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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朱羽《决斗比基尼》(美人局故事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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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1-24 21:36 编辑

  朱羽 -美人局故事03决斗比基尼(喋血比基尼)
  目录
  第一章 南太平洋
  第二章 午夜冷枪
  第三章 峰回路转
  第四章 急电救援
  第五章 地下密室
  第六章 娇娃相助
  第七章 扑朔迷离
  第八章 月黑风高
  第九章 多行不义
  第十章 周密部署
  第十一章 正邪决斗

  第一章 南太平洋
  CD十七式双引擎水上飞机,于午后七时十分平稳地在海面降落,水花映着夕阳余晖,幻变成金黄色的泡沫。飞机在此刻突然成了一艘飞驰的水翼艇,在水面滑行约莫五千码之后,逐渐停了下来。
  引擎声业已消失,代之而起的,是随机服务小姐的嘹亮的报告声,清晰而又柔媚地自扩音器内传出。
  “这里就是本航次的终站——比基尼岛,是最美妙泳装的发源地,也是南太平洋上许多美丽岛屿之中最令人向往的一个。岛上验关的船艇立刻就要来到,请各位将护照放在手边。最后祝各位旅游愉快。”
  从圆圆的窗洞中,可以看见一艘白色中型快艇向飞机驶来,艇上站立着好几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官员,想必这就是方才那位服务小姐所说的验关船艇了。此刻,机舱内呈现异常忙碌。
  这架水上飞机是从比基尼岛北方,威克岛上起飞的。一共搭载了三十多位乘客,其中有男有女,包括不同的肤色和不同的国籍;然而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来游历这个南太平洋上的乐园。
  机门打开,扶梯放下搭上了白色快艇的右舷,在服务小姐的照顾下,乘客开始鱼贯下机。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乘客,是位极为艳丽的中国少妇,她穿着富有迷你裙风味的中国旗袍,很短,而且还开了叉,使她那双极为丰润的大腿,远比穿迷你裙更有机会显露;至于她的容貌,看起来比她的双腿还要迷人。
  她手里摊开一册英国护照,那上面写着:“周黛丝,籍贯香港,出生于公元一九······”
  “哈罗!黛丝!”一个验关的官员向她扬手招呼,“听说你去香港招兵买马,找来了几个漂亮的妞儿。”
  “不!”她娇媚地耸耸肩。“我是去探亲。”
  “今晚我要去你那间酒吧,有一个星期没有喝到你亲手调制的马丁尼了。黛丝,欢迎吗?”
  “自然欢迎,‘黛丝酒吧’二十四小时通宵营业。来吧!我从香港带回好几种新的酒谱哩!”
  看神情,她是一个极为精明而又善于交际的女人,她的笑容能令异性迷惑,却不令同性厌恶。她也许在风尘中打过滚,可是看不出她有半点放荡的态度。她说完之后,在那位年轻官员的搀扶之下,走下扶梯,踏上艇面。
  接下来是一位男士,使用的也是英国护照,上面的记载和周黛丝竟然有许多相近似之处。
  “吕奇,祖籍香港,出生公元一九??”
  “欢迎你到比基尼岛上来观光。”负责检验护照的官员一面在他的护照上盖印,一面问道:“是第一次来这儿吗?”
  “是的。”吕奇沉静地回答。
  “希望你玩得愉快。”
  “谢谢。”
  验照的工作进行了约莫半个小时,当海上逐渐暗淡,天际繁星纷纷闪亮时,这艘白色快艇离开了那架水上飞机,鼓浪向岸边驶去。这时,岛上灯光明亮,看那景象,不大像一个岛屿,简直就是一个大都市。
  关于比基尼岛,吕奇对它一直没有深切的印象。今天早上在A长官的办公室中,才算对它稍微有了认识。
  它是南太平洋上三大系列之一——马绍尔群岛中,最北端的一个小岛。在行政体系上是归美国托管,然而岛上却设有自治政府,尽管这个机构聘请了无数不同国籍的顾问和职员,然而自治政府的最高负责人却是岛上土族的酋长。那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尊敬,他显然无法掌有实权。
  在这种情况之下,比基尼岛成了南太平洋上的乐园。请别会意错,南太平洋上有许多美丽的岛,若论风光明丽,景色如画,还轮不到这儿。它只不过是国际罪犯临时栖息的乐园罢了。
  因为这里是远洋渔船的中途栖息之所,所以岛上有无数的酒吧。逐渐,小型赌馆也出现了;甚至还有从美国拉斯维加斯,或者花都巴黎请来的三流舞娘,在这儿表演最原始,也是最丑恶的脱衣舞。
  这些事业繁荣了这个岛,也成为岛政当局主要课税的对象。因而这里只欢迎花得起钱的客人,却不管这位豪客的钱是如何来的。自然,他们不得在此处作案,否则,就要被驱逐出境。
  说来令人难信,岛上最不欢迎的就是从事警探的工作人员。因而临行之际,A长官一再向吕奇告诫:尽管J.A.S.不是一个侦缉一般罪犯的机构,也千万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就很难立足了。
  吕奇凝望着眼前一遍灿烂灯光,想着此次的任务,白色快艇也缓缓地靠上了码头,在那些官员的一片祝祷声中,入境客人鱼贯踏上了陆地。来到旅游的目的地是令人愉快的事,然而吕奇的步调却是沉重的;因为他负有重任,而且又是在后援不继的情况下深入险境之中。
  他提着简单行囊,目光向熙攘的人群中搜索。
  岛上的旅馆都派有穿着暴露的美艳女郎在码头上拉客,见吕奇是单身男人,纷纷围了过来。
  吕奇问道:“你们有那位是‘海潮旅馆’的接待人员吗?”
  “我是。”一个穿着比基尼岛泳装的女郎冲了过来,双手缠上了吕奇的颈项,娇声问道:“你预先订房了吗?”
  “我的女友在那儿等我。”
  “噢!让我来为你叫车。”
  那女郎为他叫了一辆计程车,是以摩托车改装的,只能乘坐二人,吕奇上车之后,向驾驶座旁边的计程表看了一眼,才知道起码是美金二角,以后每五百米加一角,以此为准,他约莫已算出这儿的消费水准了。
  当计程表上跳到美金一元六角时,车子开到了“海潮旅馆”,原来从码头到这儿远达七公里。
  “海潮旅馆”颇似西欧乡村旅店的建筑,楼仅二层,然而却非常宽阔,可闻浪潮拍岸之声,真是名副其实。
  吕奇直趋柜台,向一个笑脸迎人的服务小姐问道:“请问——有一位梅莉小姐住在这儿吗?”
  “是的。”服务小姐站起来回答。“梅莉小姐午间就到了,她曾经关照过,你是曼谷来的吕先生吧?”
  “我就是。她住在?”
  “她住在A5号套房,我会叫小僮带你去。请你将护照拿出来,我要登记你的大名。”
  吕奇拿出了护照交给那位服务小姐,在她登记的时候,吕奇抽空向宽敞的大厅内扫了一眼。在一长排金丝绒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妇人,一对似乎用胶水粘在一起的年轻情侣,一个单身男人,他的面部被他拿着的报纸遮盖住了,吕奇只看到笔挺的裤管和熠亮的黑色皮鞋。吕奇特别多看了两眼,这也许是下意识作用,他得经常防范被人跟踪。
  登记完毕,吕奇由一个小僮引领着离开了柜台,经过一道户外走廊,来到A5号套房的门口。
  小僮打个手势,吕奇举手在房门上敲了二响。
  房门打开,出现了一个年轻、美丽,而又完全陌生的女郎。她有一头乌黑的秀发,一对乌黑的眸子。吕奇松了一口气,早先当A长官告诉他,总部就近派了一个驻在威克岛上的美籍女性观察员权充他的助手时,他的确有些别扭,还好,这位梅莉小姐竟然是华裔美籍公民。
  一对镌刻着S字母的金属耳环在她颈项两侧摇晃,那是表示对方身份标准,吕奇该表演一番了。他丢下手里的小提箱,冲过去抱住她。一面在她的面颊上像骤雨般亲吻着,一面亲昵地说:“哦!我终于见到你了。”
  梅莉也满脸笑容地环抱了他的腰,而她的面颊却在闪避他那并不太热烈的嘴唇,佻巧地笑着说:“达令!你忘记给小费了。”
  吕奇回过头来,给那站在一旁的小僮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摸出一个五角银币塞在他的手里。
  小僮离去,房门关上,他们可以大大地亲热一番;相反地,笑容突然在他们脸上消失,彼此也松开了手。
  “很抱歉!”吕奇耸了耸肩头。“我们经常要扮演一些假戏。明明彼此陌生,却要装着像是热恋的情侣。”
  梅莉轻笑着说:“这算不了什么,在受训的时候,我们经常和陌生的教官拥吻。”
  她仍然说的是流畅的英语。
  “你不会说中国话吗?”
  “听得懂,别以为我是华裔,我父亲是日本人,出生在夏威夷,不过我母亲却是中国人。”
  “哦——”吕奇显然有些失意,因为他来到比基尼岛上的第一个判断就错误了。“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位助手。”
  “但愿你是真高兴,我不是正式工作人员,在威克岛只负责观察任务。不过,我对这儿却很熟。”
  “我正需要这样的助手。”
  梅莉甜甜地笑了,在笑容中也显出了她的慧黠。她拿起地上的提箱,放进衣橱,然后说:“你大概还没有吃饭,走!我们到餐厅去,这儿的西班牙大菜很地道。”
  “为什么不教服务生推一辆餐车到这儿来呢?重聚的情侣都是喜欢躲在卧房里的,我们自然不能例外。”
  “遵命。”她笑着拨电话吩咐服务台,然后在吕奇身边坐下。“现在,想必需要我报告情况。”
  “你是一个好助手。”吕奇伸过手去抱着她。
  梅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声音低低地说:“卡莱博士是在昨晚九时至十一时之间失踪的。”
  “时间准确吗?”
  “是岛上警方的调查,有人看见他九时正离开‘黛丝酒吧’。”
  吕奇接着说:“那儿的老板娘是一位名叫周黛丝的中国女人。”
  “你认识她?”梅莉的语气透出了惊异。
  “她今天刚从香港回来,和我同一班飞机。”吕奇解说之后,又接着问道:“警方怎会及时发现卡莱博士失踪呢?”
  “有人发现汽车坠海,所以报警。”
  “是卡莱博士的车子吗?”
  梅莉点点头说:“是的。据说卡莱博士已经有五年不曾度假,这次他决定在比基尼岛上消磨三个月。他不但运来了汽车,还运来了游艇。卡莱博士最喜垂钓,而比基尼海域正是鲔鱼的栖息之所。”
  “发现坠海的汽车了吗?”吕奇问。
  “发现了,是昨天晚上十一点钟的事情。然而卡莱博士却不在车内,于是警方就宣布他失踪。”
  吕奇皱着眉头,喃喃地说:“所谓失踪,在警方来说,那不过是在未发现死者尸体之前的一个过度名辞;然而本机构的看法就不同了。据说车门紧闭,而且沉车处在海底八十英尺处,每平方英寸的压力是八十磅,车内的人也无法打开车门。”
  “那必然是掳掠卡莱博士的歹徒故布疑阵。”
  “在我离开曼谷时,闻说美海军部门已接获报告,指出昨夜零时左右在东经一百六十度,北纬十一度三十分的方位处有疑似潜艇活动。”说到这里,吕奇抬起头来。“梅莉!有进一步的报告吗?”
  梅莉摇摇头:“没有进一步的报告了。最令人沮丧的是,美海军部门根本就不重视这一项报告,竟然对本机构所提出严密搜索请求置之一笑。”
  吕奇拍拍她的肩头说:“梅莉!别沮丧。你对卡莱博士知道多少?”
  “他是一个核子飞机设计专家。”
  “嗯!”吕奇接着说:“二次大战中曾服役空军,战后退役,投身民间航空器材制造业,因倡导核子动力飞机最力,被‘宇宙公司’罗致,目前他所设计的核子动力飞机已到试飞阶段。”
  “你已了解得很清楚。”梅莉说,“平生除了垂钓之外,就是喜欢喝两杯不渗水的威士忌。”
  “婚姻情况如何?”
  “美满。妻贤子孝。”
  “健康状况呢?”
  “良好。”梅莉答得很快。
  “好了。”吕奇目光凝望着梅莉那张艳丽的面孔。“根据各种迹象,以及本机构的特性,目前我们只有假定卡莱博士是被‘美人局’所掠,他的人也极可能落到了X夫人的掌握之中。”
  “也许早随‘海狼号’潜艇远走了。”
  “拯救卡莱博士的机会看来很渺小。但我们也不能悲观。事情在这儿发生,我们就从这儿着手。‘美人局’的陆上据点必然还没有撤除,按照X夫人的构想,每一个被绑架的科学家,事后都要再送回原地来。”
  “是的。”
  “那么,你的准备工作完成了吗?”
  梅莉刚要说话,突然响起敲门声,原来晚餐送来了。
  二人面对面坐定,挥退了侍者,梅莉自皮包内取出一张折叠的白纸,递到吕奇的面前。
  吕奇接过去问道:“餐巾纸吗?”
  “一份名单。”
  “名单?”
  “是的。几乎全是借旅游之名在此流连的国际罪犯。这就是我的准备工作,希望没有遗漏。”
  吕奇点点头说:“你的构想不错。好人不会受‘美人局’的利用,自然都是些不法之徒。但是,你这份名单是如何弄到手的呢?”
  “私人关系。”
  “不能说得明白一点吗?”
  梅莉沉吟片刻,才缓缓地说:“尽管岛上当局不欢迎警探人员,但是国际刑警组织仍然派有干员在威克岛守望,或者在这儿潜伏,以等待那些罪犯离此时再加以逮捕。我和这些人都有一点私交,所以弄这份名单并不费事。”
  “是他们给你的?”
  “是我偷的。自然我不能让他们了解我的身份。女性常有许多登堂入室的机会,而身为密探的又大都是风流种子。”说到这儿,梅莉妩媚地笑了。“吕奇!听说你也是那一类型的男人。”
  “也许。不过你却休想偷到我身边的机密文件。”吕奇说了一句笑语,又面色正经地问道:“梅莉!你如何知道那些密探的身份?”
  “总部提供的资料。”
  “原来如此。”吕奇喃喃地点着头。
  他缓缓展开那份名单,竟然有十数名之多。令吕奇感到惊异的是周黛丝的芳名列在首位。
  他指着周黛丝的名字问道:“她也是国际刑警组织所通缉的罪犯吗?”
  “不是。”
  “那么?”
  梅莉很快地接口说:“卡莱博士是在离开她那家酒吧之后才失踪的。”
  “可是她今天才回来啊!”
  “那也许是她故意要置身事外。据我调查,她这次去香港根本没有十分重要的事,而现在又是这儿的旅游旺季。她的离去是极不合情理的。”
  “就是这些吗?”吕奇显然对她的答复不满。
  “卡莱博士已来到岛上两周,就从来不曾去过别的酒吧。他去时从不召吧娘陪酒,却喜欢和周黛丝聊东说西,似乎很欣赏她的风趣;照说一个不召吧娘的酒客不会受到酒吧的欢迎,然而周黛丝对这位老博士却分外热诚,这也不是寻常的现象啊!”梅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她到岛上来约莫只有半年之久,但是却十分活跃,和几个当地警官也处得不错。”
  “唔,这一点我在下机的时候也觉察到了。”
  “名单上第二个名叫范强尼的也是中国人。”
  “嗯!怎么样?”
  “他比卡莱博士晚一天来到岛上,也经常到周黛丝的酒吧去。根据总部的指示,当‘美人局’在曼谷首次动手之际,他正在‘神秘俱乐部’工作。”
  “哦!就是范阿根吗?A长官在临行前曾向我提过。看来有些眉目了。”吕奇面上流露了喜色。
  “他现在所使用的名字是范强尼。”
  吕奇沉思了一阵,又问道:“这名单还有什么人,很明显地和周黛丝有密切关系吗?”
  “不敢肯定。”
  吕奇端起面前的杜松子酒,举了一下,说:“梅莉!我们糟踏这一餐西班牙大菜了。”
  梅莉也举起杯子来和他碰了一下,说:“西班牙大菜可以随时吃得到,而我们的机会却随时都会消失。一号!你打算从何处着手?”
  “自然是先将焦点放在黛丝和强尼的身上。”
  “我也是这样想。”
  “那么,你不反对我饭后去一趟‘黛丝酒吧’吗?”
  梅莉瞪大了眼睛说:“我怎么会反对呢?”
  “你是我的女友啊!”吕奇认真地说。
  梅莉笑了,很甜、很媚。声音也是低低媚媚地:“吕奇!你真风趣,难怪有不少女同事时常以你为谈话中心呢!”
  锵地一声,两只酒杯碰在一处,然后各自喝干了杯中的酒,相视一笑。那是他俩的默契,也仿佛是一种具有信心的胜利保证。

