,而且这个女人,却是自己把她视为嫡亲妹妹的贾玲玲。
  他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忙即滚了开去,可是,贾玲玲并未因他的急忙离开而惊醒。
  滚离开那香柔怀抱的岳俊,一直不敢把眼睁开,他不敢看,心中却在反复的想:“自己有没有什么越规的行为,不过,大丈夫不欺暗室,自己怎么会睡在她的怀中呢?”
  过了好大一阵工夫,发觉贾玲玲那里没有一点动静,他慢慢的睁眼偷窥,见贾玲玲仍然一丝儿未动,他心头突升起一丝不祥的感觉。
  他又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贾二娘战死的惨状,以及贾玲玲袒护自己的情形,忍不住一阵热血奔腾。心忖:“人家母女对自己再生之恩,看眼前情形,贾玲玲必是为救自己而落得这付狼狈相,也可能身受重伤,自己能为了俗礼而袖手不问吗?”
  他想了又想,突然他一跃而起。
  也许是他起得太猛了,人没站稳,一个踉跄又几乎栽倒,于是,他连忙又坐在地上,摒除杂念,原地打坐,开始运功调息起来。
  须知,他们在大河之中,已漂流了三天之久,又流出约三百里,在这三天之中,他们都在昏迷中,体力的消耗,已到了油尽灯干之境了。
  幸而岳俊生有异禀,加上他在万佛洞中由于机缘凑巧而服下灵药,所以,体力虽然消耗很大,还未伤及元气,在运功之后,一股真气,由华盖,达涌泉,走三焦,经雷府,两个时辰悄悄的过去了。
  当他运功醒来之后,感到真气充沛,只是觉到有点饥渴难耐,不过,一个练功夫的人,对饥渴是不难忍受的。
  他伸展了一下四肢,再打量那晕迷未醒的贾玲玲,不由大吃一惊,见她已然气若游丝了。
  首先,他想替贾姑娘找些掩蔽身体之物,但如尽是些乱石浮沙,连颗青草都没有。
  他迟疑了一下,抬手抓了一阵湿乱的头发,他不能眼看着贾玲玲为救自己而死去,可是,他既不懂得医理,而且在这荒滩上又那里来的药物呢?
  在目前的处境,除了以内功疗伤之外,别无他法可寻。
  于是,他就盘膝坐在贾玲玲身侧,双掌向她胸前伸去,慢慢的向下按……
  就在手掌将要触及那滑腻晶莹的肌肤时,如遇蛇蝎,惊惶而迅快的缩了回来。
  因为在岳俊的眼中,贾玲玲那娇柔,细嫩的肌肉,任何一处,每一方寸,都对他有着一种诱惑,使他心旌荡、六神纷扰,他几乎失去了控制了。
  良久之后,他终于以自责的心情,克制住那奔放的绮念,眼观鼻,鼻观心,一手按住酥胸。
  大约有一个时辰之久,贾玲玲终于呻吟了一声,渐渐的醒了过来。
  可是,岳俊却趺坐地上,满头大汗淋淋,一手按住贾玲玲的酥胸,动也不动。
  贾玲玲身躯一动,发觉岳俊一手按在自己胸前,又发觉自己上身赤裸,一时气急,猛地一个翻身,就势一掌挥了过去。
  只听岳俊闷哼一声,仰面而卧。
  贾玲玲心中一惊,再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形,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岳俊,登时间,芳心中痛悔万分,蓦地扑在了岳俊的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她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时候,忽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抚在她那滑腻的背上。
  她惊愕地抬头看去,见是岳俊醒转,忙道:“俊哥哥,是我害……”
  岳俊苦笑了一下道:“我不怪你……快……快扶我坐好。”
  贾玲玲在这种情形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羞惭了,探玉臂,躬纤腰,把岳俊抱了来坐好。
  岳俊喘息着道:“玲妹,你……你去到附近看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件衣物。”
  贾玲玲含泪点头答应,万分不舍的离开岳俊。
  这片沙洲并没有多大,且在荒山峻岭之间,渺无人烟,到何处去找衣物呢?
  走了好半天的贾玲玲,衣物仍然没有找到,但却找到了一个栖身的山洞,所以就匆匆赶了回来,却见岳俊已运功一周天,人较先前安详多了。
  她连忙跑近前来,狂喜地道:“俊哥哥,你好了,不碍事吧?”
  岳俊苦笑道:“还好,没有被你那一掌击成走火入魔。”
  贾玲玲粉脸一红,道:“都是我不好,但我怎么知你在替人家疗伤嘛!”
  岳俊关心地问道:“你伤好了吗?”
  贾玲玲道:“只是一点震动激荡之伤,早被你那股内力真气驱走了。”
  岳俊轻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可是你怎么会和我一样被大水冲到这里来呢?”
  贾玲玲闻言,突现黯然之色道:“在孤峰起火之际,见你跳下那千仞孤峰,下面又是汹涌大水,必难幸生,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也就跟着跳下,却发现你已被震激昏了过去。”
  岳俊道:“于是你抱着我顺流而下。”
  贾玲玲道:“可是后来我也昏了——”
  跳崖相殉,是需要何等的勇气,又有多么深的情愫,说实在的,她给予他的太多了,如何才能报偿她这一番恩情呢?
  贾玲玲的心中,也在震动着,她所想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俊哥哥,她愿为他牺牲一切,甚至生命……
  “玲妹!”
  “嗯!”
  她抬起头来,突然发现他在凝视着自己,小姑娘亦不住红飞双颊,惊羞地低下头去。
  但她仍然偷眼斜睨,发现在岳俊的眼光中,充满着深情,纯正,无邪,关切,于是,她心安了,心头上浮起了喜悦。
  “唉!”岳俊忽然叹了一口气,道:“玲妹,都是我害了你。”
  “不,俊哥,是我害了你!”
  岳俊摇了摇头,道:“我欠你们太多了……”
  贾玲玲倏的螓首一抬,一除羞怯之色,道:“谁也不欠谁的,我只盼能和你终身厮守。”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难道我们不能兄妹相处吗?”
  贾玲玲忍不住珠泪盈眶,哀声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我愿为你死。”
  岳俊道:“玲妹,你别误会,怪只怪我和丁姑娘早有婚约,怕委屈了你。”
  贾玲玲道:“如果我不在乎呢?”
  岳俊道.:“如你能谅我苦衷,小兄我答允你就是!”
  他答允了,贾姑娘的娇靥上,闪出一种喜悦的光彩,她没有言语,只是凝视着,突然,她扑入岳俊怀中,竟然饮泣起来。
  岳俊诧异的道:“玲妹,你怎么啦?”
  贾玲玲螓首一昂,含泪笑道:“我太高兴了……”
  话音未落,又含羞地把头埋在岳俊怀中。
  他们拥抱了一阵之后,一阵河风吹来,感到了寒意,岳俊心中一动,笑道:“玲妹,咱们可不能就这样坐守在这沙滩上呀!”
  他一言提醒了贾玲玲,震地站起身来,笑道:“你不提起我倒忘了,在对面浅滩之下,有一石洞,权可栖身,咱们快去吧!”
  岳俊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突感一阵天旋地转,身形一摇晃,人就向前栽去,贾玲玲连忙探臂抱住了他,惊急地叫道:“俊哥,俊哥……”
  岳俊喘息了一会,又苦笑了一下道:“玲妹……咳……咳……别着急,我只是真气不畅,不妨碍的。”
  贾玲玲自责道:“都是我害了你……”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岳俊劝慰了一阵,贾玲玲才止住了哭声,掺扶着岳俊慢慢的走下沙洲,最后竟背负起他来,越过沙滩,爬上了崖石,进入山洞。
  洞中光线惨淡,阴森森的,有一股寒气慑入。
  岳俊暗吸一口冷气,道:“玲妹,这里太阴森了吧?”
  贾玲玲道:“咱们都委屈一点好啦!除了这个石洞之外,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藏身了。”
  洞中有点阴湿,不过当他们爬上一块大石时,突觉情形有点不同。
  方当岳俊往下一坐的当儿,突然有一股暖气升起,从命门直达华盖,冷寒之气立除,觉着全身舒泰已极,心中不禁大异,笑向贾玲玲道:“玲妹,你有什么感觉?”
  贾玲玲错会了意思,甜甜一笑道:“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就是受饥受寒,也是高兴的。”
  岳俊笑道:“我是问你对这块大石,有没有特殊感觉?”
  贾玲玲一听,才知错会了情,俏脸一红,移身向石上一坐,忽然道:“咦!怪事,这石头怎么不凉?”
  她话声方落,暗隅中突然传来一个低沉、沙哑、苍老的声音,道:“小娃儿们,你们想知道其中原因吗?”
  贾玲玲一听这洞中有人,刹时间把身子一缩,就朝岳俊怀中钻,一边却惊惶的道:“俊哥,这里有人……”
  岳俊一边探臂搂住了她,一边却向暗隅中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洞中?”
  那人沙哑的笑了一声道:“我只是个世外遗人,没有什么可怕的,小娃儿,你们叫什么名字?”
  岳俊应声道:“我们是落难之人,想在这洞中避两天风雨,没料到你老已先……”
  那沙哑的声音笑道:“老夫并不只是先你们一步,已于这里住了十二年了,我看两位的情形,像是武林中人,能将师门告诉老夫么?”
  岳俊迟疑了一下,道:“晩辈乃神行叟门下弟子。这位姑娘出身于松涛小筑。”
  “啊——”那沙哑的声音啊了一声道:“是独孤航那小子呀!你算是弥勒十二友的弟子,贾姑娘……哦,那是贾奇的女儿呀!好!好!都算得上是名门大派。”
  岳俊听那人口气之大,无疑是一位武林前辈。忙道:“老前辈还没有告诉我们你老的称呼呢!”
  那老人干笑了一阵道:“我么,哈哈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而已,死,会带去我的一切,那还用得着什么称呼。”
  岳俊道:“老前辈,敢莫是不敢以姓名示人么?”
  老人沉吟了一阵,方道:“你真想知道吗?”
  岳俊道:“那是我的光荣。”
  老人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告诉你,不过,小娃儿你先要对老夫许下一个承诺。”
  岳俊冷静地道:“只要不违背道义,晚辈当不会令老前辈失望。”
  老人又沉默了良久,像似经过一番考虑,方道:“小娃儿,你可有耐性?”
  岳俊失笑道:“老前辈要考验我么?”
  老人道:“我打算先讲一个故事给你们听,至于你是否愿意履行承诺,老夫决不勉强。”
  他说到这句话时,声音微颤,停了一阵,才又接着道:“三十年前,在江湖上有三个人威震武林,行侠仗义,受人尊敬,但是他们行踪无定,被人尊称为天外三奇,一渔、一佛、一丐,在三人之中,武功较高的是那一渔,可惜的是那一渔勘不破名利之关,发下宏愿,要一人独霸武林,称尊天下。”
  偎在岳俊怀中的贾玲玲,忽然插口问岳俊道:“俊哥!他是雁荡钓叟沙竞天?”
  那老人耳朵十分灵敏,贾玲玲那么小的声音,他竟听得清楚,轻叹了一口气,接着又道:“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那一渔侦知在此洞中藏有一件名叫少阳十二解的武林秘籍,他就带着他的徒弟来到这里。”
  岳俊道:“可找到那秘籍没有?”
  老人道:“当然是找到了,可是他并没有得到,因为那秘籍又被人抢走了,而且那一渔也被人打断了双腿,困在这洞中十二年了。”
  老人说到此处,鼻音变浓,语气发颤,最后他也发出一声叹息道:“这也许就是他贪心的报应。”
  岳俊略作沉吟道:“武林中像这等不幸的事,层出不穷,因然值得同情,但却难辨是非。”
  老人微哼了一声,道:“如果那人就是那一渔的徒弟,怎么样呢?”
  岳俊断然道:“那我就情理难容了。”
  老人冷声道:“老弟,你可是愿意履行承诺了?”
  岳俊道:“如果那受害之人就是老前辈,我愿代行清理门户,不过……”
  老人笑道:“好了,就听你这句话我就满意了,往后之事,老夫自有安排,会慢慢的告诉你们。”
  贾玲玲听完了故事,胆子似乎壮了不少,忙道:“老前辈,你可有多余的衣服?”
  这位老人正是天外三奇中的一渔,雁荡钓叟沙竞天,他一听小姑娘的要求,寻思了一下,道:“在你们身后另一块大石上,可能会有衣物,不过可没有小姑娘用的,就请贾姑娘委屈一点吧!”
  贾玲玲一听,慌不迭纵了过去,摸索了一阵,总算找出了几件用兽皮制成的衣服,她三不问,先披上了一件,方始挺起腰来。
  雁荡钓叟又道:“贾姑娘!再麻烦你找一找,在那兽皮之中,还有一件可以折合的渔具,和一个小渔篓。”
  贾玲玲依言,又去找寻了一阵,欣然道:“老前辈,你猜得不错,找到了,还有两锭银子呢!”
  雁荡渔叟笑道:“那不是银子,应该是金子,你们可以能去添置些衣物,至于那钓竿渔篓,乃是本门信物,我那逆徒一见就会认出来的。”
  岳俊道:“晚辈还不知令徒是什么人呢?”
  雁荡钓叟道:“你没听说过追魂夺命万先铭么?”
  岳俊道:“你老是说那东霸天。”
  雁荡钓叟哼了一声道:“哼!他现在也搞起霸来了,我求你老弟,必得让他死在我这钓竿之下。”
  岳俊笑道:“恐怕难以办到。”
  雁荡钓叟一惊之后,怒声道:“小娃儿,你要反悔么?”
  岳俊道:“大丈夫千金一诺岂肯反悔,因我根本就没练过这宗功夫,那怎么行。”
  雁荡钓叟转怒为笑道:“你能否移到我跟前来?”
  岳俊犹豫了一下,方慢慢向洞底摸去,渐渐走近,方看清一块生满青苔的大石上,坐着一位长发覆面的麻衣老人,像坐禅一般,枯木似的坐着。
  岳俊走近前去,道:“老前辈,你有什么吩咐?”
  雁荡钓叟道:“在我怀中有一册离魂十八竿,幸未被逆徒搜去,以老弟的才智,大概百日之内就可练成。”
  岳俊推辞道:“师门有别,晩辈怎敢妄图去练老前辈的竿法。”
  雁荡钓叟道:“我如果认你为我的徒弟呢?”
  岳俊遂打算坚辞,冷不防雁荡钓叟已伸出手来,扣住了岳俊的腕脉大穴,岳俊吃惊的道:“老前辈,你……”
  雁荡钓叟怒声道:“难道我不配作你的师父么?”
  岳俊忙道:“不是的,是岳俊不配。”
  雁荡钓叟道:“胡说,还不坐好,从现在起,你已是雁荡第七代掌门,望你好自为之。”
  他在说着话时,岳俊突觉有一股奇热之气,自脉穴注入,瞬然向贯穿全身,他连忙在雁荡钓叟身前趺坐,运起功来。
  贾玲玲虽觉着情形有异,但她有着在沙洲上误伤的余悸,那还敢冒失,她试着摸近个底査看,却见老少二人神态都是十分安详,也不敢惊动,就在洞口护起法来。
  过了大约有两个时辰之久,方听到岳俊发出一声惊叫,她连忙跑进洞底,却见岳俊伏在雁荡钓叟身上痛哭失声。
  她诧异的道:“俊哥,出了什么事了?”
  岳俊悲声道:“沙老前辈他……他死去了。”
  贾玲玲道:“方才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
  岳俊道:“他方才把他六十年苦练的三阳真气,完全移注于我,最后脱力而死。”
  贾玲玲高兴道:“这么说,俊哥你又增加了六十年功力了。”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岳俊受此重恩,不知该如何报答他老人家才好。”
  贾玲玲道:“他不是已认你为徒弟吗?那你就为他清理门户不就成了。”
  岳俊默默无语,第二天一早,他们埋了雁荡钓叟,岳俊以弟子之礼祭奠了一番,然后,他取出那离魂十八竿的秘籍,和那钓竿来,慢慢的习练。
  在岳俊练功的当儿,贾玲玲抽空到附近市集,以雁荡钓叟遗下的那两锭金子,买了应用的衣服和食用之物。
  三个多月的时间,转眼就到,岳俊不负所托,把那离魂十八竿已练得十分纯熟了,他就留下贾玲玲守洞,自己到市集上去,准备买些香烛果品供祭雁荡钓叟,然后回转万佛洞,禀明了义父神行叟之后,便东下雁荡去清理门户。
  天色渐渐黑了,可是,岳俊仍没有回转,贾玲玲等得心中焦急,不时的登高了望,仍然不见一个影子儿。
  以她的忖度,岳俊必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否则也早该回来了,不过,她对岳俊的武功十分放心,绝不会出什么差错。
  于是,她索性回到洞中,点燃了风灯,弄了些食物吃了,然后就坐在那块大石上打起坐来。
  她本来得有天南笑丐舒千的传授,功力已然不凡,三个月来,再经岳俊的指点,更是百尺竿头,所以,她微一静默,便万虑皆清,心头上一片灵明,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
  正当她功行一周天,忽然发觉有了警讯,连忙暂止行功,暗中戒备。
  来人功力似乎不弱,等进入百丈之内,才被贾玲玲发觉。
  小姑娘心中暗暗一笑,心忖:“这不定是些什么样的人物,正好给我试试手,也好印证一下这三个多月,武功有没有进境。”
  她一念未了,突听嗖!嗖!嗖!在石洞门前,落下三个劲装大汉来。
  看三人的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从他们的身法来看,也算得上江湖中的高手。
  三人一落地,其中一人扬手止住另外两人即欲闯进洞去之势,轻声道:“且慢,我们先小人后君子,先讲好谁拔头筹,免得临时争风,伤了弟兄间的和气。”
  另一个道:“二哥说得有理,这妞儿是我先发现的,理应该我先拔头筹。”
  最后说话的一个,可能是三人中的老大,他冷冷地道:“我是大哥,怎好意思和二位贤弟争先,你们商量着决定就行。”
  老二道:“最好是先兄后弟……”
  老三得理不让人,道:“我说是先弟后兄,因为雌儿是我发现的。”
  老二怒道:“不行,要不我们在手底下分先后好了。”
  老三哈哈一声狂笑道:“谁还怕你不成……”
  忽然,一个冷峭的声音,道:“不要脸的东西,凭你们这三块料也配吃天鹅肉。”
  那三个汉子闻声全不禁一愕,贾玲玲心头也是一惊,想不到在微一分心之下,便疏忽了这人的接近,其人的功力之高,可以想见了。
  那三个邪恶之徒,乃是这关西一带出名的淫贼,人称他们为剑北三蜂,毁在他们手下的良家妇女,不可胜数,此际他们是色胆包天,那管是谁,一听有人插手,同声怒喝道:“是什么人?敢管我们的闲?”
  在喝声之中,三人同时转身,只见前面不远之处,站着一个骨瘦如柴,双睛闪烁不定,身穿蓝绸子长衫的一个中年文士。
  对于这个人,剑北三蜂并不陌生,制时间,脸上全变了颜色,那股豪强之气尽敛,躬身低语道:“原来是薛谷主,小的们马上就走。”
  这位薛谷主乃是雁荡十大谷主之一,他执掌的是情海谷,其实这个人是出名的色魔,人称他情海狂蝶薛如乾,手狠心辣。
  剑北三蜂知道这位蝶儿厉害,招惹不起,于是在话语一落的瞬间,身形疾起,打算落荒而逃。
  情海狂蝶薛如乾嘿嘿一声冷笑,倏的一掌拍出,一股狂风朝半空中卷去,只听几声惨号之声过处,跟着是血雨飞溅,那剑北三蜂身未落地,人便已了账。
  情海狂蝶薛如乾出手伤人之后,似乎意犹未足,哼了一声喝道:“你们这可是自己找死,休怪我手下无情。”
  此际的贾玲玲见状,趁着他们分心之际,溜出了石洞,闪身站在了情海狂蝶薛如乾的身后,蓄势待机。
  那情海狂蝶薛如乾并无发觉,笑对着那石洞道:“小妞儿,你可看到了没有?薛大爷杀人可全都是为了你,还不快出来迎接,少不得自有你的好处。”
  他干叫了半天,石洞之内,寂无回声。
  却见洞中那盖孤灯,火焰摇了几摇,一长一落,光度亟渐缩小。
  情海狂蝶长眉一挑,道:“妞儿,薛大爷这可是瞧得起你……”
  石洞中仍然没有回声,情海狂蝶把眼一翻,怒声道:“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前酒,我不相信你会逃出大爷的手掌心,到时可莫怪我缺乏怜香惜玉之心呀!”
  他尽管自说自语,可是他却不敢贸然进入,该知这小子久历江湖,都跑成了精,在未摸清实际情况之前,决不轻举妄动,只用言语相挑,以观变化。
  贾玲玲听这小子一阵胡言乱语,大略已测知这东西的来路和用心,她更是暂不出手,要看看这色魔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嘿嘿……”情海狂蝶又冷笑了几声。
  一阵夜风过处,石洞中那盖孤灯,经不起风力吹拂,摇曳了几下之后,突然熄去,石洞之内,一片漆黑。
  这么一来,情海狂蝶越发不敢贸然进入了,他将手怀中摸出一枚迷香弹来,抖手打入洞中,香烟在黑暗之中散发开来。
  站在情海狂蝶薛如乾身后的贾玲玲,虽然看出情海狂蝶将一物投入洞中,却看不出黑暗中的香烟。
  迷香弹的香烟充满了石洞,却依然没有半点儿动静,甚至连应有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一点,情海狂蝶惊觉之心陡起,竟然有了退意。
  须知,情海狂蝶薛如乾作恶江湖数十年,始终是贼运高照,没有受过挫折,其本身武功高强,固然是其中原因之一,但首要的还是由他机警无比,遇事决不意气用事,善观风色之故。
  他的萌发退意,并不是说他色心已泯,乃是因他发现对手并非等闲,必须徐图良计,以遂淫心。
  贾玲玲见状,怎肯就此放色魔走去,她轻哼了一声,接着又是一声冷笑。
  情海狂蝶薛如乾的反应极快,耳中微觉有异,身形晃处,向前射出一丈多远,再转过身来,但见残月之下,站着一位俏丽的小姑娘,正是自己所要找的女娃儿,但他更是提高了警觉,暗忖:“看不出此女有如此高妙的轻身功夫,能够不带一点声音就掩到自己身后,只怕有点棘手。”
  贾玲玲轻声漫语地道:“听你自报自号,叫什么情海狂蝶,是那门下的?”
  情海狂蝶薛如乾听贾玲玲语气不善,但声音和悦,不由色心又提,干笑了一声道:“对了,大爷正是情海狂蝶薛如乾,现为东霸雁荡门下情海谷主。”
  贾玲玲轻笑了一声道:“原来是雁荡十大谷主之一。”
  情海狂蝶薛如乾冷冷笑道:“对了,既知我是雁荡十大谷主之一,还不乖乖的侍候。”
  贾玲玲秀眉一扬,冷声道:“你可知这是什么所在?”
  情海狂蝶薛如乾色眼迷迷的道:“这你可瞒不了我,十数年前,我曾在此处住过,此处叫青龙滩少阳洞,瞧!这一带多么幽静宜人,大爷实在心痒难热了。”
  贾玲玲思道:“那么你是雁荡门下弟子了?”
  情海狂蝶薛如乾笑道:“不锁,武林中有数的名门大派,准配得上你吧!”
  贾玲玲突然粉脸一沉,娇叱道:“弑师逆徒,今天是你的报应临头,还不引颈受死。”
  情海狂蝶闻言冷冷笑道:“美人儿,你是在恫吓我么?大爷可没那样胆小,乖乖的和我进洞去成就好事……哎哟——”
  他一言未了,忽然惊叫了一声,跟着嘴角渗出丝丝鲜血来,他忍住奇痛,怒喝一声道:“谁敢惹大……”
  他大爷的“爷”字还没有出口,又是一声呼痛的惊叫。原来他的左腮膀上又是一阵奇疼。
  到这时他言觉有人在暗中,用飞花摘叶的手法,赏了他两根芦草竿儿,刺穿了腮膀儿。
  正当他惊愕之间,忽觉一阵微风过处,面前现出一个人来,玉树临风般,站在他们面前,乃是一位粉面朱唇,风姿翩翩的少年俏书生。
  他正是旋风岳俊,刚由附近的小市集回来。
  情海狂蝶薛如乾并不认识岳俊,怒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敢管薛大爷的闲事?”
  岳俊并不理他,冷静地,一步步向他逼近,情海狂蝶为对方那冷傲的气势所慑,每当岳俊跨进一步时,他不禁就要倒退一步,他色厉内荏地道:“你……你是谁?”
  岳俊微微一笑,道:“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话声中,穷怀取出一宗物件,震腕向外一抖出,唰的一声,手中多了一支丈二出的金丝钓竿,他接着道:“雁荡第七代掌门旋风岳俊,你可认识这钓竿吗?”
  情海狂蝶薛如乾一看到那根金丝钓竿,已吓得他三魂七魂飞出了泥丸宫,等到再一听对方就是旋风岳俊,更是心寒胆裂。
  他虽然没见过岳俊的人儿,但却听说过他的名儿,而且更知道雪浪谷主马驰的死,全文秀和楚云之败,准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
  于是,他气馁了,陪笑道:“老弟,其实我虽是雁荡的人,却不能算是雁荡的门下弟子。”
  岳俊冷然道:“那你错了,凡是雁荡派的人,全受本掌门节制,怎么?见了本门信物还不下跪,难道要本掌门动手么?”
  情海狂蝶闻言,不禁有点儿毛骨悚然,也有点儿踌躇不决,便仗着胆子问道:“掌门人可打算致我于死地么?”
  岳俊冷冷道:“依你所行所为,何止要你的命。”
  情海狂蝶闻言,已知自己如果向门中信物下跪的话,那就毫无生路了,他岂是甘愿就死之人,当时把凶心一横,态度突变,声似袒鸟地嘿嘿一声干笑,道:“岳小子,凭那一根小小钓竿就能吓住我么,告诉你,老子不吃那一套,小子,有什么手段,就施展出来吧!”
  岳俊冷冷笑道:“我不用什么手段,家师曾交代我,对付雁荡派的人,就只用这根钓竿,只要你能逃出这钓竿下,今世你就可活下去了。”
  话音甫落,忽然抖手一根钓竿,又喝道:“小心了。”
  他只是把钓竿晃了一下,也未见他怎样的施展,情海狂蝶还未来得及闪躲,突觉双腿一紧,刹时间就觉着头下脚上,凌空而起。
  紧接着,“蓬”然一声响,他突从半空倒摔了下来,这一下他可被摔惨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眼直冒花,几乎昏了过去。
  岳俊笑道:“这是第一竿,可有勇气接按第二竿吗?”
  情海狂蝶薛如乾这一下虽然摔得不轻,但也激发了他的凶性,他一声不哼,翻身爬了起来,挥手一掌拍出。
  可是,正当他挥手的瞬间,那知,岳俊挥手可比他快得多,没等掌力发出,突觉肋下一麻,他忍不住噗哧笑了一声。
  这一来真气全泄,那拍出的一掌也成了无力之掌,他方待再要运气,未抖,他又被钓丝缠住了头顶长发。
  只见岳俊手中钓竿一振一颤之间,人又飞腾而起。
  情海狂蝶薛如乾在武林中算是出色的人物,武功自非等闲,他一被抛入半空之后,忙暗提一口真气,稳住下落之势,然后一个倒转,身子斜斜的,斜向左侧一片石林中落去。
  眼前的情形,只要他落入石林,以他的轻功造诣,就算逃出岳俊之手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岳俊此际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突听岳俊冷冷笑道:“你想走……我可栽不起跟头。”

  第二十七章
  旋风岳俊在笑喝声中,金丝钓竿三次出手,只见他挥竿凌空一展,一线寒光乍闪,钓丝又缠住了情海狂蝶的双脚,他再往回一顿腕。
  只见情海狂蝶薛如乾人又倒飞回来,“蓬”然一声响,摔坠跌在岳俊跟前。
  这一次摔得更重、更惨,情海狂蝶头上已见了血,不过他略一喘息,又待要起身反扑,那知,岳俊更快,早已探指连点,点在了他的“玄机”穴上。
  他突然全身一阵战慄,功力尽失。
  岳俊制住了情海狂蝶之后,他微微一笑,道:“不得到我的同意,你怎么可以走。”
  情海狂蝶薛如乾悍然道:“你何不现在就杀了我?”
  岳俊笑道:“现在我改了主意,如果你能够回答我几个问题的话,我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
  情海狂蝶薛如乾狂笑了一声道:“要杀就杀,我没有什么话和你说的。”
  岳俊笑道:“那样也好,如果你挺得住的话。”
  他说完并指一弹,连点了情海狂蝶几处大穴,然后笑道:“我用的是错骨分筋手法,点了你五大主脉,半个时辰之后,你就知道厉害了。”
  他说完话,立即扭过头去,走向贾玲玲,笑道:“玲妹,你怎么把这些东西引上门来?”
  贾玲玲粉面一寒,娇叱道:“放屁!谁把那些东西引来的,我且问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的?”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我在追査一个消息的来源。”
  贾玲玲道:“什么样的消息如此重要,竟使你去了这么久?”
  岳俊道:“据传说关西皇庄和落魂涧已被烧成一片灰烬……”
  贾玲玲道:“我猜可能是独孤师伯和我义父他们干的。”
  岳俊道:“也证明六叔他们已脱围冲出去了。”
  贾玲玲道:“我那两个丫头大概也脱了险……”
  岳俊道:“又有人传说,秦王伯颜重又攻下了万佛洞,夏峰老儿火烧了柳家庄……”
  贾玲玲惊叫道:“哎呀!那么独孤师伯他们那些人呢?”
  岳俊摇头道:“不知道,也正是我所要问的……”
  在他们说话之际,情海狂蝶薛如乾已是冷汗直冒,全身抖颤,骨节都像碎了似的,格勒勒直响,发出一声声惨啸,哀求着道:“小爷,小祖宗,有什么话就快问吧!要不就快杀了我……”
  岳俊微微一笑道:“夏峰烧了柳家庄,伯颜攻破了万佛洞,全都是真的吗?”
  情海狂蝶喘着气,道:“真……真的!”
  岳俊道:“我想凭伯颜手下那几个酒饭太保,大概还对付不了万佛洞的人。可是万先铭也插手了么?”
  情海狂蝶道:“是的,还有北霸熊建成的关东十八骑。”
  “唔!”岳俊点头道:“你们在攻破万佛洞后,杀了多少人,又捉住了多少人?”
  情海狂蝶道:“并没有杀人,只有顾十二郎自杀在洞前,捉住了一个姓丁的姑娘。”
  岳俊闻言心头一震,忙道:“其余的人呢?”
  情海狂蝶道:“都跑掉了,我们这就是奉命追捕那逃走之人,在下才到了这里。”
  岳俊道:“现在那丁姑娘在什么地方?”
  情海狂蝶摇头道:“这个在下还不知道。”
  问到此处,岳俊叹了一口气,再看那情海狂蝶,此际已是再难支持了,痛苦之色,越来越重,不住的颤抖呻吟。
  这情形落在贾玲玲的眼中,她虽然十分恨那情海狂蝶,却不忍看他受此苦痛,于是,她趁着岳俊沉思之际,倏然发指,点了情海狂蝶的死穴,色魔立即把眼一翻,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岳俊尚不知道,只见他微微一笑问道:“万佛洞现在由谁主持……”
  他这问题十分重要,但没有得到答复,他抬头看去,却发现情海狂蝶已然断了气,不禁怒瞪了贾玲玲一眼。
  贾玲玲此时才明白自己出手太早了,腼腆地低下了头,满脸现出一种内疚与不安之色。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们会查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岳俊和贾玲玲拜祭了雁荡钓叟之后,就相偕离开了那洞,沿着祖厉河下行,两天之后,到了华家岭。
  华家岭为陕甘交通要道,地势险耍,古来为用兵之重地,由于气候高亢干旱,所以居民稀少,显得荒僻。
  岳俊和贾惊由于路径不熟,一直走到天黑,还没有找到宿头,贾玲玲把小嘴一噘,娇嗔道:“这个鬼地方真气人,一路连个打尖的地方都没有。”
  岳俊笑道:“我们走的是荒僻小路,又不是官驿大道,那会有什么打尖的地方。”
  贾玲玲一皱眉头道:“俊哥,我好饿啊!”
  岳俊道:“喏!我这里有干粮。”
  贾玲玲娇嗔道:“吃干粮……没有水怎么行。”
  “水!”这个问题,在此黄土高原上,是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岳俊闻言,摇了摇所带的羊皮水袋,发觉果然没有水了。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顷耳纳听,仰头四望,忽然一拉贾玲玲道:“玲妹!走!前面树林深处可能就有水。”
  两人脚下一紧,也就是三五个起落,便纵入一片密林之中。
  入林数百步,有一片亩许大小的水湖,湖沿新草丛生,湖水清澈,人刚走近,就已感觉到有一股清新的空气迎人。
  贾玲玲见状大喜,高兴得一蹦一跳,就要往前跑,忽然听到芦草丛中,一人喝道:“老小子,你还走得了吗?”
  跟着响起一阵惨嗥之声,又是蓬然一响重物坠岁声。
  岳俊机警的一拉贾玲玲,两个人伏下身去,慢慢地潜向发声之处。
  从树隙之间向前看去,只见在荒草地上躺着一个须发苍白的老者,另外有两个黑衣汉子,一人举起一柄三眼铳,一人抡起一对铁流星,向那老者夹攻。
  那老者浑身血污,气喘吁吁的,舞动手中一支仙人掌拼命支持,无奈他已久战力疲了,喘着气道:“凌震,你们仗着人多,就是把老夫击毙当场,也算不得什么英雄,但你们背叛的行为,却令江湖齿冷。”
  那手持三眼尖铳之人,正是南霸洪泽的红棋坛主凌震,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柳六侠,老实说,自从我们老帮主去世之后,我们并没有背叛新帮主之意,不过,我们却仍在关心我们小姐的安危。”
  那满身血污的老者,正是六侠柳胜川,他怒哼了一声道:“你们小姐成了夏峰的人质,不去找夏峰,怎么却找上了我?”
  凌震摇了摇头,道:“柳六侠,这要请你原谅了,我们不得已,必须借你的人头去换我家小姐的安全。”
  柳胜川道:“你这简直胡说,凭我柳老六这颗脑袋,会让夏峰看在眼内,你别是中了人家驱虎吞狼之计了。”
  凌震闻言把眼一翻,又回头向草地上看了一眼,道:“我不管是什么计,但我弟兄五人已有三人死在你的仙人掌下,他们总不能白死吧!”
  柳胜川苦笑了一下道:“看样子你们是不杀老夫心不甘了,好吧!你们上吧!柳老六自认还接得下二位。”
  凌震熊嘿一声冷笑,向蓝旗崔奇一使眼色,崔奇蓦然一振腕,呼呼两声的,抡起来流星锤,凌震也一顺手中三眼铳,扑向了柳胜川。
  这情形看在岳俊眼中.,忍不住怒火愤张,方待纵身出去。
  就在这时,忽听头顶上哗喇一声响,一团寒光裹着一条小黑影,电旋一般,滚了过去。
  也没有见他是怎样出手的,更没有看清那人是个什么样的长相,只听惨哼一声,凌震摔了手中三眼铳,崔奇也丢了流星锤,倒在了地上。
  “哈哈……”
  那人在未现身之前,先发出一声怪笑,跟着就见寒光倏敛,现出一个乱发,断腿,鹑衣百结,满身脏污的中年乞丐,他笑指着已然死去的两人笑道:“难怪丁逸那老子混不好,就凭你们这几块料就不是个货色……”
  他话音未落,林荫深处,突然发出一声桀桀怪笑:“好一个飞龙残丐,真不含糊,一出手就干了两块废料。”
  残丐闻言哈哈笑道:“我化子今天看走了眼,想不到这里还藏有着大人物。”
  那人哼了一声道:“老夫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也不见得比不上你飞龙残丐。”
  飞龙残丐笑道:“嘿!阁下太看起我化子了,能现身出来让我们拜识拜识如何?”
  那人笑道:“那是当然……”
  随着话声,就见一阵枝叶晃动,走出一个高大的汉子来,高有七尺,膀宽腰圆,宽嘴环眼,但凭这一威势,就足以使人震慑。
  飞龙残丐却翻了翻眼,笑道:“行,就凭这个劲儿,也充得上大人物,假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该是西川三鬼中的挡路鬼江豪。”
  飞龙残丐没有记错,此人确是西川三鬼中的江豪,但却不叫挡路鬼,乃是霹雳鬼。他闻言一瞪眼,怒道:“臭乞儿,你敢莫是找死?”
  飞龙残丐笑道:“我还没有活够,不过,遇上了鬼打墙的事,总不算走运气吧!”
  霹霊鬼江豪怒哼一声道:“那你是死定了。”
  掌随声出,一股阴寒之气挟着劲风向残丐袭到。
  飞龙残丐“哈——”一声长笑,身子一顿,向右边一侧一倒,就势反手一掌疾摆而出。
  他的动作既迅速又灵捷,落地发掌,可说是一气呵成,是他打出的一股掌力,正好迎着霹雳鬼打到的掌风,迎个正着。
  “蓬!”的一声,两人同时被震退一步。
  霹雳鬼江豪面色一变,猛喝一声,双掌齐扬,应手揍出两道奇冷澈骨的狂飚。
  别瞧飞龙残丐断了一只腿,身形并不含糊,只见他霍地飘退三丈,反掌以隔空慑物之势,左掌一伸一收,右拳则直推而出。
  他这一动作,看着轻飘飘的并未发出多大劲道,但霹雳鬼江豪那凌厉的掌风,一碰上残丐的掌风,蓦然来了个大转弯,掉头反推了回来。
  掌风是无形的,是以霹雳鬼直到寒风临身,方才发觉不妙,打算躲闪时,已然晚了一步,只听他发出一声狂吼,那么大的一个身躯,竟被劲风推起向后抛掷,连着推断了三四棵树,方才坠地。
  飞龙残丐哈哈笑道:“挡路鬼,你怎么得了急病,躺在这儿,找大夫可不容易。”
  此际那霹雳鬼江豪被那一股反击之力所伤,只觉得五脏移位,逆血上涌,本想运一口真气,阻止逆血,一听残丐之言,忍不住怒火又生,狂吼了一声,纵身又起。
  不过这一次他只纵起有两尺多高,狂吼出来半声,“蓬”的一声,人又摔倒,接着又是“哇”的一声大叫,一股鲜血,像涌泉似的喷了出来,人在地上翻了个转,双手一抱身后的一棵大树,只听咔嚓嚓一阵响,碗口粗的一棵树,竟被他双手折断。
  树倒了,人静了,再看那霹雳鬼江豪时,已然是气若游丝,双目泛白,大概是活不成了。
  飞龙残丐叹了一口气,忽然转头面向岳俊藏身之处,道:“围已解了,人也完了,以后的事看你们的啦!我断腿化子得找地方讨饭去了。”
  他说完话,只见人影儿一晃,转眼而没。
  岳俊拉住贾玲玲已潜伏了一阵,方始现身出来,迅忙走向柳胜川跟前看时,见这位柳老六也是气息奄奄了。
  岳俊连忙伏下身来,先探指点了他几处穴道,然后以推脉过穴的手法,一阵推拿,方从黄泉路上把柳老六拉了回来。
  仙人掌柳胜川急喘了一阵,睁开眼来,目光甫一触及岳俊,猛的一用力,就待撑起身来,被岳俊伸手按住道:“六叔,你现在还不能动!”
  柳胜川挣扎着道:“你……你可是俊儿……那就好了……”
  岳俊道:“六叔,是我,我是俊儿,你有什么话,慢慢地说行吗?”
  柳胜川喘着气,道:“不,我没有多的时间了,有很多事情要说。”
  贾玲玲道:“六叔,你别着急,慢慢的说吧!”
  柳胜川道:“自从你们失陷落魂涧,自从覃涛火烧孤峰,我们都以为你们已完了……”
  岳俊道:“不完也差不多,幸而黄河救了命。”
  柳胜川道:“你义父闻讯之下,痛不欲生,万佛洞的人手倾巢而出,火应了落魂涧关西皇庄,那知却闯下了大祸。”
  岳俊着急地道:“出了什么祸事?”
  “洪泽帮的人忽然倒戈万佛洞,同时在我们回移时,一路上都碰到了劫杀。”
  岳俊道:“这么说万佛洞已失陷了?”
  柳胜川晞嘘道:“就连我那点基业,也完了。”
  岳俊道:“我义父,三姑,十二叔他们那些人呢?”
  柳胜川闻言几乎失声痛哭,含着满脸热泪,道:“十二郎为万佛洞成仁殉命,丁小玉为夏峰劫来华家岭,其余的人散走各地,老夫大概也要完了。”
  岳俊安慰着道:“六叔,你不会的,再说我们还有很多事,等着你老人家去办呢!”
  此际,天色已亮,柳胜川由于伤势甚重,且又说了很多话,人又昏迷了过去。
  岳俊向四周打量了一阵之后,他先掩埋了霹雳鬼等三具尸体,又选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费了半天的工夫,在树上搭盖了一间小木屋,将柳胜川移了上去,嘱咐贾玲玲留心看护,他就向岭下走去。
  贾玲玲本打算跟他一路去,但见岳俊在这半天之间,一言不发,面色沉重,她就忍了下去,而且她也知道,木屋中的柳胜川正需人看护,所以,也就没有提出要求。
  XXX
  华家岭下华家镇,由于是河西走廊官驿所经,客商云集,十分热闹。
  在市中心有一家颇具规模的“独一家”酒楼,生意特别好。
  在楼上敞厅中,坐满了形形色色的食客,有的三五成群各据一方,猜拳行令,闹声喧腾。
  有的是双双对对在窃窃私语。
  只有靠窗口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名书生,他望着窗外的远山,呆然出神。
  在另一窗口的桌子上,也坐着一名白衣少年,他那雪白长衫映着白晳的面庞,神色冷漠而高傲,虎目生俏,英风中含有一股肃然煞气。尤其那炯炯有神的双目,一触之下,更慑人心弦。
  他在自酌自饮,偶而用眼神瞟向楼梯口的左角。
  因为在那儿正坐着一对很不相称的男女,那女的年近三十,一身红色锦缎的对襟劲装,外罩红色披风,长得如花似玉,眼角拿一丝妖冶,不时的对那白衫少年,报以诱惑的微笑。
  那她身边那位男人,却生得身材矮小,弯腰驼背,有七八分倒像卖烧饼的武大郎,他却与那美貌少妇在喁喁私语。
  在那白衫少年对面桌上的是两位劲装的中年汉子,生得气宇不凡。
  突然,右首角落里有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师兄,你究竟是去不去。”
  “呃!”一位虬髯于思的汉子显然喝得有八成醉,打了个酒噎,道:“去!呃!去他妈的什么地方呀!”
  那位沙哑喉咙的人道:“当然是千岁堡了。”
  “千岁堡……”那醉汉拉大着嗓门重复了一句。
  这一来,整个敞厅中的人,都为他这一声“千岁堡”所吸引,不约而同的把眼光投了过去。
  那沙哑口音的人道:“小声点,师兄……”
  “怕什么?”那醉汉嚷叫道:“就让夏峰老儿在这里,又能把咱们怎么着。”
  他这一嚷叫,把那沙哑嗓子的汉子吓得脸色苍白,慌张喊过酒保,打算结帐而去,就在此际,在他们桌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矮小而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儿,笑嘻嘻地道:“朱兄,徐兄,久违了,你们武当派不是已封剑了么?”
  原来这两个人是武当门下弟子,那醉汉叫朱永太,那沙哑嗓子叫徐永昆。
  这师兄弟二人一听那小老头儿一开口就指出他们的门派,叫出他们名字,并且连武当封剑的事也知道,不由神情一怔。
  徐永昆立起身来,把胸脯一挺,礼貌地拱手道:“恕我弟兄眼拙,前辈是怎么个称呼?”
  那小老头笑道:“我那名字不提也罢,听说武当遵从秦王千岁的指示,封剑二十年,不准踏入江湖,怎么你们竟来了千岁堡,难道武当派打算毁约不成。”
  徐永昆笑道:“那里敢毁秦王之约,我们只是去天山有事,路经此地而已。”
  那小老头道:“我方才明明听你们说要去千岁堡嘛!”
  徐永昆道:“不错,我们是说过。”
  小老头道:“你们去千岁堡有什么贵干?”
  徐永昆道:“闻说千岁堡召开英雄大会,声想去见识一下,难道不行吗?”
  小老头嘿嘿一声,笑道:“你们真的是来赴英雄大会的么?只怕别有用心吧!”
  朱永太插口道:“就算我们别有用心,关你什么事?”
  小老头道:“当然不关我们的事,我猜你们也不敢说出来。”
  朱永太仗着酒性,怒声道:“为什么不敢?”
  小老头道:“那你说说看!”
  朱永太昂然道:“我们来向夏老庄主讨还一件东西!”
  小老头道:“什么东西?”
  朱永太道:“青萍剑!”
  须知这青萍剑乃是武当派的镇山之宝,百年以来,都被视为一种不可侵犯的神物圣剑,怎么会落在夏峰手中,这件事如果传扬出去,足以震惊武林,动荡江湖。
  徐永昆一听朱永太说出“青萍剑”来,心中一急,连忙阻拦道:“师兄……”
  他也就是刚刚说出“师兄”二字,下边的话尚未出口,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双目圆睁,血如泉涌,随即翻身栽倒。
  朱永太见状,刹时间酒醒了一半,怒目瞪视着那小老头儿,他以为是那小老头儿下的毒手,厉喝一声道:“老小子,你……”
  他在话声之中蓦的一掌当胸推出,可是,掌风到处,那里还有小老头儿的影子,只震得桌椅翻飞。
  于是,全厅哗然,有些胆小的入,纷纷奔向楼梯口,争着向楼下抢路。
  朱永太此际是酒性大发,一眼看到那驼背的小老头夹在人群当中,他又猛喝了一声道:“那里走!”
  喝声中,他举掌正待向楼梯口击出,如果他真的打出一掌的话,最少得有十几个无辜的人送命。
  就在他刚刚举起手的瞬间,突然全身一震,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和他那位师弟一样,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楼厅中的人,眨眼间遇上这么一桩突来的命案,谁不惊骇,纷纷向外逃避。
  但是,就在这混乱之间,却有不怕事的,那是个鹑衣百结,折去一条腿的乞儿。
  他拄着一根木棍,踏着楼梯,响起笃笃的声音,走上楼来,他若无其事,对眼前的慌战,和那两具尸体,也视若无睹,略微把眼光一扫,迳直向坐在窗口的那位少年书生走去。
  那少年书生正是岳俊,他为了要知道“千岁堡”的情形,以免为敌人所算,所以他来到这“独一家酒楼”,以期能探出一点消息。
  谁知,却碰上了这一宗命案,武当派,青萍剑,对他却没有什么兴趣,那连死两人的命案对他也无影响,他只是眼望着远山沉思。
  那断腿丐已走近他身旁了,他仍未发觉,倏地,那断腿丐把一只脏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上。
  岳俊突吃一惊,哎地一声,猛然回头,见是个断腿丐,不耐烦地一皱眉头,道:“你要干什么?松手!”
  那断腿丐咧嘴一笑,道:“小兄弟,你好哇!”
  他说着把手一松,一屁股就坐在岳俊的对面,抱起来半壶酒,口对口先向肚子里灌,然后,伸出手抓起桌上菜肴,直往嘴里填,这份吃相,可说是馋极、脏极。
  岳俊是睬也不睬,仍然眼望着窗外远山,脑海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断腿丐似乎忍不住了,道:“小兄弟,你不吃呀!”
  岳俊似理不理地道:“我已吃过了。”
  那断腿丐似乎真的饿极了,笑道:“你吃过了最好,倒便宜了我化子,如果你是客气的话,等会饿极了可不要乱吃东西,小心中毒。”
  岳俊闻言,似已听出断腿丐言中有意,不由回头,这一来他看清楚了,认出这断腿丐正是昨晚所遇的飞龙残丐,不由失声道:“你……”
  飞龙残丐不等他说出话来,连忙接着道:“我怎么啦!莫非你有点舍不得这残酒剩菜。”
  岳俊笑道:“我问你够不够,不妨事的,今天我请你吃个酒足饭饱就是。”
  飞龙残丐一咧嘴笑道:“够了,我化子吃惯了残菜剩饭,真碰上有人请客,反而会呑吃不下……”
  他的话音未落,突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辣手小红娘果然辣手,几时又练成了追魂夺命针。”
  那红衣少妇正是夏峰的义女,秦王伯颜的宠妾红娘子,她闻言之下,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咯咯的笑道:“哟!当真的是龙虎聚会华家岭,连青城一剑都惊动了,刚才小妹那点雕虫小技,请不要见笑。”
  来人正是青城三老之一的剑叟沈谷逸,他拈须微微一笑道:“听说,辣手小红娘名震江湖,谁不闻名色变,小老儿那敢放肆,我可不愿横尸在这酒楼之上。”
  红娘子一听青城一剑提起她的名震江湖,他这可是话中有话,因为她红娘子名震江湖的可不是武功,而是她的艳名,无疑是揭了她的底牌,神色一变,方待发作,那位矮小老头,嘻嘻一笑插口道:“沈老侠,可还记得小老儿吗?”
  青城一剑微哼了一声道:“四霸五强中的人物,谁不知鬼影尤文远。”
  鬼影尤文远一竖大拇指,笑道:“不愧为青城的掌教人物,敝人正是尤文远,你沈老侠强自出头,可是对那两位武当后辈之死感到不平么?”
  青城一剑沈谷逸冷然道:“是该如何?”
  鬼影尤文远道:“你可估量过眼前的情势,武当、少林已降,你们青城峨嵋又能撑上多久。”
  青城一剑沈谷逸道:“那是我们的事!”
  鬼影尤文远往后退了一步,道:“这么说你们打算替武当出头了?”
  青城一剑沈谷逸冷冷地道:“我们不替任何人出头,也不和任何人结冤,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江湖败类。”
  鬼影尤文远道:“江湖败类不就是方才已死的那两个武当弟子吗?你还要找谁?”
  青城一剑沈谷逸傲然抬手一指,道:“你!还有那个臭婆娘。”
  辣手红娘震地站起身来,咯咯娇笑道:“沈谷逸,你可别认为了不起,须知我手中夺命神针无眼。”
  青城一剑沈谷逸哈哈笑道:“贱婢,你倒真不含糊,居然又姘上了万先铭,难怪你目中无人,今天老夫却容不得你嚣张。”
  鬼影尤文远道:“沈谷逸,难道你不怕夺命神针?”
  青城一剑沈谷逸冷哼了一声道:“我只怕你们留在世上害人,二位准备吧!”
  他在说完话后,缓缓举起双掌,神色十分凝重,显然他也不敢轻敌。
  就在这时,楼梯下传来一阵急遽的脚步声,跟着就见有十几名锦衣大汉,鱼贯走上梯来。
  此际那正然吃喝得津津有味,抓得杯盘狼藉的飞龙残丐,忽然大叫一声,道:“不好,秦王府的锦衣太保到了,眼前就是一场祸事,快些跑吧!”
  他是说跑就跑,身形一晃,人影儿已不见。他这是向那些无辜的食客打招呼,向岳俊警告,可是,并没有人理会他。
  那正然蓄势出手的青城一剑沈谷逸一见对方又来了人,连忙收掌后退,仔细打量,见那些锦衣待卫,个个都精壮慓悍,太阳穴隆起,分明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他知道今日定有一场恶战,那敢有丝毫大意,凝神注视着对方的一切行动。
  那鬼影尤文远此际却变了态度,狗舐屁股似的面带笑脸,向那为首之人道:“杜总管,你来得正是时候,有人在向我们挑战。”
  那位姓杜的太保不理他,却向辣手红娘子躬身施礼道:“属下奉命来接夫人。”
  辣手红娘斜瞟了青城一剑一眼,轻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你们先把这个糟老头给我收拾了。”
  那位太保头儿的杜总管,论出身乃是云南点苍派中弟子,名叫摘星手杜鹏,他闻言应了一声道:“是!”
  鬼影尤文远插口道:“杜总管,你可知他是什么人吗?”
  杜鹏道:“他是谁?”
  鬼影尤文远道:“人家是青城三老之一的剑叟沈谷逸。”
  “啊!”杜鹏惊啊了一声,尽敛轻敌之色,翻手拔剑出鞘,顺手一挥,有四名锦衣大汉立即出列,拔剑,一字儿排开,面向着青城一剑。
  青城一剑沈谷逸一声爽朗的长笑,“呛啷!”一声,长剑出鞘,道:“听说锦衣太保连连败在旋风岳俊手下,死伤的人不少,你们这算是第几代的锦衣太保了?”
  他这一句话,比挖杜鹏的祖坟还难受,怒吼一声道:“你敢藐视秦王千岁?”
  沈谷逸道:“你是说伯颜吗?”
  杜鹏怒道:“好个沈谷逸,敢对千岁大不敬,就不怕抄家吗?”
  突然有个清朗口音道:“难怪伯颜这老小子气势猖狂,原来他养有着一批汉奸走狗,认贼作父,恬不知耻。”
  杜鹏闻言,狂喝一声道:“是什么人!”
