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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朱羽《龙城十三日》(美人局故事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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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朱羽 -美人局故事04龙城十三日
  目录
  第一章 神秘之旅
  第二章 杯弓蛇影
  第三章 初度接触
  第四章 攻心为上
  第五章 蒙面煞星
  第六章 海底搏斗
  第七章 辣手摧手
  第八章 神秘娇娃
  第九章 密电求援
  第十章 内有伏兵
  第十一章 波诡云谲
  第十二章 怒海余生

  第一章 神秘之旅
  海上能见度极好,从驾驶台看出去,可以清晰地见到海面如细鳞般的波纹。一轮皎洁的明月已从左舵的海面上升起。穹苍略有云层,不厚,倒有浮云掩月的情趣。不过以JAS的工作人员吕奇来说,他没有兴致去欣赏。
  他所关心的是气候;一艘五十吨级的游艇作远程航行;虽然它的性能极佳,也是件令人担心的事。尤其现在正是南太平洋台风出没的季节。所幸他的运气极佳,自离开比基尼岛之后的四天航程中,一直是风平浪静。
  不过,吕奇还没有安下心来。到达属于“新几内亚”的龙城,还有三天的航程,天气在每分每秒之间都可能变坏。
  现在,他正站在“海豹号”游艇驾驶台上的航行仪表板的前面,尽管自动航行仪在控制着这艘游艇,他仍然小心翼翼地读着仪表板上的一连串数字;航向、航速、排水量、流速,以及风向测候等等。
  时间已快接近午夜,他看看腕表,离开了仪表板,在一张圆凳上坐下,吸燃了一支烟。
  再过二十分钟,那位健美而又爽朗的混血女郎伊娃就要来了。在吕奇的心目中,她是一位好得不能再好的驭船好手,也是一个机敏而又可靠的好伙伴。
  “哈罗!”一声娇柔的轻唤,左舷梯口出现了一个玲珑的身影。
  “伊娃,”吕奇应了一声,然后察看腕表,喃喃地说:“你早来了十五分钟,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伊娃拿去吕奇含在唇间的香烟,吸了一口,又递给他,吁了口长气:“嗨!林娜小姐要抄收澳洲气象台的午夜气象报告,以及和你们的上司通报联络,她一向是提前十五分钟到收发报室去的。”
  “她乘便叫醒了你吗?”吕奇插口问。
  “是定时闹钟叫醒她,却吵醒了我。”
  “伊娃,我抱歉!”
  “别说抱歉的话!”伊娃用脚勾过一张圆凳,在吕奇身畔坐下,望着他说:“吕奇!我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
  “既然看中了‘海豹号’,就该信任它。”
  “伊娃,你是说,我们根本就不必守航行更?”
  “嗯!我认为自动航行仪的表现非常优越。”
  “我承认。不过,我却不会信任这条小海豹。”
  “为什么?”
  “因为它的主人是X夫人。”
  伊娃点点头说:“倒有理由,不过,我又有些奇怪了。”
  “又奇怪什么?”
  “你们的老板本可以供给你另外的交通工具,而你却坚持要使用这条小海豹,是什么道理呢?”
  吕奇耸耸肩头,以近乎自嘲的语气说:“这大概是因为我在潜意识中不服X夫人的挑战吧!”
  “你是一个奇怪的人!”伊娃突然将语气一改:“好了!有什么交代的吗?”
  “我将航速减缓了。”
  “时速多少?”
  “十二海里。”
  “是怕这条小海豹累了吗?”
  “它不会累。”吕奇缓缓地说:“我只是在控制抵达龙城的时间。”
  “这样一来,我们仍会延迟抵达十五小时。”
  “是的,今天是星期一。”
  伊娃接口说:“吕奇我要提醒你,现在是星期二,刚过了一分钟。”
  “哦……今天是星期二,照原来的航速计算,星期三的凌晨通过所罗门群岛,星期四的晚间就可以到达龙城。”
  “让我来算算。”伊娃想了一下,又接着说:“我们到达龙城的时间,可能是星期五的上午十时左右。”
  “伊娃,你的心算很快,那正是我所希望的抵达时间。”
  “有理由吗?”
  “每年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五开始一连十三天,是龙城的嘉年盛会。”
  “那样,X夫人将更有机会在龙城接待你。”
  “有理由吗?”