  第二章 午夜冷枪
  比基尼岛旅游事业发达,各种国籍的远洋渔船又纷纷以此地为补给饮水,食物的中途站,所以已不复见当年的荒凉。现代建筑物一幢一幢地兴建,以二次世界大战盟军统帅命名的艾克广场为中心,向四面延伸,共有十七条主要街道,是市面非常繁华的岛国城市。
  而且这里也是免税市场,巴黎的时装、瑞士的钟表、日本的电子产品,在这儿都能以最低廉的价格购买到。
  “黛丝酒吧”设在岛上的西五街,门口画着一只巨大的酒杯,里面躺着一个裸女,暗示这里可以同时享受醇酒美人。配上电子设备,那裸女会变幻各种诱惑姿态,就像是活生生的。
  吕奇差一点以为自己来到了花都巴黎的游乐区。
  一进门就有一阵令人激荡的乐声送进耳里,接着一群身穿比基尼的吧娘蜂涌而上,哈罗之声不绝于耳。
  吕奇向她们挥挥手,示意她们散开,然后直趋吧台。
  周黛丝站在柜台里,她的面前摆了无数酒瓶和酒杯,很认真地在调酒,并未注意吕奇这位客人。
  吕奇以手指敲敲台面,说:“黛丝小姐!你从香港带回的新酒谱调制成功了么?”
  周黛丝抬起头来,以略显迷惑的眼光望着他,迟疑地说:“我们见过吗?”
  “黛丝小姐!我们是乘同一班飞机来的啊!”
  “哦!”她极为妩媚地笑了。“难怪觉得面熟,要喝一杯什么?”
  “想尝尝你带回来的新酒谱。”
  “来!试试登月酒的滋味吧!”
  纯白的酒汁,泡着一枚皱皮青梅,在酒杯里载浮载沉,倒有些像是月亮沉浮在太空之中。
  吕奇很认真地尝了一口,说:“不坏。酒名也很切合潮流,请问我要付多少钱?”
  “免费!”周黛丝笑着说。
  “有理由么?”
  “因为这杯酒是请你品尝。”她说着向吕奇身后一指。“这位是丹妮小姐,是香港来的,她或许可以解除你旅行中的寂寞。”
  吕奇回头一看,才发现他身后站立了一个大眼、噘唇,身材极为丰隆的吧娘。他不能做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也不能缠得太紧而使得周黛丝有所察觉。于是笑着说了声谢谢,挽着名叫丹妮的吧娘离开了吧台,坐上了一副卡座。
  “今天刚到吗?”丹妮问。她的声音不像一般吧娘那样故作性感,听起来有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嗯!”吕奇漫应着,“这里还不坏。”
  “来此纯粹是为了旅游?”这话问得有点突兀使得吕奇楞一楞。眼光在她的面上扫了一圈,才回答说:“自然是纯粹旅游了。”
  “那就不该找麻烦。”
  “你好像在警告我?”
  丹妮点点头说:“不错。善意的警告。比基尼岛上有许多不同国籍,不同肤色的美艳女郎,和免税市场上的货品一样标价而售,你可以花钱买到无数罗曼蒂克的记忆。但是,你最好不要妄想去找周黛丝。”
  吕奇心中大动,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地说:“丹妮!你的话真耐人寻味,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周黛丝?”
  “你的眼光。我见过许多和你同类型的男人。”
  吕奇暗暗好笑,丹妮将他看成色狼了。
  “找她就会有麻烦么?”他轻轻地问,目光瞟向在柜台内显得很忙碌的周黛丝。
  “她是一个尤物,是一个令男人动心,使女性嫉妒的女人,然而她也是一个祸根,最好将你的眼光收回来。”
  吕奇转头望向丹妮,笑着说:“丹妮!你说这些话,不怕我向周黛丝密告么?”
  “岛上的酒吧很多,而且你也不像个执迷不悟的人。”
  “丹妮!你说对了,我会乐意接受你的劝告。不过,我也很好奇,你能说出一些事实吗?”
  丹妮的嘴唇呶了一下,低声说:“看见那个坐在角落里,戴着茶色眼镜独自喝酒的男人吗?”
  吕奇转头看去,见到了丹妮所说的人;模样儿的确有些神秘,眼光死盯在周黛丝的身上。吕奇一面打量那人,一面低声问道:“怎么样?”
  “周黛丝是他的,别以为我找不到顾客。就因为他在你身后显出了愤怒的神色,所以我才走到你身边去的。”
  “那该谢谢你。
  “对我满意吗?”
  “你是指哪一方面?”
  “你是酒客,我是吧娘。”
  “哦!美丽而又心地善良,自然非常满意。”
  “那么,我可以作你在此旅游期间的临时伴侣。自然我不会在你心目中一直保持新鲜,那时你可以再找别的女人。”
  吕奇用劲地搂了她一下,然后岔开话题说:“丹妮!我的好奇心还没有满足呢!那家伙一直住在岛上吗?”
  “来了不到两个星期。”
  “噢!”吕奇心中微微一动。
  “自他出现以后,周黛丝原来那个年轻英俊的小情夫突然不见了。你可以想像得到他遭遇到什么恶运。”
  “他也是中国人吗?”
  “是吧?不过周黛丝管他叫强尼。”
  吕奇暗暗吁了一口气,他心头喊着:范阿根!在曼谷不曾遇上,来这儿碰上了,等着吧!
  灯光暗了些,丹妮说:“要跳一支舞吗?”
  “来吧!”吕奇站起,拥着丹妮性感的胴体,滑进了小得不能再小的舞池。
  他几次三番故意经过范强尼的面前,然而对方却从未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时光迅速溜过,转眼就要到午夜了。
  丹妮看看腕上的表,说:“快要下班了。”
  “这里不是二十四小时通宵营业吗?”
  “我们在午夜下班,零时以后是没有吧娘的。”丹妮最后还强调:“你明白下班的意思吗?”
  “下班就是回去睡觉啊!”
  “看来你不是一个老手,下班以后我们还是继续在进行交易,不是在这儿,而是在酒客投宿的旅馆中。”
  “丹妮!你说话真爽快。”
  “我还没有请教你的贵姓大名呢!”
  “你可以叫我强森。”吕奇在信口胡诌。
  “强森!”丹妮突然柔媚地投进他的怀里,微噘的嘴唇凑到他的耳边,低低地说:“我们一定要坐到最后一分钟吗?”
  吕奇轻轻地推开她,皱着眉头说:“丹妮!今晚不行。”
  “为什么?”她极为错愕。
  “我是和女友同来度假的。”
  丹妮的神情像是突然冻住了,良久,才喃喃地说:“你早就该回去了,怎可将你的女友一个人放在旅馆里呢?记住,我不希望再在这儿见到你。”说着,起身离座,扭头走去。
  她刚一走,一份账单就送到了吕奇的面前。
  付清账,正好是午夜零时。吕奇站起来向四周扫了一眼,周黛丝和范强尼都已不知去向。
  吕奇极为落寞地走出“黛丝酒吧”,他觉得这二个多小时并没有得到什么收获。
  他顺着街边倘佯,正想找一辆三轮计程车回到“海潮旅馆”去时,突然“吱”地一声,一辆簇新的朋驰牌敞篷跑车停在他的身边。
  “哈罗!强森!”原来车上坐着周黛丝,她挥着手说:“是丹妮告诉我的,要我送你一程么?”
  巧遇吗?也许。然而吕奇却不这样想。
  他靠在车门上,用手拍拍车身,笑着说:“新的。是在试车吗?”
  “不!回家。”
  “你不住在酒吧?”
  “那是吧娘住的地方,我总不能和她们混在一起呀!对吗?”周黛丝说到这里将车门打开。“进来吧!听说你将女友一个人丢在旅馆里,那可不应该啊!”
  吕奇坐上车去,微笑着说:“丹妮对你倒是很忠实的。幸好我在她面前没有说你对我太冷漠。”
  周黛丝先开动了车子,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说:“方才你是我的客人,而且客人不止你一个,是不是?”
  “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们好像算是朋友了。”她的措辞适当地表现了她的心意。“强森!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海潮旅馆’。”
  “刚好是顺路。我的住处还要再过去一英里。”
  跑车风驰电掣般行驶,很快地驶上了海滨大道,“海潮旅馆”业已在望了。
  吕奇已在心中暗暗打好了主意,突然以讶异的语气叫道:“好美!这儿的夜景真迷人。”
  周黛丝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突然将车子向海滩上驶去,在一排棕榈树旁停下。似笑非笑地说:“强森!但愿你是真的贪恋这儿的夜景。”
  “自然不完全是。”
  “那么,你这个人不老实。”
  “怎见得?”
  “至少对你那位女友有欠忠实。”
  “黛丝!”吕奇缓慢而又带着试探性地将一只手臂从她背后搂过去。“那不过是推辞丹妮的借口罢了。”
  “噢?”她回过头来,讶异地说:“并没有女友在旅馆等着你吗?”
  “有。那不能算是女友。事实上她是我的女秘书。”
  “算了!”她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躯体。“度假也带着女秘书吗?即使是真的,也必然有极为亲密的关系。”
  “我到这儿来并不是度假的。”
  “噢?”周黛丝的双眼瞪得很大,显出了无限的惊异。语气迟疑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搜集写作资料。”
  “你是一位作家?”
  “你太恭维了!”
  “啊!”周黛丝发出一声像是讶异,又像是欢欣的低呼。
  “砰!”不远处一声枪响,弹丸挟着呼啸之声划空而过,同时周黛丝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叫。
  吕奇的左臂原本就环抱着她,此刻再加上右手,两人紧搂着伏下身子,利用座垫靠背掩护身体。
  然而已经太迟了,吕奇的左手指抚摸到了湿漉漉的血,那是从周黛丝左边颈项处流出来的。
  吕奇疾声问道:“黛丝!怎么样了?”
  “好痛!”她像是哭泣般地说:“颈子左边好像被火烧了一样。”
  吕奇吁了口气,她必然只是受了擦伤,否则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探头向枪弹射来方向看去,沙滩上没有一个人影,只有随风摇摆的棕榈树影。
  在这一瞬间,吕奇心中思索了许多问题。
  狙击手的目标毫无疑问是射向周黛丝的,若是射向自己,瞄准纵有偏差,也只会误伤到周黛丝的右颈,不可能偏差了一英尺多。射术如此差劲,还会派出来当狙击手吗?那么,因何要杀周黛丝呢?
  吕奇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再度冷静地向四周观察。一无发现,耳际中却听到一阵汽车的引擎发动声,大概是凶手驾车远走了。
  他又伏下身来问道:“黛丝!感觉怎么样?”
  “好痛!”
  “呼吸困难吗?”
  “还好!”
  “黛丝!你很幸运,只是受到轻微的擦伤,让我送你回家。”
  方才伏下身子时,他差不多就已和周黛丝掉换了座位。此刻稍一挪动,就坐上了驾驶座。唯恐狙击者还在暗中潜伏,他不敢坐直身子,就那样半躺着发动了汽车,驶离了沙滩。
  直到跑车回到海滨大道上,吕奇确定已无危险后,才坐正身体,加足了油门,使车速加快。
  一眨眼,就越过了“海潮旅馆”。
  吕奇以右臂勾住周黛丝颈项,一面往上拖,一面说:“黛丝!努力坐起来,我需要你指示方向。”
  其实,她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觉得浑身发软而已。
  她在吕奇的扶助下坐了起来,茫然而又仓惶地问道:“这是哪里?”
  “刚过‘海潮旅馆’。”
  “哦!向右转进那条小道,前面就可看见一幢红色小屋,那就是我的住处。”
  吕奇打转方向盘,将车子照周黛丝的指示弯进小道,然后问道:“就你一个人住在那儿吗?”
  “我还雇了一个当地的土女作家事。”
  吕奇很想再问一句:那个占有你的男人强尼呢?不过,他没有问出口,至少目前不是问这句的时候。道旁果然有一幢红色小屋,四周环以棕榈树,环境非常幽雅,只是这里距海岸太近,夜半潮声未必使人宁静。
  周黛丝雇用的年轻土女听到车声出来开门,当她看见吕奇抱着她的女主人下车时,不禁惊问道:“周小姐怎么了?你……是谁?”
  她的英语说得非常流畅,面目姣好,身材更是无可挑剔,一点也不像是个岛上土女,这是吕奇对她的第一印象。
  周黛丝语气软弱地说:“艾娃!他是我的朋友,快些将车子开到车房去,关上门,拿着你的猎枪守着,发现可疑的人就开枪。”
  “哦……”艾娃似乎显得非常惊异。
  屋内的陈设非常考究,这么一幢孤伶伶的小屋还有电源,想必是自备了发电机;以“黛丝酒吧”每晚的收益来说,这倒不算奢华。不过,吕奇却有些想不通,周黛丝何以要选择这一个冷僻的地方。
  进入周黛丝的卧室之后,吕奇将她放在床上,很快地检视她的伤势,果然只是擦伤,离喉管很远,然而距大动脉却只差一分,吕奇不禁暗暗为她庆幸。如果伤到大动脉,情况就严重了。
  “备得有急救药包吗?”他问。
  “在衣橱里。”
  吕奇在衣橱中取出急救药包的时候顺便查看了一下,那里面没有一件男人的衣物,也许范强尼还不曾到这儿来过。那么以前那个男人呢?也就是丹妮所说的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他也不曾留下一件用物么?
  吕奇在思潮起伏中为周黛丝裹了伤,拍了拍她的面颊说:“黛丝!我很为你庆幸,如果子弹偏右四分之一英寸,你就很危险了。”
  “我不是受了误伤么?”她瞪大了眼睛问。
  “黛丝!”吕奇特别加重语气说:“你才真正是狙击手的枪靶。我坐在你的右边,如果只是瞄准偏差,也只会伤到你的右颈。你该仔细想一下,是不是酒吧情况太好,而受到同行的嫉妒。”
  周黛丝许久不曾说话,半晌,才闭上眼帘,喃喃说:“强森!你回去吧!可以驾我的车,明天我可以到‘海潮旅馆’去取回。”
  “我怎么能走,这里只有你们二个女人。万一凶手再来,那岂不糟了么?”
  “艾娃是个好猎人,她可以保护我。”
  “黛丝!让我保护你吧!”他说得很恳切。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喃喃地说:“强森!方才我开车在你身边停下来,是有意接近你的。”
  “噢!”吕奇竭力保持着语气上的平静,淡淡地问道:“为什么呢?”
  “看你神情,我以为你是某一种特殊人物。”
  “哪一种特殊人物呢?”
  “像密探之类,然而你只是一个作家。”
  “黛丝!”吕奇抓住了机会。“我是一个专写侦探小说的作家,与一个侦探并没有两样。”
  周黛丝的头缓缓在枕头上摆动,语气缓慢地说:“绝不会一样,想象与事实有很大的距离。”
  “黛丝,一个侦探需要有一个能作精密分析和正确判断的头脑;一个写侦探小说的作家也需要具备此一条件。”吕奇说到这里,语气更柔和了一些。“黛丝!我知道你有困难。”
  “即使有困难,你也帮不了忙。”
  “你原来不是打算接近一个密探之类的人物么?我方才已说过了,我的能力可以说和他们完全一样的。”
  “不一样!”周黛丝连连地摇头。“你没有枪,也没有随时可以杀人的权柄,所以不一样。”
  吕奇心中暗动,面上也表露出讶异地说:“难道你需要别人帮你杀人吗?”
  “不错!”她说出来后,又面露惊荒神色,用手捂住了嘴,似乎后悔说出这句话。
  吕奇两手捏住她的肩头,紧逼着问道:“你打算杀什么人?”
  “杀……杀范强尼!”
  吕奇心中大大地一怔,看起来目前已走到了问题的核心,然而却是从一条令人意外的道路走进去的。
  他以茫然的语气问道:“范强尼是谁?”
  “一个无恶不作的坏蛋,说出来你也不会认识。”
  “黛丝!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我吧!”
  “那没有用,”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神情也有些不悦。“你也许可以借此搜集一些写作资料,而我却于事无补,反而多让一个人知道了我的秘密。走!驾着我的车子回旅馆去吧!”
  吕奇以恳挚的语气说:“黛丝!我真的愿意帮你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那没用。你无枪而且你也无杀人的权柄。”
  “艾娃手里有一支猎枪,我相信你会要她借给我;我无杀人的权柄,而我却有杀人的勇气,只要有那种必要。黛丝!你该可以从我的眼光中看出来我是多么的关切你。”他表情很认真地说。
  他几乎想说出我是多么爱你的那一类肉麻句子来打动对方,然而他却说不出口,那是令人恶心的事。
  周黛丝睁大了眼睛,对他凝视良久,方以迟疑的语气问道:“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而杀人?”
  “当然。”吕奇说得十分肯定。
  “你不顾忌后果?”
  “据我所知,比基尼岛上的法律非常松弛。只要加以慎密的计划,无人知道我是凶手。”
  周黛丝沉吟了一阵,突然说:“范强尼住在‘莎莎旅馆’一零一号套房,我给你一支手枪,立刻就去将他干掉。你答应吗?”
  吕奇点点头说:“我答应,不过,你先说得出为什么要杀死他。”
  “因为他要杀死我。”
  “你肯定方才是他向你开枪狙击吗?”
  “是他。”
  “他为什么要杀你呢?”
  “我以后会告诉你。”
  吕奇连连地摇着头说:“不行,你现在就要告诉我整个详情。”
  “是不信任我?”
  “不!杀人并非一件轻松的事,不但要有信心,也需要有勇气。心中一旦有所疑惑,握枪的手必然不会稳定。因此,你必须要先让我了解内情。”
  周黛丝吁叹了一声:“唉!如果你听到我说出整个事情始末之后,就不会再帮助我了。”
  “我不是那种人,”吕奇肯定地说。然后又加以暗示:“即使在这件事情中,你也有错,我仍然会履行我的诺言。”
  周黛丝目光出神地望着他,良久,才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将背脊靠在床栏上,摆了摆手说:“强森!麻烦你为我倒一杯酒。”

  第三章 峰回路转
  一杯酒落肚,周黛丝原本沮丧的神情显得振作了许多;但她并没有立即开口,似乎在思索该从何处说起。
  为了不使她有受压迫的感觉,吕奇故意将目光避开。趁此机会他向腕上的表面瞟了一眼;现在已是凌晨一时半,换句话说,卡莱博士已经失踪了三十个小时,然而自己还没有找到一丝眉目。
  “强森!”周黛丝终于开口了。“每个这里淘金的女人似乎都有段伤心史,我也和她们一样。”
  吕奇转过头去,语气柔和地说:“别激动,慢慢地说出来。”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是香港一家三流酒吧中的吧娘,日以继夜地出卖色相,所得也不超过五十元港币。”
  “唔!”吕奇漫应着,事实上他也无从接口。
  “后来有一个犹太商人看中了我,虽然他年龄大,看待我仍如一具玩物,但是总比我零售爱情的生活要舒适得多。于是我作了他的临时情妇,我没有什么指望,只要能无忧无虑地活下去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待你不坏吧!”
  “可以这么说,”她吁了一口长气,“但是他酗酒,多疑心。有一天他清点钱柜时发现短少了一百元美金,硬说是我偷的,对我拳打脚踢,逼我拿出来,最后甚至拿出了手枪。”
  “他只是吓唬你罢了!犹太人最怕坐牢。”
  “当时我却不这么想。他喝了许多酒,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性,很可能会杀死我。于是我抓起一把椅子向他扔去,只不过想打掉他手里的枪,然后再设法逃出去,却想不到椅子打在他的头上。”
  “他受伤了?”吕奇不自禁地问了一句。
  周黛丝神情沮丧地说:“他死了。”
  “哦!”吕奇低呼了一声。
  “那只是误杀而死。”周黛丝吁了一口气,接着说:“当时我楞了许久,不知该怎么办。”
  “你该向警署自首。”
  “不!”她拼命地摇着头。“我已经过了无数苦日子,我不甘再到监牢里去葬送我所剩无几的青春。”
  “你逃走了,是吗?”
  周黛丝点点头说:“是的。当时那犹太人的钱柜是打开的,我拿了他所有的钱。连夜就找到了一艘专干走私的船。在酒吧中我认识了不少走私贩子,我伪称香港不好讨生活,要到别处去开码头。想必他们也需要一个女人以解他们航行中的寂寞,就将我送到了吉隆坡。”
  “以后呢?”
  “到吉隆坡之后,我举目无亲,而香港的案子也发了,警方正在四处找我。所幸我还有一点从那个犹太死鬼处拿来的钱。离开香港之际,由于心慌意乱,我根本就没有去加以清点。当我在吉隆坡一家小旅馆里清点那些钱时,竟然吓了一大跳。”
  “怎么!太少了?”
  “太多了!”她用力地说。
  “多少?”
  “总共有美金二万多元。”
  “想必就是你开设‘黛丝酒吧’的资本。”
  “是的。”周黛丝点了点头,又接着说:“我虽然没有受过多么好的教育,但我头脑却不太笨,而且有钱好办事。几经打听,知道比基尼岛是个罪犯者的乐园,于是凭借我还诱人的美色搭上了一艘远洋捕鱼船的船长,将我偷渡到这里,接着我就开了这个酒吧。”
  “你的运气不错。”
  周黛丝睨了他一眼,冷冷地说:“结论别下得太早,好运不会永远跟着我。”
  吕奇似乎有些累,他也靠上了床栏,偏过头去问道:“噩运何时临头的呢?”
  “三个月以前,也就是‘黛丝酒吧’开张三个月的时候。”
  吕奇楞一下说:“那时范强尼就找来了吗?”
  他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是在心里说的:那时范强尼还在曼谷的“神秘俱乐部”,不可能到比基尼岛上来。
  周黛丝先向他打了一个别发问的手势,然后说:“那天酒吧里来了个年少英俊的客人,自称是从香港来的,名叫彭伟。一见面就揭出了我过去的底牌,而且还告诉我,香港警方已控告我谋财害命,并透过国际刑警组织在四处通缉我。”
  “他想借此勒索吗?”
  “他勒索我,倒可以不理他。在香港时,别人只知道我姓周,谁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黛丝这个名字也是我到这儿之后胡乱取的,何况此地又是犯罪者的乐园。不过,他却不想勒索我。”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强森!你可知道女人最珍惜的是什么?”
  “青春。”
  “嗯!”周黛丝点了点头,又接着问:“女人最想得到的是什么呢?”
  “美丽与财富。”
  “对了!”周黛丝显得有些兴高采烈,似乎忘记在述说她的噩运了。“尤其美丽对一个女人更为重要。我持用护照上所登载的年龄是二十五岁,实际上的年龄却是三十岁。而且长时间的出卖色相生涯,也使我憔悴衰老,若不靠脂粉扮,远比实际年龄还要显得难看。”
  “唔!”吕奇漫应着,没有插嘴。而他却已猜到了以后的发展;不过,他也担心他的猜测是否会错。
  周黛丝像吐露一个深藏了多年的秘密般,压低了声音说:“彭伟告诉我,他可以带我到一个地方去作整形手术。不但可以使我有一张美丽的面孔,一副年轻而又性感的身材。而且在改头换面之后,不再会有人认识我。即使再回到香港去,警方也不会再抓我去坐牢了。”
  吕奇心头大动,自己的猜测果然对了。那是“美人局”吸收干部的老手法,他在承办黄约翰博士失踪的案子时就已经知道了。
  他表面上却故作讶异地问道:“真的有那种事吗?”
  “是的,一点也不错。”周黛丝偏了偏头,娇媚地说:“强森!你能说我脸蛋不够美,身段不够丰满吗?”
  吕奇点点头说:“确实无可挑剔,想必你经过整形术了。”
  “是的。”
  “那是一个什么地方?”
  “我在去之前,彭伟曾给我服了一颗药,是昏迷的。回来时也一样。不知是如何去,也不知是如何回来的。那地方好像是一间地下室,四周都是铁板,也好像是一条船,总之,我没有见到一个窗户就是了。”
  吕奇很清楚,那是“美人局”的总部——潜航在水底的“海狼号”潜艇。不过,他却没有说破。
  到目前为止,吕奇自己觉得没有走错路。追下去必定大有发现,然而他却不想贪功急进,缓慢地问道:“彭伟对你这样好,一无条件吗?”
  周黛丝率直地说:“他要我的人。”
  “我不明白你的话。”吕奇说。他得弄清楚,到底是“美人局”要她的人,还是彭伟自己。
  周黛丝暧昧地笑着说:“这还不明白吗?他帮我变得年轻、美丽,然而他却要来享受我。”
  “你自然毫不考虑地答应了。”
  “是的,年轻和美丽对我的诱惑力太大,而且彭伟也很帅,任何女人都免不了要找一个男人。”说到这里,周黛丝的面色突然幽暗下来,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唉!想不到他却是另有用心。”
  “噢!”吕奇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另有什么用心呢?”
  “听我说,”周黛丝摆了摆手,才又接着说:“一夜之间,我不但倒退了十年,而且还由一个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酒吧里的吧女纷纷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只得胡编故事,说是花了十万美金请人整容的,这才摆脱了她们的纠缠。过了一星期,彭伟又给我弄来了护照。我简直将他看成了万能的神,什么都听他的。这幢屋子也是彭伟出主意要我拿钱建造的。”
  “他为什么要住这个偏僻的海边呢?”
  周黛丝挥了挥手说:“强森,听我说下去,别打岔。”
  “这个故事太引人了。”
  “引人的还在后面呢!”周黛丝说着走下床来,到酒柜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下去,重又回到吕奇身边坐下,才又接着说:“那段日子我像沉迷在梦中,无忧无虑。两星期前,范强尼来了。”
  吕奇突然想起了吧娘丹妮的话,难道……?他念头刚起,随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根据各种迹象和资料,彭伟和范强尼都是“美人局”一份子,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同室操戈,那么?
  “他来了又怎么样呢?”他问。
  周黛丝缓慢地说:“那晚我回到这里,发现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彭伟告诉我,那个男人叫范强尼。”
  “彭伟认识他?”吕奇故作惊疑,其实这是意料中的事。
  “彭伟告诉我,范强尼就是还我青春的人,为了索取代价,他要占有我一段时间。强森!你该知道我当时有多么吃惊,最主要的,我对彭伟已有了爱情,根本就舍不得离开他。”
  “那么,你怎么办呢?”
  “我当时严辞拒绝,并表示愿意以重金来酬谢他。”
  “他答应了么?”
  “他不答应。而且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可以在一分钟之内使我恢复以前的模样。”
  “因此,你妥协了?”
  周黛丝神情沮丧地点点头说:“是的,消失青春和美丽,那比要我死还要令我难过。彭伟在旁劝我,说范强尼占有我只是短暂的,我和他还有重聚的日子。我这一生中有过无数男人,多范强尼一个也算不了什么。我眼看着彭伟收拾了他的衣物离去。可是范强尼也跟在他后面走了,有好几天不曾找过我。”
  吕奇喃喃地说:“这倒有些奇怪!”
  “一个星期前,范强尼突然来找我。”
  “索取代价吗?”
  周黛丝摇摇头说:“不!他来告诉我,说他已知道我爱彭伟,心中非常感动,决定不破坏我和彭伟的感情。不过,他要从另一方面获得满足,那就是他的神乎其技的整形术。他要我第二天就回到香港游玩一个星期,看看是否有人还认得我,警方是否还会抓我。而且连这儿到威克岛,再从那里转香港的联程飞机票都为我买好了。强森!你该想象得到我当时有多高兴。”
  “哦!原来你是这样到香港去的。”
  “是的。我也很想回香港看看,这大概是想出一口怨气吧!”说到这里,周黛丝突然语气一振,“哦!对了!我还说漏了一样。范强尼告诉我,要我在临走的前一天,教艾娃住到酒吧里去。”
  吕奇问道:“那是为什么?”
  “范强尼说,他要单独在我的卧室里睡一个星期,那样他在心理上就好像已经得到过我。其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今天我一回来,他就原原本本地对我说出了真象,差一点将我吓晕了。”
  “噢!怎么回事?”
  周黛丝压低了声音说:“强森!你今天刚到,可能还不知道这回事,有一位从美国到这儿来度假的飞机博士昨夜失踪了。”
  吕奇心中是又惊又喜,而他却以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那位博士失踪与你有什么关系?”
  周黛丝皱紧了眉头说:“你不知道。那位造飞机的卡莱博士是被一个叫什么局的集团绑架去了,范强尼就是那个集团中的一分子。”
  “那也与你扯不上关系啊!”
  “他们昨晚绑架卡莱博士时,是先将他带到这儿来,然后由我这幢屋子后面的海滩登上小艇,送到海上。”
  “海上!”
  “唔!他们有一艘潜水艇在海上接应。”
  “他们绑架卡莱博士的目的是什么呢?”吕奇明知故问。
  “要他的造飞机资料。”周黛丝吁了一口长气,又神色紧张地说道:“其实,这件事倒没有吓坏我。”
  “难道还有什么更令人吃惊的事么?”
  “是呀!”周黛丝的神情更见紧张。“范强尼说,为我施展妙术的不是他,是一位名叫爱凯斯的夫人。”
  “哦!X夫人!”吕奇情不自禁地低呼了一声。
  周黛丝又接着说:“那位夫人就是那集团的首脑。”
  “黛丝!慢慢往下说。”吕奇抚摸着她的肩头,希望她能保持镇定。
  “范强尼说,自从我接受那位夫人的恩惠改头换面之后,我已经就成为那个什么局的一分子,不过他们当时没有将真情告诉我罢了。他们在三个月前就已知道卡莱博士要到这儿来度假,因而早就拟好了绑架的计划。现在任务已经完成,要我后天凌晨到潜艇上去报到。”
  “要你到潜艇上去?”
  “嗯!而且以后永远要在潜艇上为那位夫人工作。范强尼还为我预先写好一封遗书,说我跳海自杀了。”
  “为什么要那样作呢?”
  “因为他们在得到卡莱博士的科学资料后,还要将他送回来,让警方在我这幢屋子里发现他。”
  周黛丝在说出这些原委之后,神色倒轻松了许多;吕奇反而紧张起来。他语气急促地问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送回卡莱博士?”
  “大概也是后天凌晨,据范强尼说,用一种什么机械洗出卡莱博士脑子里的科学资料,需要三天的时间。”
  吕奇在一瞬间已拟好了全盘战略,他问道:“黛丝!你当时怎么回答范强尼的?”
  “我不干。”
  “他怎么说?”
  “他说,不干就是背叛爱凯斯夫人,只有死路一条,教我不要拿性命当儿戏。”
  “他说的也许是实话。”
  周黛丝皱着眉头说:“是呀!我当时也发觉自己太不够婉转了。我求他,只要不教我上潜艇去,即使再恢复我过去的模样,我也心甘情愿。可是范强尼回答得非常强硬,如不上潜艇,就只有死路一条。”
  “哦!难怪范强尼要暗杀你了。”
  “强森!去干掉他。”
  吕奇摇摇头说:“这不是办法。”
  周黛丝显得惊疑地问道:“为什么?”
  “他们是一个集团,人多势众。从他们绑架卡莱博士的行动看来,比基尼岛上就绝对不止范强尼一个人,杀了他又有什么用?”
  “那……那该怎么办呢?”
  吕奇故作沉吟一阵。才柔声问道:“黛丝!你真的需要我帮助你么?”
  周黛丝连连地点着头说:“当然是真的了。”
  “那么,你就该听我的安排。立刻要艾娃开车送你去见范强尼。”
  “现在去找他!”她显得惊惶万状。
  “是的。告诉他,你已经想通了利害关系,愿意照他的指示去做。”
  “他不会相信的。”
  吕奇说:“他也许不会相信,但是,他现在绝不会杀你。”
  “你怎么能肯定?”
  “我能肯定。”
  “有理由吗?
  “有的。”吕奇点了点头,然后从容不迫地说:“他们既然有法子用一具机械洗下卡莱博士的科学资料,他们也一定有方法使卡莱博士根本记不起这三天中所发生的情况。对了!卡莱博士常去‘黛丝酒吧’流连么?”
  “常去。他不召唤吧娘,却喜欢和我聊天。”
  “和我想象的一样,警方在你的住处找到卡莱博士,而你又跳海自杀了:那么博士失踪的事情就牵涉到和你之间的感情纠纷了。偏偏卡莱博士对他自己失踪的情况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是范强尼那个集团乱人耳目的手法。你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暂时还不会杀你。”
  周黛丝将信将疑地说道:“强森!这是你的推断吗?”
  “是的,不过我自信完全正确。”吕奇说得斩钉截铁。其实,这并不是他的判断,而是他所知道的事实。”
  周黛丝沉吟了一阵,又说:“就算你判断很正确,可是到了后天凌晨又怎么办?”
  “再想办法。”
  “强森!只有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啊!”她的神态极为焦躁。
  吕奇以安慰的语气说:“办法是慢慢想出来的,我相信能够设法帮助你。黛丝!你得仔细想想。如果你不立刻找到范强尼佯装答应,也许等不到后天凌晨,你已经被谋杀了。”
  周黛丝莫可奈何地点点头:“好吧!我相信你的话,强森!麻烦你开车送我一趟。”
  “不!我不能去。”
  “怎么!你怕?”
  “黛丝!你弄错了,此时绝不能教范强尼知道你有伴;尤其是一个陌生的男伴。你明白了吧!”
  “可是,方才他已看见你在我车中。”
  “你可以告诉他,我是一个猎艳的风流男人,在发生枪击事件后,将你送回家里就溜跑了。”
  “他也许不信。”
  “不管他信不信,你就这样一口咬定。总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还继续和你在一起。”
  “好吧!”周黛丝从床上走了下来。“顺路,你也可以搭我们的便车回‘海潮旅馆’。”
  吕奇摇摇头说:“不了,只有一英里的距离,我可以走路回去;路上我还可以顺便冷静地想一想应付之策。”
  “我怎么和你连络呢?”
  “打电话到旅馆找梅小姐,A五号套房。”
  周黛丝极为激动地说:“强森!如果你救了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吕奇故意以轻佻的语气说:“也许我会提出和彭伟相同的要求。”
  周黛丝不禁一怔,沉默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唉!我真没有心情听你说这种玩笑话。”
  吕奇拍拍她的面颊说:“去吧!放轻松些。幸运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
  周黛丝抬起手来,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面上也绽露了一丝极为难得的笑容。
  三分钟后,周黛丝和艾娃驾车走了。约莫又过去了五分钟,吕奇才从墙角的阴暗中站了起来。
  他已经观察了许久,四周毫无异状。他可以肯定,在这幢屋子的附近绝对没有第二个人。
  他缓缓地移动,围着屋子绕了一圈,果然他的判断正确。现在,他停在屋子的后面,观察海滩的情形。能见度很好,距离也很近。因此他不但看得十分清楚,也看得非常仔细。海潮的情况,以及流向、流速,他都一一加以估量,其至连岸上的一块细小岩石他也没有轻易放过。
  他一看,再看,直到闭上眼睛,也能对眼前的地形十分了然,这才缓步离开,向“海潮旅馆”走去。
  在归途中,他冷静地思索,逐一将过去的情况加以连贯,并且拟订了应付的方针。他私心盘算,这一仗该可以全胜。
  然而有一点他却一直想不通。
  假设狙击手就是范强尼,他怎么能肯定周黛丝业已中枪毙命了呢?至少他该到这儿来加以察看,或者派人在暗中监视。但是却没有。当他走到旅馆门前时,都还没有想通其中道理。
  这虽是一个小节,也许会关联到整个局面,在面临决定性的摊牌之前,得将其中道理找出来。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第四章 急电求援
  吕奇从梅莉的眼神中,一眼就看出她是多么焦灼地等待他归来。因此他也不待她发问,就将今晚的收获向她述说了一遍。
  梅莉有惊喜的表情,但是她很快地又皱紧了眉头,低声说:“吕奇,你今晚的发展令人惊异,不过,你却有了一个漏洞未曾堵上。”
  见她语气如此凝重,吕奇不禁楞了一下,目光盯在她脸上问道:“什么漏洞?”
  梅莉未直接回答,又道:“那份名单呢?”
  “撕掉了。”
  “想必你已完全记在脑海里了。记不记得其中一名叫宋丹的女人?她也是中国人。”
  “嗯!”吕奇点了点头。“怎么样?”
  “大概在一时左右,她和一个戴茶色眼镜的男人到柜台上和服务小姐攀谈了许久,你也想得出他们的目的。”
  “戴茶色眼镜的?那想必就是范强尼。”吕奇突地语气一沉,“梅莉,你怎么认识宋丹?”
  “我见过她的照片,那张照片大概是不久之前的。”
  “梅莉!你还没有说出来漏洞在何处呢?”
  梅莉语气激动地说:“漏洞在那张使用的护照上,你为什么要用吕奇的原名呢?你和‘美人局’曾经交手二次,他们对你已有极深刻的印象。旅馆方面必然也是登记你的本名,想想看,会有什么后果。”
  吕奇语气平淡地说:“那是故意的。”
  “为什么?”
  “那位X夫人不但想网尽全世界最杰出的科学家,也想瓦解我们这个专门和她作对的机构。首先她必须要了解JAS的组织情形。所以在曼谷时,‘美人局’曾经将我掳上了‘海狼号’潜艇。”
  “你难道希望再让他们绑架一次?”
  吕奇点点头说:“是的,这也是A长官派给我任务之一。”
  梅莉缓缓地摇着头说:“我不明白那样会有什么作用。”
  吕奇语气坚定地说:“趁机毁灭‘海狼号’潜艇。”
  “天啦,就凭你一个人么?”
  “梅莉!”吕奇走到她身旁坐下,神情镇定地说:“让我告诉你吧,我从日本回来后,就动了一项外科手术,在一条大动脉的旁边安装了一根金属管子,管子里有相等于五百磅TNT威力的特种炸药。”
  梅莉吃惊地说:“炸药在你的躯体之内?”
  “是的。另外我还拔除了一颗智齿,换上一枚假片。里面有一粒药丸,药丸吞下腹内三十秒钟后,血压就会升高;当血压升到一百九十度时,金属管子内的特种炸药就会因压力而引爆。”
  梅莉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吕奇却极为轻松地拍拍她的面颊说:“梅莉,吓坏了吗?”
  “不!”她连连摇头,但她的语气却有轻微的颤抖,“当我未通过正式工作人员的晋升考试时,我曾经抱怨过组织。现在我才明白,作为一个正式干部,需要多么了不起的胆识和勇气。”
  吕奇表情沉重地说:“本机构就是为了维护全人类安全而设立的,只要能一举摧毁梦想控制全人类的狂人集团,我个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A长官倒不曾强迫我如此作,这完全是我自愿的。”
  “吕奇!你很了不起!”梅莉感动地说,“我深以为你的助手为荣。不过……一定非如此不可么?”
  “这只是一个万不得已之策,照目前情况来说,也许要有所改变了。”
  梅莉笑着说:“我真高兴你使用其他方法来对付‘美人局’。”
  吕奇并没有笑,冷冷地问道:“总部曾有电文指示远东支部,说你已携来必要的装备。”
  梅莉抢着说:“是的。一般枪械和特种枪械都有,并已找妥地方埋藏,五分钟以内,我就可以拿出来。”
  “通讯设备呢?”
  “有一具微波发报机,为了携带方便,是小型晶体的,电文只能发到威克岛的观察站,再由他们转发。”
  “见面拥抱你时,觉得你胸部稍嫌过硬,那具微波收报机想必是按照女性乳罩的形式装配的。”
  “你很内行!”她面上流露了媚态,她这句话显然有双关之意。
  吕奇或许听懂了,不过,他却依然正色地说:“梅莉……即刻发电威克岛转交远东支部。”
  梅莉也正色说:“请示电文。”
  “一、请派干员支援,限日落前到达。连络时地,由你决定。”
  “还有呢?”
  “二、通过关系向香港方面调查周黛丝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结果尽速复示。三、电请附近海域内活动之任何国籍舰艇严密监视疑似潜艇活动。如有发现,随时急电通知比基尼行动基地。”
  “还有么?”
  吕奇似笑非笑说:“还有一项命令是对你下达的。我要睡在沙发上,若无紧急情况请勿打扰。”
  梅莉楞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头。

