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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古桧《战神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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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桧《战神传》

  第一章
  九华,金顶,归元寺。
  据九华志记载,此处为地蔵王菩萨肉身成佛处,金顶上有肉身塔,为我国四大佛家胜地之一。
  天方黎明,从归元寺中传出声声钟鸣,响澈群山,发人深省。
  忽然从山脚下飞驰而来一条人影,好快的身法,有如流星一般,晃眼间已登上了一品莲台。
  九华莲台之设,在武林中是颇具威名的,和少林寺的十八罗汉阵,武当山的剑巷,同为考验武功之用。
  九华山从山脚到归元寺,一共设有九品莲台,数十年来,只有寥寥几人登上了九品莲台,就是能够登上六品七品,亦数不多。
  那条人影电掣似的,一口气奔上了五品莲台,方始停下身来喘息了一阵,再又向上奔驰。
  僧侣们早课方罢,鱼贯走出了大雄宝殿,忽见门口站着一位白衣少年。
  他,一袭白布长衫,手握长剑,约有十八九岁,生得肌肉结实,剑眉朗目,面如冠玉,只是颧骨有些儿耸起。
  最慑人处,是他那一双眼睛,敛着一层黄光,像会摄人魂魄似的,具有着天生的威力,令人不寒而栗。
  他扫目一瞥,又昂首阔步直走到殿前丹墀之下,又站住了身形,凝目看着那些僧侣。
  清静禅门,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位人物,僧侣们不禁一阵惊愕,但当目光和那白衣少年眼神一触之际,又不禁心头一凛,暗叫了一声:“啊!好凶煞的眼神!”
  知客未还僧睹状,虽然也有些吃惊,但他总算是修为有素,且武功也有着相当的造诣,定了定神,合十问讯道:“阿弥陀佛,施主来得好早,可是随缘的么?”
  白衣少年脸上毫无表情,冷冷的道:“我与佛无缘,是来找一个人。”
  未还僧道:“不知施主要找何人?”
  白衣少年道:“无明和尚可在寺中?”
  未还僧闻言一怔,忙道:“施主怎样称呼?”
  白衣少年哼了一声道:“告诉你也无妨碍,我邓人铁剑秋。”
  未还僧乍闻,邓人铁剑秋这五个字,神色倏然一变,暗宣了一声佛号,道:“原来是铁公子,小僧失迎了。”
  铁剑秋冷冷的道:“快叫无明和尚出来见我!”
  未还僧合十道:“无明师兄因犯门规,被家师罚以面壁十年,所以不能和公子相见。”
  铁剑秋哼了一声道:“面壁十年么?未免太便宜了,害得我父死母充歌妓,岂是面壁十年能抵得了的?”
  未还僧道:“但令尊的忠名永垂不朽,武林中人谁不景仰。”
  铁剑秋道:“济南府数十万生灵涂炭,只博得这一点身后之名,难消我胸中积念。”
  未还僧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得放手处且放手,望施主不昧此一点善缘。”
  铁剑秋倏的一瞪眼道:“我不懂什么叫善缘祸根。”
  未还僧道:“那你就该去找他们八旗总帮。”
  铁剑秋道:“是要去找他们,但我得先血洗了归元寺。”
  未还僧神色微变,道:“施主,可知道狂言伤人么?”
  铁剑秋冷冷一笑,道:“我一点也不狂,就你们九华这九品莲台,我还不是一蹴而上,如入无人之境。”
  未还僧哼了一声道:“那是因为莲台未设防,才容你轻易而蹴,真若设防,只怕你闯不过五品石增。”
  铁剑秋哈哈一笑道:“大和尚何不出手一试。”
  未还僧道:“我正有意向铁施主讨教两手剑招。”
  铁剑秋哼了一声道:“好吧,如果我不能胜你……”
  未还僧道:“十年之内,你不准踏上莲台一步!”
  铁剑秋把牙一咬,恨声道:“如果你不是我的敌手,我就血洗归元寺。”
  未还僧心中微一惊凛,朝着伫立丹墀上的僧侣扫视了一眼,立有一位和尚纵身进入大殿,不一阵工夫,捧来了一柄长剑。
  须知九华一派,自开山门立派之日起,就以剑术在武林中称尊,伏魔剑法尽得释道两家之长,据说剑法传自苻秦时代的僧涉,所以释家各派,只有九华用剑。
  未还僧接剑在手,褪去了剑鞘,左手一领剑诀,右手往怀中一抱,道:“铁施主请进招!”
  铁剑秋微微一笑,道:“强客不压主,还是大和尚先进招。”说话时神态自若,有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气,但他那与生俱来的一股杀气,却如箭一般逼了过去。
  未还僧心中一凛,喝道一声:“小心了!”剑随声起,左手一领剑诀,又横眉心,一步步的向铁剑秋逼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下,地上都现出一个脚印来,围在四周观阵的僧侣们,一个个凝神屏息,瞪大着眼,张大着嘴,瞧着未还僧这一剑出寺。
  铁剑秋剑未出鞘,伫立如故。
  “嘿,耶——”未还僧蓦然间吐气开声,一剑迎头下劈,青芒寒光罩袭而下。
  铁剑秋手中剑微微一提,扭身挫腰,冷喝一声:“来得好!”剑鞘平着一砸,已压在未还僧剑身之上了。
  刹那间,未还僧立有一种被对方潜力压逼的感觉,连忙使出全身的力道,打算把剑向上举,无奈手上有如千钧大力下压,剑尖只是向下沉。
  片刻之后,未还僧已挣得两眼通红了,额上也是流了汗,但仍未把剑抬动分毫。
  铁剑秋微微一笑,道:“得罪了!”说着用剑鞘轻拍了一下未还僧的剑身,收鞘后退。
  这可是千载一时的良机,未还僧那肯放过,迅然之间,剑走“羽扇划江”,青锋挟着一股冷风,全力扎向铁剑秋的前胸而来。
  “锵,锵——”两响金铁相撞之声起处,铁剑秋旋身扭腰,探剑跨步,仍然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就如根本没有移动。
  可是,当那些僧侣移目瞧那知客未还僧时,“啊——”禁不住失声惊呼,原来那未还僧已然倒在了铁剑秋的脚边,手中长剑已失,但却被铁剑秋的剑鞘,压在了肩头。
  在这时,从大殿中又出现了三位中年和尚,洪声宣起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好高明的剑法。”
  铁剑秋收回剑鞘,放过了未还僧,冷冷的道:“三位大和尚怎样称呼?”
  那三位和尚合十道:“贫僧沤浮、渡厄、西来!”
  铁剑秋道:“无明和尚是你等的什么人?”
  涸浮值道:“无明乃贫僧等的五师弟,施主找他何为?”
  铁剑秋冷冷的道:“找他一算当年济南府旧案。”
  沤浮僧道:“小施主莫非是当年铁公后人?”
  铁剑秋道:“我叫铁剑秋……”
  沤浮僧笑道:“铁施主来得不巧了,我那无明师弟奉师命面壁十年,人已不在此地。”
  铁剑秋道:“我有些不信!”
  沤浮僧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沤铁剑秋道:“归元寺可容我一捜?”
  他这么一说沤浮僧神色立变,微微一笑道:“铁施主说笑话了,归元寺岂能藏人!”
  沤铁剑秋昂然道:“谁和你说笑话,如不让我细搜一下,空言怎可凭信。”
  沤西来僧却有些忍不住了,冷声道:“清静禅林,佛门宝地,岂是能容人亵渎的么?除非九华无人,不然只怕施主难得如愿。”
  铁剑秋哼了一声道:“大和尚莫非不服么?今天我就在九华先试剑。”
  沤西来僧宜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当真狂得可以,贫衲就请教两招高明的剑术。”话声中,倏的掣出长剑,又道:“施主小心了!”
  随着他那话声,剑走“潜龙升天”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疾刺过去。
  西来僧眼见铁剑秋剑不出鞘,就击败了未还僧,就知对方年纪虽不大,武功造诣颇高,所以他一出手就施展出伏魔剑法中的绝招,以为对方必然难以招架。
  那知,铁剑秋手握剑柄,竟然纹风不动,等到青锋迫近眉际时,方始一挫腰,闪了开去。
  西来僧一招走空,再被对方剑鞘轻拨之下,一时收招不住,朝前扑过去一丈多远,才收势站住,在这时,如果铁剑秋亮剑一击的话,西来僧只怕就得血染僧袍了。
  沤浮、渡厄看得心头一凛,西来僧却是羞愤难当,怒喝道:“铁施主为何不亮剑?”
  沤铁剑秋道:“遵师命剑不出鞘,须知我手中之剑乃必死之剑,只一出鞘,就得血溅……”
  沤西来僧也是气得急了,竟然口不择言的喝道:“铁施主不是要在九华试剑么?不流血如何会有结果,你就亮剑吧!”
  沤浮僧闻言大惊,想阻止已然无及,只有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莫非劫数已临了么?”
  此时的铁剑秋却在闭目默祷,喃喃道:“师父恕罪,秋儿要亮剑出鞘了……”默祷一毕,蓦的一抬头,双目精光暴射,使得三僧心头不禁大凛。
  “呛啷啷”一声龙吟,倏的寒光刺目,铁剑秋剑已出鞘。
  说也奇怪,儒雅倜傥的铁剑秋,在剑一出鞘之后,他似乎整个变了,他忘了一切,什么生死荣辱,仇恨爱憎,一股脑儿全在无形中消失。
  他有如是为剑而生,以剑为魂,脑海中只存在着一个剑字,剑气笼罩了他,使他杀气腾腾,豪气飞扬,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啸。
  铁剑秋这样的神态,气概,使得九华三僧为之心折,从心底深处,冒起一股寒气,心道:“啊!好一副煞神的气概。”
  三僧心念转动间,也都亮出剑来,圈成了个半孤形。
  眼前钢势,是一种生死的决斗,白贝出鞘的胜负,落败就是死亡。
  精光银虹构成的半圆阵形,缓缓的开始移动。
  此际,正当红日东升,朝阳的光辉映射在白又上,闪耀出一片寒芒。
  铁剑秋左手拿着剑鞘,右手拄剑在地,静静的,兀立不动,宛如一尊石雕的神像。
  他双目凝视,闪闪射出那逼人的精光,鬼火儿般,有些慑人。
  半圆形的银虹剑阵,越转越快,激起来大气流冲涌排荡,结成了一堵堵气墙,裹围住了铁剑秋。
  铁剑秋缓缓抬起了剑,又划动气,“刹”然一声响,身形向前滑行了四五步,剑鞘向前一探,右手剑随势而起,冷喝一声道:“小心了!”
  一声未了,突然间剑光四射,宛如平地涌起了一幢火树银花,震动得那无形气墙,“波波”连声。
  “啊,哎呀——”西来僧蓦然一声惊叫,掌中剑已脱手飞向了半空,身躯摇晃了几下,缓缓的倒在了地上,血从他右肩上流出,染红了半片僧袍。
  渡厄心头一凛,骇然道:“铁施主,你好辛辣的剑。”
  铁剑秋冷冷的道:“方才我已说过,我手中乃是必死之剑,出鞘就得伤人,我这还是剑下留情。”
  沤浮僧冷笑了一声道:“铁施主,你真狂得可以……”
  铁剑秋道:“出鞘之剑如不带三分狂气,何能克敌制胜,小心了!”话声未住,身形倏然疾转,左手剑鞘一指渡厄僧,大和尚连忙剑化“莲台拜佛”收剑横架。
  那知,铁剑秋这一式乃是个虚招,随着剑鞘一指之势,跨步进身,右手剑已斜掠而出。
  “哎,呀!”渡厄僧又是一声惨叫,双膝往下一曲,上身前仆倒地,血从左胯间向外渗出。
  沤浮僧一见两位师弟倒地,心脾欲裂,已气得双目冒火,怒喝道:“好残毒的剑招。”从横里挥剑疾进,一招“春云乍展”,剑尖灼灼,有如长蛇吐信般,刺向了铁剑秋的后背心。
  铁剑秋微哼了一声,剑化“折腰问字”,扭腰挫身,剑底藏首,猛的打了一个急旋。
  “呛”然一声金铁交鸣,溅起来一蓬火星,在双剑互击之下,沤浮僧掌中剑虽没有脱手,但已被震裂了虎口,右臂一阵酸麻,无力的垂了下去。
  好狠的铁剑秋,倏的一剑直刺而出,眼看着剑锋一到,就得血溅当场,凌空突然传来一声厉喝道:“好孽障,还不走么?”
  铁剑秋乍听喝声,忽然心中一动,连忙收剑后退,跟着身形一转,电掣一般冲出了山门,有如逃命样的,惶惶向山下奔去。
  “哈哈……”从殿内传出来一阵笑声,跟着现身出来三人,一位是个白发老人,一位是个瘦小枯干的老花子,一位则是个飘飘欲仙的星冠羽士。
  那老花子笑道:“二位看怎么样,我一出声,就把小凶神吓跑了。”
  那白发老人笑道:“真看不出你这老乞儿还真有点威风。”
  那老花子洋洋自得的笑道:“这又算得彳么?别说小的,就是老的遇上我也得退避三舍。”
  那星冠羽士微微一笑道:“你这点狐假虎威的伎俩,就算得上能耐吗?有本事何不和他一较剑艺。”
  老花子闻言一瞪眼,方待发作,沤浮僧已走了过来,合十道:“敬谢老施主为归元寺挽侷一场劫难。”
  老花子笑道:“小秃驴,你这可不是嘲笑我吧!”
  沤浮僧道:“弟子不敢,如无老施主那一声禅喝,弟子此时只怕早已横尸阶前了。”
  老花子一击掌道:“对,这才是良心话。”
  那白发老人笑道:“老乞儿,你几时也修练起佛门的正宗心法了。”
  老花子道:“这里面自有文章,不过当着这牛鼻子的面,我可不愿意说……”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贵客临门,老僧失迎了。”
  三人闻声回头看去,见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色红润,身披灰色袈裟的老僧,正是这归元寺的主持,九华一派的掌门人独指老禅师,连忙施礼,那老花子笑道:“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是有事相求了。”
  独指禅师道:“可是为了那铁小施主?”
  老花子笑道:“老禅师真个的是佛法无边了,一算就准。”
  独指禅师笑道:“岳施主取笑了,既然如此,请三位禅房待茶,再慢慢的商量如何?”
  白发老人笑道:“我们又要打扰老禅师了。”
  后殿右侧,是一个宽大的院落,植立着各式各样的花卉草木,一幢禅房屹立其中,单是这优美的环境,就足以令人尘念俗虑,为之全消。
  独指老禅师领着三人进入禅房,早有小沙弥送上茶来,那白发老人笑道:“老禅师当真的能知道过去未来么?怎么会算出我们是为铁家后人而来。”
  独指禅师笑道:“因为三位当年都是铁公好友,遗孤又是三位冒险救出,还有不关心的么?”
  那星冠羽士接口笑道:“这一点老禅师可没有算对。”
  独指禅师愕然道:“难道三位冒险夜探天牢,不是为救遗孤而去么?”
  那白发老人道:“我们冒险当然是为救人而去,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我们却扑了个空。”
  独指禅师道:“是什么人有这样的高义?”
  星冠羽士道:“起初我们也不知道,直到一年之前,方由岳兄探听出来。”
  独指禅师笑道:“鬼影神乞岳汉果然名不虚传,但不知那救孤之人是谁?”
  鬼影神乞岳汉笑道:“老禅师你可别这样恭维我,其实却是神机羽士秦士陵老弟的主意。”
  那白发老人笑道:“老乞儿你别夸功了,人家禅师却等着你说出人来呢?”
  岳汉笑道:“这个人哪,介于正邪之间,为中原武林所不容,但却在边陲建立起功业来,真料不到,他和铁公竟然是生死故交。”
  独指禅师等着知道救人的是谁,老花子却唠叨个没有完,秦士陵瞪了他一眼,笑向独指禅师道:“老禅师可听人说过碧落剑客么?”
  独指禅师闻言一怔,忙道:“你说的可是那高锷么?”
  岳汉插口道:“人家现在改名叫高九公了。”
  独指禅师轻叹了一声道:“论剑术造诣,高锷算得上天下第一人,只是行事有点怪戾……”
  岳汉道:“他现在已变成聋哑叟了,对人装聋卖哑,绝口不谈剑道。”
  独指禅师惊愕道:“有这等事么?愿佛祖佑他。”
  那白发老人道:“可是他这位徒弟,却和他当年一样,行事只问该不该,不问对不对。”
  独指禅师道:“你指的可是那铁公子?”
  白发老人道:“当然是他了,就以今日之事来说,如我等慢到一步,归元寺只怕就得血溅佛堂了。”
  独指禅师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这也是劫数。”
  秦士陵道:“我们就是要挽回此一劫运,才来参谒的。”
  独指禅师道:“不知三位有何高见?”
  秦士陵道:“此子乃因报仇心切,背师私下昆仑山,先就在天龙寺闯下了大祸,剑伤天龙十二弟子,结果被慧光禅师天龙禅阵困住。”
  岳汉接着道:“如不是我老乞儿赶到昆仑报讯,搬来了高老九,这孩子只怕就得完了。”
  秦士陵道:“他被慧光禅师困了七日七夜,在一声警喝之下吓走。”
  岳汉笑道:“经此一来,这小子算被吓破了胆。”
  白发老人笑道:“你老乞儿也学会了那一声禅唱警喝。”
  岳汉道:“这倒让你老哥哥见笑了。”
  白发老人又转向独指禅师道:“老朽接得高老九的传书,才联袂来到归元寺,烦请老禅师大开慈悲之门。”
  独指禅师笑道:“只怕老衲无此功德吧!”