  “我担心她没有表现的机会。”
  伊娃凝视他许久,才喃喃地说:“我仍要说那句话,你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不过,却很可爱。”
  吕奇很快地站了起来说:“好了!我得去休息啦!四点钟罗江来接班时,别忘了校正一下航线。”
  “遵命。”
  “伊娃,你不该用这种口气说话,因为你才是‘海豹号’的艇长。”
  伊娃作了个鬼脸,娇笑着说:“但是,你是舰队指挥官呀!”
  吕奇走了出去,关上了驾驶台的门,也关上了伊娃爽朗的笑语。
  迎着海风,他看了看表,零时九分,林娜的工作也许完了。他再度吸了一口长气,然后掉过头来,向后甲板行去。
  走过一段五码长的艇桥,滑下一座只有七阶的铁梯,左手边就是无线电收发报室。
  在离开比基尼岛之前,曼谷远东支部的A长官,以最快的速度,供应了一台强力收发报机,当林娜携带新的命令赶返回向吕奇报到时,那架收发报机已经在“海豹号”游艇上装妥了。
  A长官所以要如此作,只是不愿他的部下作过份的孤军深入。他特别运用关系借用了一条属于某国的军方载波频道,全天候开放。除了定时通报之外,还可以随时作紧急联系。
  无线电收发报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露出一线灯光,吕奇不禁骂了一声该死!他曾经严格下令,时时刻刻都要提高警觉。林娜工作时竟然将门开着,这委实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失。
  他有些愤怒的拉开了门,心头突地一怔,原来里面是空的。
  林娜工作完毕后,为什么不锁上门就离去了呢?而且还没有关灯?吕奇心中不禁响起了一个警号。
  然而,在一瞬间,他又松懈下来,也许林娜收到了一通紧急命令,所以要迫不及待地送到自己手里去。
  他一念未已,就拿起了电话,按下通往驾驶台的键钮。不过,在伊娃未曾接听之前,另一股不祥的念头已在他的心底升起。如果林娜收到了紧急命令必须立刻交给他,她首先得用电话查询自己的行踪,此刻正是交接航行更次的时间。
  “哈罗!驾驶台。”伊娃的声音在吕奇耳畔响起。
  吕奇疾声问道:“伊娃,林娜在吗?”
  “林娜,没有啊!”
  吕奇飞快地截断电话,按下另一个键钮。“海豹号”上一共有三个舱房,一间厨房兼餐厅,二间寝室;一间由吕奇和罗江同住;一间住的都是女性——伊娃、梅莉、林娜以及临时增援的潜水专家大田芳子,她是海女出生,潜水技能非常优越,由东京工作站派来增加实力。现在,吕奇就是要和女性寝舱通话,以察探林娜的行踪。
  “哈罗!”那边传来了梅莉的声音,像是睡意未消。“这时是B舱。”
  “梅莉,林娜在吗?”
  “她不在。”
  不待她说完,吕奇就截断电话,按动了另一个键钮。
  “我是罗江。”他的声音充满了警觉。
  “罗江,想必林娜不在你的身边。”
  “她自然不在,”罗江的语气有些忸怩。“吕奇,你以为她……”
  吕奇打断了他的话:“但愿她是抽空去看你,然而不是。我想,林娜可能失踪了。”
  “什么?”罗江必然非常吃惊。
  “镇定!”吕奇低声说:“快去叫梅莉和大田,一起带枪到舱面上来。”
  他吩咐之后,放下电话,目光锐利地望着收发报室的每一个角落,显然想要搜索一点痕迹。
  很快地,吕奇所召唤的三个人已像旋风般冲到收发报室的门口,梅莉和大田芳子二人身上还穿着睡衣。
  罗江迫不及待地问道:“吕奇,怎么回事?”
  吕奇挥着手说:“罗江,你搜索前甲板,梅莉和大田分别从左右舷搜索甲板,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过,我可以预测是不会得到什么结果的。”
  三人各自点了点头,衔命而去。
  吕奇又继续察看收发报室,他看看铁门,再看看桌上的电文纸,最后察看了收发报机上的刻度,仿佛若有所悟地轻唔了一声。
  五分钟后,罗江等三人去而复回,果然不出吕奇所料,搜索的结果,是毫无发现,至此已告确定,林娜是神秘地失踪了。
  “吕奇,”罗江皱紧了眉头,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
  吕奇接下去说:“面对X夫人,没有不可能的事,林娜绝不至于自己跳海。”
  “吕奇,”梅莉惊讶地说:“游艇在高速航行之下,X夫人的党羽竟然能上来将林娜绑架,从海中来,从海中去,这未免令人匪夷所思了。而且时间又这样短,林娜是十一时四十五分离开寝室的。吕奇!你不曾听到一点响动吗?”