  吕奇很想睡,然而梅莉却摇醒了他。
  他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看表,三点五十分,他记得是三点十分时睡到沙发上去,他仅仅睡了四十分钟。
  梅莉手里拿着电话听筒,向他无声地呶着嘴。
  不用问,必然是周黛丝打来的电话。
  “哈罗!”他故意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声。
  “强森吗?”果然是周黛丝。
  “黛丝!”吕奇转变了欣喜的声音道:“怎么样?”
  “很顺利,你能来一下吗?”
  “现在?”
  “嗯!我迫切地需要和你谈一谈。”周黛丝说得很柔媚。“我已经教艾娃驾车接你去了。”
  “好吧!”吕奇挂断了电话,向梅莉问道:“电文发了吗?”
  “发妥了。我还拿了武器来,你要不要带一支枪?”
  “也好。”
  梅莉从衣橱内取了一支枪给他,同时给了他一包香烟。低声说:“每一枝香烟的滤嘴里都有小巧的无线电通话设备,烟一点燃就发挥效用,若需我回答,就故作托腮沉思的样子,尽量使滤嘴靠近耳边,因为声音极其轻微,希望经常保持连络。”
  吕奇将手枪藏好,香烟也放进了衣袋,喃喃地说:“技术组的同事们花样真多。”
  “吕奇,我希望你经常含支香烟在嘴边,使我能了解你的情况。”
  “梅莉!你该睡了,不会有事的。周黛丝此刻要我去,若不是为了害怕,就一定是想给我一些温馨享受,使我全力地去帮助她。如果其原因是后者,我可不愿意被你收听到现场情况!”
  话一说完,就立刻走出房去。
  吕奇走出“海潮旅馆”时,果然看见艾娃驾车等在那里,长管猎枪就搁在腿上。吕奇也不多问,就跳上了车座。艾娃竟也不曾说话,发动了引擎,开车就走。
  一英里路程,眨眼就到,周黛丝像是不胜久待地在大门口候着他。一见吕奇,就挽着他的胳臂,向卧室内走去。
  吕奇的判断没有错,周黛丝此刻已穿了一袭如蝉翼般的睡袍,丰满胴体清晰可见。在“海狼号”潜艇上,吕奇曾亲眼见过无数性感娇娃,那不得不佩服X夫人的美妙整容术,连上帝也造不出如此杰作。
  进入卧室之后,周黛丝满面春风地说:“强森!先喝一杯。”
  吕奇在沙发上坐下,摇了摇手说:“先别忙!说说你和范强尼会面的情形吧!”
  周黛丝在他身畔坐下,紧紧地依偎着他,笑着说:“你的计划很好,范强尼一点也没有动疑。”
  “他有没有解释开枪狙击的事?”
  “他说狙击的不是他。”
  “噢?”吕奇不禁一楞,心里却在暗暗思索,发生狙击大概是在凌晨一时前后,据梅莉说,那时范强尼正在“海潮旅馆”,也许真不是他。不过,范强尼可以派另一名党羽去作杀人的事。
  “那么又是谁呢?”周黛丝语气喃喃,像在自问。
  “一定是范强尼。”
  “可能真不是他。”
  “你怎如此相信他的话。他见你回心转意,自然不便承认他曾经开枪狙击你,这是当然的事。”
  “可是他从半夜开始就一直和丹妮在一起。当我们离开酒吧,范强尼就约走了丹妮。”
  “噢?”吕奇心头大动,他们一直在一起?难道丹妮就是宋丹吗?果真如此,辞就?
  周黛丝又说:“直到我去找范强尼的时候,丹妮还在他床上。而且范强尼发现我颈间受伤,还非常吃惊。那是真的惊讶,我看得出来。”
  吕奇却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上去了,出神地问道:“丹妮也是从香港来的吗?”
  “是的。”
  “她姓什么?”
  “好像姓宋。在香港时她和两个阿飞混在一起玩仙人跳,有一次失手出了人命,成了警方追缉的罪犯。”
  吕奇此刻已肯定丹妮就是宋丹了,她和范强尼出现在“海潮旅馆”,绝不是寻常的事。而且吕奇又想起了她在酒吧中对他所说的那些话,必然有什么作用。心里想着,口里问道:“她是什么时候到比基尼岛上来的?”
  “有三个多月了吧!”
  “那么,是和彭伟在差不多时间出现的了?”
  “嗯!记不太清楚了。”
  “是谁介绍给你的呢?”
  “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周黛丝突然将整个身子倒进了吕奇的怀里,娇声娇气地说:“强森,你怎么老是在提丹妮嘛!”
  吕奇轻轻将她推开,神情凝重地说:“黛丝!丹妮可能是范强尼的同党。”
  “什么?”她突然瞪大了眼睛,似非常吃惊。
  “你感到意外吗?”
  周黛丝连连摇着头说:“不可能,若是范强尼的同党,就必然经过整容术。”
  吕奇很快地接口说:“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接受过X夫人的整容术?她的面貌和身段并不见得就比你差多少啊!”
  周黛丝楞了一下,然后喃喃说:“她的确是吧娘中最出色的一个。”
  “我们留心就好了,不必过份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到这里,吕奇语气突然一转,“范强尼问到我了吗?”
  周黛丝很快地回答说:“他没有问。由此可见,开枪狙击的绝不是他。”
  吕奇站起身来说:“那么,我就该立刻离去。最好别让他发现我和你有来往。”
  “别走!”周黛丝拦腰抱住了他。“我教艾娃在门口守着的。”
  这一次吕奇没有离开她,双手捧起她的面颊,轻轻吻一下她的额头,以柔和的声音说:“黛丝,你需要好好地养伤。我留在此地,你将无法得到安宁的睡眠。”
  周黛丝娇媚地说:“那正是我想得到的,与其说是骚扰,毋宁说那是一种慰藉,强森,你不是说,你会提出和彭伟相同的要求吗?”
  吕奇点点头说:“会的。但不在此时。”
  “为什么?”
  “此时提出来未免有乘人之危的嫌疑。”
  “我并不这样想。”
  “我会这样想。”吕奇轻轻将她推开。“而且我也不愿在心情不宁的时候来蹉跎良宵。”
  周黛丝以失望的眼光望着他,喃喃地说:“你一定要走吗?”
  “看看表,四点半了啊!这里是南太平洋,再过半小时就要日出了。”
  “好吧!我教艾娃开车送你回旅馆。”
  “不必了。如果狙击你的人真不是范强尼,那得格外小心,你需要艾娃在你身边作伴。”
  “砰!”突然一声枪响,打断了吕奇的话。
  吕奇抱着周黛丝一个急滚,闪避到一张沙发的背后,凝神屏息地注意着房门的动静。
  周黛丝浑身都在发抖,显得恐惧异常。
  一分钟过去,却再未发生任何动静。
  吕奇低声问:“艾娃那支猎枪是哪一型的?”
  “是‘飞利’V2型,还是我托人在威克岛买回来的。”
  吕奇对枪支可以说是专家。“方才那一响,分明是长管来福枪的声音,距离约莫有五十码,那显然不是艾娃所发射的。”
  艾娃因何没有还击?又因何不进房报告情况?
  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禁一震,低声说:“黛丝!伏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周黛丝不胜畏惧地抱紧了他,低呼着说:“强森!求求你别离开我。”
  “你呆在这里毫无危险,让我去看看。艾娃可能发生了意外。”
  说完之后,他从地上爬到电灯开关处,抬起腿来用脚熄了电灯,然后突然打开房门滚了出去。
  艾娃仍然坐在一张椅子之上,猎枪夹在两腿之间。头向后仰,一弹正中眉心,打得她脑浆迸流。
  子弹从玻璃射进,玻璃因而碎了一块。
  艾娃是在黑暗之中,而屋外却已微明;狙击者瞄准了艾娃,而她却没有看见狙击者。是她在瞌睡着吗?不!如打瞌睡必然垂着头,子弹就不可能射中眉心。显然艾娃在中枪时正聚精会神地监视着屋外。
  吕奇循着弹道看去,在六十码处发现了一棵不算太大的棕榈树,狙击者必定是掩蔽在树后的。
  狙击者为什么只杀艾娃呢?若说杀艾娃只是为了消灭一层障碍,为什么又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呢?
  吕奇侧耳倾听,未闻车声。那么,狙击手即使已经遁去,也是徒步的。想到这里,他打开客厅左边的一扇窗户,一纵身跃进了窗外的灌木丛中。
  此刻东方已渐露晓色,四周都看得清楚,但是吕奇却未发现一个人影,是飞了吗?还是钻到地底去了呢?
  吕奇在屋子四周搜索了一遍,未发现敌踪。当他走到大门前面时,却突然有了意外的发现。
  原来门前的台阶上留下了一个洁白的信封。
  他走过去拾起来,发现信封上并未沾着露水,显然是刚才放在这儿的。想必是凶手枪杀艾娃之后遗留下来的。
  他正想拆信一阅,忽然传来周黛丝的声音:“强森!强森!······”接着是一声尖呼,想必是她发现了艾娃的尸体。
  吕奇匆忙将那封信塞进衣袋,越窗而进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周黛丝低声说:“黛丝!快进房去。”
  “哦!”她像毛虫蜷曲在吕奇怀里,嘶声叫着:“强森!是谁杀了艾娃?是谁?是谁?”
  吕奇半扶半拖地将周黛丝拉回卧房,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才声调低沉,语气缓慢地说:“黛丝!我敢保证这一次不是范强尼。”
  “那……又是谁呢?”
  “先别问这些,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自然要报警。”
  “哦!对了!”吕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你方才是在哪儿打的电话?”
  “在这里。”
  “我没有见到电话啊!”
  “我喜欢将电话放在餐厅里。”
  “可是,屋外并没有电杆。”
  “电话线是敷设在地下的,那样不会因台风而使电话线断落。”
  “原来如此!那么电线也是敷设在地下吗?”
  周黛丝摇摇头说:“我没有用岛上的供电。”
  吕奇的判断没有错,这里果然有发电机。也许自备发电机的费用,远比申请敷设电杆、电线的费用要合算,但是,他却又有一些想不通;因为并没有发现周黛丝雇用专人操纵那台发电机。而且……周黛丝问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凡是写侦探小说的作者,大都有强烈的好奇心,我只是随意问问罢了。”吕奇将她自座椅拉起,向卧房外面走去。“黛丝!你现在可以打电话报警了。”
  走到房门口,她停下来问道:“强森,我该怎么说呢?”
  “照实际的情况说好了。”
  “可是,我并不知道实际情况呀!”
  “吕奇心头蓦然一动,他想到了A长官的一再交代,岛上当局非常不欢迎外来的密探,自己还是以不卷入这件谋杀案中为妙。接受盘问那倒是小事,一旦被岛上警方所疑,强制离境那就影响任务了。
  “黛丝!”吕奇神情沉着地说:“照说该由我出面向警方解说,可是我怕麻烦;而且也很可能影响我们的计划。凶手是从户外开枪射杀艾娃的,不管你如何向警方陈述,只是别提到我就行了。”
  周黛丝也深表同意地点点头说:“这倒是对的,不能使任何人知道我们有来往。”
  “好吧!我陪你去打报警电话。”
  “不,你先走。”
  “为什么?”吕奇不自禁地问了一句。
  周黛丝委婉地解释说:“几分钟之内,警车就会来到,若在途中遇上,他们很可能会对你加以盘查,那反而不妙。”
  “也亏你想得到。那么我先走了,十分钟以后你再打电话报警吧!”吕奇说完之后,还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才走出房去。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东方的海面上也是一片金黄,眼看就要日出了。吕奇深深吸了一口朝气,然后顺着小道往前跑去。
  他不是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警车,而是想早一些看到衣袋内的那一封信。
  三分钟以后他已走上海滨大道。他开始以冲百米的劲头向“海潮旅馆”跑,终于,他以五分钟的快速时间跑完了一英里的路程。
  想必是吕奇的喘呼声太大,步子太重,他来到A五号套房门前尚未及举手叩门,梅莉就抢着为他打开房门。
  “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吕奇将身体抛进沙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跑得太急了。”
  “有人在追你吗?”
  “是我在追,追一项隐秘。”
  “噢?又有了新发现?”
  吕奇拍了拍身旁余位,说:“梅莉,坐到这儿来。”
  梅莉在他身畔坐下,问道:“吕奇,你是从周黛丝那儿回来的吗?”
  “是的。艾娃被枪杀了。”
  “噢?是谁干的?”
  “不知谁是凶手,不过那家伙留下一封信。”
  “信上说了些什么?”
  “我就是急着要知道信上说了些什么,所以才拚命跑回来,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吧!”
  吕奇从衣袋中掏出那个白色信封。
  “慢点!”正当他要撕开封口,梅莉突然大叫了一声,语气显得极为惊惶。
  她这一叫,使得吕奇像扔掉一条毒蛇似地将手上的白色信封丢得好远。
  白色信封里装着可塑性炸药吗?一撕封口就会起爆吗?当吕奇将信封扔出去时,他不禁在脑海里引起一连串惊疑,然而,那只白色信封却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平平整整,一点可疑之处也没有。
  “梅莉,”吕奇瞪着她问:“怎么了?”
  梅莉走过去将地板上的信封拾起来,一面用目光在那上面搜索,一面问道:“吕奇!你能描述一下发现这只信封时的情况吗?”
  “当时四周无人。”
  “不!”她接口说:“是要你描述这只信封当时的情况,并非要你描述当时环境的状况。”
  “它放在门前的石阶上。”
  “平平整整的吗?”梅莉似乎在自言自语,“信封上只有一道折痕,显然是你放在衣袋中弄出来的。”
  吕奇点点头说:“不错!信封原来是没有折痕的。”
  “那么,凶手一直将这信封拿在手里的吗?如果他曾经放在衣袋里,这只信封,就不会那么平整了。”
  “唔!”吕奇再度点头。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将它一直拿在手里?”
  “梅莉,你很细心,不过,我觉得并没有什么意义。这信封非常薄,除了放下一张纸外。”
  梅莉接口说:“女人不但细心,也很敏感。”
  “嗯!那么你想到有什么不对劲地方吗?”
  “凶手不肯将它放进衣袋,也许是不愿增加它的热度。”
  吕奇谈笑着说:“梅莉!你的想法不无理由。不过,我却以为——”
  “我知道你会加以驳斥。”
  “梅莉,听我说。一份足以致命的可塑性炸药也以可压薄成一张信纸的模样,再加上一根发丝般的引线沾在封口处。当我一撕开封口时,就会拉动引线,于是,轰然一声巨响。”
  “我并没有想到炸药上面去。”
  “你想到什么呢?”
  “药!某一种可以令人昏迷的药物。”
  “药物!”
  梅莉点点头说:“是的。药物涂在信笺上,当你抽出来时,立刻就会吸入肺腔。大凡有毒性的药物都忌热度,那样会使药性失效。”
  “可是,我已经放进过衣袋。”
  “时间很短,而且对方原指望你在周黛丝门前就会拆阅这封信的。吕奇!暂时不要拆开它。”
  “梅莉,女人是细心而又敏感的,然而你们又未免太多疑。梅莉!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你说吧!”
  “凶手使用的是长管来福,不但具有长射瞄准镜,而且还可能附有夜间瞄准装置。来福枪需要拆卸携带,再加上那两项装置,必须要有一只枪箱。那么,这封信也就是放在箱内带去的,这就是信封上没有折痕的原因。”
  “唔!”梅莉显然无话可说。
  “不过,由于你敏感却使我有了意外发现。”
  “什么发现?”
  “凶手多了一项让我们能够识别标志,就是那只枪箱。如果不是你的敏感,我倒不曾想到。”
  “那么,这封信——”
  “让我来拆!”吕奇一手将信封拿了过去。
  “吕奇,不能再等待一下吗?”
  “不!我迫切需要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
  “那么,让我来吧!”
  “不!该由我来拆,为了尊重你的意见,我会小心一点。”
  他先掏出手帕来将鼻孔扎住,然后用一把小刀,从中间将信封挑破一个小口,将信笺取出。
  他向梅莉笑笑,那是表示信内并无意外。
  他走向窗口,背对风向,缓缓展开了信笺。
  “吱”地一响,吕奇面前突然出现一团火光。
  他机警地扑在地上,梅莉也同时卧倒,并疾滚到他的身边,语气急促地低吼着说:“吕奇,我看见了一枚拖着火尾的曳光弹,从窗外一百码的灌木丛中射来,狙击者的枪口上套着灭声器。”
  吕奇抬头看,壁上一幅装饰油画上有一个弹孔,弹孔的四周被烧成一个焦黑的小圈。
  “是要杀我吗?”他喃喃地说。
  “不会的!狙击者用曳光弹,分明是想毁掉这封信。”
  吕奇连忙展示手中的信笺,子弹从中间穿过,大部分已被烧剪,只剩下一个圈,然而却还留着头一句文句。”
  “这是警告。”就这么一句,英文,而且是在英文报纸上剪贴的字母拼贴而成。
  “枪法很准。”吕奇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他存心要杀我,那枚子弹可以自我后脑间穿过。”
  “吕奇,狙击者是谁?”
  “想必是杀艾娃的凶手。”
  “怎见得?”
  “这封信是要留给周黛丝看的,意外地到了我的手中,他自然不愿被我发现他与周黛丝之间的纠葛。”
  梅莉缓缓地摇着头说:“不对吧?”
  “噢!又是女人天生的敏感吗?”
  “吕奇,”梅莉从容不迫地说:“当你听到枪声,从周黛丝房中冲出来,发现艾娃中枪被杀,你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在屋子的四周搜索狙击者的踪迹,可是你一无所见,显然凶手业已远逃。”
  “不错。”
  “之后,你才发现那封信。凶手既已不在现场,又怎知那封原本要留给周黛丝的信落到了你的手里呢?”
  “嗯!有道理。”
  “由此可见,方才开枪毁信之人,并非开枪杀艾娃之人。”
  “是的。”吕奇缓缓地点着头。“来福枪从不使用曳光弹,狙击者不可能拥有一座军械库。”
  “想得到对方才开枪毁信之人吗?”
  “一时还想不到。”
  梅莉低沉有力地说:“是周黛丝。”
  “她?”
  “除了她之外,谁会与这封信有关系?”
  “她为什么要这样作?”
  “不愿你知道她的秘密。”
  吕奇皱着眉头,喃喃地说:“她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啊!”
  梅莉冷笑着说:“不见得吧?她也许只告诉了你一部分,也许所告诉你的全是假话。总之,你得对她重新估计。”说到这里,她的神情突然一变。
  吕奇疾声问道:“怎么了?”
  “威克岛方面的电讯到了”。
  “噢?那是好消息,快解下你那副特制的乳罩吧!”
  “请拉上窗帘,同时请回过身去。因为这里不是巴黎的‘红磨坊夜总会’,而且我的脱衣动作也毫无艺术可言。”
  吕奇先拉上窗帘,然后站了起来。在梅莉的颊上拍了一下说:“你很幽默。我正想去淋浴。”
  十分钟后,吕奇从浴室出来,梅莉业已穿着整齐,将一张纸片递到他手里说:“电文业已译成明码,你自己看吧!”
  吕奇接过来一看,那电文的内容是:
  “支持人员S二号及十五号二员业已首途,傍晚可达。另香港警方证实周某所言各节绝非虚有。祝好运。”
  吕奇看完之后,揪燃了打火机,将电文烧去。梅莉冷冷地问道:“吕奇!现在该干什么?”
  吕奇伸了一个懒腰,显得有气无力地说:“应该先好好地睡一觉。”
  说着,吕奇已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拍了拍身畔的余位说:“梅莉!你也该来休息一下。此刻我们都已精疲力尽,共睡一床,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梅莉用力地咬牙齿,显然心头有些恼火。