  他话音才落,只听“蓬”然一声响,一张桌子被踢飞起来,砸向了杜鹏的头顶。
  杜鹏闪身让开,闪目看去,只见在青城一剑沈谷逸身后坐着一位白衫少年书生,他左手握着剑柄,剑身毕直放在两腿中间,一脸冷漠的神色,使人望而生畏,从心头冒起一股寒意。
  杜鹏神情怔了一下,定了定神,喝道:“你……你是干什么的?”
  那白衫书生冷然道:“专杀汉奸走狗的煞星!”
  鬼影尤文远忽然嚷道:“他……他是岳俊,旋风岳俊!”
  辣手红娘又瞟了一眼过去,迟疑地轻声道:“这小子是有点像岳俊……”
  杜鹏道:“据关西皇庄所报,岳俊已被烧死落魂涧,我不信他会脱过那一劫。”
  鬼影尤文远道:“我总觉得这小子可疑。”
  杜鹏愤然道:“就让他真的是岳俊,正是我们立功的大好机会,岂能放过他弟兄们,还不圈上。”
  他一声令出,随来的那十几位锦衣卫士震地分散开来,将那白衫书生围在了当中。
  那白衫书生自然是真的岳俊了,他微微一笑,道:“沈老前辈请退开一步!”
  青城一剑沈谷逸犹豫了一下,闪过一旁,细打量场中情形。
  只见岳俊正襟危坐,像一尊雕像,注视着对方。
  那班锦衣卫士们手中长剑一律平胸而握,抱元守一,围在岳俊四周,一样的凝神以待。
  此际,整个酒楼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有点儿沉闷,迷漫着的煞气,压紧着他们的心。
  杜鹏终于忍不下去了,首先发难,大吼一声:“杀!”
  刹时间,只见人影翻飞,寒光四射,一阵阵金铁交鸣之声震耳。
  这情势宛如一场寒风雨,来得快,去得也疾,只见一缕寒光凌空一绕之后,复又归于沉寂。
  看那岳俊时,仍在原位未动,只是姿势变了,身形半起半蹲,长剑仍然垂地,只是从那剑刃之上,正然滴着一滴滴的鲜血,染红了楼板。
  那十二位锦衣卫士,姿势各不相同,有横剑前刺,有抱剑而立,但在每人的眉心上,却被划了一条红痕。
  沉寂的时间十分短暂,接着是一名卫士把身子一歪,倒地而死,接下去是一个跟着一个纷纷栽倒,也全都当场毙命。
  这一来,把整个酒楼上的人都震慑住了,大有忘其所以之感。
  过了好一阵工夫,青城一剑沈谷逸方惊叹了一声道:“啊!荡魔剑法。”
  辣手红娘也惊讶地道:“小兄弟,那么你真是岳俊了?”
  岳俊冷冷地道:“岳俊已死在落魂涧,你相信他能起死回生么?”
  辣手红娘子道:“那么你是什么人?”
  没等岳俊答话,突然一人插口道:“管他是什么人呢?只敢对千岁不敬,对庄主无礼之人,格杀勿论。”
  岳俊冷哼一声道:“好大的口气,那么你是谁呢?”
  插口之人,乃是坐在另一窗口的白衣少年,他冷傲的一笑,道:“我不妨告诉你,人称我小温候白亮……”
  岳俊突然失笑道:“哦!我知道了。”

  第二十八章
  小温候白亮冷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什么?”
  岳俊笑道:“你不就是和红娘子对称的白娃儿么,夏峰老儿最宠爱的娈童……”
  他这一句话,说得白亮俊脸飞红,刹时间恼羞成怒,一声不响,猛地一掌劈了出去。
  岳俊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微微一笑,把长袖一抖就卷了上去。
  那知,双方掌力尚未接触,突然轰地一声响,一颗烟雾弹在他身前爆开,白色的浓烟,顿时挡住了他的视线。
  等到浓烟消散后,酒楼上的人已走得无影无踪了。就连“独一家酒楼”的掌柜的,也跑得不见人影。
  岳俊发了一阵怔,也离开了独一家酒楼,信步向千岁堡走去。
  现在,正是午后的申牌时分,日已偏西。
  岳俊在一条通往千岁堡的大道上,踽踽独行。
  远远,烟尘飞起,迷漫半空。
  在灰尘飞扬中,有一辆黑色马车,飞驰而来,车前有八名锦衣汉子开道,车后又是八名侍卫,均跨健马,浩浩荡荡,威风凛凛,逼得道旁的行人,纷纷避开。
  车马急行,快速如风,一人闪避不及,竟被撞得翻身栽倒,滚落道旁一丈多远,弄得满脸灰尘,一副狼狈不堪的神色,轻骂了一声,道:“真是混帐!”
  他骂过一声之后,好像扬了扬手,那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将马车直竖起来,跟着又往前一窜,马车又向前倾,这么一来,车中人怎还坐得住,只见一溜翻滚,全都给滚了出来。
  驾车的是个黑衣大汉,他看样儿有一身不错的功夫,因为在那马车一掀一拨之下,他并没有被颠下来,仍然紧拉住马缰。
  那马一声长嘶,挣了挣没有挣脱缰,在灰尘飞扬中,那辆马车被稳定了下来。
  护车的十六名锦衣密不知出了什么事故,也都围了上来。
  那驾车大汉铁青着脸,瞪着火辣辣的眼睛,喝骂道:“臭小子,你捣的什么蛋!”
  那人是个满脸污泥,衣衫破旧的少年人,个儿不大,也显得瘦弱,但神态却十分冷傲,爬起身来指着那驾车大汉道:“我捣的是你妈的蛋!”
  驾车大汉怒喝道:“你小子骂谁?”
  那安年冷喝道:“我爱骂谁就骂谁,现在我骂的就是你……”
  驾车大汉狂吼一声:“你狗胆——”话声之中,挥起马鞭向那少年打去。
  “噼啪——”好响亮的声音,鞭势凌厉,划风生啸,落地激溅起一蓬沙石,可惜,并没有打着那少年。
  那少年就地打了一个滚,哈哈一笑道:“对不起,没打着——”
  驾车汉子闻言越怒,手上一紧,掌中皮鞭,横扫而出,又掠起一片沙石,飞打过去。
  可是,那少年不但身形快捷无伦,就是机智高人一等,就见他平躺着身子,竟然会平着飞起来,躲开了那横扫而来的一鞭,也避开了卷扫而至的那蓬沙石。
  这份边功夫和机智,倒把那十六名护车保卫给震住了,就连那驾车的汉子也发了愣,呆呆地问道:“喂!小子,你这是什么功夫?”
  那少年笑道:“轻身功夫,不含糊吧!”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突有一条白影儿像箭一般,冲向了马车,他身形够快,不过出来的也快。
  只听车中人一声尖叫道:“岳俊,小兄弟——”
  随着喊声,先是一条白影窜出来,跟着又是一条红影儿飞起,一追一逐,奔向一处山崖上去。
  这一来把那十六名保卫闹得更是摸不着头脑,但他们一发现那条红色人影追上山去,就呼啸一声,也全都向山崖上奔去。
  等他们赶到山崖上时,那还见有个人影儿,一个侍卫向锦衣太保问道:“头儿,你发现了什么?”
  那位锦衣太保正是在酒楼上的杜鹏,他搔了搔头道:“我见夫人已追上山来了。”
  那侍卫道:“她追什么呢?”
  杜鹏道:“我如果双目不瞎的话,我猜她追的是岳俊。”
  那侍卫一听着慌道:“头儿,那咱们得赶快找到夫人才好,否则咱们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杜鹏点了点头,方说了一声:“大家快找……”
  就在他一声未了,突听崖下那驾车大汉喝骂道:“小子,你可是要找死!那是秦王的马车,也是你可以随便坐的吗?”
  那少年清脆的声音,突道:“大狗熊,秦王是什么东西,皇上的龙辇我也坐上一坐。”
  说话中,只见他一抖缰绳,把马头拉转,跟着一声吆喝,两匹马发出一声长嘶,剌剌回头跑了下去。
  那驾车汉子见状,情急之下,把侍卫们的马拉过来了一匹,飞跨而上,双腿一夹,飞追了下去。
  此际那锦衣太保杜鹏可作了难,既丢了夫人,又丢了马车,他气得跺脚直骂,但又无可奈何。
  此际,就在崖下洞内,红娘子追上了岳俊,实在说是岳俊在等她追到,不然的话,她是连影儿也摸不着的。
  红娘子追上了岳俊,怔怔的看了一阵之后,方道:“原来你真是小兄弟呀!”
  岳俊笑道:“大概我没有什么改变!”
  红娘子道:“那场大火竟然没有烧死你。”
  岳俊微笑道:“命不该绝,想死也死不了,你可是感到遗憾?”
  红娘子多情的斜瞟了他一眼,道:“其实今儿在酒楼上我该认出你来的。”
  岳俊道:“为什么你不认呢?该是不敢认吧?”
  红娘子冷哼了一声,娇嗔道:“我为什么不敢,是有点儿不忍心。”
  岳俊哈哈笑道:“这么说你是满慈心的呀!秦王伯颜的宠妾,竟爱上他的生死对头,要是揭穿了,可不是好玩的呀!”
  他这句话,戳痛了红娘子的心,不由柳眉一竖,怒道:“岳俊!你还是人不是?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岳俊仍然是以嘻笑的态度,笑道:“我当然是人了,而且是条铁铮铮的汉子,从不作忘恩负义的事。”
  红娘子气道:“哼!你是汉子,我问你,在巡抚衙内是谁救了你?”
  岳俊道:“是你呀!我的恩姐——但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这件事呀!”
  红娘子冷冷地道:“你没有忘记最好,有恩报恩,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岳俊道:“有仇报仇,但你今天是我的仇人呀!对不?”
  红娘子道:“我不承认和你有什么仇!”
  岳俊道:“我也仍然不忘记你对我的好处。”
  红娘子道:“那你找我报的什么仇?”
  岳俊神秘的一笑,道:“倒戈万佛洞,攻占柳家庄,逼走十二友,囚困丁小玉,够了吧!这些事有一条就是够要你的命。”
  红娘子闻言并不吃惊,却娇笑一声道:“这就是你请我来此的目的吗?”
  岳俊笑道:“这是当然问题之一,自然还有别的事了……和你来个了断。”
  红娘子突然咯咯一声娇笑道:“我明白了,其实我该早就想到才对。”
  岳俊道:“你想到了什么?”
  红娘子俏脸一红,娇笑道:“你必是先恩后报……”她回顾了一下道:“这地一方倒还清静。”
  岳俊愕然道:“这地方和恩仇有什么关系……”
  红娘子目露似水柔情,妩媚的美眸一溜,嫣然一笑道:“你不是报恩吗?咱们就在这地方……”
  岳俊闻言知她想歪了,不由也红了脸,红娘子接着又道:“小兄弟,只要你能偿我这点心愿,我甘愿献身以传,任你施为,岂不两全其美。”
  岳俊神色一顿,道:“你别想入非非,我请你来此,是想请你告诉我丁小玉被关在什么地方?”
  红娘子闻言,不禁就有些妒火中烧,冷声道:“你这小没心肝的,就只想看她,我那点不好。”
  岳俊笑道:“不管谁好谁坏,你只要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我一定如你心愿。”
  红娘子斜瞄了岳俊一眼,越看这小模样心中越爱,忍不住一阵阵欲火烧心,寻思了一下,道:“好,我告诉你,但可不准说话不算呀!”
  岳俊道:“大丈夫言出如山,岂肯失信于你……”
  红娘子道:“她被关在靠近花园的宜春院,顺着堡墙向后走,穿过一片松林,越过红墙,就是了,不过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岳俊冷然道:“情深似海,我忘不了她!”
  红娘子讨好的道:“我以后可以帮忙你和她幽会。”
  岳俊寒着脸道:“你打算得很好……”
  红娘子俏眼一瞟道:“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儿呀!”
  岳俊冷声道:“那我得谢谢你!”
  红娘子面上春色映然,美眸流光,娇笑道:“不必了,待会你多体贴我一点就是了……”
  岳俊微哼了一声,道:“好——”倏地探指点了她的肩井穴,笑道:“且委屈你在这里躺一躺,说不定会有人来向你献殷勤,我可要失陪了。”
  红娘子被制住穴道,不能言不能动,才知道岳俊并非有心和自己成就好事,只是在套自己的实话,一时惊愕不置。
  岳俊微微一笑,闪身出了石洞,借着黑夜和密林的掩护,飞奔向山下奔去。
  此际在杜鹏率领的十二名锦衣侍卫,仍在漫山遍野的捜觅红娘子踪迹。
  那驾车汉子在追赶马车,却一直追出去二三十里路,最后追进一片茂密的树林中,才算追到,可是,时辰已近午夜,而且车轮也被震裂,已是不能再乘坐了。
  就在他们慌乱之际,却有一条白色的人影,飞奔向千岁堡而来,这人正是旋风岳俊。
  他按照红娘子所说,并不直接入堡,沿着堡墙向后走,远远已看到一片松林,在松林外边显然有巡逻的武士,但他们一向却自视甚高,所以他们的放哨按桩,也不过在虚应事故。
  而且岳俊的轻功,他们怎能够观察发现得出。
  穿过松林,果见有一道红墙,岳俊毫不考虑,纵身上了墙,再又窜上房顶,借着屋角的掩蔽,向下看去,见东厢房中,灯火辉煌,三个背着兵刃的人,据案而坐,桌上放了一只大酒瓶,还有四样酒菜,正在那里喝酒。
  岳俊暂不理会他们,转脸向四外看去,见西厢房上伏着两个人,正房上也伏着两个人,看情形,千岁堡中的人,对丁小玉看守甚紧,竟然派有十名高手,差幸自己来得乃时。
  他略一沉思,顺手在瓦面上捡起两粒碎瓦片,抖手打了出去。
  他这是用“飞石打穴”的手法,先打倒西厢房的两个人,跟着一长身,人已翻向后房坡,人未落地,手已点出。
  那两个人闻声一震,倏地站了起来,要撤兵刃,那知,岳俊却快得很,未等对方转身,已被点了穴道。
  岳俊望着那两人微微一笑,顺手揭起了一张瓦片,身形又起,落在前坡房椽,然后身子一翻,抓住椽头,将身子贴在殿檐下面,顺手就将那块瓦片,抖手打入房中。
  此际,四人正喝得酒酣耳热,忽然从窗飞进来一块瓦片,打碎了一人手中的酒杯。
  这么一来,房中顿时大乱,为首的人,蓦地一掌扑灭了油灯,抓起手中兵刃,纵身出了东厢房,跟着一顿脚,人又上了房坡。
  在那为首之人纵身上房的同时,从房中又纵出来一人,也就在同时,岳俊飘身进房。
  由于油灯刚熄,另外二人眼睛还昏花不能视物,一觉有风声入房,忙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岳俊轻声道:“没有什么,是阎王派人来下帖子——”
  那两人乍听没有领会他话中意思,一人忽然道:“一定是个冒失鬼,下帖子怎么跑来……啊!”他忽然醒悟过来,忙道:“什么?阎王下帖!”
  岳俊笑道:“对了,阁王下帖请你们,该去了……”
  他在话声之中,双指速弹,房中两人立即栽倒在地。
  已上房的人还不知道房中出了事,那为首之人向下招呼道:“何全仁!你们快些到上房去,别让走了差事!”
  此际,岳俊已由后背掌出,借房檐的掩蔽,先已纵上正房,见在这房上伏着的也是两个人,顺手也把他们点倒。
  在这时,岳俊忽然兴起了一个捉狭的念头,他点倒两人之后,顺手将一人提到阴暗之处,摸出对方的飞抓套索,捏断抓头,然后用套索捆住他的双臂,挟起了他又回奔东厢房。
  那为首班之人,乃是夏峰手下新设的五虎庄头之一,虎头钩康大成。
  当他登上正房顶上之后,发觉东厢房中的那两人并没有出来,四面了望了一下,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何以房中的两个人没有个动静呢!
  心念一动,那敢迟疑,撤出来双钩护住身子,急忙回来,纵入东厢房中。
  昏暗中,显然看不清楚,隐约间,却看见那两个人躺在地上不动,用手一摸,并无血渍沾手,自然是被人点了穴道,但却看不清楚是点在那里。
  于是,就把双钩放下,探手取出火折子,打算点起油灯,査明部位,以便替他们解开穴道。
  那知,就在这时,突觉背后有一人悬空扑来,吓得他顾不得去点燃油灯,连忙丢下火折子,撤步抽身,双掌推出。
  不料来人脚未沾地,竟又平空退了回去。
  这一下可把康大成吓住了,他就没见过这样好的轻功。
  不过,康大成对自己的武功相当自负,觉得由自己坐镇于此,却被人家两名弟子制服,自己毫未发觉,这个跟头算栽大了,要不还以颜色,自己辛苦闯来的这点名头,就算是葬送了。
  他想到这里,也来不及拾起双戟,立即垫步纵起,跟踪近扑。
  他看得很清楚,来人是斜着向上去的,等到他的双掌,已经沾上那人的衣服时,突然发现那人原来是用绳子吊着的,再仔细一看,又正是自己派在正房上防守弟子之一。
  他显然发现的快,但是掌势已出,打算收回可就难了,在这种情形之下,只有暗中一咬牙,仍然推打出去。
  眼看着那名弟子就要伤在他们头儿的掌下,就在这危机一发之际,出乎他意料之外,那吊人的绳子猛然一松,人也跟着坠地。
  这一下,又把康大成闹了个手忙脚乱。
  因为这名弟子离开地面,已有七八尺高,瞧他身体僵直的样子,必然也是给人点了穴道,摔下去难免要受伤,心中一急,匆匆将掌一变为折,左手勾住了那弟子的上衣。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暗忖:“自己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明明有人在房上握着绳子在作弄自己,怎么却不察,倘若有人从背后突袭,岂不吃了亏。”
  他想到这里,迅忙松手,待右脚落地之后,用力一登,身形纵起,向房上扑去。
  不过,他闪纵得快,人家绳子提得更快,容他上半身才过房檐,下半身还在檐下,那名被套索吊起的人,就像一具木偶里的傀儡一般,随着绳子上抖的力量,一颗脑袋正好撞在康大成的屁股上。
  康大成本来身在悬空,无法用力,对方的手劲特大,那颗脑袋的撞势,是以非常猛烈。康大成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撞得斜碰在屋檐上。
  只听唏哩哗啦一阵响,碰落了五六片瓦,康大成身不由主的向下坠落。
  但是事情未就此结束,康大成身形下落,双足尚未踏地,屋檐上那个人可够损的,双手握绳又是一抖,那名被制住的弟子,突然由上而下,整个身子横着碰了下来。
  部位竟选得十分准确,那名弟子的两片大屁股,恰巧撞在康大成的头上。
  康大成被撞之下,怎还站立得住,踉踉跄跄跑出去七八步远,一个狗吃屎,栽倒地上。
  此际,忽听房上一人笑道:“这可是一报还一报,他先用脑袋撞了你的屁股,你又用脑袋撞了他的屁股,两不吃亏。哈哈……”
  自然在闹鬼和说话的人是岳俊了。
  康大成身为五虎庄头之首,是仅次于五煞庄头的人物,几次吃过这种苦头,气得他咬牙切齿骂道:“小畜生,你可是活够了,竟敢招惹你家康庄头。”
  话声之中,他双手齐扬,两支三稜毒药镖,脱手飞出,打向岳俊胸腹。
  他这一手,无疑是班门弄斧,镖到身前,岳俊双手一抄,接住镖尾,故意地“哎呀”了一声,佯装中镖倒下,身子慢慢地翻滚着,从屋檐上向下坠落。
  康大成这个人心未免太狠了些,他见岳俊滚下房来,觉得让他这样摔死,未免太便宜了,非狠狠修理他一顿,难解心头之恨。
  他心念转处,立刻斜纵而起,落在屋檐上,打算将岳俊抓住。
  那知,他的动作慢了一点,等他俯身探掌时,岳俊已滚落下房檐。于是,他又赶快追到屋檐。
  他那知道岳俊的厉害,就在刚刚滚下的瞬间,岳俊已贴着屋檐,一个转身,双足夹住木椽,整个身子就吊在了檐下。
  康大成原也应该想到对方会有此,一招的,那知这小子是霉运临头,一时糊涂,竟然以为对方已受了镖伤,已没有什么作为了。
  于是,就双足踏着最外边的一排瓦,弯着身子向下看。
  就在这时,岳俊仅双足用力,上身翘起,两手抓住了康大成的足踝,没等他化招变式,抖手将他摔下房去。
  康大成在足踝被捉住时,已觉出对方的手劲极大,刚打算俯身挥手下切,岳俊已抢快一着,先将他摔了下来。
  康大成还不死心,仍打算在足尖一着地,立刻就腾身纵起,向对方反扑。
  又那知道,岳俊在将他向下摔时,已做了手脚,在踝骨上捏了一下。
  康大成在气愤羞愧之际,并未觉得,等两足落地,腰部一用力,打算点地而起之际,突感到两足踝一阵麻痛,竟支持不住腰部下沉之力,双脚一软,身子也斜着倒了下去。
  他在吃惊之下,赶快以右掌撑地,就势向下一坐,在这时,岳俊已飘身下来,仅以中指在他背部轻轻一点,笑道:“朋友,对不起,只得委屈你了。”
  有五虎庄头之首的康大成,连对方面貌都未看清,就被人点倒,而且是俯身倒的,趴在了地上,看不见人家的身材貌相,只觉得衣角带起一阵微风,从身边掠过,气得他空自怒火沸腾,无奈就是动弹不得。
  岳俊制住了看守之人以后,方大大方方走向上房,隔着窗户一看,见那丁小玉正坐在床上发闷。
  岳俊干咳了一声,道:“丁姑娘,这时候怎么还不睡呀?”
  丁小玉震地跳下身来,喝道:“你是什么人?”
  岳俊道:“当然是守夜的人了,顺便向姑娘报告喜信儿。”
  丁小玉怒道:“有什么屁就快些放。”
  岳俊暗笑道:“听说秦王千岁明夭就要惊临千岁堡,你们就要拜堂成亲了,打明儿个起,你丁姑娘可就是一位王妃了,到那时可别忘了小的呀?我总还有点守夜之功,不是吗?”
  丁小玉一听,气得浑身乱抖,连声音都颤了,怒叱道:“你……你们这些走狗,姑娘只要有生出千岁堡的一天,准得叫你们受尽活罪而死。”
  岳俊笑道:“我的王妃,你这份好意我只有心领了,只怕你无法生出千岁堡,除非有奇迹出现。”
  这一来,丁小玉不发怒了,却伏在床上痛哭起来,岳俊见状,那还忍心再开玩笑,忙道:“玉妹妹——玉妹妹——”
  丁小玉忽然仰起头来,喝道:“好狗才,你倒是胆大包天,你叫谁妹妹……”
  岳俊道:“好妹妹,先别泼气,看看我是谁?”
  丁小玉怒叱道:“不用看,我知道你是一只走狗。”
  岳俊急道:“不要嘛!你到窗下看就知道了,我到底是狗是人。”
  丁小玉闻言心中一动,暗忖:“别是这小子动了歪心眼,从我身上打主意。如果是这样的话,倒可以利用一番,只要出了千岁堡,就先宰了他。”
  她心念转了一阵之后,就慢慢走到窗下,向外一看,刹时间怔住了,吃惊地道:“你……你是岳俊!你没有死……该不会是来显魂吧!”
  岳俊笑道:“我当然没有死呀!大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显魂呢?”
  丁小玉道:“那你是救我来了!”
  岳俊道:“那还用说吗?我冒险进入千岁堡不为救你,是干什么来了!”
  丁小玉咬着牙,道:“谁相信你的鬼话,我劝你安心的等着秦王回来领赏吧!”
  岳俊道:“玉妹妹,你这是什么话?”
  丁小玉道:“你刚才是怎么说的?”
  岳俊笑道:“我那是开玩笑的嘛!”
  丁小玉叱道:“好哇!人家为你出生入死,受尽痛苦,你却有闲心来开玩笑,我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心肠,吿诉你,别费心了。”
  岳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丁小玉道:“谢谢你的好意,无奈我死心已定,绝不生出此房。”她说着又低声哭泣起来。
  岳俊一听心中大急,举手一碰窗户,跟着一纵身,跃入房中,突见丁小玉已举起手掌,正待要向天门碰下,岳俊迅忙闪身抓住,陪笑道:“玉妹妹,你这算是干什么的嘛?是我错了,请你原谅总可以吧……”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忽听窗外有人嚷道:“咦,康老大这差事是怎么当的,出了差错,五虎庄头就别打算混了。”
  岳俊闻声一拉丁小玉,悄声道:“好姑奶奶,闹够了吧!咱们该应付五虎庄头了。”
  丁小玉冷声道:“那是你的事,自己应付不了敌人,还救的什么人?”
  岳俊微微一笑道:“好,看我的吧!”
  他说着伸手将榻上的垫单扯了下来朝身上一围,人就跳了出去。
  外面那人是五虎庄头中的老五,人称他卷毛虎何贵,他正走到东厢房下,发现康大成趴在地上,不由大吃一惊,登时吹起一声胡哨。
  就在这时,他发现一条白影子从上房跳了出来,何贵忙喝道:“朋友!你的眼睛瞎了吗?胆敢来千岁堡捣乱。”
  对方好似没有听见,仍然往前跳。
  何贵见状,这个气可够大了,把手一挥,两枚丧门钉打了出手,直袭那个影后背。
  丧门钉眼见就要打上了,那白衣人猛然一个转身,两钉落空,打在廊下方砖之上,发出一声大响。
  何贵一看对方转身躲钉的身法,方知道不是寻常之辈,那敢大意,立从背后撤下来鬼头双刀,抢步而前,双刀齐下,直取要害。
  岳俊故意尖啸了一声,左手抖起来垫单一角,去缠何贵的双刀,右手探指点向他的左腕。
  他这一出手,就是以攻为守,而且招法老辣。
  何贵已明白遇上了劲敌,迅忙双臂后撤,鬼头双刀由下而上,分别来削手腕,搭布单。
  须知,他鬼头刀何贵在这一对鬼头刀上,下了有几十年的功夫,他以为对方很难接下自己这一招“挂月摘星”。
  那知,岳俊比他高明多了,右手突然化指为掌平压了身,左手竟将那一幅软布变成了一条软鞭,仍然是笔直的点向前来。
  这一下可把何贵给吓倒了,对方左手那幅软布,竟然使展出“束混成棍”的内家功夫,就凭这一点,他何贵就得练个十年八年,也难达到这种地步。
  于是,他赶忙把右脚向后一撤,闪开右肩,双刀鬼头斜搭,来扯挂那幅软布。
  岳俊微微一笑,容得双刀临返,左腕猛然一抖,使出一招“怪蟒摇头”,左右挥动,击中双刀。
  别瞧那仅只是一幅软布,在岳俊手中却硬如钢铁,劲力极大,何贵手中双刀被击,顿时间震得虎口发痛,五指酸麻,双刀脱手坠地。
  总算何贵经验老到,不顾疼痛,一扭腰,向后纵去,当他身形才起,右手已探往囊中,打算先握好三枚丧门钉,脚一踏屋檐,就回身发出,一者阻止对方追袭,二者好从容逃去。
  他的想法倒是蛮聪明,无奈他碰上的克星是岳俊,对于何贵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内,心里暗骂道:“好小子,我本将放你逃去,如果你尚不知好歹,就休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岳俊一念甫了,何贵已纵上了西厢房,立即转身扬手,丧门钉尚未发出,岳俊骈指弹了出去,一股细锐的劲风,点中了何贵的脚踝。
  何贵在江湖上跑了近二十年,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也会过不少武林高手,他可从未见过一以指风袭人,隔空打入的本事。
  他只觉得脚踝儿一软,全身劲力顿失,怎还稳得住势,身子一歪,人就倒栽了下来,同一时之间,他那手上的三只丧门钉也打了出去,不过却打向了半天空。
  在这时候,何贵仍没有打消逃走的念头,他人一摔下,一个鲤鱼打挺,又纵了起来,就在他放一举足的当儿,岳俊手中那片幅布单,此际又变成了套索,抖手卷出。
  这一来,何贵一足被缠,一个倒栽,人又躺了去。
  岳俊可不容他再走了,纵身过去,就将那幅被单撕成了布条儿,把何贵四马倒横蹄捆了起来,再点了哑穴。
  在这时,方才何贵那声惊啸,已惊动了另外两位五虎庄头,那是黑头虎孔勇和白额虎罗丹,他们很快的赶来宜春院。
  当他们进了宜春院之后八却见冷清清的,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现象,孔勇诧异地道:“没有什么事嘛!何老三是怎么搞的,碰上两个江湖小辈也值得呼啸示警,真太脓包了。”
  院中的岳俊接着发话道:“我固然是江湖小辈,你们五虎庄头也不是什么人物,以我看来,连无名小卒都不如。”
  罗丹怒喝道:“什么人在此口出狂言。”
  他话音方落,人已当先纵落,竟然不惧敌人偷袭,可见此人之傲。
  岳俊见状,心中暗骂一声道:“老小子,你不用狂,待会就叫你丢人现眼。”
  他念头一转,一声喝“打”,竟将何贵当成暗器掷了过来。
  罗丹在五虎庄头之中,是出名的足智多谋,人也心细,一见对方掷过来的东西,既非暗器,又不是木石之类,一面闪身躲避,一面定睛细看,才看出是一个人。
  见那人手足显然是被捆住了,对方又这样不顾惜的掷出,十之八九是自己这方面的人,所以身形虽然避开,却探身出手,将人抓住,一看竟然是卷毛虎何贵。
  孔勇在此际也跟着现身出来,罗丹把何贵交给了他道:“何庄头大约被人点了穴道,孔兄快给他解开,让我去收拾那小辈。”
  既然名列五虎庄头,武功与江湖经验自是不凡,他一见何贵被人捆住了四马倒横蹄,就明白对方决非无名小辈。
  他立刻从腰间解下十三节鞭,右手握鞭柄,左手持鞭头,鞭身垂在地上,喝道:“朋友,你是那道在线的,怎么找上我们五虎庄头的麻烦来了。”
  岳俊哈哈笑道:“像我这种无名小辈,那配从在线来,怎比得你们五虎庄头,一个趴在院中睡觉,一个却被捆成了粽子。”
  罗丹一听,心中顿吃一惊,迅忙拍开了何贵的穴道,跟着一顺十三节鞭,就要往前窜去。
  何贵喘着气道:“你们可得注意,这小子扎手,怕难对付……”
  孔勇不服气地道:“有什么难对付的,凭咱们五虎庄头会栽倒小卒手里。”
  岳俊哈哈笑道:“那可不一定,须知阴沟里一样可以翻船,我这无名小卒可专会收拾成名人物。”
  孔勇闻言,气得双目冒火,喊叫一声道:“罗兄,还等什么?碰烂这小子。”
  罗丹却另有主意,他一抡手中兵刃,道:“孔兄说得对,我们是应该碰烂他,不过,我们总得知道人家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如果他是女人和有见不得人的苦衷,咱们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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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21:53: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
  岳俊哈哈笑道:“我看你们这五虎庄头,有点儿虎头蛇尾,用不着激将法,其实我在遇上不是人的败类时,才掩起自己的面目,现在你们既然要见我真面目,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吧!”
  他说着就扯开了那白被单,罗丹和孔勇一看,见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年人,心里不由就起了轻视的念头,尤其白额虎罗丹向来是诡计多端,笑里藏刀,他这时也走了眼,冷喝一声道:“小子,少说废话,亮兵刃来鞭下受死。”
  岳俊笑道:“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那配用兵刃,而且我有个规矩,对晚生后辈,向来就只用一双肉掌,别客气,就请赐招吧!”
  孔勇一听,心想这样倒好,我已够骄傲的了,这小子比我还会吹牛,他居然要以双掌直接我十三节鞭,哼了一声道:“小子,你太狂妄了,接颤!”
  喝声中,左腕一翻,右腕一抖,十三节鞭就像一条黑蟒似的,斜刺里向岳俊右肩砸下来。
  岳俊并不躲闪,鞭近,右手由下而上,就去拨鞭头。
  孔勇见状,赶紧一挫右腕,借鞭身斜砸之势,右腕接着向外一抖,再向里一圈,十三节鞭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圈,二度从右袭来,直砸岳俊右助。
  岳俊微微一笑,用了一招“脱袍让位”,招起来右手,从上向下,再拨鞭头。
  孔勇见对方使出一招“脱袍让位”,而且这式子用的老了,不觉大喜,连忙挫腕撤鞭,再又抡起斜砸岳俊双足。
  在他以为这一招准能一击成功,而且旁观的罗丹,也以为岳俊总还是年轻识浅,经验不够老到,“脱袍让位”的架式,不应该这样低,如果再打算变招可就难了。
  孔勇的十三节鞭砸下去距岳俊的双腿,也不过半尺,岳俊右脚突然飞起,恰巧踏中鞭头。
  他这不是硬接,而是避开鞭身下砸的劲路,斜着踢去,不仅将鞭的力量削弱了,鞭头也被踢得斜飞而上,岳俊迅速挺左腿,长上身,探右掌,一把抓住鞭头,不等孔勇使力夺鞭,右臂向后一顿,跟着左手的切掌,下切鞭身的第九节。
  鞭身因岳俊右臂的一顿,本来已绷得很紧的十三节鞭,在被他右掌切到第九节的铁环上,正好借力护力,只听哗啦一声响,竟被岳俊一掌切断。
  这一来,可把孔勇气昏了头,狂吼一声,就挥起断鞭,向岳俊头顶砸下。
  他此际有点是情急拼命,用力固然很大,可是,却没有刚动手时那样变于换式的余地了。
  岳俊他这算是二次出世,早安下报复的心理,对敌人要先折辱个够,然后再下毒手。
  他眼看着断鞭临近,左掌由内向外一按,手腕下扣,又将鞭身掳住。
  孔勇见状,右臂猛然一顿,打算把鞭夺出,无奈他力劲使得虽猛,人家竟然未动分毫。
  这一来,孔勇方始吃惊,知道用力也是白费,但又舍不得撒手弃鞭,刚想踢出左腿,不料,岳俊右手的四节断鞭,却抡超来砸在鞭身上。
  在砸鞭之前,岳俊已将左手内握的力量卸去大半,等到断鞭砸到,左手也及时撒开。
  孔勇则不然了,他惟恐对方再将鞭夺去,拼作全力,贯注右掌,紧握鞭把。
  只听呛然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震痛得“哎哟”一声,五指感到一阵麻木,鞭把是握不住了,连五个指甲缝里都震得流出血来。
  同时,那条残缺不全的“九节鞭”,被岳俊在中间鞭身用力一砸,而孔勇抓不住又松开了,鞭的前端猛折回来,又向孔勇飞去。
  此际的孔勇一时的羞愤、痛楚、惊愕,早忘了危险,连躲鞭都来不及了,只听噗哧一声响,红光崩现,半截断鞭正砸在他头顶上,连哼都没哼一声,人就横尸当地了。
  罗丹在旁见状,狂吼一声,亮出来三环点穴镢,就要上前拼命,却被何贵伸手拉住了他道:“罗庄头,这小子可不能轻敌。”
  罗丹眼看着孔勇的下场,心中自然生怯,但却不能在人前显露出来,心中正在为难,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锣声:“叮当当——”响声震天。
  岳俊微微一笑道:“朋友,我猜你们这千岁堡一定来了贵宾,你们不去迎接吗?”
  罗丹哼了一声道:“原来你小子还带有同党。”
  岳俊笑道:“你没有料准,本人出手向来不带伴儿……”
  他说出这句话后,忽然不见身边的丁小玉,暗忖:“不好,这丫头被关了几天,该不会不顾生死去前厅捣乱而招引麻烦吧……”
  他念头一转之间,冷声道:“不过我倒想去看看是什么人……”
  罗丹怒声道:“小子,你想走,此处就是你葬身之地……”
  岳俊笑道:“怕你拦不住我……”
  话声之中,一式“龙飞九天”,双臂上张,晃肩拧腰,平地拔起三丈多高,空中身形一变,像大鱼在水中游泳一样,平卧着身子,又横里飘出去一丈多远,凭丹田一口直气,在身形将落未落之际,再斜刺里纵出丈余,消失于朦胧月光之中。
  果然不出所料,丁小玉在千岁堡中被关了这么十几天,虽然饮食不缺,招待也还周到,但总难舒出胸中一口怨气,此际被岳俊救了出来,她连想都没有想,趁着岳俊在对付五虎庄头之际,她却溜进后宅发起了一把火。然后,再又飞跃而出。
  她这时,毫不顾虑岳俊的安危,从马房里盗出一匹马,由堡后绕向堡前,眼看着火头冒起,方始得意的微微一笑,跨马而走。
  也就是刚刚绕过堡后那片深密的松林,只听一声吆喝,从阴暗处冲出来七八个人,各执兵刃,将她团团围住,声声喊着:“别放走了千岁爷的爱妾!”
  这句话比在她心头上扎一刀还疼,一声娇叱,伸手在马股上用力一拍,借着那马向前疾冲之势,人已向后跃了下来。
  丁小玉出手极快,她在跃下之际,已从一名恶徒手中夺下了一柄长剑,挥舞起来,“嗖嗖”两声,立即又传出两声惨叫。
  她一出剑就伤了两个人,精神一震,挥剑再闯。
  这时,陆续由堡前堡后闻惊追来的人,越来越多,足有三四十人之多,将她团团围住,呼喝酣战。
  丁小玉此际是豁出去了,像一只发了疯的乳虎,转眼之间,她已剑伤了十几个人。
  此际忽有一个身形高瘦的人,退出了战圈,身形疾转,迅速的爬上了一棵大树。
  站在一条横枝上,自腰际解下一大盘粗如手指的绳索来,打了个绳圈,在头顶上抡了起来,口中打着招呼道:“丁姑娘,在千岁爷未回堡之前,你走不得。”
  丁小玉娇叱道:“怕你们留不下姑奶奶。”
  那人笑道:“那你就试试看吧。”
  话声之中,手中绳圈忽然脱手飞起,“呼”地一声,朝着丁小玉飞落而下。
  丁小玉正在凝神应敌,忽见绳圈儿落了下来,不由大吃一惊,迅忙反手挥剑,向那绳圈儿削去。
  正当她挥剑方起之际,恰好有一柄利刃,攻到了她的身前,她不得不挥剑相迎,“铮”然一声,兵刃相交,砸开了对方兵刃。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绳圈已然落了下来,将她的双臂紧紧箍住。
  树上那人哈哈一声大笑道:“丁姑娘,你还走得了么?”
  那人在笑声之中,自树上纵落,跳上了一匹健马,双腿一夹之下,那马发出一声长嘶,向前疾奔而走。
  经此一来,丁小玉怎还站立得稳,便身不由主地被拖倒在地,滚转起来。
  那马上汉子回头望了一眼,得意地仰天大笑,其余那二三十个人也随声附和地大笑……
  “哈哈……”
  “哈哈……”
  笑声冲破了紧张的气氛,也惊起了林中的飞鸟,打破了夜的寂静,就在这时,在另一株树上,突然又跌下一个人来,乍看去,他是确实地跌下来的,因为他背向下,面朝上,扎手扎脚,毫无一丝儿的侧转动弹。
  那火的落向,竟是垂直的砸向马上汉子,这一来,那马上汉子笑声一敛,陡地一呆,反手一掌挥去,打算把那跌下之人挥开。
  他的那一掌是打得既准又结实,正击中那人背部,可是那跌下的人势子极沉,他非但未将那人击开,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马上汉子竟然发出了一声狂叫。
  可是,那人下沉之势并未停顿,继续向下落,向马上汉子的头顶压下。
  “啊——”
  旁观的人正在看丁小玉被绳圈套住,在地上打滚,忽又见树上跌下一人,眼看就要砸在那马上汉子的头顶,不由惊叫起来。
  在惊叫声中,那马上汉子也只是惨叫出来半声,头骨立被压断。
  折断之后,倒垂下来,乍看就像整个头挂在肩上一般。
  那下跌之人的身子,在砸断马上汉子的头骨之后,突然一个翻身,落下地来,恰好落在马首之前,一伸手,拉住了马。
  他拉住了马,丁小玉也喘着气停工下来,她此际已然是满身尘土,身上也擦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乱,十分狼狈。
  她向那人看去,见他竟然是岳俊,不由惊叫了一声道:“啊!是你!”
  岳俊笑道:“当然是我了,换了别的人,可能会站在一边看热闹。”
  丁小玉娇嗔道:“谁要你来救我!”
  岳俊诧异地道:“怎么?……我救你救错了,莫非你真的想给秦王伯颜作妾!”
  丁小玉此际有着满腹委屈,也有着一腔苦水,无奈,她生性倔强,不肯向人低头,她一听岳俊说她作妾之言,激发了她的妒火中烧,霍地站起身来,冷哼一声道:“作妾有什么不可以?……”
  岳俊见状,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忙道:“小玉,你这是怎么啦!”
  丁小玉热泪盈眶,但她仍然强忍着,道:“不怎么!你还是快到贾姑娘身边去吧!不要管我。”
  岳俊闻言,方始豁然大悟,笑道:“原来你是在生我的气,看来你仍还是不了解我,须知我夜闹千岁堡,该担着多大的风险……为了谁?”
  丁小玉当然知道岳俊是为了什么人,但她仍然娇嗔道:“谁知道你为了谁,也许是为了那红娘子。”
  岳俊见她不可理喻,着实无法,就在这时,那千岁堡中的一群恶徒,发了一声喊,刹那之间又围了上来。
  岳俊冷静的站立当地,动也不动,目光扫视之处,那些人竟然为之震慑而却步不前。
  良久之后,突有一人高声喊叫道:“你们这些人是吃谁的饭,还不快些上,宰了这小子,老庄主重重有赏。”
  “杀——”
  众恶徒发了一声喊,散了开来,又把岳俊和丁小玉二人围在了核心,他们有的颤动着手中的兵刃,也有的偷偷摸出暗器,跃跃欲试地等待机会出手。
  岳俊站在人群中间,屹立如山,毫无惧色,视众恶徒如草芥,这气度,足以使人心折。
  此际的丁小玉也不再撒娇了,像小鸟一般,偎依在岳俊身侧,轻声道:“俊哥,他们人多呀……怎么办?”
  岳俊道:“不要怕,凭他们这几个人,也没能力留下我们。”
  当他们低语未了,突有一个使判官笔的老者,高喊一声道:“这小子就是王爷要缉拿的岳俊,大家围住了,别让他跑了。”
  他在喊声之中,一顺手中判官笔,疾点岳俊胸前大穴,另外那些人,也都奋勇争先,各抡兵刃向岳俊横杀。
  丁小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她挥动长剑敌住了三名恶徒激战。
  “啊——呀——”
  刀光剑影中,岳俊身形有如游鱼般,在人群中晃动,找空隙挥掌连劈,发出一声声凄厉的狂嗥。
  那使判官笔的老者,乃是夏峰的师弟,人称他为终南一怪佟元虎,眼前的千岁堡就是由他暂时负责,他在激战中,发出一声狂叫道:“大家听着,不论死活,把这小子剐了……”
  岳俊哈哈笑道:“有本事的就尽管来吧!”
  他说完话,身形疾转,只听“砰,砰,砰……”连连响起闷声,立有五六个人被掌风击中,爬不起来了。
  此际,突有一人高喝道:“大家且退后一步,让我们弟兄来会一会弥勒十二友的传人。”
  终南一怪正在难以下台之际,闻声转头看去,高兴地笑道:“哦!原来是巴山六丑。”
  巴山六丑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气的人,和江湖五强比起来,要响亮得多。而且他们六丑出现江湖,从来都是六人一体,没有放单的时候。
  终南一怪佟元虎一见来了六丑,心中就笃实多了,于是忙向恶徒们一挥手,高声道:“千岁堡人且退后围起这小子来。”
  那些恶徒们闻言,正合心意,忙不迭向后退了一箭多地,把退路守住,看情形他们是存心要把岳俊毁在这儿,以绝后患似的。
  巴山六丑闪身出来,迅速的把岳俊包围起来,连丁小玉也退后了一箭之地,站在一愣大树之下,凝神的观战。
  岳俊有点儿自负,他根本就没把六丑放在眼内,面含微笑。
  突然,六丑绕着岳俊浮走起来,彼来我往,进退趋避灵活已极。
  岳俊见状,心中暗忖:“他们这样的跑,似乎是一种分进合击的阵法”
  “杀——”正当岳俊思念之际,六丑一齐吆喝了一声,刹时间铁掌兵刃配合得天衣无缝,猛向岳俊攻到。
  “嘶——”岳俊退让稍慢,竟给划破了衣袖。
  这一来,气得他剑眉一竖,面罩杀气,冷哼了一声,拼力苦战。
  以岳俊的武功,他力战十几二十个武林高手,并不觉到胆怯,可是对方这阵势变化多端,叫人防不胜防,往往叫人出乎意料之外,而他岳俊虽然武功有独得的造诣,可惜他的经验见闻尚欠不足,所以招架起来,觉得很吃力。
  “嘿!”
  岳俊硬接了六人接力合击的一掌之后,借力使力,他身形疾起,飘身而出,脱出六丑包围圈中。
  “杀——”众恶徒高声喊叫助阵。
  可是,岳俊乍退又进,趁着六丑错愕之际,纵身又上,但见他沉凝的掌力,一掌跟着一掌,潜力激涌之下,六丑的阵式已乱。
  只听两声惨叫之声过后,有三四条人影先后飞起,陡后又摔在地上,不动了。
  岳俊收住了掌势,扫目看去,见六丑已倒下了四丑,另外两丑却都是怒瞪着充满血丝的眼,老大修罗手黄大彬惊叫着道:“你……你……好辣的手!”
  岳俊冷声道:“双方动手,拼的是命,手段不辣行吗?”
  五丑毕风江怔了一阵之后,忽然狂叫一声道:“好小子,我与你拼了!”
  狂叫声中,当真的猛冲过去,铁掌猛挥。
  岳俊挥手一掌相迎,蓬然一声方过,双方都闷哼了一声,两掌相交,竟然是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五丑毕风江的武功,在江湖上以掌力雄浑见称,所以外号叫他“翻天手”,他作梦也没有想到,对方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少年,功力竟会高过他,不由吃惊的怔住了。
  岳俊微微一笑道:“怎么?不来了么?”
  大丑修罗手黄大彬插口道:“老五后退,待我会一会这小子。”
  岳俊笑道:“好,就先打发你上路也行。”
  话声中,他身形突起,只见他双手微一抖动,十只手指已笼罩了黄大彬的全身要穴。
  “呀!这是雁荡派的追魂手法!”毕风江惊叫了起来。
  大丑修罗手黄大彬自然也看得出,无奈他此际已成了网中浮鱼,只觉得无论向那一方向躲避,都无法逃开对方的追击。
  他狠了狠心,猛地一咬牙,狂吼了一声,奋力使出了一击。
  这一击是他黄大彬成名的救命绝招,修罗七式中的一招“掀天揭地”,在以往有不少武功高过他的高手,毁在他这一招之下。
  可是,岳俊毫不在意,他掌势不变,去势加快,而他的身形却微微转了过来,将将避过黄大彬攻来的一招。
  “大哥快退!”五丑毕风江已发觉情形不对,急忙喊出一声警告。
  无奈,他黄大彬在一招走空之后,早已想到了退,但是岳俊的掌缘极快的已贴近了他的期门大穴。
  突然之间,一股冷气侵入体内,猛地打了一个寒战,跟着人也萎顺在地。
  翻天手毕风江一见他们老大那付样儿,虽然没有死,还不如死的痛快,一时间热血奔腾,厉喝一声道:“岳小子……你……”
  他不知说什么好了,怒火冲得他已忘了生死,拼尽全身功力,双掌挟着排山倒海的劲气,往岳俊身上打去,可是,岳俊并不接掌,闪身避过。
  翻天手毕风江狂叫道:“接掌呀!小子!”
  岳俊慢条斯理的道:“不忙嘛!”
  毕风江哼了一声道:“你小子敢莫是怕了么?”
  “怕……哈哈……”岳俊一声朗笑,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怕,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愿再伤害你了,知趣的就快走吧!”
  毕风江道:“为了什么?”
  岳俊道:“你可以自问,如果你一生没作过亏心事,你会活得很舒适,否则,你就会感到生不如死!”
  毕风江道:“老子从不想这些!”
  岳俊道:“我认为你该想清楚!”
  毕风江怒道:“老子一生作事,说干就干,从不多想。”
  岳俊笑道:“可能是因为你做的坏事太多,不敢去想,怕报应,可对?”
  他这几句话,算是骂苦了毕风江,气得他须眉贲张,须知他横行江湖数十年,几曾受过这样的侮辱,火性一发,那还再顾生死,猛喝一声,双掌挟着排山倒海的劲气,攻了上来。
  “蓬!蓬!”岳俊含笑出掌,连环击出,竟然是硬接硬封,连续对了十掌之后,翻天手毕风江已感到胸口血气,有点儿翻腾,渐渐的气喘,力疲。
  可是岳俊反而越战越勇的步步进逼,毕风江节节败退,岳俊笑道:“朋友,你的报应到了。”
  翻天手毕风江额颈上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想反唇相讥,无奈自己眼前的处境,确实是太危险了,所以一声不响,拼命出掌攻击。
  双方动手过招,乃是以生命相搏,最忌的是血气浮躁,翻天手毕风江这样的拼命蛮干,无疑是自速其死。
  三十招过去了,毕风江已马步虚浮。
  岳俊突然收掌后退,笑道:“你如能接下我这一掌而不伤的话,我就放你一条活路。否则,你就报应临头了。”
  翻天手毕风江喘息了一阵,他仍是一言不发,双目中凶光更炽,突然一声狂吼,猛扑而前。
  岳俊微微一笑,双掌凌空挥起,然后轻轻向外一送,前扑中的毕风江突觉自己被一股奇大的压力吸住,他只好拼命的抵御。
  渐渐的,毕风江已支撑不住了,倏然间,蓬地一声闷响,他一个身躯被震飞起两丈多高,飞跌出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终南一怪佟元虎眼看着岳俊这年轻人,在瞬息之间,挫败了五虎庄头,歼除了巴山六丑,他那能不为之骇然心惊。
  于是,他站在原地直发愣,成了骑虎难下之势,下令围攻无疑是多送性命,命徒众撤退……千岁堡这块招牌可就算砸了。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道:“火——千岁堡起了火——”
  众人闻声转头看出,果见千岁堡内的火势越来越炽,人声鼎沸,战成了一片。
  这场火算是给佟元虎一个下台的台阶,高喊一声道:“大家回堡救火……”
  岳俊眼看着千岁堡的人飞奔返堡,他微微一笑,向丁小玉道:“玉妹!咱们走吧!”
  丁小玉此际却显得十分温柔,多情的瞟了岳俊一眼.,轻声道.“到那里去呢?”
  岳俊道:“去找贾玲玲去,还有六叔!”
  丁小玉愕然道:“什么?你真的要去找贾姑娘,难道还没有吃够苦头。”
  岳俊笑道:“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是在担心六叔的伤势。”
  丁小玉吃惊地道:“六叔怎么啦?”
  岳俊道:“他为救你而被人打伤,贾姑娘在照顾着他哩!”
  丁小玉一听柳胜川是为了自己而受伤,也不再撒娇了,忙道:“那咱们就快走呀!”
  一场风波过去了,天色已亮,千岁堡外突然又是一阵人声嘈杂。
  这时的终南一怪佟元虎已被闹得头昏脑胀,先是围捕岳俊不成,倒伤了五虎庄头和巴山六丑,另外也损失了二三十名庄汉徒众,接着又是堡中失火,又救了半夜的火,到快天亮时,方始火熄,而他也疲累不堪了。
  此际,他才安静下来,打算养养神之后,再处理未了之事。
  就在他才一向榻上一靠,奔腾懊丧的一颗心尚未静下之际,堡门外就又传来人马嘈杂之声,他不由大吃一惊,伸手抓起判官笔就往外跑,人到了堡门口,他连看也没有看,就狂吼一声道:“岳小子,你欺人太甚,老子和你拼了——”
  喝声中,人就往前换,突然,他似被一件软索之物缠住了,而且摔了他一个跟头,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娇喝道:“佟老二,你可是疯了!”
  终南一怪佟元虎此际虽然没有疯,可也差不多了,他闻声慢慢撑起上身,抬头看去,他愣住了。
  原来在堡外面的并不是岳俊,乃是一辆马车和十几匹健马,另外是十几名锦衣侍卫,和一位身着红衣的美貌少妇。
  那红衣少妇柳眉上轩,怒目圆睁,娇叱道:“佟老二,你到底在搞些什么呀?”
  终南一怪佟元虎长叹了一口气,道:“唉……别提了,夫人怎么这时候才到,应该是昨天晚上到的呀……”
  原来这一伙人,乃是秦王伯颜的爱妾如夫人红娘子,和十几名锦衣侍卫。
  红娘子听佟元虎这一问,轻摇了摇头,道:“一言难尽,咱们堡中去说吧!”