  白发老人道:“佛门广大,素称慈悲,天下无不渡之人,如被拒绝,我金钩银髯韩文山就难向朋友交代了。”
  独指禅师道:“我是担心机缘难逢。”
  秦士陵道:“我猜他必然去而复返。”
  独指禅师沉思有顷,笑道:“好吧!咱们不妨一试。”
  再说那铁剑秋惶惶逃下九华山来,在山脚小镇用了酒饭,细听那一声禅唱,越想越觉不对。
  自从年前在天龙寺被天龙禅阵所困,确实是被吓破了胆,可是天龙寺远在蔵边,慧光禅师又是修为高深的老僧,闻说他已有一甲子未出禅房一步,何以会来到九华,且还有那么巧。
  他细细寻思,越觉破绽甚大,顿起惊疑之念,决意再往归元寺一探究竟,就便査出那一声禅唱是何人所发。
  主意拿定,就在溪边林中睡了一觉,趁着天暗月昏,又飞奔向归元寺来。
  他一路连登九品莲台,仍然毫无阻拦,迳直进了归元寺。可是,因心存疑惧,却也不敢大意,没有敢直闯进去,找了个黑暗角落,隐匿住身形,打量了一阵,方纵身一跃,飞上红墙。
  他身形毫不停滞,踏屋走瓦,轻快得有如一缕黑烟,瞬息间,他已连闯五进院落。
  奇怪得很,偌大的一个归元寺竟然静悄悄的,不闻一点声息,既无人阻拦,又没有个巡夜之人,心想这些和尚们,莫非被自己打怕了。
  心念方动,忽听迎风送来一声声清越的磬声“当——”不禁倏的一凛,身形一转而退,心想好奇怪的磬声。
  逃走之念方起,好奇之心又生,暗道:“铁剑秋你今天怎么胆子小了!任是慧光禅师到此,人不犯我我不惹人,又怕的什么?”
  于是再鼓起勇气,循着磬声摸去,翻过后殿现出一座清幽的天井,迎面三间禅房之中佛火清荧,光焰停匀,静悄悄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老利尚,闭目入定。
  看此老僧的样儿,并不是那慧光禅师,心想白天那一声禅喝,莫非是这老僧所发?
  正忖念间,忽见那老僧微启二目,朝着他微微一笑,道:“你才来呀!”
  这一声入耳,吓得他翻身后纵数丈,却不见有人追来,踌躇了一阵,再近前窥视,见那老僧仍然闭目打坐,动也未动。
  铁剑秋目中精光陡炽,暗道:“白天之事,必是这老和尚在闹鬼,只要冲下去制住了他,不怕他不交出来那无明和尚。”
  他复仇心盛,也未暇深思,呛啷一声抽剑出鞘,猛喝一声:“老和尚休走!”身形疾冲而下。
  身入禅房,剑方递出,突然之间,失去了老和尚的所在,就知不好,忙欲后纵循走,那知身已被制,就连伸出去的长剑,也无法收得回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一任他怎样运气冲穴,都属无用,就是他运剑的架式,也不能更改丝毫。
  刹那间,禅房中灯烛大亮,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周围已坐下了四位和尚,闭目入定,一个个神仪内莹,宝相外宣,越看越觉得庄严静寂。
  远远传来梵呗之声,一股檀香的味道,迷漫了整个禅房。
  说也奇怪,那梵呗之声方一入耳,心头杂念纷呈,幻念立生……
  在济南府山东参政大堂上,坐着燕王棣,堂下放着一口油锅,灶下火燃正烈,火急油热,冒起一蓬蓬青烟,有两个赤膊武士挟着一人,背后插着亡命旗,上书“逆臣山东参政铁铉”,被高高举起,猛然丢向油锅之中,凄厉的一声惨叫,焦臭之气扑鼻而至……
  铁剑秋怎还忍受得了,禁不住脱口失声,痛叫了一声:“爹啊——”
  幻相立灭,禅房中灯烛仍亮,映得四位高僧的面上,庄严生辉,但却静悄悄的,像似入定已久的样儿。
  铁剑秋回忆前情,由急生悔,由悔生痛,越想越伤心,泪珠儿簌簌流下,痛哭失声。
  可是那四位高僧竟是不闻不问,有如泥塑木雕一般。
  梵呗之声又起,幻相随之又生,这一次出现的却是金陵歌坊,入耳但闻笙歌齐鸣,铿锵悦耳,闻之使人心旷神怡,恨不得立即婆娑起舞。
  正在入神之际,忽听有人喝骂道:“铁铉之妻抗命不接客。”
  又是一人大声道:“管她的,咱们给她来个霸王硬上弓。”
  接下去就是一阵阵的淫笑声,哭叫声,交织成一付悲惨的丑恶景象。
  铁剑秋浑身起了一阵可怕的痉挛,喉头中响起一阵沉沉的嗥号,狂叫了一声:“娘啊——”
  幻相又失,可是铁剑秋却被一阵阵刻骨绞心的痛楚,折磨得神智昏迷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铁剑秋缓缓醒来,睁眼一看,四僧仍在打坐入定未动,清风拂体,星月在天,房内,不闻声息,与自己初进这弹院时的情景一般,恍如做了一场噩梦。
  经此一来,他已万念俱灰,心想如此下去,实在生不如死,何不豁出去一死,痛骂对方一场,以求速死。
  他主意打定,方张口出声,还没有骂出来秃驴和尚字样,突见上首那位老和尚,又朝自己微微一笑,那笑容慈和已极,像似笼罩着一层极为圣洁的光辉,望之令人俗念顿消。
  这一来,使他骂不出口了,哀求道:“老禅师,我铁剑秋既落你手,要杀就杀,请给我一个痛快……”
  老禅师笑道:“杀生为八戒之首,虽然杀恶人就是行善,但却不敢涉及无辜,妄杀就是罪过。”
  铁剑秋道:“弟子仇深似海,不杀衷心难释。”
  老禅师道:“因果循环,你自有可杀之人怎不去杀?”
  铁剑秋道:“燕王今已为君,臣子岂可弑君父么?”
  老禅师道:“那助纣为虐的群魔,才真是你毁家的仇人,怎不去找他们?”
  铁剑秋心中一动,忙道:“老禅师可是有意放我么?”
  老禅师道:“想来便来,想去便去,你自忘归,有谁留你。”说完这句话后,眼又闭上了。
  铁剑秋到这时方惊觉到穴道已解,而且也换了位置,本在禅房之中,此际却在院中,鱼儿脱网,绝处逢生,慌不迭翻身纵出禅院,飞向山下奔去。
  就在铁剑秋方一离了归元寺,禅房中传出来一阵大笑,鬼影神乞岳汉笑嚷道:“牛鼻子真有两手,这一来,只怕那小子再也不敢来九华生事了。”
  神机羽士秦士陵道:“这只能算成功了一半。他那刚暴嫉忿之性,仍未被磨尽,下一着棋就系老乞儿上场了。”
  神乞岳汉一翻眼道:“我有什么能耐,你牛鼻子少调理我好不好。”
  秦士陵笑道:“这一遭除了你老乞儿之外,谁也难尽全功,一个不好可就前功尽弃了。”
  岳汉道:“人家孩子已经被折磨得够了,你牛鼻子也该积些阴德。”
  秦士陵道:“玉不琢不成器,只要听我安排,十年之后还他一个武林第一人。”
  岳汉扮了一个鬼脸笑道:“看不出你牛鼻子竟然有着满腹锦绣,好,老乞儿听你的了。”
  天色渐渐的在转明,东方已现鱼肚白色。
  铁剑秋一口气飞奔下九华山来,说不出的气沮神丧,一口冤气难吐,他真想痛哭一场,可是,在这官驿大道上,这么大一个人怎能哭,于是,他忍着泪,抑压着满腹悲愤,朝殷家汇奔来。
  他垂头丧气,四肢都感到缺乏力量,这是因为他在归元寺被困了三日夜所致,难怪他提不起精神来。
  正走之间,忽见从一处矮树丛中,走出一个老乞儿,身躯矮小,面目削瘦,蓬头虬发,披了一袭百家衣,手执着一根黑黝黜的竹杖,左手向前平伸,分明双目已盲。
  这盲丐正挡在铁剑秋的前面,阻住了去路,口中嚷叫着道:“过路的老爷太太们,行行好事,施舍我几文,必有好报。”
  铁剑秋此际是满腹心事,那有闲情和盲丐纠缠,就想给他几文铜钱了事,那知,当他伸手向怀中一摸时,因从店中出来时匆忙,竟未带得分文。
  身上既无钱,不施舍也可以,于是他就一声不响的直往前走。
  但那盲丐却像似要定了的,竟然阻路不让,口中叫嚷道:“大少爷,做做好事吧!”
  铁剑秋靠左走,盲丐挡住了左边,往右闪身,盲丐又拦住了右边。
  这一来,铁剑秋瞧出了破绽,心想以自己的身手,不能说天下无敌,武林中却也不是个弱者,怎么会闪挤不开盲丐的拦阻?
  心念动处,冷哼了一声道:“朋友,你就别装蒜了,有什么话何不讲在当面。”
  盲丐嘻嘻一笑道:“大少爷,你说什么?…….我卖蒜?……别开玩笑了,我连肚子都混不饱,那有本钱卖蒜。”
  铁剑秋听这盲丐装呆卖傻,心中不由生气,怒道:“朋友,我铁剑秋双目未盲,早看出朋友你了。”
  盲丐道:“什么?你姓铁,真是铁打的心肠,一文都不舍,还要和我交朋友,我花子可高攀不上。”
  铁剑秋怒道:“你到底是让路不让?”
  盲丐仍是不理,道:“不敢当呐,我的铁少爷,施舍些吧!进庙烧香你还添油增香哩,施舍我花子几文,同样都是做好事呀!”
  盲丐一提到进庙烧香,正触着铁剑秋的痛处,积念难消,刹那间双目怒睁,长剑倏然出鞘,喝道一声:“去你的吧!”青锋顺手斜扫而出。
  “哎,呀——铁剑秋你好狠的心呐——”盲丐在惨叫声中,身子滚出两丈多远,一股鲜血冒起七八尺高,眼看着盲丐已命丧荒山,铁剑秋长吁了一口气,仍向前走去。
  当铁剑秋转过山场,失去影儿之时,一块大石后面,现身出来了神机羽士秦士陵,笑道:“这出场的一出戏,演得很好,老乞儿别装死了,起来吧!”
  那被铁剑秋一剑劈死的盲丐,竟然死而复生,跳了起来,哈哈笑道:“好险!好险!我老乞儿差一点真的归位!”
  秦士陵笑道:“作得逼真,才能使他深信不疑。”
  鬼影神乞岳汉叹了一声道:“可惜我的酒葫芦,已被劈成两半,再也不能装酒了。”
  秦士陵道:“那血从何处而来?”
  岳汉道:“我宰了一只野狗,酒葫芦无酒灌上了血。”
  秦士陵抚掌哈哈笑道:“那孩子作梦也想不到,老乞儿身上会溅出狗血来!”
  岳汉一翻眼,怒道:“牛鼻子,你敢骂我是狗。”
  秦士陵笑道:“不敢,不敢,老哥哥咱们这是串戏。”
  铁剑秋一剑劈死了盲丐,心中更觉得沉重,暗叹道:“我剑下又添了一名无辜冤魂……”
  他一路急奔,天方过午就回到了殷家汇,进店随便叫了饭菜,草草吃完,便倒头就睡。
  这一觉他直睡到三更多时方始馒来,立感疲乏全解,但那思潮却纷至杳来,起伏不定。
  倏忽之间,从窗外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铁剑秋,你好狠的心呐——”
  他不禁心头一震,脑海中立时映现出那死在剑下的盲丐,鲜血溅起,染红了路边衰草,暗想真的会有冤魂索命的事吗?
  心念方动,忽听到房门“呀”的一声响,慢慢的推了开来,骇然之下,忙喝道:“谁?”
  并没有人答应,也不见有人进来,他又连喝数声,仍没有一点声息,心想房门也许是被风吹开来的,自己又何必大惊小怪呢!
  思之未竟,房门又突然“呀”的一声,竟然全部打了开来,吃惊之下,就打算纵身而起,那知全身无力不能动弹了,试运真气,并无异状只是觉得全身软绵绵的着不得力。
  这么一来,铁剑秋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就转头向门口看去,不看犹可,一看之下,惊骇得大叫了出声。
  原来在他床边,已然站着一个人,矮小的身躯,分明正是那盲丐,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以及如何进来的,不禁骇然道:“谁……你……是谁?”
  那人冷嘿了一声道:“你怎么不认识我呢?你……好狠的心,好毒的剑……”
  声音冰冷已极,越使铁剑秋心惊胆寒,一时之间,舌头打结,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那人静静的望了他一阵,忽然长叹了一声道:“还我命来吧!”
  这时的铁剑秋一颗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勉力定了一定神,道:“你……你是来索命……来的?”
  那人点了点头,突然双手一抬就要向铁剑秋喉头抓来。在这生死交关之际,铁剑秋怎不惊骇,不禁又尖叫了一声:“啊,呀——”
  惊叫之声未了,突然身前掠过一阵轻风,房门外也响起了店家的声音,道:“客官,出了什么事啦?”
  铁剑秋惊魂乍定,把身子一起,竟然坐了起来,再试着下床,完好如初,行动如常,那有半点儿机障,回忆前情,竟呆在了当地。
  这时,店家已走进房来,惊愕的道:“客官,你老出了什么事啦?”
  铁剑秋苦笑了一下道:“没……没有事,只是被梦魇住了,嘿嘿,魇住了。”
  店家闻言摇了摇头,又退出房去,可是铁剑秋却不敢睡了,坐在床上调息了一阵,等到天色黎明,连忙算清了店账,出门而去。
  此际天色虽然已是黎明,但大江之上白雾迷漫,视界仍然看不出多远去。
  铁剑秋本打算去庐山解脱坡,找那无明和尚面壁之处,无论如何也得把他杀了报仇,因为济南之失,其过全在无明和尚一人,否则父亲也不会被奸王烹死,母亲也不会贬入歌坊了。
  他一边走着,心中回忆着夜里店中所发生的事,难道真有鬼魂索命的事吗?就算是吧,何以会有这么快,那过去死在自己剑下的人,怎么又没有呢?
  “铁剑秋,快还我命来!”又来了,铁剑秋心中一跳,看了看四周,不见一个人影,莫非是自己又听错了……
  风声中,又传来了那一声哀叫,铁剑秋几乎跳了起来,不错,这叫声有些阴风惨惨,直觉得那吹来的晨风是阴风,那茫茫白雾也和阴司地狱差不多。
  他暗中一咬牙,心道:“我不坐船去庐山,走山路一样可以到,任你鬼魂纠缠,我躲着你总行吧!”主意打定,就转身西行。
  这一带属于黄山山脉,山势回蜒,树木丛密,他施展开身法,一个劲的飞奔。
  说也奇怪,只要他一停下来,那怕是喘息一口气的工夫,一声声哀叫,立在耳边响起,叫得他心烦神躁,初时,他还真以为是鬼魂索命,当他一看天色,时近中午,而那叫声仍然不歇不休。
  到这时,他才豁然大悟,心忖:“现在已近中午,鬼……那有这样的鬼,有白日见鬼的么?”
  他想通了,就捺不住被人捉弄的怒火上升,无奈那声音东一句,西一声,令他无法捉摸。
  “铁剑秋,快还我命来!”又是一声哀叫!
  他实在忍无可忍了,捉住了那最后发生之处,手中剑一式“天龙布雨”,身法一动,就扑了过去。
  突然一声轻笑道:“小子,我在这里呢!”
  铁剑秋扑了个空,倏的身形一变,好快的身法,他本是向前窜,倏的一折一弯,半空中一变式,白影一晃,其疾如风,竟向身后扑落。
  当他脚踏实地,蓦见乱草丛中有人影晃动,气极之下,也没有多想,猛然一剑划出,迎剑一声惨叫:“哎,呀——”随着叫声,从草丛里滚出一个人来。
  铁剑秋一看,刹时间怔住了,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人并不是什么盲丐,竟然是个粗壮的少年,胖胖的带着几分憨气,心想:“这幸亏自己的剑未出鞘,要不然又是一条性命。”“
  他在发怔,那粗壮少年却是发了横,怒道:“喂!你小子这是干什么,凭什么要劈我一剑?”
  铁剑秋脸上一阵发热,陪笑道:“对不起,我认错了人了!”
  那少年瞪眼道:“你认错了人就拿剑乱砍,一认错了神是否就乱磕头呀?我如死在你那剑下,该有多冤。”
  铁剑秋道:“你看我剑都没有出鞘,怎能会伤人呢?”