  第五章 地下密室
  吕奇睡得很沉,又是梅莉摇醒了他。
  她手里拿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按住送话器,悄声说:“吕奇,好像是周黛丝的电话。”
  “梅莉,看来你比我机警,老是你先听到电话铃声。”
  “因为电话老是在我的耳边,别忘了我是助手。”她的语气显出她有些恼火,是吕奇对她太冷淡了吗?
  “哈罗!”吕奇将电筒接了过来。
  “是强森吗?”听筒传来娇娇媚媚的声音,“我是丹妮。”
  “噢!”
  “很意外是不?别那么大惊小怪的,岛上有一个外籍游客管制中心,要找你的住址不就很简单了么?而且我还知道你的本名是吕奇,强森也许是你的乳名吧?方才接电话大概就是你的女友了。”
  “哦!丹妮,”吕奇力持镇定地说:“你不但聪明,而且也很有办法。请问你现在要对我说些什么?”
  “能够和你共进午餐吗?”
  “午餐?”
  那边先传来一阵咭咭娇笑,然后又是甜甜媚媚的声音:“强森!你是在梦中被叫醒的吧?现在已是正午十二点钟了啊!”
  吕奇看看表,果然已是十二时零五分了。
  “愿意吗?”她又在问。
  “请来吧!这里的西班牙大菜。”
  “不!”丹妮打断了他的话。“到东四街‘玲子餐厅’去,我在那儿等你,日本料理很对我的胃口。”
  “我不知道是否能找得到。”吕奇显然有些犹豫。
  “计程车会带你来的,我在二楼房间座,女侍会为你引路。最好的日本料理,和最好的消息在等候你。”
  砰然一声,电话挂断了。
  吕奇放下话筒说:“丹妮来的电话,周黛丝说她姓宋,我怀疑她就是宋丹。”
  “她要约你去吃午餐?”
  “是的。”
  “要去吗?”
  “她显然在引诱我去,我们是不该放弃这个机会。”
  梅莉点一点头说:“我赞成,让我先去一步。如果这是个陷阱,我也好从旁接应,希望你不要反对。”
  “梅莉!我同意你去,不过,到时如有情况,你要听我的指示行事。”
  梅莉双眉一挑,低声说:“吕奇,你仍坚持与敌同亡的方法吗?”
  “那要看情形而定。你绝对要服从我的命令就是。”
  “我懂。那么我先走一步了。”
  她走后五分钟,吕奇也出了门。召来一辆三轮计程车,很顺利地将他载送到“玲子餐厅”。
  吕奇刚登上二楼,就有一个女侍迎过来问道:“先生是丹妮小姐的客人吗?”
  “是的。她在?”
  “请随我来。”
  吕奇一进入这里,就有恍如置身东京银座西区艺妓间的感觉,唯一不同之处,是未铺设榻榻米,想必是为了食客的方便。
  二楼最少也有将近二十间的房间雅座,隔间用的是隔音板,难怪吕奇登上楼来一点声音也不曾听到。
  梅莉大概已先来到了,不过,他却不便向女侍打听。
  女侍将他带到七号雅座的门口,向里面指了一下,就掉头离开了。吕奇推门而进,发现丹妮正笑脸相迎。
  这里的光线非常明亮,因此吕奇将对方看得更为清楚,她的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脸型甜美,身材丰隆,然而,在眼角处却早地显示了轻微的皱纹,面上的红润也是由脂粉装饰出来的。
  吕奇心头不禁微微一怔,看上去她似乎不曾动过整容手术,那么,她就不会是“美人局”的党羽了。
  丹妮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笑着问道:“你为何发楞?”
  “我发觉你比昨晚更美。”
  “大概我此刻的服装看起来使我像淑女吧。”
  “是么?”吕奇不置可否地回答。
  “那里是卖人肉的,所以我必须穿少点。”她显然在发牢骚。突然,她又流露了笑容:“我为你叫了‘鲷刺身’、‘胜井’、‘天妇罗’,以及一小瓶‘菊正宗’,想必你会喜欢。”
  “你对日本料理很内行!”
  “我最内行的是能够满足男人的欲望。”她显得极为轻佻地说。而且她特别强调了最后两个字,显然她是别有所指。
  突然,壁上一盏绿灯亮起,同时,响起一阵电铃声。
  丹妮微笑着打开壁上一道小门,从里面将食物一样一样地取出,同时轻声说:“这里的主人真是天才,食物用电动输送带,使食客们绝对不会受到打扰。”
  “常来吗?”吕奇目前还只能问些闲话。
  “有时来。”她为他斟上了一杯酒,突然将笑色一收。“昨晚范强尼曾看见你搭上周黛丝的顺风车。”
  “嗯!怎么样?”
  “之后,他就找我作他一夜临时伴侣。”
  “那使我很安心。”
  “安心?”
  “当然,我差一点耽误了你的生意。”
  “你很镇定。”她的口气有明显的揶揄。
  “镇定?是指我面对美色而不动心吗?”
  “哼!我自己知道对你并不发生诱惑作用。”丹妮突地语气一沉,“凌晨一时,范强尼又和我去了一趟‘海潮旅馆’。”
  “想在那儿找房间吗?”
  丹妮语气悻悻地说:“我不相信你对此事毫不关心。他到柜台上打听你的行踪。所以我才知道你住在A五号套房;也才知道你叫吕奇。”
  吕奇仍然语气平静地说道:“他是一个好奇的人。”
  丹妮显然有些恼火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冷冷地问道:“你到底想不想听下去?”
  “自然想听,我的好奇心不会比范强尼差。”
  “一点十五分离开‘海潮旅馆’,他叫我先回‘莎莎旅馆’等他,到两点钟他再回到住处。”
  “他去了何处呢?”
  “他去杀周黛丝,不过,黛丝只受到轻微的擦伤。”
  “噢!”吕奇不禁讶然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_”
  丹妮接口说:“他回来就睡,竟然不曾碰我。直到后来旅馆侍者打电话到房里来,说周黛丝要找他时,他才告诉我,倘若周黛丝要问,就说我和他从凌晨就一直在一起。后来听说周黛丝曾遭枪击,我才恍然大悟。”
  “他俩谈话时,你一直有旁边吗?”
  “是的,不过,临走时范强尼曾送她一程。”
  “你是判断范强尼就是狙击周黛丝的人?”
  “当然不会错。”
  “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嫉妒。”
  “嫉妒?我不明白。”
  “嫉妒周黛丝勾搭你呀!”
  “按常情说,范强尼开枪杀人的原因是为了嫉妒,他就该杀我,当时我和周黛丝是在一起的。”
  丹妮极为吃惊地说:“当时你也在场么?”
  吕奇发觉自己已将话说漏了,只得点点头。“是的。我正坐在她的车上。”
  丹妮沉吟了一阵,才喃喃地说:“也许范强尼当时要杀的对象是你,想不到子弹的瞄准点发生了偏差,所以才误伤了他的心上人。”
  子弹的瞄准点发生了偏差!吕奇心中不禁一动,这是一句射击方面的术语,若非受过严格训练,绝对说不出来。然而丹妮却只是一个吧娘;一个和阿飞混在一起玩仙人跳诈财的下流女人。
  吕奇暂时没有追问下去,因为他还需要知道别的事情。因此他问道:“丹妮,你是什么时候和范强尼分手的呢?”
  “上午十点钟左右。”
  “其间他不曾再度离开过吗?”
  “送周黛丝离去后,他一直不曾离开过床。”
  “你能肯定?”
  丹妮点点头说:“绝对能肯定,因为我一夜都不曾合眼。”
  如果她的话属实,那么开枪击毙艾娃,开枪烧毁那封神秘信件的事情都与范强尼无关。
  不过,他无法断定丹妮的话是否属实。
  “你还想知道什么?”丹妮瞪着眼睛问道。
  “你为何一夜不曾合眼?”
  “为你担心。”她率直地说。
  “丹妮,你真是个好心人。”吕奇伸头过去压低了声音说:“能够告诉我,你因何来到比基尼岛吗?”
  “亡命。”
  “亡命?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在香港犯了命案。”
  “噢!你杀了人?”
  “不是我杀的,但是警方却将我列为主犯。那是解说不清的;事实上被害人也是因我而死。”
  “那么,丹妮不是你的本名了?”
  “我的本名叫宋丹,在香港别人叫我阿丹。”
  吕奇心头不禁一怔,对方对他一无隐瞒,那么,她所说的话应该不会虚假,似乎不该对她有所怀疑。
  可是,周黛丝也是对他一无隐瞒的,他先前也对她一无所疑;然而当梅莉提出她的看法之后,吕奇难免对周黛丝又得重新估计了。有了前车之鉴,他也就不敢对丹妮轻信了。
  “丹妮,”他缓缓地说:“你明明知道范强尼是个凶徒,又何必甘冒被杀之危向我泄漏这些秘密呢?”
  “你知道我在冒险,就该珍惜我这番苦心了。”
  “说,我该怎么办?”
  “立刻结束你的比基尼之旅行。”
  “立刻!如此严重吗?”
  “不错。下午三时半有一班去威克岛的水上班机,你还来得及。”
  吕奇以试探性的语气问道:“丹妮,你可知道我的职业是属于何种性质的?”
  “我没有兴趣。”她连连地摇头。
  “让我告诉你,我是一个侦探小说作家。”吕奇一面说,一面观察她的表情。“正在搜集写作资料。”
  “那么,你不打算接受我忠告了?”
  “可能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你该知道,我如此作毫无企图。”
  “我了解。”
  “那么,为什么一定要呆在这个地方?”丹妮不悦地说。
  “因为这儿将会发生奇异的故事。”
  丹妮突然站了起来,语气恶毒地说:“那么,我等着为你收尸吧!”说完,扭头就走。
  吕奇连忙叫道:“丹妮,你的食物!”
  “我已经付过了账,就算我为你来一次活生生的祭奠吧!”
  “丹妮,你将我看成死囚了。”
  “一点也不错。不过是你自己宣布的死刑。”她留下了最后一句冷冰冰的话,推开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吕奇目注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陷入了沉思。

  吕奇虽然去了一趟‘玲子餐厅’,回到“海潮旅馆”后,却还得要叫一份全餐。因为他未曾吃喝过一点食物,不过,梅莉倒是吃了一肚子的鱼蟹,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疾吞狂啖。
  当他吃到“忌士烤明虾”时,他的动作缓慢下来。因为,那是一道必须细加咀嚼才知道其味的名菜。
  “梅莉,”吕奇也因而有了时间说话,“我不但要对周黛丝重新估计,而且对她们所有的女人都要重新来一次估计。”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发现女人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动物。”
  “你以前对女人的看法如何?”
  “愚昧、软弱,她们随身携带着困人的眼泪和消人壮志的SEX。”
  梅莉接口说:“你能停止说下去么?”
  “抱歉!我无意伤害你们女性。”
  “不必对我抱歉,该对J.A.S.这个机构致意。”
  “有原因吗?”
  “因为你对女人估计错误,所以你一时没有赢倒‘美人局’,他们的首脑X夫人也是个女性。”
  “我的看法也许有些错误。”
  “不是也许,而是绝对有错误。”
  吕奇放下了餐具,笑着说:“梅莉!就请你加以纠正吧!”
  梅莉沉脸,一本正经地说:“女人并不如你所说的那样愚昧而又软弱,相反的,大多数的女人都极富机智而又勇敢,眼泪是她们的小武器,至于SEX,那更是一种厉害无比的武器,你可以在历史上得到许多证据。”
  “难道她们就一无缺点吗?”
  “有的,她们常常自以为聪明,而且事事自负,有捉弄男人的天性,她们心中不能产生爱情,因为那时她们就会软弱得一如毛虫,攻击和防卫的力量完全消失,听任男人的肆掠。”
  吕奇摇摇手,说:“好了!我不能否定你这个女人对女人所作的看法;不过,你却绝对想不到丹妮对我说些什么?”
  梅莉点点头说:“我全知道。”
  吕奇瞪大了眼睛,说:“梅莉,你的话使我吃惊。”
  梅莉淡淡地笑着说:“不必吃惊,我只是爬上了食物输送带,所以听到了全部谈话。似乎只有那样才方便接应你。”
  吕奇恍然大悟喃喃地说:“你说得不错,女人的确是极富机智的。那么,你判断一下,丹妮对我说那些话的用意何在?”
  “她爱上了你。”
  “梅莉,你时常喜欢说些令人吃惊的话吗?”
  梅莉摇摇头说:“并非我故意作惊人之语,你可以从她离去时那股愤怒的神情中看出,她是真的在关心你的安全。”
  “那么,她说的话都是真的了?”
  “大概不会假。”
  “梅莉,你不觉得她的神情和言辞不太切合她的身份?”
  “我倒不觉得。一个人的本质和实际遭遇,是不禁相符的。流浪者之中,常有学者置身其间;达官显贵之中,也会隐藏着心胸险恶卑劣的小人。丹妮也许受过良好的教育,只是环境所迫而堕落也未可知。”
  “梅莉,你的说法和我的想法相差太远了。”
  “怎么呢?”
  “你难道不觉得她的身份可疑吗?”
  “难道她也是‘美人局’的一员?”梅莉反问道。
  吕奇缓缓地摇头说:“那倒不会,她的面部似乎未曾经过整容。”
  “那就对了。不是敌人,又不是本机构的潜伏人员,那么她还有什么特殊身份呢?某一个地区的警方密探吗?如果是,她的名字就不会登上国际刑警组织的黑名单,这个道理不是很明显吗?”
  吕奇没有什么话说,他虽然心中仍有所疑,不过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了一想,才说:“梅莉,我要派给你一点任务。”
  “请吩咐。”
  “你到‘莎莎旅馆’去一趟,看看范强尼有什么动静?”
  “嗯!然后呢?”
  “傍晚时候,到码头去接S二号和十五号,你戴上你的识别耳环,二号的身份识别是他的袖扣,十五号的身份识别则是和你相同的耳环。”
  “噢!她是你以前的女助手吗?”
  “她是二号罗江的助手,也是他的爱人。”吕奇说着,已向外面走去。
  “你要去哪里?”梅莉在他身后问。
  “去和周黛丝谈工作恋爱。”

  吕奇是步行到周黛丝那幢海边小屋去的,沿途他曾放眼搜索,无人跟踪他,也无人在那幢小屋附近逗留。
  当他来到那幢小屋的门前时,他就发现周黛丝不在,因为车房是空的,艾娃已死,驾车者必是周黛丝自己。
  他敲了一阵门,毫无回应,因而他确定此屋是空的。突然,一个念头自他心底升起。他掏出身边带着的百合钥匙,试试门锁。一点也没有费事,大门就被他打开了。他立刻闪进去,重又将门锁上。
  客厅已经洗刷过,并未留下艾娃的血渍,窗户上,被枪弹击碎的玻璃已换过了,周黛丝的动作真快。
  吕奇揿动一个电灯开关,客厅顶壁一座吊灯大亮,这证明仍有电源。那么,周黛丝会听任那具无人照顾的发电机继续操作吗?
  想必有专人在看守,周黛丝又因何不向他提及呢?
  吕奇昨晚就有所怀疑,此刻不禁又增加了几分。于是,他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将谜底揭开。
  首先,得找出发电机设于何处。可是他失败了。电线都是安装在壁间的,他无法循着导线去找电源。
  周黛丝每一分钟都可能突然驾车回来,吕奇知道得一切赶快,彭伟选择这个地方建屋;同时又以这幢屋子为绑架卡莱博士的中间站,其原因绝对并非单纯得只是因为这里靠海太近。
  大厅的里面就是餐厅、卧房、浴室,吕奇猜测发电机绝不可能设在那些地方,于是他从另一方面着手;他察看了艾娃生前所住的佣人房、车房、厨房、甚至贮物室,但他却一丝也没有发现。
  吕奇不禁有些纳闷了,正当他束手无策,陷入沉思时,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了他的脑际——周黛丝为什么将电话安放在餐厅里呢?
  一念及此,他立即向餐厅走去。
  餐厅门上了锁,这是不太寻常的事,那里面不可能有值钱的东西。吕奇再度用上了那把随身携带的百合钥匙。
  餐厅里面并没有过多的布置,只是当中摆着一张长方形的大理石餐桌,四周放了十二把椅子,餐桌上放着一个空着的花盆。花盆不插花,显示这个餐厅根本就不是经常起用的。
  电话机孤孤伶伶地放在角落里一张木制的立架上。吕奇走过去查看,竟然发现有二股导线通入地下。
  吕奇心中突有所悟,一条是电话导线,另一条却是分机线,那么,地底下还有一架电话分机了。
  如果他的判断正确,地下必然还有密室,说不定密室之中还有?
  他已无暇去思索,就用他的百合钥匙在地上划了起来。地上是水泥敷设,金属的钥匙在上面划过,发出锵锵之声。可是当他在餐厅中划过一半的时候,突然声音变了,金属钥匙接触到一块木板。
  吕奇心中不禁狂喜,那毫无疑问是一块活板,只不过在木板的表面涂上了水泥的颜色罢了。
  他细敲慢打,找到了活板的接缝处,缓缓揭开。下面出现了石阶,同时也传来了一阵马达之声。
  行了,发电机就在下面,自然也必定有人在守护。因此吕奇在走下石阶时,他摸出了手枪。
  下去约莫二十级,就是一条平整的通道,在约为三十码的尽头处,隐约有昏黄的灯光。
  吕奇小心翼翼地潜行,来到尽头处才发现前面是一条横着的通道,长度也是三十码左右。每一边都有四间屋门,每一间屋子里都可能有人,那么,一共就有八个人。他不禁暗暗皱紧了眉头。
  突然,他的右边响起“噗”地一声。
  他本能地扬起右手的枪,“锵”地一声,他手里的枪已经脱手而飞。在这一瞬间,他发现一个像座铁塔似的彪形大汉,手里飞舞着一根粗大的铁棒。吕奇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凭他的空手道绝技,也许可以斗赢面前这个袭击者。但是对方若一喊叫,其他的人蜂涌而出,那就——?
  不过,他已无暇细作思索,或作任何顾忌。就在对方再度挥棒袭击之前,他已纵身跃起,横身凌空,双足一并,奋力向对方下颚踢去。施展出空手道最有力的煞招“飞燕三日月蹴”。
  在日本,他曾凭这一招赢得歹徒的信任;此番若再得手,那彪形大汉,一定就会当场被踢得昏过去。
  “叭”地一响,吕奇的双脚竟然踢在那大汉飞舞的铁棒上,绝非误撞,而是对方应变得快。
  吕奇双脚疼痛的程度可以想见,身体已被铁棒的撞击之力震得倒飞出去,轰然巨响,门板破裂,摔进了一间屋内。
  在晕头转向之中,吕奇发现屋内有架无线电收发报机,他突然明白何以要自备发电机的原因。
  这一摔可说灾情惨重,至少他已受到几处擦伤。所幸屋内无人,而且也未见到其他屋内有人闻声冲出来。
  吕奇发觉力斗只怕胜不了对方,改为智取。拚尽力量,自地上跳起,高举起双手,大声喊道:“朋友!我投降了。”
  对方似乎充耳不闻,“噗”地一声,铁棒又复当头劈下,若被击中,势必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吕奇连忙向旁一闪,砰地一声巨响,水泥地面被铁棒打击了一个大洞,水泥碎块四处飞跳。
  吕奇急中生智,以背部靠上了无线电收发机,那彪形大汉才神情一楞,未再继续攻击。
  “朋友!”吕奇高举起双手说道:“我投降了,放下你的铁棒吧!当心打坏了这架宝贵的通讯机器。”
  那大汉怒目而视,却汉有反应。
  吕奇借着顶壁昏暗的灯光,也看出那大汉似是岛上土著。因而又以英语说了一遍,对方仍然毫无反应。
  吕奇真是束手无策了。正在计穷之时,对方突然丢下了铁棒,双臂一张,向他扑了过来。
  吕奇故意让对方捏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双拳猛捣对方的小腹,同时双掌合并猛撞对方的下颚。
  然而,他这一着诱敌之计却用错了,那大汉的腹部像是石头做的,下颚也似生铁铸就。不管如何撞击,都无济于事。而那两条铁臂却愈收愈紧,眼看就被对方捏得窒息而死。
  所幸那大汉只空有一身蛮力,并不懂得打斗技巧,在全力攻击之余,未曾顾到自己。因而给了吕奇一个反击的机会,他猛一屈膝,全力向那大汉胯间撞去。那是男性躯体上最脆弱的一个部位;对方被猛撞之后,顿时松开双手,掩住小腹,一面大吼,一面后退。
  吕奇虽已被捏得目眩耳鸣,喉管咯咯作响,然而他却没有放弃这个唯一的反击机会,一冲向前,抓起了地上的铁棒,全力向那大汉挥击。大汉身高体大,自然有欠灵活,吕奇一击,就打中了他的右臂。
  那大汉突然大叫一声,猛冲过来。
  吕奇不禁心胆皆裂,即使再挥棒打断对方的腰,对方也有余力扭断自己的脖子,宽待敌人就是杀害自己,这是特种工作人员的信条。因此吕奇一咬牙,挥棒向对方的头颅击去。
  那大汉低头猛冲,根本不知闪避,当铁棒猛力向他后脑的那一瞬间,吕奇连忙闭上了眼睛。
  “噗”地一响,那大汉后脑开始开花,仆倒在地上。
  一场战斗过去了,吕奇喘吁着丢下了手里的铁棒。
  他不忍看地上的尸首,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方才在他手里消逝。他私心暗喊:朋友!找X夫人索命去吧!
  地道内一无动静,证明这里除了这个莽大汉之外,再没有别人。
  那么,谁来操作这架无线电收发报机呢?
  这莽大汉绝非适当人选。他想:也许是周黛丝吧。
  然而当他检视那架收发报机时,他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那是一架电传打字完全自动操作的收发报机。
  吕奇自知不可在此多作流连,于是他又连忙去检视另外几间小屋,除了有一间安置着一台柴油发电机之外,其他几间都是空的。不过,有一间屋子里的石壁上却安装了一块直径约莫三尺的厚铁板。吕奇观察再三,也解不透那块铁板有何用处。
  看看表,从进门到现在,他已经在这儿呆了约莫四十分钟,于是匆忙地循原路回到了餐厅。
  盖上活板,尽量不使留下痕迹,然后退出了餐厅。
  吕奇刚锁上门,突然发现周黛丝的卧房门开着,根据他的印象,那扇门方才是锁着的。
  蓦然,一道人影闪到他面前,吕奇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乌黑的枪洞。PPK!点七五口径,发射起来像一尊小炮。因此他一点也不敢妄动。不过,他那一垂的眼光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女鞋。
  “是你?”对方发出了一声惊呼,枪口立即下垂。
  “我也想不到是你。”吕奇是真的想不到,因为那人是丹妮。
  丹妮虽然放下了枪,却声色俱厉地低吼道:“吕奇,你来干什么?”
  “你呢?”
  “我在问你。”丹妮沉下了脸,再度扬起了枪管。“别惹得我发火,我这两天,勾扳机的食指有点泼辣。”
  吕奇微笑着说:“丹妮,我看你不像是一个下贱的吧娘,果然被我说中了。”
  “别说废话,说出你来此的目的吧!”
  “因你的话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来秘密察看,以便搜集一点写作资料;我正打算着手写一本有关海岛、水手以及私枭的侦探小说。”
  “哼!”丹妮打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你在骗鬼!”
  “信不信由你。”吕奇轻松地说。
  “吕奇,”丹妮沉声说:“你听着,你的女友梅莉小姐在昨天上午曾闯进了一位国际刑警组织密探的房间,翻阅了那位密探的机密公文。由此可见,你们二人不是什么好来路。”
  吕奇大为惊愕地问道:“丹妮!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不必问,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丹妮,我必须问,因为这个问题对你我都同样重要。你午间在‘玲子餐厅’曾说过一句射击术语,而且你现在拿枪的姿势也告诉我,你必然受过专门训练。丹妮!你是密探吗?”
  丹妮微微楞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好吧!我承认你猜对了。”
  吕奇心中大悦,连忙说:“那么,你就收起你手中的PPK吧!”
  丹妮摇摇头说:“不行,你得先说出你和梅莉到此的目的。”
  “我不便轻率告诉你,因为我还不能确定你的真实身份。”
  “看这个,”丹妮自胸罩处掏出了一个证章。“如果你是我们同行,你该认得出来。”
  那是国际刑警总部的证章,吕奇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吁了一口气说:“丹妮,我想知道有关你被通缉的情况,那似乎是一幕假戏。”
  “不错。为了遮人耳目。”
  “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丹妮!听说过J.A.S.这个机构吗?”
  “听说过,不过,我认为那简直是一个多余的组织。”
  “丹妮,你怎么说本机构多余?”
  “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妄想能够控制全人类。”
  “的确有这样一个狂人集团。”
  丹妮接口说:“我知道那个集团名为‘美人局’,由一个名为X夫人的女性领导,不过,我却不相信有那么一回事。”
  “丹妮,我曾经和‘美人局’二度交手,这次我来比基尼岛也要从那狂人集团手里救回卡莱博士的。”
  丹妮瞪大了眼睛说:“卡莱博士是被‘美人局’绑架的吗?”
  “丹妮,此地不可久留,我们不能换个地方谈谈吗?那样,必然对你和我都有裨益。”吕奇恳切地说。
  “好吧!这不是为了尊重J.A.S.那个华构,而是尊重你。”
  吕奇不禁流露了一丝艰涩的笑容,尽管如此,他的心头仍然是轻松的。