  “没有。”吕奇摇摇头,然后面对罗江说:“林娜没有在船上,这是事实,所以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她是被X夫人绑架走了。”
  罗江同意地说:“你的判断也许是对的。但是,我却有点疑问。”
  “说说看。”
  “据我知道,林娜每次进这里之后,都是从里面将门扣上,来看这里。”罗江抬手指向铁门。“铁门的把柄在里面,一旦扣牢,外面根本无法打开,请问来人是如何进去的?”
  “也许对方早就潜伏在收发报室里面了。”
  “可能吗?”梅莉又提出了疑问。
  吕奇点点头说:“可能的。打开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罗江大声说:“来人潜伏进去之后,外面的锁由谁来锁上?如果没有锁上,林娜必定会发现而滋生疑窦。”
  梅莉插嘴说:“对方也许上来了两个人。”
  “梅莉的推断倒也合理。”吕奇加以附合。
  一直不曾说话的大田芳子这时接上一句:“对方这样来去自如,不是太神奇了吗?”
  吕奇点点头说:“的确是非常神奇,如果我们以为对方不可能做到,我们可就错了。”
  罗江又问道:“对方如此作,目的何在呢?”
  “很难说!”吕奇边说边拿起了桌上的电文纸。“看这里,编号是二十五,前一次支部来的联络电报是抄收在二十四号电文纸上的,这证明方才梅莉所抄收的电文被对方撕走了。”
  “莫非是很重要的命令?”梅莉插口问道。
  “对方不可能预知我们将接到重要命令。”罗江将梅莉提出的问题加以否定。“由此可见,对方潜上船来目的是绑人而非采取机密。至于那份电文的内容,我们可以立刻向支部查询。”
  大田芳子忽然振声说:“我记得林娜在午夜时还要抄收一次由澳洲气象台所发出的南太平洋的气象报告,也许天气有急剧变化,对方不想使我们知道,所以将电文撕走了,而林娜只是被他们……”
  吕奇显然不想让她说出以下的话,连忙插口说:“芳子,你的想法很对,不过却判断错了。电文纸只用了一张,这证明只抄收了一份。和支部联络的时间是零时,澳洲气象台的气象报告在零时五分发出。根据时间判断,林娜尚未抄收气象报告,就已遭到潜伏的袭击了。”
  罗江和林娜的私人感情很深,然而他的职务却不容许他表现儿女情长的感慨,因为他以沉重的语气说:“林娜是死,是活,我们此刻已无法去关怀她。此去龙城,还有三天的航程,对方出动一次,也可能再出动第二次。我们一定得作个严密的防范才行,如果对方再如法炮制。”
  吕奇接口说:“是的。我们该加强防范。以后守航行更,不分日夜一律二人一组。”
  大田芳子自动地说:“该由我配合罗江。”
  “是的。”吕奇点了点头。“由梅莉接替服务工作。现在罗江和芳子二人快去休息,准备四点接班。”
  罗江和大田芳子二人立刻离去;不过,罗江是垂着头的,脚步也很沉重。
  “梅莉,”吕奇向她挥挥手。“和支部紧急通报一次,将林娜失踪的情形报告A长官,同时探询方才电文的内容。然后以短波的收音机尝试收听一点有关本地区的气象报告。工作完毕后,先用电话通知我,好来为你开锁。我在驾驶台。”
  他退出了收发报室,在外面加上了锁。
  罗到驾驶台,伊娃迫不及待地问道:“吕奇,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林娜失踪了。”
  “什么?!”伊娃吃惊得双手放弃了方向舵。
  吕奇眼光非常锐利,一眼就看出在伊娃一松手之际,游艇立刻偏出了航道,连忙跑过去将方向舵掌握住,疾声问道:“伊娃,你为什么不用自动舫行仪,而要自己操舵?”