  那少年道:“就那样也砸得我难受,当着你会使剑哪,来,咱们滚滚。”
  那少年还是说上就上,张起两臂就扑了上来,铁剑秋连忙闪身后退,无奈那少年的身法快得出奇,跟踪而至,他在无法之下,只好用剑去挡,谁知,他方横剑向上一架,那少年探掌就抓住了剑鞘中端。

  第二章
  就在这时,忽听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哥哥,你又和人打架了。”声若黄莺出谷,入耳清嫩已极。
  铁剑秋闻声微微一怔,就见一片绿影飞驰而来,乃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秀发如云,一袭绿裳,行动如飞衣袂飘荡,宛如仙女临凡。
  可是,等那少女行得更近了些,一看她那面孔,却使得铁剑秋一怔,微一悚神,就听那粗壮的少年倏喝一声道:“你拿过来吧!”只觉虎口一震,长剑竟被夺走。
  原来那少女虽然用丝巾罩住了半个面庞,仍显出她那双细长入鬓的翠眉和剪水双瞳,以及纤巧挺直的鼻子,但这上半截面庞,已经是美艳绝伦。
  可是铁剑秋虽然有些儿惊艳,他却不能让剑失去,怒吼一声,翻身向那少年扑去。
  就在他身形方一纵起,那少女倏的抖出一条长鞭,灵活如蛇,鞭梢微微一翘,已缠住了铁剑秋的足踝,他蓦觉右小腿一紧,“不好”二字尚未喊出口来,一个前仆跌了个嘴啃地。
  别看那少女生相奇美,吐声更是娇媚得很,咯咯笑道:“小子,凭你也敢欺负我哥哥,要你知道厉害。”
  这一跤把个铁剑秋跌得眼冒金星,越发的暴怒难耐,倏的纵身而起,转又扑向那少女。
  小姑娘身形灵活如蛇,娇躯一扭,闪了开去,笑道:“你可追上我么?”说完转身便跑。
  铁剑秋此际急怒攻心,为了追人就忘了追剑,顿足直朝那少女奔走的方向追去,虽然他铁剑秋的轻功造诣不错,可是那少女的陆地飞腾功夫更高,七八个起落之后,竟然失去了踪迹。
  铁剑秋仍然紧追不舍,不知在什么时候,他闯进了一道山谷之中,他志在捉住那少女,最轻也得打她一顿,出一口恶气,因为他自入江湖以来,除了在天龙寺和归元寺被和尚闹鬼吃亏过外,还没有栽过像今天这样的跟头。
  所以他把几次吃苦头的冤气,一股脑发泄在那少女身上,不过他也曾想到了剑,但认为只要捉住那丫头,就能找回来剑。
  正然奔行之间,忽然一片断崖阻路。
  此际,天色已近黄昏了,谷中阴暗,已有些夜色朦胧,铁剑秋四下打量了一眼,忽见石壁上现出一个大洞,他冷哼了一声,自语道:“鬼丫头,我看你逃到那里去,上天我追你到灵霄殿,入地?哼!我跺你三脚。”
  别瞧铁剑秋他性情刚暴嫉忿,其实他却聪明得很,入地他就不能追去阴曹地府了,气不能出,就只好跺人家三脚了。
  他思忖了一阵,就在附近折了些树枝,扎成了个大火把,用千里火点燃,纵身上崖,便向洞中走去。
  洞中门户重重,曲道回旋,似为人工筑成,尤其那每一层门户,都按装着一些奇异的设置,有石有铁,全都铸凿成各种猛兽的形状,刹那间他被好奇之心所惑,竟然忘了自己来此干什么了。
  他那知,这地方满布机关,一步走错,立时就有杀身之祸,也是他福大命大,一路行来,竟然安如坦途,除了觉得阴森可怖而外,并未碰到一点危险。
  走着走着,忽然目光所及,右边一室内地上赫然睡着一人,使他不禁愕然。
  他抬手揉了揉眼,再仔细一看,那室内地上真的睡着一人是半点不假,惊愕间由不得退后数步,以防不测。
  过了一阵工夫,那人仍然一动不动,铁剑秋心想这人睡得好死呀!忍不住就打起招呼道:“喂!朋友,你醒一醒呀!”
  那人仍然不动,铁剑秋暗道:“难道是个死人不成?”
  他心里想着,脚下不知不觉就向那石室中移动,渐渐走到门口,就见那石室中高高低低,摆放着许多奇形怪石,静得如鬼域一般。
  当他走进那人身边,朝那人仔细一看之际,惊骇得竟然脱口失声“啊呀”惊叫起来,人也倒退了两步。
  原来那人已死很久,只是一具干枯的尸体,衣服已经腐朽,面孔干缩,露在外面的四肢,就如枯蜡一般。
  铁剑秋他总还是练武的人,胆子较一般人要大些,因为事出意外,不免有些吃惊,等到心神一定,就又胆大起来。
  他一手举着火把,细看那尸骸,死者年约四十左右,虽然身体干枯,仍看得出是个高大汉子,但身畔空空,什么东西也没有。
  铁剑秋望着那人纳闷,暗忖道:“这可就奇怪了,看此人的身形打扮,应该是武林中人,但他浑身上下又无伤痕,怎么偏偏会死在此地?”
  他寻思着,摇晃起火把打量室中情景,似见左边乱石后面,似乎摆着不少物件,方打算走近去看个明白,倏然间手指一阵奇痛。
  原来是火把已烧完,余烬灼伤了指头,只得赶紧扔在了地上,那火把一闪即灭,洞中登时变得漆黑。
  好在他于火把未熄之前,已看清那些物件,乃为一口剑和一具鹿皮囊。
  他对于剑似乎有一种偏好,看到剑精神都要振作些,所以在火把一熄之际,人已窜了过去,方待伸手去取那剑,蓦然锵的一声响,黑暗中忽然现出尺许长一道碧绿色光华流动不定。
  铁剑秋又吓了一跳,急忙取出火折,打了开来,借着火光一看,见那地上的剑,已经出鞘半尺,他心忖:“常听人说,有些宝刀宝剑日久通神,凡有危险之事,便会出鞘示惊,莫非我有什么祸事不成?”
  他心惊之下,侧耳静听,室中并无异状,那死人仍是静静的躺着,他又待去拾取那口神剑,谁知又是锵锵两声,那剑又出鞘数寸。
  就在这时,突听头顶上隐隐传下脚步声音,且有人在压低着嗓子说话。
  铁剑秋这一惊不小,倏的翻身一掌向石室洞顶击去。
  蓬然一声巨响,上面灰尘簌簌下落,铁剑秋跃开一看,只见头顶上有五六个拳头大的小洞,声音便是从上面传下来的。
  铁剑秋静立了一阵,见室中别无异状,便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将剑取在手中,抽出鞘来一看,一泓碧光,映得他毛发皆寒。
  说也奇怪,剑一出鞘,铁剑秋的神色也跟着大变,双目神光暴射,浑身都蒸腾着杀气。
  他发了好大一阵怔,方慢慢将剑还鞘,神情也随之而缓和,把玩着那柄剑,爱不忍释。
  剑鞘古朴,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剑柄可就十分精致了,镶嵌着一条似龙似蛟的怪物盘在把手上,龙尾处刻着“雷泽”二个篆字。
  他虽读书不少,但却解不出这两字的意思,好在他能有一柄好剑就行,怎还有心去理会那剑的名字。
  铁剑秋一手拄剑,一手又拿起那鹿皮囊,打开一看,见里面有着两枚梭形木片,一红一黑,不知是作什么用处,另外还有四支赤羽作翎的弩箭,箭头用皮套套着,也不知是作什么用的,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铁剑秋顺手就将那皮囊挂在腰间,掂了掂手中剑,笑向那尸骸道:“朋友,这大概是你的东西吧!可惜你用不着了……”
  他想了想,又道:“也许是咱们有缘吧!虽然咱们幽冥异路,我决不白要你的东西,总得打听出你的姓名来,不能让你名随身灭就是啦!”说着,就对那尸骸作了一个揖,正待退出石室去。
  忽听外面有人道:“小丫头,你当真看到他进入此谷的么?”
  铁剑秋闻声怵然一惊,心道:“哎呀!这不是被我一剑杀死的那盲丐的声音吗?竟然没有死呀!哼!你也把我捉弄得够了,再见面时叫你尝尝我这神剑的滋味。”心念动处,赶紧向乱石后面一闪。
  好在这石室构造得甚是特别,转弯抹角之处极多,加以到处乱石纵横,要躲避却也不难。
  就在他刚刚藏好身躯,便听外面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当然是真的了,你不信拉倒。”
  这个人的声音也有些熟,铁剑秋略一思忖,便想了起来,乃是那被自己穷追不着的蒙面女郎。
  此际又听那老乞儿道:“谁说不信了,这山洞里危机四伏,我是担心那姓铁的小子丢了性命,我老花子的心就算白费了。”
  铁剑秋暗骂道:“别假充好人啦,谁知道你存的是什么心。”
  那少女道:“你既然知道这里危机四伏,怎么还要冒险来呢?”
  老乞儿叹了一口气道:“我这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小子要是真的死了,叫我怎么去见高老九。”
  少女愕然道:“怎么?高伯伯也认识他吗?”
  铁剑秋心中一惊,暗道:“怎么他们会认识我师父呢?”
  老乞儿道:“当然啦,他是高老九的徒弟,那有师父不认得徒弟的。”
  少女娇嗔道:“岳伯伯你真坏,你既知他是我师兄,为什么还要我捉弄他呢?”
  那老乞儿正是鬼影神乞岳汉,他闻言哈哈笑道:“那有什么不可以,告诉你小丫头,我曾装鬼吓得他屁滚尿流呢!”
  铁剑秋暗道:“胡说,谁害怕了,早知道是你装鬼,不劈你两剑才怪。”
  那少女咯咯娇笑道:“岳伯伯装鬼吓人一定很好玩,难怪我师父说,你岳伯伯鬼主意最多。”
  岳汉笑叱道:“小丫头胡说八道,告诉你,这全是你秦叔叔的主意。”
  少女笑道:“好哇!你们几个大人商量着欺负人家,以大欺小,以强凌弱,还好意思说呢?”
  岳汉道:“没法子嘛!受人之托,不得不如此呀!”
  少女道:“我不信高伯伯会愿意让你们欺负他徒弟。”
  岳汉笑道:“你小丫头不信我也没法,和你说你也不会懂,回去一问你师父,就会明白了。”
  铁剑秋一听之下,心中忖道:“原来这都是师父的主意,他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为父母报仇错了么?”
  他在思忖着时,脚步声近,两人已进了石室,那少女突然惊叫了一声道:“哎呀不好!铁师兄真的死了,岳伯伯快来看,躺在这里呢!”
  铁剑秋心中暗骂道:“好丧气,我好好的在这里,谁死了。”
  跟着就见火折子一亮,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是两人在搬弄尸体。
  岳汉笑叱道:“小丫头大惊小怪,你看他是你铁师兄么?”
  少女道:“岳伯伯你可认识他么?怎么会死在这里?”
  岳汉笑道:“你问我,我又问谁去……”接着他又惊讶的道:“真是奇怪,此人既敢孤身来探虎牙谷,怎么会不带兵刃,连百宝囊也没有一个。”
  那少女笑道:“我猜呀!此人必是武林高手,不屑于佩带刀剑……”
  铁剑秋暗自好笑,心说什么高人,矮人,兵刃百宝囊现在我手中,你们向何处找去。
  突听岳汉哈哈笑道:“难怪你师父称你鬼精灵,真是善于推想,快把火折子熄了吧,少时还要用它找人,可浪费不得。”
  话一说完,室内登时漆黑一片,黑暗中那少女又道:“咱们都来了半天,怎么不见铁师兄的影儿呢?”
  岳汉道:“这洞中共有十八个石室,那小子说不定是藏在何处呢?咱们略坐一会儿,回头挨个儿找去,除非那小子会上天入地。”
  那少女道:“岳伯伯好像对这里很熟嘛!”
  岳汉道:“你小丫头知道什么?我老人家当年曾在这里住过三年。”
  那少女摇头道:“不对,不对,你骗不了我柳小曼。”
  岳汉道:“鬼丫头你知道什么?你说什么地方不对?”
  柳小曼道:“我听我师父说起过,此处当年是修罗洞主洪凡的巢穴,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岳汉叹了一口气道:“你怎能知道,老花子在这里被关了三年,如不是五奇驱洪凡,此时我怕还没有离开此地呢!”
  柳小曼道:“那真得要谢谢五奇了,我高伯伯参加了没有?”
  岳汉道:“就是在那时,我才同他攀上了交情。”
  柳小曼道:“那修罗洞主呢,他没有死呀?”
  岳汉道:“他要是死了,江湖上也就没有风波,你铁师兄全家也就不会有那么惨的下场了……可恨你铁师兄鬼迷了心窍,放着真的仇人不找,却偏拿些无辜的人出气。”
  柳小曼道:“我猜他一定不知道真的仇人是谁,要不然只怕早已找了去。”
  这两句话,入在了铁剑秋耳中,忍不住一阵阵热血奔腾,恨不得立时就冲了出去。
  就在这时,忽听石室顶上有人叽哩咕噜说了几句话,另一个声音道:“这里可能就是虎牙谷了吧!”
  接着又是一人道:“不错是这里,但不知那几件武林至宝,是否还在,可就难说了。”
  柳小曼吓得跳了起来,压低了喉咙道:“岳伯伯,有人来了。”
  岳汉笑道:“还早得很哩,我们此际正在中心,这洞顶设有传声钟,为当年修罗洞主向他那些徒弟传话之用,显然来人刚进入外圈,早得很呢!”
  这时又听到石室顶上传下来声音道:“艾兄可知那武林至宝,都是些什么东西吗?”
  另一人笑道:“老弟呀!亏还被人称为川东盗鼠哩,连这些事都不知道呀?”
  川东盗鼠道:“我郭全怎比得你巫峡老狐艾冬隆,就是出世也比你晩上几天呐。”
  那巫峡老狐艾冬隆被人一恭维,哈哈笑道:“这算你老弟说对了,不经一事不增一智,见的多,自然也就知道的多。”
  在石室中的柳小曼一听,忙向岳汉道:“岳伯伯,你可知那武林至宝是些什么东西么?”
  岳汉道:“武林中各门各派都有一两项出奇的兵刃,也算不了什么?以我所知,能称为武林至宝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被称为战神之剑的雷泽剑。”
  铁剑秋一听,不禁紧了紧手中剑,心道我手中这剑,不正是雷泽剑吗?
  在这时,洞顶上的巫峡老狐艾冬隆也正提到了雷泽剑,就听他道:“第一件是雷泽剑,武林中称它为战神之剑,第二件是坎离梭,三是燧人钻,四为化石弩,这四宗武林至宝,除了那化石弩之外,是互相生克的,最歹毒的是化石弩……”
  他们说话的声音,渐渐由低而没,似乎人已远去,听不到一点声音了。
  柳小曼诧异的道:“咦!他们走了。”
  岳汉笑道:“他们身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回,不是走,而是人已入谷了。”
  他话音方落,洞顶上那传声器中,突然又传出一阵嘈杂之声,似乎又有不少的人来了。
  岳汉神情微怔,忙向柳小曼道:“小丫头,快,咱们得找地方躲一躲。”
  柳小曼道:“怕什么嘛!”
  岳汉道:“不是怕,是免惹麻烦。”说着拉起柳姑娘就向室外走去。
  此时的铁剑秋早已习惯了黑暗,室中情形已看得十分清楚,一见岳汉两人出室,他便从石后闪了出来,也打算换个地方。
  就在他刚走了几步,便听见一阵喧哗之声,紧跟着火光耀目,他不由大吃一惊,赶紧往石后一闪向外看去,就见一群黑衣汉子,朝这间石室走来。
  铁剑秋心里一急,四下打量,并无可供藏匿之处,因他先前还可以伏身在石后,暂避一时,这时来的人多,又在十数个火把照耀之下,简直无所遁形。
  他正然无计可施之下,偶一抬头,看见洞顶上那几个碗大的圆洞,心中一动,纵身窜了上去,左手一探,插入那石洞中。
  原来那洞顶的石头不过四五寸厚,质地并不坚实,铁剑秋手腕一翻,单靠五指之力,将身体挂住,反手抽出剑来。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要剑一出鞘,铁剑秋立时就觉得战志激昂,幸亏他连受数次挫折,暴戾之气已经磨去了不少,所以才勉强按了下去,只用剑对那圆洞一阵乱挖乱砍。
  上面另是一间石室,大小高低都和下面相同,在那传声圆洞旁边放着一个木箱,箱上有十多根粗铜丝,一直通到石壁里,大概这就是传声的设备了。
  铁剑秋也就是三五剑,已被他砍开了石板,缩身上去,刚刚藏好了身子,那群黑衣汉子已然进入石室。
  他们乍一发现那一尸骸时,也惊骇了一下,当看清楚人死已久,就动手移了开去。
  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道:“这虎牙谷之中,可曾搜査过么?”
  一个粗壮的声音道:“已经捜査过了。”
  那冰冷的声音道:“这洞中有十八间石室,也得详细的搜搜,不要被人混了进来。”
  另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道:“已派人去捜了,同时在这虎牙谷方圆十里之内,也都布好了暗桩,任是飞鸟也难逃,过咱们的监视。”
  那冰冷的声音哼了一下道:“好,我奉命重整这虎牙谷修罗洞,作咱们黑旗帮的根基……”
  他话未说完,突有一人朗声道:“禀告帮主,在洞门口第三室中搜出来两人,请求发落。”
  铁剑秋闻言大吃一惊,暗忖:“莫非那老花子被人捉住了么?”
  心念动处,伏身向下看去,就见那些黑衣汉子,两排分列,中间站着一位蒙面的黑衣人,想必就是什么黑旗帮主了吧!
  就听那蒙面人道:“可问他是那一条在线的人物?”
  那人道:“问过了,他们说是川东来的。”
  蒙面人道:“呵,川东来的,属于白衣帮的汎地,带他们来。”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而去,不一阵工夫,带来了两位一老一中年的汉子,面现惊惶之色,那老的一位较为沉着些,进门把手一拱,道:“老朽艾冬隆参见胡帮主。”
  蒙面人冷冷的道:“原来是川东狐鼠,你们来此何为,莫非有意盗取那武林至宝么?”