  第六章 娇娃相助
  回到“海潮旅馆”A5套房,丹妮俏皮地说:“吕奇!你的女友不在吗?”
  “她到‘莎莎旅馆’监视范强尼去了。”
  “为什么要监视他!”
  “他可能是‘美人局’一分子。”
  “那么说,周黛丝也是那个狂人集团的一分子?”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不管她是不是,她都是我的,绝对不许你碰她。”
  吕奇讶异地说:“丹妮,是怎么回事?”
  “我到比基尼岛上来,就是为了要追缉周黛丝。”丹妮说,“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可以付出全部力量。不过,你却绝对不能伤害周黛丝,在我来此的目的未达之前,一定要让她活着。
  “丹妮,你不能说得更明白一点么?”
  “你知道不知道周黛丝在香港时曾经谋杀过一个犹太商人?”
  “她自己对我说过。”
  “噢!这倒是我想不到的事。”丹妮冷笑了一声,然后又问道:“她得到了多少利益,你知道了吗?”
  “她说有二万多美金。”
  “她只说了十分之一而已,总共约莫有二十万美金。”
  “有那样多?”
  “你好像不信。”丹妮冷冷地说。
  “我不懂,她为什么单独要隐瞒着这笔钱的数目。”
  “吕奇,别去研究她的动机。”丹妮改换了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我的目的主要是追回那笔钱。”
  吕奇皱了皱眉头,说:“身为一个警探,能够缉获凶手,伸张正义,就算已经完成了他所负的任务,至于——”
  丹妮很快地接口说:“我不是一个警探。”
  “你不是!”
  “这有什么吃惊的?”
  “可是那枚证章?”
  “那是我丈夫遗留下来的。”
  吕奇心头打了一个冷颤,以婉和的语气说:“他不幸遇害了吗?”
  丹妮点点头说:“是的。就在这个岛上。”
  “凶手是谁?”
  “不问可知。”丹妮咬牙切齿地说:“当他因为追缉周黛丝而殉职之后,我便向国际刑警总部要求,留下这枚证章,再经过他们的安排,使我有了一个伪犯罪的身份。我决心要完成我丈夫未完成的工作。”
  吕奇缓缓地摇着头,喃喃说道:“国际刑警组织将这次任务交给一个殉职刑警的遗眷,未免太欠考虑了。”
  “我并不单止是个遗眷。”
  “丹妮。”
  不等吕奇问出什么,丹妮就很快地接口说:“我是一家保险公司的密探,也就是那个犹太商人投保的那一家。我丈夫计划退休后在香港开一家私家侦探社,自然需要一个优良助手。”
  “他的选择没有错误。”
  “然而他却遇害了。”
  “丹妮,”吕奇轻轻地抚着她的肩头。“我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不过,我在私心中——”
  丹妮连连摇头说:“用不着安慰我,因为我不是那种软弱的女人。”
  “那么,需要我作什么?”
  “吕奇,”丹妮的双手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为了替死去的丈夫报仇,为了完成他的遗志,我已作了最大的牺牲,所以我必须成功。如果无法完成,我死也难瞑目。”
  “我了解。”
  “可是你没有答应我。”
  “答应什么?”
  “答应在任何情况下,不伤害周黛丝。”
  “我的职责是维护全人类的安全,无意伤害任何人。不过,有许多情况却又迫使我们。”
  丹妮接口说:“不管任何情况,你都要答应我,在那笔赃款未追回之前,你不能伤害周黛丝,一定要答应。”
  吕奇沉吟了一阵,才说:“丹妮!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有周黛丝的相片吗?”
  “没有。但是我见过。”
  “两者完全相像吗?”
  丹妮摇摇头说:“不像。周黛丝不但施过面部整容术,使她相貌完全改变,而且身材似乎也经过施术。比起资料上的记载年轻、美丽很多。”
  “那么,你的丈夫是怎么发现她就是在香港谋杀那犹太商人的凶犯呢?”
  “事情是这样的。”丹妮从容地说:“周黛丝得意忘形,无意中向一个比较亲近的吧娘透露了那件事。”
  “是那吧娘告密的吗?”
  “国际刑警组织早就知道比基尼岛是罪犯们的乐园,所以派得有人在这儿潜伏;潜伏者在那吧娘口中又无意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于是就派你丈夫来了?”
  “是的。”
  “丹妮!相貌已完全改变,你丈夫又怎能确定周黛丝就是国际刑警组织所要通缉归案的人?”
  “那是凭指纹鉴定的。在凶案现场留下了周黛丝的指纹,那是用任何方法改变不了的啊?”
  “原来如此!”吕奇喃喃地说,沉默了一阵,又问道:“丹妮,前一个星期周黛丝曾回过香港,是吗?”
  “有这件事。”
  “在她尚未动身之前,你就已知道她是要去香港吗?”
  丹妮点着头说:“我早就知道。”
  “为什么不通知香港方面逮捕她。凭借凶案现场所遗留的指纹,她必无法狡赖。”
  “我不愿那么做。”
  “为什么?”
  “因为她所得的全部赃款在此地,我一定要追回。”
  “那是周黛丝的幸运。”
  丹妮语气森冷地说:“那是她的噩运,如果绳之于法,她也许可以逃过一死。”
  “你一定要亲手杀死她吗?”
  “如果她交出赃款,我可以不杀她。”
  “可是她曾经杀过你的丈夫。”
  “我已经调查过,并非周黛丝亲自下手的。”
  “是谁呢?”
  “周黛丝的女佣艾娃。”
  “丹妮,你无法报仇了。”
  丹妮很快地接口说:“我知道,艾娃已被枪杀。不过你却未必知道她是被我杀死的。”
  “你——”吕奇大大地一惊。
  “怎么!你以为我不会开枪?”
  “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你所惊异的是什么?”
  “丹妮,你不该这样冲动的。”
  “这只是对周黛丝的一个警告。”
  吕奇心中一动,疾声接口说:“警告!那么,阶前的一封信也是你留下的了?”
  “是的。当我发现范强尼要打算谋杀周黛丝时,觉得此事不能再拖延了。而且也只有以强硬手段才能使她交出赃款,所以我先杀死艾娃,以为警戒。事实上,艾娃也是死有余辜。”
  “那么,早上?”
  “吕奇,我知道你是要问开枪焚信的那回事。那的确是我,杀艾娃的时候,我想不到你在周黛丝那里。”
  “你一路跟着我回旅馆的吗?”
  “是的。”
  “我却一无发现。”
  “作私家侦探,必须有一套杰出的跟踪办法才行。”
  “你可以有机会一枪杀死我,然后取回你本来要给周黛丝的警告信。”吕奇笑了笑,然后问道:“为什么不那样做?”
  “我不是疯子。”
  “我真幸运。”吕奇耸了耸肩头,又问道:“午间力劝我离去,又是出于何种动机呢?”
  丹妮楞了一楞,才轻轻地说:“我说不上来有任何动机,不过,我倒是真的有些关心你,你夹在他们中间,处境是非常危险的。”
  “周黛丝是一个干过谋财害命勾当的罪犯,范强尼的行为也足以说明他是个歹徒,我夹身其间,你怎不将我看成他们的同类?”
  丹妮缓缓地摇着头说:“你不是那种人。”
  “你怎能肯定?”
  “我看得出来。”
  “凭表面观察吗?”
  “看你的眼神。”
  “眼神!”
  “是的。你的眼神和我丈夫的眼神极为相似;那里面蕴含着智慧和正义的光芒。”
  吕奇心中不禁微微一动,梅莉曾经说丹妮已经爱上了他;如果她说得对,丹妮只不过爱上了他的眼神。
  “吕奇,”丹妮的目光紧盯在他脸上,“你还不曾答应我。”
  “一定要口头上的承诺吗?”
  “每个人都有说谎的天性;尤其当男人对他的女伴说我爱你三个字的时候最为虚假,然而女性们却都喜欢听那种假话,这证明女性天生就喜欢索取口头上的承诺,我自然也不例外。”
  吕奇沉吟了一阵,才点点头说:“那么我答应你,不过我却不能保证绝对能够做到。因为有许多事情并非能完全由我控制。”
  丹妮面有喜色地说:“那样就行了。吕奇,需要我效劳吗?”
  吕奇很恳切地说:“丹妮!我迫切需要你的帮助。”
  “说吧!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不是为我,而是为了J.A.S.或者是为全人类。”
  “别为我戴大的帽子。方才我就说过了,我只是尊重你,并不是尊重J.A.S.那个机构。”
  吕奇讪讪地笑着说:“丹妮,你的性格很顽强,然而这也代表你有坚定的意志,相信你一定能帮我不少忙。”
  “我也是一个干脆的人,所以希望你说话尽量别兜圈子。”
  “从现在起,你尽量多和范强尼接近。”
  “监视他吗?”
  吕奇摇摇头说:“不!事实上你也无法寸步不离地监视他。”
  “那么——”
  吕奇摇手示意她不要插问,接着说:“丹妮!你可知道周黛丝是在何处施行整容手术的?”
  “不知道。”
  “丹妮,为周黛丝施术的就是X夫人。”
  “是她!”丹妮两眼睁得溜圆,显得无比地吃惊。
  “在某些方面来说,X夫人是非常杰出的,她所施展的美容整形术,以及那些新奇的药品,是一些整形专家不曾听闻过的。我曾亲眼看见她将一个五十岁的妇人,变成二十岁那样年轻和美丽。”
  丹妮缓缓地摇着头,语气喃喃地说:“这实在难以令人置信。”
  “的确难以令人置信,然而这却是事实,她不仅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其至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机能。”
  “如果她安份地去开一家整形医院,她必定可以大发横财。”
  吕奇哼了一声说:“钱财对X夫人算不了什么,她原本就很富有,她的梦想就是控制全人类,以满足那种强烈的征服欲望。”
  丹妮冷笑着说:“她简直在作梦!”
  “这世界上作白日梦的不止她这一个,不过别人不像X夫人的梦想如此疯狂。”吕奇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又接着说:“她义务地为那些犯罪无地存身的人改头换面,实际上她是用这种方法在网罗干部。”
  丹妮目光突然一亮,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你是教我。”
  “丹妮,”吕奇很快地接口说:“你设法接近范强尼,无意间透露你因被国际刑警组织通缉而到处流浪的烦恼。”
  “我明白!然后呢?”
  “他必然会主动地引你上钩。”
  “吕奇,他的确是‘美人局’的一分子吗?”
  “绝对是,他还可能是一个有份量的高级干部。”
  “我一定照你的话去作。”
  “看他的反应如何,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我知道。”
  “对了!”吕奇像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和周黛丝已经摊牌过了吗?”
  “还没有。”丹妮摇了摇头。“我那封信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母拼贴的,就是不希望她认出我的笔迹。”
  “那就好喽!”
  丹妮以关怀的语气问道:“吕奇,你们在比基尼岛上的实力如何?”
  “我们有雄厚的后盾。那就是自由与正义。”
  丹妮似笑地说:“看来你也是一个意志非常坚定的人。”
  “承你夸奖。”
  “我该走了。”
  吕奇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说:“让我们预祝成功。”
  丹妮柔媚地笑了,并且,缓慢地将嘴唇凑了过来。
  这一瞬间,吕奇有一些紧张,幸好她只是在他的面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很快地出房而去。

  第七章 扑朔迷离
  晚间七时正,梅莉回到了旅馆。吕奇业已养足了精神,等待她的报告之后,好展开一连串预订的行动。
  “二号和十五号已经到了。”梅莉一进门就说。
  “他们住在哪里?”
  “莎莎旅馆。”
  “噢?”吕奇难免感到意外。
  “那完全是巧合,当时正好有‘莎莎旅馆’的接待人员在码头上碍客。”见他皱着眉头,梅莉不禁又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什么!”吕奇眉头一舒,然后问说:“范强尼的动态如何?”
  “整个下午都在睡觉。”
  “那表示他今晚有许多事要做,所以预先要养足精神。梅莉!杀艾娃以及开枪毁信的人我都找到了。”
  “是谁?”
  “是丹妮。”
  “她?”任何人听到了也会吃惊,梅莉自然不会例外。
  “我早就猜想到她的身份不单纯,果然不出我所料。”接着,吕奇压低了声音,详细地说出了原委。
  梅莉半信半疑地说:“可信么?”
  “可能是真的,不过我们需要求证。请你立刻去电远东支部查证,并要求尽快答复。”
  “好!我立刻拍电报。”
  “梅莉,同时报告支部,我已发现了‘美人局’设在比基尼岛上的基地。”
  “基地!在哪里?”
  “就在周黛丝那间屋子的地下。不过有一件事也很令我担忧,因为我被迫杀死了一个看守基地的人。”
  “那么,对方一定会因此而提高警觉的。”
  “是的。目前情况已大为改观,周黛丝的立场也不如我们当初判断的那样单纯。她的话也许只是为了钓我上钩的一块饵。”
  “吕奇,你该小心。”
  吕奇点点头说:“我会的。现在我就要去和她碰头。梅莉!先打一个电话给二号罗江,要他先一步到‘黛丝酒吧’去买酒。”
  “好的。”
  吕奇走过去拍拍她的面颊说:“梅莉,我已用过晚饭了,一切工作做完之后,再好好地用一顿晚餐,洗一个淋浴。”
  梅莉冷冷地接口说:“别费心安排我的生活起居,我只是等待着你的进一步工作指示。”
  吕奇耸了耸肩,不再说什么。
  女人大部分都是不可理喻的,这是他和女性相处后的唯一心得。

  七时四十分,吕奇来到了“黛丝酒吧”。
  虽然灯光有些朦胧,一进门吕奇就看见了他的同伴罗江。
  而对方在应付怀中吧娘热情款待的百忙中,也抽暇给了他一个只有他们才能会意的手势。
  周黛丝仍然满面含笑地站在柜台里,这使得吕奇微感诧异。他心里在想:也许她还一直不曾回去过。
  当吕奇的目光扫视全场时,另一个意外接踵而至——范强尼竟然不在酒吧之内。
  环肥燕瘦的吧娘蜂涌过来,吕奇依旧轻轻推开了她们,直向吧台走去,坐上了高脚凳,高声笑着说:“黛丝小姐,我能再一次品尝你亲手调制的登月酒么?那滋味实在十分美妙。不过,今晚我会付账的。”
  “非常愿意为你服务!”周黛丝高声回答,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强森,我整天都在想你。”
  “我也同样。”说这句话时,吕奇自己都有点好笑,因为他在语气中加入了过多的蜜糖。“范强尼怎么没有来?”
  “和丹妮到别的地方逛去了。”
  “哦?”吕奇有些讶异丹妮竟然进展得如此快速。
  “感到奇怪吗?”
  “有些?他们一夜雨露,就打得火热了。”
  “我也同样感到奇怪,其中原因,只怕不太单纯。”
  “你是指?”
  周黛丝低声接口说:“我是指丹妮而言。”
  吕奇神态极为轻松地说:“我的看法和你的想法正好相反。”
  “怎么呢?”周黛丝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连手上调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丹妮也是一个被国际刑警组织所通缉的罪犯,范强尼大概想利用这一弱点网罗她成为‘美人局’的一名干部。”
  周黛丝缓缓地点着头。“你的看法很对,这样倒令我安心不少。”
  “范强尼今天对你的态度如何?”
  “没有来烦我。”周黛丝说到这里,眉头不禁一皱,声音低低地说:“强森,有一件事你不要怪我。”
  “什么事?”
  “艾娃被杀的事,我没有报警。”
  “为什么?”
  “我怕节外生枝,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尸体是如何处理的呢?”
  “抛到海里去了,当时正在退潮。”
  “黛丝,你应该叫我帮助的。”
  “是在你离去后,我才想起这个主意。”
  “真难为你!”吕奇耸了耸肩头。
  周黛丝将调制好了的酒,推送到吕奇的面前,低声说:“我没有遵照你的意思去报警,你不会怪我吧!”
  吕奇摇摇头说:“不,因为那并不重要。我今天思索了整天,也没有将艾娃神秘被杀的原因找出来。”
  周黛丝皱紧了双眉,忧心忡忡地说:“我也猜想不透,因而使我整日不安。”
  “我能为你做什么?”
  “晚上去陪我。”
  “黛丝,当心我会不安份。”
  “你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你心中并无那种念头。”
  “怎见得?”
  “因为你的目光中并未显露欲望。”
  吕奇轻佻地说:“黛丝,你的估计错误了,眼睛距离我身上某一根腺体很远,而且两者之间是毫无关联的。”
  周黛丝轻盈地笑笑,很甜,很媚。她将头伸过来一些,柔声问道:“今晚愿意陪我么?”
  “那是个香艳的差使,我自然乐于答应。”
  “我真高兴,让我再为你。”
  吕奇伸手摇了摇,低声问:“不必再为我调酒了。我想问问,你今晚为何不再为我介绍一个陪酒的吧娘?”
  “今晚你已不再是我的顾客,女人都是很自私的啊!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好像懂了,那么谢谢你这杯登月酒。”
  周黛丝讶异地说:“你要走了吗?”
  吕奇点点头说:“我需要回去一趟,将我的女秘书安顿一下,再说,我也需要先睡一觉,一个男人若被身畔的女伴讥为不解风情,那将是莫大的耻辱。”
  “那么?”
  吕奇显然已预知她要问什么,连忙接口说:“午夜零时我在旅馆门口等你,那是你驾车必经的地方。”
  “好,就这样说定了。”
  “希望你别过份劳累。”
  “放心!我有过多的精力,在某一方面。”她的语气和神态有点邪恶,不过她自己不觉得。
  吕奇滑下了高脚凳,正当离去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复又伸过头去,低声说:“对了,我忘记问你一件事。”
  “什么?”周黛丝的目光中透出惊疑。
  “你那幢屋子的发电机安装在何处?”
  “彭伟告诉我,说是安装在地下。”
  “你一直没有见过吗?”
  周黛丝摇摇头说:“没有。埋在地下的东西,我即使想看,也办不到啊!”
  “发电机难道不需要有人作操作吗?”
  “彭伟说,发电机完全是自动操作的。”
  吕奇喃喃地说:“想不到有这种性能优越的发电机,至少我还没有听说过。”
  周黛丝目光盯在他的脸上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我不过随便问问。”吕奇略微停顿了一下,又问道:“黛丝,电话为什么要安装在饭厅里?”
  “这也是彭伟的主意。”
  “理由呢?”
  “免得被无谓的电话打扰他和我相处在一起时的美好情调。”
  吕奇耸耸肩说:“他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
  “强森,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些?”
  “大概是好奇心吧!”吕奇回答之后,看了一下腕表。“哦!和你相处时的光阴过得真快,已经九点了。再见!”
  周黛丝抛给他一个飞眼,娇媚地说:“强森,千万别失约。”
  “放心!我也是懂得享受的人。”
  吕奇说完之后离开了吧台,向外走去。在经过罗江座前时,见他正沉醉在身畔一个比基尼女郎的怀里。吕奇心中暗想:罗江的搭档S十五号林娜如果看在眼里,心中必定难受已极。
  吕奇一回到A五号套房就发现梅莉的神色不对。一面关上房门,一面问道:“怎么了?”
  “支部的答复在十分钟前到了。”她冷冷说。
  “消息不好吗?”
  梅莉自胸罩处取出电文,递到他手里说:“已经译成了明码,你自己看吧!”
  吕奇连忙展示电文,只见全文是:
  “最速件,烦威克岛观察站转比基尼S一号工作人员吕奇收:已发现狂人集团岛上基地,无上欣慰。务望急起直追,一举歼灭。另请查证之事,据国际刑警组回复所称:二十日前,曾有一干员在比基尼岛上遇害,所持服务证章遗失,并电请严密注意现在持有该证章之人。希留意。发自J.A.S.远东支部。”
  在起初,由于周黛丝自陈遭遇,使吕奇对其深信不疑;由于艾娃被杀,地下室的发现以及丹妮的剖述,扭转了吕奇原有的估计。如今,这封电文却又将吕奇的判断完全推翻了。
  假如周黛丝真不知道地下室的各种设备,那么,她倒的确是可以信任的,然而丹妮呢?
  “吕奇,”梅莉神色凝重地说:“事态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吧!”
  “的确。”
  “你将身份告诉过丹妮了吗?”
  吕奇点点头说:“告诉她了,不过这并不严重,我的身份几乎完全是明朗的,我甚至希望‘美人局’能主动找上门来。”
  “什么才是你认为最严重的?”
  “对方到底在玩弄什么花样。”
  “吕奇,你打算怎么办?”
  吕奇沉吟了一阵,才皱着眉头说:“情况所迫,我非得去相信周黛丝所说的话。”
  “相信她所说的一切吗?”
  “只是相信她一句话,也深愿她那一句话是真的。”
  “那一句话?”
  “他们明日凌晨要将卡莱博士送回。”
  “即使真的送回又如何?卡莱博士脑海中的资料已经到了X夫人的手里。然后‘海狼号’潜艇消失,不知在何时、何地又突然来一次绑架游戏,使我们手忙脚乱,疲于奔命。”
  “我想他们在送回卡莱博士时,很可能顺便将我绑架。”
  “如果不呢?”
  吕奇缓缓地摇着头说:“梅莉,你的问题使我深感难以答复。”
  梅莉缓和了语气说:“吕奇,我不该以这种语气对你说话。”
  吕奇目光望着窗外,喃喃地说:“X夫人的确是一个极有智慧的人。”
  “打算投降了吗?”
  “绝不!”吕奇坚定地说。然后躺上了床铺,伸展了一下四肢。“我需要睡一下,晚间我要到周黛丝那儿去。”
  “你的确该休息一下,她也许不大好应付。”
  梅莉的语气明显地透露了双关之意。”
  这使得吕奇有些窘,幸好这个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梅莉拿起话筒接听,一瞬间,她的面色大变,一只手掩住送话器,回过身来语气急迫地说:“吕奇,S十五号失踪了。”
  吕奇自床上一跃而下疾声地道:“谁说的?”
  “S二号,他刚回到‘莎莎旅馆’。”
  “怎能肯定是失踪?”
  “林小姐不知去向,房间里面留下一只鞋子。二号请示该如何应付。”
  吕奇并未接过话筒,稍作沉吟,就挥挥手说:“告诉二号,教他到码头上等我,我立刻就去和他会晤,那儿似乎有一个加油站。”
  “是的,我来告诉他。”梅莉松开了手,将吕奇的话转告了罗江。
  当她放下话筒后,吕奇低声问道:“梅莉,你昨晚给我的那包特制香烟还有效吗?”
  “永远有效,你想用吗?”
  “梅莉,别吃惊。我猜想当我离去后,可能立刻就会有人来绑架你。”
  梅莉神情大大地一楞,但是,她并未过份吃惊,平静地点了点头,低沉着声说:“吕奇!我明白你的意思。”
  吕奇拍拍她的面颊说:“但愿你能够镇定,而且要有适度的反抗。梅莉!只要你对我有信心,你就绝不会感到恐惧。”
  梅莉神情镇定地说:“我相信整个J.A.S.机构,对你更有信心。”
  “有你一句话,我得好好地干一番。”吕奇说着向门外走去,同时扬起了手。“但愿你不会过份受惊。”