  于是,佟元虎招呼手下徒众,将红娘子迎进了千岁堡,双方都说出了遭遇,大家都摇头叹息,谁也想不出一个对付岳俊的主意来。
  过午之后,夏峰带着几名锦衣太保也回来了,听了佟元虎的报告之后,夏峰沉思不语了一阵之后,就进入静室和那几位锦衣太保商量计议。
  接着,那几位锦衣太保走了,连随红娘子来的那几名锦衣侍卫也走了。
  夏峰对于佟元虎既无抱怨,也无斥责,没事人儿一样。只吩咐堡中武士,加强防守,进出千岁堡的人,严加盘查而已。
  另一方面,岳俊和丁小玉至华家岭上,密林之中,会着了贾玲玲和柳胜川。
  在调护之下的柳胜川,此际伤势已然大好了,他细问过千岁堡的情形之后,心中已有了安排,第一步,他计划先设法找到万佛洞失散的人,第二步,予敌人以个个击破,第三步,光复万佛洞。
  眼前,他们就以华家岭上的半月湖为基地,好在岭上有的是树木,他们有的是力气,岳俊根据靳明道所留下的图籍秘籍,划出线来,接着九宫八卦,该移的移,该伐的伐,不几天的工夫,半月湖就成了金汤城池。
  现在,他们在进行第一步计划,寻找在万佛洞失踪的人,当然,最重要的是独孤航了。
  可是,天下之大,要打算去找一个人,并不十分容易,而且又在敌人环伺之下,在动身之前,岳俊想到了这个问题,忙向柳胜川道:“六叔,以你跟我义父行道江湖数十年,可知我义父会到什么地方去?”
  柳胜川寻思了一阵,叹了口气道:“如果他逃出了万佛洞的话,永靖莲花城或许会有个消息。”
  岳俊轻轻一点头,挥手向三人告别,转身而去。
  要以丁小玉和贾玲玲的心意,恨不得和他一块儿走,无奈,她们另有她们的事情,只好放下了私情,眼望着岳俊走得不见影儿了,才怏怏而返。
  再说神行叟独孤航,以他的武功造诣,虽不能说是天下第一高手,但也是有数的人物,可惜,一时大意,竟然丢掉了万佛洞。
  时他来说,无疑是丢掉了一生事业,怎不痛悔交加,同时对于各位弟妹的安排,也难释怀。于是,他决心要闯进万佛洞一探究竟。
  黄昏过后,晚风刮起沙尘,吹打在树叶丛草上,发出一阵阵沙沙声响。
  在万佛洞的进口处,敌人是戒备森严,站有着八名大汉,转械防守,气象肃穆而森严。
  神行叟独孤航慢慢地走了过来,似乎对这些戒备毫不放在心上。
  “什么人?”八名壮汉齐声暴喝,声气震得山谷回应。
  神行叟淡淡一笑,道:“啊!好大的气派,胆子如果小一点,倒真会被你们吓跑了。”
  那八个人本是面对面而立,他们闻声一齐散了开来,成一横队,平堵住路口,面向独孤航,一人喝道:“你是干什么的?”
  独孤航冷冷地道:“那秦王伯颜可在里面,快去通报,就说老夫要见他。”
  另一人闻言怒道:“好个老小子,我们千岁爷的名讳也是胡乱叫的吗?你是什么人?”
  独孤航冷然道:“神行叟独孤航了。”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谁不知神行叟的大名,今天人家要独闯万佛洞,八个人一听,先就呆了,其中一人突然喊了一声道:“擒下这老小子来。”
  于是,八个人一顺兵刃,发了一声喊,直欺了过来,八般兵刃齐发,金刃带风,呼呼声响,卷向了神行叟。
  神行叟独孤航早已料到了有此一着,对方才一发难,他的身形已突然向前一窜,从八人中间窜了过去。
  在他身形前窜之际,只听铮铮两声响,等他到了石门口时,那八个人的兵刃竟然一齐砍在了地上,连他的影儿也没有砍着。
  于是,八个人怔了怔,低头看去,才发觉每人的兵刃都被削去了刃尖儿。
  这一来,吓得那八个人面如土色,木立不动,呆呆的发怔。
  独孤航笑道:“各位既然不肯通报,在下只有自行去找那伯颜了。”
  他说着话,迈步就进入一条甬道,突然一声吆喝,从两边窜出来四十个手执长矛的黑衣汉子,耀眼晶光的矛尖,对准了独孤航。
  那矛尖和矛尖之间,只有两三尺宽,仅只能容得下一人侧身而过。
  独孤航始终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对眼前这种肃杀的气氛,似乎一点都不放于心上,他停了一停,冷然道:“瞧这几个人的气度打扮,万佛洞好像又换了新主人了。”
  只听从中间一座石室之向内传来一个阴森的声音道:“独孤兄猜的不错,何不请进来一望。”
  独孤航笑道:“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阁下一定是熊山主了。”
  石室中的人笑道:“独孤兄果真名不虚传,智机通人。”
  独孤航笑道:“好说,好说,我要不是看了外面的黑骑士,和这甬道上的四十长矛手,也想不出来的,既如此,我要放肆了。”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身形突然拔起。
  就当他身形才起,已有四柄长矛,突然由平刺变为上戳。
  可是独孤航手背一振,剑已出鞘,先左后右,倏忽之间,四个矛尖已被他削断,呛啣坠地。
  在这同时,他的身子也向下落来,着地之后,身子又向前疾欺而出。
  他长剑左右挥动,在他身子两旁,舞起了两团火光,矛尖纷纷断落,叮当——呛啷之声震耳。
  也就是眨眼之间,他已疾冲过了那条甬道,落在石室门前,笑道:“献丑了,熊兄是否可现身一见?”
  石室中的人道:“独孤兄神剑盖世无双,熊某人今日算开了眼界……”
  他话音甫落,乱乱一声,石门启开了,迎门站着一人,赫然竟真的是那北霸长白熊建成,嘿嘿笑道:“独孤兄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独孤航道:“凭吊旧居,顺便打算一见伯颜。”
  熊建成道:“可惜秦王千岁此时不在。”
  独孤航冷冷地道:“既然伯颜不在,老朽可要告辞了。”
  他话声一落,才得转身,突听身后一声大喝道:“独孤老儿,只怕你来得去不得。”
  独孤航心中微一惊,但仍沉凝如故,冷笑道:“尊驾打算把老朽怎么办?”
  那人冷声道:“秦王千岁想借你顶上人头。”
  独孤航冷笑道:“只怕你没有这份能耐。”
  就话声出口,人随声转,声未落剑先到,在那人脑际划过,那人声都未出,已跌伏在地上,血如涌泉般流出来。
  踉着,另有一人向独孤航背后砍到,独孤航倏的一侧身,那人一个收势不及,一刀砍在死尸上,还未来得及拔出刀来,独孤航一抖剑,那人惨叫一声,仰面而倒。
  这快的剑法,实在迅捷已极,瞬眼之间,剑劈两名高人,众人却被吓得一怔。
  就在这个当儿,独孤航把脚一顿,身形连闪之下,出了万佛洞。
  他飞奔有好大一阵工夫,才将身形放缓,渐渐停下身来,仰看晨星在空,残月将沉,想起以往之事,心中感触甚深。
  在这时,从万佛洞的来路上,忽然出现了一簇火把,闪动着向前移动。
  伴着那数十个火把的,是一阵阵急骤的马蹄声。
  渐行渐近,转眼之间,就听人喊杀嘶声中,有三四十骑,已然追了上来。
  为首的是两匹黑马,一直冲到独孤航身前,勒马停蹄。

  第三十章
  独孤航也早发觉,回首冷冷地看了一眼,道:“你们干什么?”
  马上两个汉子沉声道:“独孤大侠不是要见我们秦王千岁吗?他现正在万佛洞口等候。”
  独孤航冷冷地一笑,道:“好吧!不过我打算向三位借一匹马。”
  那两人一声怪笑,一勒马缰,那两匹马立即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四蹄揭起,就向独孤航身上踏了下来,马上两人齐声笑道:“独孤老大,你不是要马吗?自己动手抢吧!”
  四只马蹄踏而下,独孤航的身子突然着地便滚,向外滚了开去。
  当他身形向外滚动之际,马上两人四手齐扬,“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十几柄喂毒七首,一齐向独孤航射了出去。
  神行叟独孤航虽然在地上打着滚,但是当他的身子,向下倒去之时,长剑已然出鞘,只见剑光闪耀间,响起一片“铮铮”之声,拨得那十几柄七首,一齐向外飞了开去。
  在这同时,独孤航的身子,已然一跃而起,向一匹黑马疾扑过去。
  但见一缕寒光倏卷,响起一声惨叫,马上人已然栽了下来,独孤航趁势一跃上马。
  他一面上马,一面挥剑,倏忽之间,剑尖已指住另一人的咽喉。
  那人大惊失色,双手下垂,一动也不敢动。
  独孤航哈哈一笑,道:“我只要一匹马,今天便宜你吧!”
  他话音甫落,一提彊绳,疾奔而去,那三四十支火把,也立刻掉转回头,从后疾跟。
  远远又望见了万佛洞,奇怪得很,并不见有人候在那里,独孤航长啸一声,道:“伯颜,你何不出来见我……”
  他一言甫了,却听见北霸天长白熊建成的声音,道:“你是什么身份,怎可以随便见王爷千岁,由我来接见,还不是一样吗?”
  独孤航一听,哈哈笑道:“熊建成,我真为你可怜,自己连个主意都不敢拿,却替人作挡箭牌……要送死的就来吧!”
  他说完话,一剑身滚下马来,他也就是刚刚站好身形,只听呼的一声,一个人自一棵大树上跃落下来。
  那下落之势,快疾无伦,同时闪起一道精刚的光芒,紧接着,便是“咧”的一声,那匹黑马发出一声惨厉的悲嘶。
  原来熊建成觑定独孤航存身之处,乘他说话之时,悄然没声的下落,挥鞭砸了下来。
  独孤航早已听出金刃劈风之声,立时纵下马来,熊建成那一鞭却收势不住,砸碎了马鞍,也砸断了马背。
  那马在发出一声悲鸣之后,四腿一屈,坐倒在地,使得熊建成的身子也向前一仆。他惊急之下,打算抽鞭而起时,已然迟了。
  独孤航振手一抬,长剑已然平平地放在了熊建成的头顶。
  这一来,熊建成的冷汗都流出来了,忙把身子一矮,打算错过这一剑。
  可是,他在身形一矮之时,独孤航也跟着把手臂一沉,剑刃仍然平贴在他的头上。
  熊建成自出道以来,这算是第一遭,虽然独孤航并没有用力,而那柄剑也并不太重,但搁在熊建成的头皮上,无疑有着千百斤重一样,满身的不自在,尤其在火光照耀下,他的脸色,变得出奇的白。
  那些手持火把的武士们,及藏在一旁的骑士们,看到这种情形,无不把一颗心提在腔子眼上,静静的望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独孤航微微一笑,道:“熊山主,你这一计算是失败了……”
  熊建成能够称霸北国,也算是武林中的一等一的高手,他闻言之下,眼睛转动着,最先入目的,是那匹黑马,此际已然死去了,自己眼前,也挣扎在死亡的边沿……
  他只觉得肌肉发僵,一滴滴黄豆般大的汗珠子,一颗颗自他额头上,滴落下来。
  他惊悸的喘着气,道:“独孤兄!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独孤航笑道:“这玩笑可是你兴起的,现在已不是玩笑了,我有几句话问你,实说了没事,否则……哼!”
  熊建成苦笑道:“那是当然,不过,请你把剑拿开好不好?”
  独孤航嘿嘿冷笑道:“没那么简单,须知我可没有白活六十岁,不是毛头小伙子,我问你的话,要从实讲,否则,你比我明白……”
  熊建成忙道:“独孤兄,你就问吧!我从实就是了。”
  独孤航问道:“你们攻进万佛洞时,共杀了多少人?”
  熊建成道:“我们并没有杀多少人,大约有二十多位,不过他们都是洪泽帮的人,你们的人只死了一个顾十二郎,但他可不是被杀的……”
  独孤航道:“他们那些人呢?”
  熊建成道:“都跑了,害我们损失了三四十个人。”
  独孤航笑道:“我相信你,不过我若将剑一提起,你或许就忘了,所以我有个新的决定……”
  熊建成道:“独孤兄有什么决定?”
  独孤航笑道:“常言说剑无空回,按江湖规矩,得留个记号是不是?”
  熊建成一听,脸色变得更白了,他十分明白,江湖中所说的留记号,那就是要在对方身上,切割下什么来,鼻子,或者耳朵,那样一来,他熊建成不死也完了,于是,他苦笑了一下道:“独孤兄,你是成名的人物了……”
  独孤航道:“我现在已不是人物了……熊山主,我看中了你这颗鼻子……”
  熊建成骇然道:“独孤兄,你……”
  独孤航笑道:“怎么?你舍不得鼻子,那么耳朵如何?”
  熊建成汗如雨下,却是难以出声,就在这时,围在四周的火把,突然闪了一下。
  独孤航哼了一声道:“论说你已是死有余辜,割你一只耳朵已够便宜了……”
  他话音未落,熊建成的脸上,陡地现出了一股狰狞的神色,手上一紧手中钢鞭,陡地大喝一声:“伙计们,还不动手……哎呀……”
  随着他的一声断喝,独孤航的剑锋也迅快而下,削掉了他一只耳朵。
  他在气极之下,忍住疼痛,手中钢鞭,“嗤”的一声,已然递到了独孤航的胸前。
  独孤航的身手,何等之快,熊建成钢鞭一递了过来,剑光闪耀,竟然反削对方的手腕,逼得熊建成连忙缩手。
  本来,在熊建成一缩手间,独孤航如果再递进一剑的话,熊建成就难以逃命了。
  但是,就在熊建成缩手之同时,树上“呼”地一声,又落下一个人来。那人手中执着一根钓竿,长髯洒胸,人未到,钓竿已先点到。
  他这一竿,隐隐挟着划风之声,势子沉猛,实是难以形容,而且又来得陡然,独孤航的剑已被隔在外面。
  独孤航心中陡地一凛,急忙反手回剑,“铮”的一声响,他长剑和钓竿相碰,那知对方钓竿力道极沉,压得他的长剑,向下陡地沉了两寸。
  熊建成一见来了帮手,他陡的精神一振,怪叫一声,钢鞭一抖,直点独孤航的腰际。
  独孤航急忙一侧身,饶是他避得快,“嗤”的一声,腰际衣服,已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须知熊建成的钢鞭尖端,极其锋锐,又将他的皮肉划伤,鲜血立时渗了出来。
  “万先铭,是你!”
  独孤航在接了对方一钓竿之后,立刻便知道对方是谁了,在这刹那之间,他心中震惊已极,更知道自己中了人家的圈套,所以惊叫了一声。
  那使钓竿之人正是东霸雁荡的万先铭,他微微一笑,道:“独孤兄好记性,还没有忘了我。”
  独孤航冷冷一笑道:“从令师失踪那天起,我一直就没有忘掉呢!”
  万先铭道:“那是为了什么?”
  独孤航怒声道:“为了令师失踪得离奇,可能是为人所害。”
  他所提这件事,一直都是万先铭心中的秘密,其实江湖上都已知道,但他却怕人提起,闻言一声不哼,挥起钓竿就攻了上来。
  以他神行叟独孤航的武功,对付四霸天任何一人,却是绰绰有余,但要他力战两人,他可能不稳会赢。
  眼前的情形,他知道取胜的机会不大,想要趁机逃走,可是,那四十名黑衣武士,早又把他团团围住了。
  他在无奈之下,只得勉力迎敌。
  三人这一动上手,剑起鞭落,金丝钓竿趁隙进攻,八十余招过后,独孤航的身上,又带了好几处伤口。
  独孤航心头电闪般一转,今日的情势,再缠下去,于自己是大大不利,除非能先干掉熊建成,以全力去对付万先铭就不怕了。
  他心念一定,突然一个转身,“唰唰唰”三剑快攻,完全是不顾一切的拼命打法,剑势极其凌厉,迫得熊建成向后疾退而出,肩头之上被划了一剑,深有寸许的血槽,沿到他的臂弯处,使得他手腕一麻,呛啷一声,手中钢鞭坠地。
  独孤航见状,心中正感到一喜,就在这时,万先铭手上金丝钓竿一振,已缠住了他的左腿,跟着又是一抖,立把独孤航摔了个大跟头。
  在这时,熊建成忙不迭拾起钢鞭来,向前一踏步,鞭梢向独孤航一指,道:“独孤老大,现在该你留点记号了吧!”
  可是,他话音未落,冷不防独孤航手腕一翻,长剑一转,“铮”的一声响,剑又顺着鞭身,朝熊建成的手腕疾划而出。
  熊建成大吃一惊,连忙缩鞭后退,但独孤航手上丝毫不慢,那一剑去势如电,如不是熊建成见机得快,他这条右手腕就算得完了。
  于是这样,手腕之上,仍然被剑尖划下了一道口子,五指一松,钢鞭再度落地。
  就在这一眨眼之间,万先铭乘着独孤航一剑刺向熊建成之际,他却一脚向独孤航背后踢来。
  只听,蓬然一声响,万先铭这一脚正踢独孤航的后背心上,踢得独孤航的身子,向前直栽了下去,眼前金星乱冒,一阵发昏,口中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来。
  可是,独孤航并不屈服,仍然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无奈,他此际已受了极重的内伤,眼前乌云陡起,天旋地转,根本一点力劲都没有了。
  熊建成后退一步之后,再度俯身拾起他那钢鞭,“呼”的一鞭,便向独孤航的后脑上砸来。
  这一鞭砸来,独孤航是再也无法躲闪了,因为他人已昏眩倒地,欲躲无力了。
  就在这生死一发之际,熊建成的钢鞭砸到半途,忽然从斜刺里冲来一股暗劲,阻住了下砸之势,接着一个冷傲严肃的声音,道:“我要活口——”
  这声音似有着无上的权威,熊建成连忙收鞭后退,不过他有点不服,道:“捉虎容易放虎难,我担心以后……”
  暗中那人冷笑了一声道:“你不会毁去他的十指,手指被毁,他便不能用剑,还有什么可怕的……”
  熊建成这才撤鞭后退,叫道:“好,我就先断去他的十指……”
  暗中人声道:“你必得从他口中得到所有叛党的名姓和下落,否则,你该知道是什么个交代?
  熊建成应声道:“我知道,但必须先给他吃点苦头,然后才能逼出口供。”
  暗中人道:“好吧!限你在三月之后,将他送往兰州大营。”
  暗中人声隐去,熊建成却大喝一声道:“拿东西来……”
  黑衣骑士闻声,立有五六个人,七手八脚,将已然昏了过去的神行叟提了起来,一人抓了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按在一个人形木板之上,另一个人用牛筋扣住他的脖子。
  其余的几个人,有的扣他的足踝,有的扣他的手腕,有的在他腰身上,再加上好几道牛筋。
  最后,才将他的十只手指,一只一只分开绑了起来,固定在木牌之上。
  又有两个人,提着一大桶水,朝着独孤航兜头泼了下去。
  冷水自头至胸淋了下来,独孤航的身子震了一震,慢慢睁开眼来,看见自己面前站着北霸熊建成和东霸万先铭,两人都恶狠狠的瞪视着他。
  独孤航神态自若,苦笑了一下道:“老朽今日落在你们手上,杀剐任便,你们只敢辱我,可休怪我对你们咒骂。”
  万先铭笑道:“独孤老大,请你放心好啦!我们不杀你也不剐你,更不会辱你,只是借你来练一种功夫,然后送你去兰州大营,怎么样,你可反对。”
  独孤航苦笑道:“我既然落在你们手中,反对行吗?”
  熊建成道:“你很识趣,就请你认命吧!”
  独孤航闻言把眼一闭,默然无声,其实他心中有如被泼下了一杓子滚油一样,不知是什么滋味。
  熊建成从黑衣武士手中,接过来一叠暗器,那是他成名闯来的飞剑镖。
  这种镖和一般的镖不同,长有寸许,宽可五分,尾端嵌有一只张翅欲飞的黑熊,尖端乃是薄如蝉翼的利刃。
  他在手上托了托笑道:“独孤老大,你的剑瞬快而犀利,而我这飞镖也不含糊,耐着点,我这第一镖,先取你右手小指……”
  他话声一落,右手大拇指突然向前一送,只听“铮”的一声响,一缕寒光,带起一丝破空之声,“嘘——”,一枚飞熊镖震射而出。
  听到了那破空之声,独孤航的身子不由陡地一震。
  就在这一震间,“啪”的一声响,一枚飞熊镖已射中他的右手小指。
  熊建成这飞熊镖如果是打直的话,那么在射中时,定会将独孤航的小指切断。
  但是,他存心要让独孤航吃尽苦头,所以他这一镖是打横飞了出来的,在射中独孤航的小指之后,却打横嵌了进去,等于将他的小指,连指骨齐中割开一样。
  常言道,十指连心,独孤航虽然英雄,也疼得他全身发起颤来,额上的汗珠和着水珠,一齐簌簌地向下落。
  他紧紧地咬着牙,牙齿在发出“格格”的声响,这种声音,代替了他心中想要发出的呻吟和呼痛声。
  他竭力忍着,不使自己叫出声来,甚至张大了眼睛,虽然疼痛和汗水,使他的视线模糊,但他强撑着去看敌人那狰狞的面目。
  他耳际听到了贼众的喝采声,在那喝采声停下来之后,熊建成又高喝道:“这一镖,我取你右手无名指……”
  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又是一阵无语反抗的颤抖。
  熊建成得意地狂笑声,才和在贼众的喝采声里,渐渐的,独孤航连听觉也模糊了。
  可是,熊建成似乎仍不能满足,他在继续发出第三、四、五镖之后,可以说,每一镖都割开了独孤航右手的每一条手指,但他又发出了第六镖。
  这一来,引起了万先铭的抗议,两人在争执中,停止了施刑。
  但是,此际的独孤航已然早已昏迷过去,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他整只右手都被血污沾满,分不出五指来了。
  东方曙光已现,天已将明,昏死中的独孤航已被移到一间石室中,等待着最后命运的决定。
  XXX
  三日之后.,从万佛洞涌出来一簇人马,约有三四十骑,他们保着一辆双挽马车,浩浩荡荡向肃州进发。
  原来他们是押解神行叟独孤航进兰州,整个押解的责任,由北霸天长白熊建成负责,护车武士就是出名的关东十八骑士。
  他们对押解工作,计划得十分周密,也戒备得十分严,因为他们知道独孤航相交遍天下,他们这一趟差事,不一定会十分顺利。
  所以,他们不用囚车改用马车,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那知,当他们过了肃州时,就已经被人发觉了。
  所幸一路无事,平平安安过了惊州。
  这一带是比较偏僻,靠近长城,入目尽是荒草凄迷,押解的骑士武士们,都精神赳赳的戒备着,只要熬过镇羌驿,这趟差事就算成功了。
  日色已西坠,满天飞红霞,他们正走上乌鞘岭,过岭就是镇羌驿。
  “正走之间,忽听有人高声喊叫道:“啊呀!救命呀——”
  听声音是女子的惊叫,众骑士不禁一怔,北霸熊建成微一寻思,忙喝道:“快赶路,小心敌人诡计……”
  就在他一言未了之际,突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狂奔而来,竟然是直撞熊建成的马头。
  眼看着那狂奔的女子扑撞而来,很可能会被马蹄踏毙,熊建成可就不能不管了,迅忙的一踏下马,探手拦住了那女子。
  那女子似因惊慌过度,已然昏厥过去,倒在了熊建成的怀中。
  熊建成这老小子虽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但一生也十分喜欢拈花惹草,近年来可说是老而弥坚,他低头一看,见倒在自己怀中的,竟然是个具有姿色,年刚荳蔻的少女,心中不禁一荡。
  那知就在这微一动心之际,就见那女子突的一掌指在他胸前。
  这一来,他可吃惊不少,狂吼一声,打算用手扼住那少女,谁知他在一长身之际,突发觉一阵逆血上涌,就这稍一怔呆之际,那女子已然翻身跃起,跳上了熊建成的马,咯咯娇笑道:“老色迷,你该受报应了!”
  话声之打,双腿一夹马,那马一声长嘶,飞驰而走。
  十八骑士见状,发一声喊,就转追追捕,突然之间,四周冒起了一阵浓烟,接下去是劈劈啪啪一阵响,浓烟之后又冒起数尺高的火头。
  眼前,他们已被大火围住了,在大火之中,不时有弩箭射入进来,慌乱之中,已有不少人中箭落马。
  此际那坐在地上的北霸熊建成,气得几乎昏了过去,这可真叫终日打雁反叫雁啄去了眼,这趟差事丢了不要紧,整个事业也就完了。
  他在气怒之下,总算神智未昏,连忙下令十八骑士,不可贪功追敌,全力保卫马车。
  天渐渐黑了,火势也慢慢延烧开去,箭也停了,好像突然而来的一场暴风雨,来得疾,去得也快,检查伤亡,只有三五人中箭,伤并不重,倒是马却跑散了一二十匹。
  这些都不放在熊建成心上,他强撑着身子,先纵向马车,挑开车帘一看,又是一声狂叫,人竟真的昏了过去。
  原来在马车中,并没有独孤航的影子,这怎不使熊建成着急呢?
  初更时分,北霸天和他的手下,进了镇羌驿,在一家平安客寓打了店,一边儿疗伤,一边儿派人飞报在万佛洞中的秦王伯颜。
  另一方面,自以为必死无疑而又残废了的神行叟独孤航,此际也住在镇羌驿,不过他住的是高升栈,围在他身边的竟然是七位美艳的少女。
  有两位少女正在替他包扎着伤势,在半昏迷中的独孤航,感到浑身不自在,喘着气道:“你……你们……是……”
  那正在替他包扎着右手的绿衣姑娘,笑道:“怎么?大师伯连我都不认识了?”
  独孤航凝视了一阵,才若有所悟地道:“你……你们是……”
  他话没有说下去,那少女突然一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巴,转头以目示意,立有三位姑娘穿窗而出,然后她才松了手,笑道:“对了,我们是从莲花城来的。”
  原来这七位姑娘乃是莲花城的城主徐如慧门下七弟子,江湖上称她们为莲花七仙女,大姐余筱梅,二姐封筱竹,以下是罗筱兰,陶筱菊,黄筱英,徐筱芳,桑筱芬。
  论年纪,大姐已过及笄之年,都已二十四了,小的才刚满十六。
  谈交情,当年莲花城主徐如慧原和独孤航同门习艺,而且两人的情分也深,但由于尊父命下嫁周立彦,所以她总觉有愧于独孤航。
  南海之役,周立彦随陆秀夫护主投海殉国,徐如慧也就接管下这莲花城。
  独孤航本已认出来余筱梅,再又听说她们是莲花城来的,不禁长叹了一口气,道:“你师父的消息可是真灵,她是怎么知道我出了事呢?”
  余筱梅笑道:“师伯你猜错了,我师父她一点都不知道,全是我们姐妹自己出的主意。”
  独孤航吃惊地道:“你们姐妹……”
  余筱梅道:“我们本来是去天山参谒神尼去的,在赤金峡打尖时,无意中从一名贼徒口中知道的,所以就跟了下来,毫不费事的就得手了。”
  独孤航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以后的江湖,该属于你们莲花城了,三十年风水轮流转,一代新人换旧人……”
  余筱梅笑道:“其实这事该归功于我们三妹,全是她的策划,不然的话,恐怕我们打不过人家关东十八骑士。”
  他们也就是刚把话说到此处,忽听外面传来两声轻叱,余筱梅先一口吹熄了灯,轻声道:“三妹,你守着大师伯,咱们出去看看。”
  当她们才一出房,就见在院子中间,站着一位白衣少年,在他的怀中,却抱着她们的六妹徐筱芳。
  余筱梅见状,神情一怔,悄声问道:“五妹,是怎么一回事呀?”
  黄筱英一堵小嘴,道:“都怪六妹太冒失了……”
  原来当余筱梅和独孤航说话之际,为了谨慎,才命黄筱英和徐筱芳两人在外面警戒。
  这时的天色是二更甫过,小镇的人都睡得很早,所以此际整个镇羌驿,都已入了睡。
  忽然有一条白影由远而近,飞驰而来,徐筱芳一撇嘴道:“五姐,你看。”
  黄筱英道:“看什么,横竖不过是个夜行人,有什么好看的。”
  徐筱芳不服气的道:“这小子好骄傲哟!夜行衣都穿白的……”
  须知在江湖上一般的夜行衣都是黑色的,只有少数年轻自负的人,或作案采花的贼才穿白色的,前者为了表示自己的武功不凡,后者是保持自己用俊值潇洒以赢取女人的欢心。
  黄筱英道:“人家穿白着黑,关你什么事了。”
  徐筱芳道:“我看他准不是好东西,说不定是对着咱们而来。”
  黄筱英娇叱道:“你这小鬼,越说越不像话了,他找咱们……”
  她话没说下去,倏然间脸蛋儿一发热,她就不往下说了。
  就在这时,那条白影已落在对面房上,看情形确是看上她们姐妹了,徐筱芳一气之下,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一顺手中剑就冲了上去。
  那知,人家的武功不知要高过她多少倍,就在她一剑刺到的瞬间,那人一闪身,就到了她的身后,顺势曲指一弹,一缕指风袭出。
  徐筱芳一剑刺空,娇叱一声才待转身,突觉腰上一麻,全身顿时动弹不得。
  那人轻笑一声道:“啊!原来是位姑娘,咱们无冤无仇,你这样的偷袭,却不见得光明哪!”
  徐筱芳虽然身子被人家制住,口却能言,娇喝一声道:“你是干什么的,又穿白色夜行衣,非奸即盗,决不是好人……大姐,快来!”
  她说着话就嚷叫起来,那白衣少年轻笑一声道:“原来你们还有同党,我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人。”
  他说着话,拦腰把小姑娘一抱,人就跳下地来,恰在这时,余筱梅等人已赶出房来。
  封筱竹性情最暴,她没等大姐向五妹问完话,人就一纵而出,娇喝道:“狂徒,还不放手!”
  那白衣少年哈哈笑道:“放手还不容易,不过咱们得先把话说清楚,你们既偷袭在先,现又骂人在后,未免欺人太甚。”
  封筱竹怒叱道:“你上门欺人,难道还派我们不是么?”
  白衣少年冷冷道:“我只不过路过这里,又没有招惹你们,连招呼都没有招呼一声,扑来就是一剑,难道你们的师父就是这样传授你们的吗?”
  莲花七仙女一听这少年出言辱及她们师父,不由大怒,尤其封筱竹更是怒不可遏,娇喝一声道:“大家上,放倒这小子!”
  于是,姐妹五人五柄长剑一齐围了上去。
  那白衣少年似乎根本没把这姐妹五人放在心上,哈哈一声长笑,他连剑都不出,挥起长袖迎战。
  出于他意料之外,莲城五姐妹并没有向他递剑,只是围着他团团游走。
  大姐余筱梅在游走间打着招呼道:“朋友,你不打算用剑吗?”
  白衣少年笑道:“我自信不出剑还应付得了……”
  余筱梅哼了一声道:“好个自负的人!”
  他们虽在说着话,动作并没有停止,她们又转了四五圈之后,立又改变形势,变为像蝴蝶穿花般的互移位置。
  渐渐的,她们亮出剑来,游走如故,一炷香过去之后,那白衣少年已感到有些目眩了,已分不出那五姐妹谁是谁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身后有两人一齐攻到,他微一撤身,让开其一,同时之间,右袖向后猛的一甩。
  潜力发处,把后面一位女郎迫退。
  但她们这时阵法已开始发挥威力,只见她们此进彼退,所发的招式,虚虚实实,一剑劈出,毫无风声,有时远隔两三人之远,虚剑直刺,生像这一剑已运集了全力。
  这种虚虚实实的打法,本来就极为难以防范,何况她们个个武功都不含糊,能够乘势变化,或者是化虚为实,当真的攻到,或者化实为虚,忽然撤回招数。
  此外,不论她们的招数是虚是实,每一剑都是指定人身制命之处和大穴经脉,那被困在阵中之人,就算是练有奇功护身,却也不得不严加防范。
  那白衣少年接下十五招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大意轻敌,无奈自己先已跨下大言不用兵刃,此际也不便食言,暗忖:就算自己可以支撑下去,在一两百招之后,非力尽惨死不可……
  他心念转动,也不过是瞬息间的工夫,但那莲花五女却是越打越快,每个人出招时的力量均是一样,丝毫分辨不出她们那一个功力较强……
  又是二十招过去了,情势越来越糟,圈子也越围越小了。
  那白衣少年突然一声清啸,突然间两手直伸如剑,连发数招,他两臂有如两柄长剑,招式各自不同,威力登时增加了数临之多。
  莲花五女本来圈子越缩越小,此时受到了压力,又扩大了许多。
  那白衣少年朗声道:“姑娘们这阵法果然神妙无方,岳某人已领教了。”
  余筱梅冷笑道:“你可是打算突围,那得先把师门姓名留下,以决定是不是放你。”
  那白衣少年笑道:“好大的口气,只怕你们留不下我姓岳的。”
  余筱梅哼了一声道:“不信你就试试!”
  她话声落了,身形突然转快,攻势也变得凌厉万分。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身形突然一转,背向余筱梅,双臂齐挥,直向面前的桑筱芬、封筱竹攻去。
  他这一招看上去是奋不顾身,意图突围而出,在她身后的余筱梅美眸中,突然射出森森杀气,手中剑,轻轻向他背心刺去。
  她这一剑看似无力,其实蕴藏着极大的潜力,至一挨上就难幸免。
  白衣少年也生似疏加防范,双臂招式仍向前面二女发招,仅仅身形向前滑出数尺,算做闪避背后那一剑。
  说时迟,那时快,白衣少年前滑,余筱梅身形也挟然加快许多,如影随形地跟上数步,手腕一振,长剑蓦然向外一吐,潜力实增,疾如迅雷般刺去。
  只见那白衣少年脚尖一沾地,已发出去的双臂硬是陡然收回,同时之间,身形像陀螺一般疾转而起,绕身劲气回荡,竟然荡开了攻来的一剑,同时,人也飘出阵外,落在徐筱芳身边,探手将她挟起,笑道:“领教了,今天我几乎大意失风。”
  五女见状,一声不哼,立又围了上来,那白衣少年笑叱一声道:“你们给我站住,不然的话,我就先杀了这姑娘。”
  他这句话还算生效,果然全都不动了,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定主意。
  此际,从房中走出来了罗筱兰,她站在门口娇声招呼道:“这位小兄弟挟敝师妹为人质,究有什么打算?”
  白衣少年梯目看去,见房门口又出来了一位素衣姑娘,他微微一笑道:“在下并非有意惹事,但你们相逼太甚,不得不出此下策。”
  罗筱兰道:“阁下是否可以先放下敝师妹……”
  白衣少年道:“只要你答应不留难在下,我就放人。”
  罗筱兰点头道:“好吧!只要你放了人,我们绝不留难,如何?”
  白衣少年道:“我看情形,准知道你们出身名门大派,说话可得算数。”
  罗筱兰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就放心吧!”
  白衣少年点头嗯了一声,伸手指开了徐筱芳的穴道。
  须知徐筱君乃是莲花城主的独生女儿,今年已是十八岁荳蔻年华,但她长了这么大,从未嗅过男人的气息,此时穴道已解,她仍晕淘淘的,舍不得离开人家的怀抱。
  余筱梅见状大异,忙道:“六妹,你怎么啦!”
  徐筱芳闻言始豁然醒悟,一时间羞得她满脸飞红,这才慌忙从那白衣少年怀中挣脱。
  罗筱兰接着又道:“我姐妹有个不情之请,阁下可否答应?”
  白衣少年听这位姑娘话说得客气,不禁生了好感,忙道:“有话好说,只要在下办得到。”
  罗筱兰道:“阁下可否将姓名赐告?”
  白衣少年寻思了一下,笑道:“敝姓岳名俊,请教几位姐姐的称呼?”
  封筱竹一听,轻声自语道:“好小子,嘴还满甜的,又没人和你封亲,问那么详细干什么?”
  罗筱兰却吃惊地道:“什么!你是岳俊,神行叟的义子,弥勒十二友的传人,大宋皇裔之后。”
  岳俊也有点惊诧,忙道:“咦!你……你怎么知道在下……”
  罗筱兰叹了一口气道:“小兄弟,咱们都是自己人,请进房来,让你看一个人,就会明白了。”

  第三十一章
  岳俊愕然一惊怔,忙问道:“看一个什么样的人?”
  罗筱兰道:“对不起,不能告诉你,请你进房自己去看……”
  岳俊闹不清对方是在闹的什么鬼,再说,他自从踏入江湖以来,上的当多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由迟疑了一下。
  封筱竹已接口道:“如果你害怕的话,最好别上我们的当……”
  余筱梅阻拦的喊了一声:“二妹……”
  岳俊被激之下,微微一笑,昂然向房中走去。
  当他挑起门帘向房中一瞥之间,刹时间神情大变,站在了门口,发起怔来。
  只见房中榻上,蜷卧着一个人,长发披散,浑身血渎,可说是狼狈已极,不过,无论这个人是如何的不具人形,但在岳俊眼中,一眼便认出是什么人来,他怔了一下之后,突然像利箭穿心一般,狂吼一声道:“义父——”
  随着那狂喊之声,人已扑向床前,跪伏床沿,热泪飘洒,道:“义父……你……”
  独孤航苦笑了笑,慈祥地道:“孩子,你还好吗……”
  他的喉咙也起了哽嗓,问不下去了,不是英雄不流泪,只因未到伤心时,独孤航一生硬朗,此际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了,他强忍着,又道:“我……我们找得你好苦。”
  岳俊抬手背擦了擦眼泪,道:“我被大水冲到了九龙滩,幸而没死……”
  独孤航道:“这是天佑赵氏,只要你活着,我……我死也瞑目了。”
  岳俊道:“义父,是谁伤害了你?”
  独孤航道:“除了奸王伯颜之外,还会有谁……”
  岳俊道:“义父怎会落在他们手中呢?”
  独孤航叹了一口气,道:“唉!一言难尽,可恨洪泽帮的人起了内变,失陷了万佛洞,为父心有不甘,夜探万佛洞,中了道儿,被熊建成和万先铭合击之下失手……”
  岳俊道:“是谁向义父下的毒手?”
  独孤航道:“熊建成以他的飞熊镖废去了我右手五指……”
  岳俊没等话音落地,人已霍地站起身来,狠声道:“好哇——血债血还,我要不将他给凌迟了,此生再不谈武。”
  他这可是个重誓,入在独孤航耳中,不禁一怔。就在这时,莲花七女进来房中,相互介绍之下,岳俊也说了他的一番经过,大家嗟叹了一阵。
  余筱梅忽道:“大师伯,弟子刚才探听到北霸熊建成的一股人,也住在这镇羌驿……”
  她话音未落,岳俊已站起身来道:“诸位稍候,待我找他们去。”
  独孤航轻咳了一声道:“孩子,你何必这样沉不住气呢?岂不闻拔剑而起,挺身而斗者匹夫之勇也……别招惹他们。”
  岳俊仍有点怒气难消,道:“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余筱梅接口道:“熊建成那老小子挨了五妹一掌,也够他受的。”
  岳俊道:“我们虽放过他,只怕他不会放过我们!”
  独孤航道:“我只希望快到莲花城。”
  余筱梅沉吟道:“我担心大师伯你的身体……”
  独孤航笑道:“我只是一点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余筱梅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早走为妙。”
  事情决定之后,就开始准备,在天亮之前,他们离开了镇羌驿。
  黑夜中,他们摸索而行,由岳俊背负着独孤航,走出了二十里方才天亮,他们在岔口才雇到了车马,叉开官道,奔向莲花城而去。
  同时在镇羌驿的北霸熊建成和他手下的十八骑士,也发现了莲花七女劫了独孤航之后,也住在镇羌驿,而且在天未亮之前又走了,于是,从后又追了下来。
  在日色偏西时分,岳俊一行人方到平沙峡,这里是大通河所冲积而成的一片沙滩,四下秃山环绕。
  当他们方一步上沙滩的瞬间,在他们身后的岩山峡谷里,突然冲出一二十匹马来,他们先是绕着岳俊等人打圈着跑,也就是说,那些骑士把岳俊等人包围了。
  包围圈越转越小,最后已不到十丈大小,最后,他们停住了。
  在那班骑士绕着他们打转飞奔时,岳俊几次都要冲出去,但被余筱梅阻止住了,封筱竹冷声道:“你以为你的能耐很高吗?但你应该知道这是我们莲花城的事,我们可塌不起这个台。”
  岳俊怒声道:“我却关心着我义父的安全。”
  罗筱兰笑道:“那你最好是保护住大师伯,迎敌退敌是我们的事,如何?”
  岳俊闻言横睨了七女一眼,心说:“好吧!瞧你们莲花城有什么高的武功……”
  他虽没有说出来,却存了隔岸观火之心,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此刻——
  那二十铁骑已停了下来,为首之人,正是那北霸天熊建成,他好像伤势已好,人在马上却有点儿威风八面,神态冷肃地道:“好一班贼婢!老夫竟上了你们的当。”
  桑筱芬一晃两根小辫子,笑嘻嘻地道:“那怪你是只老笨熊,谁让你上当来着。”
  熊建成道:“你们是那一门派的,说出来咱们也许有个渊源。”
  桑筱芬娇叱道:“呸呀!谁会和你们这般武林败类有渊源,告诉你,我们是……”
  余筱梅连忙阻止道:“七妹——”
  桑筱芬甜甜一笑,转向熊建成道:“我们是姑奶奶派,瞧,我们七姐妹都是你们的姑奶奶,你如果承认,咱们可就有渊源了。”
  熊建成被这小女孩儿一骂,他那能挂得住,但他老奸巨猾,却哈哈一笑道:“好利嘴的丫头,我问你,那车中可是独孤航那老儿吗?”
  桑筱芬笑道:“不错,你们打算怎么办?”
  在熊建成身边的一位青衣汉子,插口道:“请你们把他交出来,咱们可以不咎既往。”
  封筱竹道:“你们要是追究既往呢,该如何?”
  那人笑道:“你们应该知道独孤航老儿是钦犯,劫走钦犯,该是个什么罪,知道吗?”
  封筱竹摇头道:“不知道,我想那不会有什么罪的。”
  那人叱道:“臭丫头,你看得太轻松了,按律该是个斩罪。”
  “哎呀!”封筱竹叫了一声道:“那该多惨呀!”
  熊建成冷声道:“所以我劝你们快把独孤航老儿交出来。”
  封筱竹断然拒绝道:“不行,我们如果交出去,不就是认罪了吗?我们要不交出去就没有罪,谁愿意犯罪呀?”
  熊建成一听说了半天废话,再看七女已在车前分布开来,分明是又上了当,气得他须眉奋张,怒声道:“丫头,你们看样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真要动起手来,怕你们就后悔迟了。”
  余筱梅冷冷地道:“那要试过以后才知道。”
  熊建成冷喝道:“凭你们七个女娃儿,怎会敌得过我手下十八骑士。”
  余筱梅微笑道:“你们如果不怕江湖上耻笑,就一齐上来吧!我姐妹倒不放在心上。”
  熊建成笑道:“你们是怕我们混战占先吗?哈哈……对付你们几个臭丫头,要是那样,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坐在车中守护着独孤航的岳俊,闻言之下,心中暗忖道:“这老狗熊又上当了,人说女孩儿心思最为灵敏,看来此言不假,只怕北霸天要栽跟头……”
  他思之未竟,又听余筱梅道:“我们没有什么怕的,只要你划出道儿来,我们接着就是。”
  熊建成道:“我有个文雅的打法……”
  封筱竹道:“你说吧!上刀山,跳油锅,水里火里,我们全跟着淌就是。”
  熊建成道:“咱们就来个单打独斗,如何?”
  这是熊建成的如意算盘,因为,他目前手下有着十八骑士,个个都是关东道上的好汉,分出七个人去对付对方的七位姑娘,大概是绰绰有余,剩下的十一骑士就可趁机会去抢马车了。
  不过,他还不知道在那马车之中,藏有着一位少年侠士。
  此刻,余筱梅也想到了这些问题,但她却知道岳俊准能应付得了,于是点头道:“好哇!这样才能显出真功夫来,不过,你们这些禽兽占满了场子,施展起来,却有点碍手碍脚呢!”
  熊建成听她这么在含糊中骂人,不禁一瞪眼,忙把手一挥,道:“大家退后一箭!”
  于是,一阵马嘶人喊,灰飞土扬之后,北霸的人退后了十丈,但是仍然是个包围的形势。
  就听熊建成嚷道:“你们派出人来吧!”
  余筱梅道:“什么都是你们男人占先,请你们先派吧!”
  熊建成冷笑道:“我们男人对女人总要让着点才是,请你们先派吧!”
  余筱梅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七妹,你出去领教人家几手高招。”
  桑筱芬一晃小辫,走了出来道:“我来了,朋友们,你们那位来指教我两手。”
  桑筱芬人生得娇小玲珑,本已有十五岁,但看去还是个十二三岁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不过,别瞧她年纪不大,手下可黑得很,她晃着一双短剑叫阵。
  此际,从北霸阵营中走出来个面孔狭长的中年汉子。
  小姑娘桑筱芬斜瞟了对方一眼,笑眯眯的道:“这位大哥,你报个姓儿听听!”
  那人面上毫无表情,冷然道:“铁甲骑士飞天流星许远。”
  桑筱芬嘻嘻一笑,道:“我们得先礼后兵,大家搞清楚了名姓,在我来说好记功劳簿,而你大可到了鬼门关也好有个交代,不是吗?我叫桑筱芬,是莲花七女中的老幺……”
  飞天流星许远不耐烦地道:“小丫头,少噜苏!要动手就快。”
  桑筱芬一噘嘴道:“哟!你着的什么急吗?什么时候去鬼门关,都会给你留着门呢!”
  许远冷哼了一声,横斜一步轻轻自腰带上拔出一柄牛耳短刀来,看那刀身闪亮如银,就准知是柄吹毛断发的好兵刃。
  不过,他可也不敢大意,因为女人、小孩、残废这三种人在江湖上是种大忌,她们如没有超人的武功,是不敢现身江湖的,于是,他亮了个架式,道:“丫头,我大你小,先让你一招,出手吧!”
  桑筱芬冷叱一声道:“谁要你让,岂有此理!”
  她“理”字方出口,右手短剑已迅快的刺向敌人面门。
  许远还真没防到小姑娘有这么快,猛退三步,怒吼一声,短刀电闪,流星十二刀分成十二个不同方向,攻向了桑筱芬。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在兵器上说,两人用的都是短兵刃。只能打近身肉搏,其险可知。
  身形急进,小姑娘行动如飞,短剑飞舞,宛如两条银蛇,左回右旋,又把许远逼退了两步。
  此际,在北霸天的阵营中,又出来两人挑战,徐筱芳、黄筱英挥剑迎敌。
  余筱梅秀眉一挑,大声向熊建成道:“姓熊的,今日才知你跻身四霸天,原来是浪得虚名,其实并没有什么能耐,连骨头都是轻的。”
  北霸天熊建成怒道:“丫头,你说话可要当心。”
  余筱梅笑道:“难道说错了不成?就凭你言而无信这一点,就可看出你是什么变的了。”
  熊建成怒道:“我如何言而无信了?”
  余筱梅道:“方才咱们讲好的是单挑单打,你怎么一下子又派出两人下场。”
  熊建成哈哈笑道:“原来是指的这个呀?反正早晩都得动手,看天色已晚,何不一块儿打完呢?而且我们也没有以多为胜呀!”
  余筱梅冷声道:“熊大霸主的好计算,既然如此,还有四位,就一块儿派下出场吧!”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场中情形已变,那飞天流星许远方才被小姑娘逼得团团打转,原来他是在试探桑筱芬的功力。
  桑筱芬人小心眼不小,天生的精灵古怪,自然早看出对方的用心,也就故作昏懵。
  二十招过后,许远突然厉叱一声,蓦地转变了一种怪异身法——绕着桑筱芬飞快的旋转奔驰起来,他那短刀却划起千百芒影,一串接一串,一溜连一溜,向着桑筱芬飞袭。
  桑筱芬毫不理会,她抱元守一,跟着对方的身法回旋,打量对方有什么绝招施展出来。
  原来飞天流星许远所练的既不是流星锤,也不是流星刀,他练的乃是流星腿,也正就是使人防不胜防之处。
  他的身形越转越快,突然之间,斜踏半空,以无可比拟的快速双脚,飞蹴桑筱芬的上盘,一腿跟着一腿;他这一套流星腿法,要一气踢出三十六腿才是功夫,同时之间,手中短刀抛掷,在这样夹攻之下,就是再高的武功,少有不分神的,那样正中了他的圈套。
  桑筱芬的以静制动,也正就是这种功夫的克星。
  双方的接触是快极、准极、狠极,而变化也是电光石火,一眨眼间,许远一脚将要踏上桑筱芬额上之际,小姑娘身子向后一仰,一式“铁板桥”,变化中暗含“秋风扫落叶”,一剑横扫而出,人却就地滚了出去七尺左右。
  在这同一时间,许远一声惨号,一个人向前摔出去五六步,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沙粒,人却倒在地上乱滚狂号。
  原来他被小姑娘“秋风扫”的一剑,斩断了一只左脚,齐踝以下抛飞出去老远。
  小姑娘却也捏着一把汗,从地上爬了起来,余筱梅连忙飞纵过去掺住,问道:“七妹,你没受伤吧!”
  桑筱芬苦笑了笑道:“还好,只是右腕有点儿酸麻,过一阵就会好的。”
  余筱梅低声道:“真难为你了!”
  桑筱芬道:“没想到这东西练的是流星腿……”
  余筱梅笑道:“管保他以后再也无法施展了。”
  此际徐筱芳敌住对方一个使刀的汉子,双方已走了三十招了,看来仍是不相上下。
  另一方面的黄筱英却抵住一位黑大个儿,乃是金甲骑士刀魔韩昌。
  这个小子生相凶恶已极,脸上疤痕累累,所以又有人叫他花面豺人,其实他一生所作坏事,和他脸的疤痕一样多,而且好色贪杯。
  黄筱英在莲花七女中,却是最娇美的一个,和那刀魔韩昌站在一块儿一比,越显得韩昌没有个人样。
  刀魔韩昌一瞧见黄筱英这付俏模样儿,人就虚飘飘的要飞起来,咧开大嘴,露出一对犬齿,笑道:“小宝贝,你来干什么呀!这可是玩命的场合。”
  黄筱英并不发怒,反而却甜甜一笑,道:“我是来割脑袋来了,把头伸过来吧!”
  她说着时,把手中两件奇怪兵刃往起一扬,又道:“不过,你先报上个名儿来。”
  刀魔韩昌仍不知死活的笑道:“小宝贝,别那么狠不成吗?我叫刀魔韩昌,为关东十八骑士中的金甲骑士,凭你怎会打得过我,还是乖乖的顺降如何?”
  黄筱英笑道:“好哇!不过你得先吃我一轮,如果你不死的话,再赏你一剑……”
  她在话声之中,手起一轮,便当头碰下。
  韩昌不由大怒,他右手刀往上一架,左手一刀便横扫过来。
  韩昌既被称为刀魔,那么就说明他在刀法上有独特的造诣,黄筱英那敢怠慢。她右手的旭光轮一撤,左手的峨嵋剑便又反绷出去。
  韩昌一见那剑光有异,不敢硬接,也一收刀,右手的刀又当头盖下。
  两下里一来一往,斗在了一处。
  此际——
  徐筱芳和一位使九环刀的人名叫护风刀胡行,已战了四十招以上了,胡行已有些沉不住气了,心忖:“凭自己护风刀这块牌匾,在山东道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竟然战不下一个小姑娘,这要传出去,招牌砸了不算,自己还混个什么劲。”
  就在他忖念之间,突地一声娇叱传来,随着那声娇叱,一抹寒光已掠向他的咽喉。
  这一来,双方都起了速战速决的念头,好个胡行,一发觉对方攻到,蹲身、侧首、移步,三个动作化成了一气,胡行的九环刀也在一片“哗啷啷”暴响声中,猛斩敌人双胫。
  徐筱芳猝然间一个凌空反弹,背向敌人,剑换左手,由下往上,飞快一招“拨草寻蛇”,挑削而至。
  护风刀胡行大喝一声:“呔——”
  斜掠而起,刀光如雪,猛斩狂砍,凶悍反扑,但是,徐筱芳行动似电,弹跳穿闪,发挥了她身轻如燕的长处,手中剑使出一种反手青灵剑法,时而由左向右,时而由下挑上,且大多数的动作,都是背朝敌人,以一种怪异莫测的反手反式挥剑,其攻势之凌厉迅捷,简直已入化境。
  只见刀如链,剑似电,蓝汪汪,白茫茫,刀光剑影行成了一波波的流光碧浪,冲来涌去。
  又是十招过去,护风刀胡行已是险象丛生了,心浮气喘,在攻招之间,可以看出他迟滞缓慢多了。
  论功力,徐筱芳自非其敌,但是胡行吃亏在大意轻敌,徐筱芳一手反手剑法,使对方摸不着门路。
  这么一来,北霸天方面的十八骑士却起了骚动,金甲骑士首居邪剑诸云,咬了咬道:“山主!老胡要不行了。”
  熊建成冷声道:“我知道了,有什么办法?”
  诸云道:“救他?”
  熊建成略一考虑,摇头道:“不行。”
  诸云急道:“为什么不行?”
  熊建成沉重地道:“你不怕江湖耻笑……”
  他们就在这微一迟疑之间,斗场中情形已变,一阵阵刀剑撞击,火星四溅。
  此际的徐筱芳也施展出莲花城的绝技来,“莲花飞蓬”,只见她单足驻地,连连飞旋,在飞旋中,剑虹飞射如电,逼得胡行步步后退
  就在这时,熊建成忽然口冷喝一声道:“救人!”