  艾冬隆笑道:“我怎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只是从此路过,想起老洞主当年恩情,顺便凭吊一番,谁知竟会碰上你胡八爷。”
  蒙面人哼了一声道:“你还能够认出我来,大概也未忘记这修罗洞的规矩,妄入者死,你就领死吧!”说着,单掌已徐徐扬起。
  艾冬隆真不愧被人称为老狐,在这生死交关之际,他竟然神色不变,哈哈笑道:“是的,这条规矩不错是老洞主所立,现在还能生效吗?分明是打算杀了我以绝后患,对不对?”
  蒙面人道:“你老狐狸胡说,我不杀你会有什么后患?”
  艾冬隆道:“那当然会有了,告诉你吧,我早有安排,只要你杀了我,不出三天,我让另外的七旗帮主,都知道你黑旗胡申得了那四件武林至宝。”
  黑旗胡申闻言,心中不禁就犯了嘀咕,举起来的手,一时却击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这老狐狸精手法通天,门下的狐子狐孙又多,说不定他真会有安排。
  艾冬隆一见胡申迟疑,胆子立壮,冷冷一笑道:“我老艾能活到这把年纪,也满值得啦!你要杀我就请动手吧!”
  黑旗胡申一时却难住了,虽然由于他黑巾蒙面看不出面色来,但他那两只眼却流转不定。
  此际,忽有一人迈进两步,道:“帮主,后患不能留,任他有多少门下,黑旗帮也能把他们赶尽杀绝,用不着迟……”
  他下面的一字还没有说出口来,倏的一缕劲风从门外袭来,直奔那献计之人的咽喉,就听他哽了一声,倒地而死。
  这一来变生猝然,大出意外,顿时就有几个人亮出兵刃向外闯。
  巫峡老狐艾冬隆够有多滑溜的,趁着这一乱的瞬间,身形一矮,滚向乱石堆后。
  就在这时,闯出去的几个人纷纷倒地,从外面进来了一个瞽目老丐。
  在这种情形之下,黑旗胡申老练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倒没有什么表示,在他身侧的一位黑衣汉子,却戟指大喝道:“那里来的臭要饭,竟敢擅入此洞,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来人正是鬼影神乞岳汉,他嘻嘻一笑道:“要饭的无家无业,我不住山洞叫我住那里去。听你说话,满像个有钱人,那就请施舍我老花子几文吧!”
  那人怒道:“不错,老子是有钱人,要施舍可以,拿去!”随着话声,他曲指一弹,唰的一枚指环飞出,射向了岳汉而来。
  岳汉破袍袖一展,“吧”的一声,将那射来的指环拂开,哈哈笑道:“原来是一枚指环呀!武林中只有子母金环吉宏善于此道,莫非尊驾是他的传人么?”
  那人一听对方提起了子母金环吉宏,心中突吃一惊,冷喝道:“臭要饭的真诚货,我正是子母金环的门下飞环屈威。”
  岳汉哼了一声道:“你不错,竟敢报出名号来,吉宏那娃儿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徒弟来,目无尊长,着实该杀。”
  飞环屈威闻言怒喝道:“好个臭要饭的,竟敢吹气冒泡,占你屈大爷的便宜,再接我两掌试试。”说话之间,身形一晃,已到面前,抡掌便打。
  岳汉身形一晃闪开,斜纵上一块乱石,扫目向艾冬隆看了一眼,道:“喂!臭狐狸,我老花子的规矩,是动口不动手,该着你出来啦!”
  巫峡老狐艾冬隆一听被人点破,他可不能不动手了,立把双掌一紧,纵扑了过去,接上了飞环屈威就打在了一起。
  两人的武功不相上下,交手二十来招,也只能打了个平手,谁也没有取胜的把握。
  在这情形下,那黑旗胡申始终沉着不动,只是抬手轻比了一下,立有两人撤出来兵刃,扑进了战团。
  川东盗鼠郭全见状,也从身上拔出来七星尖刀,迎了上去。
  神乞岳汉此际突然叫嚷道:“喂!黑旗帮下能人真不少呀!怎么噬魂鬼也来啦!可得小心人家那骷髅头。”
  他这是用话点明狐鼠二人,好有个准备,因为加入战圈黑旗帮中的两人中,一人正是江湖上出名的噬魂鬼裘圻,他那兵刃乃是以三个人头骷髅结合在一起的锤子,有个名字,叫做三鬼噬魂锤。
  须知这三鬼噬魂锤实在是件古怪不过的兵刃,三个人头骷髅各有妙用,头一个内装毒粉,对手只要嗅到,立即昏迷不醒,第二个里面却是大把铜针,可以从骷髅的眼耳口鼻中射出,叫人防不胜防。
  最奇妙的是第三个人头骷髅,是一个空头壳,里面安装着五个哨子,临敌之际,只要一晃动,便有五种不同的声音,如泣如诉,令人魂魄齐飞,真是件武林中至奇至怪的外门兵刃。
  就在神乞岳汉打着招呼间,五个人已然杀得团团乱转了,尤其那三鬼噬魂锤所发出那尖厉刺耳之声,真的令人心悸。
  川东盗鼠郭全定力较差,闻声心神一震,脚步慢得一慢,被那持刀汉子一式“卧看云低”,刀锋闪处,劈去了半个脑袋,登时丧命。
  神乞岳汉见状,大声叫嚷道:“哎呀!好快的刀呀!劈上就送命,完了一个啦!小丫头,你再不出来,我老花子也得完了。”
  就在他叫声方了,黑旗胡申怒瞪了他一眼之际,忽听那噬魂鬼裘圻一声惊叫,原来他手腕上中了一枚暗器,拿不住手里三鬼噬魂锤,咚的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从门外飞进一个身材俏丽的少女,丝巾遮面,绢帕罩头,手持一根奇形长鞭,唰的一声抖了出去,一下就缠住了裘圻的双腿,再一振腕,裘圻就飞撞向乱石堆中,摔得他一声惨呼。
  那持刀汉子见状,大吼一声,抡刀迎头砍下,那少女往旁一闪,抖出去的长鞭,竟然卷了回来,一下子就又缠住了那持刀汉子的双肘,当啷一声,大刀坠地,紧跟着,那少女已然一脚飞起,脚尖点中了对方的麻痺穴,翻身倒地。
  以脚尖点穴,在武林中实属少见,加以这位少女又来得突然,刹时间,把那些黑衣汉子震住了,也解了艾冬隆之围。
  双方沉默了一阵,黑旗胡申方打算命那些黑衣汉子,群攻拼命,忽然从外面飞奔而来一人,慌慌张张,一进门先就喊嚷道:“禀告帮主,谷外的伏桩暗卡,全被人家宰了。”
  胡申闻言一惊,忙道:“可知是什么人吗?”
  那人道:“并没有看到人,只见蝙蝠满天飞,那些弟兄也就全死在蝙蝠嘴下。”
  胡申这一惊非同小可,但他阴沉成性,扫目朝着神乞岳汉道:“假若我胡申双眼不盲,阁下可是鬼影神乞岳朋友么?”
  岳汉哈哈笑道:“你的记性不坏,可惜想起来太晚了。”
  胡申道:“咱们这段梁子暂时搁下,等我处理了谷外之事以后再讲如何?”
  岳汉道:“我老花子可没那闲工夫,要不就另订约会。”
  胡申冷冷的道:“就这样,三月之后在龙宫湖见面。”说着把手一挥,那二十多位黑衣汉子立时退出了石室。
  柳小曼心中有些纳闷,忙道:“岳伯伯,你怎么放他走了呢?”
  岳汉道:“不但放他走,就是咱们也得快些离开此地。”
  柳小曼不解,茫然道:“那是为了什么?”
  岳汉道:“你可知谷外来了什么人?”
  柳小曼道:“什么蝙蝠满天飞,谁知道是什么人?”
  岳汉道:“来的乃是武林魔星,人称他‘恨福来迟’,武功造诣高深莫测,手下狠毒无比,就连你师父也得让他三分呢!”
  那巫峡老渐艾冬隆本来正在收拾川东盗鼠郭全的尸体,打算背出洞去埋葬,闻言惊骇道:“哎呀!是恨福来迟到了,快走快走。”说着,他也不再顾那郭全的尸骸,先就冲出了石室。
  柳小曼见鬼影神乞和那巫峡老狐两人,全都一听“恨福来迟”之名而色变,她也不由着了慌,抬脚踢开了那持刀汉子的脉穴,道:“你们也快跑吧!”
  就在几人将跑到门口,先传来那艾冬隆的一声惨叫,接着又是一个阴森的声音道:“你们走得了吗?”
  随着那阴森的话声,利那间石室中响起了异声,“呜——”夹着劲风,满室回荡。
  岳汉忙喊道:“小心铁蝙蝠,快用兵刃挡。”于是,三个人各舞起手中兵刃,抵挡那些铁蝙蝠。
  “哎,呀——”那持刀汉子手中刀慢了慢,已然遭了毒手,满面鲜血淋漓,栽倒在地上。
  恨福来迟桀桀一阵怪笑,振吭高声喊道:“恨福来迟——早脱苦海。”
  石室中只剩下了老少二人,一枝墨杖,一根灵蛇鞭,舞起来风声呼呼,总算抵挡住了那满空飞驰的铁蝙蝠,可是,时间久了,只怕也难支撑,何况对方那叫喊之声,声声慑人。
  就在危机一发之际,忽然从洞顶上射下来红黑两道精光,映得满室生辉,一阵“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之声,铁蝙蝠纷纷坠地。
  借着那道光亮,柳小曼也看清了门口之人,竟然是一只奇大无比的大蝙蝠,吓得失声惊叫出来:“啊呀——”
  恨福来迟一见那两道光彩,惊楞了一下,怒喝道:“是什么人盗窃了坎离梭?”
  他喝声方落,从洞顶上纵落下一人,冷冷的道:“你又不是这里的主人,怎能算得是盗窃。”
  恨福来迟道:“你是谁?”
  那人道:“铁剑秋……”
  话音未歇,柳小曼突然叫道:“哎呀!可找到了你啦,铁师兄。”
  铁剑秋冷冷的道:“我全知道了,你们可躲在石后,让我对付这老妖怪。”
  恨福来迟怒道:“小子,你骂谁是老妖怪!”
  没等铁剑秋答腔,柳小曼已然插口道:“看你那一身打扮,不是老妖怪是什么?老妖怪,老妖怪,我就叫你老妖怪.,怎么样?”
  石室中出现了铁剑秋,她好像似有了仗恃,连胆子都大了起来,大发起娇嗔起来了。
  恨福来迟似也知道斗嘴功夫,他是斗不过这小姑娘,立将双翼收起,现身出来是一个身披黑袍的怪人,身躯却是十分魁伟的,只是他那脸,长得有些过了份,颔下有着一小撮山羊胡子。
  这时,天色已然大亮了,从洞顶那圆洞中,竟然透下光来,是以室中已没有了黑暗,四周景物毕现眼前。
  鬼影神乞岳漠突然一跃而前,道:“何帮主别来无恙?”
  那恨福来迟轻咦了一声,道:“你老小子居然知道本帮主的威名?”
  神乞岳汉嘻嘻笑道:“我老乞儿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的人物不可枚数,怎会不认识你铁蝙蝠何居何帮主,不过我奇怪你那老伴行尸夫人怎么没有来?”
  恨福来迟何居惊怔了一下,道:“你是什么人?”
  神乞岳汉笑道:“你老妖连我都不认识,江湖上可说是白混了。”
  恨福来迟何居又是一怔,忽然若有所悟的道:“你莫非是那鬼影恶丐岳汉么?”
  岳汉嘻嘻笑道:“小名头,人家都称我神乞可不是恶丐。”
  恨福来迟何居把面色一沉,道:“不管你神乞恶丐,念你能知道我的威名,今日虽不弄死你,也得叫你吃点苦头!”
  他在说话时,目光却射向了铁剑秋,突然戟指道:“那一男一女可是你的门下么?”
  岳汉头也不回,双目凝视着老妖,严密戒备,口中应道:“我老花子可没有这样的福气,不过他们的来历不提也罢,省得吓破你的胆子。”
  须知神乞岳汉平生虽放荡不羁,游戏风尘,但并非不识分寸的人,他之所以这样,原因是他知道这老妖手下极黑,武功又高,反正他一出手不会轻得了,不丧命就得残废,乘机激怒他一下,也许反而有点用处。
  恨福来迟何居阴恻恻冷笑了一声,道:“恶丐你这是找死,数武林人物我何居还没有怕的。”
  岳汉笑道:“当年的修罗洞主,今日的盖世太保洪凡,你能不怕他么?”
  恨福来迟何居冷哼了一声,道:“胡说,我怎会怕他!”
  岳汉哈哈大笑道:“对,你不怕洪凡,可是有一人曾赏过你三剑,如不是念你修为不易,此际只怕你已真的成了恨福来迟啦!还敢倚老卖老么?”
  恨福来迟何居把怪眼一翻,寒光四射,厉声道:“他们可是高锷的门下?”
  岳汉道:“那男娃儿正是碧落剑客高老九的爱徒铁剑秋,那位女娃儿却是神鞭女侠上官琪的徒儿,我一齐都告诉了你,免得你问三问四。”
  恨福来迟突然仰天狞笑道:“想不到这趟虎牙谷之行.,收获如此丰富……”
  神乞岳汉一听那笑声,心头微微一凛,只因他知道凭自己的能耐,决然敌不过老妖,奇怪的是铁剑秋怎么不上前来助阵。
  那铁剑秋的剑术深得碧落剑客高锷的传授,连天龙十二弟子,归元五僧都不是对手,如果两人联战老妖,任他功力再深,也可以抵御到千招以上,如要他自己一个人应敌对付老妖,那就非惨败不可。
  他那知此际的铁剑秋正在满室中寻找那坎离梭,他初时不知它的威力妙用,因欲解神乞铁蝙一蝠之围,洞顶上又无可用之物,顺手掷了出来,那知竟然破了铁蝙蝠,心急救人纵身而下,却又忘了收回,此时想起就在室中乱找。
  恨福来迟何居狞笑未歇,倏然一踏步,双掌起处,分向岳汉上下两盘急袭而到,掌心漆黑,两股掌风,宛如有形之物,相距尚有三尺,已自感到寒气森森。
  神乞岳汉一收起他那游戏神情,面色凝重,手中墨杖涌起一道碧光,略略一封对方袭向下盘的黑掌,便自疾取小腹丹田气海。
  至于对付攻向上盘的那只黑漆漆的手掌,仅仅头面微侧,已避过正面凶锋。
  须知老妖何居的黑死掌,功力精深,为魔道中最为歹毒的功夫,如被击中,全身肿胀疼痛而死,且还传染,人不敢挨近,神乞岳汉心有忌惮,如何抵御得住。
  可是老妖却斜闪一步,冷笑道:“恶丐,你拼多少次命?”
  岳汉厉声道:“只要我觉得划算,便可拼此性命,老妖你不服气么?”
  老妖恨福来迟阴笑了一声,身形一闪,疾若飘风般绕到岳汉身侧,左掌一探,掌力从腰胁间袭到,他出手极快,掌力又能及远,比起手执兵器的人,毫无逊色。
  岳汉久经大敌,墨竹杖护身,化起一幢碧光,挡住对方那无形的掌力。
  须知神乞岳汉手中的墨竹杖,乃是采自天山绝顶的千年墨竹,坚韧锋利,任是宝刀宝剑伤不了它分毫,且比普通刀剑之类的兵刃威力要大。
  适才便因此而使老妖不敢拼命,他再袭无功之后,突把双掌往后面一撤,岳汉突然感到对方掌力吸力极强,墨竹杖竟然随着他手掌而移动,露出来空隙。
  老妖囉嘿一声冷笑,另一只手掌已乘隙发出,此时的岳汉除非丢下了墨竹杖撤身退开,万万难以抵挡。
  就在这时,蓦然呼的一声,劲风响处,飞过来一条长鞭,卷缠老妖的手腕,跟着响起了一声娇叱道:“臭老妖,接鞭!”
  老妖恨福来迟何居冷嘿了一声,突将前击之掌一翻,反手抓住了鞭梢,用力往怀中一带,硕生生将柳小曼姑娘扯近身去。
  神乞岳汉趁机大吼一声,强运真力,居然将墨竹杖收回,一见柳姑娘又遇了险,墨竹杖一抡又攻了过去,奇快绝伦的连攻数招,逼使老妖松手放了柳小曼,一面大声招呼道:“铁剑秋,你小子在干什么,还不快攻上来夹攻。”
  他喊声未了,但听呛然一声龙吟,一道长虹疾然射出,凌空划下。
  老妖仗的掌力已达刀剑不伤地步,将手豁然抓下,就听他“呱”的一声厉啸,人也后纵出去。

  第三章
  且说老妖恨福来迟何居,依着自己一身气功,已练到刀剑不伤地步,竟然探手去抓那虹光,那只手方触及,突然呱的一声厉嗥,同时人也后纵开去,落到了室门之外。
  柳小曼一阵惊喜,叫道:“铁师兄,你已刺伤了老妖啦!”
  恨福来迟何居那张马脸上,露出了痛苦疑难之容,双目圆睁,瞪着铁剑秋手中那柄长剑。
  铁剑秋仗剑守在门口,全神戒备,双目神光炯炯,逼得老妖心头发凛。
  恨福来迟何居凝视了一阵,冷冷的道:“你……你手中那剑……”
  铁剑秋也冷冷的道:“战神之剑,你可要见识一下么?”