  加油站在码头的南端,那儿紧邻着一间咖啡室,里面映出明亮的灯光,从玻璃窗看去,可以发现咖啡室里有不少食客。但是吕奇却没有发现罗江;不过,那并不能证明罗江没有来赴约。
  这一个加油站是专为停泊渔船加添燃料的,也许入夜之后不再营业,除了亮着一盏写着“休息”的灯光外,整个加油站不见一丝灯光。吕奇先将周围观察了一番,才向加油站走去。
  他随着加油站四周的栏杆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一个人影。至此,他的心情开始有点不宁静了。
  罗江没有找到此处?还是——?
  吕奇正在猜疑,突然有一个人走到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岛上的土女,健康的肤色和丰满的身材,比基尼泳装外加一条浴巾,显得异常性感。不过,吕奇却没有被那女郎所散发出来的热力去加以注意;他所留心的是对方面上的神情。
  那女郎先向四周看了几眼,才压低声音问道:“吕先生吗?”
  一口不大流畅的英语,但是说得却很清晰。
  吕奇反问道:“你是谁?”
  “我是‘飞鱼号’游艇的主人,”她一面说,一面抬手向码头上一指。“就停泊在那边。”
  “游艇?”吕奇有些发楞。
  “你的朋友在艇上等你,他租了我的游艇,说你们打算作海上夜游。”
  “啊!”吕奇漫应了一声,不过,他心头仍难免稍有疑惑,因而问道:“不知是哪一位朋友,他告诉你姓什么吗?”
  “他说是你的第二号朋友。”
  吕奇以左臂挽住了她,低声说:“走吧!”
  他相信了那女郎的话,因为敌人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编号。不过,他的右手却随时准备拔枪。
  原先,他曾经立下了让对方绑架的主意,自己好有机会和“海狼号”同归于尽。然而现在情势已变,他要开始掌握主动权了。
  “飞鱼号”游艇是中型的,看上去有五十吨左右。当吕奇和那女郎踏上艇面之后,暗处立刻传来一声低唤:“吕奇!”
  那是一声亲切的呼唤,用的是中国语音,也是罗江的声音。
  吕奇循声走过去,看到了他伙伴。然而他却没有心情去和罗江寒暄,立刻疾声问道:“罗江,是怎么回事?”
  罗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先向那引路的女郎打了个手势。
  女郎立刻松了缆绳,然后爬上了驾驶台,非常熟练地将“飞鱼号”驶离了码头。只不过眨眼间,码头上的灯光就离得很远了。
  “罗江!”
  不待吕奇有所发问,罗江就很快地回答说:“吕奇!那家咖啡室里有敌人的党羽在监视。”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从‘莎莎旅馆’一直跟我来到码头。”
  “上游艇就能躲避他们吗?”
  “他们看见我租用游艇。”
  “那么?”
  罗江很快地接口说:“让他们跟到海上来好了,那样比在岸上要好对付得多。我还准备了一支长管来福枪。吕奇!我来时带了足够的枪械,威克岛观察站的人员帮了不少忙。”
  “罗江,”吕奇竭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你好像很愤怒,是因为林娜被对方绑架吗?”
  罗江瞪大了眼睛说:“吕奇,你以为我是在发泄私忿?”
  “我没有那样猜想。”
  “可是,你的语气已经告诉我了。”
  吕奇转过头去,目光望着漆黑的海面,语气沉缓地说:“罗江,即使真的为了林娜被绑,要杀几个歹徒而泄忿,我也不会怪你。狂人集团的作法的确使人难以忍耐。不过,我们即使能够杀尽这岛上每一个狂人集团的爪牙,对我们也无补于事;因为我们的任务是要消灭‘美人局’整个集团,重点该放在‘海狼号’潜艇上才对。”
  “吕奇!”罗江显得有些语塞。
  “看!”吕奇用手一指。“你的判断业已证实,有一艘游艇追来了。”
  “咔嗒”一声,罗江按了一个按钮,使他手边的一只提箱自动地跳开箱盖,那里面装着一支分卸开来的长管来福枪。
  吕奇平静地问道:“有瞄准装置吗?”
  “红外线夜间瞄准镜,保证弹无虚发。”
  “立刻装置起来。”
  罗江一面熟练地将枪枝零件装配起来,一面回答说:“三十秒钟就可完成。”
  吕奇突然沉声说:“但是,却绝对不准使用,这是命令。”
  罗江必然大感惊异,然而吕奇却没有去观察他的反应,就跑到驾驶台上去了。
  “哈罗!”那女郎向他招呼。
  “能请教芳名吗?”吕奇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头,故意显出了轻浮相。
  “我叫伊娃。”
  “你是岛上人?”
  “是的。巴戈族。”
  “这艘船是你的?”
  “另有船主,不过是我在管理。”
  “你驾船的技术很好。”吕奇夸赞她,那只手也从肩头滑上了她的腰肢。
  伊娃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喃喃地说:“你到驾驶台来就是要问东问西吗?”
  她的英语不很流利,忽而却能表达她所要说的话。吕奇发现她很富有机智;不过,那并不一定能肯定他们已经上了一艘贼船。
  吕奇将一只手握上了方向盘,试着说:“伊娃,让我来,这似乎很好玩。”
  伊娃的语气却很冷:“这并不好玩,南太平洋上的海流非常阴险,一不小心,我们就很可能成为鲨鱼筵席上的一道大菜。”
  “如果我说我是驾驶的好手,你一定不信。”
  “我信。”
  “凭什么?”
  “你登上扶梯时,我就看出来了;你不但是好手,而且还是专家。在船艇上如何走路,这得受过严格训练才行哩!”
  吕奇有些暗暗吃惊,对方的目光倒是十分锐利的。若说她也是“美人局”的一分子,那未免又太过巧合了。他心中虽惊,语气却保持得很平静地说:“那么,你该放心将方向舵交给我。”
  伊娃并没有让开,却岔开了话题问道:“吕先生!你知道租船的代价吗?”
  “难道我的朋友不曾和你谈过?”
  “谈过了。”她点了点头。“每一小时美金十元,是以三小时为基数,你那位朋友已经预付了美金三十元的船租。”
  “我不明白你因何要提起这些?”
  “我想告诉你,那只是海上夜游的代价。”说到这里,伊娃回过头来瞟了他一眼。“不过,我已发觉你们不是在作夜游。”
  “你怎么这样说?”吕奇更有些吃惊了。
  “那就算我说错了吧!”她的语气异常淡漠。
  “你也许说对了!”
  “那么,需要我帮忙吗?”她笑了起来。
  “你能帮什么忙?”
  “看见了吗?后面跟来了一艘游艇。”
  “伊娃!你怎能够肯定那艘游艇是跟着我们的?”
  “很显明。因为‘飞鱼号’正驶行在比基尼海面上最惊人的魔流上。后面那艘游艇若非有跟踪的目的,不会也顺着这条海流上行驶。大概我的判断还不至于错误。”伊娃说得肯定。
  “魔流!是怎么回事?”
  “在这一带经常出现流沙。你是驾驶好手,自然明白当船艇陷入流沙之中,会遭遇到什么后果。其中道理也不用我解释了。”
  吕奇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流沙是航行员视为蛇蝎的克星,当船艇一旦陷入流沙之中,动力、舵叶全部失去作用,只有随着流沙移动。当流沙受到海流的影响而发生去向的变化时,这艘艇也就注定覆灭的命运,那是绝对无救的。
  他楞了一楞,才喃喃问道:“伊娃!难道你不怕被流沙吞食吗?”
  伊娃轻笑着说:“我是在比基尼岛上长大的,对流沙出没的时间及方向都摸得很清楚。后面那艘游艇上的水手就不同了。”
  “为什么?”
  “那艘‘海豹号’游艇到此才两个星期。”
  “伊娃,你刚才问我,要你帮忙的话!”
  “嗯!”她接下去说:“你们好像在竞争什么,除去他们,对你们一定有利,我可以引诱他们进入流沙的区域里去,不过,美金十元一个小时的代价可不行了。吕先生!希望你是一个慷慨的人。”
  吕奇笑笑说:“我不需要你这样作。”
  “你不需要?”现在轮到伊娃吃惊了。
  吕奇挥着手说:“伊娃!我只要你立刻将游艇驶出这道魔流,回到平静的海面上去。”
  伊娃喃喃地摇着头说:“我有些奇怪!”
  “不必奇怪!请赶快照我的话作。”
  “你害怕吗?”
  “也许。”
  “我可以保证。”
  吕奇接口说:“用不着保证,只要将游艇驶到平静的海面上去,就行了。”
  伊娃点点头说:“我很乐于从命,不过,美金十元一小时的代价仍然是不行的。”
  “你要多少?”
  “我要求每小时增加美金五十元,你现在必须一次付给我一百五十元,这是赚钱的机会,这里的环境使得每一个人都懂得该如何利用机会赚钱,相信你能谅解。”伊娃说来笑容满面。
  吕奇取出钱匣,数了十五张十元面额的美钞,递给她说:“你的确很懂得赚钱,拿去吧!”
  伊娃含笑接过,一手将美钞塞进了豪壮的两乳之间的深沟,另一只手极为熟练地回旋着方向舵,游艇立刻向右作三十度角的回转。
  吕奇冷眼旁观:对方的操船技艺非常精巧,从她的作为看来,她倒不像是‘美人局’的党羽。能花钱请到一个好帮手,也不是坏事。
  “飞鱼号”游艇本来是以时速十海里的速度航行,此刻速度更加缓慢下来。
  吕奇回头看了一眼,船后那艘跟踪的游艇,在这一瞬间已由相距八百码近到三百码左右,在星光下,已可看见艇首上的幢幢人影。
  “伊娃,”他冷冷地问道:“你有意让后面那艘游艇跟上来吗?”
  “很抱歉!我必须减速。”
  “可是,那艘‘海豹号’仍然维持着十海里的时速啊!”
  “他们会有麻烦的。”
  “麻烦?”吕奇不禁一楞。
  “再过二百码,他们就要通过Z字珊瑚礁石,如不减速,麻烦就大了。”
  吕奇喃喃地说:“但愿他们平安无事。”
  “你是一个奇怪的人。”
  “有何奇怪?”
  “你为什么不希望他们触礁覆船?”
  “因为我不希望‘海豹号’游船上的任何一个人死亡。”
  “所以我说你是一个奇怪的人。”说到这里,伊娃顿了一下。突然又问道:“你们究竟在争执什么呢?比基尼岛是有名的免税市场,你们不可能是走私者,而且本岛又没有什么产品必须要走私出口。真怪!”
  “别胡乱猜疑,留心你的航道吧!”
  伊娃果然没有再说什么,俏皮地扮了个鬼脸,耸了耸肩。
  过了约莫一分钟,伊娃吐了一口长气:“嗨!先生!游艇已到了平静的海面上,请问你现在该怎么办?”
  “后面那艘‘海豹号’游艇,好像距离我们又远一些了。”吕奇喃喃地说,同时探头窗外,向后张望。
  “我来看看。”伊娃以左手握着方向盘,上半身从右舷的窗口探了出去。
  “大概有六百码的距离。”吕奇说。
  “先生,”伊娃突然以一种嘲弄的语气说:“海豹现在成了山豹。它上了山了。”
  “上山了!”
  “不懂吗?‘海豹号’游艇搁浅了,我早说过他们在通过Z字珊瑚区会有麻烦的。”
  “停车!”吕奇大叫了一声。
  伊娃很快地关闭了引擎,但是她却疑惑地问道:“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蓦然,海面上传来了船笛声,三短,三长,然后又是三短,三长S·O·S·想必是“海豹号”游艇在请求救援。
  吕奇立刻掣亮信号灯,向“海豹号”打出一组讯号,同时向伊娃挥着手说:“伊娃!赶快将游艇驶过去。”
  伊娃目光盯在吕奇脸上,冷冷地问道:“先生,你是要我再将游艇驶回魔流中去?”
  吕奇连连点头说:“是!”
  “方才你以闪光灯发出的是国际明码讯号,业已答允援救对方,是不是?”
  “是呀!”
  “那么,我该提醒你,你这种作法,是不道德的。”
  “不道德!救人是不道德的事?”
  “救人?”伊娃冷笑了一声,“不会吧?难道你不是乘此机会而想达到另一个目的吗?”
  “伊娃,你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真的要去救援他们。”
  “真的救援他们!”伊娃边说边发动了引擎。“看来像是真的。不过,你必须再加一百五十元美金,想必你不会小气吧!”
  “你这艘游艇上附带着小舢舨吗?”吕奇一面摸出钱匣取钱,一面问。
  “有一艘汽筏,在艇尾处。”
  “给你!”吕奇将十五张美钞,卷起来塞进了她的乳沟。“记住,在‘海豹号’一百码之外停泊抛锚。”
  伊娃瞪大了一双眼睛,说:“你教我在珊瑚区抛锚!”
  吕奇冷冷地说:“既然是Z字礁,就不会是飘浮游动的。凭你的精湛船艺,应该毫无困难便将锚链钩挂上任何一块礁石。你该不至于再要我加一百五十元美金的费用吧!”
  伊娃耸了耸肩头说:“你真精明。看来这三百元美金的额外收入赚得十分幸运。”
  吕奇快速地离开驾驶台,来到了艇面。
  罗江迎过去问道:“吕奇,怎么了?”
  吕奇招招手说:“来!我有一个计划。”
  接着,他就和罗江低声交谈起来。
  罗江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拿起那支长管来福枪,佝偻着身子,向艇尾跑去。
  三分钟后,游艇下锚停住了。
  “海豹号”上又来了闪光讯号——搁浅,漏水,情况相当严重,希望即刻受到援救。
  伊娃从驾驶台上跑下来,问道:“先生!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在这儿下锚停泊吗?”
  吕奇摇摇手说:“不必多问。”
  “你不是说过要来救人的吗?”
  “不错。”
  “那么,为什么不靠过去?”
  “我有我的作法,别忘了你曾经收了我超过原订十倍的船租。”
  伊娃耸耸肩头说:“那么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对方情况很严重哩!”
  吕奇连连地挥着手说:“你到艇外去帮我解下汽筏,我要先过去看看。老实告诉你,‘海豹号’游艇上,有一帮危险人物,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连累。”
  “比基尼岛上的人有一个原则,任何麻烦都无所谓,只怕没有钱赚。”
  “如此我们倒可以合作。”
  “欢迎惠顾。”伊娃说得极其轻松。
  来到艇尾,伊娃熟练地将汽筏充气,然后放下海面。再拿了一柄塑胶制的浆交给吕奇,笑着说:“我真有点担心你的操舟技术。当心救人不成,自己却先喂鲨鱼。那就不妙了。”
  吕奇似笑非笑地说道:“伊娃!为何那样关心我?”
  “因为你是一个付得起钱的好主顾。”
  “放心!在五级强风之下,我也能够稳定地控制住这艘汽筏。”
  “我相信。”伊娃笑着说。那是很甜,很媚的笑容,但是却有诡谲的神色。突然地将语气一压,“我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甚么?”吕奇的心头跳了一下。
  “你那位朋友突然失踪了。”
  “伊娃,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是么?”伊娃的笑容仍很浓。“不过他藏身的地方并不妙。我也许能够提供一个更好的地方;而且这次不再索取费用。”
  吕奇目注对方许久,然而却没有看出任何异状。他语气微含讶异地说:“伊娃!你很了不起!”
  “谢谢你!愿意你那位朋友换一个隐藏的地方吗?”
  “好吧!我得赶快过去了。”
  “慢走!”伊娃突然一把拉住他,“我还发现了别的秘密。”
  “因为你有一双锐利的眼睛。”
  “我发现你有一张非常英俊的黄面孔。”
  吕奇不禁皱了眉头,同时甩脱了她的手。冷冷地说:“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心情去接受异性的挑逗。”
  “先生,”伊娃一个字一个字有力地说:“别走得太快,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要告诉你。”
  “甚么?”吕奇低呼了一声。
  “不过,这个秘密的揭示需要代价的。”
  “说吧!”吕奇一面去摸钱匣,一面问道:“要多少?”
  伊娃摇摇头说:“别以为我只要钱。”
  “那么你要什么?”
  “我的父亲是个英国水手,母亲是岛上巴戈族的土著。我是混血儿,也是私生子。混血儿是美丽的,私生子最为聪明。所以许多男性游客都赞美我聪明美丽,也因而有许多不同国籍的游客吻过我。遗憾的是,至今还没有一个黄种人向我求吻示爱过。”
  “唔!”吕奇心中明白了,但他却没有表示出来。他不算是一个调情圣手,然而眼前的局面却使他感到尴尬。
  伊娃一只手臂轻柔地搭上了吕奇的肩头,微笑着说:“如果我所说出的秘密对你有所帮助的话,你愿意对我求吻示爱,以为答谢吗?”
  吕奇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面对敌方的淫娃,他有许许多多的方法去应付。而对方看来还是一个不失纯真的女郎,他如立刻点头答应,那似乎有点卑鄙,因此他不禁犹豫起来了。
  “不愿意吗?”伊娃又问。
  吕奇不自觉地脱口说道:“自然愿意,不过……不过……”
  “只要愿意就行了,别顾忌别的。”说到这里,伊娃突然压低了声音:“告诉你,‘海豹号’游艇并没有搁浅。”
  “真的!”
  伊娃点点头说:“绝不会错。方才距离较远,我没有看清。现在我从本艇下锚的位置判断,他们正在礁区的大空档中。”
  吕奇拍拍她的面颊说:“伊娃,谢谢你。”
  “由此可以猜得出,对方必定设下了陷阱,你得小心点。”
  “我知道。”吕奇点了点头,然后问:“你准备将我的朋友换到什么地方去隐藏?”
  伊娃抬手一指道:“看见了吗?艇尾的杂物柜,只要有一支枪,就可以控制整个游艇。”
  “的确不错。不过你在叫他藏进去时要特别注意,对方也许在用望远镜偷觑。”
  “请放心!私生子虽然有些不幸,但是他们却幸运地比一般人更具智慧。”
  这是理论,也是事实。因此吕奇发出了信任的微笑,然后登上了汽筏。
  吕奇有卓越的操舟技术,短短一百码的距离,只消几分钟就到了。

  第八章 月黑风高
  “海豹号”艇上的人,一面接过他抛上去的绳缆,一面异口同声地说:“为什么不将你的游艇开过来呢?我们这边有不少人哩!”
  吕奇未加回答,却很快地登上了“海豹号”的艇面。
  艇面上有四个人,内中有三个黄面孔,其中一人皮肤黝黑,头发卷曲。吕奇判断他可能是菲律宾人。
  吕奇向他们扫了一眼,然后问道:“谁是这艘游艇的主人?”
  “是我。”在三个黄面孔之中走出来一个,说一口纯正的日语。“敝姓加三,请多帮忙。”
  吕奇也以日语问道:“加三先生!游艇上有很多人吗?”
  “是的。”
  “其余的人呢?”
  “正在舱中抽水。”
  “噢!漏水情况很严重吗?”
  “是的。所以我们极需要救援。”
  吕奇语气冷冷地说:“这艘游艇看来很新,丢弃未免太可惜了。”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我也希望你的游艇能将我这艘游艇拖到船坞里去,我可以付出酬谢费用。拜托!拜托!”
  “我不需要什么酬谢费用,有一件事情倒想请加三先生帮帮忙。”
  “什么事?”
  “我想见见你们艇上的一位范强尼先生,他才是‘海豹号’游艇的真正主人。加三先生!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不过是一个舵手。”
  那个头发卷曲,皮肤黝黑的男人突然拔出了一支手枪,对准吕奇的胸膛,以浊重的英语低叱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吕奇不但未感意外,心头反而有一种喜悦。因为这艘游艇是属于“美人局”的一个活动据点的判断,已经由对方的突然拔枪的行动中得到了证实。这样一来,对方的狡计也就破坏了。
  驾驶台上突然响起一个闷雷般的喝声:“快把枪放下!”
  同时一个壮大的人影从驾台上走下来,吕奇转头望去,不错,那人正是范强尼。
  范强尼来到艇面之后,先向那拔枪的家伙狠狠地挥了一拳。然后向吕奇冷冷地说:“这样也好!让我们面对面地谈判一下。”
  吕奇明知故问:“你代表谁?”
  “你心里有数。”
  “嗯!”吕奇喃喃地说:“你大概是代表X夫人。不过我却不愿和一位代表谈判,你最好带我去见X夫人来一次详谈。”
  范强尼摇摇头说:“不行。本来你是有机会去见X夫人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改变了。”
  “有何改变?”
  “你杀了地下通讯室的看守人。”
  “噢!原来X夫人打算杀我报复。”
  范强尼摇摇头说:别自作聪明,夫人不想杀你。”
  “她太仁慈了。”
  “夫人说你是个狂人,不然不会胆大妄为地去和她作对。因此她要让你活着,眼看着她的成功。如不是有夫人的命令,你方才一登上游艇,我的手下就要开枪杀死你了。”
  吕奇冷笑着说:“她和全人类作对,不是更加狂妄了吗?”
  “不许你这样批评夫人!”
  “好!我们要谈些什么?”
  “我们奉到命令软禁你三十小时。”
  “哼!你说得很轻松。”
  “事实上,我们作起来也同样轻松。”
  “你好像很有把握。”
  范强尼点点头说:“当然。现在由你发出闪光灯讯号,教你那艘游艇靠过来。我们不但要将你软禁,也要将你的同伴全部软禁。但是,我可以保证,明天凌晨三时你们就可以获释。”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想象得到后果。”
  吕奇冷笑着说:“杀我吗?那似乎违反了X夫人原来的意愿。”
  “我们不会杀你,但是,你的两位女朋友也许会遭到恶运。一位林小姐已在‘海狼号’游艇上,另一位梅小姐此刻大概也到了我们手里。深夜以后就要涨潮,我不希望在海上耽搁太久的时间。”
  “她们并不畏死。”
  “或许是真的。”范强尼的语气突然一沉,“不过,那位核子动力飞机设计专家不能安全归来,想必不是你所愿意的。”
  吕奇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他仍然很平静地说:“X夫人并不想伤害任何一个科学家,因为她唯恐以后再无法使别的科学家向她妥协。不管发生了任何情况,我都有信心认为卡莱博士会安全归来。”
  “真的么?”
  “你好像是多此一问。”
  “我可以告诉你,若不妥协,卡莱博士就会被杀。不过我们却可以制造证据,使别人以为他是死在你们手里。因为你们为了杜绝科学机密外泄,所以不择手段。以后任何一个国家也不会对你们J·A·S有信心了。”
  吕奇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心中暗暗在盘算:想和“海狼号”潜艇同归于尽的打算目前看来已办不到;为了卡莱博士的安全而听任对方软禁,也并不妥当,任何情势的改变都会使X夫人变更主意。
  看来,唯一的希望,只有寄托在那个小小的狡计上了。
  他故作颓然地点点头说:“好吧!我妥协了。不过有一点却要事先加以说明。”
  “请讲。”
  “你知道J·A·S在比基尼岛上共有几个人?”
  “四个或者五个,如果那个‘飞鱼号’游艇的女驾驶也包括在内。”
  “她是外人。我们一共只有四人。两个女的已先后被你们绑架,我在此地,还剩下了一个人。”
  “他好像名叫罗江。”范强尼说:“在曼谷时,他曾经去搜查过‘神秘俱乐部’。”
  “你知道他现在何处吗?”
  “在‘飞鱼号’游艇上。”
  吕奇摇摇头说:“你错了,他在航行途中,业已潜水离去。这就是我特别要事先提出说明的一件事。”
  范强尼低吼着说:“我不信。”
  “你一定要相信,因为那是事实。”
  “他为何要中途离船?”
  吕奇煞有介事地说:“因为我突然发现了你们的跟踪,所以要他到码头上去查查你们这艘艇的来龙去脉;同时也想给旅馆中的梅莉提出一个警告,要她小心被你们绑架。”
  范强尼不禁楞住了,许久之后,才挥挥手说:“现在,你先去发出闪光讯号。”
  吕奇点了点头,走上了驾驶台。在登上扶梯的时候,范强尼以极为快速的手法将吕奇腰间的手枪取走了。本来吕奇可以趁机将他一脚踢到海里去,不过他没有这样作。
  当吕奇走到闪光灯旁边时,范强尼告诫说:“用明码,绝不可用任何暗示。”
  “你太多疑了。”吕奇冷笑了一声。
  他很快地发出讯号——游艇受损严重,极待援救,请速靠过来协助。
  当他发出讯号之后,范强尼很满意说:“你很合作,希望你能将这种态度维持到底。”
  一百码的距望很近,伊娃的船艺又好。只不过五分钟的时间,“飞鱼号”游艇就靠了过来。
  伊娃一面抛出缆绳,一面大叫道:“先生!看起来这艘游艇好好的嘛!”
  已经有人跳了过去,一个持枪大汉站到她的身边,低吼着说:“少废话,带我们搜船。”
  “搜船!”她显得非常惊讶。“怎么回事?”
  “不必问!”
  吕奇在这边高声喊着说:“伊娃!带他们搜查吧!他们也许怀疑艇舱内有什么秘密哩!”
  这无异是一种暗示,教伊娃先带他们进入艇舱里去。
  “来吧!”伊娃豪爽说:“先从船面上搜。”
  她说完之后,就去打开了艇尾的杂物柜。
  吕奇暗喊糟糕,因为现在还不是罗江出现的最佳时刻,“海豹”游艇的舱中是否还有人尚无法知悉。只控制了舱面上的一部分,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引起危机。但是他已来不及阻止了。
  杂物柜的柜门打开,只见里面全是缆绳之类,并没有罗江的人。
  吕奇松了一口气,但他却疑惑不已,罗江藏到哪儿去了呢?
  舱面上已没有比杂物柜更好的地方。若非伊娃主动打开,搜查的人根本不会注意。那么,罗江是藏到舱内去了吗?
  可能的,不过那会失去作用。吕奇真不知道伊娃在捣什么鬼?
  经过了十分钟,搜查工作完毕,不用他们报告结果,也可以想见他们一无发现。
  范强尼沉声说:“吕奇,你可有了麻烦,因为我奉命要将你们一齐软禁。”
  “你应该事先发出通知的。”
  “你很幽默,但是你该了解,这不是你表现幽默的时候。”范强尼的神色非常难看。“这事本来很单纯,现在却不同了。”
  “难道你要我去将我那位同伴找回来吗?”
  “哼!”范强尼冷笑了一声。“你也许还没有明白事态的严重性,所以才如此轻松。告诉我,在甚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码头上,或者‘莎莎旅馆’。”
  范强尼沉吟了一阵,向他的部下挥挥手说:“你们回来,将那小妞也带过来。”
  “嗨!”伊娃尖声大叫,“这是怎么回事?”
  范强尼沉声说:“我要你那艘飞鱼号上山。”
  “为什么?”
  “别问!”范强尼冷冷地回答她,然后向吕奇挥挥手说:“现在请你二位到艇舱里来吧!”
  吕奇不但有些迷惑,也有些失望,罗江藏到哪里去了呢?一旦进入艇舱,他所拟订的狡计,就无法得逞了。
  范强尼在前带路,吕奇和伊娃居中,后面是两个执枪的大汉。
  在走下铁梯时,伊娃在吕奇的手臂上捏了一下,不过他却不明白她用意何在。
  蓦然,砰砰二声枪响,吕奇听得出来那是长管来福枪的响声。
  范强尼闻声知警,飞快地拔枪。吕奇眼快,手快,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范强尼立刻仆地不起。
  “吕奇,”身后传来罗江的声音。“舱内有二人,已经被我制服,上面还有别人么?”
  吕奇也来不及询问罗江是如何来到艇舱内潜伏的,连忙挥着手说:“上面还有两个。”
  他的话刚说完,船面又传来二响枪声。
  伊娃悄声说:“不用费心,那两个家伙已经完蛋了。不过,舱内还有两个危险的家伙。”
  “噢!”吕奇和罗江不禁相对一视,齐声问:“在哪里?”
  伊娃突然掏出一支小号勃朗宁,对准他们二人,同时极为机警地退后了几步,沉声说:“那两个危险的家伙就是你们,现在请不要动。为了赚钱,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吕奇不禁心头大怔,眼前的局面简直将他弄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蓦然,铁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吕奇和罗江惊疑不定地望着舱门处,而伊娃面上的笑容愈见浓郁了。