  他一声方了,当先纵出的是邪剑诸云,可是,他仍迟了一步,就在他起步的同时,徐筱芳倏地翻身,剑走偏锋,呼地一弹,由她胁边反臂倒切,只见白光一喷,胡行狂嗥一声,“九环刀”脱手坠地。
  在那坠地刀声未竭之瞬间,徐筱芳又猛地转身,正面施展出“金风莲花落”,洒出十二蓬剑花,朵朵暴挥,刹时间,胡行的四肢分家,头颅抛空。
  邪剑诸云正赶上收尸,当他纵落现场的同时,胡行的一颗脑袋也正好落在他的面前,像打破了一个西瓜似的,血红脑浆淌了一地。
  邪剑诸云怔立当场,面如死灰,周身有着轻微的索索轻颤,他双目圆睁,握拳透掌,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好狠!”
  远远的熊建成禁不住气得双目尽赤,抖着声音道:“狠丫头……简直把胡行给凌迟了!”
  徐筱芳却神态自若,倒握剑柄,缓缓走向余筱梅边,这份沉着和无动于衷,连在车内的岳俊都不禁脱口道:“好狠哪——”
  独孤航微笑道:“莲花女王的手下,个个都是心狠手辣,这是她们的门风。其实也难怪的,她是伤心人别有怀抱。”
  此刻——
  黄筱英和花面豺人韩昌两人已走了五十个回合过去,韩昌一见无法取胜,又眼见胡行死的惨状,心中一怒,倏的一顿脚,倒纵出去丈余,一边暗中探囊取出三颗铁蒺藜,吧!吧!吧!以连升三级的打法,向黄筱英打去。
  黄筱英右手的旭光轮一起,只听当的一声,便将第一枚铁蒺藜打落,接着那轮一沉,第二枚铁蒺藜又被打落,那第三枚铁蒺藜打的是小腹,出手也较迟,却被她左手峨嵋剑一扫,也被格开。
  韩昌见状,就知不好,翻身就走。
  黄筱英娇叱一声道:“丑贼休走!”
  喝声中,她旭光轮出手,拖着一条丈余长的红绳,似一柄飞叉似的,向韩昌当头掷到。
  那花面豺人韩昌忙抬右手刀向上一挡,呛啷一声响,方将一轮挡了过去,接着便见一道金光,正奔咽喉而来,慌得他,忙又将身子一挫,一只金梭擦耳掠过。
  就这稍一迟延,黄筱英人已疾闪而至,她右手一抖红绳,旭光轮又回到手中,跟着踏步而上,一剑斜劈……
  韩昌此际心慌之下,门户又是大开,他连招架都没有招架,脑袋齐着右耳,被黄筱英一剑劈去了大半,成了个斜岔儿,连叫都没有叫出来,便撒手扔刀,栽倒地上。
  对方北霸天熊建成见状,可真的挂不住了,狂吼一声:“冲上去,宰掉她们!”
  他这一声响,刹时间马嘶人喊,马蹄掀起沙浪滚滚,遮天蔽日,喊杀震天撼地。
  岳俊情急智生,立掌劈断马车车挽。
  也就在他刚刚斩断车挽的同时,突有一匹马冲了过来,挥鞭抽打挽马。
  挽马被鞭打之下,一声长嘶,拨动铁蹄就跑,可惜车挽断了,并没有拉走马车。
  那人也是一名金甲骑士,他见状倏地一怔,准知道是车中人做了手脚,他猛地一踩蹬,身子斜飞而起,空中一个侧转,探臂一剑当先,就冲向车门。
  方当他剑尖刚刚挑起车帘,突然从车轿中传出一声清喝:“去!”
  一股劲风从车中击出,初时毫不着力,但等打实了之后,力道实强,那人突然承受不了,被劲风卷起,抛飞出去两丈多远,摔倒地上,也只是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跟着又有第二匹马到,他这次却是学乖了,他先抛出一条绳索,套在车篷上,然后挥鞭策马,在他以为那马车必然被拉翻在地。
  那知,任他着力的鞭打着马,无奈那马竟只是长嘶不已,人立而起,就是不向前移动半步,而且还掉转头来。
  这一来,那丢绳套车的人看清楚了,只见在车门前玉树临风般站着一位少年侠士,他不禁惊愕地叫了一声:“岳俊——”
  他在心惊之下,再被岳俊手上一用力捏断了套索,那马在乍失重心之下,竟然横倒在地,跟着又是一跃而起,竟把那位骑士拖在地上飞奔,骇得那小子禁不住狂喊:“救命——救命呀!”
  此刻——
  在一旁掠阵的熊建成也已发现了岳俊,他知道凭自己的武功绝非这年轻人的对手,但他有个想法,只要自己能僵住他,手下人就可劫走独孤航,那样也就不虚此行了。
  他想的很好,无奈皇天不佑,由于那声声救命之声,已喊得十八骑士人人心慌了。
  熊建成一马冲了上去,到了车前,一跃而下,冷笑了一声道:“岳俊,想不到那断魂峪一场火竟没有烧死你。”
  岳俊笑道:“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概我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熊建成道:“那是你在妄想,我不信你可以抵得住秦王千岁。”
  岳俊笑道:“那可说不定,不过我可以断言,他的好景不长了,树倒猢狲散,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也快完了。”
  熊建成一声狂笑,道:“小娃儿,你倒真会吹牛。”
  岳俊道:“我这叫对牛弹琴。”
  熊建成勃然色变,怒道:“小辈,今天就叫你知道厉害。”
  岳俊冷喝道:“别充老——老小子,我早就知道你的厉害了,除了会跑之外,还有什么能耐,难道白龙堆的沙子你还没有吃饱。”
  熊建成一听他提起白龙堆,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浓眉一挑,从腰下抖开,十三节鞭,疾挥而至。
  须知熊建成能够分霸天下,可也不是脓包人物,就他这一亮鞭的功夫,人已移前数尺,鞭梢已插向了岳俊的咽喉,可真是迅快已极。
  岳俊猛地一旋身,也没见他伸手作势,一溜寒光乍闪,剑已出鞘,刺向了熊建成的面门。
  刹那间——
  熊建成长鞭连挥,人在半空中滴溜溜的旋转起来,乍看去,他就像随着空气飞舞一般,长鞭兜风生啸,而且在挥舞之间,左手掌爪伸缩如电,令人目眩神迷,防不胜防。
  岳俊知道熊建成在这鞭上的功夫,可以说是独步武林,加上他那精湛的功力,确为江湖一绝,挥舞起来非但可以断石裂碎,更可借以飞腾掠越,如同胁下生翼。
  所以,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也把一柄剑舞起一团银虹,护住全身,使得熊建成左掌右鞭上所发出的两股潜力,被逼到剑光外面,都被剑风化去。
  熊建成突觉不对,心中也感到了惊骇,凭自己数十年修为,鞭掌上的功力无坚不摧,可是一触到对方的剑气,竟会被化解开去,他练的是种什么武功?
  就在他惊疑之间,突闻岳俊一声清啸,身外剑幕一敛,连人都失去了影儿,他就知撤剑之后必有奇招,怎敢大意,连忙跃退。
  幸而他退得快,就见岳俊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白光,凌空电射而下,冷气森森已然指到熊建成的头上,他那敢怠慢丝毫,暴喝一声,疾跃而起,闪开了一剑,跟着他右手长鞭“乌蟒出洞”,左手五指箕张,“五鬼叩门”,一抓面门,一扫中盘。
  岳俊一声轻笑,长剑疾转如轮,横削左臂,侧身斜让避开马鞭,紧跟着,争取主动,不容对方再次还手,施展出降魔剑法来。
  这手剑法乃为“万佛洞”、“万圣佛童”所创,本已颇具威力,但再经岳俊琢磨之后,渗合上他领会所得,于是这手剑法也就更超玄奥了。
  但见寒光飞绕,剑影纵横,刹那间风雷并发,剑气漫天。
  熊建成主动一失,立陷被动,在岳俊一顿急攻之下,迫得手忙脚乱,还击无力了。可是,他平日自负甚高,而且他雄霸辽东三十年,也栽不起这跟头。
  情急之下,竟图拼命,使展出他那飞擒扑击的绝技来,长鞭掠地翻滚,逼使敌人下盘难稳,突然之间,长鞭脱手,宛如一条出洞长蛟,卷打扫劈,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他双掌并发,潜力激射,逼开岳俊剑光,人却凌空飞起,五指若钩,疾抓而下。
  岳俊此际也确实感到了难以应付,既顾上就难顾下,那条长鞭虽然脱出敌人掌握,但潜力仍在,如被它缠住,或者扫打上一下,可也不是闹着玩的。
  就这稍一迟疑之间,熊建成已然抓了下来,岳俊不禁大吃一惊,赶忙向外一翻,可是仍迟了半步。
  倏觉肩头上一派,一块方巾竟被抓去。
  这一下激起了岳俊的杀机,闷声不响,长剑一挺,斜掠横扫。
  熊建成得手后,一声怪笑,左手舞起岳俊的一块方巾,迎剑一挡,寒光过处,方巾一分两半。
  他却借着这一挡之势,斜落在岳俊背后,右掌闪电一伸,搭在了岳俊肩上,喝道:“小子,还不撤剑么?”
  岳俊冷哼了一声道:“未必见得……”
  他身上不避熊建成右掌,只一斜身,剑势回扫过来。
  熊建成心中大怒,冷哼了一声,右手一用力,打算捏碎岳俊的肩胛骨。
  那知,他一用力,就知不好,只觉得岳俊肩上软滑异常,竟然无处着力,连忙变抓为推,掌心一吐,内劲骤发,果然把岳俊的身子弹出三尺。
  可是岳俊的长剑也已扫到,熊建成连忙仰身一个倒翻,退出去一丈多远。
  就在他身子刚刚挺起,但见眼前剑光耀目,不由心中一冷,挥臂格去,剑锋过处,血淋淋一条左臂落地。
  岳俊并不再下毒手,连忙收势,呼出了一口气,道:“拿你一条右臂,抵我义父五指,咱们扯平了。”
  此际,在战场中的恶斗,已接近尾声,看样儿十八骑士没有占到便宜,莲花七女也杀得香汗淋漓,双方都没有力气了。
  熊建成一臂已断,他忍痛站起身来,怒瞪了岳俊一眼,忽然惨厉的大声叫道:“弟兄们,咱们认栽了,走——”
  他说完话,跃上了一匹马,双腿一夹,飞驰而去。
  熊建成一走,辽东十八骑士谁还再恋战,于是,有如滚汤浇雪一般,辽东十八骑士的残余也都飞骑而走。
  莲花七女心中想追,无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有眼看着敌人撤走。
  不过,依她们莲花城的规矩,是绝不放过一人的,余筱梅喘过一口气之后,面罩寒霜地问岳俊道:“岳兄弟,想不到你还具有一付慈悲心肠。”
  岳俊陪笑道:“大姐,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封筱竹冷嗤了一声道:“装糊涂!”
  余筱梅道:“你既已把熊建成打趴下了,怎么又放他走,岂不是放虎归山吗?”
  封筱竹又插口道:“你该知道,大师伯的双手十指已被毁去五指,断指之仇你都忘了么?”
  岳俊道:“但我已斩断了他一只右臂,足以抵得上了。”
  “哼!”封筱竹道:“说得好轻松,他是什么东西,十条手臂也抵不了大师伯一根手指头,我们姐妹拼命却让你去做人情。”
  岳俊苦笑道:“就是把他杀了,难道我义父那已毁去的五指就可以好了么?”
  余滋梅道:“最低限为武林除去了一害。”

  第三十二章
  岳俊心中明白,如果自己要是舌战莲花七姐妹,那是自找倒霉,于是,他向马车断挽上一靠,以沉默来对付。
  余筱梅身为大姐,见状之下,也就不便再说,罗筱兰素常就是沉默寡言,其他小姐妹们也都有点面嫩,这么一来,单她一个封筱竹已是力单势孤,也兴不起风波来。
  于是,大家谁也不说话,坐在车中的独孤航明白小儿女们在斗气,只有自己来开腔打破僵局,忙道:“筱梅呀?敌人可退了么?”他这是明知故问。
  余筱梅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笑道:“退走有好一阵子了。”
  独孤航道:“他们可是没有退走干净,还留有监视之人……”
  余筱梅冰雪聪明,那能听不出独孤航话中含意,忙笑道:“都没有,不过因车挽已断,我们正在设法呢!”
  独孤航道:“好吧!最好快点,此处人孤地险,还是早些走为上。”
  余筱梅只是随口答话,等到发觉事情辣手,她也没了主意,瞟了封筱竹一眼。
  封筱竹微微一笑,走过去跺了岳俊一脚,笑道:“岳兄弟,该醒醒了。”
  岳俊睁开眼来,笑道:“二姐,你有什么事吗?”
  封筱竹道:“兄弟,你该不是真的睡着了吧!”
  岳俊笑道:“当然!不过你为什么叫醒我?”
  封筱竹道:“大师伯说要走,你怎么可以睡着不起来呢?”
  岳俊懒洋洋地站起身来,道:“走吧!一切我听你们的。”
  封筱竹道:“那不行!”
  岳俊道:“为什么?”
  封筱竹向车挽一指,道:“喏!看到没有,你得想办法!”
  岳俊笑道:“你指的是断挽呀!那好办,我会把它拖过去的。”
  余筱梅接口道:“那就好,咱们走吧!”
  于是,她招呼了一声,七姐妹已向河边飞纵而走,眼前可就苦了岳俊,不过,他有他的办法,但是,他也有他的倔强,他并不向人求救,他沉默了一阵之后,就用断绳把断挽连起来,套在身上,拖起就走。
  幸而这一带河水不深,他很顺利的过了大通河,天亮时分,他们到了平戌驿,他们住了下来,换车投宿。
  这一晚上,倒很安静,只有岳俊辗转难以成眠,他把一个问题,一直放在脑海中打转,他想:“现在义父总算是安全了,今后对付秦王伯颜和收复万佛洞,应该是自己的责任,用不着向人低声下气的求助,莲花城虽是个好地方,无奈小姐们难侍候……”
  于是,他有了决定,那就是离开平戌驿,回到华家岭去。他想到就做,绝不犹豫,当天晚上他就离开了平戌驿。
  到第二天一早,莲花七女才发现岳俊走了,她们互相责难了一阵之后,也就雨过天晴,护着独孤航回转莲花城而去。
  三天之后,岳俊到了唐王川。
  唐王川在黄河西岸,只是小渡头,来往的客人也不甚多,渡口上有着一牌茅店,酒帘高挑,随风飘荡。
  由于渡船又过对岸,往返须得半个时辰,岳俊孤候无聊,就信步进入茅店,打掌道:“掌柜的,给我烫一壶酒,来半斤卤牛肉。”
  他说着,就靠近柜台坐下。
  此际,小伙计正烫好一壶酒送来,冷不防从门口窜进来一人,一头撞在了那伙计身上。
  “哎呀——”
  那伙计惊叫了一声,跟着两人就滚在地上,酒也泼了,人也倒了。
  那撞人的是个有点呆愣的年轻人,约有二十三四岁,体格生得结实,他在跌倒之后,很快的就爬了起来,也不问那烫酒的伙计摔得怎样,一屁股坐在岳俊对面,拍着桌子嚷叫道:“掌柜的,快给我拿五斤牛肉来,吃了好赶路。”
  那小店掌柜的似乎认识这小子,冷声道:“铁栓子,你大概是又闯了祸吧!小心会气坏了你老娘。”
  铁栓子满脸惶急之色,道:“掌柜的,你少噜苏好吧!救人如救火……”
  他话未说完,门口突然间涌现出四条大汉,为首的是一个老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虬髯如戟,面貌狰狞,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却威风八面。
  他们并排站在桌前,怒视着铁栓子,其中一人却把手中刀在桌上一拍,向岳俊喝问道:“你是谁?”
  岳俊理也不理,却向柜枱招呼道:“掌柜的,我的酒?”
  那人一见岳俊不理,更怒,挥刀再一拍桌子,道:“喂!我问你是谁?”
  岳俊缓缓一仰脸,冷声道:“你管我是谁?”
  那人喝道:“干什么的?”
  岳俊冷声道:“吃东西喝酒,你管得着吗?”
  他这一说,那人更是怒吼了一声道:“好小子,大爷就不许你在这里吃喝。”
  喝声中,腕底一翻,他那把刀就在岳俊面前晃了一晃,岳俊微微一笑,拿起筷子来,向上轻轻一拨,笑道:“对不起,我在这里吃喝定了——掌柜的,快拿酒来。”
  他那轻轻一拨之下,那汉子突觉虎口一麻,手中刀脱手飞向屋顶,插在了屋梁上,那汉子的人也向后打了个踉跄,一个式子没稳住,竟倒坐在地上。
  这一来,那老者可就沉不住了,冷哼了一声道:“嘿!看不出你小哥真人不露相,还是个练家子呢?我可得领教几手高招。”
  他说着话,已从背上撤下了金背大砍刀一挥,劲风划刃生啸,唰的一声,掠过岳俊面前。
  那独眼老者一亮出兵刃,摆出一付挑战的姿态,可把小店掌柜的给吓坏了,他生怕在店里动起手来,不论谁杀了谁,都是人命关天,他得跟着打官司,但他也阻挡不了,只有站在柜台里面发抖。
  岳俊看了那店掌柜一眼,冷冷一笑道.:“要打架吗?我可没有兴趣……”
  此际,小伙计已送上酒菜来,岳俊理也不理,自斟自饮,根本就没有把那几个人放在眼内。
  那独眼老者见对方不理,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眼前的事,他必须得赶走岳俊,这因为他们在这里有一桩买卖。
  于是,他愣了一下,冷喝道:“你既然不愿赐教,现在就请你给我滚。”
  岳俊漫声道:“你想撵我走吗?那得等吃饱喝足了之后,要叫我饿着肚子走路,办不到。”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铁栓子,人虽有点憨傻,可并不是不识相,他却看出那独眼老儿的色厉内荏,忙插口说道:“是的呀!从这里过河要走三十里才有站,饿着肚子走几十里路,谁也撑不住!”
  那独眼老者突然怒骂道:“小王八蛋,此处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岳俊一仰脸道:“你叫他到那里去说话,我却认为此处不是你站的地方,识相一点快滚,别等我生起气来,再戳瞎你那另一只眼。”
  他这句话可就说得重了,那独眼老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得发作,蓦地里,门外传来一阵急剧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那四个汉子一听到马蹄声,登时紧张起来。
  马蹄声渐行渐近,在门口停住了,又涌进来七八个人,他们方一踏进店门,突有一人惊叫道:“旋风岳俊——”
  他这一声,群贼大惊,立时就有人向门外冲,突然一阵轻风掠过,岳俊已站在门口,笑嘻嘻地道:“各位想走吗?可没那么容易。”
  那独眼老者迈前一步,道:“朋友,你要干什么?”
  岳俊微笑道:“方才你们撵我走,现在你们得给我留下。”
  那独眼老者浓眉挑了挑,道:“小子,你要撒野吗?可找着地方了。”
  岳俊道:“这是什么地方?”
  铁栓子插口道:“这地方叫唐王川,一向都属郡主堡所管。”
  岳俊问:“那么地方官也不问吗?”
  铁栓子道:“这地方除了郡主堡之外,谁也管不着,连皇帝老官也得让三分。”
  岳俊愕然道:“唔——有这么大的威风呀?”
  铁栓子道:“当然啦!人家是秦王的独生女儿,被皇上封在此地的嘛!”
  岳俊心中一动,忙问:“那秦王郡主莫非就是堡主吗?”
  铁栓子道:“他是郡主的夫婿,郡马夏不凡……”
  他话音未落,那独眼老者突喝一声道:“小子多口……”
  随声一溜寒光飞起,疾射而至,岳俊连忙闪避,却听那铁栓子,惨叫了一声,人却在地上打起滚来。
  岳俊一见,剑眉一挑,杀气涌现,怒哼一声道:“你这是杀人灭口可对?”
  岳俊怒声道:“今天我叫你们八个人为他抵命!”
  话声中长剑出鞘,在手中拈了拈,又道:“不过,除非你们说了实话……”
  那独眼老者怒骂道:“放你妈的屁,凭什么给你讲实话?”
  骂声中抡刀就砍,可是,岳俊连动都不动,等他刀锋砍到,也没看他是怎么出的手,却见那独眼老者身子一斜,却向一张桌子扑去,一刀砍在桌面上,嵌入有一寸多深,但是他却两手抱刀,动也不动,显然是被制住了穴道。
  这么一来,把另外的七个人震慑住了,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动手。
  岳俊冷冷一笑,走过去察看铁栓子的伤势,幸好未中要害,他笑着问道:“朋友,你伤得怎么样?”
  铁栓子一眦牙,道:“没有什么!”
  岳俊诧异地道:“那么你方才怎么哀叫连天呢?”
  铁栓子傻笑道:“方才因为不知道你是岳少侠,所以很痛,现在来了你岳少侠,就不……不痛了。”
  岳俊听他这几句傻话,忍不住笑道:“有那么灵吗?”
  铁栓子道:“灵!很灵,因为只要找到你,我的朋友就有救了,心中高兴,也就不痛了。”
  岳俊愕然道:“你的朋友?他叫什么名字?”
  铁栓子道:“你不认识她吗?……她叫阿翠呀……”
  岳俊闻言心头陡的一震,忙道:“阿翠她怎么啦……”
  铁栓子道:“她要去探郡主堡,我劝她不听,她说除非找到岳少侠,不然,谁也拦不了她……”
  岳俊道:“你怎么认识她的?”
  铁栓子道:“当然啦,她就住在我家嘛!和我妹妹很要好。”
  岳俊道:“好吧!算你找到我了,等我打发了这些人,然后跟你回家去。”
  他说完话,走过去一拍那独眼老者,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独眼老者怔了一下,道:“我叫丁豹。”
  岳俊道:“你们这些人不用问一定是郡主堡的了。”
  丁豹道:“不错,我们全是郡主堡的。”
  岳俊道:“你们的郡马夏不凡是什么样人?”
  丁豹一听提到夏不凡,似乎有了仗恃,把胸脯一挺,道:“他是西霸天夏峰的儿子,要不然谁配……”
  岳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丁豹道:“再过三天,是我们郡主万寿之期,我们奉了郡马之命,向各处分送帖子回来。”
  岳俊道:“都邀请些什么人?”
  丁豹道:“西霸天所属各庄头,东霸天十大谷主,北霸天十八骑士,还有秦王府所有太保侍卫,武林各派掌门。”
  岳俊口中啧了两声道:“嘿!这成了天下英雄会了。”
  丁豹道:“本来就是英雄会嘛!设有擂台,竞技场……”
  岳俊道:“还要比武呀!”
  丁约办道:“听说这是秦王爷的主意,要甄选南霸天的席位,同时,我们夏老庄主也打算替我们小姐选女婿呢!”
  岳俊沉吟了一下,道:“好,你说得很详细,就饶你们这一遭了,不过可不准难为人家店掌柜呀,快滚吧!”
  他说时,从地上拉起了铁栓子,让开了门口。
  那八个人一见放他们走了,如逢纶音圣旨,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一涌出了茅店,转眼已走得没有影儿了。
  岳俊替铁栓子敷上了金疮药,笑道:“咱们也该走了,去晚了可就拦不住那姑娘了。”
  XXX
  离唐王川约有三四里路,一个山脚河汊之处,有着三间茅屋,此际正冒出缕缕炊烟。
  铁栓子当先跑进屋去,过没好久,果见阿翠和另一位姑娘迎了出来,阿翠抢先跑了两步,往下一跪,道:“婢子参见幼主!”
  岳俊摇手笑道:“起来,起来,现在咱们有大事相商,不须拘礼。”
  另一位姑娘也跪拜下去,道:“婢子铁中玉给幼主叩头……”
  岳俊一跳闪开,双手乱摇,道:“姑娘,可千万使不得……”
  突然从房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闻说公子乃先皇之后,老身也要拜见……”
  岳俊一纵身先拦在了门口,抢拜了下去,道:“老伯母可不要折煞了小侄,我先给您叩头了。”
  那苍老的声音笑道:“哈哈……人说幼主仪范不俗,肝胆照人,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栓儿还不快扶起幼主来。”
  铁栓子连忙去扶岳俊,口中道:“大哥快起来,咱娘最怕磕头虫了。”
  岳俊站起身来,抬头看去,却见那铁夫人虽然满头白发,面目仍然娟好如少女,如不是雪压红梅,看去只有三十许人,而且双目炯炯有神,一望而知是身怀武功之人。
  大家入座之后,互问过往,才知这铁氏一家,仍当年的禁中护卫,卫前带刀二品侍卫铁家棠的家人。
  那铁家棠乃少林弟子,和今日的少林掌门惠济是同参师兄弟。论起武功来,铁家棠似乎还较惠济高上一筹。
  铁夫人也是出身名门,为华山青灵观门下弟子,自从铁家棠殉国以后,她就携了一子一女,隐居在唐家川。
  铁栓子生性憨厚,也有点笨,武功根基虽然扎得好,无奈就是练不成招,但却生有一把蛮力,力粗肉厚不怕打,铁中玉却和他哥哥大不相同,不但武功尽得其母的传授,就是诗书也颇有根底,而且是温柔娴静,貌美如花,虽然她荆钗布裙,也掩不住她的艳丽。
  阿翠是因受伤被救到此的,和中玉小姐一见投缘,也颇得铁夫人的欢心,尤其是她和铁栓子之间,情愫日生,她并不嫌他愚鲁,反觉得他忠厚可人。
  岳俊和铁夫人细谈过一番经过之后,话题又转到郡主堡英雄会上面,铁夫人道:“以目前的情形,是敌众我寡,硬拼不得,最好是先乱其心,挫其锐气,等我们力量够了,再合围歼之。”
  岳俊点头道:“是的,我打算在会前先摸清他们的底子,然后借机下手。”
  铁夫人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岳俊道:“刺杀夏不凡,让他寿筵变成丧宴,也让夏峰老儿,一尝失子之痛,擂台成为垮台,使江湖传笑千古。”
  铁夫人听了沉思一阵,缓缓地道:“主意很好,至于如何进行,望幼主还要多费点脑筋。”
  岳俊毅然道:“我打算先亲自去摸他一下,回头再计议。”
  他们这一番话,直谈到起更之后,方才回房安歇,阿翠当然还有很多话向岳俊述说,不必细表。
  第二天一早,岳俊就和铁栓子去了后山,在山顶上打量一下郡主堡的形势,同时,他经不起铁栓子的磨缠,传了他一套旋风掌法。
  说也奇怪,一向笨拙的铁栓子此际忽然开窍了,竟然一学就会,而且练得十分起劲。
  这旋风掌法可以说是弥勒十二友的代表,经十二人苦心演化而成,从头到尾只有七招,左三右四,以快克敌,不过每一招之中,另含有三个变化,算起来共有二十一招。
  可也真难为了他,往常他娘传他武功,说什么都难练好,今天却福至心灵了,连吃饭都忘了,一直练到日落西山,方才把部位摸熟。
  晚饭后,岳俊就只和铁夫人招呼了一声,就动身奔向郡主堡而来。
  此刻——
  上弦月正升到树梢。
  在郡主堡外的一片密林中的一棵老松上,轻飘飘地纵下一个人来,他正是岳俊。
  他落地之后,向四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便向树林内溜了进去。
  这一片树林占地相当大,岳俊在林中走了足有一里多路,仍还没有走出去。
  月色从枝叶隙中透射下来,但见一片黑压压的还不知有多深,多远。
  他似有点不耐烦了,观左侧有一株参天古柏,他双足一顿,便上了横干,再手足并用,猱升树梢,向四周打量去。
  只见,月光下一片凄凉景色,只西北角上有一片白色光亮,他口中“哦”了一声,这意思表示他摸错了方向。
  于是,他一闪身,向一条横干上纵去,一踏到那横干,向下一沉,重复又弹了起来。
  他就借这一弹之势,身形直窜出去,又向另一枝树干上踩去;就这样借着树干的弹力,他便在树梢上飞渡,直向西北角赶去。
  约莫他飞纵有半里来路,光亮越来越强,他身形才稍为缓慢下来,改用双手如猿猴般在树梢下,枝横间,攀援前进。
  突然间,随着一阵微风,送来了丝竹之声,奏的是霓裳舞曲。
  他停住了身形,往上猱升,向前看去,不禁一怔。
  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已到了郡主堡。
  就靠近着这一片树林,是一座建筑宏伟无比的庄院,到处灯光闪烁,不到跟前,绝难发现。
  郡主堡三面是丛密的树林,前临黄河,占地约有六七十亩,建筑于雄伟之中,又显得十分富丽堂皇。
  在三丈高的围墙内,围着无数楼宇,每一座楼宇,都是飞檐锦阁,雕梁画栋,有一种说不出的豪华。
  此刻,约在二更前后。
  庄内到处灯火辉煌,尤以第二进的正厅上,尚有盛筵未散,丝竹之音,清澈可闻。
  岳俊在侦察了四周形势之后,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人民穷不聊生,他们却穷奢极侈,这算是什么天道。”
  岳俊落下地来,在树林中摸索着移近围墙,再沿着围墙向东北角移去,因为那里既无灯火,又未见高楼,似为一座花园,从那里进入,却较为安全。
  他渐渐到了那里,静听之下,四下毫无声响,于是,他毫不迟疑的纵上了围墙。
  墙里果是一个花园,但见池塘曲折,亭台处处,奇花争艳,异卉吐香。
  岳俊轻轻落地,向那有光亮之处掩去。
  正当他刚由一处八角亭畔转出,想朝横跨池塘上的小桥走去,突然一个冷冷的口音道:“朋友,深夜进入郡主堡,不知有何企图。”
  岳俊闻声,知道形迹被人发现,微吃一惊,倏地回身看去,就见在八角亭里有一人坐在那里,月光照映下,看出那人是个老者,身体瘦长,穿了件深色长衫,两眼炯炯有光,注视着他。
  岳俊微微一笑道:“深夜进入郡主堡,还会有什么好事,老朋友,你是堡中什么人?”
  那老者见他十分坦率,便打了个哈哈,道:“老朽是这郡主堡的护堡武师,朋友可是缺少盘缠吗?”
  摇了摇头,岳俊道:“小可如果缺少盘缠,何致于会来郡主堡。”
  老者道:“那么朋友是干什么来的?”
  岳俊道:“小可来意,说出来怕你老朋友为难!”
  老者闻言,怔了怔,道:“何妨说出来听听,武林一脉,也许老朽会助你一臂之力。”
  岳俊干笑了一声道:“只要你老朋友不出手阻挡,就足感盛情了。”
  老者道:“你还没有说是什么事呢?”
  岳俊冷声道:“小可打算向这里借一件东西,是一件黄金所买不到的东西。”
  老者道:“是什么物件有这样贵重?”
  岳俊笑道:“是郡马夏不凡的颈上人头……”
  老者听了,不由勃然大怒,冷冷一笑道:“朋友,老朽可是按江湖规矩向你致意,你当老朽是什么样等人?你既对郡主堡有为而来。也该打听一下,谁在这里撑脚?”
  岳俊笑道:“闹了半天,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没说呢?”
  老者哼了一声道:“老朽张钦,倒要领教领教朋友究有多少功候,会这等不把人放在眼内。”
  他说完,随手一拉,已把身外长衣扯下,露出了一身劲装,一探腰际,撤下了九节软鞭。
  岳俊一听对方报名,身形往后一退,笑道:“许是小可涉足江湖时日尚浅,对阁下这号人物还没听人提起过,以我猜想,也不过是些江湖末流罢了,因为若是成名的人物,怎么会降志辱节来给奸王护院,永世为人唾骂……”
  张钦闻言,心头倏地一震,冷冷地道:“朋友,人各有志,听我相劝,你还是打消此念,快走吧!咱们免伤和气。”
  岳俊笑道:“在下好不容易赶了来,岂能教朋友一句话就回头,我看这场和气是伤定了。”
  他说到这里,一抱拳,又道:“你不是要领教吗?请吧!”
  他话声方落,突然双足一蹬,身形向后倒窜而出,斜斜越过了三丈多覧的池塘,在对岸一点,身形直向园中心纵去。
  这一来把张钦气得眼中冒出火来,须知张钦和童立是江湖上出名的“龙虎双杰”,他们两个人一向都是我行我素,而且也是形影不离的。
  不过,他们的行径却介于正邪之间,交往也非常广泛。他此际一见对方那股骄横之气,心中怎能不气,于是也说道一声:“请!”
  张钦还真以为岳俊要和他动手,软鞭一运劲,准备迎敌,那知道,岳俊竟然是借机溜脚,却见他一蹬飞越过三丈池塘之后,并未停步,凭来人这份轻功,倒是个劲敌,便亦纵身追了下去。
  岳俊一路急驰,后园中虽无灯光,但上弦月色,极为明朗,假山亭台,花草树木,都看得极为清晰,于是,就向西南角赶去。
  在西南角方面,那边楼阁上灯火辉煌,建筑得极为华丽,料定必是内院上房。
  岳俊脚程虽然快,张钦可也不弱,不过,他是占了先起脚的便宜,张钦却在他身后六七丈,一见他奔向了内院上房,张钦不禁大急,口中连忙吹起了一声口哨。
  他这声口哨,声音高吭嘹亮,在岳俊还未到达内院之前,内院和花园间隔的墙上,突然有二人现身,站在墙头上。
  岳俊一见有人迎面拦截,忙又向东南角奔去。
  墙头上的两人见状,立即由墙头上飞纵而下,斜斜向他兜截过去,身法却都快速。
  在这同时,在东南角去前院的围墙上,也唰的一声,飞落下一个人来。这人身材矮小,手中是一根四五尺长的杆棒。
  岳俊一见前后左右都有人拦截,他简直是被包围了。于是,他把身形一闪,反向右侧截来的两人迎去,同时,双手向二人一扬,喝了一声:“打!”
  那两人以为他有暗器打来,身形微微一闪。
  岳俊就趁此机会,向最近一个人直扑了过去,一伸手,骈指一招“仙人指路”,向那人胸口乳中穴点去。
  他这一出手,又快又疾。对方却没料到他这是虚声喝打,其实并没有暗器打出,料他要夺路逃走,又没料到他会蓦然出手,以为这一招非被他点中不可。
  那知,岳俊方一近身,慌忙撤招,在身形猛旋中,身法突然改为“毒蟒出洞”,平窜而前。
  在窜出去之际,余势未尽,凌空又打了个空心跟头,直翻了出去,脚一沾地,又直纵而起。
  此刻,他适巧避过另一人横扑而至的一抓,他接连着几个纵跳,已到达内院围墙下,跟着一垫步,人就纵上了围墙,借着围墙又一垫脚,已飞上就近二层楼的楼阁上,在屋面上一站,随手揭起了三四片瓦,屹立屋面,准备有人纵上,便以屋瓦对付。
  这时,已有四个人纵上了内院围墙,对他瞪视着,那个手使杆棒的矮小人影,回首向左侧二人中的一个道:“萍儿!你没有什么吧!”
  一个少女的声音,娇脆地道:“爹!没有什么!”
  那矮小人影“唔”了一声,转向张钦道:“老二,这小子是那条在线的?有没有报万儿。”
  张钦道:“点子并没有起脉报万儿。”
  不用问,那矮小人影是飞龙剑童立,他又问道:“咱们可曾按病起药吗?”
  张钦道:“已递了帖子,点子乃是来找顶点的六斤四,削节来啦!”
  两个人都是用江湖切口对答,童立明白对方的来意之后,便向屋面上一拱手,道:“朋友,能赐个万儿和盘盘前程吗?也许是一条跳板上的!”
  岳俊在房顶上笑道:“我想咱们没有什么路会和二位走上一条跳板。”
  童立道:“那么你朋友的来意……”
  岳俊道:“在下一不是缺少盘费向你们‘起药’,也不是‘架梁’来和你们为难,所要的,是你们‘顶点儿’头上的六斤四。”
  童立道:“你朋友很坦率,可否报上个万儿”
  岳俊道:“小可既来了,难道不敢留名吗?可是江湖上尚没有小可这个字号,说出来只怕有污尊耳。”
  童立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也总得让我们见识一下。”
  岳俊道:“在下姓岳名俊,至于前程吗?没有向二位说明的必要。”
  岳俊的名气,可没有他说的那样默默无闻,童立一听之下,心头不禁一震。
  他向屋顶打量了一下,心中暗忖:“难怪这岳俊小小年纪就已震动江湖,但只这份轻功,就已具上乘造诣,而且出手迅疾,更具一流好手的功候。”
  他沉思着,一再的仰头向房上看,心中不禁又有了顾忌,他想到岳俊的机智,此刻,他屹立屋面,手持屋瓦,更是临敌制先的手法。
  假若他由屋面纵落急逃的话,则是个被四人追赶的局面,但他现在却立于屋面不动,居高临下,自己这方面的人如果要欺过去的话,那么他手中瓦片……
  于是,他又向房上一拱手,道:“朋友,不知你和咱们堡主有什么过节,老朽愿作个调人,咱们从长计议如何?”
  岳俊沉声道:“老实说,我和他有血海深仇,这件事,你还没资格说话,如果你们要插上一手的话,在下便算上他一份,话已说明,几位若还要阻拦,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童立哼了一声道:“这么说,老朽目前职责所在,那也只怕要得罪了。”
  岳俊应了一声道:“好!照打!”
  他手中瓦片呼的一声,照定童立打来。
  童立用手中杆棒一拨,把瓦拨落,便对另外三人道:“分两拨同时服侍这位朋友!”
  墙上四人闻言,倏即分散开来。
  岳俊冷冷一笑,立以连珠手法,把屋瓦向四人分打。
  和那叫萍儿姑娘在一起的,是个中年人,手中一柘长剑,萍儿却是一对雁翎刀,纷以手中兵刃拨打,立即响起砰砰吧吧的声音。
  童立突喝一声道:“起!”
  随着喝声,他和张钦同时向那楼阁纵去,另一边萍儿那中年人,也跟踪起身。
  岳俊接连飞出两块瓦,分打童、张二人,两人刚想以杆棒和软鞭拨打,突然乌光一闪,叭叭两声,碎瓦如雨点般飞溅而来。
  两人因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头脸上都中了几块碎瓦,虽没有受伤,但身形却在一惊一顿之下,难以飞越至屋檐,只得飘落地下。
  那一旁的中年人眼看到了屋檐,四五块瓦连珠迎面而来,看来势手中剑最多挡拨开一二块,另三块非被打中不可。不敢犯险,凌空一个小翻闪避,身形也跌坠下来。
  只有那叫萍儿的姑娘纵上了屋面,双脚刚点到瓦上,岳俊已身形如风,双掌疾推而出。
  萍儿看来势凶恶,双脚一点,仍然倒翻回围墙上。四个人虽联合起来,结果仍被岳俊所迫退,这都是瞬息间事,似一气呵成。
  岳俊更不怠慢,好在屋面上有现成的瓦,他仍施用子母手法,打算迫退龙虎双杰等人,居高临下,对准两人以后瓦追打前瓦,打得碎屑纷飞,使对方六人闪身躲避,无法再能纵上围墙。
  须知他所立之处乃是五丈左右的楼阁屋面,不是轻易可以一纵而上的,如在围墙上借足,却就容易得多了。
  故一时之间,砰吧之声大作,前厅那边已然闻惊,刹时间,灯笼火把大亮,一齐涌了过来。
  就在这时,突然豁喇喇一声大震,惊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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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21:42: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1-28 21:18 编辑

  第三十三章
  正当郡主堡前厅闻惊,挑起灯笼火把赶来之际,突然间,哗喇喇一声大震,灰尘漫天,破瓦碎石乱飞,惊人心弦。
  但当那些堡勇手持火把赶到时,却又寂静无声了。
  童立迎上前去,取过了一支火把,对那些堡勇道:“快些鸣锣点灯,有外客闯进堡来了。”
  一名堡勇应声飞奔而去,童立铁青着脸色用火把一照,原来楼阁上一角飞檐,被岳俊蹬断跌了下来。
  刹时间,锣声大振,堡勇越聚越多,灯笼火把映得半天红,可是,楼阁的房顶上,反而没有动静了。
  童立向张钦使了个眼色,两人双双跳上围墙,没有动静,再由围墙飞上楼阁屋顶,仍然没有动静,向四周了望搜觅,那有岳俊的影子。
  此刻——
  郡主堡中,四面八方的灯火,都亮了起来,堡中拱卫的武师和堡勇,可亦不少,各持钩、拿枪、长棍、扑刀蜂拥而来,灯笼火把,把内花园照耀得如同白昼。
  十几个武师和三四十名堡勇,把占地二十多亩的内院,都搜索遍了,毫无踪迹。
  在其间,内院有十几座楼房,但是堡中内眷所居,武师堡勇又不能进去搜,只有童立的女儿童萍儿可以穿房入户。
  但是,童立并不指派萍儿进内搜查,原因是他看出岳俊武功极高,不敢让女儿去冒险。
  于是,眼前的形势,成了一个僵持的局面。
  童立沉思了一会,又和张钦商量了一下,便命所有武师堡勇全部撤出内院,防守前厅各处。
  内院所有灯火,也全数熄灭,然后又向张钦等人低低吩咐了几声,便随其他武师,一齐往前厅去。
  眨眼间工夫,内院立即陷入黑暗之中,原先有几处楼阁上点有灯火,窗扉洞开,一听闹贼,都早已把窗扉紧闭,灯火全熄。
  在前厅上,郡马夏不凡正招待嘉宾在饮宴,座上有终南皇庄的总管鬼算盘武士林,秦王岭的侍卫统领查世雄,还有七八位锦衣太保,和黑道上成名的独脚绿林,这些人都是助阵来的。
  郡主堡不但在外表上豪华雄伟,里面更是极尽奢侈,尤以内院正中的一座藏珍楼,乃秦王和夏峰历年聚敛的奇珍异宝,俱在这藏珍楼中。
  因此之故,里面重门叠户,不知奥妙的,极难探察出秘藏所在。
  堡中守卫,除了终南皇庄派有三十名武士常驻,轮流拱卫外,还有一百名由秦王拨调来的兵士,内中不乏武功高强的好手。
  龙虎双杰飞龙剑童立和虎尾鞭张钦,正就是那班武士的头儿,一百名侍卫亲兵却归一位百户苗峰率领。
  花园闹贼,前厅已经知道,等童立一到,鬼算盘武士林先就截住他问道:“童老师,出了什么事?”
  童立道:“来了外客,说是郡马的仇人。”
  武士林道:“他是那条在线的,可盘问过他龙脉?”
  童立道:“他不肯说出前程来。”
  武士林道:“那么他叫什么名字?”
  童立道:“岳俊!”
  他一声甫出口,夏不凡先跳了起来道:“什么?是岳俊来了,他……他没有死!”
  统领查世雄插口道:“他可是王爷所要的人,想不到会自己送上门来,却是放他不得。”
  夏不凡忙道:“是的,放不得,童老师,你们要合力逮住他。”
  童立道:“他现在不知隐在什么地方,正在派人搜捕。”
  夏不凡道:“内院上房,不管何处,由你童老师率领,随意搜查,千万不能放走了他。”
  于是那侍卫统领查世雄首先下令,一百名侍卫亲兵,把守庄中大厅各处要道,不许任何人出入。
  童立奉了夏不凡之命搜捕岳俊,立即回到内院,召来了张钦,低声道:“老二,别的事你莫管,我已奉命搜索内院任何一处,你只管进入藏珍楼,摸清一切底子。”
  他说着时,轻叹了一口气,又道:“唉!五年了,今晚是第一次有这机会,可别枉费了。”
  张钦低声道:“大哥,你放心吧……”
  说完话,立即向内院中心楼摸去,童立重新又翻上了崩断飞檐的那座楼阁,在屋面上仔细查察。
  原来这“龙虎双杰”隐在郡主堡内,并不是真个的甘心从贼,竟然是另有所图。
  童立细察眼前形势,在这楼阁右面是后围墙,左面是块大草圃,正面是自己方才飞落之处,后面是一排果树林,再过去便是后院过来的池塘,上有一排水间,过去水阁便是一列假山,他断定岳俊必定匿伏在这附近
  于是,他尖啸了一声。
  在远处伏伺着的童萍儿闻声现身,两人互以手势比划了一阵,知道没有人现身。
  于是,他就从五丈多高的楼顶飞荡而下,身形着地,一点脚又窜上水阁顶上,然后对着假山石后,冷冷地道:“姓岳的朋友,这郡主堡前前后后却有人严守着,看情形,你要空走一趟了……”
  寂静如故,并没有人回答,他又接着道:“你这样一味的避匿,就是耗到天亮,也一样要现身,何不放光棍一些……”
  他话音方落,突闻另一座楼阁顶上,有人接口笑道:“谁不光棍了,我只是在这里稍歇一会,却看你们像无头苍蝇似的东搜西索,十分可笑,使我怀疑到你们那块‘龙虎双杰’招牌,可能是骗来的。”
  童立闻声,倏地转身斜纵,上了那座楼阁,可是,仍不见个影儿,于是又飘身而下,岳俊的声音又传了下来道:“你们既然把我当做了贼,该知道‘贼不空手’这句话,放心吧,到走时就是拿不到你们顶点儿的六斤四,也会放几把火消消气哩!”
  童立左顾右盼,仍未找到岳俊匿身之处,于是忙道:“朋友,你说得不错,‘龙虎双杰”这块招牌是浪得虚名,尊驾何妨现身出来,老朽打算单独领教您几手高招。”
  岳俊轻笑道:“阁下想要和我过手吗?一定奉陪,且别说单独,你左后不是还有两人吗?尽可让他们来帮帮手。”
  这一次童立听清楚了,循声抬头,不禁暗叫了一声:“惭愧!”
  原来岳俊就躺在楼角的飞檐上,双脚拦在角脊上,他此际已坐起身来,如果仍是在躺卧着,怎会知道那是个人,只当是檐角上所饰角首等物。
  童立既发现了岳俊的形迹,立即吧吧拍了两掌,跟着,远处也传来两响掌声。
  岳俊倏地跳起身来,道:“老朋友这是要召集手下了,在下可不怕你们的人多。”
  童立笑道:“老朽要召集他们,只须打个口哨就行,说过要向你单独领教,绝不会召人帮手,岳朋友何必紧张。”
  岳俊笑道:“这是因在下对尊驾目前的身份,不敢信任之故。”
  随着话声,他是话落人起,由屋顶纵跳而下,童立也跃落地上,丢掉了手中杆捧,在腰际撤下了一对二尺来长的短剑,分持双手。
  岳俊看童立这短剑剑柄有六寸以上,剑锋只得一尺三四寸,形式奇特,心忖:“难怪龙虎双杰能享誉江湖,但看人家这兵刃,就知绝不含糊。”
  他在心念一动之际,便也撤下了自己的防身爱剑,呛的一声,在目光下闪起一道寒光。
  童立一看,心头倏然一凛,知道遇上了强敌,那敢大意,方一横剑的瞬间,就见岳俊身形一动,一道寒光如电闪般,已向他胸前刺到。
  童立见对方出手迅疾凌厉,无法出剑拦封,肩头忽摇,人已暴退出三四步。
  岳俊手中剑寒光森森,已凌空一圈,一团寒光,足有七八尺方圆,已把童立的身形罩定。
  幸亏童立后退,若是左右闪避,则必被罩在第二剑圈之内,那就难以应付了。他不禁暗忖:“他这是什么剑法,竟然如此的诡谲无比,出手第一剑,自己就几乎受制!”
  于是,他全神注定那颤动的剑光,镇慑心神,脚下稍一移动,大喝一声,手中双剑蓦然上挑,右剑向斜横封,左剑一圈一抖,也直取岳俊胸腹。
  岳俊手中剑一推,挡住童立右剑,身形随一推之势猛旋,堪堪避过童立的左剑。
  两人迅疾无比的掉了一个方位,童立抢占先机,反剑抢先疾攻,右手剑削出来朵朵剑花,宛如瑞雪纷飞,左手剑却如点点银星,闪烁乱颤,向岳俊肩臂胸腹疾进。
  至此,岳俊才知道“龙虎双杰”果真名不虚传,这一手分心两用的剑招,非经多年苦练,难达此境。
  于是,他也施展出降魔剑法来,只见他剑芒一起,立即幻化出无数锋梭,似旋风狂飚向童立揍去,招式极为霸道,剑梭隐现,都是硬封硬拦的招式。
  童立那敢硬接,立即撤剑换招,施展出一路快攻的剑法来。
  这时的岳俊仍以伏魔剑法迎敌,看似迟缓,其实守得极为严密,看他东封西压,一剑一剑,既缓慢又清晰,而童立空自反剑快速凌厉,却无法攻进他的剑圈。
  两人快速无伦的走了二十多招,渐渐的,岳俊的剑势由守而攻,出招不但诡异,更是毒辣异常,每一招发出,招式只递到九成,便立即改势。
  他明明是真截而进,突然向横一带,有的斜挑而起,却又改为直点。
  这么一来,童立因为手中双剑较短,攻时必须返身,碰上岳俊这等诡异的剑法,不由大大吃惊,他知道如不出奇制胜,必落下风,于是,他身形闪了开去,沉声道:“岳朋友!留意老朽的绝招!”
  岳俊笑道:“朋友,你就把浑身解数全都抖出来好……”
  他下面一个“了”字还未出口,只听嗤的一声,一道长虹般的精光,闪起一道弧形,直向他咽喉兜射过来。
  岳俊陡然一惊,慌忙一塌身闪避。
  第二道长虹又跟着飞出.,由下路斜飞过来,快如闪电。
  岳俊急忙一点足,身形“倒穿金鲤”向后倒掠而出,身才落地,已改为“风扫落叶”,横飘出去,落地稳势,横剑向童立注视,一看之下,不禁陡的一怔,只见两道长虹飞射而出,心中立即忖念道:“曾听义父说过龙虎双杰童立以‘飞龙剑法’饮誉江湖,原来是在紧要时,脱手飞剑,如今两剑都已脱手,定必以杆棒作为兵刃……”
  他念头转到这里,立即身随意走,横飘抢先踏住童立原先所丢弃的杆棒,可是,等他踏定那条杆棒之后,注目看去时,却见童立手中仍然分持着双剑,更是惊疑了,心忖:“莫非他另有一套备剑?”
  抬头向四周扫视,地上又无脱手飞坠的剑踪,童立见他那惊异的神情,微微一笑道:“岳朋友真好身法!”
  岳俊笑道:“阁下的双剑飞龙,的确名不虚传。”
  童立道:“还是岳朋友的剑法高明,咱们现在开始,斗上五十招试试如何?”
  岳俊道:“正要见认一下阁下的双剑飞龙绝技,请!”
  他“请”字出口,童立已纵上前来,一上手连发三招,只见剑光飞洒有如水银泻地。
  岳俊沉声喝了一句:“好剑法——”随着语声,也是挽剑起舞。
  只见在银雨暴射之中,浮起一道青淡的剑气,不疾不徐,从容盘旋。
  这时的岳俊,出招倒是平常得很,童立几乎可以道破每一招的名堂,但却能履险如夷,进退自如,童立就不得不吃惊了。
  他那知岳俊这手剑法,乃出自万圣佛童所创,岂是平常剑法可比,乍看时,全都是平凡的招数,其实每一招都显得蕴藏不尽,从不使尽一招,事实上,他前半招虽似俗淡无奇,后半招却就玄奥难测了。
  转眼间,五十招过去。
  童立锐气渐挫,由不得,身形渐渐退开,可是岳俊却不容他退开,他退一步,岳俊进一步。
  刹那间,二人又变成一种缠战的局面。
  就在这时,唰唰几声,四条人影先后赶到,都站立在假山石上,观二人恶战。
  岳俊在百忙中一瞥这四个人,只看清那为首的一人,乃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黑髯洒胸,道貌岸然,由于他全神应敌及天色阴暗的关系,看不清其余的三个人,所以心中不由一凛,心忖:“虽说童立和自己单独过手,但若是不守信用,他们四个人要加入联合围攻的话,自己必不是敌手,恐连脱身都难。”
  他心念转荡,于是剑势加紧,招式立见毒辣,每招施出,都有独到之处,他不顾对方的双剑攻势,只求自己剑势霸道。
  童立见岳俊出手忽然变得凌厉了,不得不把攻出的剑势撤回来封格,就在这时,忽听一人低声喝道:“俊儿,不可无礼,还不快些收剑!”
  同时又有一人发话道:“童立,你也该收招了!”
  岳俊和童立两人几乎是同时撤招后退,假山上的四人,也跟着飞纵下来。
  岳俊注目看去,见来人除了那长髯客之外,其余的三人,一个是毒剑龙三姑,一个是天魔女白湘君,另一个是飞女萧虹娇。
  他看清了之后,方叫出了一声:“三姑——白姨——”
  龙三姑已接腔道:“俊儿!快来见过你二叔。”
  岳俊闻言稍为迟疑了一下,转身走了过去,龙三姑向他介绍道:“这就是你二叔太平岛主华维岳……”
  岳俊连忙跪拜下去,道:“俊儿给二叔叩头!”
  华维岳把岳俊细看了一阵之后,已感到眼睛有些润湿,哽嗓着喉咙,道:“孩子,难为你了,快起来!”
  童立拱手道:“岛主!”