  恨福来迟哼了一声道:“我是有些不信,即令是战神之剑,也难挡得了我手中的‘燧人钻’,我若叫你在我钻下走上一百招,立刻自尽。”
  柳小曼接口道:“老妖你少冒大气,今日你若打算活着离开虎牙谷,只怕不大容易呢!”
  神乞岳汉笑道:“对,我看真要打的话,不如到洞外去,地方比较好施展。”
  这就是他神乞的老谋深算,如在这洞中打起来,胜不用说,败了就是死路一条,若在洞外总有个逃生之路。
  恨福来迟何居冷冷的道:“好,我就在洞外等你们。”说着话,身形一闪,当先就向洞外纵去。
  岳汉在额头上抹了一把,道:“好险!总算把这魔头骗走了,咱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铁剑秋此际剑未还鞘,所以神情大异,冷冷的道:“大丈夫临阵,只有前进没有后退,我要会一会这老妖。”说着迈步就向外走。
  柳小曼忙道:“铁师兄,你那坎离梭找到了没有?”
  铁剑秋冷冷的道:“我不要了,你去找吧!”他连头也不回,迳直出洞。
  神乞岳汉听说那坎离梭,知道是件宝物,先就各处寻觅起来,柳小曼尚在发怔,忽见门口石壁上嵌着一物,仔细一瞧,正是那坎离梭,狂喜道:“在这里呀!”嚷叫着探双手去拿。
  说也奇怪,任她用尽力量,也无法取得出来,神乞岳汉沉思了一阵道:“丫头,你试着用一只手去拿。”
  柳小曼道:“两只手都取不下来,一只手更不行了。”
  岳汉道:“我想它既称坎离梭,宜于分散,你先取坎,离梭自然而出。”
  柳小曼道:“谁知道什么是坎梭离梭!”
  神乞岳汉道:“你先取下那黑色的。”
  柳小曼依言一手抓住那坎梭,只轻轻一拿,就离壁而出,突见红光一闪,离梭也随之而出,不由惊骇道:“咦!真是怪事。”
  神乞岳汉道:“依此推之,可知此梭之使用,应该先发离梭,再发坎梭,离梭自然而回,如此循环不休,就不怕失去了。”
  柳小曼得了坎离梭,心中自是欢喜,但她还没有忘了铁剑秋,忙催着神乞岳汉离了石室,向洞外走来。
  虎牙谷内,修罗洞外,两个人暴战正烈,只见那铁剑秋杀气腾腾,一套碧落剑法施展开来,有如黄河决口,无法堵塞,一片碧色剑光,宛似排空巨浪,迭连迫击激涌。
  老妖恨福来迟何居,当年和碧落剑客高锷交手,曾在这套剑下吃过大亏,又见对方气势如虹,长驱直入,便施展出小巧功夫,暂避敌人锋芒。
  铁剑秋一剑在手,早已忘了一切,此际纵然在他耳边响个大雷,他也不会丝毫分心,越战越勇。
  任使老妖那燧人钻也是武林至宝,再把全身功力完全施展出来,奋力抵挡,但却如那善泳之人,狎忽水性,以致没顶,虽然极力挣扎,只也不过是暂时苟延,那有反攻之力。
  眨眼间百招过去,铁剑秋全身都被杀气笼罩住了,剑势出处,了无痕迹可寻,天然神妙。
  如不是老妖功力奇高,手中燧人钻又是武林至宝的话,只怕早就死在剑下了。
  此际站在洞口观战的两人,已被铁剑秋的气慨,和那神奇的剑法吸引住了,直着眼睛而看,竟然忘了出手相助。
  猛然间,铁剑秋舌绽春雷,大吼了一声“着”!又听那恨福来迟何居厉啸了一声,后纵出去两丈开外,肩头上鲜血涔涔,狼狈异常。
  铁剑秋此际却拄剑在地,他像一座石像,静静的凝视着对方,一动不动,冷冷的道:“你可还有再战之能么?”
  恨福来迟扫瞥了三人一眼,阴声道:“老夫今日认输,但今后你们休想有安稳的日子……”
  铁剑秋怒道:“老妖,你还发什么狂,来,敢再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么?”
  就在他话声方落,突听柳小曼一声尖叫:“铁哥哥……”跟着又是一声桀桀怪笑,加上神乞岳汉的一声怒吼。
  铁剑秋回头看去,就见在洞口出现了一位白衣怪人,浑身上下无杂色,连那张脸也白惨惨,使人有一种寒凛之感。
  那白衣怪人一手抓住柳小曼,另一只手抵挡着神乞岳汉的墨竹杖,柳小曼尖声的喊叫着:“铁哥哥救我呀!        ”
  在这情形之下,铁剑秋如果扑过去救人,却是后有强敌,心急之下,探手鹿皮囊中,掏出来一宗物件,抖手打了出去。
  那白衣怪人那将暗器放在心上,一见灰扑扑的一支小箭飞来,伸出左手去抓,右手仍然攫住柳小曼不放。
  他这一抓倒是将那暗器抓住了,但一入手便觉得火炙一样,疼痛难当,禁不住惊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神乞岳汉的一支墨竹杖,正点在他的右肘关节上,任他此际如何的凶狂,他也不能不先顾自己,赶紧松手撤招,纵身跃开,低头一看,手中抓住的乃是一支弩箭,可是,他手掌肌肉已全部化为脓水,连指骨也节节脱落。
  这一下把那白衣怪人骇得魂飞魄散,总算他机警过人,啪的抽出一柄短刀来,一刀斩断了手腕,疾扑向那恨福来迟身边,叫道:“当家的,你得为我报仇。”
  恨福来迟阴声道:“老婆子,你看,我也受了伤呢!”说着把手一伸,就见左手心血迹涔涔,肩头上也在冒着血。
  那白衣怪人道:“咱们就算完了么?”
  恨福来迟恨声道:“咱们走,总有报仇的一天。”说完话,两人联袂疾奔而去。
  柳小曼惊魂未定,眼看着双妖走得没影儿了,方长吁了一口气道:“好险哪,我几乎被那白老妖捏断了手臂。”
  神乞岳汉哈哈笑道:“她虽没有捏断你的手臂,却斩断了她自己的手腕。”
  柳小曼茫然的道:“那是为什么呢?”
  神乞岳汉道:“她中了铁小子的化石弩,如不斩断手腕,只怕她整个人都得化为脓血。”
  柳小曼道:“就是他们说的那武林至宝之一的化石弩呀!我看是什么样儿。”
  说着就向那白衣怪人斩断手腕处走去,伏身一看,惊叫了一声道:“哎呀!连骨头都化尽了呢?”
  原来地上只剩下一支灰扑扑的弩箭,落在草地上,另有一滩脓液,她便伸手去捡。
  神乞岳汉突然厉喝一声道:“动不得,你想死不成?”
  这一声大喝,声如巨雷,不但把柳小曼吓了一跳,也使铁剑秋吃了一惊,忙纵身过来,道:“又出了什么事?”
  神乞岳汉不理铁剑秋,仍向着柳小曼喝道:“拾箭尾,别的地方碰不得,魔宫之宝,你当是闹着玩的么?真是个无知的丫头。”
  柳小曼从没见神乞岳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被没头没脑的骂了一顿,简直摸不着头脑,低头再细看那弩箭时,只见前半段是灰白色,箭头作椭圆形,并无锋刃,后半段却是用竹子接上去的,上面沾着鸟羽,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但她被神乞岳汉那么一骂,那还敢大意,便伸出二指捏着箭尾,拿到神乞岳汉面前。
  神乞岳汉略一审视,转问铁剑秋道:“你从何处得来此弩,共有几支?”
  铁剑秋道:“就是在洞中得到的,一共有四支。”
  神乞岳汉叹了一口气道:“据我所知,在这修罗洞内的化石毒弩,一共有二十四支,怎么会只剩下了四支呢?可能已被人盗走了。”
  柳小曼忽然道:“我猜那石室中的死尸,必是盗宝之人,可惜不知他是怎么死的。”
  神乞岳汉道:“可能来盗宝之人,不止他一人,也许是为同伴所害,可惜认不出面目来,不然我也许会猜出同行之人。”
  铁剑秋道:“遗失的那二十支毒箭,如落非人之手,不知要害死多少人呢?”
  柳小曼道:“那咱们再进洞去找找怎么样?”
  神乞岳汉沉吟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好吧!”三个人重又返回洞中。
  在三人身形方失的瞬间,谷口两边崖上,出现了数十名黑衣汉子,全都手持兵刃,飞扑而下。
  那领头之人,正是那黑旗胡申,他仍是黑巾蒙面,左右边跟着两个黑衣人,站立在洞口打量了一阵,左边那人道:“禀帮主,这修罗洞中的机关,怕只有你知道了。”
  胡申道:“我入门较晩,虽然不一定全知,也知道有五六成。”
  右边那人道:“以属下的意思,帮主如能知道机关,最好能把他们困在里面,免得动手时有所损伤。”
  胡申道:“此洞前经五奇五老等几个老不死的扰乱之后,大部都被破坏,我试试看,瞧还有保存下来的没有。”说着,双足一顿,人就纵身入洞。
  没有好久工夫,只听洞中一阵隆隆声,跟着就见一条黑影疾窜而出,人一落地,先就叹道:“唉!好险!幸亏还有两处机关未被破去,我却差一点也被困在里面。”
  此际在洞中搜觅化石弩的三人,突听隆隆响声,柳小曼微一惊怔,神乞岳汉已然叫道:“不好,咱们快出洞!…….”声未落,人已先纵出石室外面。
  就在这时,又是蓬然一声大震,从洞顶上疾坠而下一块大石,正落在石室门口,堵得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这一来,三人立被分开,石室外只有一个神乞岳汉,石室里面却隔住了铁剑秋和柳小曼,一个是秀眉紧锁,心愁被困,一个却是目射精光,愤怒难竭。
  突然一声大吼,铁剑秋已神剑出鞘,像发了疯般,抡剑猛砍那堵门大石,虽然神剑锋利,削石如泥,无奈那堵门大石太大了,好久的工夫,才只是将石削成与壁相平。
  铁剑秋也许是力乏了,拄剑在地,静静的凝视着那块大石,兀立不动。
  柳小曼眼望着铁剑秋这一阵疯狂乱砍,心惊胆悸,也在呆呆的发怔。
  就在这时,头顶上忽然传下一声冷笑;“哼,嘿!”
  铁剑秋倏的惊觉,猛然一转身,怒喝道:“谁!”
  柳小曼插口道:“这是此洞中传声器传来之声,那有什么人?”
  铁剑秋道:“不对,那传声器已被我破坏了,怎还会传下声来。”
  那冰冷的声音道:“是的呀!我根本就在这石洞之中,传声器也传不出我的声音。”
  铁剑秋道:“你是谁?”
  那人道:“你们如果能救我出困,我就告诉你们姓名,要不然说之何益。”
  柳小曼道:“你不说拉倒,我们也用不着费事救你,对不对!”
  那人闻言,好半天没有说话,似在思索考虑,过了一阵,忽听他喃喃自语道:“是呀!假若不请他们帮忙,难道我就困死在这里吗?太不划算了。”
  柳小曼道:“你如认为不划算,就快说吧!”
  那人道:“不行,你们还是先放了我再说,决不失信。”
  铁剑秋道:“其实你说不说都无所谓,要我们如何救你呢?”
  那人哈哈笑道:“这娃儿还老实,比那小丫头强多了。”
  柳小曼道:“我有什么地方不好?”
  那人笑道:“你太刁钻了,将来一定嫁不着好丈夫……”
  柳小曼怒叱道:“喂!你这人再胡说八道,小心我用鞭子抽你哟!”
  那人哈哈笑道:“小丫头,你能找得着我么?用鞭子抽谁?”
  柳小曼气得直顿脚,秀眉上挑,美眸含威,毫无一点表情,铁剑秋看得心中直发怔,心忖:“这姑娘生气时更好看,可惜瞧不见下半截。”一念未了之际忽见小姑娘纤腰一扭,人就纵上了洞顶,循着铁剑秋劈开的那个小洞,钻了上去,口中叱骂着道:“我非找到你不行,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变的。”
  那人忽然庆笑道:“小丫头,你找错位置了,我在这里呢!”声音又从左壁角传了出来。
  柳小曼倏的丈纵下地来,扑向了左壁角,那人又笑道:“又错了,又错了,我在这里呢!”
  柳小曼身形一折,迅即再扑向了右壁角,声音突又从洞顶上传下来,笑道:“真是个笨丫头,算啦!”
  铁剑秋看不过意,笑道:“朋友,你上下乱跑,究竟在什么地方吗?”
  那人道:“喂!小伙子,你可会猜谜,如果会的话,你一猜对我就出去了。”
  铁剑秋道:“你不妨说出来听听,也许我能猜着。”
  那人道:“你听着啊!春三,秋四,冬把,夏天只用两指头。”
  铁剑秋一听之下,不禁伏首思索起来,口中喃喃的念着:“春三,秋四,冬把,夏天只用两指头……”
  他思索了许久工夫,仍然想不出个端倪来,那人又哈哈笑道:“你也是傻小子,连这个都不懂呀!真笨……”
  铁剑秋道;“朋友,真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出来。”
  那人道:“这件事呀——凡是打光棍的朋友都懂,啊!这也难怪,你是有女人的男人了,所以不懂,可对!”
  柳小曼突然娇叱道:“你又胡说些什么?”
  那人道:“怎么胡说了,这就是此处的机关,好,听我告诉你,东方属木象春,在那里第三堆乱石上跺三脚。”
  铁剑秋依言纵身过去,对准那第三堆乱石跺了三脚,只听地下面响起一阵轧轧之声。
  那人忙道:“好了,西属金象秋……”
  柳小曼忙纵身过去,找着第四堆乱石,道:“是否在这里跺上四脚?”
  那人着急的道:“跺不得,跺不得,你要一跺准得跌下去,可不是玩的。”
  柳小曼道:“那该怎么办呢?”
  那人道:“在那地方,只能轻拍四掌。”
  柳小曼依言轻拍了四掌,地下面蓦然又传来隆隆之声,震得这间石室都在晃动。
  那人又道:“北方属水,为极寒之象……”
  铁剑秋道:“在靠北一边并没有乱石呀!”
  那人道:“那地方是否有一根石柱子。”
  铁剑秋道:“是,有的,有的!”
  那人道:“你就一拳把它击断,有功夫么?”
  铁剑秋道:“让我试试看。”说着话,猛的一拳捣出,蓬然一声响,柱断两截,石室又是一阵晃动。
  那人道:“只有南方的了,那里有一只石雕的石虎,看到没有?”
  柳小曼道:“有的,我看到了。”
  那人道:“用两个指头,挖出石虎的眼珠来……记着,石虎眼珠一到手,要赶快后纵到石室中央。”
  柳小曼道:“知道了。”话声中,双指探出,已然挖下了石虎眼珠,双足顿处,人已后纵到石室中央,就在她脚才着地。
  突然之间,轰隆之声大震,整个石室都颤动起来,那些乱石也被颤动得飞舞起来,弄得铁剑秋和柳小曼两人,抡掌拨打那些乱石,狼狈已极。
  骚动渐渐停止了,那些乱石堆平铺地上,积有一尺多深,石室似乎显得大了许多,但却不见个人影儿。
  柳小曼扬声道:“喂!你在闹什么鬼呀?……”
  她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朗笑道:“哈哈!……不这样,你们会放我出来吗?”
  柳小曼突然一声娇叱道:“你骗人!”鞭随声起,如长蛟飞跃般,凌空扫去。
  那人人随鞭转,上下跳纵,任是柳姑娘鞭招神奇莫测,却沾不到那人一点衣角,那人却笑哈哈的道:“小丫头,你这鞭法不错呀!可惜遇上了我,算啦!算啦!出够了气就行!”
  话声中,一条灰彩斜纵而起,落在了铁剑秋的身侧,柳小曼长鞭扫了个空,心中不由万分惊骇,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身阔膀宽,霜白色的虬髯突突。
  铁剑秋道:“朋友,这你总该说出姓名了吧!”
  那人笑道:“是要说的,不过我还是说一个谜给你们猜。”
  铁剑秋道:“你说吧!”
  那人道:“你可曾听人说过武林五奇么?”
  铁剑秋摇了摇头道:“我没听人说过……”
  那人一瞪眼道:“你真是个笨小子,连这个都不知道。”
  柳小曼道:“有什么稀奇的,我就知道。”
  那人笑道:“你说说看。”
  柳小曼道:“第一位是碧落剑客高锷,第二位是七步追魂卓心渊,第三位是我师父……”
  那人惊愕的道:“你师父是谁?”
  柳小曼道:“你别管嘛!第四位是三环套月于箴,第五位……”
  她说到此处,突然住口,凝目看着那虬髯老人,那人似有些忍耐不住了,连忙插口道:“第五位就是百步凌风雷迅,可对!”
  柳小忧惊讶的道:“难道你就是那百步凌风雷老前辈。”
  百步凌风雷迅哈哈笑道:“好聪明的小丫头,真被你猜着了,不过我也猜出来你是神鞭女侠上官琪的徒儿,对不对?”
  柳小曼咯咯笑道:“你也很聪明嘛!会猜出我师父来。”
  百步凌风雷迅哈哈笑道:“我这是老聪明了,从你那一条鞭上,我一看就知道了。”
  柳小曼道:“这本来就是我师父成名的兵刃嘛!”