  第九章 多行不义
  终于,来人在舱门处出现——那是连神仙都猜不到的周黛丝。
  她手上拿着吕奇曾经见过的那支双管猎枪,面上流露出一股残酷的笑容,以嘲弄的语气说:“吕奇,我感到非常抱歉,因为我未经你的同意,就将我们见面的时间提早了。”
  从周黛丝那种歹毒而又残酷的笑容中,吕奇已然发现自己太低估了她,内心自然是异常震骇;不过,他的表情却异常沉静,向身旁的罗江摆摆头说:“将枪放下,这位周小姐是个说故事的能手。她必然又为我们带来了极为精彩的故事。”
  罗江明白吕奇的意思;放下枪可以使对方疏于防范,然后再找机会控制局面。于是他立刻将手里的长枪丢弃,而且还在一张铁椅上坐了下来。神情显得出奇的沉静,真像一个等待老祖母说故事的乖孩子。不过,他却在留意任何一个可以出手的机会。
  吕奇也在一张铁椅上坐下来,微笑着说:“黛丝,你的故事可以开始了。”
  周黛丝冷笑了一声:“哼!你的反应很快,但是你的判断却不一定完全正确。我以前告诉你的都是真实的情况,只是改动了一小部分而已。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吕奇点点头说:“我非常感到兴趣。”
  周黛丝吁了一口气说:“那个犹太商人是被我谋杀,并不是误杀。”
  “唔!”吕奇漫应了一声,然后冷冷地说:“你谋得的不法财物,并非美金二万元,而是美金二十万元,大概不会错吧!”
  周黛丝很吃惊地说:“你完全是凭判断吗?”
  “我有消息来源。”
  “你实在很了不起,因为你得到的消息十分正确。”她一本正经地说。
  吕奇的心中不禁一动,这原是丹妮告诉她的;他方才说出来只是想作一个试验,结果却证实了丹妮的说法。那么,丹妮就不曾对他说过假话。然而,那一枚国际刑警组织的证章又作何解释呢?
  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周黛丝又接着说:“二十万美金本来够我享受一辈子,可是X夫人却要我为她作一辈子奴隶。我又不是傻瓜,因此我打定主意,脱离她的控制,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吕奇冷笑了一声说:“哼!你逃得掉吗?”
  周黛丝抬手向伊娃一指:“她是一个最优秀的航海家,有她,就可以远走高飞。那间酒吧我不过投资了二万美金,大部分的钱都还控制在我手里,我计划到南美去,相信X夫人找不到我。”
  伊娃接着说:“先生,方才我就告诉过你了,我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好机会,黛丝小姐给我二万美金,这是一笔好买卖。”
  周黛丝又说:“吕奇,我还得感谢你和你的朋友,没有你们帮忙,我是无法逃走的。”
  罗江低说:“甚么!你还想要我们帮忙?”
  “你们已经帮忙了!”周黛丝满面得意的神色。“就是帮我夺下这艘游艇。”
  “还是让我来说吧!”伊娃接上了口,“黛丝小姐要我用‘飞鱼号’载送到南美去,虽然酬金很高,我却不敢冒险;因为‘飞鱼号’没有远航设备。而这艘‘海豹号’却不同了,装设有电子导航系统。所以我建议黛丝小姐夺下这一艘游艇。”
  周黛丝复又接着说:“然而这艘游艇一直控制在范强尼的手里,他是比基尼岛的最高负责人,他死了,我才能支配这艘游艇,所以我才编造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唆使你去杀他。”
  “我却没有上当。”
  “是的,可是你现在依然上当了。”周黛丝流露出诡谲的神色。“我建议范强尼绑走林娜只是一个饵。你们通电话约定在加油站会面时,已经被我窃听到。于是码头上故意做成紧张情势,然后由伊娃上前兜搭,一切顺理成章。你们这一次再也逃不过我的算计了。”
  吕奇冷冷地说:“听起来又像是一个故事。”
  周黛丝点点头说:“的确像一个神奇的故事,不过这却是事实,我和伊娃绝对无法控制这条游艇上的人,有了你们就不同了。”
  吕奇回过头向罗江问道:“你是怎么来的?如果早些被范强尼发现,我们还不至于替别人作刽子手,至少说谎的人不会得到好处。”
  罗江还不曾回答,伊娃就抢着说:“我教他藏在桅杆上,大家都注意船面,谁也不会抬起头来往上看。”
  “真是杰作!”吕奇耸了耸眉头,然后又向周黛丝问道:“你又是怎么来的呢?原来就藏在‘飞鱼号’游艇上的吗?”
  “我一直就在这艘游艇上,别忘了我是比基尼的第二负责人啊!”
  吕奇沉吟了一阵,显得垂头丧气地说:“黛丝,看来你赢了。我虽然失败,但是眼看着你反叛X夫人,也算聊有安慰。现在我要请问一声:你何时与你请到的航海专家开始南美之旅?”
  “现在。”
  “那么,你打算将我们如何处置?”
  “请你们到‘飞鱼号’上面去,自然还有范强尼,以及那位关在锚链舱的林娜小姐。”
  罗江听到林娜的下落,神情不禁一振,疾声问道:“林娜也在艇上?”
  周黛丝点点头说:“不错。”
  “黛丝,”吕奇目光盯在她脸上,平静地说:“我希望你说一句诚实的话。”
  “什么话!”
  “你将我们转移到‘飞鱼号’上面去之后,还有什么安排?”
  周黛丝突然一楞,许久之后,才冷冷地说:“你既然要听一句真实话,我就告诉你吧!当我们驾驶‘海豹号’远去一个小时之后,‘飞鱼号’就要爆炸。明天警方会在海面上发现‘海豹号’旗帜。因此X夫人以为她的部下都已罹难,自然包括我在内。你明白了吧!”
  吕奇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沉声说:“你好狠!”
  周黛丝微点着头说:“那是因为我要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很抱歉。”
  “别自作聪明!”吕奇竭力设法挽转颓势。“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告诉我,你谋杀那个犹太商人之后得到二十万美金的不法利益?”
  “谁?”周黛丝低叱了一声。
  “你可知道是谁杀了你的女保镖艾娃?”
  “谁?”
  “都是丹妮。”
  “她!”周黛丝的脸色大大地一变。
  “是她。她实际上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密探,那些犯罪记录是捏造的。她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你绝不可能逃出去的。”
  周黛丝低吼着说:“我不信。”
  其实,连吕奇自己也不信,由于那一枚证章的来历不明,丹妮的身份已大大地有了问题,不过,他目前却必需要用丹妮去唬住对方。
  因此,他语气坚定地说:“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却可以再告诉一些事实,她发现你那幢小屋的地下有密室,而且还杀死了密室的看守人。”
  “真的?”
  “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
  周黛丝面上出现了狞色,向伊娃挥挥手说:“快!将四具尸首和昏迷的范强尼先弄到‘飞鱼号’上去,我们得赶快离开。”
  伊娃点了点头,她正要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范强尼走过去,突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周黛丝的胸口立刻开了一个血洞。原来被吕奇一掌壁昏的范强尼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是他开枪代替X夫人裁判了周黛丝这个叛徒。
  伊娃的动作很快,疾速地掉转枪口指向范强尼,砰砰连开两枪。这样一来,给予吕奇和罗江一个绝佳的机会。二人几乎同时出脚向伊娃握枪的右腕踢去,她手里的枪立即被踢飞了。
  吕奇一探手就将伊娃制住了。罗江则去探视周黛丝和范强尼的伤势。
  “伊娃,”吕奇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但是语气却很柔和。“花钱雇你的人被杀了,南美之行也去不成了,还要拚命吗?”
  伊娃怔了许久,才吁了一口长气,苦笑着说:“哦!好像作了一场恶梦。”
  “梦醒了吗?”
  “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吕奇松开了手,缓慢地说:“算你幸运。如果你真的载送周黛丝到了南美,她也会杀你的。想想看;她谋杀别人的钱会轻易地分给你吗?”
  “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方才我欠你一吻,现在我俩抵销。”说到这里,吕奇回过身去问道:“罗江!他俩怎么样?”
  “死了!”
  “糟糕!”吕奇低呼一声,同时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不对?”罗江有些不明所以。
  “两个留守岛上的负责人一死,可能会影响卡莱博士的安全归来。”
  “那怎么办?”
  “对了!罗江!”吕奇的神色一振。“你方才告诉我,说舱内的人已经制服。”
  罗江很快地接口说:“不错,有一个,他头上戴着耳机,好像是个无线电人员。”
  “人哪里?”
  “就在里面那一间舱房。”
  “你没有伤害他吧?”
  “我只是敲昏了他,然后用一条被单将他绑了起来。可能伤得不重。”
  “走!我们去看。”
  那家伙已经醒了过来,被单的一角塞在他的口中,使他出不了声。但他的双眼却瞪得很大,从他的神情上看,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桌上有一具收发报机,罗江说得不错,那家伙正是一个无线电工作人员。
  吕奇拉出塞在他嘴里的被单,问道:“你是中国人吗?”
  “日本人。”他语气有此惶恐,但是中国话却说得不算坏。
  “你叫什么名字?”
  “河野太郎。”
  “我告诉你。”吕奇声色俱厉地说:“范强尼、周黛丝,以及你的伙伴已经全部被杀,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是想死?还是想活?”
  河野太郎连连地摇摇头说:“我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杀我。”
  “那么,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绝对不许可说一个字的假话。”
  吕奇抓起了他的领口,沉声道:“你方才戴着耳机,在和谁连络?”
  “和岸上的伙伴。”
  “和‘海狼号’潜艇连络,也是由你负责吗?”
  “是的。不过,这无线电话不行了。”
  “噢!”吕奇愕了一下。“那么,该用何型收发报机才能和‘海狼号’潜艇连络?”
  “我们有一台三万瓦特的强力收发报机。”
  “在甚么地方?”
  “就是在周小姐住宅的地下室。”
  “是的。”
  “下一次在甚么时候。”
  河野太郎翻了翻眼皮,问道:“请问现在已经几点钟了。”
  罗江看了看表,回答说:“已经凌晨零时三十分钟了。”
  “那么,下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次的通报是在今天晚间的十一时正。”
  “是用明码还是密码?”
  “密码。不过我会翻译。”
  “好!”吕奇松开了手。“你很合作,不过,你还要进一步地与我们合作,你才能活下去。那就是今晚老老实实地和‘海狼号’潜艇通报。如果我发现你有一丝不合作,你会死得很惨。”
  “我绝对不敢,我——”
  吕奇似乎有些讨厌那种乞怜的声音,向罗江打了一个眼色,二人又回到了外间。
  伊娃很规矩地坐在铁椅上,看来她当真已经恶梦初醒了。
  “罗江,”吕奇皱着眉头说:“方才范强尼曾说,他已派人去绑架梅莉,由此推断,岸上还有他们的党羽,这事情还有一点麻烦。”
  “那该怎么办?”
  “让我先和梅莉连络一下。”
  罗江惊奇地说:“你带着通话设备了吗?”
  吕奇掏出特制的香烟来点燃,放在嘴里说:“就是这个,但愿梅莉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他说完之后,就将香烟的滤嘴放到耳边去。
  滤嘴里立刻响起了梅莉清晰又急迫的声音:“吕奇吗?我等你好久了。”
  “梅莉,你怎么样?”吕奇对着香烟的滤嘴发问。
  “吕奇,你判断得一点也不错。”
  “果然遭绑架了吗?”
  “是的。”
  “你现在在甚么地方?”
  “周黛丝的家里。”
  “梅莉,对方有几个人?”
  “两个,不过现在都已经被杀了。”
  “被杀?是你干的吗?”
  “是丹妮干的。”
  “她?”吕奇大为惊疑。连忙问道:“丹妮她在何处?”
  “就在我旁边。”
  “哦!她知道你和我通话吗?”
  “知道。不过她不是我们的敌人。”
  “可是,那枚证章——”
  “她已经解释过了,你在哪里?”
  “停止通话,我们立刻就到。”吕奇说完之后,就丢弃了那支特制香烟。
  罗江关切地问道:“梅莉怎么样了?”
  “好安然无恙,想不到我竟然作了一连串错误的判断。”吕奇喃喃地说,“这是一个教训,任何事情都不能从表面上的迹象去加以推测,那样会使得我们走上歧途,幸而我们的运气还不错。”
  “吕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慢慢再告诉你。”说到这里,吕奇转过头去望着伊娃。“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别那么客气。”
  “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这艘游艇已经出事,有什么办法?”
  “那很简单,只要拉起锚链,游艇就会顺着潮流飘失。”
  “谢谢你。”吕奇顿了一顿,又接着说:“从现在起我要租用你的‘飞鱼号’游艇,你可以漫天要价,但是你却不能拒绝。”
  “我不会拒绝,更不会漫天要价,你付给我的超额费用共有三百美金,足够我向游艇主人报账了。我怎么能再要?”
  “伊娃,”吕奇握着她的手说:“我会加倍酬劳你,不过有一点要事先说明,我在使用你的游艇时,也许会有危险发生。”
  伊娃摇摇头说:“我不在乎。”
  “你很勇敢,现在请你将舱房里面的一个俘虏带来‘飞鱼号’上去,然后拉起这艘游艇的锚链,这个惊魂之夜该要结束了。”
  伊娃点了点头,向里面那间舱房疾步走去。
  吕奇拉着罗江登上铁梯,轻声问道:“罗江!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我没有忘记。”
  “你知道我是指何而言吗?”
  “锚链舱里的林娜。”
  “既然没有忘记,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没有去放她出来?”
  罗江轻微地皱着眉说:“在远东支部里,连A长官在内,都知道我和林娜有一点私人感情,我不愿被别人指责先私而后公。”
  吕奇拍拍他的肩头说:“现在快去吧!有私人感情并没有什么不对啊!”
  罗江轻声地道谢,然后疾步向艇首的锚链舱跑去。
  月黑风高,海浪滔滔,吕奇目注漆黑的海面,不禁皱紧了眉头,因为他对肩负的重任,并没有绝对制胜的把握。

  第十章 周密部署
  凌晨二时——
  “飞鱼号”就在周黛丝住处后面的海上落锚停泊,然后,四人乘坐汽筏到了岸边。
  吕奇对这里的地形早已观察清楚,一一记在脑中。虽在黑夜,他也能够趋前带路。
  在“飞鱼号”游艇回航的途中,吕奇乘空以特制的香烟滤嘴通话器和梅莉又连络了一次,同时将范强尼一干人等被歼的事告诉了她。
  因而,当他们来到大门口时,梅莉已经在那儿等候许久了。
  吕奇一见梅莉,就低声问道:“丹妮呢?”
  “我在这里。”丹妮从大门内走了出来,她微微地皱着眉头。“人们经常会在不自觉的状况下去以谎言来保护自己。我也不幸犯了这个毛病,却想不到会发生那样大的误会。”
  吕奇摆着手说:“到屋里去再说吧!”
  进去之后,梅莉盯着伊娃问道:“她是谁?”
  “我的海上突击队队长。”吕奇笑着说,同时将目光望向伊娃,“那是一种很了不起的职务。”
  伊娃笑了笑,脸上有满足的神色。
  六个人各自在椅上坐下,丹妮挤在吕奇身边,声音轻轻地说:“吕奇!我觉得我很愚蠢。”
  “现在可不能再愚蠢了。”吕奇轻抚着她的肩头,目光柔和地望着她;那代表了鼓励和谅解。
  “我是一家保险公司的侦探。”丹妮的语调很缓慢。“我知道一般警探和密探,最最看不起私家侦探;事实上那些私家侦探也只会干一些捉奸拍照的事。因此在你面前,我羞于说出我的身份。”
  “唔!”吕奇漫应了一声。不过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对方的脸上,因为他要抓住丹妮说话时的每一个表情。
  丹妮吁了一口气,接着说:“本来我很想冒充国际刑警组织的探员,面对着你,我却缺乏那份勇气,于是我冒充是那位死去探员的妻子。这实在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险些使我们成为生死不容的敌人。”
  “关于那枚证章?”
  丹妮很快地接口说:“二周前的一个晚上,我从酒吧出来,发现地上有一个男人被杀,我翻检他的衣袋,发现了一支P·P·K·手枪,一枚证章。当时正好没有别人在场,我就将这二样东西留了下来。”
  “用意呢?”
  “我想或许有机会用得到,比如说,当我处境危险时,只要向本地警方出示那枚证章,他们就会派人护送我离境。他们虽然不欢迎刑警人员在此地办案,但却也有不希望有任何机构的探员在这儿被杀。”
  吕奇道:“那么,你根本就不认识那个遇害的警探了?”
  “是的。”
  “他到比基尼岛上来,有何任务,自然你也不知道,是吗?”
  “不错。”
  “那么,你所告诉我,说是以指纹核对,发现周黛丝就是谋杀那个犹太商人的情节,都是杜撰的了?”
  “嗯!”
  “丹妮,”吕奇的面孔绷紧,语气也随之一沉,“如此一来,你的话中就出现漏洞了。”
  “哪一方面?”丹妮略感惊讶。
  “你是如何发现周黛丝身份的?”
  “是周黛丝告诉我的。”
  “是她告诉你的?”现在轮到吕奇吃惊了。
  “大概因为我也是香港来的关系,彼此都有亲切感。再说,一个罪犯经常会将自己的罪行去告诉另一个罪犯,这样才能满足她那种自鸣得意的杰作。那晚她喝下了不少酒,显得有些冲动。”
  吕奇打断了她的话。“丹妮,你说的也许是事实,但是,却巧合得令人难信。你奉了保险公司的命令来追回赃物,否则,保险公司就要付出巨额的赔偿。刚好,周黛丝就选中了你为倾述她的犯罪杰作。”
  丹妮瞪大了眼睛说:“你不信么?”
  “并非不信,而是难以令人置信?”
  “为什么?”
  “破绽太多。”
  “我可逐一解释。”
  “好!”吕奇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周黛丝为什么会信任你?”
  “因为我也是一个罪犯。”
  “你方才说你是一个保险公司的侦探。”
  “哦!”丹妮笑了笑。“我忘记解释了,那份通缉记录是假的。”
  “你以前就说过了。如果你真是那位死去刑警的未亡人,你的说法可信,而你却不是,所以我不相信。”
  丹妮苦笑着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不管是真是假,通缉令都要由国际刑警机构发出,我既然和国际刑警组织没有任何关系,想捏造一份假的犯罪记录,甚至还有通缉令,那根本就办不到。”
  “你说对了!”
  “不过,这内中尚有别情。”
  “我在听。”
  丹妮望向梅莉问道:“梅小姐,你是不是在一个名叫葛礼乐的比利时籍的人那儿看到了我的通缉令?”
  梅莉点点头说:“不错。他是国际刑警组织派驻威克岛的连络员。”
  丹妮接着说:“他原是比基尼岛上一个高级警官,因为素行不良,被岛上当局革职而驱逐出境。他虽然品行很差,人却很聪明,而且对此地的情势熟悉,所以国际刑警组织看上了他的利用价值,派他为驻威克岛上的连络员。同时监视一些在比基尼岛经常出入的国际罪犯。”
  “嗯!”吕奇的目光紧紧地瞧着对方。“说下去。”
  “我方才就说过,葛礼乐品行很坏,他贪财,也爱色。为了取信于周黛丝,所以我就利用财色要他为我杜撰一个罪名,登上通缉手册。未来此之前,我已知道周黛丝和他也来往密切。”说到这里,丹妮将目光望向梅莉,“关于这一点,梅小姐该可为我证明。如果不是那位比利时人贪财爱色,梅小姐也不可能顺利地在他那儿窃得一些罪犯的档案。”
  梅莉脸上浮现了讪讪之色。不过她仍然很快地点点头说:“的确。那是一个坏透了的家伙。”
  吕奇却丝毫没有放松,又紧追着问道:“那么,在来此之前,你已将目标放在周黛丝的身上?”
  “是的。”
  “请问:周黛丝的容貌已变,你是如何知道的?你又如何知道周黛丝在谋财害命之后逃到了比基尼岛?”
  丹妮从容地答道:“二十万美金不是一个小数目,保险公司派出不少人力循着她的关系展开追踪调查。首先我们发现她利用私枭逃到了吉隆坡。之后,我们又发现她在吉隆坡搭上了一条远洋渔船偷渡出境。那渔船除了在渔区活动之外,只在比基尼岛上停泊过。关于周黛丝开设豪华酒吧以及她曾经美容整形的事情,我们也获得了完整的资料。所以,在来此之前就将她列为追缉对象了。”
  吕奇沉吟了一阵,语气缓慢地说:“经过你的一连串解释,破绽看来已完全消除。因为你曾经说过谎,我仍然不能相信你。”
  “吕奇,”丹妮紧皱着眉头说:“你可以通过你们的机构去作几次调查;葛礼乐那本通缉令上有我的照片,但那张照片却是在威克岛上临时拍摄的;再去清查各地警务机构,绝对不会有通缉我的命令;最后你们还可以去查问我所服务的保险公司。”不待她说完,吕奇就连连摇头说:“抱歉!我们也许没有时间去调查你所说的话,而且在调查所得资料到达我的手中之前这一段时间,对你也难免有安全顾虑。”
  “我杀死二名属于‘美人局’的歹徒,救出梅莉小姐,这证明我与‘美人局’无关,既然——”
  吕奇一扬手,打断了她的话。“也许你与‘美人局’无关;但并不能肯定说你不会破坏我们此行的任务和计划。”
  丹妮有些惶然地说:“那该怎么办呢?”
  吕奇没有说话,却向林娜和梅莉二人打了一个手势。
  她二人立刻走到丹妮的身边,先缴下了她藏在大腿内侧的一支P·P·K·手枪,又将她全身搜查了一遍。
  吕奇这才站了起来。离开丹妮的身边,冷冷地说:“丹妮!从现在起,我要软禁你。”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丹妮也跟着站了起来。“吕奇!你该可以看出来我是一个好帮手。”
  吕奇点点头说:“你的确是一个帮手,但是你也极可能是一个很难应付的敌人。目前的情况已不容许我再犯一丝错误。”
  丹妮楞了许久,才显颓然地说:“那就只有随你了,不过我并不怪你。”
  吕奇向罗江挥手说:“现在你和伊娃到‘飞鱼号’上去,将那个日本佬带到这儿来。小心点!”
  “我知道。”罗江一面答应,一面向伊娃挥着手。
  待二人离去后,吕奇又吩咐说:“林娜在大门口戒备,梅莉和我陪同丹妮到地下室去一趟。”
  丹妮讶异地说:“你要将我关在地下室?”
  “情非得已,请原谅。”
  “唉!”丹妮颇为懊丧地叹了一口气。