  华维岳微笑道:“童兄,此处不是讲话之处,咱们找地方谈谈如何?”
  童立点了点头,转向一位中年武士道:“牟兄弟,你守在内院通前厅的要道,不许闲人进来,萍儿可守在藏珍楼前,若见你张叔叔,就教他在此相候,务必等我回来。”
  他说完话,朝着华维岳打了个手势,喝道一声:“走吧!”
  他当先由假山石上翻过,华维岳等人紧随在后,越过几处楼阁,纵出了围墙,穿越过一片密林,向左一个转折,便到了黄河,在河畔停着一艘篷船,华维岳先上船,其余的人也逐一上船。
  这艘篷船颇为宽大,前舱桌椅俱全。
  上船后,华维岳吩咐两个先已在船上的中年人,上岸去守望,然后落坐,也从新给岳俊引见。
  原来龙虎双杰的潜伏在郡主堡,乃是华维岳的安排,他们已在这里潜伏了五年之久了,另外在秦王府和西霸夏峰的皇庄之内,也都潜伏着有人,他们在待机策应。
  华维岳先不问童立,却向岳俊问道:“刚才我看你的剑法,已练得不错了。”
  岳俊昂然道:“武功没有止境,但我自信可以对付得了夏峰,或者是万先铭。”
  华维岳点头道:“那就好,也不枉那一般义士替你卖命牺牲,他们在地下有知,也该心安了……”
  他说到此处时,已有点哽咽难以出声,满眶热泪一涌而出。
  他这一淌眼泪,惹得龙三姑和白湘君两人,也忍不住洒下泪来。
  萧虹娇忙劝道:“二叔!你怎么啦!”
  华维岳忽然悟了过来,抬袖一拭眼泪,苦笑了笑,向童立道:“童大哥!你别介意,我实在是……”
  童立笑道:“岛主!你这是什么话,一个人要是没有一点天性,那还算是人吗?”
  华维岳点头道:“童大哥,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少主,也就是我们义士们奋斗的象征。”
  童立一听,连忙避席长揖道:“少主!方才童立多有得罪,谅恕罪!”
  岳俊忙还礼道:“老前辈,你这就折煞小可了。”
  华维岳笑道:“俊儿!以后你就称他童叔叔好啦,有很多事还得他弟兄相助呢!”
  童立道:“童立理当出力,华二哥这么说,岂不是见外了么?”
  华维岳笑道:“童大哥,为了俊儿,我华维岳感同身受。”
  童立忽然望着岳俊道:“少主!你怎么会夜入郡主堡?”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童大叔,实不相瞒,我今天只不过是探个虚实罢了,因为目前我们的力量,尚不足和伯颜对抗。”
  华维岳摇手道:“不谈这些了,童大哥,咱们计议的事怎么样了?”
  童立道:“天赐良机,幸而少主今晚夜探郡主堡,方才找到机会进入藏珍楼。”
  华维岳忙道:“事情如何?”
  童立道:“我们老二已进去了,我得快些回去看看。”
  华维岳道:“现在快过三更,你就快些回去,如果事情顺手,打铁趁热,咱们今晚就把事情办妥。”
  童立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道:“好,半个时辰之内,我就回来。”
  他说着,就在船上把身纵起,飞掠上岸,奔驰而去。
  童立一走,华维岳又向岳俊道:“俊儿,你快到后舱去看看是什么人来了。”
  岳俊诧异道:“是什么人?”
  华维岳道:“你进去就知道了。”
  岳俊依言走进内舱,注目一看之下,就见在艄中坐着一位半老妇人,白发蓬松,满脸憔悴,布衣荆钗,又是那样的古朴超逸。
  两个人都发觉了,互视着发怔,从两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来,是一种亲情的流露。
  良久之后,两人的眼睛都被泪水蒙得一片模糊了,岳俊首先忍不住凄叫一声道:“娘——”
  “俊儿——”那妇人也悲叫了一声。
  跟着,岳俊就扑倒在那妇人怀中,低声饮泣,那妇人轻揉着他的头,也在落泪。
  原来这一中年妇人正是岳俊的养母,仙手琵琶岳如仪,虽说只是养母,他的情感胜逾亲生。
  母子偎依了一阵,岳如仪方捧起岳俊的脸儿来,仔细端详了一阵,方破啼为笑道:“孩子,你好吗?”
  岳俊也借机撒娇,把个头埋在岳如仪怀中,笑道:“娘!你呢?我好想娘呵……”
  岳如仪低声道:“孩子,只要你很好,娘就放心了,其实我也很念你呢!”
  母子二人似有很多话说不完,岳如仪告诉岳俊在嵩山脚下,他们东溪故居所发生的事,那里已被东霸雁荡的飞蛟谷主申敖所焚,幸而她逃得出来,但却中了铁花娘黄素的柳叶飞刀,虽然已阻住了毒气的蔓延,保住了一条命,但无疑已成了残废。
  岳俊听了之后,不由杀气涌现眉梢,低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接着他又把万佛洞失陷,神行叟独孤航被毁去五指的事,也告诉了岳如仪。
  母子二人说一阵,唏嘘一阵,又笑一阵,这种融合悲欢的情操,是既感人,也伤人……
  就在母子二人话之未尽之时,忽然萧虹娇进了后舱,向岳俊道:“俊弟,二叔在前舱唤你去。”
  岳俊闻言,并不立即答应,竟然眼望着岳如仪懒得把头移开,萧虹娇笑道:“瞧你那么大的人啦,还学小孩儿撒娇,羞也不羞呀?”
  岳俊笑道:“躺在娘怀里,有什么可羞的。”
  萧虹娇道:“你该知道,现在你已是万人敬仰的人物了,在娘面前,怎么显得这样脆弱,一点气概都没有?”
  岳俊笑道:“这就是人类真性的流露,如果都摆出一付道貌岸然的假道学样子,该是多么的寒蠢乏味。”
  萧虹娇轻嗔道:“我不和你抬杠,是二叔叫你,去不去我可管不着。”
  岳俊一昂头道:“谁说不去了。”
  萧虹娇双眉一挑,道:“要去就快,别死缠在娘身上。”
  岳俊把身子一扭,撒娇地唤了一声道:“娘——”
  岳如仪笑道:“这孩子,说你娇就当真的娇起来了,快出去吧!我和你姐姐还有话讲呢!”
  岳俊无可奈何的,懒洋洋地站起身来,朝着萧虹娇扮了个鬼脸,才出舱而去。
  在前舱之中,那童立已然回来了,他们似在等待着岳俊,一见面,童立先就道:“少主来得正好,咱们这就动身去郡主堡。”
  岳俊道:“那藏珍楼中都藏些什么东西?”
  童立道:“除了金珠财宝之外,还有不少大内盗出来的奇珍,我们如能完全到手,笃定有他一半江山了。”
  于是,几个人已扎束了一下,起身上岸。
  突然一条人惊然纵到,一看却是童萍儿,她对着童立道:“爹,事情确定了,二叔已查出来了,请爹和华伯伯快去。”
  她说完,一阵风般,闪进树林中去了。
  华维岳立刻吩咐船上的两个人道:“顾勇,你快通知水路上的弟兄准备接应。”
  顾勇应了一声,立刻又回到船上,点起了风灯,向河对岸晃动,对岸也有灯光传来,然后他把风灯在船梢上一挂,又跳下船来,随着华维岳向郡主堡赶去。
  堡中此际静悄悄的,他们一到,由童立当先引路,到藏珍楼后。
  那边有扇子门,正有三四个人在那里,已盘出来五六只大箱。
  张钦迎上前来道:“岛主,东西都在神龛下地窟中,足有四十几箱,善后如何处理?”
  华维岳拉了岳俊和龙虎双杰老哥俩低谈了一阵,三人都连声称妙,于是,立即先帮着那些人去运那大箱子,他们每人扛了一只,匆匆搬至围墙旁,再由华维岳和张钦各执一边,飞纵上墙头,再向墙外跳落。
  当他们搬出三四只大箱之后,已有七八条人影由树林中出来。
  华维岳一招手,便都由围墙外纵入,开始搬运。
  人数众多,做起事来也就快,不到顿饭工夫,他们已把四十五只箱沉重珠宝,都搬出了围墙。
  华维岳笑向童立道:“事情都已妥当了,现在该怎么办呢我有个计划,不知是否可行?”
  童立道:“岛主,你的计划准行,快说吧!”
  华维岳从顾勇手中接过来一个包袱,交给了童立,道:“这里面全是松青引火之物,把它散了起来,走时好烧他个精光。”
  童立笑道:“岛主,请放心吧!这堡中楼阁,早经我们老二做好了手脚,管保等会儿是一片火海。”
  张钦插口道:“岛主……可曾考虑到我们的退路?”
  华维岳道:“我早都想到了,一不作二不休,先给夏峰老儿绝了后,让他尝够失子之痛,才能领会到报应之不爽。”
  接着,他就和童立低语了几句,然后唤过来顾勇,又吩咐了一阵,然后才道:“走吧!”
  于是,各人疾向前厅摸去,到了后院门,那位姓牟的汉子迎了上来,童立道:“英奇!你快到船上照顾去,事情一切都办妥了。”
  牟英奇乃是龙虎双杰共传弟子,其实也可以说是他童立的乘龙快婿,他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华维岳突然又向童立道:“童大哥,为扮得像样,还得委屈你带点花才行。”
  童立龙;“岛主,童立一定听你的指示。”
  于是华维岳乃以指甲,在童立面颊间划了两道,刹时间他满面流血,然后道:“事完之后,咱们船上见面,去吧!”
  童立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已上了围墙,先向前厅飞纵而去。
  此刻——
  大厅内灯烛辉煌,郡马夏不凡为了替郡主朴不花庆寿,是准备大事铺张一番,而且还准备设擂台选霸的事,正和皇庄总管武士林,侍卫统领查世雄在商量,如何攫取到南霸天的荣衔。
  突然间,童立满面血迹飞冲进来。
  座上各人,都惊立起来,夏不凡忙问道:“童老师,你受了伤?贼人可曾捉到?”
  童立一面在面颊上抹血,一面道:“贼人一共来了三人,个个都身手了得,尤其那姓岳的,武功奇高,老朽和张老师、牟老师,都不是他的对手。”
  夏不凡面现不豫之色,冷声道:“那么是让他们跑掉了……”
  童立道:“老朽等和他苦战多时,主犯是跑掉了,但却被我们捉住了一人。”
  夏不凡那沉重的面色,方始缓和下来,道:“捉到的是什么人?”
  童立道:“东海神鳌顾勇——”
  武士林吃惊的道:“什么!是顾勇,他几时和那姓岳的小子走上一路了。”
  夏不凡转向武士林道:“这东海神鳌顾勇是什么样人?”
  武士林道:“此人在水路上是块硬招牌,武功也还不错,在东海他有一部份实力,当年王爷曾有意收降他,可惜没有和他连络上。”
  夏不凡道:“可惜走了那姓岳的,不过能抓到姓顾的也还过得去。”
  童立道:“姓顾的现在被张老师押在厅外,候命处置。”
  夏不凡道:“快押他进来,让我看看这东海神鳌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童立略一迟疑道:“听说这姓顾的水旱两路的功夫,都很不错,现在虽然被捆住双手,若他一见了郡马发起狂来,老朽可吃罪不起。”
  侍卫统领查世雄道:“他不是已被捆住双手了么?还怕他怎的!”
  童立忙向他一拱手,道:“老朽倒忘了,有统领大人在座,那么老朽就将贼人交给大人处置好了。”
  查世雄正盼如此,因为他可以借此一显威风,于是高喝一声道:“来人哪!把贼人押上来。”
  他一声方了,一个近身侍卫就走了出去,过不一会,那侍卫和张钦把顾勇双手反剪,五花大绑押了进来。
  东海神鳌顾勇进厅之后,先扫目四下打量了一眼,然后昂然而立。
  此际夏不凡却有个想法,他听说秦王伯颜早有收服顾勇之心,暗忖:“如果自己能将这顾勇说服,在秦王面前岂不是大大的一个面子……”
  于是,他离座起身,走前几步,朝顾勇上下一打量,笑道:“顾朋友,听说你在东海颇有一点势力,在江湖上也是一条汉子,岂不知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吗?和叛逆在一起,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勇冷喝道:“总比给人做奴才走狗要好多了。”
  夏不凡并不发怒,笑道:“顾朋友,你如果答应投效秦王,我保你东海称雄。”
  顾勇冷声道:“称雄称霸我自为之,何须你保。”
  夏不凡道:“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勇哼了一声道:“顾大爷就喜欢吃罚酒,拿大杯来!”
  他一个来字出口,突然把身子一矮,把头一低,四五点寒星,立奔夏不凡眉心、双眼、胸口。跟着双肩又一晃,又是两点寒光,照顾了查世雄。
  查世雄冷不防被暗器射中肩头,惊叫了一声:“哎呀!”
  那夏不凡却是一声都未哼出,扑通栽倒地上。
  于是,厅上立时一阵大乱,旁立的张钦趁机飞起一脚,把顾勇踢向前去,跌出那几个侍卫之手。
  此际,忽然有两条人影飞进了大厅,一个扑向顾勇,一个则扑向武士林。
  变生猝然,武士林也有点失措,就在这时,童立摸了上来,截住了那人,突然惊叫道:“啊——他是岳俊!”
  此际另一人已将顾勇绳索割断,把一柄分水刺递在顾勇手中,他一抖双袖,就摸向了查世雄、张钦这边截住,撕杀起来。
  顾勇的三梭分水刺,只一起手,就刺杀了两名侍卫。
  三人边战边走,到了厅外,其中一人忽然打了一声唿哨,三个人唰唰唰,纵上屋面而走,有六七个武师赶上房去追。
  大厅内,童立肩臂等处,受了三四处刀伤,童萍儿倒地不起,她为岳俊连踢翻了二次,死命起身恶战,看来她已身受内伤。
  皇庄总管武士林左手被削去了五指,人已昏倒在地,侍卫统领查世雄左手挟持着右手,痛得他冷汗直流,但他担心着郡马夏不凡的安全,强忍着去看视,那知他一看之下,惊叫了一声,人却倒坐在地上。
  原来夏不凡眉心一个大洞,两眼中俱是血水,显然是中暗器而死,且在混战中,尸体还吃上了一刀,这是天大的祸事,第一个他先就吃不消,那能不急得失声,他方打算派人去禀告郡主朴不花。
  就在这时,堡中锣声大起,转眼间,红光映天,内院和前厅各处房屋,都着火焚烧,内院中的女眷,哭啼着向前厅逃来,于是,堡中乱成了一片。
  郡主朴不花从小在草原上跃马弯弓,胆气是有的,而且也跟着名师,扎下了武功根基,她当先纵入大厅,见状微微一怔,查世雄已叫道:“禀告郡主,郡马已遭毒手——”
  朴不花扫视了一眼地下的尸体,也不由得英风尽失,哭倒在地。

  第三十四章
  沿洮河和黄河上流会合处,正有五六艘篷船在缓缓而行。
  此刻,已近中午,在第三艘船上,正有几个人在举杯轰饮,面带欢愉之色。
  远处岸上,却有两位老者和一位少女急驰而至,他们到了河岸,只向船上挥了一挥手,并不等篷船靠岸,相继飞腾而起,纵落船上。
  华维岳又探首出来,哈哈笑道:“我算着三位也该来了!”
  来人正是龙虎双杰和他的女儿童萍儿,童立边笑边说道:“岛主妙计如神,事情的进展较想象之中还要顺利呢!”
  虎尾鞭张钦也笑道:“我张钦闯荡江湖近四十年,像昨晚的一场打法,还是自出师门第一遭。”
  华维岳笑向童立道:“童大哥,你身上几道口子不深吧!”
  童立笑道:“只划破一点皮肉见血,足见少主功力高强,下手分寸不错。”
  岳俊笑道:“童伯伯夸奖了。”
  他说着又向童萍儿一揖到地,致歉道:“姐姐,我那两脚踢得不重吧!得罪之处,这里陪罪。”
  童萍儿双颊飞红,不知说什么好,不由娇喊了一声:“爹——”
  童立哈哈笑道:“少主又非外人,这样似太过见外了。”
  张钦道:“岛主,现在咱们的船放去什么地方?”
  华维岳道:“最好是去莲花城……”
  岳俊一听,忽然站起身来道:“我几乎忘了一件大事。”
  华维岳愕然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岳俊就把铁氏母子及阿翠的事说了,华维岳点头道:“好吧!速去速回,最好请他们一并去莲花城。”
  岳俊答应了一声,飞身上岸,直奔铁家而来。
  此际在铁家的铁中玉和铁栓子、阿翠等三人,见中午已过,还不见岳俊回来,心中十分着急,尤其阿翠,是个好动不好静的姑娘,怎能耐下心去。
  于是,她就拉了铁中玉去暗探郡主堡。
  她们到得正好,从树林中掩去偷窥,却见偌大一个郡主堡已化为一堆焦土了,并不见岳俊的踪迹,只好重又折返回来,当她们回来没有多久,岳俊也就来了。
  铁中玉忘情了拉住了他,急问道:“岳公子,事情怎么样了?”
  岳俊把姑娘打量了一阵,笑道:“大概你们已去过了。”
  铁中玉道:“我们只看到了一片焦土。”
  岳俊道:“夏不凡已死,郡主堡已毁,事情就是这样……”
  说话间,铁夫人也走了出来,道:“岳公子,凭你一人之力竟毁了郡主堡……”
  岳俊笑道:“那里,机缘凑巧,遇上了华二叔。”
  铁夫人道:“可是那太平岛主华维岳?”
  岳俊点头道:“是的呀!”
  铁夫人道:“难怪会这么顺手唉!我们也有七八年泄见面了。”
  岳俊道:“伯母你认识华二叔?”
  铁夫人道:“他是我的长兄,我本名叫华淑宜,说起来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岳俊高兴的笑道:“那太好了,我正是奉了华二叔之命,来请你们去莲花城。”
  铁栓子插口道:“要我们搬家……”
  岳俊道:“不是那个意思,为了避免麻烦,请你去莲花城暂住几天。”
  铁栓子道:“是去玩几天呀?那我就去!”
  岳俊微微一笑,向铁夫人道:“我还有事须到华家岭走一趟,请伯母你们自去莲花城好了。”
  阿翠忙道:“少主,我跟你去,你不知我好想念我家小姐呀!”
  她话音方落,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你们谁也别打算走——”
  这突来的一声,屋中人吃惊不小,大家互视了一眼,阿翠赶紧向了后窗,铁栓子一声吆喝,人便冲了出去。
  “是什么人,竟找上了我家来了。”
  他是人随声出,出去的快,回来的也疾,就在他声落人现的当儿,冷不防斜刺里劈过来一掌,低喝道:“小子,你不是正点子,快回去!”
  铁栓子被一股大力猛撞之下,倒跌了回来,人一坠地,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铁夫人一见爱子受伤,眉头一皱,伸手墙上摘剑,却被岳俊拦住道:“伯母,您先照护好大哥,我出去见识一下。”
  他在话声中,先抖手扔出去一张椅子,人就踉在椅子后面,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他人方出屋的瞬然间,一股劲风袭来,低喝一声道:“回去!”
  岳俊却不吃他这一套,立即旋身回步,圈臂一掌推出,喝道:“该你现形了,朋友!”
  风从掌生,飞撞之下,只听闷哼一声,从大石后卷飞起一人来,抛起有五六尺高,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突有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好朋友,确实不含糊,假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可是岳俊?
  岳俊笑道:“朋友的招子很亮吗!可惜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是否有个胆量亮亮相……”
  那人冷声道:“你想见我吗?可是怕死得冤枉?”
  岳俊笑道:“现在谈到生死未免嫌早,你如果不怕死的话,何不现身出来。”
  那人冷笑了一声道:“好!你要看清楚了——”
  随着他那话声,先飞起一道蓝色的旗火,有两条白色的人影一闪而出。
  岳俊看那两人生着两张苍白的面目,一字浓眉压在猪眼之上,大鼻掀天,唇红如血,牙獠如鬼,身材又瘦又高,两个人的坐相一模一样,看来真不似人,却像一双山魈木客。
  岳俊微微一笑道:“难怪你们不敢见人,原来是没生个人样儿,可有个姓名吗?”
  左边那人道:“你可听说过胡氏双无常么……大爷我叫胡天,这是我二弟胡地,你小子一定是岳俊了。”
  岳俊道:“一点不错,不过也有个外号,人称追魂判官,专管你们这些无常,还不下跪吗?”
  胡天闻言一翻眼,道:“好小子,你倒会讨便宜,今天叫你知道厉害”
  双无常声音方落,身法早动,其疾如兔,悄没声的扑到,而且是人未到掌风先已挟劲力而临,左右相夹,耳闻一片轧轧声响。
  铁家那三间茅屋经不起双无常掌力摧折,竟然倒塌下来。
  可是,在双无常的意思,对方绝难逃出,那知,茅屋都已被摧毁了,却不见了岳俊的人影儿。
  正惊疑间,忽见灰尘影里站着一位白发美妇,冷凝就像一尊塑像,动也不动。
  这一来,把双无常间得发起怔来,两人互视了一眼,方待说话,那白发美妇冷声道:“双无常的武功已练成了气候,连老身都不放在眼内了……”
  双无常一听对方口气,心中一惊,再向对方仔细的再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后退了一步。
  胡地愕然道:“老大,她是谁呀?很横的吗?”
  胡天双目仍注视着对方,口中答道:“她就是三萧老人的女儿,冷剑女侠华淑宜……”
  胡地惊讶地道:“什么?她就是二十年前,在黄河渡口,让咱们栽跟头的那位姑娘。”
  胡天道:“不是她还有谁?”
  胡地道:“那怕什么?我们正好一报二十年前之仇,老大,咱们上。”
  胡天嗯了一声,一打手势,两个人怪啸一声,分从左右攻了上来。
  双无常说得很对,铁夫人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华淑宜了,在双无常左右夹攻之下,三招过后,已试出来双无常的功,已非昔日可比了。
  于是,她连忙施展开游离身法,只和他们捉迷藏,以便引诱其他的敌人现身。
  但双无常的想法,却又不同,他们想在几个能手到来之前,最好先解决掉铁夫人,既报了私仇,也有个面子。
  于是,两人又是一声怪叫,同时出手,招招都是狠疾迅厉,使得铁夫人有几次就无法能脱得了梢。
  又是二十招过去,双无常已展开了杀手,他们一边狂啸狂叫,一边出招如石破天惊,狂风吹浪般,滚滚而上。
  就在这时,忽然一条尺来长的青影,破空飞到,来得正是时候,而且也打得极巧。
  此际,双无常一心只要报仇,而也正在吃紧的时候,正全神贯注在铁夫人身上,忘了尚有强敌在侧,一时大意。
  只见那条青色光影,在将到未到之际,突然爆炸,化成一团绿色火焰,溅在双无常弟兄身上。
  这一来,铁夫人之围立解,双无常滚在地上打滚,总算把火扑灭了,但已烧得遍体鳞伤,虽然无什么大碍,但那份苦痛却也难耐。
  可是,胡氏双无常凶悍异常,吃了大亏之下,激发了凶性,狂啸一声,不顾苦痛,跃起身来,又向铁夫人扑了过去。
  此刻,岳俊也遇上了对手,而且战得更是激烈。
  原来岳俊在发现放出旗火信号之时,心中一动,一见铁夫人现身,他就向外趟了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远远一伙人飞奔过来,领头的却是西霸天夏峰,他方打算迎了上去,耳边响起了阿翠的声音道:“少主,他们来的人不少呢!”
  岳俊冷声道:“你快回去帮助铁夫人母子,这里的事交给我了。”
  说话间,他身形往前一掠,截在了那一伙之前,冷声道:“嗨!看样儿,终南皇庄的好手全派出来了。”
  夏峰一见岳俊挡在对面,想起儿子的惨死,真可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先挥手止住了身后之人,怒声道:“小娃儿,你好狠毒的手段!”
  岳俊吃吃一笑道:“夏老儿,你的手段也不见得就善良呀!可对?”
  夏峰道:“火烧郡主堡,可是你干的活吗?”
  岳俊道:“一把火还你一把火,老龙沟断魂峪,你们不是也放过火吗?”
  夏峰道:“说得好,那么我儿夏不凡也是死在你的手下了?”
  岳俊笑道:“两兵相交拼的是命,死个把人有什么奇怪的。”
  夏峰道:“我那藏珍楼中所存的金珠财宝,也是你盗去的了?”
  岳俊直认不讳地笑道:“取之于民,还之于民,你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我拿去还给他们,你认为不应该吗?”
  夏峰闻言,气得眼睛都要冒出火来,怒道:“小畜生,今天就要你还出公道!”
  岳俊还骂道:“夏老儿,你却连畜牲都不如……”
  夏峰不再多说了,狂啸一声暴追怒扑,立即展开一连串凌厉无比的猛攻,威势之浩荡,有如江河决堤一般。
  阿翠并没有离开,此际又道:“少主,我们一同料理掉这老狗才好啦!”
  岳俊怒声道:“阿翠,你怎么不听话了,立即前去相助铁夫人。”
  阿翠不敢抗命,高应了一声道:“好!那你要小心了!”
  话音一落,翻身又向回奔来。幸而她赶回来正是时候,发现铁夫人已然是支持不住了,她这才发出来松涛小筑贾奇的独门暗器“青灵火弹”,烧伤了胡氏双无常。
  双无常忍痛前扑,那知转眼间又不见了铁夫人,正着急间,从暗影中忽然闯出来铁栓子,他手持一双大铁锤,正然从屋后绕了过来。
  胡氏双无常正在急怒之中,一见有人,不问青红皀白,就向铁栓子扑去。
  铁栓子力大锤沉,在双无常的想法,是只可智取不能力敌,所以仍用左右夹攻之法,那知,铁栓子从岳俊的那儿学会了“旋风步法”,施展起来,配上他那一双铁锤的猛抡,呼呼生风,简直就是一个龙卷风,逼得两人竟然近身不得。
  胡老大因为青灵火弹所伤,心情已然不好,但是又失去了铁夫人,火气也就更大,心中一气,不由把手一抖,打出多年未出手的暗器——黑清钉。
  黑清钉如暴闪般打出,铁栓子他此际发觉这旋风步法配合上他的锤法,竟然大奏功效,根本就不管什么暗器,眼看着铁栓子就要毁在黑清钉下。
  就在这时,阿翠凌空落下,舞起来手中剑,一阵叮叮当当乱响,全被她砸飞了,同时嚷叫道:“栓大哥,前面来了很多贼人,还不快去多杀几个,在这里玩什么鬼锤。”
  铁栓子傻愣愣地道:“岳大哥传我这几招步法还真行,嘿嘿……”
  阿翠着急道:“还不快去,伯母怕已被贼人打伤了。”
  铁栓子实心眼但却是个孝子,一听他娘被贼人打伤了,狂叫一声道:“谁敢伤害我娘,我就砸扁他的脑袋。”
  说着话一收双锤,摇晃着就往前走,那知胡老二看出了便宜,他趁铁栓子不防,身子一纵而起,五指箕张,朝铁栓子头顶抓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被抓实了,铁栓子立即就得脑袋破裂,死于非命,阿翠见状,不由惊叫了一声:“啊呀——”
  铁栓子和阿翠之间,情愫已生,他一听到了阿翠惊叫之声,连忙回头,着急的问道:“大妹子,怎么啦!”
  阿翠并没有说话,胡老二却是响起了一声惨叫,脑浆飞溅,一个瘦长的身子斜抛出去三丈开外,跌坠地上。
  原来,铁栓子脑际仍然默记着那旋风步法,当他闻声回顾时,身不由己就施展出“旋风步法”,就势双锤一摇晃,形成了一式旋风锤。
  这一来,正碰巧胡老二在抓落空之下,方得变招之际,一脑袋撞在了铁锤上,闹了个脑浆崩裂,惨死锤下。
  老大胡天见状,心胆俱裂,狂吼一声,舍下了阿翠,反向铁栓子扑来。
  阿翠知道铁栓子有多大的能耐,他的一锤击毙胡老二,那是碰巧了,怎敢怠慢,立即又取出来一粒青灵火弹,由胡老大身后,抖手打出。
  胡天一觉出背后有一股微风,回看之下,又见青影纵横,忙施展身法避闪。
  铁栓子见那青灵火弹,也忙闪避,这么一来,两人又碰在了一起,巧就巧在同向一个方向,而且是屁股碰屁股的撞上了。
  胡老大侧身之下,探手去抓,冷不防铁栓子锤又挥出。
  轰然一声响,青灵火弹凌空爆炸,紧跟着胡老大也是一声惨叫,躺在地上乱滚不休。
  原来,是他的双手扫打在铁锤之上,十指全折。
  铁栓子见状,怔了怔,抬起一脚,笑骂道:“瘦小子!你是自找倒霉……”
  话声中,一脚踏下,胡老大把眼一翻,头.至,朝地上一倒,一缕冤魂追胡老二去了。
  铁栓子双锤巧打双无常,他可说是一招都没有出,双无常就完了,他朝阿翠傻傻一笑,转身向外奔去。
  此际的岳俊和夏峰也正拼战激烈,岳俊一柄剑施展开来,但觉剑气漫天匝地而至,罩住了夏峰,不过,他已用上了全力。
  到现在,两人已走了四百招以上了,岳俊的额上已见了汗。
  夏峰士心在报杀子之仇,已把功力运到了十二成,恨不得一掌就把岳俊碰碎,无奈,岳俊的武功确非凡比,他那奇异折转的身形,划风生啸的剑气,几次都将夏峰逼退。
  岳俊伸左手一抹头上汗水,笑道:“夏老儿,我看你父子就快要见面了,你无法打赢我的。”
  猝然间——
  夏峰身形倏变,他像一下子矮了一大截似的贴近了地。
  但就在他这身形一改的眨眼间,身子忽然加快的旋回转闪起来,只见一团黑影,宛如一团烟雾般,在下三路滚滚盘绕。
  行动中,双掌齐挥,劲力澎湃。
  其滑转折回之急,简直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像这团黑影业已不是用双脚在移动,全是凭借空气的流动在飘舞浮游了,而可怕的是他在浮游中竟挟着足以裂石断金的无比力道。
  岳俊剑翻身腾,连连避让,已有些招架不住了……
  须知,夏峰能够独霸关西数十年,并不完全是靠秦王伯颜的力量,也有他独到的武功。
  他这一手功夫,也正是他出奇制胜的功夫,不到事情危急之时,绝不轻用,因为施展这手功夫,也太消耗内力。
  就在这时,铁夫人等也都赶到了,而且也都接上了手,尤其铁栓子挥舞着双锤,走着旋风步法,劲风呼呼,逼得随来的那些歹徒们东倒西歪。
  阿翠是最后赶了来,她已看清楚了岳俊的情形,娇喊一声道:“少主!不要慌——胡氏双无常已进鬼门关了。”
  岳俊舐了舐唇角的汗渍,道:“我才不慌呢!夏老儿也快去和他们见面了。”
  夏峰双掌连劈,一口气劈出三十六掌,劲气呼呼卷出,跟着人又斜扑而上,又挥掌连劈,逼得岳俊向后退了六七步,他桀桀怪笑道:“小子,你少得意,老夫这就给你送终。”
  岳俊一咬牙,运剑如风,回敬了他二十四剑,他在剑气笼罩下,喘着气,笑道:“夏老儿,我可不要你这亡恩负义的子孙……”
  于是,双方又缠在了一起。
  此刻,战场上似乎平静寂了许多。
  夏峰不失为老江湖了,他一边缠住岳俊,耳目可没有失去作用,一觉着人声远去,就知道随自己来的那些人,被人家赶走了,心中方在着急,突听远远传来一声惨叫。
  在这情形之下,拼战中的两个人,不禁同时转头,循声看去,又听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少主,铁夫人受伤了。”
  岳俊一抹头上汗,道:“快护卫着她向河边撤退……”
  阿翠应了一声道:“知道了……”
  就在她话音方落之际,暗影中,窜出来一个拦住了去路,冷声道:“想走吗?哈哈……只怕你们已是上天无路了……”
  娇叱一声,阿翠挥剑似电闪,一出手就是天南笑丐所传的一套正反七十二手大衍剑法,连攻三招。
  来人是五虎庄头之一的恶判官秦昌年,当年名列冀东三凶之首,为人凶残强悍,武功走的是强霸路子。
  他一见阿翠连环三剑攻到,往后一退步,桀桀一阵怪笑,立以一对粗重的判官笔悍然相迎。
  岳俊看到了两人的情形,也听到了两人的说话,但他却对阿翠充满着信心,因为他知道这姑娘的心眼是玲珑剔透,她的武功是传自天南笑丐,又是些刁钻的招式,所以他并不替她担心,却打着招呼道:“阿翠,别忘记您干爹的名头,准赢不准输。”
  阿翠应声道:“少主,你放心吧!我一定让这小子吃够苦头。”
  岳俊诧异道:“你认识他吗?”
  阿翠悲愤地道:“任他烧成灰我也认得他恶判官秦昌年。”
  秦昌年一听却感到诧异了,忙道:“小丫头,你认识我……”
  阿翠冷声道:“任是你挫骨扬灰我也认得出你来!”
  秦昌年怪笑道:“太爷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阿翠冷冷一笑,道:“你可记得大散关下,你行凶的事吗?”
  恶判官秦昌年闻言悚然一惊,冷声问道:“难道你这丫头是乔春山……”
  阿翠道:“对了,我正是乔翠文,今天要和你算一算大散关的旧账。”
  秦昌年吃惊的道:“你是翠儿?”
  阿翠哼了一声道:“你少和我拉交情,当年你若念恩义,就不会杀了我爹,逼死我娘了。”
  秦昌年哼了一声道:“这么说你是打算和当年一样,逼我施辣手了。”
  秦昌年桀桀一声怪笑道:“当年在大散关前乔春山赢不了我,丫头,你今天也难逃公道。”
  于是——
  另一场恶战开始了,阿翠一柄剑舞起来只见一片寒光,根本分不出那是人那是剑,在攻敌时,罩袭而下,像一阵雨,一团风。
  但是恶判官秦昌年已起了斩草除根之心,他双笔运展呑吐,疾速犀利,笔影漫天中,半步也不退让。
  这时的岳俊和夏峰也对手拆了七百招以上了,双方都已露出了疲相,但是,谁也不愿示弱。
  就在这时,突听一个破锣的嗓子,高声喊叫道:“好小子,敢伤我娘,我要全砸死你们这些野种啊——”
  随着那喊声,就见一人满身血渍,手提着双锤,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他像发了疯似的,见到人就用锤砸,脚下游走着旋风步,使对方不躲还好,一躲正碰在锤上。
  岳俊见状,唰唰唰三剑逼退了夏峰,向那人厉声叱道:“铁栓子,快到河边去,你娘在那里——记着,别让人接近。”
  铁栓子一听他娘在河边,忙应了一声道:“好,谁敢惹我娘,我就砸碎了他。”
  他说着就往前走,所走的路线,凑巧挨近了恶判官秦昌年,这小子眉头一皱,忽地一闪身,挥笔就向铁栓子点去。
  冷不防岳俊从斜刺里忽然纵掠而到,人在空中,衣袖向下一甩,嘎的一声,正甩在了秦昌年的面颊上,他猛地一个踉跄,痛得他“嗷”的一声惊叫。
  夏峰跟着就又扑上了岳俊,双掌连挥,打出了二十多拳,但是,在岳俊运剑拆拨之下,双方又稳住了攻势。
  秦昌年等站定之后,发现铁栓子已然出去了一丈多远了,他摸了摸面颊,手上粘了一片血渍,分明是脸上有伤了。
  气得他几乎炸了肺,他咆哮如雷,道:“姓岳的小子,你他娘还会偷袭呀!”
  阿翠接口道:“总比你在大散关前的阴谋暗算手段,要正派得多。”
  恶判官秦昌年狂吼了一声,再扑阿翠,两个人又战在了一起。
  岳俊和夏峰又拼斗了有四五十招,到底是老不以筋骨为强,夏峰已然是渐感不支了,但他老奸巨猾,虽然打算走,却丝毫不显露出来。
  又战了二十个回合之后,夏峰突然间一声狂笑,在狂笑声中,他蓦然暴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凌空下扑。
  岳俊仰头一看,他忽然使出了一式极其怪异的身法来,他身躯后仰,双臂下垂,乍看去像一式铁板桥,细看却又不像。
  此际——
  夏峰下扑之势快如闪电,而岳俊这一怪异身法也是电光石火的一闪。
  蓦然间,他撒手扔剑,从他身后冒起一股银线的光华,快得不能再快,也只一闪之间,先是轰然一声大震,紧跟着一声怒啸。
  只见夏峰再一落地,人又再起,斜飘出去两丈,方才落地,身子摇晃了几下,冷声道:“岳小子,你用的可是雁荡离魂十八竿?”
  岳俊笑道:“老小子,算你识货。”
  夏峰蓦地一顿脚,片言不发,翻身向远处奔去,也只是两三个起落,人已失去了影儿。
  岳俊此际是满身灰土,面色苍白,他本想去追,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他也不能就此躺下,只好强撑着,向阿翠道:“阿翠,夏峰老儿已负伤逃走,你可不要放走这恶判官。”
  阿翠道:“少主,你请放心吧!他如想走,除非他探起旋风。”
  秦昌年暴吼道:“丫头!你倒会大言不惭——”
  岳俊复又插口道:“阿翠!你真和这老小子有仇吗?”
  阿翠道:“他杀死了我爹,而且是从背后下的刀,逼死我娘,却是污辱之后又弃之而去……”
  岳俊道:“这么说他是万死难蔽其罪了。”
  阿翠道:“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岳俊道:“那不是太便宜了他吗?”
  阿翠道:“少主的意思?”
  岳俊道:“把他逼到我这里来。”
  阿翠愕然道:“你要捉活的!”
  岳俊笑道:“先让他受够活罪,然后再摘心斩首去祭你父母,不是要合算得多吗?”
  阿翠笑道:“少主,谢谢你想出这么个好主意。”
  于是,小姑娘手上一紧,把一柄剑舞起一条白练,团团把秦昌年裹了起来。
  恶判官听两人的一问一答,气得双眼全红,拼命挥起判官笔抵挡,一时之间,笔风呼呼,寒星闪耀,他是拼命要突围,一边却破口大骂道:“姓岳的,你是什么东西,我们自己的私仇,你也打算插一手吗?”
  岳俊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今天不是也插了手吗?”
  秦昌年骂道:“好吧!你他妈的有种就下手好了,老子宁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们称心。”
  岳俊笑道:“放心吧!我可不像你们胡乱杀人,最低限也得让你尝够了报应。”
  他在话声甫落之际,突的一振手腕,一条丈八钓竿应手而出,一条银线起自竿梢,竟向秦昌年飞来。
  秦昌年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一挥手中双笔就走封架,突觉手上一紧,脉腕上一阵奇痛,虎口一松,双笔落地,原来他已被钓丝缠住了。
  岳俊跟着又是一挫腕,秦昌年人就向前一个踣跌,滚在了地上,他仍在大声骂道:“王八蛋,你们这是什么招式?”
  岳俊笑道:“这叫河中钓龟!”
  他在话声中,猛地一振腕,钓竿向上一起,竿梢一扬,又把秦昌年钓起来摔了个仰面朝天,他又笑道:“这叫王八看天!”
  方才秦昌年还意图挣扎,这又一摔,弄得他头晕眼花,气喘如牛,他再也狠不起来了,四仰八叉的仰卧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气。
  阿翠走了过去,用脚尖一点他的期门穴,然后道:“秦昌年,你没有威风可使了吧!”
  秦昌年一被制住穴道,制时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没有一块不痛,简直痛得他全身痺碎了。他强悍的瞪着一双大眼,忍着胸间的血气翻腾,咬牙切齿的道:“小贱人,你不是要报仇吗?快杀了我呀?”
  岳俊笑道:“有那么便宜的事吗?”
  秦昌年此际全身骨骼都像要碎了似的,喘着粗气,骂道:“秦太爷今天既然落在你们的手上,小王八蛋,让你们零刀剐了我,太爷也决不会皱一皱眉头。”
  岳俊道:“我不会让你皱眉头的,要叫你哭,懂吗?”
  阿翠道:“姓秦的,你当时是怎么杀了我爹逼死我娘,今天就报应你。”
  秦昌年一昂头道:“老子绝不含糊!”
  岳俊微微一笑,向着阿翠道:“翠姑娘,你何必和他斗嘴呢?反正落在我们的手上,他不含糊,咱们还有什么含糊的。”
  阿翠不知岳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茫然问道:“少主,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岳俊道:“我正在想个奇妙的法儿,总得叫他哭出声来。”
  秦昌年一听,大惊道:“岳小子,你他妈的也是人,士可杀不可辱……要就干脆给老子一剑……否则,老子就骂翻你祖宗八代。”
  岳俊道:“好吧!如果你尝到了奇味而还能骂出口来的话,小祖宗就让你骂。”
  阿翠道:“少主,怎样收拾他……开膛破肚,拔毛剥皮,挖眼摘心。”
  岳俊此际好像已休息好了,兴趣盎然地说道:“别心急嘛!一样样的给他享受,不好吗?”
  突然,一个破锣嗓子嚷叫着道:“大哥——大哥——大哥少主——”
  岳俊一听是铁栓子回来了,忙应道:“栓子,你叫什么呀?伯母他们呢?”
  铁栓子笑道:“她们也来了——贼人全被我杀光了,嗨!你传我那两手功夫真有用。”
  说话间,铁氏母女已互相扶持着走过来,岳俊连忙上前询问道:“伯母,你伤得怎么样?中玉妹子你没有伤着吧!”
  铁夫人慈祥的笑道:“皮肉之伤,不算什么,?我真担心你打不过夏峰。”
  岳俊笑道:“老小子被打跑了。”
  铁栓子忽然叫道:“嘿!这里还有个活的呢?饶不了他……”
  他说着抡起铁锤就向下砸,岳俊见状,身形一闪,阻拦了过去,道:“别玩锤,我留下这小子还有用呢!”

  第三十五章
  铁栓子收锤往后一退步,愣愣地问道:“大哥——怎么不宰了他呢?”
  岳俊道:“等会你就明白了,我问你,有力气没有?”
  铁栓子把胸脯一挺,昂然道:“宰这几个臭贼费不了多少劲,再有个三五十的,也累不倒俺铁栓子。”
  岳俊笑道:“那就好,你现在去找四根木桩,定在地上,然后把这小子的手脚给绑在木桩上,不过,可要得捆结实点哟!”
  铁栓子搔了两下头,道:“大哥!你要干什么呀?”
  岳俊道:“你别管,快去办去。”
  阿翠也看着纳闷,缓步走了过去,启口欲问,岳俊向她低声吩咐了几句话,阿翠犹疑着,拉了铁中玉两人就钻向那倒塌了的茅屋中,似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约有大半个时辰,铁栓子把木桩打好了之后,依着岳俊的指示,捆绑了秦昌年,笑道:“大哥!我细的最结实了,管保连牛都拉不断。”
  说话间,阿翠拿了一个瓦罐,铁中玉拿了个竹筒,走了过.来,冷冷地道:“找齐了,干什么用吧!”
  岳俊笑向铁栓子道:“栓兄弟,把姓秦的衣服给剥光!”
  铁栓子应了一声,动手就去剥秦昌年的衣服,当他要扯下秦昌年的裤子时,铁中玉姑娘惊叫了一声,岳俊连忙喝止道:“不要脱了!”
  秦昌年却哈哈笑道:“怎么不脱了,脱光呀!让你们可以看清楚太爷的本钱。”
  阿翠一听,眉头倏竖,右手一紧剑柄,岳俊连忙摇手止住她道:“别生气,小姐,待会要他叫天。”
  铁中玉冷声道:“你怎么处置他?”
  岳俊道:“等着瞧吧栓兄弟,来把糖浆倒在这老小子的胸脯上,然后再把蚂蚁放出去。”
  阿翠芒然道:“少主,你这是什么名堂。”
  岳俊笑道:“这有个名堂,叫‘万蚁钻心’,蚂蚁吃糖,顺便咬他的肉,那种滋味,虽痛不死他,却够他享受的了。”
  阿翠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铁中玉伸了伸舌头,笑道:“岳哥哥,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光听着已叫人心里发麻啦……”
  他这一番话,秦昌年当然听得清楚,不禁大起恐惶,忽然哑着嗓子叫道:“岳小子,你有本事就放开老子,咱们拼个死活……借坏水折磨人,算是什么英雄。”
  岳俊笑道:“我是狗熊,你是英雄,不过我要看你这个大英雄有多重的骨头。”
  他说着就向铁栓子又招呼道:“栓兄弟,快些动手呀!”
  铁栓子先把糖浆涂满了秦昌年的上半身,然后,将竹筒里的蚂蚁倒了上去。
  起初,那蚂蚁尚有点儿惊慌,慢慢尝到了糖味,就开始咬嚼起来,先是麻痒痒的,并没有什么苦楚,只是痒的有点儿心慌。
  秦昌年还能硬挺得了,渐渐的,他脸上的肌肉颤动起来又过了一会,他忍不住身体在扭曲,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嘿!嘿……哈……哈哈……”
  干笑之后,慢慢变成了大笑,狂笑,但是,随在笑声之后,却变成了鬼嗥!
  “嗷——呜……呜……嗷——”
  他鬼嚎了一阵之后,已然力竭声嘶了,又变成了哀呜,叫道:“岳俊,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嗷——嗷……”
  岳俊道:“杀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了么?”
  秦昌年又叫了起来,道:“嗷……哈哈……小祖宗,我服了你行吧,只求你……哎哟………嗷……赏我一个痛快。”
  岳俊笑道:“这还不够你痛快的吗?”
  秦昌年在力竭声嘶之后,所发出来的声音已不是人声了,但他实在忍不住了,又叫道:“嗷……哎哟……小祖宗,要……怎……样……才……”他实在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岳俊笑着向铁栓子道:“栓兄弟,暂且先把蚂蚁赶走,听这老小子给咱们许什么愿。”
  铁栓子应了一声,就用秦昌年的衣服在他身上擦抹了一阵,那些吃饱了的蚂蚁全被他擦掉了,露出来的是一片血渍斑点,就像他在出麻疹样的,点点殷红。
  秦昌年吸了一口气,道:“你说吧!我都答应你——”
  岳俊笑道:“伯颜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守在万佛洞?”
  秦昌年道:“秦王现已回千岁堡,万佛洞已被万先铭炸毁,人员全已撤出。”
  岳俊道:“那么万先铭呢?”
  秦昌年道:“听说也回到千岁堡去了。”
  岳俊道:“听说伯颜有选霸的主意,是真的吗?”
  秦昌年道:“是的,原先预定在郡主堡举行,现在已不行了。”
  岳俊道:“你可知是什么人主持选霸的事吗?我想那人的武功一定是很高的,是吗?”
  秦昌年道:“霸坛共分十二关,由十二分主持,争霸的人必须闯过十二关才能膺选!”
  岳俊道:“总主持是什么人?”
  秦昌年迟疑了一下,道:“神……呀——”
  方当他说出一个“神”字时,突然惨叫了一声,岳俊蓦吃一惊,连忙纵上前去看了一眼,跟着一跃纵起,连着两个起落,人影儿已消失。
  阿翠细看那秦昌年时,只见他胸口上插着一柄柳叶飞刀,鲜血从胸口处冒着血泡向外涌出。
  岳俊的轻身功夫,虽算不上天下独步,也是武林中少有,眨眼工夫,他已追出去半里多路,突然间,路旁边闪出一条人影,拦住去路。
  岳俊扫目看去,见是一位黑衣老者,从他那身形上看去,可知他武功已到了登峰的境界,心中不禁一惊,连忙刹住脚步。
  那老者一见岳俊停步,冷冷地道:“小朋友好快的身法,果然名不虚传。”
  岳俊道:“尊驾夤夜窥伺,飞刀无声无影,确是武林绝技,可肯将姓名赐告吗?”
  老者阴侧恻一笑道:“我引你来此,也正打算告诉你我是谁,而且另外还有个打算。”
  岳俊道:“我只知道尊驾的姓名,其他的事,我可不愿牵扯在内。”
  老者冷笑道:“老夫在江湖上有个规矩,谁若打算知道我的名姓,必须先接我三刀,否则,只有请他去阎君那里查去。”
  岳俊哈哈笑道:“这么说,阁下是卖弄功夫来了,好吧!我虽然学艺不精,也愿接你三刀试试。”
  老者冷哼一声道:“那你就小心了。”
  他在话声之中,纵起半空,然后盘旋而下,此际他方亮出刀来,乃是一柄锋利无比的缅刀,一泓寒光,耀眼生辉,裹起一缕冷风,直扑岳俊左颊。
  岳俊一见对方上纵之势,就知人家轻功不凡,莫看他身形已向下猛扑,只见自己退后闪避,对方可能会借那半口未发的真气,身躯复升,跟纵急扑。
  如果自己要用剑去格,对方亦可乘机借刀盘旋空中,猛攻不休。
  他在心念转动之间,便凝定如山,动也不动,等到刀尖差半寸之微便划到他面颊之上时,他突然向后一仰,移开了尺余。
  却见那老者的缅刀电掣也似直向他胸前戳下,刀尚未到,寒气已侵肤砭骨。
  岳俊本来是一掌当胸,守护着前胸,可是那老者的缅刀,非凡兵俗可比,岳俊掌力虽强,也不能硬封。
  就在这危急一发之际,岳俊忽然圈指一弹,不知如何会那样的巧妙,刚好分厘不差,弹在对方的刀尖上。
  “锐——”的一声微响,只见一道白光破空飞起,那老者也突然发出一声惊叫道:“呵——天魔指———”
  原来那老者手中缅刀,竟然禁不住岳俊的一双指头,居然被弹得脱手飞上半空。
  可是,那老者也不是寻常人物,他在发出一声惊叫之后,借着下坠的身子,蓦地一脚踢向岳俊的面门。
  岳俊奇快绝伦地拍出一掌,老者连忙缩脚,忽觉一股潜力到脚底,不由得借力往半空一拔,蓬的一声,竟飞起两丈多高。
  岳俊趁势起身,笑道:“阁下好刀法!”
  暗影中忽然又是个冰冷的声音道:“小子,你先别得意,今晩只怕你来得去不得。”
  岳俊冷喝道:“是什么人在说话,难道不敢见人吗?”
  那人笑道:“老夫疯魔杖白九仞。”
  岳俊道:“这个名儿倒没听人提起过。”
  白九仞道:“那是你孤陋寡闻,先接老夫两杖试试。”
  他所谓的杖也只是根竹棍儿,杖随身走,话声一落,竹棍已点到岳俊胸前。
  岳俊翻手亮剑,斜格横架,只一缓过势来,立即力透锋刃,剑上突现光华。
  “哈哈……哈……”
  白九仞阴声而笑,声若鬼啸,刺耳已极,跟着他一晃身,人就扑了上来。
  他身法古怪得很,左绕右旋,手中竹杖专取下盘,仅仅六七个照面,岳俊已大感困难了。于是,他立刻改变剑路,施展出伏魔剑法来,在平凡中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两人不知不觉间,战了有三十余招,方才稳住了势,但是,他心中明白,在暗中还藏着有人,不能和对方拖下去,因为时间对自己不利。
  他脑际电光石火一转,左手立刻使出天魔指来。
  就在这时,白九仞忽然从地下一趟,施展出他成名绝招“竹影婆娑”。
  岳俊却把全身力量,运聚到左掌上,右手剑光华闪闪,虎目圆睁,盯着白九仞的动静,脚下一步一步的移将过去。
  白九仞也在缓缓的移动,两人谁也不敢躁急求功。
  突然间,岳俊仰天一声长啸。
  在他长啸之声起之际,只见平地涌起一道眩目虹光,冲霄而起,然后掉头而下,一泻千里,气势如虹。
  白九仞那见过如此神异的剑法,但他怎敢怠慢,连忙运集真力,竹杖斜点地上,蓄势以待。
  剑光如虹,电掣星泻般当头罩下,稜芒暴射,光虹眩目,这等剑法,不要打算去封架,就是看上一眼,也足以令人震慑。
  说时迟,那时快岳俊虎目圆睁,身形化在剑光之中,急泻疾冲下来。
  白九仞连忙拍出一掌,但是岳俊理也不理,剑光突地暴涨,劲急的罩袭而下。
  白九仞见状不好,知道自己抵挡不了,忙把手腕一振,整个人斜飞开去。
  可是,却听到从那剣光之中,发出一阵破空之声,不用去看,就知对方之剑,紧随着他的身形追来。
  白九仞知道逃是逃不了的,在这生死俄顷之际,他突把身形平躺空中,以手中竹杖为轴,极快地滴溜溜旋转起来。
  岳俊的剑光下而复起有四次之多,由于对方的身法怪异无比,无法下手,稍为缓得一缓。
  就这一缓之间,岳俊忽然脚落平地,长剑用手电射而出。
  剑光过处,只听白九仞惨哼了一声,身形连晃两晃,人竟跌坐地上。
  岳俊随着长剑射出,人也跟纵而起,越过白九仞头顶一丈多远,方才抓回了自己的长剑,气定神闲的一抱拳,笑道:“在下心急失手,得罪了。”
  就在这时,暗影中突又一人冷声道:“岳少侠端的好剑法,令人叹为观止。”
  岳俊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道:“神驼子盖子平。”
  人的名儿囹的影儿,神驼子盖子平在武林中可是个有名的人物,乃青城派硕果仅有的掌教长老,武功已臻化境。
  岳俊一听,心中不由大吃一惊,忙道:“原来是青城掌教盖老前辈,不知为何阻路相持?”