  她说到此处,话声突然一顿,改口道:“雷伯伯……”
  百步凌风雷迅一听小姑娘叫他雷伯伯,霜眉一扬,发声大笑起来,道:“哈哈……你小丫头聪明得紧,老夫有十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
  他一提到十年,立刻忆起往事,仰天长叹了一声,神色大是黯然,缓缓的道:“没想到我会在这洞中被困十年,唉!”接着又是一声长叹。
  柳小曼和铁剑秋闻言,全不由暗自诧异,柳小曼道:“雷伯伯,你真的在这里困了十年吗?”
  百步凌风雷迅道:“谁骗你干什么?更没有想到今日竟会出困。”
  柳小曼道:“我有些不信。”
  百步凌风雷迅突的一瞪眼道:“小丫头,你为什么不信?”
  柳小曼道:“我听人说,当年五奇荡平修罗洞,赶跑了洪凡,你怎会困住了呢?再说凭你的武功,会被困修罗洞,谁能相信?”
  百步凌风雷迅叹了一口气道:“也难怪你不相信,但你可听到了老夫的死讯么?”
  柳小曼道:“这却听人提起过,说是你中伏而死。”
  百步凌风雷迅哈哈笑道:“这就对了,其实老夫怎么会死,只是偶陷机关被困而已。”
  铁剑秋叹了一声道:“可是我们虽然放了你出来,却等于没有放。”
  百步凌风雷迅诧异的一瞪眼,道:“那是为什么?”
  铁剑秋道:“你看,咱们不是仍在困中么?”
  百步凌风雷迅哈哈笑道:“这好办,小伙子,你可练过拳掌上的功夫?”
  铁剑秋道:“练是练过,只是不精。”
  百步凌风雷迅道:“那也行,你把那最具威力的一招施展出来,击向正位那根石笋,记着,要一击而断,你行吗?”
  铁剑秋道:“我试试看吧!”说着,倏的大喝一声,身形猛然打了个急旋,双掌外翻,平推而出。
  但听轰然一声大震,跟着又是一阵隆隆声响,石笋已断,堵门大石也缓缓上升。
  柳小曼伸手一拉铁剑秋,忙道:“师哥,快走。”纵身向外窜去。
  百步凌风雷迅哈哈笑道:“小丫头别急,这修罗洞再也困不住我们了,快走,我有好多年都没有看到阳光了。”
  及曼道:“就是现在出去,你也看不到阳光。”
  百步凌风雷迅道:“那是为什么?”
  柳小曼笑道:“因为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了。”
  铁剑秋忽然道:“我此时还不打算出去。”
  百步凌风雷迅急的道:“小伙子,你又是为了什么?”
  铁剑秋道:“我要找着那二十支化石毒弩,免得留下害人。”
  百步凌风雷迅哈哈笑道:“那二十支化石弩再也不会惹事了,因为在十年前已被我们毁了……”话声忽然一顿,接着又道:“啊!可能还留下四支……”
  柳小曼插口道:“已被铁师哥得去了。”
  百步凌风雷迅翻了翻眼道:“那就好,该快走了吧!”说着当先向洞外窜去。
  须知他被困洞中十年未见天日,今日一旦还我自由之身,他那能不心急出洞。
  此际天色果如柳小曼所料,已是黄昏了,整个虎牙谷,都被夜色笼罩,任是这样,在一个初获自由之人的心里,仍感觉到美丽无比,但是那清新的空气,就足以使人陶醉。
  百步凌风雷迅甫一出洞门,先仰天长吁了一口气,接着就是一阵长笑,道:“哈哈……我又见到天了,哈哈……我又见到天了。”
  他那笑声有如山洪骤发,响彻群山,余音荡漾,绕山谷良久不绝。
  正当他笑声方敛之际,两边山崖上出现了数十条黑影,晃动间忽然一下梆子声响,百步凌风雷迅突喝道:“快往后退。”
  三人也就是刚刚退入洞中,一阵弓弦响处,千百万支弩箭,如骤雨般疾射而下。
  一阵箭雨过后,那些黑衣人飞扑而下,片刻工夫,又围集在修罗洞口,一人越众而前,朗声喝道:“朋友,你们现在已然被围了,识相一点,快出来跟我们走。”
  百步凌风雷迅诧异的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柳小曼道:“看样子像黑旗帮的人马。”
  百步凌风雷迅哈哈笑道:“我老雷被困修罗洞中十年,想不到江湖中又出了些牛鬼蛇神。”
  柳小曼道:“他们是属于八旗帮的呀!这个你都不知道。”
  百步凌风雷迅道:“在我未被困以前,江湖上除了四大门派之外,就只有个丐帮和沐蓝二府的武士,还有就是燕王府中的红卫士了,没听说有什么八旗总帮。”
  柳小曼道:“这八旗总帮就是当年燕王府中的红卫士嘛!”
  百步凌风雷迅道:“那么沐蓝两府的武士呢?”
  柳小曼道:“沐府中的武士,已随沐国公去了云南,蓝玉被太祖皇帝给宰了,他府中的人也全都归了燕王。”
  百步凌风吃惊的道:“那还得了,等燕王羽翼丰满,岂不要谋朝篡位?”
  柳小曼笑道:“人家现在已经是当今皇帝了。”
  百步凌风雷迅越发的吃惊了,忙道:“怎么?他杀害了太子。”
  柳小曼道:“他倒没有杀害了太子,却从皇太孙建文皇帝手中,夺得了天下,不过仍然是大明朝,他现在是成祖皇帝了。”
  百步凌风雷迅闻听之下,似乎有些发怒,双目怒瞪着,一言不发,好久的工夫,方始怒哼道:“荒唐,荒唐,真料不到,十年之间,有这么大的变化!”
  此际,洞门外的黑衣人,又朗声骂道:“喂!龟缩洞中的鼠子们,再不出来,我们可要放火薰你们了。”
  百步凌风雷迅大怒道:“这些龟孙们也太猖狂了,当着我雷老太爷的面,竟敢出言不逊,看我教训教训他们。”
  铁剑秋一横而前,剑已出鞘,冷冷的道:“我去!”说着已大踏步向洞外走去。
  洞外约有四五十名黑衣汉子,圈成了个扇形阵式,中间立着一个黑巾蒙面的汉子,正是那黑旗帮的帮主胡申。他望着铁剑秋手中之剑,冷冷的道:“你这剑可是得自修罗洞中?”
  铁剑秋一剑在手,气慨早变,只觉得杀气腾腾,战志炽张,闻言冷声道:“是得自修罗洞中,怎么样?”
  胡申道:“乖觉一点,快把剑放下,饶你一条小命。”
  铁剑秋冷冷一笑道:“你们如有本事,何不从我手中夺去,命吗?嘿嘿,剑如失去命也送给你们了……”
  他话音未落,斜刺里窜过来一个汉子,抡起一根粗如儿臂的铁棍,横里扫砸过来。
  铁剑秋剑眉倏的一扬,长剑斜指,运足腕力,顺势向铁棍上拨去。
  剑棍相触,呛啷啷一声响,火星乱冒,铁棍被拨朝侧边一滑,铁剑秋立觉手腕一震,心中不禁一惊,暗忖:“此人好大的臂力……”
  方当他一念未了,身后金刃劈风,一刀一剑掩袭而至,铁剑秋怒哼了一声,剑走“春风断柳”,长剑掠处,震开了身后袭来的那一刀一剑,身形蓦又疾转,剑光闪处,寒芒又洒向那持棍汉子的右腕。
  他这一式剑招的变化,真个如风云轮转一般迅快、辛辣,不论功候、腕力,无不神妙已极。
  洞门口观阵的百步凌风雷迅,突的喝采道:“好!好剑法!”
  柳小曼笑道:“当然啦!人家是一代剑客的徒弟,还会错得了吗?”
  百步凌风雷迅神情一怔道:“这小伙子难道是高老九的徒弟?”
  柳小曼点头道:“名师门下出高徒,我高伯伯的门下,当然是不会错了。”
  在他加说话之间,那使棍的汉子在被震退两步之后,一声虎吼,倏的把右腕一抬,硬生生的把一根丈许长的铁棍抬起,由下向上翻挑铁剑秋的右膝。
  铁剑秋招走“云封天山”,让开了棍招,紧跟着,一柄剑化作了千百条剑影,寒芒缤纷,璇光流转。刹时间,就觉金风满身,剑气漫天。
  围在四周的那些黑衣劲装汉子,突然一声呐喊,金风啸起,从四面八方涌起一片刀光剑影,柳小曼睹状,振腕一抖长鞭,道:“雷伯伯,咱们上呀!铁哥哥被围了呢?”
  百步凌风雷迅满不在意的道:“小丫头别慌,碧落剑客的剑法,出奇处就在以少敌众,咱们上去反而使他碍手碍脚,那就不好了。”
  柳小备:“我担心铁师哥抵挡不住!”
  百步凌凤雷迅笑道:“你知道什么?当年高老九凭一支剑力创关外三十六天罡,挑了刺儿山天罡大寨,从此扬名天下,武林中人谁提起碧落剑客来,不伸起大拇指,赞一声神剑高锷。”
  柳小曼虽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件事,她也深信不疑,缓缓收起了长鞭,注目向场中看去。这一场卖实为武林中罕见,铁剑秋一人一剑,决荡于数十高手围攻之下,但见他剑气纵横,虽然斗有百余个回合,力仍未衰。
  天色已慢慢的黑了下来,无月、无风,繁星满天,大地混濛中,冲起了数股白气,凌空矫绕,只听一阵阵激战中兵刃相击之声,震撼山谷。
  久战之下,铁剑秋似乎有些力疲了,手中剑微微缓了一下,突然有一柄长剑的锋芒,趁隙而入,已刺中了他的右肋,鲜血染红了半片衣衫。
  柳小曼一见,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抡手长鞭,就要扑入战场,就在这时,铁剑秋蓦然一声长啸,声贯霄汉。
  百步凌风雷迅似乎有点儿幸灾乐祸之心,眼见铁剑秋受伤,不但不惊,反而哈哈笑道:“小丫头,快注意看,这小伙子就要施展辣手了。”
  在他那笑声之中,就见铁剑秋倏的挥剑疾扫,一式“千军群易”,应剑响起了一声惨叫:“哎,呀——”
  惨叫声中,一颗人头,被斩抛出去七八尺外,血如急流般,喷溅出去好远。
  那使棍汉子见状心头一凛,手下微慢,寒光已至,又是一声悲嚎,一条右臂同着那条铁棍,也被斩断,飞抛出去一丈开外。
  铁剑秋身形倏的一转,剑光又幻起漫天寒星,冲向了人群。
  但见他那一柄剑,宛似怒海涌波,寒芒到处,血光飞溅,惨叫呼嗥之声,此起彼落,那群黑衣汉子,几时见过这样狠斗之人,全不由向后倒退。
  百步凌风雷迅鼓掌笑道:“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才真的知道碧落剑客何以名列五奇之首,这样的剑法,确也当得起天下第一。”
  柳小曼道:“这么说,雷伯伯你以往就不服我高伯伯么?”
  百步凌风雷迅笑道:“是呀!我从来就不服气,因为把他排在了五奇之首,今日看来,那是最公平的了。”
  刹那间,战场又沉寂了,铁剑秋冷静凝立,有如一座石像,双目凝视着那群黑衣人。
  那退走的人群,慢慢的又围拢过来,渐渐的逼近。
  一个尖嘴鼠髯的汉子,突然虎吼了一声,双掌紧握长剑,猛刺而出。
  他这一抢先发难,其余的人也跟着一声呐喊,又猛扑而上,又是一个围攻夹击的场面,剑光撕破了夜幕,寒芒闪动间,恶战重又开始。
  铁剑秋又是一声长啸,长剑锋芒连闪之下,一声惊叫,接着又是一声惨呼,就见他剑如游龙,寒光绕绞之间,一人被断去右腕,另一人被拦腰劈成两截,洒起了满天血雨。
  百步凌风雷迅又叫了一声道:“好,好剑!”
  他喝采之声未了,突有一条黑影扑了上来,手握一柄钢叉,正待向百步凌风雷迅掷出,柳小曼倏然一声娇叱,一抖手中长鞍,已将那人卷住,一带一抛,将那人扔了起来两丈来高,蓬的摔在地上,伸了伸腿,不动了。
  百步凌风雷迅又喝采道:“好,小丫头的鞭法也不错。”
  战场突然又沉寂了,那黑旗胡申显然是在变更着部署,那群黑衣汉子,围绕着铁剑秋在走动。
  铁剑秋冷冷的道:“黑旗胡申,你为什么不上来动手?”
  胡申嘿嘿一声冷笑道:“等我动手时,你就该命归阴曹了。”
  铁剑秋道:“我还不会那样的短命,不过,在我命尽之前,必得先踏平了八旗总帮。”
  胡申怒哼了一声道:“好狂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铁剑秋冷冷的道:“你虽不认得我,但我却知道你是黑旗帮主胡申,我名叫铁剑秋,今天就是为消灭黑旗帮而来。”
  胡申闻言怒喝道:“好小子,当真狂得可以。”
  铁剑秋哼了一声道:“看我今天先除了你黑旗胡申。”说着,倏的顿足扑了过去,剑起处一缕寒光直刺胡申的咽喉。
  黑旗胡申能执掌黑旗为一家帮主,武功当非寻常,一见铁剑秋扑来,掌中青锋已展,左手更多了一柄小剑,不慌不忙,挥剑拨去。
  百步凌风雷迅扫了一眼,朝着柳小曼问道:“小丫头,那一手两剑之人是谁?”
  柳小曼道:“他就是八旗总帮属下的黑旗帮主胡申嘛!”
  百步凌风雷迅道:“你认识他?”
  柳小曼摇头道:“谁认得他,是叫花子岳伯伯告诉我的嘛!”
  “哦!”百步凌风雷迅轻哦了一声道:“我看他的出手,像是魔剑宋迟的门下,不知他是否也练成了‘两心魔功’。”
  说话之间,,果见胡申身前光华大盛,他手中一长一短两柄剑,转眼间化为五柄之多,两长夹三短,罩袭向铁剑秋。
  铁剑秋突然大喝了一声,剑招突收,眼看着五柄利剑刺到,他才招变“断桥阻水”,匝地涌起一股剑气,不但阻止了刺来之剑,且还将它反震了回去。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黑衣汉子展动身形,双剑齐施,掩袭而至,同时之间,那些慑退的人群,立又反扑上来,成了个四面夹攻之阵。
  铁剑秋毫不理会,在四面的刃锋堪堪刺到他身上的瞬间,突听他一声虎吼,寒光展处,呛呛数声,拨开了身后三剑,猛的又一沉腕,当的一声,敲在那一柄主剑之上,反震了回去。
  五剑连环,一剑受制,其余四剑立受影响,也都齐齐向后反刺。
  他这一招奇妙已极,轻易间不但击破了一手两剑的攻势,也掌握住了先机,把黑旗胡申吓了一大跳,赶忙斜纵开去。
  就在胡申身形斜纵之际,铁剑秋倏的挫腰转身,长剑一招“潜龙升天”,但见一道长虹匝地而起,一响惨叫声中,生生将一人劈为两半,洒起来漫天血雨。
  黑旗胡申突喝一声道:“大家上啊!这小子是皇上所要的人,谁能杀死了他,眼前就是一场大富贵。”
  铁剑秋冷冷的道:“你说得对,就是你们不贪图富贵,也不能让你们有一人活着离开这虎牙谷。”话声中长剑抖起,化作一道长虹,卷扫向那黑衣人群中。
  百步凌风雷迅笑向柳小曼道:“小丫头,咱们却不能不出手了,走,堵住谷口,绝不能放一个活口出谷。”
  其实柳小曼早就跃跃欲动了,闻言大喜,一抖手中灵蛇鞭,当先就飞纵向谷口而去。
  此际的铁剑秋宛如凶神附体一般,一柄剑抡舞开来,有似怒海涌波,寒芒漫天,剑剑都是狠招,招招都是辣手,血光飞溅下,惨啸呼嘎之声不绝。
  黑旗帮的武士们,眼前算是遭了大劫,转眼间已死伤大半,有些朝谷口向外冲的,碰上了柳小曼一支长鞭,卷、扫、摔、砸,虽然没有立时死去,也都丢掉了半条命,倒地不起了。
  黑旗胡申见机不妙,他是保命要紧,舍下了他那些党徒,一个人向悬崖上攀登,冀能逃脱一命。
  那知却碰上了百步凌风雷迅,哈哈一声大笑道:“胡小子,你可是魔剑的徒弟么?”
  胡申闻言之下,心中一动,以为遇上了救星,忙道:‘老前辈你认识家师么?”
  百步凌风雷迅道:“我当然认识了,不过我却不齿他的为人,你既是他的徒弟,大概也不是好东西,滚下去吧!”说着,甩手一掌扫出。
  须知百步凌风雷迅在江湖上,是出名的掌拳第一,他这随手一甩,看似不着力,但却有一股霸道无比的劲气,胡申怎能承受得了,一声惊呼未了,人已像断线风筝般,从半崖上跌落谷底,正赶上铁剑秋追来,一剑劈出手,鲜血迸溅下,胡申被划了个大开膛。
  一场恶战停止了,虎牙谷遗尸数十具,一个颇具盛名的黑旗帮,就这样全部被诛。
  百步凌风雷迅望着铁剑秋一竖大拇指,道:“小伙子,你行!”

  第四章
  铁剑秋此际剑已还鞘,凶煞之气已敛,闻言笑道:“老前辈可是夸我手狠!”