  地下密室中仍然有昏黄的灯光,吕奇在走下阶梯时,不禁感到有些奇怪,看守的人已经被他杀死了十几个小时,发电机怎么还在操作呢?难道真有那种不必用人操作的自动发电机吗?
  因此,他认为地下室中可能还有人在。他低声告诉殿后的梅莉小心,自己也拔出了手枪。
  通过幽暗潮湿的甬道,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吕奇先教丹妮在墙角站好,又指示梅莉站妥了掩护位置,这才一脚踢开了无线电收发报机。
  里面没有人,地上的死者也移走了。这证明已有人来过。然而方才踢门的时候曾发出砰然巨响,却不见有人前来查看;那么,这里没有人?尽管昌奇有这种判断,而他的行动依然还是小心翼翼的。
  当他逐一检查了另外三间屋子之后,才算松了一口气。这里似乎无人潜伏;想必那些歹徒已经死绝了。
  吕奇从那间无线电室里搬了一张铁椅到一间空屋去,向丹妮挥挥手说:“丹妮,委屈你一下,我会经常派人下来看你。”
  丹妮苦笑着说:“别对我说抱歉的话,我已经一败涂地了。”
  “这是什么意思?”吕奇颇为讶异地问。
  丹妮进入那间空屋,在椅上坐下,冷冷地说:“我陪那个比利时混蛋男人睡觉,作酒吧女郎,还不是为了要追回那笔赃款。现在呢?周黛丝死了,我的任务到此为止。牺牲太大,一无所获,这不是一败涂地吗?”
  “我依然要说抱歉,可是在那种情况下我也无法去留住周黛丝的生命。她是被范强尼所杀死。”
  “我说过我绝不怪你。”丹妮似乎不愿和吕奇面面相对,缓缓地转过身去。突然,她指着壁上说:“吕奇,那是什么?”
  “一块铁板。”
  “别的屋子有吗?”
  “只有这间屋子才有这种装置。”
  丹妮喃喃自语说:“这块铁板有何用处呢?”
  “别费精神去思索了,狂人集团的装备只有那些狂人才明白用处。”吕奇伸出手去轻抚着她的肩头,接着说:“丹妮,你看来很累,该好好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会派人送一张躺椅下来。”
  丹妮捉住他的手说:“吕奇,你将我关在这儿,对你可能是一种损失。”
  “也许。但我无法顾虑。”
  “不能让我为你作一点什么吗?”
  吕奇摇摇头说:“你没责任。”
  “是对你,而不是对J·A·S·那个机构。看来你很需要帮忙。”
  “以后吧!”吕奇笑着说:“当我退休后,希望能在你服务的那家保险公司给我谋一个职位。”
  丹妮不再说话,轻叹了一声,垂下了头。
  吕奇退了出来,将铁门关牢,勾上了搭扣。
  梅莉走到他身边,以怨尤的口吻说:“吕奇,你这样对待她,太不公平。”
  吕奇冷冷说:“只是因为她曾经救过你吗?”
  “不!”梅莉用力地摇着头。
  “梅莉,你该了解,我们不能再犯错。”
  “吕奇,你也该了解她最后说的话是真的。”
  “何以见得?”
  “我并不知道她身上还有一支P·P·K·,如果她说的是假话,当你宣布要软禁她时,她有足够的机会动枪。”
  “她没有机会,看!”吕奇自身上摸出来一个弹匣。“当我坐在她身旁时,就已经将她枪内的弹匣取下来了。”
  “你……”梅莉显得份外吃惊。
  吕奇喃喃地说:“我也相信她的话,不过我却不愿要她和我们并肩向‘美人局’作战。”
  “为什么?”
  “她没有义务。”
  “这么说,你将她关起来,是为她着想了?”
  “也许是吧?”吕奇语气有些模糊。接着他的语气一振,“梅莉,我们找找发电机安装何处?”
  梅利摇摇头说:“不用找了。”
  “为什么?”
  “这里没有发电机。”
  “没有?”
  “你听见发电机运转的响声了吗?”
  吕奇凝神细听了一阵,摇摇头说:“的确没有那种声响。”
  梅莉很内行地说:“发电机要装设在通风的地方,既然通风,转动的声音就会随空气传出来,绝不会有这样静寂。”
  “你说得不错。那么电源从何而来呢?”
  “强力电池,在这里。”梅莉边说边向无线电室走进去。“方才你和丹妮说话时是我找到的。”
  吕奇循着梅莉的手指看去,在那收报机的背后,有二根如同手指粗的导线插进石壁之中。
  吕奇问道:“梅莉,你认为强力电池埋在石壁之中吗?”
  梅莉点点头说:“那是一定的。你可以在石壁上看到盐酸腐蚀的情形,电池中倾出盐酸液,是难免的现象。”
  “梅莉,你很细心。”
  “因为我是女人,别忘了X夫人也是女人。”
  吕奇讶异地问道:“梅莉,你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用意吗?”
  “有的。从这儿的一切安排看来,X夫人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她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布置前天的绑架行动。如果卡莱博士放弃这次比基尼的度假,她的心血就会白费。由此可见,X夫人有极为精确的情报系统。”
  “你的判断不错。”
  “那么,你对未来前途就不应该过份乐观。”
  吕奇神色凝重地说:“事实上,我们不来,卡莱博士也会安然归来。然而卡莱博士脑海中的科学机密却到了X夫人的手里。吕奇!我们的任务是尽快摧毁那个狂人集团呀!”
  吕奇沉吟不语,显然在思索什么。
  梅莉又接着说:“当我们每失败一次,就使全人类多一分威胁。吕奇——”
  吕奇笑着打断她的话:“梅莉,别那么悲观,来吧!我们上去。”
  梅莉吁了一口气,轻缓地摇着头说:“也许女人都有过份敏感的天性。”
  二人回到地面上,罗江和伊娃已经将那个名叫河野太郎的无线电收发报人员带回来了。
  吕奇吩咐梅莉和林娜二人共抬一张躺椅到地下室去给软禁的丹妮使用,又教罗江在大门口警卫,这才和伊娃将那日本佬带进周黛丝的卧室里,那儿一片凌乱,想必丹妮来曾搜索过。
  河野太郎的双手仍然反绑着,吕奇扶他在一张椅上坐下,点燃一支香烟塞在他的嘴间。然后沉声说道:“河野先生声称曾经答应要与我合作的。”
  河野太郎连忙点头说:“我一定说到作到。”
  “我也一定保障你的安全,如果你在参加‘美人局’之前,还犯过刑案,我也可以负责,为你撤销。”
  “谢谢。”
  “你说今晚的通报是在十一时正?”
  “是的。”
  “请将作业程序讲一遍。”
  “十时五十五分时,第一组密码讯号送到,那时我们就要回复一组密码讯号,求得连络。”河野太郎说。
  “什么密码讯号?”
  “也就是前次通报时所规定的。”
  “你知道那组密码吗?”
  河野太郎点点头说:“我知道,R·O·O·K·E·R·Y,意思是海豹的巢穴。”
  “嗯!然后呢?”
  “十一时正,正式电文就由电传打字机抄收下来。”
  “翻译密码需多久?”
  “只要将电文放进附设在收发报机上的翻译箱,按动预订的程式键钮,打字机就会自动翻译,大概只要十秒钟的样子。”
  吕奇不禁暗暗惊异,据他知道,连J·A·S·都还没有这种设备。惊在心头,口中却极为平静地说道:“这套机器是在何处购买的?”
  “听说是X夫人聘请的一位顾问——汉斯博士所设计制造的。”
  “嗯!”吕奇心中恍然大悟,也暗暗钦佩那位昔日的纳粹分子,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才。
  “先生,”河野太郎诚惶诚恐地说:“我一定会合作。”
  “你该知道你不合作会有什么后果。”吕奇说着将对方扶到周黛丝的床上。“好好睡一觉,晚上看你的表现。如果你安静,我会考虑解开你双腕上的电线。”
  吕奇说完之后,将窗户检查了一遍,又熄了灯,和伊娃退出。最后还锁上了房门。
  在通道中,伊娃悄声说:“我好像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我正需要你。”吕奇转过身去,双手扶住她的肩头。“伊娃,‘飞鱼号’和‘海豹号’有何显著的不同?”
  “单是外型上就有很大的差别。”
  “不能装成‘海豹号’游艇的模样吗?”
  “怎么!”伊娃瞪大了眼睛。“你需要‘海豹号’游艇吗?”
  吕奇点点头说:“也许用得着。”
  伊娃说:“我还可以去将‘海豹号’游艇追回来。”
  “可能吗?”
  “在三时以后才退潮,这个时候,‘海豹号’一定还在z字礁区打转。”
  “但愿它没有搁浅。”
  “不会的,潮水正涨,礁石更深了。”
  “走!”吕奇挥挥手说:“我们一齐去。”
  伊娃摇头说:“我看不必了,这儿很需要你。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另派一个别人跟着去。”
  “伊娃,你这样说,我倒不好派人去帮你。”
  “倒也需要一个人帮帮忙,就是那位罗先生吧!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林娜小姐会不会吃醋。”
  “伊娃,你说笑话。对了!”吕奇突然语气一压,“周黛丝真的准备了定时炸弹吗?”
  “有的。装在一个箱子里,还没有拆开呢。”
  “赶快去到海里去,别留在‘飞鱼号’上。”说到这里。吕奇拍了拍她的面颊说:“害你又要忙一阵,如果我方才想到今晚也许有用得着‘海豹号’的时候,就不会再有麻烦了。”
  伊娃笑着说:“人们经常会在事后发现有许多当初不曾想到的事,比如说我吧,就是如此!”
  “你想起了什么?”
  “我方才忘记搜搜周黛丝的身上。”
  “伊娃,十八万美金是无法放在她身上的。”
  “周黛丝说,前几天当她离开比基尼岛的时候,她将那笔钱存进了一家外国银行,随身携带一张存单该是没有问题的。”
  “伊娃,你倒是当真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但愿你此去有所获。”
  “那该分你一半,因为是你给我的机会。”伊娃笑着向外跑去,口里高声喊着罗江。
  吕奇靠在通道的墙壁,闭上了眼睛。他的确有些累了。然后当他周密布置,等待那头狡猾的“海狼”之前,他还不能畅然休息。

  第十一章 正邪决斗
  海风自窗外吹送进来,充分显示了夜凉如水的感觉悻但是每个人的心头却都感到有一份重压。
  尤其当十时三十分以后,时间也慢如蜗牛了。
  这时,梅莉在厅门口出现了。
  吕奇忙问道:“梅莉!丹妮的情绪怎么样?”
  “很好!”梅莉的眉梢处透露出喜悦之色。“她方才还向我借用了唇膏。你想知道她为何心情很好吗?”
  “为什么?”
  “自中午醒来好,她一直在研究石壁上的那块铁板,因此,她已忘记了你给予她的不平待遇。”梅莉是笑容满面的。不过,她仍然在有意无意之间讽刺了吕奇一下。丹妮救过她,那不无影响。
  吕奇避开她的目光,向在座的人扫了一眼,神情沉重地说:“根据今天一整天平静的情况看来,‘美人局’在比基尼基地上的党羽很可能已完全被歼灭。看来局势对我们非常有利。”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接口,局外人伊娃更是悠闲地在修涂指甲。坐在罗江身旁的河野太郎则显得有点紧张。
  吕奇又接着说:“X夫人在送回卡莱博士时,必须要将重要干部撤退到‘海狼号’潜艇上去。现在我要向各位下达一个命令。”
  众人的目光纷纷盯在他的脸上;因为他的语气极不寻常。
  “如果一切顺利,将由我一人前往‘海浪号’潜艇。你们立刻回曼谷向支部报到。”吕奇说到这里,抬手向罗江一指粒“由你负责撰写工作报告;别忘了请求A长官从优奖励伊娃,和保障这位河野太郎先生的安全。”
  “吕奇!”罗江、梅莉、林娜异口同声地低呼一声,他们都知道吕奇躯体内安装着强力炸药的事。
  “这是命令!”吕奇打断了他们要说的话。看了看腕表,神色平静地说:“现在是十时五十分,我和梅莉陪河野先生去地下室接收电讯。你们留在这儿,最后几分钟更不能马虎。”
  河野太郎神色已轻松了许多,站起来说:“吕先生!谢谢你的关照,我一定会尽全力。”
  吕奇拍拍他的肩头说:“本机构也一定会尽全力保障你的安全。”
  三个人来到无线电室,河野太郎立刻戴上了耳机,并且扳动开关,仔细地调整周率。
  吕奇则沉静地看着腕表。
  梅莉的神色则不太平静,她嗫嚅着说:“吕奇,你决定那样作吗?”
  “只怕没有那种机会。”
  “吕奇!”
  “梅莉,你不该说这种动摇我意志的话。”
  “为什么不说我关心你?”
  “你该去关心全人类。”
  “哼!”梅莉从鼻孔中喷出一股冷气,忿忿地说:“难怪机构中的女同事都说你的情感冷漠。”
  站在组织纪律来说,梅莉不该说这种话。然而,人是一种具有感情的动物,吕奇能够说她不对么?
  他正感到进退维谷之际,突然响起了“毕毕毕毕”的讯号声。二人连忙将注意力集中在河野太郎的身上。
  讯号响了一阵之后,复又沉寂。河野太郎开始在电键上敲打了七个密号。然后,他低声说:“吕先生,联系成功了。”
  吕奇作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又过了漫长的五分钟,讯号再度响起,电传打字机也开始自动操作。
  讯号连续响了三分钟之久,才寂然终止。
  河野太郎关闭了收发报机,在电传打字机的滚筒上取一张密码电文,塞进一个扁狭的匣口中,一连按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电钮。
  约莫十秒钟之后,一张译好的电文纸,从匣口的另一端推送出来。
  河野太郎拿在手中看了一眼,立刻交给吕奇。他的鼻尖滚动着汗珠,但嘴角处却流露了笑容。显然在庆幸他已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吕奇接过电文,连忙阅读,内容是:
  “一切按计划进行。全部人员乘‘海豹号’游艇撤退。航向二五○,须于凌晨四时抵达东经一百六十度十分,北纬十一度五十分之海面,连络记号每十秒钟开动闪光灯一次,每闪亮三次转变方位一度,由男七号驾游艇前往龙城,听候进一步命令,其余在上述地方接驳小艇转运回部。X夫人。”
  吕奇看完之后,问道:“河野!你明白计划的内容吗?”
  河野太郎摇摇头道:“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卡莱博士如何送回呢?”
  “电文上没有说吗?”
  “没有啊!”
  “这······这······”河野太郎鼻尖上又冒出了冷汗,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吕奇挥挥手说:“梅莉!去叫他们下来,情况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梅莉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吕奇也不去追问河野太郎,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来了地下室,罗江还没有进门,就嚷着问道:“吕奇!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吧!”吕奇将电文递到他的手里。
  罗江仔细地读完了电文,皱着眉头问道:“有什么不对?”
  “你没有看到吗?电文上对卡莱博士只字不提。”吕奇低吼着说。
  “是啊!”罗江将目光望向河野太郎,“你知道计划的内容吗?”
  河野太郎飞快地摇着头。“不知道,请相信我,真的不知道。”
  “怎么办?”罗江望着吕奇,而他那种喃喃的语气却像是在自问。
  梅莉和林娜已从罗江手里将电文接过去看了一遍,二人异口同声说:“只有一条路,乘坐‘海豹号’游艇到指定的海面去找机会。”
  “对!”罗江首先赞成。
  吕奇深锁着眉尖说:“有一点顾虑。”
  “什么顾虑?”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发问
  吕奇神色凝重地说:“卡莱博士如今下落不明,万一——”
  罗江迫不及待地接口说:“吕奇!为了维护全人类的安全,你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打算和那一伙狂人同归于尽。卡莱博士难道就不该牺牲吗?吕奇!我们立刻就采取行动。太晚了,也许不能在清晨四时。”
  吕奇神色一振,扬手打断了他的话。“好!我们立刻就出发,河野太郎留在此地。梅莉和林娜也留此处,我和罗江同去就行了。”
  梅莉和林娜同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去?”
  “必须有人向A长官作工作报告。”吕奇还特别加重了语气说:“这是命令。”
  梅莉忿然地说:“吕奇!你老是以命令二字压人,不过,最重要的一道命令你却忘记下达了。”
  “噢?”吕奇不禁一楞。“梅莉,你不能提醒我一下吗?”
  梅莉一字一字锵锵有力地说:“下命令将丹妮放出来。”
  吕奇耸了耸肩头,喃然地说:“真是委屈了她。梅莉!就请你去打开铁门吧!”
  梅莉连忙跑出了无线电室,大家都听到了她打开铁门时所发出的重响,也听到了她的尖锐叫声。
  吕奇像一支疾矢般射了出来,同时高声喊道:“梅莉,怎么回事?”
  不待梅莉回答,吕奇也看到了。躺椅上睡着一个外国老人,而丹妮却已不知去向。
  那老人似在昏睡中,方才梅莉的尖呼想必惊醒了他,此刻正缓缓地张开眼睛,脸上有错愕神色。
  吕奇一眼就认出对方是卡莱博士,在接受这个任务时,他在A长官办公室曾经见过总部电传的卡莱博士照片。
  他连忙弓下身子,以柔和的语气问道:“你是卡莱博士吗?”
  “是啊!”对方回答着,同时目光向四周扫射。“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
  吕奇语气急促地问道:“卡莱博士,你知道你是如何回到这儿来的吗?”
  “我是喝醉了吧?”
  “你看见一位中国小姐了吗?”
  “是黛丝吗?”
  吕奇真有点啼笑皆非,他连忙摇摇头道:“不是黛丝,是另一位,方才就睡在这张躺椅上。你难道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在见到你们之前,我没有见到任何人。”卡莱博士说到这里,再度向四周视察,同时嚷着问道:“嗨!这是怎么一回事?”
  罗江回答道:“卡莱博士,你已失踪三天了,我们是来找你的。”
  “失踪了三天?”卡莱博士皱着眉头,又看了看腕表,突然笑出声来,“你在开玩笑,两个小时以前我还在‘黛丝酒吧’喝酒呢。”
  林娜插口道:“博士,你再看看手表上的日历吧,那是三天前的事情。”
  梅莉这时忽然叫道:“来看这里。”
  吕奇循着她的手指看去,原来那块圆形铁板上面有几个用唇膏写的字——海底隧道出口,那个口字最后一笔还来不及写上。
  “明白了吧!”梅莉一面弯腰拾起地上的唇膏,一面道:“卡莱博士就是从这儿送回的,当铁板打开时,丹妮就想到了她可能将遭遇到甚么命运,于是用唇膏留字告警。她最后一个字还不曾写完,就被掳走了。”
  罗江目光注视着那块圆形铁板,似乎在想办法将它弄开。
  吕奇语气软弱地道:“罗江,不必费脑筋了,开关在另一边。”
  梅莉走到吕奇身边,轻声问道:“吕奇,你感到难过吗?”
  吕奇点点头道:“非常难过。我竭力使自己不再犯错误,却因此犯了最大的错误。”
  梅莉接口道:“吕奇,这也不能怪你,情况完全是出人意料之外的。追悔无益,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应该怎么办?”
  吕奇摊了摊手道:“你说该怎么办?由于丹妮被掳,此地的情况完全泄漏,目前连驾艇追踪的计划都被破坏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当失败的命运落在他们身上时,他们的心情是万分沉重的,尤其是吕奇,他还对丹妮多了一分愧疚。
  突然,无线电室传来一阵“毕毕毕毕”的讯号声。
  吕奇精神不禁一抖,向河野太郎问道:“这是甚么声音?”
  “紧急通报的讯号。”
  “快去。”吕奇急急地挥着手说。
  河野太郎领先跑,其余的人也跟了过去。
  他只是揿动了开关,根本不必再按任何一个电钮,电传打字机就开始了抄收作业。
  三分钟后,打字机静止。河野太郎在滚筒上取下电文,看了一眼,就递给吕奇道:“这一次是明码,不必翻译了。”
  吕奇接了过来,其余诸人也围在他的身后看。电文的内容写着:
  “吕奇,你对我所产生的威胁性和破坏性不但使我意外,也使我惊讶,这一次,比基尼岛上的一个工作基地又被你破坏了,而且我的干部还全部遭你杀害。不过我却不明白你将一位国际刑警组织的女警探安置在海底隧道出口处的用意何在?(虽然她不承认,但她的乳罩内部藏了一枚警探的证章)是你故意如此?还是并不知道那儿是隧道的出口?不管怎么样?我承认你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对手,有你这样一个强而有力的对手使我感到无上的荣幸和兴趣,在我尚未着手征服全人类的行动之前,我想作一个试验。如果我连你一个人都无法征服,还谈甚么伟大的计划?不妨请你到龙城一游,是邀请,也是威胁,那位女警官已经成为人质,不过我却保证在你双脚踏进龙城的同时,她就可以获得释放。放胆前来,更欢迎你乘坐那艘性能优越的‘海豹号’游艇。我将安排一个机会使你对我了解更深,也确信我的确具有征服全人类的才能。那时你或将放弃你此刻所作的无意义工作,而成为我一个最有力的助手。
  赏识你的对手——X夫人”
  吕奇看完之后,用手指弹弹那张电文,喃喃地道:“这个狂人竟然向我下达了战书。”
  他的伙伴一时都没有说话,良久,罗江才问道:“龙城在甚么地方?”
  “也在南太平洋。”
  “去吗?”梅莉问。
  吕奇望着她道:“梅莉,这也许是你最关心的问题。”
  梅莉连忙接口道:“吕奇,你误会了。我绝不会因为丹妮的事而圃你怀有成见。”
  吕奇沉声道:“我自己对自己却怀有成见。为了丹妮,即使X夫人在龙城遍设死亡陷阱,我也一定要去和她碰碰。”
  罗江附合着道:“对,这倒是一个可以借此歼灭对方的机会。”
  吕奇点了点头,转头向林娜道:“林小姐,明晨你搭乘第一班飞机赶回曼谷,一方面护送河野太郎去支部,一方面向A长官口述工作报告,同时请求他尽快下达新的命令。”
  “是!”林娜必恭必敬地应着。“吕奇,我能再来吗?”
  “A长官口头严厉,心地仁慈,他不会教你和罗江分开的。”说到这里,吕奇转向罗江:“你需要向卡莱博士解释一下,同时告诉他可能已泄漏了某些科学机密,要他谋求补救。”
  罗江点了点头,立刻将卡莱博士请出了地下室。
  吕奇又向梅莉和林娜挥挥手道:“你们带河野太郎先上去,我要和伊娃单独谈谈,如果A长官准许我们去龙城,她是一个好艇长。”
  三人离去之后,无线电室里只留下了伊娃和吕奇二人。
  伊娃先开口道:“吕奇,虽然我听不懂你们所说的中国话,但我却看出了你们的神色,好像有甚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
  “是的。丹妮小姐被‘美人局’的党羽绑走了,那是我的错误。”
  “噢?”伊娃瞪大了眼睛,无限惊异。“那么,海上追踪的计划岂不中止了?”
  “是的。”
  “真令人泄气,我一直想试试像‘海豹号’那样性能优越的游艇。”
  “我正打算乘坐那艘游艇去龙城。”
  “你要去龙城?”
  “嗯!X夫人邀我去那儿和她决斗。”吕奇以手指弹了弹手里电文。“这就是她拍来的电报。”
  “我能同去吗?”
  “我正想聘请你当‘海豹号’的艇长。”
  “真的?”伊娃面上浮现惊疑之色,她一定认为吕奇在和她开玩笑。
  吕奇点了点头,极为认真地道:“当然是真的。不过,我还是要说那句老话。此行随时随地都可能有性命的危险。”
  “我不怕。”
  “好!我会请求我们机构给你一笔优厚的酬劳,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何时启航?”
  “就这一、两天。”
  伊娃突然流露出诡谲的神色,压低了声音道:“吕奇,你给了我一个好消息,使我高兴,我也要给你一个好消息。让你高兴高兴。”
  “什么好消息?”
  “你发财了。”
  “我发财了?”吕奇莫明所以。
  “嗯!有了九万元美金还不算发财吗?”伊娃一面说,一面在乳沟处摸索。“我在周黛丝的身上找到了这张存单。”
  吕奇接过一看,是一家瑞士银行的不具名存单,金额是十八万元美金。一切手续齐备,任何人出示这张存单就可以提钱。“吕奇!讲好了一人一半,所以你有九万元,这还不是一个好消息吗?”
  “伊娃,”吕奇将那张存单缓缓折起。喃喃地道:“愿意将这张存单交给我处理吗?”
  “当然可以。”伊娃一口答应。“我又不懂得如何去领取这笔钱。”
  “伊娃,你听我说,丹妮来比基尼岛就是为了要追回这笔钱。”
  “管她!钱是我们找到的。”
  “丹妮已经被‘美人局’掳走,生死存亡还不能预料。我们应该代她将这笔钱缴到她所服务的那家保险公司去。”
  “你说什么?”伊娃瞪大了眼睛,她或许以为她听错了。
  “缴到丹妮服务的那家保险公司去。”吕奇重复了一句。“我相信那家保险公司一定会发给你一笔巨额的奖金。那样不是拿得心安理得吗?”
  伊娃楞了许久,才喃喃地问道:“吕奇,你一定要那样作吗?”
  “是的。至少我有一半的主权。你的一半我并不勉强,要你自愿才行。”
  伊娃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嗨!那就随你的意思吧,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我知道,你要增加一个黄种人曾经吻过你的纪录。”吕奇说到这里,张开了两臂。“来吧!但愿你不要害羞。”
  伊娃狡黠地笑着道:“吕奇,你要吻得认真一点啊?这个吻是我用九万元美金交换来的呢!”
  吕奇的确吻得很认真。伊娃爽直的性格和纯真的笑容,使他暂时抛却了沉重的心情。
  请续看“力破美人局”第四集:“龙城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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