  神驼子盖子平道:“听说你小子以武功傲视天下,自命无敌,可是真的么?”
  岳俊恭身道:“老前辈,以你老修为之高,怎么也听信小人是非之言。”
  神驼子冷声道:“我只问你有没有这桩事?”
  岳俊道:“全是些无稽的谎言。”
  神驼子冷声又逼问道:“可是你不敢承认么?”
  岳俊一听对方口气,不禁就有些生气,冷声道:“有什么敢不敢承认,如有此事,又怕着谁来。”
  神驼子口气缓和了一下,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岳俊冷喝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老前辈未免逼人太甚。”
  盖子平哈哈一阵大笑道:“小子,你也太狂妄了,今晚就算你跪下哀求,绝不让你偷生人间了……”
  岳俊哼了一声道:“笑话,凭你神驼子那点玩艺,只怕还奈何不了在下。”
  盖子平冷声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
  岳俊道:“那么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
  盖子平哼了一声道:“那你就小心点吧!”
  话声中抢先出手,只见他盘龙棍起处,挟着风雷之声,当头砸下。
  这一棍来势奇猛,岳俊那敢封拆,脚尖微一用力,便已移退数尺。
  疯魔杖白九仞忽然一闪身,挡住了退路,阴声喝道:“这边路不通行!”
  喝声中,竹杖挟着一阵阴柔之劲,疾扫过来。
  岳俊闷声不响,左掌一式“倒打金钟”,迅快扫劈出一掌,轰然一声,劲气如迅雷忽发,直劈过去。
  白九仞面色一变,一面无杖化解,一面纵开寻丈。
  他这里一退时,左边那无使缅刀的老者和神驼子盖子平同时攻上,刀棍齐飞,劲风激旋,声势极为骇人!
  岳俊手中剑一招“云荡风起”,居然拆解了对方的攻势
  这三人攻守之前,乍会便分,神驼子和疯魔杖两人,本以为合力攻出的这一招,最低限得把岳俊迫得招架不迭。
  谁知,不但出手无功,而且岳俊在防守之时,也不过用了一招,不禁都暗暗凛骇……
  神驼子口中不由轻声赞道:“娃儿!你的武功确不含糊!”
  那位使刀的老者接口道:“掌教,所以这娃儿留他不得!”
  神驼子盖子平犹豫道:“他是活不成的,不过我们三人的身份……”
  白九仞笑道:“在此情形之下,有我们三人合力,取他性命易如反掌,否则,等他养成气候,可就难了……”
  岳俊哈哈笑道:“原来三位早有预谋,只怕你们难得如愿,就是岳某人不幸失利的话,敢信你们三人也绝不能全身而退。”
  神驼子及那两人互视了一眼,冷冷一笑,其实,他们都暗暗警惕于心。
  场中四个人静默了一阵,神驼子首先发难,盘龙棍直点出去,出手之快,宛如闪电奔雷。
  岳俊右手剑招走“迎风送来”,封住敌棍来路,同时之间,左掌疾拍白九仞。
  那使刀的老者乃是城内成名的刀神石名扬,他趁机挥刀而出,“嘎”的一声,斩向岳俊的腰肋之间。
  岳俊方才一剑封挡之后,在身形手臂微转之际,分化招式,居然化开了石名扬的一刀。
  三人乍退又上,转眼间,但见神驼子盖子平和疯魔杖白九仞,刀神石名扬的三般兵器,漫天匝地向岳俊力攻不休。
  岳俊奋起神威,左右剑,力拒强敌。
  这一战当真有天崩地裂的威势,单是他们所发出的真力,已激荡出震耳的吼啸声。直径五丈以内,不但砂飞石走,还有一些树木山石,都纷纷折断旋滚出去老远。
  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两条人影,这位不速之客,居然一直走入那四位超级高手招数间发出的劲风潜力范围以内,只见他们身上衣衫在劲急飘拂,其中一人道:“大头和尚,瞧见没有,这可是希罕事儿。”
  一人笑道:“大混蛋,人家在打架,你不去相劝,还说是希罕事儿,你说你混蛋不混蛋。”
  原来来人乃是天外三奇中的两块料,峨嵋笑佛和飞天笑魔。笑魔又打了个哈哈道:“大头,你就没有仔细看看吗?那是三个老不死的在合力打一个小混球,天下有这等事儿吗?”
  笑佛静默了一阵,突然嚷道:“不得了,那是神驼子个老杂种呢?这老小子大概是发疯了。”
  笑魔也惊叫一声道:“啊!那不是小混球吗?”
  笑佛一翻眼,道:“怎么?神驼子这老杂种竟然如此的不要脸,三个人对付咱们小混球一个。”
  在他们说话之间,神驼子等人一眼瞥见,这么一来,不觉微微分散了心神。
  须知,此刻在他们五丈以内,树木山石都摧折卷飞,这两个人既能走入五丈以内,则可想而知他们的武功造诣,已不是普通高手所可能比拟。
  岳俊他是全心应敌,并没有发觉,但他突觉对方压力减轻不少,神目一瞥,也看到了那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心头不由一亮。
  同时,他也明白对方乃因发觉了来人,心神分散而所以压力忽然减轻……
  念头如电光一掠,左手突然施出“天魔指”来,圈指一弹,白九仞手中竹杖,被他弹了个正着,“笃”的一声,那枝竹杖直荡了开去,门户大开。
  刀神石名扬见状,轻吼一声,缅刀抡个半圆形,直扫岳俊下身要害。
  神驼子盖子平也看到了,他方打算出杖,岳俊剑已划了过来,凌厉绝世,于是,他不得不先谋自保,已无暇攻敌。
  笑佛突然大叫一声道:“小混球,快些逃呀——”
  他的叫声,恰在岳俊顿足欲纵之前,神驼子被他提醒,左手一招“赤手屠龙”,抡劈出去,在掌风厉啸中,岳俊被迫改变突出重围之故,掌剑齐施,挡住对方的一掌和一棍。
  神驼子盖子平怒吼了一声道:“大头和尚,你打算插手架梁吗?”
  笑佛哈哈笑道:“你们的事儿我不管,看热闹还不行吗?”
  神驼子冷哼了一声道:“希望你能知趣。”
  他话声一落,左手一挥,抡棍又攻了上去,在三人奋力合攻之下,七八个照面之后,岳俊已大为危殆了。
  笑佛一拉飞天笑魔,道:“瞧!小混球不行了。”
  笑魔道:“我去……”
  他一言甫了,双眼闪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右手长臂挥出如剑,长啸一声,化为一道匹练,直取神驼子盖子平。
  只见他虽然只是一条手臂,但却有一股剑气森森,他这一式威力十足,神驼子大感动容,蓦然间纵迎上去,棍掌齐施,在空中加以堵截。
  双方一触,再接乍退,神驼子盖子平惊叫了一声道:“咦,是你——花信风——”
  笑魔哈哈笑道:“是的!咱们有好多年不见了,是吗?驼子!”
  神驼子盖子平哼了一声道:“是有好多年不见了,想必你的功力又增进了不少。”
  笑魔哈哈笑道:“这全是你老兄所赐,使我在万佛洞中困了十年,别的没有什么进境,静功方面,却是得了不少益处。”
  神驼子冷笑道:“这么说你是打算找我印证一下了……”
  笑魔哈哈笑道:“驼子,哈哈……你真是善通人意,猜对了。”
  神驼子冷哼了一声,抡起手中盘龙棍,幻化出千百条银龙,左掌挥打时,则宛似迅雷忽发。
  飞天笑魔花信风可也不是弱者,他右手长臂作剑,被裹在盘龙杖影里,忽攻忽守。
  两人在空中瞬息之间,各自施展出人寰罕睹的武功绝学,使得岳俊和刀神石名扬、疯魔杖白九仞等三人不知不觉已停了手,齐齐注目观看。
  神驼子盖子平施展出生平绝技,在空中和飞天笑魔硬拼了两招,虽没有落败,却也无功,坠地之后,并不立刻举棍抢攻,微微一笑道:“花信风!你的功夫确是进境不少。”
  笑魔笑道:“谢谢你驼子的夸奖,不过,你那根铁棍上的力道,也增加了不少呢!”
  神驼子盖子平笑道:“好说!咱们是彼此,彼此!”
  笑魔笑道:“但有一点我们并不一样。”
  神驼子愕然道:“有什么不同?”
  笑魔道:“我从前是干过不少坏事,现在弃邪归正了,可以说是经过了轮回,从畜牲道转上了人灵道,而你却是从人灵道轮回进了畜牲道……”
  神驼子盖子平闻言之下,冷声道:“你是说我是畜牲你是人了。”
  笑魔笑道:“说得对,你很坦白,今日之战,可以说是人兽之战。”
  神驼子盖子平刹时间须眉贲张,厉喝一声,抡棍扫去,这一棍威势十足,力道猛烈已极。
  飞天笑魔哈哈一声笑,疾然飘退,一面挥臂化解,但神驼子早已蓄势待发,棍出如风,招发连环,紧紧迫了上去。
  七八招下来,飞天笑魔的形势已现不利,许多地方已看得出他施展不开了。
  笑佛大头和尚一见,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这等事我和尚可不能不管。”
  话声中,大袖一抡,人就摸了上去,双战神驼子。
  疯魔杖白九仞和刀神石名扬见状,齐齐一愣,双双纵起,但却被岳俊挥起长剑截住了两人,笑道:“二位可是手痒吗?来,咱们还没有打完呢?”
  于是恶战又起,双方这一次打得更是激烈,大约过了有一个时辰之久,先是疯魔杖白九仞不支,给岳俊一脚踢开,跟着又是刀魔石名扬被格飞了刀。
  同时,神驼子盖子平力敌武林三奇中的两人,也渐渐落了下风,但他总是个老江湖了,一见形势不利,人却向后跃开了数丈,冷喝一声道:“住手!”
  笑魔笑道:“驼子,你可是打算溜!那你就快走吧!我绝不会追你就是。”
  神驼子怒声道:“老夫为什么要溜?”
  笑魔道:“你不怕我宰了你呀?”
  神驼子道:“凭你还没有那份能耐,老夫是有事先讲当面。”
  笑魔道:“有屁快放吧!别等我改了主意,就不放你走了。”
  神驼子冷冷一笑道:“我们这样的死拼恶斗,我觉得太没有意思。”
  笑魔哈哈笑道:“事由你起,话由你说,怎样才有意思?”
  神驼子道:“八月十五月明之夜,秦王千岁在千岁堡设下了争霸擂台,我们到那里打去,当着天下武林人物之面,输赢也都公道。”
  笑佛插口笑道:“原来你是早有安排,不过,我大头和尚是一定要去的。”
  神驼子哼了一声道:“好,那咱们就八月十五日再见了。”
  他话声一落,身形闪处,飞纵而去,飞天笑魔哈哈笑道:“这老小子倒会见机,千岁堡之约,不知又耍什么花样呢?”
  此际强敌已去,岳俊就走过来拜见师父,但他却对大头和尚瞪起了眼,冷声道:“是你……”
  笑佛哈哈笑道:“小娃儿,你还认得我呀?”
  岳俊道:“老龙沟的事我忘不了……”
  笑魔哈哈笑道:“对,这才是我的好徒弟,有仇不报非君子,俊儿,你和他有什么仇?
  岳俊冷声道:“他是个奸细,在落魂涧曾害我几乎丧命。”
  笑魔闻言一翻眼,望着笑佛道:“大头,是真的吗?”
  笑佛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事情是有这么一档事,不过那是一场误会。”
  笑魔吼了一声道:“误会?有那么巧——俊儿,揍他,打死了他也是误会。”
  岳俊当真的往后一退步,横剑当胸,冷然道:“大师,请吧——”
  笑佛看看笑魔,又望望岳俊,摇晃一下大脑袋,他实在有点为难,因为如果和岳俊动起手来,先落个以大欺小的不是,再说以自己的身份,胜之不武,不胜为笑,而且,看岳俊那份气定神闲的神态,不胜的成份居多,所以他作了难。
  笑魔又催着他笑道:“大头,你可是胆怯了么?”
  正在相持不下之际,突然从阴暗处又传来一声长笑,道:“老混蛋,你这是逼着鸭子上架呀?大头鬼,可别上他的当。”
  笑佛一听笑声,如同陷身深渊获得了救星似的。笑道:“老乞儿,你快来吧!我要被老混蛋逼疯了。”
  在一阵长笑声中,天南笑丐飞落而下,笑向岳俊道:“娃儿!你可别听令师的胡说八道,老要饭的担保,那是一场误会。”
  笑魔笑道:“老混球,你几时学得慈善起来了,说真的,我真愿看大头鬼能栽个跟斗。”
  笑佛笑道:“阿弥陀佛!你好良心。”
  天南笑丐舒千笑道:“你们也打过了,现在也说笑够了,咱们该谈个正经事了吧!”
  笑佛道:“老乞儿,你几时学得正经起来了?”
  笑丐一瞪眼道:“我从你出家当和尚那一年……”
  笑佛闻言,突然色变,笑丐接着又说:“你那仇人正在千岁堡中,怕你没那份能耐降住他,如果你现在不愿听我说,大头鬼,请离我远点。”
  笑佛面颊上抽搐了两下,露出来一丝苦笑,道:“老乞儿,快说吧!我正洗耳恭听呢!”
  笑丐微微一笑,朝岳俊问道:“你是怎么脱难归来的,我那干女儿呢?”
  岳俊忙将历险经过,述说了一遍,笑丐道:“怎么,华老二回来了,很好,我正担心着人手不够呢!现在都解决了,他现在什么地方?”
  岳俊道:“他们已去莲花城,可是玲姑娘和我六叔尚在华家岭呢!”
  笑丐道:“华家岭那地方对我们的用处很大,让他们守在那里也好,现在咱们就赶到莲花城去。”
  岳俊道:“我必须到华家岭去一趟,俾使稍作安排。”
  就在这时,突然一条娇小的人影,飞扑而至,三老人见状突吃一惊,飞天笑魔大吼一声,方待发掌,岳俊突然喝止道:“且慢!”
  随着他的喝声,又是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干爹——你可想死女儿了。”
  来者乃是阿翠,她扑倒在天南笑丐面前,叩拜在地,天南笑丐在惊喜交集之中,忍不住老泪纵横。
  笑佛抬手搔光头,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把我和尚闹糊涂了。”
  笑魔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呀!我几乎出手……”
  笑丐揉了揉眼道:“这就是我的干女儿阿翠……起来,见见两位混蛋。”
  阿翠忍住笑,叩拜了飞天笑魔和大头和尚,他们又互问了一些别后情形,随后又来了铁氏兄妹,他们是不放心岳俊。
  阿翠替他们介绍了,铁栓子与峨嵋笑佛竟然是一见投缘,当时就认了师徒。
  大家闹了一阵之后,天色已亮,岳俊拜辞了三老,迳去华家岭,其余的人奔向莲花城而去。
  从康家川到兰州府一般人要走起来,足足得有两天的路程,但在岳俊的脚程下,当天的傍晚时分,他已进了兰州城。
  兰州是甘肃的首府,虽算不上十分繁华,但也商贾云集,市处殷富。
  这一晚上,岳俊一入店,倒头就睡,忘了一切危险,他平安的度过,第二天起身之后,他先在市街上逛了一阵,到了将近中午,他出了广源门,登上了濯心楼。
  这濯心楼是兰州府第一家大酒楼,酒醇、菜好,所以称得上是座上客常满。
  岳俊凭栏落坐,叫了几样小菜,自斟自饮,望着那滚滚黄河,心中兴起了无限感慨。
  就在他沉醉在怀念往事之际,突一声巨喝喊醒,扫目看去,就见两位老者正站在他身后向一位中年妇人笑喝道:“秦十娘,你今天怎么放了单……”

  第三十六章
  岳俊回头一看,神色突然一变,方待起身,被那中年妇人用眼色止住,她把头一偏,理也不理两人。
  原来所谓的秦十娘,乃是神针秦瑛,那向秦瑛找碴的人,乃是五强中的霸拳朱勇和神指许扬,他们见秦瑛不理,不由发了火,怒声道:“秦十娘,你装糊涂呀?我们在给你说话,听到没有。”
  秦瑛连头都没有回,冷声道:“你们是谁?有什么话请说吧!我听着就是。”
  神指许扬道:“我们奉秦王爷之命,来请你督府相见。”
  秦瑛仍没有转过头来,冷声道:“伯颜要请我,自有他的旗牌侍卫,你们是干什么的,难道秦王府还养了几条吃屎咬人的狗不成。”
  她这一骂,霸拳朱勇先就沉不住了气,怒喝道:“臭婆娘,别给脸不要脸!”
  秦瑛突地转过脸来,只见她双眉一挑,面罩寒霜,冷冷地道:“你要干什么?”
  朱勇道:“请你跟我们走!”
  秦瑛冷冷一笑道:“那得看你的能耐……”
  她最后一个耐字出口,蓦然把桌子一掀,人已向后跃退,但是她并没有逃走,反手抽出长剑,笑嘻嘻地道:“有本事就摆出来吧!”
  霸拳朱勇拳猛性躁,见状气得大眼一瞪,沉吸一口气,就待发拳,身后突有一人道:“世道真是变了,竟有人在大厅广众之下行凶,王法虽管不着,但是我可看不惯。”
  霸拳朱勇闻声蓦地一回身,方喝道一声:“你是什么东西……”
  刹时间,愣住了,吃惊的讶然道:“岳俊——”
  岳俊哈哈笑道:“不错正是在下,你们那主子不是在找我吗?”
  神指许扬插口笑道:“姓岳的,你来得正好,放下秦十娘不管,请你跟我们走吧!”
  岳俊笑道:“好哇!我正想去见那臭鞑子哩!”
  他说着向秦十娘一使颜色,当先转身下楼,秦十娘却从楼窗口纵了下去。
  此际,霸拳朱勇突然高喝一声道:“姓岳的,不能这样走!”
  岳俊道:“要怎样走法,莫非你们还带了八人大轿,再不就是骏马速骑,可惜我走惯了,却不喜欢,枉费你们一片孝心了。”
  朱勇冷声道:“坐轿、骑马,你还没那份福气……”
  岳俊道:“你打算叫我如何走法!”
  朱勇道:“因为你是皇上钦犯,最低限也得让我们把你捆上。”
  岳俊并不反抗,把手往后一背,笑道:“好哇!来捆吧!”
  他这一从容自若,倒使两人为了难,互视了一眼,朱勇迈步走了过去,方待伸手的瞬间,冷不防,岳俊身形一转,伸手已扣住了他的手腕脉门,笑道:“朋友,我真让你们捆上,那该多难看,还是咱们挽手而行的好些。”
  神指许扬是出名的老奸巨滑,见状不好,就掺在人丛中连面都不敢露。
  岳俊一手抓着朱勇的手腕,笑嘻嘻的出了濯心楼,顺着河边向东走去,约走了有半个时辰,到了一片柳林之中,顺手点了他的穴道,笑道:“朋友,这里满凉爽的,休息一下如何?”
  此际的朱勇穴道被制,只有干瞪眼的份儿,那还能说话,岳俊笑嘻嘻地把他往地上一推,向林外招呼道:“十姑,你快进来吧!”
  神针揍瑛果然从后跟了来,一见面,她先就笑道:“俊儿,想不到会在这儿遇上你……
  岳俊笑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着十姑。”
  秦瑛关心地问道:“万佛洞的事你全知道了?”
  岳俊黯然道:“是的,十二叔死了,六叔也受了重伤,我义父他……”
  秦瑛不萼岳俊把话讲完,连忙抢着问道:“我大哥怎么啦?”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他被北霸熊建成用刑废了五根手指,挑断了一只脚筋……”
  秦瑛咬着牙道:“好狠哪……你义父现在什么地方?”
  岳俊道:“我义父和三姑、白姨,她们都去了莲花城,六叔和小玉,玲姑娘在华家岭。”
  秦瑛沉思了一阵之后,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马上就赶去莲花城……”
  岳俊忽然又道:“我娘也来了……还有华二叔他们。”
  秦瑛闻言,面现喜色道:“你娘来了……唉!我们姐妹已有十二年未见了,她好吗?”
  岳俊道:“她也受了伤!”
  秦瑛恨声道:“好,血债血还,咱们要和他们一笔笔的算清楚。”
  岳俊一指地上的朱勇,道:“十姑,这小子该怎么办,是不是就宰了他算啦!”
  秦瑛沉吟了一下,道:“饶是不能饶他,如果这样一刀把他宰了,岂不太便宜了么?不如……”
  朱勇先前尚沉着气,大有视死如归的气概,等到秦瑛一说话,他可就着了急,连忙高声大叫道:“折磨人不算好汉,有种的就把我一刀杀了……”
  秦瑛怒叱道:“杀你还不等于宰一条狗!”
  朱勇怒道:“你要把老子怎样打发?”
  秦瑛冷冷一笑道:“第一,把你的全身武功废掉,然后吗……”
  朱勇更是沉不住气了,发狂般的叫道:“秦十娘,你……你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
  秦瑛残毒的一笑,道:“好死不如赖活着,真要给你一刀,余下的那些罪谁替你去受。”
  朱勇道:“你们还要把我怎么办?”
  奏瑛道:“然后再把你吊在通济门的城门楼上,让伯颜那鞑子见识一下,也叫你们五强的心中有警惕。”
  朱勇一听,蓦然狂叫起来道:“你杀了我吧……你快杀了我……”
  秦瑛并不理他,转向岳俊道:“俊儿,就照我的办法,交给你了!”
  岳俊道:“十姑你……”
  秦瑛看了朱勇一眼,道:“我去找你义父去——”
  她说完话,身形一转,跟着一顿脚,飞纵而去。
  岳俊眼望着秦瑛走得不见了影儿,方才向朱勇笑道:“朋友,我这可就要动手了。”
  朱勇忍不住混身一抽搐,面色惨变,颤抖着声音道:“岳少侠,咱们可否商商量一下……”
  岳俊轻轻一摇头,道:“对不起,我十姑的话我不得不听,而且,这个方法对你来说,已是格外从宽了。”
  朱勇咬了咬牙,叹了口气,道:“唉!我朱勇练拳四十年,才挣来这一点虚名,如今若被你废去,和飞鸟剪翅,猛虎断爪何异。”
  岳俊冷然道:“至少你还能活下去……”
  他说着探手一指点了下去,跟着往后一退步,轻叹了一口气!
  此际,朱勇方张口欲言,猝觉丹田小腹一麻,跟着,就是一阵绞肠似的尖锐痛苦,他脸孔骤然扭白,全身如落万丈深渊,只一刹那,冷汗已浸湿了衣衫!
  他知道,岳俊的一指点下,他的丹田穴道已被封死,今后,一口真气是再也聚不拢了,在他有生之年,永远也不要想去做用劲耗力的事了。
  半晌之后。
  朱勇方长吁出了一口气,他面孔干黄,冷汗涔涔,双眼也灰黯无神,连脸上的皱纹也似乎突然变得那样深密了
  岳俊眼看着就在这片刻之间,朱勇宛如衰老了二十年,心中实有些不忍,叹了一口气,道:“下一步的计划,我就放你一马好了。”
  朱勇闻言想动弹一下,但是,他痛苦的皱了一下眉头,叹了一口气,道:“岳少侠!我如今功力全失,你该解开我的穴道了吧!”
  岳俊歉然一笑,伸手拍开朱勇的穴道,沉声道:“你慢慢的回去吧!我得走了,希望你能痛改前非,安享余年。”
  朱勇感慨地道:“唉!不用你说了,我今后还凭什么和人争雄逞强呢?”
  岳后点头道:“但愿你不恨我……”
  他话音才落,人就向前走去,朱勇眼望着岳俊走远了,他才拖着形似瘫痪了的身体,慢慢爬了起来。
  他晃着头,四肢绵软,就像他刚跋涉了千山万水之后那样的疲乏,一步一步的向林外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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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后,岳俊到了华家岭,他向柳胜川细说了此行经过之后,柳胜川恨不得飞到莲花城去,岳俊自然是强留不住,只好道:“六叔既然一定要去,就只好暂时放弃这里好了,咱们一块儿走。”
  贾玲玲和丁小玉一听岳俊答应,也都十分高兴,于是,岳俊是匆匆而来,也匆匆下了华家岭。
  其实,岳俊也不愿待在华家岭,因为,他明知养母岳如仪和义父神行叟都身受重伤,怎能放得下心。
  就在他和柳胜川一行人到达兰州的当天,忽然得到了一个消息,乃是在日前督抚处决了一名女犯人,经岳俊细一打听之下,才知被杀的乃是阿英姑娘。
  这项消息,当贾玲玲听到之后,不禁悲愤填胸,恨不得立即冲进督卫,杀个落花流水,给阿英报仇。
  丁小玉自然也是个好事的姑娘,也气得粉面变色。
  姜是老的辣,柳胜川却保持着镇静,低声道:“死了一个还不够,打算还要再赔上两个么?”
  贾玲玲道:“难道阿英就平白被他们杀了不成?”
  柳胜川道:“仇是要报的,但也得有个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才有取胜的把握。”
  丁小玉道:“好,六叔,你就快些拿主意吧!”
  柳胜川低声道:“走,你们跟我去一个地方,商量好办法,给他闹个天翻地覆。”
  岳俊诧异道:“六叔!去什么地方?”
  柳胜川道:“到弥勒寺去!”
  弥勒寺是兰州城有名的寺院,美仑美奂,香火很盛。
  须知在当年元初的时候,西北各地,盛行着一种宗教,就是弥勒教,敬的是弥勒佛,也就是所谓笑佛。
  在今天很多庙宇中,都可以看到弥勒佛,他的面貌与身材,一团和气,据说是在释迦牟尼成佛以后的次一佛陀。
  其实弥勒教也正就是“反元复宋”志士们的秘密组织,自然这弥勒寺也就是他们反元的一个机关了。
  柳胜川和这寺里的主持法元大师,有很好的交情,揭穿了,法元也正是“反元复宋”组织中的同志,所以他才决定去弥勒寺了。
  柳胜川领着岳俊等人进入弥勒寺,小和尚领众人进入禅堂,谒见了法元大师,柳胜川说了经过,法元却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道:“柳施主,你和各位小施主如不嫌这里五方杂处,尽可以住下,不过出入要小心一点,说不定在附近就有他们埋伏下的耳目。”
  柳胜川道:“那是自然!”
  于是,他谢了法元,出了禅堂,被安排在禅房后面的一所小跨院里住下,贾玲玲自告奋勇去探听动静。
  他们休息了一阵之后,小和尚送上来斋饭,恰好贾玲玲也回来了,大家就一边吃饭一边细谈。
  柳胜川听贾羚羚说有一大队人马开出城去时,他望着岳俊道:“他们这是捣什么鬼?”
  柳胜川沉思了一下道:“他们是否派兵去打莲花城……”
  岳俊点头道:“有此可能。”
  贾玲玲插口道:“不管他们往那里去,咱们先把兰州城给他闹翻,到督衙中去闯他一闯。”
  柳胜川蓦的一拍手,道:“闹他个首尾不能兼顾,对,咱们就闯他一闯。”
  黑夜来临了,从弥勒寺冒起了四条黑影,先登上了殿脊,四外打量了一下,立即掠下,直摸督衙而来。
  此际,梆锣刚刚敲过二更,督衙里灯火昏沉,似乎没有一点防备,丁小玉心中一迟疑,悄声向柳胜川道:“六叔,我看情形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故意布下的诱敌假局……”
  柳胜川寻思了一下,道:“也许有可能,不过咱们既然来了,也就管不了那么多。”
  在他们说话之间,忽见迎面灯笼晃动,远远来了一个更夫。
  柳胜川向岳俊打了个手势,岳俊微微一点头,弯腰摸了一小块碎瓦,等那更夫走近,运指一弹,嗤的一声轻响,直射了过去。
  那更夫怎能会逃得过岳俊这一击,立被打中膝盖上的“环跳穴”,这是人身十二麻痺穴道之一,更夫猝然被击,哎哟了一声,摔了灯笼,丢了更锣,双腿一软,正打算高声喊救。
  岳俊已一个飞身,扑了下来,青光闪闪的剑锋,朝那更夫头颈上一架,低声叱道:“不准叫喊,否则要你的狗命。”
  那更夫打了个寒噤,果然噤口不言,只是瞪眼望着岳俊,此刻柳胜川等人也都纵了过来,冷声问道:“小子,这督衙里的人都到那里去?”
  更夫惊慌地道:“好汉爷爷,小人怎么会知道呢!”
  岳俊手中剑往下一用劲,笑道:“你说不说,惹得小爷性起,我就斩掉你的脑袋。”
  更夫慌道:“他们都撤向城外,听说去什么华家岭捉人。”
  岳俊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就在这时,突然嗤嗤两声,有两道乌光疾飞而来,迳击岳俊胸口要害。
  这一下是出其不意,突如其来,换了本领差了点的,必着暗算无疑。
  好一个少年侠士,却是耳目灵敏,身手迅捷,那乌光才一飞近,他已施展出“听风接暗器”的手法,伸手一抄,接在手内。
  可是,他觉得这两件暗器势道异常劲猛,低头一看时,见是两支八寸多长,黑沉沉的乌木,无锋无刃,像这样的暗器,乃生平所初见,立吃一惊!
  于是,他立把腰身一扭,使了个“金莺织柳”的身法,飒飒两声,斜飘出去数丈。
  他这一飘退,使得柳胜川和丁、贾两位姑娘跟着退身,忽见从右厢房上飘下了两条黑影。
  就在那两条黑影落地的瞬间,突然又是一声炮响“轰”的一声,紧跟着,整个督衙都亮起了火把。
  丁小玉惶然道:“咱们上了他们的当啦!”
  岳俊冷声道:“我们正要找他们,不是吗?”
  其实他们并没有上什么当,督衙方面也根本没想到他们会来,因为秦王带着大队人马去了莲花城,督衙方面为了预防,才设下了这空城计,那知,竟真的碰上了。
  此际,在督衙中留守的人,只有一个段青算是高手,他出身于武当门下,但却作了夏峰的义子。
  因为当夏峰和岳俊拼了一场硬战之后,不但没有得到一点好处,反而损兵折将,伤亡了二三十名好手,一气之下,就病倒在督抚中了。
  段青是他的义子,当然要守护在侧。另一位则是这督抚的侍卫,名叫查塔儿,是个蒙古人,听说臂力武功都还不错。
  两人一现身,丁小玉和贾玲玲当先迎了上去,谁也没有说话,接上手就拼杀起来。
  贾玲玲一剑刺向段青的肋下,段青闪身让开向后跃退一丈,冷声喝道:“好大胆的丫头,竟敢来找死!”
  他说着话时,已把腰中束着的一条绣金绸带抖了开来,劲贯腕肘,力透带身,索的一声响,恰似神龙夭矫般,拂向了贾玲玲。
  丁小玉遇上了查塔儿,见对方的兵刃竟是十分的奇特,心中先就犯了嘀咕,再看那东西,似拐非拐,似棒非棒,一照面,不用分说,呼的一下,“横云断峰”就拦腰扫到。
  于是,她就放上了十二分精神去应付,立把宝剑一沉一引,“烘云托日”,横向杖头一削,叮当两声,撞个正着。
  可是,丁小玉却吃惊的向后一退步,心中不禁惊愕万分。
  须知,她手上这柄剑并非凡品,乃是得自万佛洞中的一件武林奇珍,“伏魔剑”!对方那支黑沉沉的怪杖,居然不怕这斩钢削铁的宝剑。
  就她这么一怔神,查塔儿反杖一挑,使了招“铁牛耕地”,撞向姑娘的小腹而来。
  丁小玉粉面一红,急忙扭身一闪,险些儿被对方戳中丹田要穴,真个吃惊不小!
  她在羞极,惊极之下,立即把剑法施展开来,飒飒两响,一招是“雷神殛妖”,一招是“电光过岭”,剑光如电,夭矫如虹,猛向查塔儿攻了过去。
  柳胜川也看到那查塔儿手中的怪杖,吃惊地道:“俊儿,丁姑娘恐怕应付不了那人。”
  岳俊昂然道:“让我去换他下来。”
  柳胜川道:“你上去也没用,除非你和丁姑娘换一换剑。”
  岳俊诧异地道:“为什么?”
  柳胜川道:“他那根怪杖我看像似所传说中的降龙木,出产在昆仑山星宿海,轻灵翔实,坚固逾常,除了伏魔剑之外,任什么宝刀宝剑也伤不了它分毫。”
  岳俊道:“玉妹妹使的不是伏魔剑吗?怎么也动它不得呢?”
  柳胜川道:“因她的功力不够!快去接她下来!”
  岳俊听了,身形一闪就冲进了杖影之中,喝了一声道:“玉妹妹快退!”
  丁小玉此际早已有些支撑不住了,闻言忙向后退,忽听岳俊又叫道:“玉妹,把剑给我!”
  丁小玉闻言却有些茫然,怔怔不知所措。
  此刻——
  岳俊一接上手,就是连环三剑逼了上去,可说是劲急力猛,夭矫神奇,但那查塔儿并不在乎,他喝了一个“好”字,降龙杖一拖一带,用了招指天盟地,竟把岳俊这三剑的劲力,化解于无影无形。
  岳俊在一气之下,挥剑一封,便和查塔儿战在了一起。
  由于战况的激烈,此际丁小玉想到了打算掷剑过去,也不能够了。
  但是,岳俊却禁不住心头火起,他把手中剑一划,招起“沉电曳地”,粘着杖头,向怀中横里一拖。
  查塔儿陡觉对方的剑梢透出一股内力来,动猛无比,带着杖身,把自己硬生生的拖了过去,不禁大吃一惊,连忙两臂运劲,凝住桩步。
  岳俊却是一声大喝,劈面一掌穿出,猛向查塔儿迎胸推到。
  查塔儿虽是蒙古人,但却是藏派高手,行家眼里揉不进半粒沙子,他一见岳俊猝然出掌,尽管疾如闪电,他已觉察得出来,立即半转身躯,竖掌一拍,恰好和岳俊两掌抵。
  这样的硬对硬相拼,丝毫没有取巧的余地,大家掌力一吐,立即判出强弱。
  查塔儿练的是“般若禅功”,岳俊所练的是万佛神童“大须弥功”,两相较起来,岳俊的功力似乎不足,但他得有雁荡钓叟推脉过穴传给他的六十年功力,这么一来,岳俊的功力可就强多了,所以他只是微晃了一下身子,立又稳住了势。
  查塔儿呢?显然他的功力不够,而且差得很多,只见他身体摇晃了几下之后,突然倒飞起来,直跌出去一丈开外,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登时两眼发黑,喉头涌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当堂晕了过去。
  这时的贾玲玲对敌段青,却杀了个棋逢敌手。她一手正反七十二手奇门剑法,确实是诡异神妙,剑剑都是颇具威力的煞招。
  但段青离然出身武当,却练的是万里飞虹魔娘赖花的功夫,一条绣金绸带,就像一条具有人性的灵蛇般,伸缩自如,诙诡神奇已极。
  此刻——
  他们已交手走了七八十招,贾玲玲一见岳俊一掌击倒了查塔儿,刹时间,勇气大增。同时,丁小玉也扑了上来,双战段青。
  段青在八十招之内,战贾玲玲已感吃力了,今又添上了个丁小玉,就更不敢大意了!
  于是,他凝住了一口真气,长带飘忽,绸条卷舞,使出“大乙混元鞭法”,挑、勾、圆、转、圈、拍,忽柔忽刚,变化瞬息,力拒双剑,三个人走马灯般团团乱转。
  岳俊见状,心里十分懊恼,一顺手中剑,正待招呼两人,就在这时,忽听西北角上,响起一片喊声来。
  “捉刺客呀——捉刺客——”
  交战中的三人听见了喊声,不禁怔了怔,段青微微一笑道:“你们如果识时务,就赶快弃剑投降。”
  贾玲玲回头看了柳胜川一眼,柳胜川向岳俊使了个颜色,岳俊点头会意,横剑而出,笑道:“朋友,对不起,我们全都不识时务,你打算怎么办?”
  段青冷笑道:“那你就把命留下——”
  岳俊笑道:“对不起,我却打算把你的命带走呢——”
  他是声出人起,身形在空中一个转侧,使出一式天山派的绝技“苍鹰搏兔”的身法来,化掌为爪,向段青顶心脑门抓到。
  段青一见岳俊使出这一招天山绝技出来,不禁大吃一惊。须知这种凌空下搏的招式,使用的人,如果不是估计自己的武功高出敌人数倍,绝不敢用。
  段青那敢硬抗,立即使出地堂功的身法,身子向旁边一个倾倒,左肩首先着地,咕碌碌的向外一滚。
  不过,他这一滚之势,全是个虚招,甫将滚出去三尺,倏的又往回一卷。
  他这样的先虚后实,正是他聪明的地方,因为一般人使用地堂功,只着重于外圈的滚避,滚得越远越好。
  但是,段青知道对方的武功既高过自己,而这手天山绝技乃是仿效鹰隼搏食之形,自己不管向外滚出多远,也难逃出对方的手抓,与其这样,不如滚向内圈,还可以出敌人之所不意。
  他这样先虚后实的一招,来回的一滚,还真奏了效,果然把岳俊这一招煞手闪开。
  不过,岳俊的武功造诣,差不多已到了化境,他在一扑不中之后,身子并不着地,刷地一个盘旋,振臂如翼,猛向段青朝着里面回滚的内圈,扑了过去。
  此际,段青刚好翻起身来,一见岳俊脚不点地,居然能够凌空换招,不禁大吃一惊,他立即曲起手肘,双臂一横,左手一招“弯弓射虎”,右手一招“水底斩蛟”,一横一直,向敌人推撞过去。
  这一招是他段青的救命秘招,非同小可,自以为岳俊必难躲过,那知,岳俊施展开旋风步法,只轻轻的一晃身,一下就由段青身边掠了过去。
  段青两招击空,方暗叫了一声:“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猛觉自己背心一紧,被岳俊五指一拢,抓住了背后衣服。
  背后是人身的死角,一被对方抓住,任你有天大的本领,也是难以挣脱的。
  不过,段青却机警过人,手臂一弯,用力一式缩骨的功劲,左边的拳头横勾回来,“砰”地一声,打中了岳俊抓住自己背心的手臂上的“三里穴”。
  岳俊登时感到手臂一麻,于是,他抓住对方衣服的手,立即松了开来。
  段青在岳俊一松手的瞬间,立即向下一伏身,双手按地,后面一脚直飞起来,一招“反弹勾腿”,猛踢岳俊的小腹丹田要穴。
  他这一招明是攻敌,实是解救自身,那知,岳俊比他更机警,在段青向地下一伏时,他也在同时伸手向下一抓一捞,其疾如电。
  恰好段青飞出一脚来,被他将脚踝抓了个正着,立即用力向外一甩。
  他这一摔之力十分强大,段青腰背着地,疼得发昏,岳俊跟着一上步,脚尖向下一点,踢中了段青简的“凤尾穴”,冷喝了一声道:“你还打算走吗?”
  话声中,他又是一脚飞起,只见段青一个身子飞上了半天,等落下之后,他已是一动不动了。
  岳俊在踢飞段青之后,立即高喝一声道:“六叔!咱们走!”
  于是,老少四个人施展开身法,嘎嘎几声,如燕子掠空般,眨眼之间,出了督抚衙门。
  可是,大街上马蹄急骤,一队队马步军,像旋风似的,冲了过来。
  岳俊见状,忽然有了主意,忙道:“咱们冲过去,每人抢他一匹马,然后向安定门冲出去。”
  丁小玉道:“俊哥,你这法子行不通。”
  岳俊道:“为什么?”
  丁小玉道:“这里不是草原大漠,是房屋栉比的兰州城,咱们就是有了马,也难冲开城门。”
  岳俊哼了一声道:“我自有办法,快去抢马匹,时机一纵便逝……”
  柳胜川似乎已明白岳俊的意思,他不假思索,身形纵起,飞掠过去,一掌劈倒跑在最前面的一人,他就势跃上了马背,勒转辔头,向那些马队中直闯。
  贾玲玲和丁小玉一见柳胜川得了手,再不迟疑,两人双剑盘空一绕,也向马队扑了过去。
  这两个马上汉子急挺长槊相迎,只听见啪啪两声,剑光过处,先把槊头削断,紧跟着剑光一闪,把两人砍下马来,夺了马匹,腾身纵上,飞冲过去。
  岳俊却是不慌不忙,他看准了在马队当中,有一个武官模样的人,他选中了那人,一声大喝,飞扑了过去,远远挥出一掌。
  那名武官还没有看清敌人从那里来,他已被一掌震得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撞在另一人的身上,扑通咕咚,两人齐齐落地,全都跌了个头破血出,惨叫起来。
  这么一来,马队大乱,岳俊趁势抢了马,飞冲而去。
  一先一后四匹马,十六只铁蹄,泼刺剌的翻动,通过大街,奔向城门,沿路上并没有多大的阻拦,很顺利的到了安平门的城楼下。
  不过这时,门已经关闭,城楼上密布兵勇,火炬如龙,一看见四匹马冲来,一声哨子响,一蓬箭雨向他们疾射而至。
  岳俊大叫道:“玲妹,你跟我抢城楼,六叔!你和玉妹斩关落锁!”
  他话未说完,座下马已接二连三的中箭,他忙拔出长剑,趁着座马负痛跳高的时候,脚尖一点马鞍,“嘎”的一声,连人带剑,一式“白鹤冲天”,窜起两丈多高。
  须知兰州乃是甘肃首府,城墙高越三丈,岳俊手中剑舞起一道剑虹,拨开箭雨,窜到尽处,伸左脚向城墙砖缝上一点,借力使力,又是一式“鹞子钻天”向上一拔,人已跳上了堞楼。
  城上敌兵一见有人上城,呐喊一声,纷纷挺起刀枪,向岳俊杀到。
  岳俊厉喝一声:“挡我者死!”
  长剑挥处,砍翻了三四个人,敌兵稍退,贾玲玲趁机也跳上了堞楼。
  贾玲玲一上城,就抡剑挥舞起来,加上岳俊的一柄剑,但见寒光闪闪,有如雷轰电掣,蛟龙飞舞,所到之处,那些弓箭手成了下了汤锅的老鼠,断肢折骨,血肉横飞,刹那之间,城楼上的秩序大乱。
  城下的柳胜川一见箭雨稍疏,忙向丁小玉道:“快,快去砍城门!”
  丁小玉应了一声,飞身下马,疾如脱弦似的,扑近城门,挥起手中伏魔剑,电似的一盘一绕,铮铮两声,粗如儿臂的城门铁闩,被斩成了三段,叮当落地。
  此刻,柳胜川也赶了过来,圈臂发掌,猛地一推,轰然一声大震,推开了一扇铁门,两人趁势冲出了城。
  在城楼上的岳俊和贾玲玲在一阵往来冲杀之后,砍翻了十几个人,看见柳胜川和丁小玉已经出了城,忙喊了一声道:“玲妹!走!”
  贾玲玲答应了一声,两人涌身跳下,不过岳俊在将要往下跳时,一眼瞥见城楼左面,竪着一根冲天子斗木旗杆,这是作瞭望用的,如留它存在,对自己威胁甚大。
  他眉头一皱,立时有了主意,他运足内家真力,挥剑劈了过去。
  那海碗也似粗细的大旗杆,在他一剑劈出之后,哗啦啦一声响,齐中腰被斩成两截,旗杆上站人的四方子斗,连同那面蜀锦的黄龙旗,轰隆隆的倒了下来。
  子斗倒落在人丛里,当即压倒了五六个兵弁,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落,吓得那些兵弁四下里乱窜。
  岳俊方才一声长笑,飞下城墙,会合了三人,转瞬之间,消失在夜幕里。
  岳俊等四个人在离开兰州城之后,一阵急奔,赶天亮时分,已进入贺兰山里,方放慢了脚步,长长吁了一口气。
  丁小玉道:“我们这一次闹了兰州府,也算出了失陷万佛洞的一口气了。”
  贾玲玲道:“可惜就没找着一个正点儿,替阿英报仇!”
  柳胜川笑道:“就这也足够使他们丧胆的了,不过,我就奇怪……”
  岳俊笑道:“六叔奇怪的什么?”
  柳胜川道:“伯颜那鞑子手下武林高手如云,今日在督衙中所遇,却只有两人,难道他们真的全去了莲花城……”
  岳俊点头道:“有此可能,要不然,督衙之中何以会只有两人呢?”
  柳胜川道:“那我们还是快些赶去莲花城为妙……”
  就在他话语方落,岳俊忽然道:“有人来了!”
  于是四个人全都闪身石后,只见远远的山道上,有三条人影,飞也似的奔来,瞬眼之间,已到了跟前,一人愕然道:“咦,我看得清清楚楚是有人吗!怎么会不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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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8 21:19: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章
  贺兰山上,岳俊等人正奔走间,忽然发觉前面山路上,有人急奔而来,于是,四人连忙隐起身来。
  就在他们刚把身形隐好,对方已然赶到,他们一共是四个人,三男一女,年纪都在七十岁以上,说话的乃是那一老妇,她道:“咦!我明明看到有人在这里,怎么又不见了呢?”
  就在话音方落,突然从身后飞起来一人,落向一位老乞儿面前,道:“义父,你可想死女儿了!”
  原来这四人乃是武林三奇——天南笑丐、飞天笑魔、峨嵋笑僧和玄阴鬼母。
  在那条人影飞起来时,四人全都吃了一惊,飞天笑魔又待出手,天南笑丐喝道:“老混蛋,你怎么老是沉不住气。”
  飞天笑魔愕然道:“难道他又是你的干女儿?”
  老丐笑道:“你猜对了,这位又是我的干女儿。”
  笑僧笑道:“老乞儿,你这第二次出世,好像改变了兴趣,却收起干女儿来了。”
  老丐笑道:“这是缘份,大头和尚,你可是服气么?”
  笑僧摇着手,笑道:“我不敢,出家人跳出三界外,没有这份儿女情长。”
  天南笑丐哈哈大笑起来,贾玲玲突然娇声叫道:“干爹——亏你还笑得出来。”
  天南笑丐笑道:“你们看到没有,有了女儿可就不自由了。”
  贾玲玲娇嗔道:“干爹——你是怎么啦!”
  天南笑丐笑道:“干爹我又怎么啦!”
  贾玲玲悲声道:“干女儿被人欺负了,你有什么光彩。”
  天南笑丐神色一变,沉声问道:“什么?我的干女儿谁敢欺负。”
  岳俊闪身走了出来,接口道:“不单是敢欺负,而且还要斩下人头呢!”
  天南笑丐闻言一看是岳俊,不由一怔,忙道:“小俊儿,敢莫是你们小两口闹气了,你欺负她就等于要我花子的好看,怎么还打算要杀人呀!你的武功练高了,难道我老花子就怕了你不成。”
  岳俊把脸一扬,冷声道:“你老找我显什么威风呀!我武功不论怎样高,也不敢和您比呀!你该去找那杀人的凶手。”
  柳胜川和丁小玉两人,也从石后闪了出来,笑道:“老乞儿,你应该去找那凶手才对呀!”
  天南笑丐抬手抓着那一头蓬乱的头发,愕然道:“到底你们在闹什么鬼呀!什么凶手、杀人,是触我的霉头呀?”
  柳胜川道:“老前辈,你先别发急……”
  贾玲玲接口道:“英妹被人家杀了!”
  天南笑丐陡地跳了起来,嚷叫道:“什么……阿……阿英被人杀了,快说,是怎么死的,什么人这样大胆。”
  贾玲玲唏嘘着悲声道:“被甘肃督抚千户所杀,他们把英妹捆到刑场砍的头!”
  天南笑丐一听,刹时间须眉俱张,扫了飞天笑魔等三人一眼道:“你们可听到了,要不要帮忙,咱们把兰州城给闹翻过来。”
  柳胜川道:“兰州城你们不用去了。”
  天南笑丐厉声道:“为什么?”
  柳胜川道:“因为已经被我们闹得天翻地覆了。”
  天南笑丐怒道:“可杀了那贼千户?”
  柳胜川摇头道:“没有!因为他们已全力去对付莲花城去了,只好留他多活几天了!”
  天南笑丐哼了一声道:“也好!咱们就赶赴莲花城去,走!”
  这位风尘异人已动了肝火,他是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一顿足,抹头就跑!
  其余的七人互视了一眼,也起身从后追了下去。
  自从莲花七仙女将神行叟独孤航救进了莲花城之后,接着,华维岳等一干人也到了莲花城。
  莲花城主徐如慧亲自为众人安排一场,好在莲花城有的是空余房舍,住宿并不有什么困难。
  其中的弥勒十二友中的几位,和徐如慧一别十数年,此刻重逢,大家都有恍同隔世的感觉,徐如慧感慨地说:“一别十数年,前尘如梦,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豪杰出少年,咱们当真是老了啦!不中用了!”
  毒剑龙三姑道:“慧姐,何出此言?烈士暮年,雄心未已,我们生为大汉子孙,应该要趁着一息尚存的时候,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徐如慧叹了一口气道:“无奈豺狼当道,我们恐难为敌。”
  华维岳叹了一口气,道:“慧姐说得对,现在鞑子气数正盛,以我们目前这点力量,绝不能跟他争雄。”
  龙三姑昂然道:“那么要我们投降呀?对得起死难的弟兄吗?”
  华维岳道:“头可断,血可流,屈膝事敌的事,我们做不到。”
  龙三姑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华维岳道:“我早就向你们提过了,无奈你们不听!”
  龙三姑道:“你还是让我们跟你到太平岛去,是吗?”
  华维岳道:“我们既然无法和人家争得,就只有退求其次,只有在太平岛上经营一个海外扶余,一面拿它做个避世桃源,安身立命,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在普天下撒出抗元的种子,静待机运来临,匡复大宋,这是以退为进之计。”
  独孤航道:“老二的想法很好,只怕伯颜那鞑酋不容我们。”
  龙三姑道:“是的呀!还有夏峰和万先铭等一班人,竟然数典忘祖,一心一意根绝我们呢!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派出人来找我们。”
  天魔女白湘君道:“三姑说得对,像夏峰那一般无耻之徒,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封筱竹插口道:“怕什么?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他们真要来时,就给他们个厉害。”
  徐如慧突然厉喝一声道:“丫头大胆,还不与我退下——”
  华维岳忙道:“慧姐,请息怒——”
  徐如慧道:“这孩子太放肆了,这都是我宠坏了她们……”
  独孤航笑道:“师妹,你这是什么话?我认为这孩子说得很对!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也只有拼!”
  徐如慧笑道:“瞧!有我们大师兄替她们撑腰,我这几个孩子就更难管了。”
  独孤航笑道:“那是孩子们好,如果是不争气的孩子,我才不会为她们说话呢!”
  就在他话音刚落,忽见一个庄丁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结结巴巴的道:“城主——城主,大事不好了。”
  莲花城主讶然道道:“什么事!你没见有客人在座吗?”
  那报事庄丁道:“城……城主,有大队的鞑……鞑子兵,开来咱……咱们莲花城。”
  莲花城主徐如慧惊愕地道:“什么?鞑子兵开来莲花城?”
  华维岳陡的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
  莲花城主道:“我跟你去!”
  两人说话间匆匆而去,独孤航却谈笑自若,龙三姑着急地道:“大哥,你不着急呀?”
  独孤航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着急干什么呀?难道我手脚残废了,连脑袋也残废了么?”
  龙三姑道:“这么说大哥你是想到对付的办法了。”
  独孤航笑道:“现在还很难讲,等你华二哥回来之后,才能拿定一个准主意来。”
  过有顿饭的时间,华维岳和莲花城主一同回来,神色显得十分颓丧,独孤航回道:“你们看得情形如何?”
  华维岳道:“鞑子兵来了约有五六百人。”
  独孤航道:“莲花城中的弟兄可也不少呀!”
  华维岳道:“五六百名鞑子兵算不了什么,但是还有四五十名武林高手,可就难应付了。”
  独孤航道:“你可会想到了御敌之策?”
  华维岳道:“有是有个主意,就是有点太冒险。”
  独孤航点头道:“冒险是免不掉的,说出来听听……”
  华维岳向左右看了一眼,把嘴凑向独孤航的耳边,低声道:“我想给他摆个空城计………”
  独孤航点头道:“我也这么想,等他们进了莲花城之后,再给他们一个滚汤泼老鼠,一窝宰……”
  华维岳迟疑地道:“可是莲花城片基业……”
  独孤航道:“你不是说要经营一个海外扶余吗……”
  华维岳道:“你是说大家一路回太平岛去!”
  独孤航点了点头,接下去,两人低声商量了一阵之后,又参加了徐如慧,最后,徐如慧道:“既然这样,我们就赶快准备。”
  XXX
  秦王伯颜兵打莲花城,他也是经过一番考虑的,须知河西一带,乃是他们蒙古人的根本所在,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而且他在全力经营这一片土地。
  不错,他攻下了万佛洞,可是重要的人物一个也没有入网,而且,还毁了郡主堡,害他女儿失去了丈夫,最令他痛心的是失去了藏珍楼中的那些珠宝。
  他这次攻打莲花城,乃是集中了全部力量,单是武林高手,就出动了九十名以上,还有夏峰、万先铭、熊建成等三霸的力量,浩浩荡荡,一路上好不威风。
  北霸熊建成率领手下十八骑士作了他的开路先锋,辰时过了黄河,到巳时时已兵临莲花城外,可是,奇事出来了。
  只见莲花城堡门大开,阒然无人,向里看去,不但不见人影,连鸡犬的声音也没有,换句话说,莲花城只是一个空城。
  于是,熊建成连忙飞报秦王伯颜,伯颜听了,忙即纵马来到城门口,细看之下,不禁十分诧异,心忖:“自己兴师动众赶了来,怎会碰上了空城,他们的消息好快呀!”