  百步凌风雷迅道:“有那么一点意思,但可不全是夸你手狠,是说你的剑法,已全得老高的真传了,且已青出于蓝。”
  铁剑秋道:“老前辈这么称赞,我可担当不起。”
  百步凌风雷迅道:“高老九当年却是出了名的狠剑,如和今日这一战相较,显然他还不够狠,小伙子,你狠!”
  铁剑秋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何以会这么狠,无奈当剑一出鞘之际,一切全都忘了。”
  百步凌风雷迅道:“这就是你的特质,令师他知道吗?”
  铁剑秋道:“我想他是知道的,因为他曾命我对天立誓,不遇深仇大恶之人,不准用出鞘之剑,除非有人逼我抽剑出鞘!”
  百步凌风雷迅道:“看起来,高老九却有先见之明……不不。”他忽然神情激动起来,又道:“他太混账了!”
  铁剑秋一听,不禁一怔,百步凌风雷迅扫了他一眼,道:“小伙子,我问你在对敌之时,你怎么办法判明对方和你有深仇,谁人又是作恶多端的人?”
  铁剑秋道:“凡是八旗帮的人,都和我有仇,那作恶多端的人,也必然会有恶行。”
  百步凌风雷迅笑道:“那八旗总帮和你有仇,可撇开不谈,须知凡是作恶之人,大多都有一付伪善的面孔,也都是十分狡猾,他们也不会逼你抽剑出鞘,凡是逼你亮剑的人,也都是有勇气有血性的汉子,他们怎会作恶。”
  “这个!”铁剑秋无理反驳,百步凌风雷迅又道:“那为恶之人,不但有付虚假的面孔,而且下手又十分毒辣,你剑不出鞘,如吃了亏岂不冤枉。”
  铁剑秋道:“我真没想到这些,不过我已对天发过重誓,怎能违誓食言?”
  百步凌风雷迅忽然仰天长叹了一口气,也不一言语,只是昂首望着那即将天亮的曙光,好久,好久,像是在对天倾诉,喃喃自语的道:“老夫就曾吃过这样的亏,所以向你小子提出来。”
  不知柳小曼什么时候也到了跟前,插口道:“雷伯伯,你可否说出来,给我们长长见识?”
  百步凌风雷迅似若未闻,背着手向谷外走去,柳小曼方待开口相催,百步凌风景了脚步,道:“这件事实在相隔太久了,是以老夫在讲述之前,非得整理一下不可!咱们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怎样?”
  铁剑秋道:“不知岳伯伯到那里去了,是否会遭了毒手呢?”
  百步凌风雷迅笑道:“你是说那鬼影神乞岳汉么?那老花子只要有嘴能说话,就不会出事,此时说不定正在谷外等我们哩!”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个笑声起自身后,笑道:“雷大哥,你只猜对了一半,我根本就没有离开这洞口半步。”人随身现,不是神乞岳汉是谁?
  百步凌风雷迅转头看了看,哈哈笑道:“十年不见,你老花子还是这个样儿,一点没变。”
  神乞岳汉笑道:“你雷大哥是越来越年轻了。”
  百步凌风雷迅神色又变,显得有些黯然,叹了一口气道:“被困十年人虽未变,心已老了!看高锷、上官琪都有了传人,我这门武功怕要绝传了。”
  神乞岳汉已看出了百步凌风雷迅的心意,凑兴道:“雷大哥何不来上一个锦上添花,索性将天下拳剑齐集一身。”
  百步凌风雷迅缓缓的道:“老夫虽有此心,就怕人家看不上咱这点玩意儿哩!”
  铁剑秋一闻之下,禁不住心中一阵狂跳,任是他秉性纯厚不思贪得,但凡练武之人,眼前放着这等盖世绝学,爱好之情却是难免。
  他正待开口,百步凌风雷迅忽然又自语道:“就算他肯,还怕老夫不愿哩!”
  鬼影神乞岳汉笑道:“你这不等于没有说吗?既想传人而又舍不得……”
  百步凌风雷迅道:“并不是老夫舍不得,老花子可记得三十年前之事吗?”
  神乞岳汉道:“你是说的那神拳纪武么?事已过三十年,还提他干什么?”
  百步凌风雷迅道:“他是老夫门下唯一的徒弟,却被人一掌击毙,至今未查出凶手来,所以老夫矢誓不收弟子,除非……”他凝视着一片朝霞,缓缓的又道:“除非有人能査出那凶手来。”
  鬼影神乞岳汉也叹了一口气道:“老哥哥,你可知道霹雳掌柳元绪也遭了毒手么?”
  百步凌风实迅神情又是一阵激动,环眼一瞪,忙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神乞岳汉道:“八年之前!”
  百步凌风雷迅道:“死在什么兵刃之下?”
  神乞岳汉道:“铁掌击碎了胸骨……”
  百步凌风雷迅忽然又神色黯然的道:“一样的,和纪武的死法一样,柳兄弟总该明白纪武不是我杀的吧!”
  神乞岳汉道:“不过江湖上仍有很多人误认柳元绪之死,也是你下的毒手。”
  百步凌风雷迅忽然仰天大笑道:“好!但教天下人都冤我老雷,我又有何话说……”
  他话未说完,忽见柳小曼泪流满面,咬牙切齿道:“真是你杀了我父么?”
  百步凌风雷迅闻声一怔,忙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呀?”
  神乞岳汉道:“她就是柳元绪之女儿。”
  百步凌风雷迅叹了一口气道:“唉!连你们也冤枉我,元绪死在八年之前,那时我正困洞中,怎么会杀死你父?”
  柳小曼道:“数天下拳掌上的功夫,有谁比得上你。”
  百步凌风雷迅道:“虽没有人比得上我,但却有人高过柳元绪,不过他怎会下此毒手?”
  柳小曼步步近逼着道:“他是谁?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下毒手。”
  百步凌风雷迅突然仰天一声长叹,神色大是黯然,道:“此事关系老夫终生恨事,在心中已积藏了这许多年了,不妨今日说给你们听听吧!”
  神乞岳汉道:“我们听了之后,也许会为你决疑解难。”
  百步凌风雷迅也不理,迈动着脚步向谷外走去,人似陷入沉思之中。
  他走得很慢,神乞岳汉和铁剑秋、柳小曼三人,也慢慢的跟在后面,一直等走出谷外,百步凌风雷迅方道:“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正当少年气盛,凭一双肉掌击败了大河南北三十六条好汉,一时间天下知名。”
  神乞岳汉笑道:“那一场你打得是真好,震动了江湖,谁提起你百步凌风雷迅来,无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声长胜将军。”
  百步凌风雷迅道:“天下事往往都是乐极生悲的,正在我吐气扬眉之时,忽接家信得知先父病危。”
  神乞岳汉若有所悟的道:“哦,我说你正在名声登峰之时,怎么忽然不见了。”
  百步凌风雷迅道:“当我赶回家时,先父已然过世,老夫悲痛已极,就杜门谢客在家守孝,三年不曾踏出大门一步……”
  话音突然停止了,大地一片沉寂,只听到一阵沙沙脚步声响,每个人似乎都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好久,百步凌风雷迅长吁了一口气,接着又道:“就在第三年的年底,来了我母家侄女纪彩虹……”
  柳小曼突然惊叫道:“怎么,你认识我娘?”
  百步凌风雷迅轻叹了一声道:“她是我表妹,因家遭剧变投靠而来,我因守丧不便招待,便托好友柳元绪照顾,住在柳家。”
  柳小曼悲痛的道:“原来你和先父还是好友。”
  百步凌风雷迅道:“柳雷两家数代世家,元绪从小就跟着先父读书习艺。”
  神乞岳汉啊了一声道:“难怪柳元绪拳法凌厉,原来竟和你同出一门,可惜竟然死于掌下……”
  百步凌风雷迅一闻此言神色俱变,似乎激动已极,厉声喝道:“老花子,你……你也相信是我下的手么?”
  神乞岳汉摇头道:“我不相信……可是江湖上却都认为除你之外,无人有此功力。”
  百步凌风雷迅道:“我那时正困在修罗洞中,怎么会出而杀人?”
  柳小曼突然插口道:“我相信不是你雷伯伯,因为家母曾告诉我说,当年向先父约战的是个白净书生,而你雷伯伯……很黑……”
  百步凌风雷迅一听,神色方缓和下来,哈哈笑道:“小丫头,你这话可是当真,你别说不出口,老夫可不怕人家骂我丑,我本来就不漂亮嘛!”
  柳小曼点了点头,百步凌风雷迅长吁了一口气,笑道:“柳元绪也是生得十分俊俏的呀,人又聪明,只是他天性喜文厌武,要不然他的成就会比我高。”
  稍停,百步凌风雷迅又接着道:“等我守丧期满,柳元绪便带着我那小表妹和一个七八岁的娃儿来见老夫……”
  柳小曼突然道:“雷伯伯,那时你几岁啊?”
  百步凌风雷迅想了想,道:“大概总有二十几岁吧!”
  柳小曼道:“那时你就自称老长老夫短的么?”
  百步凌风雷迅哈哈笑道:“好,好,你小丫头真聪明,我那时当然不能自称老夫了。”
  神乞岳汉笑道:“那个小娃儿大概就是纪武了吧!”
  百步凌风雷迅点头道:“是呀!小娃儿满聪明的,他是我表兄的儿子,我就收他作了徒弟。”
  神乞岳汉道:“你那表兄可是名震江南的铁掌纪逢春么?”
  百步凌风雷迅点头道:“是的,可怜他全家被杀,四十年尚未找出凶手。”
  铁剑秋道:“你应该帮助他们才是呀!”
  百步凌风雷迅道:“这不是帮助的问题,而是我的责任,我一方面传授纪武的武功,每年总有半年的时光,出外寻访仇人,可是,竟然找不出一点端倪来……”
  他说到此处,似有着无比的懊丧,停了一阵,接着又道:“转眼间过了五六年,我那表妹已出落得人比花娇,纪武的功夫也练得有了几分火候了,可是,柳元绪对我却越来越不对劲了,他好像对我看不顺眼似的,我想不通是什么道理。”
  柳小曼道:“你那表妹可是对你很好?”
  百步凌风雷迅道:“那还用说吗?妹妹总是爱着哥哥的,其实我对小表妹也是爱护备至,那是我这作哥哥的责任,应该照顾小妹妹,其实毫无一点私情。”
  柳小曼笑道:“你虽然无私,也许你表妹真的爱上你了。”
  百步凌风雷迅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很对,不过凭我这么一付长相,我不相信会有女孩子喜欢我……”
  铁剑秋道:“老前辈威若天神,怎么会没有……”他话说出一半,突然住口,斜睨了柳小曼一眼,心中一动就说不下去了。
  百步凌风雷迅笑道:“在家里既然有人瞧我不顺眼,我就只好向外过跑,继续寻访仇人,但我离家走出没有多远,我那表妹突然追了来,要跟我到江湖上去……”
  柳小曼道:“你可曾带她去么?”
  百步凌风雷迅摇头道:“没有,因为我一向无拘无束惯了的,如何能照顾一个大姑娘。”
  柳小曼道:“那她一定很生气了。”
  百步凌风雷迅道:“你小丫头真聪明,她是很生气,且还骂了我是个大傻瓜,唉!直到过了几年之后,她嫁给了柳元绪,我才……才知道我那小表妹是喜欢我的,我……我也一样的很喜欢她,无奈晚了。”
  神乞岳汉道:“后来听说你们曾动过手,怎么又会成仇呢?”
  百步凌风雷迅道:“全是为了纪武的死,他是纪家唯一的香火承继人,他那么一死,纪家就绝了后,我那表妹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手,怎么解说她也不信。”
  这老少四位,走着说着,不知觉路程的远近,日色偏西时,到了一个小镇,百步凌风雷迅像小孩儿似的,他已忘了过去,拍着手笑道:“哈哈,这可好了,我已十年不知酒的滋味了,老花子,你可愿意请请我么?”
  神乞岳汉笑道:“我这一生全是向人家伸手讨饭,还没有做过东道呢!”
  铁剑秋笑道:“老前辈要喝酒,由我做东好啦!”
  柳小曼插口道:“雷伯伯,听你说来我娘是你的表妹,那么你是我的舅舅了,可对!”
  百步凌风雷迅翻了翻眼道:“大概是这样的吧,那你就叫我舅舅吧!”
  柳小曼道:“你可知道我娘在那里吗?”
  百步凌风雷迅道:“我已有二十年没有见过她了,怎会知道她在那里呢?”
  柳小曼悲声道:“她死了……”话未说完,百步凌风雷迅倏然神色大变,那满头白发苍韩,都似根根直竖起来,怒喝道:“她……她怎么死的?”
  柳小曼哽咽道:“我不知道,你可问岳伯伯好了,我只求你替我娘报仇。”
  百步凌风雷迅怒目转望着神乞岳汉,冷冷的道:“老花子,你知道么?”
  神乞岳汉黯然道:“不完全知道,听上官琪说,也是被一种霸道的掌力击碎了胸骨而死。”
  百步凌风雷迅仰首望着天,满腔悲愤之情,溢于言表,喃喃低呼着道:“真的是他么……他会有这么狠?”
  柳小曼道:“舅舅,我猜你一定知道那个人!”
  百步凌风雷迅并不答话,突然放开脚步向镇中奔去,神乞岳汉向铁剑秋使了个眼色,三人随后也跟着追进了小镇。
  这个小镇虽不大,但因近江靠湖是个鱼米之乡,所以也还十分繁盛。
  百步凌风雷迅迳直奔入一家酒店中,一进门就嚷叫道:“伙计,快拿酒来。”
  酒店伙计一见冲进来一位凶神样的老人,一时倒被骇得愕了,恰在这时,又进来了神乞岳汉,笑向那伙计道:“掌柜的,拿酒来吧!不要怕。”
  铁剑秋顺手丢在桌上一块银子,笑道:“我们不会白吃你的。”
  那酒店伙计虽然心惊,但看到了银子,他什么都不怕了,嘻嘻一笑,慌不迭就去配菜打酒,没有多久的工夫,酒菜送了上来,百步凌风雷迅先把酒壶抢在手内,咕嘟嘟直灌,一壶酒就这样点滴不留。
  接着又送上来第二壶、第三壶……他一连灌下了五壶,方始长长吁了一口气。
  突然间,他怔怔的若有所思,昂头看着房顶,蓦的又伏案大哭起来。
  这一来,可把神乞岳汉等三人闹得慌了手脚,让他这样子哭下去,自然不是事,要劝却又不便,所以究竟不知该怎样才好。
  百步凌风雷迅是越哭越伤心,柳小曼试探着道:“舅舅……”
  百步凌风雷迅突然一抬头道:“别叫我舅舅,我对不起你那死去的爹娘。”
  神乞岳汉接口道:“老大哥,我知道你心中很难过,不过,你如把我岳汉当作朋友,就该把苦衷说出来,大家计议一下也好。”
  百步凌风雷迅仍然哭着嚷道:“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当真是白活了,白活了。”
  铁剑秋劝道:“你老人家身怀绝世功夫,世上甫几人能比得上,何必这样自暴自弃呢?”
  百步凌风雷迅嚷着道:“我这点武功有屁用,天下的武功都是骗人的,人生天地之间,既无法抗天,又不能抗地,一味的同类相残,这便叫英雄么?”
  铁剑秋道:“如果是扶弱锄强,行侠仗义,也未尝不可被目为英雄。”
  百步凌风雷迅拭干了眼泪,盯着铁剑秋道:“你小子懂得什么?你可知道当代的武林高手,都是些什么人?”
  铁剑秋道:“除了家师和你雷老前辈之外,还有三人,一个是神鞭女侠上官琪,一个是三环套月于箴。”
  百步凌风雷迅道:“还有一人呢?”
  铁剑秋道:“七步追魂卓心渊。”
  百步凌风雷迅道:“好,算你小子记得清楚,除了我们这五个人之外,还有一人,被天下目为盖世英雄的是谁?”
  柳小曼插口道:“可是那修罗洞主洪凡么?”
  百步凌风雷迅道:“他是个狗熊,算不上,算不上……”
  神乞岳汉笑道:“那一定是霹雳手卓超了。”
  百步凌风雷迅道:“对了,但他却为了一个女人自戕而死。”
  神乞岳汉惊讶的道:“这我却没有听说过,那个女人是谁?”
  百步凌风雷迅道:“你可听人提起过掠天飞燕林傲霜么?”
  神乞岳汉道:“是不是被称为南天三燕中的雏燕!”
  百步凌风雷迅道:“对了,那雏燕爱的是降龙手纪昂,但那卓超却追之不舍,后来林傲霜嫁给了纪昂,卓超就殉情而死,也就给纪家带来了灭门大祸。”
  神乞岳汉若有所悟的惊哦了一声,道:“我知道了,这个凶手一定是……”
  他话没有说下去,立被百步凌风雷迅阻住了,道:“老花子,你小心多言招祸。”他这么一说,神乞岳汉不禁为之默然。
  柳小曼忙道:“舅舅,你不是很爱我娘么?”
  雷迅闻言,眼眶突然一红,道:“是的,可惜我太傻了。”
  柳小曼道:“你可是也很喜欢我爹?”
  雷迅道:“情同手足。“
  柳小曼道:“那你为什么不替他们报仇?”
  雷迅不禁一怔,道:“这个……这……”
  柳小曼接着又道:“你就是不为他们报仇,也应该把那凶手是谁说出来,我这作子女的,也会为父母报仇的,对不对?”