  在他正惊疑之间,冷不防左右兵勇,发出一阵呐喊,吓得秦王伯颜的乘马陡地跳起,几乎把他摔下马来。
  原来在堡门的堞楼上,突然升起了一面黄色旗帜来,旗心上写着四个大字,“请君入城”,旗下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神行叟独孤航,女的是莲花城主徐如慧。
  两人的突然出现,使得秦王伯颜忍不住心头火起,纵马上前喝道:“大胆叛逆,还不出来受缚,竟敢摆出空城计来,难道本爵就放了你们不成!”
  独孤航哈哈笑道:“伯颜!谁摆空城计了,有种的你就进城来,我们正准备欢迎你哩!”
  伯颜怒道:“你在捣的什么鬼,须知今天绝不让你再漏网了。”
  独孤航笑道:“我实在也和你玩腻了,打算和你在城中一谈,可敢进来吗?否则的话,就请你夹起尾巴,快些滚吧!”
  伯颜一听,当真是怒不可遏,此际,夏峰和万先铭也都从后队赶上前来,他们商量了一阵,再看那独孤航时,已在堞楼上隐去。
  夏峰沉吟了一下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就冲进去吧,难道会真的被他这空城所吓住。”
  万先铭接口道:“不过……俗语说得好,有备无患——王爷,咱们先把莲花城围住,方才进去,便万无一失了!”
  秦王伯颜闻言点了点头,立命兰州城来的兵马,分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莲花城团团围住,然后吩咐道:“你们如果发觉城里有什么不平常的响动,以及看见自己人射起的求救信号,你们立即开动,杀进莲花城里救援。”
  布署既定,他方才下令北霸熊建成率领十八骑士领先进入,后面的是东霸万先铭,和他的十谷主,夏峰及五虎庄头,最后才是秦王伯颜,在十二太保,三十六侍卫保护下,进入莲花城。
  北霸熊建成领着十八骑士当先进堡,当他穿过庭院,进入大厅之际,忽见城堡内的房屋,处处升起白烟,空气十分的闷热。
  熊建成不禁大惊失色,高声道:“火……火……小心敌人用火攻之计……”
  暗中传来独孤航的声音笑道:“老熊呀!想不到你这么胆小,连个烟火都怕!”
  熊建成道:“水火无情,谁不怕,独孤老儿,你是打的什么主意?”
  独孤航笑道:“你想得太天真了,莲花城这大一片基业,你舍得烧掉,我们可舍不得,再说,真要放起火来,岂不是连我们也一起被烧死吗?”
  熊建成道:“你们明明是在放火嘛!究竟是什么打算?”
  独孤航笑道:“他们在烧滚水捉臭虫……”
  熊建成一听,这个气可就大了,他欺独孤航手脚残废,大吼一声,叫道:“叛贼,你想找死!”
  话才出口,人已循声抓了过去,蓦然间,闪出了一位老者,笑道:“老狗熊,你敢动手,老爷子骨头发痒,正要找人打架!”
  他说着话,手底下并没有闲着,一式“黄龙转身”一绕,熊建成这一招便走空了,他怒吼一声道:“老梆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替独孤老儿挡阵?”
  那老者笑道:“老狗熊,你怎么那样健忘,咱们是见过的呀!”
  熊建成翻了翻眼,豁然道:“啊!你是郡主堡的护院……”
  那老者笑道:“对了,老夫飞龙剑童立。”
  熊建成道:“那么说郡主堡之失,是你背叛所造成的了?”
  童立笑道:“实际上,那应该是里应外合。”
  熊建成一听,越发的怒火难遏,怒吼了一声,“排山倒海”,呼地翻掌劈出,一股沉猛的掌风,直劈向童立胸膛。
  童立错步一闪,“脱袍让位”,闪到了熊建成身后,陡叫了一声:“着!”一记钩脚反踢,蹴向熊建成的屁股。
  熊建成见他这一招,带着侮辱的成份,怒吼一声,反手一抓,“饿鹰振羽”,攫拿童立的脚踝,童立迅忙缩脚后跳。
  两人这一按上手,三招两式之后,就战在了一起。
  十八骑士见他们的山主和人家打上了,发一声喊,就往前扑,从房后花荫间,忽然闪出十几个人来,接上手就和十八骑士战了起来。
  不过,他们并不硬拼,略沾即走,最多也不过战上三两个回合,立即向房屋与房屋间的小巷间隙,退了进去。
  十八骑士如何肯舍,衔尾追逐过来。
  那知这些甬道,十分古怪,表面上看来只有几条,那知人一进一立即觉得千回万转,如入山阴道上,似乎条条路都可以相通,其实没有一条道路相同。
  十八骑士在小巷里,左穿右插,始终追不上一个莲花城的人,打头撞面,全是自己人。
  须知,周立彦在世时,有圣手秀士之称,早在多年之前,已把莲花城筑成了金城汤池。
  原来莲花城的本身,共分三重,一层和二层之间的房屋,照九宫八卦的原理,构成了复杂的门户,奥妙异常,第三层是水城,和外面黄河之水相通,如果不懂得五行生克变化,或者是在莲花城住惯了的人,别想走出去。
  等在莲花城堡门外的万先铭,发觉方进去的北霸熊建成,初时尚和敌人打交道说话,又听到有动手的声音,渐渐的却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心疑之下,忙即挥众冲了进来。
  远远就见北霸熊建成在大厅中和人动手,十八骑士一个不见。
  万先铭却是狡猾得很,他一看这里面的情形,准知道在这城堡之中,必有名堂,所以一时之间,并不妄动。
  可是,既进堡来,怎能容得坐观不动,就在此际,忽然发了一声喊,从小巷里涌出来不少的人,有认识的,也有从未见过面的。
  正惊疑间,忽听一个洪钟的声音道:“万山主,别来无恙乎!”
  万先铭抬头一看,认出来是华维岳,刹那间双目冒火,怒声道:“华维岳,你总还是出了窝了,今天咱们该算算旧帐了吧!”
  华维岳哈哈笑道:“万山主,有账不妨算,何必动肝火呢?”
  万先铭怒吼一声道:“姓华的,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怒喝声中,陡地把手一甩,呼地风响,飞起一道银光,猛向华维岳袭了过去。
  这是万先铭的师门绝艺,拿手绝招——追魂十八竿,可惜他只学会了九式,他轻易不出手,这次拿出来对付华维岳,实在是恨从心生之敌,
  原来,万先铭和华维岳之间,虽没有不共戴天之仇,却有誓不同生之恨,因为太平岛就在雁荡山下的海面上,控制了雁荡派在海面上的一切活动,使得雁荡派无法向外发展,所以,万先铭把华维岳恨之切骨。
  他这追魂竿一出手,凭着三十年的经验,很少有失手的,最低限将对方摔个大跟头。
  就在他钓丝方飞起的当儿,突然斜刺里飞起一条黑蛇,唰的一声,缠住了钓丝,跟着往后用力一拖,万先铭不由得向前踏了一步。
  这么一来,万先铭不由大吃一惊,竟然有人在暗中破了自己的追魂竿,方想喝问。
  突见屋顶上冒出一个人来,乃是龙虎双杰的老二,虎尾鞭张钦,他以虎尾鞭破了万先铭的追魂竿。
  本来以功力来说,张钦比万先铭的功力要差上一大截,他所以能破了这一招追魂竿,乃是抽了个冷不防。
  万先铭又惊又怒地喝道:“老小子,你是什么人?”
  张钦笑道:“你可听说过龙虎双杰?在下是虎尾鞭张钦!”
  万先铭哼了二声道:“无名之辈,既然你能破得了我一招追魂竿,想必真有两下子,来来来,有种的来再破我第二招。”
  张钦并不理他,却向华维岳道:“岛主,一切都很顺利,请快向内城撤退。”
  华维岳应了一声“好”,向万先铭一拱手,笑道:“万山主,咱们再见了。”
  话声一落,立即折转身体,一躬腰,窜入小巷中去。
  飞龙剑童立也虚砍了一剑,返身便走,熊建成怒吼了一声道:“叛逆那里走!”长鞭一挥,就待追赶!
  就在这时,忽然从房顶上飞下来两柄柳叶刀,一打他手腕的“会宗穴”,另一柄刀奔向他胸口的“天突穴”,虽然相隔数丈,认穴不差分毫。
  熊建成顾不得追敌,连忙挥鞭格打飞刀,就这稍一迟缓,飞龙剑童立已不见了人影儿。
  张钦掩护两人进入小巷之后,方待转身之际,万先铭钓竿已起,缠住了他的双足,振腕一抖,张钦被摔了个大跟斗。
  那知,张钦这一招是苦肉计,在他一个跟斗落地之后,不等对方第三招出手,他就地一阵滚,人也滚进了小巷。
  万先铭气恼之下,厉喝一声:“追!”
  他一声“追”,十谷弟兄立即发一声喊,追杀上前。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轰轰两声大响,两边的房屋及那座大厅,当场塌了下来,浓烟四射,砖飞石走。
  此刻!
  东霸和西霸的两拨人马,已迷失在迷阵之中,生死不知,西霸夏峰的五虎庄头,也就是刚刚进入城堡,一见之下,吓得惊悸亡魂,转身便向外跑。
  主将都被吓成这样,那五虎庄头和手下弟兄,更不用说了,个个狼奔豕突,争先恐后,顷刻之间,抢出了城堡大门。
  可是,围在外面的五百名兵弁,听见城堡内一声巨响爆炸,立即催动战骑,排山倒海般向堡内冲,弓箭手也都拉弓持箭,一见里面冲出人来,也没看清是那一方面的人,一声梆子响,箭弩如雨般,飞射而下。
  这一来可就苦了夏峰手下的弟兄了,不防箭雨会由自己这方面射来,立有不少人中箭倒下。
  夏峰见状,连急带气,扬声高喊道:“死人,没看清是自己人吗?放什么鬼箭?”
  那些兵弁们一听,不禁全愕愣起来……
  轰隆一声巨响,城堡的堞楼也起了爆炸,而且倒塌了下来,浓烟冒起,火焰冲天,吓得那些兵弁们一声喊,纷纷勒转坐骑,有马的乘马,无马的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腿,风卷残云似的,向本队冲了过去。
  秦王伯颜和十二太保三十六名侍卫,督阵在后,尚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以为敌人势大抵挡不住,也就胡里胡涂的跟着跑。
  他们这一次逃得十分狼狈,大队人马逃出十几里外,方才停了下来,秦王伯颜才有机会问明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当他明白之后,却对夏峰咆哮着道:“丢人,丢人!夏峰,你也是久走江湖的老手了,怎么也上了人家的当!”
  夏峰老脸一红,纳罕地问道:“上当?王爷,我亲眼看见那莲花城炸了起来的呀!”
  秦王伯颜道:“莲花城是不是空城?没有一个人吗?”
  夏峰道:“有,老熊和老万已和他们动上了手!”
  秦王伯颜道:“糊涂,他们这招空城计十分的肤浅吗?如果他们真的在莲花城堡里外统统埋了火药,打算炸毁莲花城,难道他们也不想活了么?”
  夏峰为之语塞,他抓了抓头,道:“王爷所见甚是,那我们得快些赶回去!”
  于是,秦王立刻又传令挥军再扑莲花城,十几里路,本来用不了多少时间,但在兵将惊疑的心理下,却费了一个时辰,方才又回到莲花城外。
  却见那莲花城果然无恙,夏峰在一赌气之下,向五虎庄头发令道:“冲!冲进去呀!”
  五虎庄头互相看了一眼,各自亮出了兵刃,喊了一声道:“我们走!”
  黑虎雷春一挥手中剑,当先冲了下去,其余的人也跟着冲了进去,他们一直冲到了城堡的后门,穿过了三进院子,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儿也不见。
  初时,为了安全,秦王尚不敢轻进,等到兵弁三番回的禀报,他心中不由暗笑道:“技不过如此呀!”
  他轻笑了一声,立即下令三十六侍卫搜索前进,这就是他谨慎的地方。
  一路搜索进堡,仍然是一无所见。
  此刻!
  已然是薄暮时分了,秦王所带来的人,可以说全都进了莲花城,由于天色已晚,秦王下令就在莲花城扎营,埋锅造饭。
  就在他们刚刚燃起火把的当儿,又是轰然一声大震,刹时间,碎瓦乱射,火焰飞扬。
  这么一来,那些兵弁们都被吓破了胆,怎还控制得了,立即又像众似的,向堡外奔逃。
  三十六侍卫也不禁慌了手脚,十二太保想镇定也镇定不下来了,就连伯颜他自己,也没了主意,胡里胡涂跟着大家跑。
  他们这一次的跑出,可说是狼狈到了极点,零零散散,混乱得不可收拾。
  这就是独孤航的妙计,利用莲花城既有的九宫八卦阵式,先困住先进来的人,然后又在大厅及几间空屋内,埋上炸药,等秦王伯颜人马到了之后,就点燃炸药把他们惊走。
  另外,当他们退出时,又点燃城堡上的炸药,当作示威的马后炮,越发把敌人吓得魂飞魄散,亡命奔逃。
  不过,他又想到敌人可能会醒悟,有卷土再来的时候,于是,再又在厨房里又埋下炸药,使他们在烧饭时自己引发,叫他们死心塌地,不敢再折回莲花城来。
  然后,所有在莲花城的人,从容撤退。
  再说秦王伯颜的人马,一直退到洮河,就在渡河之时,人马忽然又惊叫起来,原来从河中冒起一拨人来,等看清了之后,才认出是北霸和东霸两方面的人,他们是从水城逃出来的。
  这时,他们各方面人马书齐了,清点之下,倒没有什么损失,但士气已低落到极点了,已不能再战,成了一支不堪一击的队伍。
  过了河之后,已是午夜了,大家也全都疲累不堪,于是,秦王下令就在岸边休息。
  也就是当他们刚刚阖眼的当儿,兵弁们突然又是一阵惊喊。
  惊弓之鸟,一听到惊喊之声,立有不少的人,爬起身来就跑,无目的地乱窜,这又混战成一片。
  秦王伯颜尚不失为一代枭雄,仍能镇静,主帅既然不乱,他手下那三十六名侍卫,十二名太保自然也不敢乱,心里虽有点慌,还得硬挺着。
  其他三霸方面的人,全都是在江湖上有些名气的人物,战阵经验也都有些,一见主帅不动,他们也不便自乱了。
  “啊——”突有人惊呼了一声,众人不由得循声看去,只见在一片沙石上,静静地站着七八个人。
  雁荡掀波谷主矮天罡米高扬站处距离较近,看得较清,又惊呼一声道:“岳俊——”
  没等岳俊说话,天南笑丐已接口冷声道:“你小子眼睛很亮,按老夫以往的规矩,你该失去双目。”
  他在说话间,突然抖袖一挥,两点寒星飞出,只听米高扬一声惨叫,双手一掩面,滚倒在地,血从指缝间,渗透出来。
  万先铭见状,最忍不住了,倏然一纵身,落在米高扬身边,厉声道:“又是你这老乞儿,敢莫是以为我怕了你么?”
  天南笑丐笑道:“我没那样想,但却不信沙老儿有什么压箱底的功夫传给你,就让你师父出来,他也奈何不了老夫。”
  万先铭怒喝一声道:“那你就接我三竿试试……”
  岳俊忽然闪身出来,手中一抖,亮出了金丝钓竿,冷声喝道:“万先铭,你可认识此物?”
  万先铭扫目一看之下,当即神色大变,雁荡信物,他自然认得出,惊愕地道:“你……你怎么……”
  岳俊冷声道:“你既然认识,还不下跪——”
  万先铭镇定了一下,哼了一声道:“小子,你竟敢偷盗本门信物,可知江湖之忌吗?”
  岳俊笑道:“我当然知道,不过你可还记得雁荡门规么?见了信物,为什么不下跪?”
  万先铭道:“我怎么知道你小子的钓竿是真的?”
  岳俊笑道:“你方才已承认是雁荡信物,如今怎么又耍赖了。”
  万先铭道:“就算我承认钓竿是真的,又如何证明你不是偷来的呢?”
  岳俊哈哈笑道:“我明白了,一定给你证明就是!”
  万先铭道:“但不知有什么证明?”
  岳俊笑道:“追魂十八竿如何……”
  万先铭笑道:“好小子,你也知道追魂十八竿……”
  岳俊道:“你会得几竿?”
  万先铭毫不隐瞒地道:“九竿——”
  岳俊哈哈笑道:“那你还差着一半,我却会十八竿,信不信?可要证明一下吗?”
  万先铭怒哼了一声道:“好!你先接我这第一竿……”
  话音甫落,噶地一竿打出,钓竿挟着风声,直取岳俊。
  岳俊微微一笑,倏然一伏身,“唿”地一声,钓竿从头上疾扫而过,他踉着贴地往上一窜,顺着竿影,人就扑了上去。
  万先铭微微一怔,立即暗运真气,沉腕蓦然下击。
  岳俊冷冷一笑,右臂一架,“噼啪”一声,钓竿击在他的左前臂上。
  万先铭心中不禁一喜,以他的功力来说,虽然这一竿并没有用出全力,但自己的内家真力却非等闲,纵然是碗口粗的树身,被这一竿打实,也得折断。
  就在他心中刚刚一高兴,岳俊挥臂一架之后,那知,岳俊丝毫没有伤着,而且,人甫着地,便自疾如鬼魅一般,欺返身来。右掌箕张,直抓面门。
  这一惊非同小可,万先铭几乎失声叫了起来,连忙向右边卸开一部,身躯微旋,错开尺许,让开了这一招。
  其实岳俊那一抓,只是个虚招,他并没有再进逼,哈哈笑道:“这是第一竿,来吧!看你第二竿的功夫如何……”
  万先铭突喝一声,舞起钓竿来,刹眼间把岳俊裹在了竿影之内,不过,岳俊是有成竹在胸,从容应付。
  此刻!
  柳胜川一挥仙人掌,还奔向了北霸熊建成,他想起了毁在熊建成手上的大哥独孤航,连眼睛都红了。
  两人这一接上了手,谁也不说话,打得也最激烈。
  贾玲玲和丁小玉,一战全文秀,一战吴宗民,也杀了个难分难解。
  飞天笑魔哈哈一声狂笑,独战十八骑士,峨嵋笑佛也是力敌五虎庄头,玄阴鬼母虽然没有出手,她却监视着雁荡派的那些人。
  天南笑丐却向夏峰笑道:“老夏!咱们可也不能闲着呀!”

  第三十八章
  夏峰已是成了精的江湖道,他自然知道天南笑丐的能耐,沉吟了一下,道:“老乞儿,请你不必性急,你既然找了来,自然免不了一场血战,可是话不说不明,礼不讲不清,我有几句话请教,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南笑丐道:“有屁就快放吧!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耐性!”
  夏峰道:“自我接任皇庄以来,少说也有三十年,但是我从未和丐帮的人结过怨……”
  天南笑丐道:“就凭你背叛故主,为贼作伥,就不能容你……”
  夏峰道:“老乞儿,你未免管得太多了,既非是大宋宗室,又非前朝官宦,又何必管这门闲事呢?”
  天南笑丐道:“闲事我不管,你只须还我女儿一条命来!”
  夏峰愕然道:“你的女儿,老丐儿,说笑话了,你几时有了女儿?”
  天南笑丐道:“这是我的私事,你问不着,老花子我不但有女儿,而且有三位,但却被你害死了一位,所以,我必得找你讨回这一条命来!”
  夏峰愕然道:“我几时杀了你的女儿?”
  天南笑丐道:“三日之前,在兰州城内刑场之上……”
  夏峰道:“你是那名女犯……”
  天南笑丐喝骂道:“放你妈的屁,什么女犯,她犯了什么法?”
  他话才说完,突然身躯一矮,嘎的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他这一个纵步看来并不稀奇,但是身法之快,无与伦比,方见人影动,手中青竹棍儿又递到咽喉。
  夏峰可也不含糊,连忙往横里一跨步,铁袖一抖,夹着一股劲风,反打笑丐的背心。
  笑丐轻喝了一声:“来得好!”
  迅忙收杖翻身,避开了这一招,跟着杖梢一指,身随杖走,又冲了上来。
  这两人都是武林中响叮当的人物,夏峰的铁袖功,威震江湖已有二十年,就凭着两只大袖,打平了川陕甘宁,河西走廊,只见他双袖舞动起来,方圆五丈之内,都被劲风所笼罩。
  天南笑丐舒千是江湖奇人,纵横江湖数十年,无人能敌,尤其他手上那支青竹杖,杖分七节,节节各有妙用。
  两人一动上手,转眼之间,就是数十招,不分胜负,天南笑丐却不禁心中暗惊,心忖:“估不到这老小子的铁袖功,竟然练成了气候。”
  这时岳俊和万先铭之间,已然拆解了八竿,也就是说岳俊破了万先铭八竿,在万先铭来说,确实够使他吃惊的。
  现在他只剩下一招了,于是,他猛地一咬牙,抡起钓竿,舞起一团黄影,裹了上去。
  那知,他招数方出,突然觉得脉腕一麻,方叫得一声不好,钓竿已被夺在了手内。
  岳俊一夺过来钓竿,哈哈一声长笑,道:“叛门孽徒,我可以施展下九竿了。”
  岳俊一挥舞起钓竿来,情形就大不相同了,彷彿在他手内,已生了灵性,不但指东打西,随心所欲,甚且会软软弯曲,击到想不到的部位,所以,不到五招,已把万先铭打得臭汗淋漓,难以招架了。
  须知追魂十八竿,每竿九式,岳俊所用的五式,合起来尚不足一竿之数,万先铭已无法招架了。
  就在这时,忽然半天响了一声霹雳,一人大喝道:“住手——”
  大家为他这一声所震,全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张目看去,却见那秦王伯颜已大踏步走了过来,厉声道:“你们乘人之危半途截击,就算打赢了,也光彩不到那里去,何况,并不见得有战胜的把握。”
  天南笑丐哈哈笑道:“噢,正主儿出来了,猎狗们回笼吧!但不知如何的打法才够光彩?”
  秦王伯颜道:“中秋月圆之夜,本爵在千岁堡设下了英雄大会,有能耐可到那里去施展,也好让天下英雄见识一番。”
  天南笑丐闻言,微一沉吟笑道:“好!咱们就这么办——夏峰!”
  他又向夏峰招呼了一声道:“趁着到八月中秋还有一段时间,快把后事料理好,到时我绝不让你多活半个时辰——咱们走。”
  他这一喊走,岳俊方才收了招,万先铭方喘过了一口气,岳俊冷声道:“我奉先师谕令清理门户,今天暂容你回去自省,等到再遇见我时,也就是你命尽之日。”
  万先铭那里还敢说话,他从岳俊这一招之中,已体会到追魂十八竿后九竿的厉害,只有悄悄而退。
  同时,岳俊等一行八人,相继飞渡过洪河。
  秦王眼看着他们去远,方顿足怒叱道:“你们这些人,全是些废物,还配称霸逞强吗?”
  夏峰老着脸问道:“王爷!以我们的力量足可留下他们八人,怎么放他们去了呢?”
  秦王伯颜怒冲冲地道:“我看你是老昏了头,莲花城两次中计,你还没有醒过来呀?”
  夏峰仍然有些不解,茫然道:“但这是洮河岸呀!难道他们……”
  秦王伯颜道:“他们在暗中必有埋伏,我们须得快离此地。”
  于是立即传令起拔,惶惶逃回兰州城去。
  岳俊等人过了洮河之河,飞天笑魔向天南笑丐道:“老混球,我算认识你了!”
  天南笑丐道:“什么事?你认识我什么了?”
  飞天笑魔道:“我认出你胆小如鼠——”
  天南笑丐笑道:“那你真够混球的,须知我们只有八个人,人家却有着五六十位武林健者及数百名兵弁,真要干起来,吃亏的是谁?”
  飞天笑魔道:“我真猜不透,那伯颜怎么会害怕了呢?”
  天南笑丐道:“他们可能在莲花城吃了亏——”
  玄阴鬼母道:“这话有理,我们快些赶去莲花城一看就知道了!”
  于是,大家全都脚上加劲,当天亮时,他们到了莲花城,会着了神行叟独孤航一问之下,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可是,在笑声之中,却夹杂着一阵阵饮泣抽搐之声。
  众人奇怪的看去,见是贾玲玲和阿翠主仆二人,当然,她们哭的是阿英惨死。
  这么一来,欢笑气氛刹时间变了,众人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神行叟独孤航为了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就托词询问天南笑丐等人的情形。
  天南笑丐就把在洪河遇上伯颜等人的事说了,独孤航沉思了一阵,忽然道:“不好,我们快些撤离莲花城。”
  天南笑丐诧异地道:“那为什么呢?”
  独孤航道:“秦王伯颜这个人阴险成性,而且目空一切,吃此大亏怎肯甘心,必然会卷土重来,来必不善。”
  天南笑丐一拍手道:“来就来吧!怕他什么?”
  独孤航道:“我们并不怕,可是这莲花城中的妇孺老弱……”
  天南笑丐寻思了一下,一拍脑袋,道:“对!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老孤独,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独孤航道:“目前鞑子的气数正盛,凭咱们这点力量,实难匡复,万全之计,我们应该保全点力量,撤去太平岛!”
  天南笑丐道:“这办法好是很好,不过我不走……”
  飞天笑魔也插口道:“我也不走!”
  接下去几乎有不少的人同声叫着“不走”,独孤航苦笑了一下道:“我也没有安排你们走呀?而且,还有很多事,须要你们做呢!”
  天南笑丐问道:“既然都不走,你那办法有个屁用。”
  独孤航道:“华老二得走,率领着从太平岛来的人,加上龙虎双杰,保护从此地撤去的人,平安抵达太平岛。”
  柳胜川忽然插口道:“大哥!你也得走!”
  独孤航摇头道:“我已将此身许国,怎可退避?”
  华维岳道:“我华维岳难道就是怕死的人么?你不走,咱们就都不走。”
  独孤航道:“那么此地的事呢?”
  华维岳道:“交给俊儿好啦!他也该有一番闯练,而且在舒老前辈等人的辅佐下,会比咱们干得更好。”
  独孤航看了岳俊一眼,又扫视了天南笑丐,老丐哈哈笑道:“老孤独,你放心吧!你难道说还信不过我老要饭的?”
  独孤航无法,只好点了点头,当即又围坐在一起,议定所有莲花城的人连城主徐如慧及七仙女,铁氏母女,一同回太平岛。
  留下的人是岳俊、笑丐、笑魔、笑僧、玄阴鬼母、龙三姑、白湘君、柳胜川、贾玲玲、丁小玉、阿翠、铁栓子。
  萧虹娇和神针秦瑛二人,回转天山向神尼禀告。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独孤航等一拨人离开莲花城的第二天的晚上,秦王伯颜真的率领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兰州城,冲破夜幕暗影,向莲花城开来。
  当大队兵马逼到莲花城下时,天还未亮,莲花城四门紧闭,冷清清的,不见半个人影。
  秦王伯颜坐在马上打量了一阵之后,方待传令攻城,突然嗤的一声,射起一支信号火箭来,冲天飞起十多丈高,波地一声炸音响处,红绿火星纷飞四溅,划破了黑夜长空。
  这么一来,伯颜不由吓了一跳,连忙勒马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起自堞楼,朗声喝道:“伯颜,你要脸不要,讲好的中秋月圆之夜在千岁堡见面,你怎么又带人马来?”
  秦王伯颜冷哼了一声道:“对付叛逆,怎用得着守信,我这是奉行皇上旨意,城头上你是什么人?”
  堞楼上又传出一阵笑声,道:“我是岳俊,早算定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所以我们也早有准备,如果你真的不怕被火药炸死的话,就请来吧!”
  秦王伯颜闻言气得双眉直竖,向身后暗中一摆手,跟着喝道:“大队人马散开,包围莲花城,别让叛逆跑了。”
  他在暗中挥手时,神驼子轻点了点头,他悄没声息,由兵马队里一纵身,抢了出来,直向岳俊发声之处的城堞扑了过去。
  岳俊一见秦王伯颜变了脸面,哈哈一声大笑道:“仗着你们的人多呀!济不了什么事……”
  在他笑语之间,神驼子已抢到了城下,把脚一顿,纵上了城头。
  岳俊早已发现,不等对方站好脚步,一声断喝,呼的一掌,猛向神驼子迎头劈落。
  神驼子和岳俊在数日之前,曾交过一次手,功力悉敢,这回再次会面,可以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岳俊这一掌劈下来,势如雷霆万勒,猛不可当。
  神驼子叫了一声:“来得好!”
  拳掌一分,斜身上步,右掌横挡,左掌一挥,刹那间还了两招。
  这位青城长老神驼子此刻改变了打法,不再跟岳俊拼斗内力,目的是把他缠住,好让城外的人发动攻城。
  岳俊的打法,却是半虚半实,刚才那一掌将劈未劈之际,陡地伸指一划,立又变掌为拳,击向神驼子肋下软骨,拳中暗蕴内力,如果打中的话,神驼子不死也得瘫痪在地。
  不过神驼子是位久经大敌的人物,在岳俊变招之间,又是一声断喝,立即趁势前扑,但他并不变招化式,掌下潜运真力,指向岳俊的背心“中府”大穴。
  他这是拼着两败俱伤的险招,岳俊如掌他拍中了,也得当堂呕血。
  岳俊心头一凛,施展开旋风步法,唰的一个转身,步踏中宫,居然在不足三尺的圆圈里,反闪过来,回掌一切,猛砍神驼子胸口。
  此刻!朝阳已升!
  在城下的秦王等人,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哗然大叫了一声:“啊——”
  岳俊和神驼子双掌一交,轰然一声闷响,两个人同样的步履踉跄,不约而同的向后倒退了三四步。
  照普通交手的情形,敌对双方,一合一分之后,多半是各立门户,蓄劲待敌。
  岳俊在一掌劈出,被对方硬抗硬架,一下卸开之后,刚要松一口气。
  那知,神驼子身躯一长陡的向前一倒,恰似推倒一根木桥似的,直朝岳俊压倒,同时,呼呼连劈两掌。
  他在脚跟还未站稳,居然就势抢攻,出手之怪,真正是武林所罕见。
  岳俊避无可避,从鼻孔中哼了一声,两臂往回一圈,双掌向外一推,一招“脱袍让位”,其中暗藏降魔真力。
  双掌拍接,只听砰彭两声大响,神驼子的身子就像弹簧也似的,迸起一丈多高,他人在空中,喝叫了一声道:“好功夫!再来一手!”
  他在喝声之中,双掌一落,刹那之间,又进了三招。
  岳俊神定气闲,施展开万佛降魔功夫,左遮右挡,把对方刚猛浑重的掌力,举重若轻似的化解开去。
  藏身在暗中的天南笑丐等人都看得清楚,也都看得目定神驰,叹为观止。
  此刻!
  由兰州督抚派来的两千名兵弁,已攻到了城下,且已架起了云梯,在向城堞上爬,高声喊叫着:“不要放走叛逆——”
  天南笑丐和笑魔、笑僧,以及玄阴鬼母等人,由于身份名头,所以随身并没有带着暗器,忽听笑丐直跺脚道:“有暗青子就好了……”
  他话音方落,贾玲玲已出了手,撒出了一蓬五毒铁砂,丁小玉也打出去一把飞花镖,两相配合之下,把那些兵弁打得叫苦连天,爬上城墙上的人,全都跌坠了下去。
  神驼子一个人此际在城头上,仍和岳俊恶战不休。
  秦王伯颜见状,不禁勃然大怒,喝道:“岂有此理,大家放箭——”
  他命令一下,那些弓箭手们,一个个弯弓搭箭,刹那之间,飒飒连响,箭羽掠风之声大作,无数飞蝗也似的箭雨射向城头。
  在苦苦缠斗中的神驼子和岳俊,在乱箭飞射之下,虽然他们都练有一身功夫,不怕弩箭,但眼目咽喉等要害却是受不得一箭的,而且那些元兵的弓箭又没有眼睛,万一被射中了,那可不是玩的。
  于是,他把身子向地上一扑,蜷成一个人球,施展开地掌拳法,连攻几着。
  他这么一来,元兵所射上来的弩箭,无疑成了专对付岳俊了。
  岳俊倏地一声清啸,反手拔出长剑,抖开来剑光如练,刹那之间,身子卷起一团青虹,格打弩箭,另外他左手也不闲着,挥掌下劈,力扼神驼子的地堂功。
  他掌剑齐施,一边打一边道:“驼子,你看清楚了没有,你替人家卖命,人家可没有看重你的命,奴才和狗又有什么分别呢?”
  神驼子怒声道:“这是我们两人的事,和他们无关。”
  岳俊道:“我和你有什么仇?”
  神驼子道:“我不愿一个年轻人的名头高过我!”
  岳俊道:“我并不贪图什么虚名,为的是匡复大宋河山……”
  他在说着话时,陡地把手中剑一挥一舞,身剑合一,满地寒芒乱滚,像一阵狂风骤雨般急攻过去,把神驼子迫得在地上存身不得,一骨碌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呼呼几响,一阵箭雨飞到,神驼子忙不迭挥起大袖,荡开了箭雨。
  岳俊也在这时,手中剑一圈,用了一招天河倒卷,把射向自己的七八支弩箭,绞进剑光圈里,一束一卷,统统截成两段。
  神驼子看在眼内,忍不住叫道:“好剑法!好手段!”
  岳俊笑道:“谢谢你的夸奖,比你还差得多哩!”
  这一来,双方在口头上都认了输,神驼子总还是正派中人,虽然一时的昏庸,一点就明,低声道:“少侠,咱们不妨假斗,以稳住伯颜,让你的那些人快些走。”
  岳俊轻声道:“谢谢老前辈的指点,无奈我们已无路可退!”
  神驼子道:“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岳俊道:“惟有以死相拼!”
  神驼子突的大袖一卷,呼呼劈出两掌,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们何不去千岁堡,闹他个首尾不能兼顾,然后再整基业于万佛洞。”
  岳俊道:“眼前的局势……”
  神驼子昂然道:“老夫愿助你成名!”
  他说着话,双掌一拍,使了个眼色,突的两股掌风向岳俊胸口压到。
  岳俊地跳开,立即用旋风身法,让开了掌风,神驼子陡地身形一矮,双掌向地上一按,低声道:“小心身后有人!”
  话声中,身子就像一只大鹰似的,直掠起来,人在半空,凌空下击,呼呼劈出三掌。
  一旁观战的人,都以为岳俊少不免要以力抗力,硬接他这一招。
  那知,事出意外,岳俊并不硬接,突然侧起肩头,倒地一滚,咕碌碌,向着旁边直滚出去。
  一旁观战的人,在城楼上的,全不由一怔,城下却爆喊出一声高采!
  须知这种倒地滚的身法,最便利躲避敌人的煞手毒招,可是一般成名的英雄,江湖前辈,往往不屑使用。因为一个人要像畜牲也似的倒地打滚,未免有失面子。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从人丛中纵起,直扑城头,一见岳俊倒地滚,他冷笑了一声,突然身形纵起,凌空下搏。
  而在同时,已在空中的神驼子,也飞扑下来,眼看着岳俊在两人凌空下击之下,绝难逃开。
  说时迟,那时快,岳俊倒在地上方一滚之际,蓦然之间,伸右掌一拍地皮,飒飒两响,用了个“鲤鱼跳龙门”的身法,平着拔起一丈多高来。
  此刻,神驼子和另一人的身形才向下落,岳俊竟抢过了他们,他不敢怠慢,把握住这电光火石之机,双臂一圈一掉,居然在空中发出两掌,分打两人背心。
  但听“砰砰”两声响,两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斜飞出去三丈多远,又向下坠落两丈来高,噗通咕咚,两人一齐摔在城下。
  秦王伯颜一见,不禁吓了一跳,连忙纵上前去看时,神驼子已由地上纵了起来,他一声不哼,向另外那人一脚踏下。
  那人也就是刚打算爬起,被神驼子大力一踩,噗通又爬在了地上,同时,口中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神驼子似乎气仍未消,怒骂道:“原来是小万儿,你敢坏老夫大事!”
  原来那偷袭之人,乃是东霸雁荡万先铭,以他的功力,本不至于受此重创,全因为他一时的轻敌大意,以为岳俊力敌神驼子无法分心,绝难逃过自己的凌空下搏,那知岳俊却能在败中取胜,一招把两个人打下城来。
  他经过重摔之后,本已受了震伤,再吃神驼子一脚,这一下,踩掉他半条命。
  神驼子一脚踢倒了万先铭之后,立即扬臂一挥,高声喊道:“大家跟着我冲进去,不要放走了叛逆!”
  他在喊声之中,奋勇当先,向城门冲去,在距离七八步时,倏地一个“骑马蹲裆”式,双臂一圈,倏的又平推而出。
  劲风过处,轰然一声巨响,两扇五寸厚的包铁大门,迎着那股掌风,被卷起来一直砸向大厅。
  又是轰然一声巨响,是那两扇铁门撞在了大厅的前檐上,撞塌了一大片,刹那间灰土飞扬,碎瓦乱飞。
  神驼子当先冲入,跟在他后面是夏峰和五虎庄头,再后是雁荡十谷主,北霸辽东十八骑士。
  在他们这些人之后,才是兰州督府的兵弁。
  只听见一阵阵人声呐喊,火把映得满天通红,像怒潮,似巨浪,冲进了莲花城。
  可是,任什么也没有见着,人没影儿,连鸡犬也不见半只,竟然是一座空城。
  秦王着曾在这里吃过亏,所以他仍守在城外,听候佳音,那知,所得到的信儿,莲花城仍是空城一座。
  伯颜本是惊弓之鸟,一听说莲花城是座空城,心中一动,忙即下令道:“快退,传令下去,让他们尽快退出莲花城。”
  两千兵马,加上五六十位武林高手,来对付一座莲花城,竟然两次吃瘪,他们进去的快,也出来得疾,一忽儿,就都又退出了莲花城。
  秦王伯颜似乎怒犹未息,忽然又怒声命令着道:“王千户,你带领三百名朴刀手,再进莲花城去。”
  王千户一听再要他进莲花城,不禁就犯了犹豫,呐呐地道:“王……王爷那里面已没有人了!”
  伯颜冷声道:“我知道没有人,进去给我放火,烧!烧!烧——”
  王千户应声率领了三百名朴刀手,进了莲花城,过没有多久的工夫,城堡里已然起了火。
  此刻,在城堡外一道土岗上,岳俊等人正站在那儿观火。
  阿翠总算是在莲花城住得日子久些,她有不舍地道:“好可恶呀!他们把莲花城给烧了!”
  岳俊冷声道:“哼!我们可以还他两把火!”
  天南笑丐附和着道:“对!我们是得还他两把火!”
  XXX
  秦王伯颜一向自负干练精明,破弥勒下院,毁万佛洞,杀得弥勒十二友东逃西窜,足可以顾盼自雄的了。
  可是,自从一场火烧垮了郡主堡之后,似乎走上了流年不利的命运,莲花城连连失利,损兵折将,连人家一个影儿都没有摸到,他怎能不气。
  当一把火烧了莲花城,他一直看着火焰冲天之后,方传令收队回去。不过,心中却闷闷不乐,径自回千岁堡。
  两天之后,将军府突然收到了一封无头怪信。
  这封信是在夜半人静之时,给人家用一支钢镖拿在他房外的一只红字灯笼上,等到侍卫们发觉有异,迅忙展开搜索时,人早走得没有个影儿了。
  信上书明是由秦王伯颜亲自拆阅的,但伯颜不在,夏峰先拆,在他拆开一看之下,气得面上变了颜色。
  那信上的文字不多,只是草草几个字,是:“毁我万佛洞,旧恨仍未雪,今又烧我莲花城,三日之内,我必当以牙还牙,烧光你将军府。”
  书后的具名,赫然又写着“大宋皇裔岳俊”。
  夏峰看了这封信之后,既忿怒,又懊恼。他知道岳俊既说得出,一定会作得到,于是,忙即招来督抚商议对付之策。一边派人连夜奔赴千岁堡向伯颜报告。
  从这天起,抚远将军府,如临大敌般,警戒森严,连街道之上,也执行了夜禁,真个是刀枪森列,刁斗森严。
  那些守卫的兵弁侍卫,谁都知道岳俊的厉害,每天一到日落,个个都提心吊胆。
  第三天晩上,天又二鼓,在抚远将军府门前的冲天刁斗木旗杆上,陡的现出一个人来,高声叫道:“伯颜,今天就是你的报应来了!”
  这一声叫喊是声如洪钟,整个抚远将军府的人,完全哄动了起来,有些人在窃窃私议着:“姓岳的当真来了,他来得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咱们戒备得这样严密,他仍如入无人之境,要来便来,怪不得王爷怕他哩!”
  “他说要放火烧掉将军府,会是真的吗?”
  “大概假不了,他们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将军府有这么多人,还有几十名武林高手,只怕不容易!”
  众兵丁窃议了,旗杆顶上那人,忽然又喊道:“火起了!”
  随着他的喊声,嘎的飞起一支火箭,射入半天空中,轰然爆炸开来,化作一片星雨飞洒而下。
  就在那一片星雨渐渐隐去之刹那间,远远冒起了浓烟,跟着是金锣乱响。
  这一来,将军府中的人立即起了骚动……
  蓦然一声大喝,宛如半天起了个霹雳,道:“姓岳的小子,你真不含糊,说来就来,只怕你来得去不得。”
  旗杆上那人笑道:“听你声若牛鸣,满像个人物,可敢报上个名儿来吗?”
  那人是个身披袈裟的和尚,闻言朗声道:“岳小子,你听说过弥勒池这个地方没有,那是密宗功夫的发源地。”
  旗杆上那人笑道:“我知道,弥勒佛却是大慈悲的人,他的门下不会收容走狗吧!”
  那和尚怒道:“臭小子,你敢污辱佛爷,可知我尼堪拉的厉害!”
  旗杆上那人笑道:“啊!原来你就是天池十二护法之一,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说着,从那四方子斗内探出头来!
  天池护法尼堪拉并不认识岳俊,仍然叫道:“姓岳的,你有种就下来。”
  立在将军府大门口的夏峰,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是位花白头发,长髯洒胸的仙人掌柳胜川,不由怒喝道:“柳老六,你要脸不要,岳俊怎么不来,却派你来露面。”
  柳胜川哈哈笑道:“认贼作父,忘恩负义,那才叫不要脸?我们少主因不屑和你见面,这才让我先来打头阵,其实我还觉得委屈呢!”
  夏峰气得猛地一顿足,尼堪拉怒喝道:“朋友,你是什么人?”
  夏峰道:“他是弥勒十二友中的老六,仙人掌柳胜川。”
  尼堪拉哈哈一阵狂笑道:“呵!是柳老六——无名小卒。”
  柳胜川笑道:“就因为我是无名小卒,才来和您见面,猎人和狗才能搭配。”
  尼堪拉闻言怒吼一声道:“柳老六,你下来不下来?”
  柳胜川笑道:“有种你就上来!”
  尼堪拉狂吼一声道:“我叫你下来!”
  他在喝声中,呼的一掌打出。他这一下用的是大力金刚手,相距虽在几丈以外,一股掌风,猛如山岳。
  竖立在将军府前那一根夹木旗杆,足有碗口粗细,在被掌风撞上之际,咯勒勒一声响,硬生生的,被掌风击中折成两段。
  旗杆一被折断,上半截的木旗杆遭同那个四方刁斗,哗喇喇的倒了下来。
  柳胜川人本躲在那刁斗之内,如果他要是连着刁斗摔下来,不死也得重伤。
  可是柳胜川是早有防备,在那旗杆一发出响声时,他已施展出“燕子穿云”的身法,向上一纵,身子离开了刁斗,顺手一拍推杆,借力使力,向旁边窜出七八尺,然后再又用个“风飘落花”的身法,轻飘飘的向门楼口一落,笑道:“走狗和尚,功夫不赖吗!一掌能砍倒旗杆!”
  尼堪拉听了气得怪眼一翻,一声霹雳也似的断喝,大红袈裟一晃,向他飞扑了过去。
  柳胜川叫了一声:“啊呀——”
  身子一蜷,变成一个人球,咕碌碌一阵响,顺着门楼上的屋瓦,竟滚向了将军府内。
  说也奇怪,在他滚过的屋面,突然也冒起烟来,所有的人赶快又往府内冲。
  到这时,他们才看清楚,柳胜川身上却背着一个口袋,里面装的全是松香硫磺等引火之物,他是边跑边洒。随着他走过之处,浓烟即起。
  这一来,将军府的那些人,可就着慌,夏峰着急的喊嚷道:“叛逆要放火!”
  番僧尼堪拉睹状,禁不住又气又怒,狂吼连声,顿足就追了下去。
  也就是三五个起落,已追近柳胜川身侧,立即双掌一拍,呼呼两响,直向柳胜川逼到。
  他这两掌用的是“三昧离火功”,为他数十年苦练而成的密宗气劲,性命交修的绝技,一使出来,近身三丈以内,热如烘炉,任有多大本领,一被他这热气圈住,立即丧失战斗能力。
  柳胜川正跑之间,突觉一股热浪袭上身来,不禁大吃一惊,连忙使出旋风步法,错步一绕,闪过热浪中,就待向横里斜窜出去。
  那知尼堪拉倏的一声冷笑,双掌向外一挥,呼呼两响,两股奇热如焚的热浪,纵横交错,封住了柳胜川的退路。
  柳胜川身上带着有火种,如果被热浪所逼炸了起来,他立即就是个粉身碎骨,于是,他心中一动,立即振腕一抖,还剩有半口袋的火硝,迎着尼堪拉洒了过去。跟着,身形又向右窜。
  就在他火硝刚刚出手,突然轰然一声大响,但见半空中冒起一股火焰。卷起一股浓烟,向后滚去。
  柳胜川见状,方喘了一口气,以为番僧必被那火烟卷走了。
  那知,他一念未了,喘息甫定之际,耳边响起了一声暴喝,道:“叛逆,那里走!”
  柳胜川闻声方一吃惊,猛觉身上一紧,如同坠入烘炉中一般,热汗直流。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亮出仙人掌来,施展出连环夺命掌法,左边一着“隼鹰捕鸽”,右边一招“神貍捕鱼”,扑向尼堪拉面前。
  那知,他方一逼近,尼堪拉突喝一声:“滚开去!”
  在喝声之中,他左手一推一挽,竟然用密宗气功,把柳胜川的身子给托住了,又是砰地推了开去。
  柳胜川只觉得一股热气直攻自己脑门,眼前景物一片模糊,心忖道:“完了,我今天必丧妖僧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觉自己身子被一股大力托起,竟然飞腾而走,当他感觉到身上热力骤减,头脑也清醒了许多,接着又听到番僧尼堪拉狂吼如雷的喝叫道:“是什么人!敢破洒家这三味离火!”
  又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是我!是你祖奶奶……”
  人随声现,乃是一位满头白发的黑衣妇人,她手持一根鸠杖,神色冷若冰霜。
  番僧尼堪拉在康藏一带,谁见他不尊敬得跪下来,那会将对方放在眼内,怒喝道:“一个老虔婆,既敢出手,料必也练过功夫,先通上个名儿来。”
  那老夫人冷声道:“我不是已告诉你了么?我是你祖奶奶,难道你不打算相认?”
  尼堪拉大喝一声,道:“老虔婆,你要找死!”蓦地挥掌击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白发老妇人见他一掌拍来,竟是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掌,那么劲厉的一掌,击在白发俦人身上,竟然如蜻蜓撼柱般,动也没动一下!
  番僧尼堪拉不禁大吃一惊,此际,恰好有一名庄头赶到,他是新进的五虎庄头拼命太岁陆豪,一心一意要在人前立功,悄没声的溜到,冷不防又是一拳捣出。
  那知,他一手出,白发老妇倏然转身,嘿嘿一声冷笑道:“小子,你想打冷不防,那你是找错了人。”
  她说着话,双手缓缓伸出,直向陆豪抓来。
  只见她那动作缓慢拙笨,真像个年老无力之人,这样的伸手抓人,不要说对方是个身具武功的人,就是一个普通人,也无法会被她抓着。
  不过,入在行家眼中,可就不同了,只觉得她那双手伸出的角度,笼罩了整个方位,使人有莫测高深,无所是从之感。
  拼命太岁陆豪刹那间感到了恐怖,他只觉得对方越逼近自己,双手所笼罩的方位也越大,而且那娟好的脸,也越显得狰狞。
  就在他心中惊惶莫从之际,白发老妇那探出去的手,突然间,疾如闪电般抓了过来,一下子扣住了他的右腕脉穴,嘿嘿一声冷笑道:“老身三十年未开杀戒,今天得拿你开刀了……”
  她在说话声中,右手突然一紧,拼命太岁陆豪立觉右腕上一阵麻木,骨疼如裂,全身劲力,忽然失去。
  番僧尼堪拉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反手脱下了大红袈裟,张臂一扬,向白发老妇扫去。
  拼命太岁陆豪人虽失去了劲力,他嘴巴却没有失去效能,忙即大声道:“大法师——她就是玄阴鬼母。”
  玄阴鬼母这牌招牌,在武林中是够响亮的,可说是人人皆知她心狠手辣,出手从不留活口。
  尼堪拉闻言神情怔了一下,手中大红袈裟缓得一缓,玄阴鬼母已冷然一笑道:“你嫌死得慢吗?”
  她在话声中,蓦地一振腕,扣在她手上的陆豪已凌空飞了起来,迎着尼堪拉撞去。
  尼堪拉下意识的一振腕,手中大红袈裟倏然飞张起来,只听拼命太岁陆豪凄厉的发出一声惨叫,尸身斜着飞出去三丈多远,方才坠地。
  此刻!将军府内火势已起,但听人声鼎沸,锣声震天。玄阴鬼母冷哼了一声,道:“大和尚,可需要一战吗?”
  尼堪拉怒声道:“难道我怕了你不成!”
  玄阴鬼母点了点头,道:“好,我也正想见识一下密宗禅功!”
  尼堪拉哼了一声,身形倏然破空而起,直飞向四丈余高,然后一翻身,头下脚上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戒刀,电射而下。
  他这凌空下击的一式,确实非同凡响,划空生啸,登时响起一阵尖锐劲烈之声。
  玄阴鬼母一见对方这手精绝的功力,不由心中一凛,全神凝视着对方的身势手法。
  只见那番僧尼堪拉在电掣般冲泻而下,快到玄阴鬼母头顶之际,忽然势变灵蛇呑吐,一片刀影寒光,罩定了玄阴鬼母。
  玄阴鬼母上身微仰,手中鸠杖向上斜指,喊了一声,道:“好功夫!”
  一声未了,刀杖相触,呛然一声,溅起一蓬火花。
  尼堪拉身形被震之下,飞高了两尺,玄阴鬼母的鸠杖已化出一片杖影,封住了头顶。
  尼堪拉一攻未中,身形飘数丈,怒哼了一声道:“老虔婆,真不含糊,再接我第二招……”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忽有人接腔道:“番狗,你横的什么,三招之后,就该你圆寂涅槃了。”
  尼堪拉闻声一惊,忙喝道:“是什么人?”
  那人笑道:“是你老祖宗,接家伙!”
  随声就见从民房抛下一个形如圆盘的东西,猛向尼堪拉头顶碰到。
  尼堪拉不知道那圆形的东西,是什么暗器,从来没有见过,最好是不要他近身为妙。
  他心念才动,那东西来势甚疾,已到了身前,忙即抬手去格。
  那知,那东西竟然脆得很,砰的一声,应手而裂,乃是一件瓦器,迎面溅过来一大股水来,浇了他一头一脸,恶臭之味,中鼻欲呕。
  原来那并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个尿罐,在我西北各省,由于天气酷寒,一般人都在房中小便,以罐盛之,每日清除一次。
  暗中那人笑道:“大和尚,味道不错吧!我佛慈悲,赏你一罐将军夫人之尿,就这一点,足够你修行十甲子才能得到的艳福了!”
  尼堪拉乃为天池十大护法之一,一向受人尊敬,那曾受过这样大的侮辱,禁不住心头大发,拿衣袖一拭头脸,大吼一声,扑了过去。
  可是,他却扑了个空,又听那人笑道:“大和尚,受人奉养就得忠人之事,快去救火吧!晚了只怕连狗窝都给你烧焦了,真要想打架,就跟我们来吧!”
  尼堪拉也知道眼前的情形,是不容他和对方瞎缠,所以只好憋着一肚子气,眼看着三条人影飞上了民房,一闪不见,才颓丧的飞纵回将军府。
  果然,火势不小,整个将军府已有三分之二陷入火中,幸好是人手多,连四城守备的兵弁也都来救火,忙乱到天亮,才算救熄了火,但是,那么宏伟豪华的将军府,已变成了一堆沙砾。
  夏峰望着尼堪拉长叹了一口气,道:“这叫我们如何交代……”
  尼堪拉道:“幸好兰州将军和王爷不在府内……”
  夏峰道:“他们要是在的话,那就好了,就因为他们不在,请问我们保护将军府,究竟又保了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朗声喊道:“王爷派人来见!”
  夏峰连忙迎了出去,见来人是位侍卫,他一见夏峰就惊愕的问道:“老庄头,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夏峰叹了一口气道:“别提了,还不是弥勒十二友那拨人阴魂不散——王爷派你来什么事?”
  那侍卫道:“奉王爷钧旨,嘱你率领此地的所有武林朋友,即刻回千岁堡!”
  夏峰吃惊地道:“千岁堡出了什么事?”
  那侍卫苦笑了一下道:“我也弄不清楚,听说是王爷接下了人家的挑战,所以命我来调你们回去,要越快越好。”
  那侍卫说完话,转头而去,却弄得个夏峰心中忐忑不安,犹疑不定,既不敢有违秦王的旨意,又担心会中了敌人之计。
  不过,他在经过一番考虑之后,还是决定率人赶回千岁堡,但他心中总感到似乎有个结,这个结就是那送信来的侍卫,他总觉着有几分面熟……
  从兰州城到千岁堡平日得走三天,但若骑马或者脚程快的人,两天可到,中间一站叫平西驿!
  夏峰率领着五虎庄头,还有番僧尼堪拉师徒,一行有十几个人,一大早离了兰州府,催马急赶。
  黄昏时分,远远已望见了平西驿,但当他们要穿过一座树林时,忽然从树林里窜出夹浅个人,如临大敌般,拦住了去路。
  夏峰仔细看去,认出来是雁荡山的人,不由吃惊地道:“全谷主,怎么是你们呀?”
  望海谷主全文秀也吃惊地道:“老庄头,你们这是到那里去呀?”
  夏峰愕然道:“奉王爷之命回千岁堡,你们……”
  全文秀道:“我们也是奉王爷之命去救兰州府呀?不是说将军府被叛逆烧了吗?”
  夏峰翻眼想了想,猛地一顿脚,道:“糟啦!我们中了敌人的鬼计了,你们山主呢?”
  全文秀怔了怔道.:“中计了……我家山主正在林内休息呢?”
  夏峰着慌的道:“快带我去见他!”
  于是,金文秀领着西霸的一行人,进了树林,见万先铭正然在一棵大树下闭目调息,全文秀上前说了,万先铭方站起身来道:“夏兄,你是说咱们中了谁的计了?”
  夏峰道:“除了岳俊那一般叛逆之外,还会有谁?他把咱们力量调开,只怕千岁堡有危。”
  万先铭摇头道:“我看他们未必是对付千岁堡……”
  夏峰道:“何以见得!”
  万先铭道:“因为他们的人现在就住在这平西驿,算准了时间,诳我们来此,所要对付的,可能就是我们……”
  夏峰闻言吃惊地道:“你说岳俊小子要对付我们……”
  还未等万先铭说话,突听一棵大树的树荫中,一人接腔道:“你们猜对了一半,等把你们解决了之后,再去摧毁千岁堡。”
  夏峰一听那声音,就禁不住惊叫道:“岳俊——”
  树荫中传出来一声长笑道:“这你猜对了……”
  话声中,但见树楹上的枝叶两边一分,在树桠上,站着一位白衣少年,不是岳俊是谁?在满树绿叶之下,他越显得超逸绝伦。他笑嘻嘻地道:“不错,我正是岳俊,怎么?你们吃惊了吗?”
  夏峰莺道:“岳俊,运用诡计骗人,你算什么人物?”
  岳俊笑道:“这还不是跟你们学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有什么不可以!”
  夏峰道:“你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有什么打算吧!”
  岳俊神色一冷,沉声道:“第一件,我要清理门户,处置弑师逆徒。”
  夏峰愕然道:“清理门户……难道……”
  岳俊道:“在下是雁荡第七代掌门……”
  他在说着话时,已亮出来那金丝钓竿,沉声道:“雁荡弟子听着,凡是没参加过青龙滩那场事的人,站过来。”
  他这一说,雁荡十谷主和门下弟子,全不由面面相觑,踌躇不安,万先铭陡地站起身来,怒声道:“姓岳的,雁荡掌门也是你冒充得的吗?”
  岳俊道,“难道你不认识这师门信物?”
  话一停顿,又道:“我要你接受门规处理,弑师之徒,该受何样的惩罚,你心中一定明白……不过也有例外。”
  万先铭道:“什么例外?”
  岳俊道:“只要你能接下本门的追魂十八掌,就放你一条生路。”
  追魂十八掌乃是从追魂十八竿演化而来,万先铭当年曾听雁荡钓叟说过,因那时雁荡钓叟尚未研练成功,所以,他是只闻其名而未曾得到传授,今一听岳俊说出追魂十八掌这个名儿来,心头不禁一凛!
  因为由于这句话,证明岳俊所言不虚,他已接任了掌门,说不定师父尚在人间,他那能不胆怯,于是忙道:“好吧!不过——我有几句话须先交代!”
  岳俊笑道:“你说吧!不妨把后事也安排一下!”
  万先铭道:“青龙滩之事,全是我万先铭一人所为,他们十谷弟子,虽为雁荡门下,却未参与其事,请你饶过他们。”
  岳俊道:“这个我知道,只要他们从今后洗心革面,我会给他们机会的——来!咱们动手吧!”
  岳俊话音一落,人已落下地来,笑道:“我再给你个便宜,准你使用兵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万先铭道:“敢莫是以为我年老力衰了么?”
  岳俊道:“不是的……因为师父曾告诉我这追魂十八掌的威力,十分歹毒,怕你招架不了。”
  没等万先铭说话,雁荡十谷一齐围了上来,望海谷主全文秀,道:“姓岳的,青龙滩那场事我等虽然没有参加,但是老山主待我们不薄,我们如袖手不问,还能算是人吗?”
  岳俊笑道:“这么说,你们是先要见识一下追魂十八掌了,那就来吧!”
  他话音方落,十谷主已前后左右将他围了起来,一声怒喝,齐攻而上。
  十大谷主本来已折去了两位,但加上万先铭的二弟子杨杰,四弟子贾成两位,一共是十人,每人的身手,在武林之中,都入得上高手之林。
  岳俊微微一笑,立即拍出一掌,只见掌风徐徐而起,在攻近敌人时,劲力突然加强,有如雷霆万钧。
  其实,他这一掌仅只是个虚招,真正的煞手却在左掌之上,乍看去在他变招之时,也不过轻轻一带,并不见得会有什么大作用。
  那知,他这正是用以诱敌上当的一招,因为他全身真力全聚在左掌之上,一被击中绝难幸免,立刻就得内腑全裂。
  须知这追魂十八掌乃雁荡钓叟竟六十年之对敌经验所化,又在他形将失去生命之时完成,难怪它歹毒了。
  只见岳俊在拍出一掌之时,右手划一半圈,向外疾推,劲力由徐而疾,迫向中路及右路的五个人,使得他们不得不后退。
  紧跟着他右手一出之际,左手轻描淡写的向左后一挥,就这一招之间,突听左后面的三个人,同时闷哼了一声,“哇!”,接着又是哇哇几声,三个人全都口吐鲜血倒下了。
  这真是匪夷所思的招术,谁也料不到他会推前打后。
  可是,岳俊并未因此而收手,就在身后三人倒地的同时,他双脚一点,仍然向右前方迫近。
  在左边的两个人,立即挥起兵刃前扑,打算逼使岳俊变招,不过,他们是达到目地了,只见岳俊硬生生的把前逼的身子转过来,右手顺势又划了个大半个圆圈,劈打而出。
  对面的两人见状,仍认为他的煞手在左掌,那知,他这一招却是虚中变实,一股劲风袭到之后,两个人也是一声惨叫,兵刃坠地,右腕也全被折断了。
  两个人手腕虽断,却是顾命要紧,连忙伏地后滚。
  岳俊招式不变,却又改成左掌后挥!
  这只是眨眼间的事,在他后面的三个人估不到会有这么快,等到风袭到打算闪避时,已然晩了,但听“格拉!”“格拉!”两声响,三个人中已有两人的胸骨,被掌风震断,立即倒地不起,剩下的一人虽未伤到胸骨,也被掌风冲得连翻了几个跟斗。
  两招之内,岳俊连伤八人,这可是神乎其神的事,使得另外未受伤的两人心惊胆战,呆在了当地,发起愣来了。
  这么一来,万先铭看在眼内,就不得不亮兵刃了,就在他钓竿方一亮出之眨眼间,岳俊已向他扑来。
  他想也没想,抡起来钓竿,却去缠锁岳俊的手腕。
  岳俊右掌往回一撤,左掌却从下面甩出,疾打万先铭的小腹。
  万先铭连忙一挥手中钓竿向上一封,跟着左脚一滑,蓦地一振腕,竟去缠绕岳俊的腿弯。
  好岳俊一纵让过,在身形落地未落之间,右手食指中指突然一并,向万先铭的肩井穴点来。
  万先铭急忙撤步抽招,身形往后盘旋,同时,另外的两名谷主全文秀和楚云也猛从身后袭过来,剑扎岳俊后背。
  岳俊二指点空,背后刀到,他右脚向前一上步,身子向右一斜,半转身,让过背后袭来的兵刃,倏地挥起右手,一掌劈出,观潮谷主楚云闷声而倒。
  万先铭见机抽身,腾身飞纵而起,窜出去一丈多远。
  岳俊喝道:“你还想走吗?”
  喝声中一矮身,脚尖一勾地,猛虎出洞,紧追了上去。
  虎口余生的全文秀此际似乎横了心,喝道一声:“打!”
  手扬处,一蓬追魂针像一片烟雾似的罩袭而至,岳俊一声长笑,倏地一蹭马步,双掌平推而出,劲风过处,只听全文秀也是一声惨叫,全身都被追魂毒针反射回来击中,翻跌在地。
  这都是一眨眼间的事,雁荡十谷主瞬息毙命,岳俊也感到心中有些不忍,就在他神情微怔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娇叱,接着又听万先铭一声惨嗥。
  他连忙回身看去,却见贾玲玲正一剑扎穿了万先铭的胸膛,鲜血溅了她一身,他气得一顿足道:“好……你这算干什么?”
  贾玲玲手腕一拧,拔出剑来,冷冷的道:“为母报仇,不可以吗?”
  岳俊尚未说话,突听迎面大树后面,有人大声喝道:“岳俊!你们已是釜底之鱼,笼中之鸟,还想脱身逃走吗?”
  岳俊一抬头,发觉不见了夏峰等人的踪迹,刚要往树林后,纵身搜看,突又听到左边一棵大树后,有人招呼着道:“姓岳的,你再回头看看,这就是你们葬身之地!”
  他话声落,突然嗖的一声,后树上落下一个人来,岳俊方待挥掌劈去,突听那人叫道一声:“俊哥!是我!”
  岳俊定神看去,见是丁小玉,忙道:“三姑和白姨呢?”
  丁小玉道:“已和他们干上了,俊哥,咱们中计了。”
  岳俊冷声道:“中什么计?”
  丁小玉道:“伯颜那鞑子领着十二太保,三十六侍卫,也从千岁堡赶了来,已将咱们包围了。”
  岳俊笑道:“你怕吗?”
  丁小玉道:“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岳俊笑道:“那就好,只怕中计的是他们,说不定千岁堡此际已变成灰烬了。”
  丁小玉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岳俊道:“冲出去,和四老他们会合!”
  丁小玉应了一声道:“好!我打前锋!”
  她话声一落,人就向左边一棵大树扑去,人还未到,就听大树后面,有人喝道:“丫头,你回去吧!”
  丁小玉一听喝声,怕遭暗算,赶忙把身形,往回一纵,就这刹那间,大树后面,射出五六支利箭,岳俊怒哼了一声,拔剑出鞘,直扑前面。
  同样的,由他正面的林荫树后,射出了四五支箭,岳俊抡起手中剑,连连拨打,又退了回来。
  此际!忽见四周冒起了一阵阵浓烟,丁小玉吃惊地道:“俊哥!他们要用火烧我们!”
  岳俊安慰着道:“不要怕!咱们仍往前扑!”
  于是,两人舞起长剑,格打着飞箭,向外硬闯,也就是三五个起落,就闯出了树林,车中只听警笛乱鸣,人声鼎沸。
  扫目看去,只见在距树林四五丈前,一队队的鞑子兵,各执刀枪弓箭,密布四周,一位侍卫模样的人,正在指挥着那些人放箭放火。
  岳俊一拉丁小玉,低声道:“冲?”
  他话音方落,忽见从树林中一连窜出三条人影,乃是龙三姑、白湘君和贾玲玲。
  她们都是心狠手辣的人,一出树林就扑向鞑子兵的人丛中,一阵的狠劈狠杀。
  那些兵弁们出其不意,连家伙都没有来得及撤出来,尤其那名侍卫,方亮出刀来,贾玲玲的剑已斩到,他连还手都来不及,已被腰斩两段了。
  这一阵好杀,杀得那般鞑子兵,狼奔豕突,血肉横飞,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腿。
  岳俊见状,一拉丁小玉,大喝一声,跟随而出,凭着那般弓箭手的乱箭射来,怎能阻挡得了他们,无异是五只下山猛虎。
  这么一来,那些鞑子兵谁不怕死,刹那间,被杀得四散逃亡,惨叫呼号之声,震天撼地。
  于是,五个人很顺利的闯出了重围,贾玲玲抹了抹头上汗渍,道:“俊哥!咱们那里去?”
  岳俊打量了一下,道:“往东!咱们去和舒老辈会合。”
  于是,他们五个人就向东走,这一带是入山的小路,就在他们刚进入山口,从岩石后面,忽然窜出一伙人来。
  当先一人乃是个藏僧,大喝道:“叛贼,胆敢杀拒捕,佛爷在此等候多时了。”
  岳俊打量这一藏僧,见他约有五十左右的年纪,身才高大,黑影中虽看不清面貌,但却判断得出,是一个面目强悍的人。
  岳俊并不紧张,只是微微一笑,道:“大和尚,你也要淌这池浑水?”
  番僧哼了一声道:“我自己的事,从来不愿意让别人干涉。”
  岳俊道:“你打算干什么?”
  那番僧道:“在兰州府,有人伤了我两个徒儿,我为找他算账而来。”
  岳俊道:“你指的是天池四尊者?”
  那番僧道:“对了,佛前护法,岂是随便被人伤害的?”
  岳俊笑道:“大和尚,你算找对人了,那两只番狗是伤在我手下的,打算报仇吗?请先亮个万儿来。”
  番僧正是败在玄阴鬼母手下的尼堪拉,后面的四人,乃是他的四名弟子,阿泰、阿伦、迦叶、雷木。
  尼堪拉一听对方就是岳俊,可说是仇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霍地抽出戒刀来,一声又响,纵身就扑了上来,岳俊闪身让开,跟着横切一掌。
  尼堪拉还真估不到这年轻人功夫有这么纯,操着生硬的汉语,喊了一声道:“来得好!”
  戒刀向上一抡,截臂夹掌,打算放倒岳俊,那知岳俊施展开旋风步,只见他身形滴溜溜一转,游鱼也似的脱了出来,就势手掌猛然一翻,用出了追魂十八掌中的一招“斜日生辉”,一掌按向尼堪拉的胸口“华盖穴”。
  尼堪拉心中一惊,急不迭连忙运气护胸,刀头向地下一点,身躯像箭也似的,向旁边翻了出去。
  岳俊跟着一上步,挥臂又是一掌拍出,尼堪拉身形未稳,又觉劲风袭来,不敢用力硬抗,当堂被卷翻了一个跟头。
  龙三姑一见岳俊出手把对方翻了个跟头,一拉白湘君,道:“妹妹!咱们也别闲着呀!”
  话声中,把剑一晃,人就向另外四个番僧扑去,人尚未到,突然呼地一响,飞出一个浑圆铁球来,扫向她的下三路。
  好个毒剑龙三姑,急忙扭身向后退,那铁球挟着劲风而过,险险撞上。
  这么一来,龙三姑恼怒异常,长剑一指,便向阿泰攻去,白湘君和贾玲玲、丁小玉三人,也跟着扑上,十个人就在山口处拼杀起来。
  双方各以性命相拼,一连斗了有十几个回合,还未分出胜负来,忽然间,两边山头上出现了一片火把,在火光中有一条人影飞扑而下,高声大叫道:“活佛,那姓岳的是朝廷钦犯,千万不要放过他。”
  岳俊哼了一声,向龙三姑招呼道:“三姑,我们不能顾虑后果了,下杀手吧!”
  原来岳俊等人的动意,不愿对尼堪拉师徒下毒手,以免多树强敌,这时听对方的言语,而且两边山头上也传下来元兵呐喊之声,和火把之光,皆扑奔向这里来,看样子是不下毒是不行了。
  龙三姑先应了一声,手上一紧,唰唰唰连着三剑,跟着身形一矮,剑化泼雪滚浪,只见一片银色光轮,滚了过去。
  白湘君十丈飞虹剑,舞展开来,宛如千百条银蛇腾空飞舞。
  此际!那些元兵们也扑了上来,先是番僧阿泰一声惨叫,跟着是阿伦一声闷哼,全都浴血倒地。
  可是,这两位女煞星并未因此而收剑,双双取剑又杀入元兵丛中而去,刹那间,只听人声哗然,火把儿纷飞,但见那银光光轮过处,元兵迎剑仆倒,银蛇绕空一匝,惨叫之声,随之而起。
  可是,一刀一剑能杀得几人,元兵来势,少说也有三五百人,岳俊在力战尼堪拉之空闲,朗声道:“三姑,敌兵太多,杀不胜杀,我们快占山头……”
  就在他一声未了之际,又有一大队元兵围攻上来,杀声震天,龙三姑见状狂吼道:“湘妹!咱们冲——”
  方当那批大队元兵将要接近之际,后队忽然一阵大乱,从山头树林丛中,窜出来四五十名慓悍矫健之士,生龙活虎一般,冲了下来,元兵岂是对手,一碰上就被杀得四散逃窜。
  此际!岳俊忽然一见看到东山头上一人,骑马而去,在火光下,他认出来是秦王伯颜,心中一动,忖道:“捉贼捉王……”
  他转念之间,倏地一翻身,长剑震出朵朵剑花,左手圈臂一掌拍出,逼得尼堪拉一退步,他乘势一顿脚,纵身而起。
  等他从空中落下时,立即使出十八闪翻的功夫来,咕碌碌向地上一滚,圈成一个人球,向元兵人丛中滚入。
  这一来,那些元兵不禁哗然大叫,齐齐执枪抡刀向下砍戮。
  岳俊在刀枪夹缝里,左右闪窜,猛如水银泻地一般,见隙便入,无孔不钻,他不但闪避敌人刀枪,快捷无匹,还挥剑扫斩那些兵丁的双脚,左手也不闲着,也在抓、拖、拉,对方无不应手仆跌倒地。
  这么一来,更增加了敌人的紊乱,发挥了以敌制敌的效用。
  他一路翻滚,如入无人之境,不到二三十个滚转,已经滚到秦王伯颜坐骑之下。
  原来伯颜在接到岳俊等人要火烧兰州之信时,就已猜到必然是个计谋,很可能会在半路上碰到截杀,所以,当他在派出万先铭等人之后,暗中已带了三百名侍卫军,随后跟了来。
  果然被他料中了,以为这一下一定可以一网打尽,那知,这是个计中之计。
  他立马高岗,眼见岳俊等人被围,心中方自暗喜,估不到岳俊会由人脚底下滚来,就在他方高声大喊:“捉住岳俊的人,赏给万两黄金……”
  喊声未落,岳俊人从马下,伸手一抓踏脚马蹬,身子倏的翻起,一贴马腹,左手已抓住了伯颜的腿胫,用力一扭。
  秦王伯颜也是有着一身功夫的人,但他此际是出其不意,等发觉不对,已然穴道被制,全身无力,大叫了一声,滚鞍落马,已被岳俊挟在了肋下。
  大护法尼堪拉在被岳俊逼退,瞬间已不见了人,正在寻觅厮杀间,却发现秦王伯颜在十二太保护卫之下,居然被岳俊擒住了。
  他不禁又惊又恼,大喝一声,右臂往起一扬,只见黄光闪处,脱手掷出十二面飞钹,向岳俊背心飞到。
  须知飞钹乃是藏僧独具的绝技,十丈以内,取人性命,易如拴芥,而且岳俊又在不防之下,出其不意,迅如奔雷,眼看岳俊难免遭飞钹分身之危?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长笑,从半空中飞落下一个人来,尼堪拉飞钹一到,那人回身掉背,拍的一掌,打中一只飞钹的边沿,跟着中食二指又勾住第二面飞钹,向上一挑,铮铮两声大响,回打后面飞来的十面飞钹,只听铮铮响声不绝,黄影乱闪,蔚为奇观。
  岳俊就趁着有人掌击飞钹的刹那间,顺手点了秦王伯颜的穴道,拔身一纵,冲出元兵人群,跳上一处较高之处,朗声喊道:“朋友们,你们的王爷千岁已落在了我们的手中,还打什么呢?放下武器吧!否则的话,我们会将他像宰猪一样的宰掉……”
  在他说话之间,龙三姑等人已纵到了他的身边,同时,天南笑丐等人也到了,龙三姑笑向飞天笑魔道:“老前辈!你那手掌击飞钹确实不含糊。”
  飞天笑魔笑道:“岂不知我也捏着一把汗呢!”
  岳俊道:“千岁堡怎么样了?”
  天南笑丐道:“大概烧得差不多,可怜北霸天熊建成和他那十八骑士,全部为千岁堡殉了葬。”
  玄阴鬼母也笑道:“夏峰那老小子也让阎王爷召了去。”
  岳俊一手扶着秦王伯颜,笑向天南笑丐道:“师伯,下一步该怎么办?”
  天南笑丐微一寻思道:“走!咱们带着他走!”
  岳俊道:“到那里去?”
  天南笑丐道:“当然是回万佛峡了!”
  岳俊道:“只怕沿途关隘有人阻拦。”
  天南笑丐道:“咱们为什么要走驿道呢?”
  岳俊道:“那该走什么地方?”
  天南笑丐道:“咱们顺着祁连山往西走。”
  岳俊道:“这位王爷千岁怎么办?”
  天南笑丐道:“带他先走,等过了大通河之后,看情形再说!”
  他说着,又向山头下的十二太保道:“现在我们想请你们的王爷送我们一程,如果你们够意思的话,我们绝不会伤害他,否则,我们可顾不了那么多了。”
  十二太保,三十六侍卫,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岳俊又道:“现在请你们让出一条路来,我们该走了。”
  此刻!
  天已拂晓,太阳的光轮已散发出一片雾彩,映得半天飞红。
  只见山坡上横的、竖的、曲蜷着的,残手断足的,尸体和着鲜血,痛苦的呼叫声渗和着愤怒的咒骂声,交织而成一幅惨不忍睹的血腥图。
  太保、侍卫,和那些来参加围捕的兵弁们,也不知是为了秦王的安全和岳俊等的威风所慑,竟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十个人,以岳俊为首,肋下挟着秦王伯颜,身后就是龙三姑等四员女将,每人都是剑出鞘,寒光闪闪,走在最后的是柳胜川,天南笑丐等五个人。
  他们高视阔步,走在那些中间,神气活现,十二太保和那些侍卫们,只有目送他们而去。
  他们在枰钩驿雇了一辆马车,又买了十匹健马,然后又向西赶路。
  十二太保和那般侍卫们,在后面不即不离的紧跟着,乍看去,好像他们在护送他们。

  第四十章
  岳俊等人劫持了秦王伯颜,一路上穿州过县,从容已极,反之,在他们后面的太保侍卫,心中却惶惶不安。
  五天之后,跟踪的人再也忍受不住了。
  在这五天的行程中,他们已到了老虎口,意外的,岳俊等人并没有再将秦王伯颜劫持下去,而且将他放了回去,不过仍没有解开他的穴道。
  当秦王伯颜回到他那十二太保的保护下时,他知道岳俊等人的武功高强,即使追上去也讨不了便宜,只好垂头丧气的退了回去。
  再说岳俊等十位男女老少英侠,另外还有四五十名的随从,乃是柳胜川当年的手下弟兄,从燕窝屯来的,现在也跟着他们一道而来。
  他们从老虎口进山,一路上披荆斩棘,涉水攀崖,三天之后,到了飞云崖。
  飞云崖这个地方,是四面环山,只有一个进出路,谷中绿草如茵,花树成林,确是个避秦的世外桃源。
  天南笑丐笑道:“你们看这个地方还可以吗?这就是我隐居二十年的地方。”
  鬼母愕然道:“老花子,你不是躲在天山呀?”
  笑丐笑道:“那地方穷山恶水,谁愿跑到那里去受罪……”
  在他们说话之间,岳俊忽然摇手低声道:“这里另有他人……听……”
  众人静下神来,侧耳听去,果然听见一阵乱哄哄的说话声,天南笑丐微一点头,轻声道:“走!咱们进去看看,是些什么人,竟敢占据我老要饭的地方。”
  在天南笑丐的引导下,众人向谷内走去,约莫走了有一里来路,就见在一片草地上,围集着有三四百人,个个全都是貌相粗犷,团团席地而坐。
  岳俊等人掩蔽着身子,慢慢的接近,渐渐看清楚了。
  他们那三四百人,似乎分成两派,在空地上的中心,插着一支长长的木标。
  柳胜川久走漠北,一看之下,立即明白,低声道:“这班人全是横行沙漠的强盗,他们似乎在这里推举首领呢!”
  他们再看下去,就见靠东边的一拨人,嚷叫着要他们之中的一人当头领,因为那人力大如虎。
  靠西边的一拨人,却又喊叫着要他们的人当首领,因为他们的人经验足,计谋高。
  此际!人丛里突又站起一个身材臃肿的汉子,他虬髯纠结,面现古铜色,他往当中一站,高声道:“你们不要吵,也用不着闹,那一个要想做首领的,得先要问问我的拳头。”
  他这两句话,可说是十分狂妄,无异已自居首领的地位。
  草地上立时响起一阵嘈闹声来,有的喝采,有的嘲笑,东南角上坐着的人,有十几个异口同声道:“对啦!呼延杰大哥是我们弟兄里面了不起的英雄,出身少林派,去年在大通山下,空手打死了一只人熊,咱们不推选他,还有谁够资格?”
  那叫呼延杰的汉子闻言,面有得色,他昂然大步走到草地中心,突然伸手向地上一抄,由泥土中捧起一块大石来,足有二百斤重。
  他虬髯一张,双臂高举过顶,把大石向空一抛,磨盘大的一块石头,破空直飞起来,如抛弹丸,一直飞起三丈多高,方才掉头下落。
  呼延杰陡地一个箭步,抢向大石落处,伸臂向上一迎,把落下来的大石,抱个正着。
  他面不红,气不涌,脚步稳如铁塔,丝毫不动。于是,草地上响起了一阵巨雷也似的喝采声。
  呼延杰当着众人面前,露了一手抛石接石的功夫,赢得了不绝的采声,他不由就面带骄傲的神色,两眼环扫全场,道:“那位能照做一遍,首领就让他做!”
  他这一句话,显然以首领自居,群贼立时起了一阵骚动,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北面的人丛里,突然站起一个人来,沉声道:“你这手功夫也算不得十分高明……”
  呼延杰闻声一怔,扫目看去,见从人丛中站起一人,年约四旬,淡黄胡子,赤红脸膛,他慢呑呑地走了出来,不禁怒哼了一声,道:“孟大海,你也想做首领吗?很好,就请照样练一手我那不高明的功夫,如何?”
  他在说着话时,手里石头还未曾放下来,在话音一落的瞬间,他突地伸臂一抛,那块大石呼地一声响,猛向孟大海胸口掷了过去。
  这一下突如其来,十分阴险,猝其不意之下,如果孟大海功力稍差的话,被大石向胸坎一撞,那里还有活命。
  孟大海好像是胸有成竹,他不慌不忙,手急眼快,双掌迎着大石一拍,轰隆一声,石屑飞扬,大石竟被他凌空击成了许多碎块,坠落地上。
  他这一手挥掌劈石的功夫,比起刚才呼延杰那手抛石接石的本领,分明还要高出一层,群贼禁不住哗然大叫。
  呼延杰见状,不由勃然变色,怒喝道:“姓孟的,你要跟我捣蛋,可懂得规矩吗?”
  须知这两个人,素常就怀着满肚子密圈,互相忌惮,口和而心不和,这次为了争夺首领,说不得也就只好公开变脸了。
  孟大海冷冷一笑道:“你把大石出其不意撞向我的胸腹,又算是那一门的规矩,废话少说,一山不藏二虎,来来来,咱们不妨来决个高下。”
  呼延杰性烈如火,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呼的递出一招,一记“劈挂掌”向孟大海胸口劈到。
  孟大海双掌一招“推窗望月”,堪堪挡住,呼延杰左拳右掌,招数快极,轻轻一捺,掌风飒然,又向孟大海的太阳穴拍下。
  他这一记,有个名堂叫“手挥琵琶”,表面上看来无甚大力,轻飘飘的,其实劲力内蓄,只要被他掌风带着,脑袋也要破裂。
  孟大海把头一偏,使出了八卦游身掌法,却是武当的绝技,圈、转、劈、挂、踢、踏、勾、扫,他一个短肥的身躯,迈开八步走位的功夫来,团团疾转,走步十分纯熟。
  呼延杰却施展出少林罗汉拳相迎,罗汉拳取相于五禽五兽,讲究的是劈、钻、炮、横、趟,五行生克,变化复杂奇妙,虎虎生风。
  两下里倒打了个旗鼓相当,沙石飞扬,杀得是难分难解,雌雄莫辨。
  丁小玉附着岳俊的耳朵,悄声问道:“俊哥!你瞧他们两人的身手怎样?那一个强?”
  岳俊摇头道:“两个人的本领都是各有所长,不分伯仲,打下去只有两败俱伤——”
  果然不出所料,当两人斗到七八十个回合时,孟大海突然露了一个破绽,呼延杰一拳击出,孟大海迎拳仰后一倒,跌了个滚地葫芦。
  群贼见状,不禁哗然,全以为孟大海怎的这样不济,人未中拳就已倒地。
  那知,孟大海在地上用了一个“懒驴打滚”,横掌便削呼延杰的小腿,呼延杰连忙一缩脚,孟大海仰卧地上,双脚一蹴,又踢向对方膝盖。
  只见孟大海一个矮胖的身体,在地上滚来滚去,就像推磨也似的乱转,忽而脚踢,忽而手抓,忽而又以手肘支地,横打一拳,忽又以肩承地,直踢一脚,身法灵活已极,都是微一沾地,立即借力腾升起来,就像一只打足了气的皮球似的,拳脚出乎也十分滑稽突兀,但是每一招出手,都是击向敌人的要害。
  呼延杰被他这一路地堂拳,翻翻滚滚,横打竖踢,逼得连连后退。
  群贼一见孟大海出奇制胜,占了上风,不禁又连连叫起好来。斗到此际,呼延杰砰地一声,右胯中了孟大海一腿。
  他却人急计生,趁势向后跌了出去。
  孟大海以为自己占了胜算,由地上跳了起来,那知道呼延杰并不是真的跌倒,他陡地一翻身,冲到孟大海的身边,右手一出,抢着由孟大海腋下穿出,向他后头一扳,孟大海陡觉颈骨剧痛。
  须知呼延杰用的是蒙古摔角功夫,这一扳在摔角术里有个名堂,叫做“攀云扳”,若非此道高手,决难解救。
  孟大海急不迭忙把手肘一曲,左臂一退一穿,也由呼延杰右胁下穿出去,拔住敌人的后颈,猛喝一声,双手同时用劲。
  他这一手叫“断山扳”,乃是利用自己的体重,把敌人压倒在地。
  刹那之间,两人纠结做一堆,你压我,我压你,翻来覆去,大家的功夫都是半斤八两,扑扭缠打了两盏茶的工夫,兀自不分胜败。
  就在大家看得眼花撩乱,目定神驰之际,陡的人影一闪,一个人脚不沾尘,飞进两人交斗的空地。
  这人不是别个,乃是毒剑龙三姑,她一冲近二人身边,不由分说,双臂一分,左手抓住了呼延杰的衣领,右手拿住了孟大海的背心,向外一分,一股大力把两人纠结着的手脚,硬生生的拆散开来,一抛一震,噗通两声,向前面跌了出去。
  这一跌,两个人全都跌出去三丈开外,闹了个嘴巴着地,弄得一身泥沙,这么一来,猝然之间起了变化,群贼禁不住哄然大叫起来。
  龙三姑怎么会这样的冒失呢?须知她乃是个有心胸的女人,她想到这一次的退来祁连山,如果没有一支武装力量,将来秦王伯颜再要找麻烦时,未免就势单力孤,所以她打算收服这批人……
  于是就飞身抢近场里,施展大擒拿法,一手一个,把两人抓起,抛了开去。
  呼延杰和孟大海两人正斗得昏头昏脑,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冷不防被人家抓起来,又腾云驾雾般的给飞掷出去,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跳起身来看时,却见是个中年妇人,不禁大怒,喝骂道:“岂有此理!你这臭娘们是从那里钻出来的,胆敢消遣太爷,敢莫是活腻了。”
  龙三姑笑道:“谁说我活腻了,长远得很呢!我是看你们两人都想做首领,本领却又那样脓包,别丢人现眼啦,这个首领吗?还是由老娘来做,如何?”
  她这两句话,把呼延杰和孟大海两人气得七窍生烟,破口骂道:“那里来的臭娘们,满口胡说,吃我一拳。”
  话未说完,两人倏地一分,由左右扑来,四手齐出,全用的是“攀云绞”的手法,来抓龙三姑。
  龙三姑要在群贼面前逞能,好叫他们能死心塌地,拥戴自己,一看见二人扑到,喝了一声:“来得好!”
  左臂向外一招,右腿往回一扫,大家只觉眼前一花,龙三姑已再次把两人抓到,向外一抛,又掷出丈余。
  砰秤两声,二人跌得背脊向地,四脚朝天。
  须知这一批人,全都是横行沙漠多年,个个都是精擅几手摔角的手法,一见龙三姑的手法利落,一举手便把二人摔倒,而且又是个女人,一时忘情之下,不约而同的喝了一声大采。
  龙三姑面含微笑,向群贼一抱拳,脚下唰的转了个圆圈。
  这是打赢了向观众答谢的一种礼貌,如此一来,众贼更加的掌声如雷,喝采之声不绝。
  呼延杰和孟大海二人,却感到了面上无光,两人互望了一眼,陡的向腰际一探,飒飒两响,同时抽出两柄精光雪亮的马刀来,怒吼了一声,向龙三姑着地砍进。
  无疑的,他们两个人是恼羞成怒了,放弃了两人之间的成见,合力来对付龙三姑。
  龙三姑陡地向后一跳,尖声嚷道:“呔!我是来争首领做的,可不是来跟你们拼命的呀!岂有此理——”
  呼延杰怒声道:“什么岂有此理,臭娘们,我们的首领怎会让一个女人来做?”
  龙三姑:“那为什么?女人不是人吗?”
  呼延杰怒道:“是的!女人不是人,怎么配当首领?”
  龙三姑笑道:“那么你亲娘她是什么东西变的,她不是女人吗?”
  呼延杰被问得张口结舌,人群中爆起一阵笑声,他又是一声狂吼道:“臭娘们,吃我一刀!”
  唰唰唰,向龙三姑连砍三刀,他用的是六合刀法,力大招沉,龙三姑却使出绵软小巧的身法来,闪展腾挪,连避三招,倏地一躬腰身,像野鹤冲天似的,拔起两丈多高来,又轻飘飘的向下一落,笑道:“要玩刀吗?我可不愿和你们动手,不过,我可以找一个人来,俊儿!快来,你和他们走两招看看!”
  “来了!”
  突然有人应了一声,跟着一声清啸,宛如九天鹤唳,半空里唰的一响,落下一个人来,挡在龙三姑面前,乃是一个少年书生。
  只见他玉面朱唇,剑眉入鬓,长衫飘拂,尤如玉树临风,原来是岳俊到了。
  当岳俊看见龙三姑挺身出去时,他睿智超人,早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三姑是要降服这班人,收为己用,所以龙三姑一喊他的时候,岳俊更不犹豫,忽地站起身来,飞纵而起。
  他这一下,掠出去有二十余丈,轻飘飘由空中落下,真个是飞将军自天而降,群众禁不住哇然大叫。
  呼延杰见岳俊虽然年轻,但器宇轩昂,英气勃勃,尤其人家方才那手轻身飞纵的功夫,心中不由暗吃一惊,可是,他却不愿示弱,厉声喝道:“小子,你是那里来的?”
  岳俊笑道:“你刚才没看到吗?天上来的!”
  呼延杰怒喝道:“小子,我没有看到你从天上来,你小心看着我的刀。”
  话声中刀光一闪,直向岳俊砍来,他这一手,真称得上是疾如掣电。
  岳俊笑道:“咦,你不是少林派的弟子吗?使的六合刀,应该是沧州洪家的传人,是不是?”
  呼延杰闻言不禁怔了怔,一他见岳俊说破自己的门户,吃惊不小,强悍地道:“是又怎样,你敢和我比一比吗?”
  岳俊哈哈笑道:“好哇!洪家的六合刀,我也练过几天,就跟你试试也好。”
  他说着话,冷不防身形一闪,猿臂伸处,把一名汉子腰间的马刀夺了过来,那大汉哎呀的惊叫了一声,身边就只剩下空了的刀鞘了。
  呼延杰眼见岳俊这手夺刀的功夫,不禁又羞又恼,更不答话,唰的一刀,出了招“上手提撩刀”,向岳俊腰间削砍而来。
  这一招又叫做“白鹤亮翅”,岳俊却不慌不忙,横刀一立,回了手“横中斩”的刀法,招式名叫“金蟾呑月”。
  两柄刀轰的一声响,撞个正着,呼延杰猛觉对方劲力大得异乎寻常,自己握刀的右臂肘,震得热辣辣的发麻。暗叫一声:“不好!”
  正要抽身后退,岳俊陡地喝道:“我这一招也是‘白鹤亮翅’,瞧清楚了!看招!”
  他说着提刀一撩,果然用的是呼延杰方才用过的招式,可是出刀之快,力量之强,比起他呼延杰来,何止高出十倍。
  他方才一招已经手臂发麻了,现在如何招架,眼看这一刀砍下来,立即就是身首异处,眼看着霜锋及颈,陡觉颈际一亮,他无可奈何的把眼一闭。
  那知,岳俊这一刀的劲力,用得十分巧妙,略略一沾颈皮,刀锋立偏,向他右肩背后轻拍了一下,笑道:“朋友,你的六合刀练得还不到家,得下一番苦功夫才行。”
  呼延杰慢慢睁开眼来,面色惨然。练武的人,大多好名甚过性命,如今他当着这么多同伙的面前,受了对方这么大的羞辱,如何下得了台,当下一声狂吼,回过手中马刀,向自己的咽喉便戳。
  这一下倒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不禁哗然大叫。
  岳俊却是手疾眼快,他倏地伸出左手来,使出“天魔指”来,向呼延杰手中刀身上一弹,当地一声响,呼延杰的刀当堂脱手飞起,滴溜溜的抛起两丈多高,方才掉头下落,嗤的一声,插在了草地上。
  岳俊冷冷一笑道:“功夫不行可以下功夫再练,打输了便想自杀,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英雄。”
  这句话彷彿是晴天霹雳,呼延杰目定口呆,愣在了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孟大海把手一抱,走了过来,道:“这位朋友的功夫果然高明,孟大海衷心佩服,不过,我的同伴栽了跟头,我如果袖手不问,未免不够意思,来来,我想讨教几招!”
  他在话声中,把手中刀一换,飞扑上来,岳俊陡地向后一退,笑道:“孟朋友你使的是山西太原沙家的万胜刀,可对?”
  孟大海估不到对方在自己飞身一跳之间,便看出自己的门户来,不禁大吃一惊,忙道:“不错,在下使的正是沙家万胜刀法,请阁下赐教。”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挥刀进招,唰唰两刀,左边一招“横云断峰”,右边一招“彩虹过岭”,向岳俊砍到。
  岳俊笑了笑,道:“这两招用得不坏,不过你在开始那一招不用‘千山戴雪’,而用洗马刀就好了,瞧我用两招怎样?”
  他口里说着话,手下并不闲着,刀光一闪,也照样用了两招,“横云断峰”和“彩虹过岭”。
  双方刀一相触,叮当两声响,孟大海握刀右手的虎口,立被震裂,鲜血渗了出来。
  可是,岳俊在一招“彩虹过岭”之后,劲力未竭,余势仍强,刀锋划向孟大海的腰际。
  孟大海大吃一惊,立即使了个“倒栽垂柳”,矮身折腰向后一闪,岳俊手腕一翻,招变“沉雷曳地”,刀锋向下一抹,卡住了孟大海的颈项。
  他用的也是万胜刀法,但功力之强,比起孟大海来,却是高明得不可以道计里。
  岳俊这一刀,把孟大海的颈卡在地上,使他身不由己的双脚一屈,双手据地,动也不能动了。
  他这一招就制伏了孟大海,并且输得是心服口服,顺势爬在地上叩头道:“大侠,你真是天上降下的神人,只有你才配做咱们弟兄的首领。”
  龙三姑是打蛇随棍上,高声叫道:“你们听到没有,这才是你们真正的首领,他武功盖世,天下无敌,还有不服的吗?”
  众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觑,他们似乎还有着一种忌惮,一时不敢表现出来。
  须知这一伙人并不真个是强盗,乃是中原各门派中的弟子,受了四霸天之逼,没等艺业成就,就已走投无路了,只好跑到边彊来,做些没本钱的行当。
  他们的首领,原本是终南门下,可惜在一次行劫时,遇上了辽东十八骑士,被杀身亡了。
  这么一来,他们也就变得群龙无首,大伙儿才来这里推举新首领。
  在这一伙人中,以呼延杰、孟大海的武功最高,他们也都稳握有一部份力量,另外还有一人,名叫史相林,他却是多年积盗,早就想控制这一伙人。
  不过,他心中明白自己的武功虽然不弱于呼延杰和孟大海,但实力却还差了些,只好隐忍不动。
  可是,他有他的如意算盘,合计着等呼延杰和孟大海两人二虎相斗,必有一伤,然后自己再出来坐收渔人之利。
  那知,半路里杀出了程咬金,先来了个龙三姑,后又来了个岳俊,不费吹灰之力,便打服了两人,还大声嚷叫着要做首领,那么自己岂不是落了空吗?
  他想了又想,实在忍耐不住了,大踏步走出人丛,洪声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放屁混账。”
  龙三姑一见人丛走出一个身子瘦长,貌相阴沉的汉子,便向呼延杰道:“喂!这小子是什么人,他叫什么名字,居然在这里满口放屁。”
  呼延杰道:“哦!他叫史相林,当初占据贺兰山落草,最后归并我们的。”
  龙三姑哼了一声道:“我一看就知是块强盗坯子!”
  她话音未落,史相林已经到了场子中央,向呼延杰和孟大海冷笑道:“你们倒真会做戏,三招两式之间,便假装败给人家,请人家来做咱们的首领,哼哼,你们把我姓史的当成了三岁孩儿,把全伙弟兄当作了傻子,没那么容易!”
  呼延杰闻言大怒,正要反唇相讥,岳俊已哈哈大笑道:“听你这么一说,大概你有真功夫了……”
  史相林他口上虽是那么说,他那是耍赖,心里也在震惊岳俊的武功,凭自己这两下子,上前交手也是白饶,不过他为人十分奸狡,对今日之事,他早有安排,目前他不得不翻牌了,于是冷冷一笑道:“对付你还用不着我出手。”
  岳俊道:“那你另外尚埋伏有高手,何不唤出来,给大家见识一下呢?”
  史相林还未说话,突然一阵洪声道:“岳小子,是得给你见识一下,可还认得我们吗?”
  人际声落,只见四个身着疾服的人,飞落场中,分站了三个方位,把岳俊围在了当间。
  四人之中,两个身材十分高大,两个却是五短身材。
  岳俊环扫了四人一眼,一时却想不起是什么人,或在那里见过,他摇了摇头道:“恕在下眼拙,记不起和四位在那里见过了。”
  其中一人哈哈笑道:“岳少侠当真是贵人多忘事,断魂涧那场火没有烧死你,却害得我弟兄失去了饭碗……”
  岳俊道:“这么说断魂涧,老龙沟那场火,都有你们的份?”
  左首一个身材高大之人,哼了一声道:“不错!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江湖四怪之名么?”
  岳俊哈哈一声长笑道:“你们自命为怪,我看却没有什么可怪的,只觉得恶心而已。”
  左首那人怒道:“你可是看不起我弟兄?”
  岳俊笑道:“我对人是尊重的,但对于怪禽怪兽却恶之甚深,看你四怪出场,可是打算一齐出手么?”
  最右的一个矮子接口道:“我弟兄对敌总是一齐出手对敌,不论对方有多少人。”
  岳俊笑道:“大概几位练有联手搏敌之术,我早有领教之心。”
  左首最高那人应了一声道:“准叫你称心如意!”
  岳俊顺手丢了马刀,道:“我就以两只肉掌,接你们几招试试!”
  右首最矮那人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别太自负了……”
  左首那人道:“那你试试看!”
  话声甫落,左首最高之人,和右首最矮之人,忽然一齐冲击过来。
  岳俊忽地向后疾退三尺,两人左右合击之势,一齐落空,彼此错身而过,交换了方位。
  须知四怪的联手合搏之术,在武林中颇负盛誉,和一般合击之术大不相同,他们并不依照什么奇形的阵式变化,亦无一定的步法,完全依照四人的武功,演变成各种奇奥的变化。
  岳俊一退即上,双掌左右分击,正待向两人劈出,忽听人声呼喝,另两人由正面疾冲而上,四掌齐出,迎面击来。
  岳俊想不到两人攻势来的这等神速,不禁一怔———
  但他久经大敌,虽然变出意外,但心神仍然不乱,双掌平胸,推出”招“雷天无妄”,一股强猛的潜力,硬接了两人冲击而来的掌势。
  二怪向前疾冲的身躯,被岳俊推出的内力一挡,前进之势微一受阻,岳俊已疾收内力,长啸而起,悬空一个转身,掠二怪头顶飞过,以巧快绝伦的身法,落在二怪身后,双手疾伸。
  等他脚落实地时,他的双手亦按在二人肩头之上,低声道:“二位还要打吗?算啦!阎王要请二位去!”
  江湖四怪一个骄悍横行,觉着岳俊按在肩上的掌力不重,那肯低头服输,彼此互望了一眼,潜运内力,一齐翻身击出一掌,另外二人也分由两侧疾冲而至,挥拳直击过来。
  岳俊剑眉轩动,暗浮杀气,蓄蕴掌心内力,猛然向外一吐,二怪突觉肩头之上,如受千钧压力一撞,身子突然疾窜出去,翻身击出的掌势,也失去了力道,直跌到三丈开外,人一落地,就喷出满口的鲜血,眼看是活的成分不大。
  岳俊在以掌力震出二怪之后,他身子向后一仰,用了一式“铁板桥”的功夫,双足着地不动,仰面直卧下去。
  这一来,那左右合袭而来的两怪,冲击之势,本极迅快,一时间收势不住,竟向一起撞去,岳俊乘机陡然挺身而起,两手并出,推在两人的“死穴”上。
  只听两声闷哼,一齐横移了两步,倒地而毙。
  就在岳俊方站起身形的瞬间,史相林突然弯弓搭箭,瞄准岳俊胸口,呛的就是一箭。
  这道地是一支冷箭,眼看岳俊绝难逃开,人群中发出一阵愤怒之声。
  那知,岳俊早有所备,他却是不慌不忙,一见箭到,伸出左手向外一抄,中食二指轻轻一箝,竟把迎面射来,势道凌厉无比的狼牙箭,夹在手里。
  这一来,人群中又爆起一阵喝采声:“好哇——这才叫功夫呢!”
  史相林见岳俊空手接箭,全不费力,不禁大吃一惊,连忙再曳弓搭箭,嗤嗤,连射两箭,用的是连珠箭法,一左一右,疾射而至。
  岳俊仍是不慌不忙,骈伸右掌一拍,接住左边来箭,掌心向外一登,一股劲风发出,又把右边来箭拨飞。换句话说,史相林连射三箭,竟被岳俊接住。
  这么一来,史相林可就慌了手脚,忙向后看了一眼,那是找逃走之路,同时,又曳弓搭箭,嗤嗤嗤!连射三箭,等三箭出手之后,他丢下弓,转身就跑。
  岳俊眼见三箭射到,他不躲不闪,只把手中所握的两支箭,横挑直拨,全被打落在地,朗声喝道:“姓史的,你打算跑吗?慢着!我还没有还你的箭呢?小心接着——”
  他话声一落,左手箭往史相林掷去。别看他这是空手掷箭,力道比强弓射出来的硬弩还要急劲得多,而且既快又疾。
  史相林跑没好远,闻言方一扭头之际,箭已飞到,他连忙找出马刀一拨,只听呛然一声响,手中刀竟被飞来箭撞得脱了手。
  这一来,史相林当真的三魂被吓失了两魂,就在这时,岳俊右手箭也掷了出来。
  他这只箭是打主意要取史相林的一条命,只见他臂膊不动,手腕微抬,那支箭平飞出来,走成一条直线,嗤的一下,插进了史相林的胸窝,哎呀一声,倒地而死。
  史相林在这一伙人中,也有他的势力存在,当他一下中箭惨死,立有一部份人鼓噪起来,声势汹汹,呼延杰和孟大海忙即喝止,孟大海厉声道:“比武之道,强存弱死,史相林向人家连射六箭,人家才只还他两箭,能说他死得不公道吗?”
  呼延杰接口道:“这位大侠的本领,你们也都看到了,你们服与不服!”
  在这一伙人中,大多数都是性情耿直的汉子,除了史相林少数几个亲信之外,全都异口同声地道:“人家武功这样高强,当然佩服了——”
  呼延杰又道:“大家既然服了他,我主张拥他做我们的首领,各位兄弟,以为怎么样?”
  “行——我们都答应——”群众轰然应和,声震山岳,孟大海更凑趣地抽出马刀来,高举过顶,高声叫道.:“首领万岁——万岁——”
  人群中也都拔出马刀来,高举过顶,同声应和,喊道:“万岁——万岁——”
  只见在月光之下,刀浪似雪,万岁之声不绝,岳俊也毫不犹豫的把两手高高举起。
  就在众人欢声如雷,喊声不绝,人声鼎沸之际,突然有几条人影,扑扑扑,落在场中。
  场中的人,全是过惯战斗生活的人,见状立刻停止喊声,一个个挥刀弯弓。
  岳俊见状,忙高声道:“大家不要慌,全是自己人,我来给你们介绍。”
  当那些人知道所来的这几个人,都是盖世奇侠时,不禁肃然起敬。
  天南笑丐哈哈笑道:“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我们得庆贺一下,不过这个地方还不是我们安窑的地方。”
  呼延杰愕然道:“还有好地方?老前辈,别开玩笑了,这祁连山我跑得最熟了,除了这飞崖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地方。”
  天南笑丐笑道:“你的道行还浅得很呢!可听说有个潜龙谷么?”
  呼延杰搔了搔头,道:“听是听人说起过,我们也找过很久……”
  天南笑丐道:“就是没有找着,可对?”
  呼延杰道:“是的……没有找着!”
  天南笑丐道:“好!快去准备酒饭,吃饱了我带你们去。”
  人多好作事,没有多久的时间,酒饭已好,并非是大块肉大碗酒,虽然简陋,他们却吃喝得十分畅快。
  初更之后,一伙人在天南笑丐率领之下,向潜龙谷出发。
  夜风迎面吹来,激醒了不少人的酒意。
  天南笑丐对地势十分熟悉,领着群豪穿越山谷而行,走了大约有三四个时辰,天色已经快亮了,天南笑丐却笑道:“到了,不过进去之后,还得走一段时间。”
  此刻!东方天际,泛起一片鱼肚白色,大家站在一处较高的山岗上,向前看去。
  只见群山绵连,一道蜿蜒而入的山谷,曲入群山之中,谷口耸立着四五株参天古柏,杂草交错,封闭了入口,望去一片荒凉。
  岳俊望着那荒谷道:“这就是潜龙谷呀!”
  天南笑丐道:“对了,那乱草封闭的谷口,正就是潜龙谷的入口,别看这外面一片荒凉,里面可是世外桃源,有肥沃的土地,捉不尽的野马,取不竭的金银矿产。”
  岳俊一听,笑道:“那我们就快些进去呀!”
  天南笑丐道:“别忙,你得先约束好那些人,一个跟着一个,不可乱走,否则,恐怕就会出事。”
  岳俊愕然道:“那为了什么?”
  天南笑丐道:“谷中地势,千道百径,幽谷纵横,初来之人,最易失迷。”
  岳俊朗笑一笑道:“这么说来,只要能守住山壁门户,任他千军万马也冲不进来,可对?”
  天南笑丐道:“不错,此谷作为我们恢复河山的根据地,极为正当,是进可以攻,退可以守。”
  在谈笑之间,群豪相继进了潜龙谷,果然是个好地方,不但风景如画,更是出产丰富,用不着他们再去打抢,有取之不尽的金银矿。
  从此,这一般老少群侠,就蛰居在潜龙谷中,并不是就此放弃了兴业大计,乃是在待机而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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