  小姑娘言词锋利步步进逼,把个百步凌风雷迅逼得老脸红涨,越发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酒店门口突然一阵大乱,就见七八个壮汉架着一位星冠羽士进来。
  神乞岳汉一眼看出那人正是神机羽士秦士陵,连忙奔了过去,道:“老秦,你怎么啦?”
  秦士陵面泛苍白,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道:“我怕不行了。”
  神乞岳汉道:“你被什么人所伤,韩大哥呢?”
  秦士陵喘着气道:“韩大哥已然全家遭难,庄院也化成了灰烬,这些人就是他的门下……”说着又急喘了一阵,转向那几个壮汉道:“谢谢你们送我来此,不过你们可得快些走避才好。”
  那几个肚汉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出店而去。
  百步凌风雷迅看着有些纳闷,忙嚷道:“喂!老龙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呀?”
  他话音方落,那神机羽士秦士陵忽然神色大变,戟指着道:“你……你……”
  神乞岳汉道:“老秦,你怎么啦?他是百步凌风雷大哥呀!”
  秦士陵喘着气道:“我……我知道,韩大哥就是毁在他的手下,我也是被他打伤的。”
  百步凌风雷迅一听,怒喝道:“你这牛鼻子胡说八道,我老雷几时伤了你。”
  秦士陵道:“你雷迅别耍赖,我秦士陵双眼不盲,昨夜子时,你火焚了韩家庄,一掌击毙了金钩银髯韩文山,难道是假的么?”
  雷迅闻言越怒,喝道:“你秦士陵怎么血口喷人啊,昨夜我人在虎牙谷,几时到韩家庄去了。”
  秦士陵一听之下,翻了翻眼,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大叫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神乞岳汉道:“老秦,他是谁?”
  秦士陵道:“他是……啊呀……”话方出口,店门外忽然射来两点白光,一袭秦士陵,一袭神乞岳汉,轻捷无声。
  神乞岳汉的动作虽然很快,但为了救己可就无法救人,他伸手捞住那袭来之物时,秦士陵已被一支竹筷,贯穿了咽喉。
  在这同一时间,突听铁剑秋一声怒叱,人已纵了出去,显然他已发现了敌踪。
  在这情形之下,可吓坏了酒店伙计,神乞岳汉情急智生,探手一抱秦士陵的尸体,朝着百步凌风雷迅道:“老哥哥,咱们快走。”话声中人已先走出酒店。
  百步凌风雷迅和柳小曼跟踪而出,迳奔镇外,在一座小庙前停下,神乞岳汉四外打量了一下,迅快的进入庙中。
  百步凌风雷迅看了看人已死去的秦士陵,眼中射出怒火,冷冷的道:“这东西越来越狠毒了。”
  神乞岳汉眼含悲泪,声音却透着哽咽,道:“雷大哥,你还能护着他么?”
  柳小曼道:“舅舅,那杀我父母的,莫非也是此人所为?”
  百步凌风雷迅点头道:“是的,他也杀死了纪家三代。”
  柳小曼道:“他是谁?”
  百步凌风雷迅叹了一声道:“七步追魂卓心渊……”
  他话音未落,庙门外响起了一个阴森的声音道:“姓雷的,你自食其言,等着报应吧!”
  神乞岳汉闻声当先窜了出去,百步凌风雷迅、柳小曼也跟着往外纵,可是当他们停身庙外,扫目四下寻觅时,那有半个人影儿,正惊异间,忽听柳小曼道:“人在树林中。”
  百步凌风雷迅不等小姑娘话落,双足一顿就向树林扑去,身临切近,果见有人影晃动,他怒吼一声,抡掌就劈了过去。
  那人乍然被袭,抽剑出鞘,但见寒光一缕,竟然刺透了掌风,逼近过来。
  突听神乞岳汉一声高喊道:“不要动手,是自己人!”
  双方闻声,各自收势后跃,注目看去,原来那林中之人,乃是那铁剑秋,百步凌风雷迅愕然道:“小伙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铁剑秋怔怔的道:“你……你真是雷老前辈么?”
  百步凌风雷迅道:“老夫还有假的不成?”
  铁剑秋惊讶的道:“那姓卓的怎么和你生得一模一样?”
  百步凌风雷迅叹了一口气道:“我也说不上来,就因为两人太像了,而使我饮恨终生。”
  柳小曼道:“我看舅舅有些怕他,可对?”
  百步凌风雷迅道:“我并不是怕他,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觉得很对不起他。”
  神乞岳汉噢了一声道:“所以你就处处护着他,任由他胡作非为,甚至杀了你的亲人,你也不管。”
  百步凌风雷迅道:“那是因我曾对天起过誓,无论在任何情形下,不得和他动手。否则我就要自断肢体而死。”
  柳小曼道:“你为什么要为他发此重誓?”
  百步凌风雷迅道:“方才不是说过了么?我做错了一件事。”
  神乞岳汉道:“当年的一件错事,就有这么严重么?可知眼前的事,你更是错得无法收拾了哩!”
  百步凌风雷迅怒道:“我眼前做错了什么事?”
  神乞岳汉道:“你如想知道,不妨先将你当年那件错事说出来,我也将目前之事讲明,咱们仔细的评论一番,你也就会明白了。”
  百步凌风雷迅长叹了一声,怔怔的想了一阵,缓缓的道:“事已如此,只好将压在我心中的事说出来了。”
  柳小曼道:“你能这样,我猜我那父母也会在九泉下含笑哩!”
  百步凌风雷迅道:“这件事发生在我那小表妹住在我家之后,我每年都有六七个月的时间在江湖上寻访仇人,有一年我到了长沙府,忽然被一伙家丁模样的人,把我围上了,硬指认说我是他们家的少庄主。“
  神乞岳汉道:“你可承认了么?”
  百步凌风雷迅道:“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少庄主,怎能承认,可是他们却缠住不放,还说我如果不跟他们回家的话,他们就要被老庄主处死。”
  神乞岳汉道:“你一定为了可怜他们,就跟着去了,可对!”
  百步凌风雷迅点头道:“是的呀!等我一到了庄门口,就见悬灯结彩好热闹啊!”
  柳小曼道:“他们可是为着欢迎你么?”
  百步凌风雷迅道:“屁呀!乃是他们的少庄主成亲,新人都已抬到家里来了,而他们的少庄主却跑了,却把我当成了少庄主。”
  柳小曼笑道:“那么你可和那新娘子拜了天地没有?”
  百步凌风雷迅道:“起初说什么我也不答应,后来从内堂出来了一个中年妇人,看到我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直哭,闹得我没法,只好答应了。”
  柳小曼笑道:“你和新娘子拜堂成亲,入洞房没有?”
  百步凌风雷迅道:“当然入洞房了,可是麻烦也就来了,那少庄主又回来了,你看糟不糟!”
  铁剑秋道:“自己的新娘子却和人家拜了堂,是有些糟,我猜那少庄主一定会和你拼命。”
  百步凌风雷迅笑道:“你小子猜错了,那少庄主并没有和我拼命,却和我谈上了条件。”
  神乞岳汉插口道:“那位少庄主可是卓心渊么?”
  百步凌风雷迅道:“对呀!正是那卓心渊,他似乎早就认识我。一见面就道:‘姓雷的,你打听过没有,姓卓的可不是省油的灯呀,找便宜找到我家里来,你看该怎么办吧!’”
  铁剑秋道:“你怎么答复他哩?”
  百步凌风雷迅道:“我说我可不是自己要来的,是你们拉我来的,怎能怪我呢?”
  神乞岳汉道:“那卓心渊怎么说?”
  百步凌风雷迅道:“他倒很够朋友,他说既然出于误会也就算了,倒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可是那新娘子却闹了起来。”
  柳小曼道:“新娘子闹的什么呢?”
  百步凌风雷迅道:“她闹着要死要活,说什么烈女不嫁二夫,她和姓雷的拜了天地,就得嫁给我姓雷的,我若不要她她就一死明志。”
  柳小曼笑道:“舅舅,你答应了没有,白捡一个小媳妇,你还不答应么?”
  百步凌风雷迅道:“不,不,我正在江湖闯万儿打天下,要是带着个小媳妇,那怎么成哩!”
  铁剑秋道:“那小媳妇死了没有?”
  百步凌风雷迅道:“说好说歹,总算她不死了,得叫我答应她三个条件。”
  铁剑秋道:“什么样的三个条件?”
  百步凌风雷迅道:“第一,我既然代替卓心渊拜堂成了亲,这件事非至亲不为,那我就该与卓心渊结为异姓兄弟,第二,既然成为自家兄了,那么小弟弟的武功不行,做大哥的得传授他,第三,从结拜之日起,终生终世,我不得和他动手,更不准破坏他的一切。”
  神乞岳汉道:“你可是全答应了?”
  百步凌风雷迅苦笑了一下道:“我不答应怎么行呢?”
  神乞岳汉道:“你把雷家的独门掌法,也传给了他,可对?”
  百步凌风雷迅尴尬的笑道:“嘿嘿,就只传了他五招天雷掌……”
  神乞岳汉冷冷的道:“你也着实笨得可怜,一着仙人跳,困了你四十年,现在还不觉悟。”
  百步凌风雷迅翻了翻眼,怔然道:“什么仙人跳呀?”
  神乞岳汉道:“仙人跳是江湖上下三滥玩的把戏,利用女人诱人上钩,以达到他们所需求的目的,你也就失去了一切。”
  百步凌风雷迅惊疑的道:“可是我并没有失去什么呀!”
  神乞岳汉道:“你已完全失去了你自己,还说没有什么?当初你如不传他雷家的独门掌法,卓心渊也就不可能会在江湖上成名。”
  百步凌风雷迅笑道:“自己弟兄,能够成名还不好么?”
  神乞岳汉道:“但他却假你之名在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使你受天下人唾骂,还不够么?”
  百步凌风雷迅闻言,伏首沉思了好大一阵,哺喃自语着道:“对,你老花子说得有点道理,我怎么想不通呢……”
  就在这时,忽然从林外窜进来一位粗壮少年,三不问,对着百步凌风雷迅就是一掌,怒喝道:“姓雷的,快还我剑来。”
  柳小曼也倏的一声娇叱,道:“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无礼。”
  百步凌风雷迅冷不防捱了一掌,打得他怔了一怔,怒喝道:“小伙子,你要干什么?”
  那少年并不理柳小曼,却怒目瞪着百步凌风雷迅喝道:“还我剑来。”
  百步凌风雷迅闻言为之木然,惊愕的道:“你说什么?谁拿你的剑了?”
  那少年方待再骂,神乞岳汉已然插口道:“强哥儿,你在闹什么呀?”
  那少年乃是柳小曼之兄柳强,他闻声才看出神乞岳汉也在这里,忙道:“岳伯伯,快来帮我,铁公子的剑被这老小子抢跑了。”
  神乞岳汉笑道:“你可瞧清楚了是他么?”
  柳强道:“没有错,任他会变也骗不了我。”
  铁剑秋笑道:“你一定没有看清楚。”
  柳强瞪眼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看清楚?”
  铁剑秋道:“你遇见的那人,应该少一只耳朵,因为他方才被我一剑削去了。”
  柳强闻言怔了怔,道:“我可能没有看清楚,不过把你的剑丢了,怎么办呢?”
  铁剑秋道:“丢了就算啦!我不要了就是。”
  柳强还有点怒气难消,怒声道:“那姓雷的真可恶,我再遇上他,非得和他滚滚不行。”
  神乞岳汉道:“那老小子并不姓雷,他姓卓,姓雷的是你舅舅,现在这里呢!”
  “舅舅?……”柳强有些摸不清头脑,翻眼看着柳小曼,道:“妹妹,是真的吗?”
  柳小曼道:“是真的,他是咱娘的表兄,可不是舅舅么?”
  柳强生性淳厚,一听他妹妹说是舅舅,想也没想,纳头便拜,百步凌风雷迅哈哈一阵大笑之后,若有所思的凝神看着柳强,良久之后,方道:“你可愿意跟我练功夫么?”
  柳强尚在发怔,柳小曼道:“哥哥,还不快答应么?”
  柳强嘿嘿一声傻笑道:“好吧!就跟你练两天去。”
  雷迅此际的神色凛然,略显一些悲凄,转向神乞岳汉龙:“老花子,我不能违誓,但也不愿盛名受辱,为今之计要把全身功夫传给这小子,要他为父母报仇。”
  神乞岳汉道:“那得好久的时间。”
  雷迅道:“看这孩子根基扎得不错,一年之后就可以出师了,我是说走就走……小伙子走啦!”
  柳强一听说要走,朝着他妹妹看了一眼,傻傻一笑,跟在雷迅身后,头也不回的走去,柳小曼却有着一阵怆然之感。
  一直望着那老少二人走得远了,神乞岳汉才笑向铁剑秋道:“铁哥儿,你也该走了吧!”
  铁剑秋道:“不错,我该走了,一年之内,看我踏平了他们八旗总帮。”
  神乞岳汉摇头道:“不行,令师命我传言,叫你即刻回转昆仑山……”
  柳小曼插口道:“铁师哥要回昆仑,我也想去拜见师公呢?走一路行不行?”
  铁剑秋无可奈何的道:“好吧,回昆仑就回昆仑,不过我却想先拜见师母,怎么样?”
  柳小曼高兴得跳了起来道:“好啊,走,我带你去见我师父。”
  铁剑秋眼望着神乞岳汉,似有着无限惜别之意,道:“岳伯伯,你呢?”
  神乞岳汉叹了一口气道:“我得先去安葬了老秦,回头我也许会走一趟昆仑。”
  一场风波止遏了,每个人都怀着一种异样的心情分别了,是悲,是愁,是喜……
  铁剑秋心怀父母血仇,虽然师父召他回转昆仑,但在他心中,却是一百个的不愿回去,所以才藉词拜见师母上官琪,跟着柳小曼而来黄山。
  这一天两人方走到了五云步,柳小曼突然笑道:“铁师哥,我听说师公的剑法是天下第一,就是轻身功夫也是举世莫匹,可是真的么?”
  铁剑秋道:“武林中人都这样传说,大概不会假。”
  柳小曼道:“那你的轻身功夫也不会差啦,对不对?”
  铁剑秋笑道:“还差得很远,不过比起一般普通人来,要高些而已。”
  说话间,进入了一片树林,忽听水声隆隆,越往前走,越觉得其声震耳,穿过树林,见是一条大瀑布,自峰顶直挂下来,冲落深渊,气势雄伟,十分壮观。
  柳小曼探手向下一指道:“我师父就住在这飞瀑之下。”
  铁剑秋道:“咱们怎么下去呢?”
  柳小曼笑道:“就在这儿跳下去嘛!”
  铁剑秋闻言探头向下看了看,吃惊的道:“师妹,你是在开玩笑吧!这崖顶到谷底,起码有百丈高深,一跳下去,就是不粉身碎骨,怕也活不成了。”
  柳小曼笑道:“你那里知道,这下面是个阔大无比的深潭,从这里下去,非但不会摔死,而且十分的安全,只不过变成个落汤鸡罢了。”
  铁剑秋笑道:“不论怎么样,冒如此的险犯不着!”
  柳小曼道:“一点都不险,很好玩呢!你可学着我的样儿,先跳到那瀑布上面,直滑下去,便可履险如夷了。”说着猛的一纵身,人已跳到了瀑布上面。
  她这一着突如其来,出乎铁剑秋之意外,伸手要拦时已然无及,惊叫了一声:“师妹!”
  叫声中向下看时,就见那柳小曼在那光滑的瀑布上面,回头咯咯笑了一声,在水势急流之下,眨眼之间,便隐没在濛濛水里。
  铁剑秋眼望着那飞瀑,一时间瞠目发呆,好半天都做声不得,隐隐听到从峰下传来柳姑娘的喊声:“铁师哥,快下来呀!”
  铁剑秋生性高傲,从来就不知什么叫怕,一听喊声,勇气陡增,心说我如这样的胆小,还闯什么江湖,怕什么呢!
  心念一定,也就学着样儿,纵身跃上了瀑布,一滑而下,但觉自己一个身子,就像溜滑梯一样,背后的瀑布,总是把自己托在外面,水势下泻,一直把他向外面推。
  铁剑秋虽然不怕却也心惊,闭着眼睛,但听轰轰水声和那呼呼风声,惊心震耳。
  蓦然间,轰的一声巨响,那飞瀑的大力猛把铁剑秋抛了起来,全身飞摔开去,脱离了瀑布,铁剑秋暗叫了一声“不好”,这一来大概必死无疑了……
  那知,就在他一念未了之际,身形又被那大力一吸,凌空翻了两个跟头,又是扑通一声,身子掉入水里,直沉到底。
  过了一阵工夫,铁剑秋方才慢慢的浮出水面,睁眼看时,果见是一个阔大的深潭,就在潭畔一块岩石上,坐着那柳小曼姑娘,笑嘻嘻的道:“师哥,我没有骗你吧!”
  铁剑秋笑道:“好极了,估不到这个方法真好玩……”
  他话音未落,身侧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好玩吗?我叫你尝尝死的滋味,也是很好玩的呢!”
  铁剑秋闻声一阵愕然,柳小曼却惊叫道:“师父,师父,你出关了么?”
  那冰冷的声音道:“曼儿吗?那是什么地方来的野小子,还不给我赶出去。”
  柳小曼讶异的道:“师父,你怎么啦!他是铁师哥呀!”
  那冰冷的声音道:“那儿来的什么铁师哥,谁教你带他来的?”
  柳小曼越发的惊异了,忙道:“师父,你怎么忘了,他就是昆仑来的铁剑秋铁师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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