  伊娃语气轻轻地说:“吕奇,我不想让你吃惊,所以方才你在查询林娜下落的时候,没有立刻告诉你,当你刚离开驾驶台,自动航行仪就失灵了。而且方向舵也过份松滑,很难稳定航向。”
  “噢?!”吕奇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附近好像有极为强烈的磁场,严重地干扰了自动航行仪的操作。”
  “电子导航系统呢?”
  “我检查过,并未受到干扰。否则,我们就会变成在大雾中开车一样,完全要靠摸索了。”
  吕奇喃喃地说:“还没有到达龙城,X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向我们显露威风了。”
  “X夫人看起来非常厉害。”
  “的确。但是我并不怕她。”吕奇说到这里,语气一沉,傲然地说:“否则,我也不敢来一次神秘之旅了。”
  “吕奇,林娜是如何失踪的?”
  “被绑走了。”
  “这可不是在陆地上呀!”
  “但是,X夫人却有一艘性能优越,而又神出鬼没的‘海狼号’潜艇。”
  说到这里,驾驶台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吕奇拿起话筒问道:“梅莉么?”
  “是的。已经和支部联络过了,方才那通电文只是例行的联络,无任何机密可言。”
  “A长官还有指示吗?”
  “他指示,你有权斟酌情形,取消龙城之行。”
  “回电呈报A长官,我们决定继续神秘之旅。”
  “是。”
  “别忘记收听一点广播电台的气象消息。”吕奇说完之后,放下了话筒。
  “吕奇,”伊娃关切地说:“你该去休息了。”
  “伊娃,我还没有告诉你,从现在起,开始双人制守更,你可能要辛苦点。”
  伊娃微笑着说:“那样一来,守更的时间增加了一倍,但是却不像一个人守更那样枯躁无味了。”
  吕奇没有接口,他心里在想:女人都是那一套,她们永远难耐寂寞。
  电话铃再度响起,而且一直不曾中断,显然梅莉按住键钮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吕奇心头一惊,意识到可能有极不寻常的事发生。连忙抓起了话筒。
  “吕奇!吕奇!······”梅莉在疾声吼叫。
  吕奇甩掉手里的话筒,像跑百米冲线那一瞬间似地冲出了驾驶台。
  他一踏上艇桥,就看见一个矫捷的人影向艇尾跑去。
  在皎洁的月光下,吕奇看得很清楚,那人身上有轻便的潜水装备。
  吕奇飞快地拔枪,砰然一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但是,他这一弹却是虚发的,在他拔枪的那一瞬间,袭击者已然下海去了。
  吕奇也来不及走下铁梯,越过栏杆一跃而下,收发报室的门依然锁得好好的,他才吁了一口气。
  他连忙掏出钥匙,里面传来梅莉的喝问:“是谁?”
  “我!吕奇。”
  他打开门,看见梅莉握枪在手,采取了戒备的姿态。
  “开枪射中了吗?”她问。
  吕奇摇摇头说:“被他跑掉了。”
  梅莉懊丧地说:“这都怪我,本来可以逮住那家伙的。”
  罗江等已经闻声赶来,纷纷问道:“吕奇!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个从海中来的袭击者。”吕奇回答他之后,又向梅莉问道:“是怎么回事?”
  “我正在寻找广播电台的气象消息,忽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我以为是你来了,就随口问了一声。开锁的声音立即停止,我发现情况不对,所以立刻打电话到驾驶台去告诉你。”
  吕奇接下去说:“毫无问题,‘海狼号”潜艇一直在追踪我们。”
  罗江皱紧了眉头说:“那我们岂不是处在被动的地位?”
  “是的。X夫人显然是故意在耀武扬威,同时,她也借此消耗我们的精力。当我们抵达龙城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疲兵。”
  罗江忿然地说:“我们就这样听任她摆布吗?该想个办法对付才行呀!”
  “如果不想对付她,我们也没有必要作这次龙城之行了。”说到这里,吕奇语气一沉:“我们还有八十小时的航程,为了安全,只有尽量少休息,而且我们还要预作随时弃船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三个人几乎在同声发问。
  “自动航行仪坏了,那是因为受到了强烈的磁场干扰。真不知那位自以为伟大不凡的X夫人下一步将要采取什么行动。”
  罗江以迟疑的语气说:“吕奇,我本不想指责你,不过,我却觉得乘坐‘海豹号’游艇前往龙城,是一件欠考虑的事。”
  “也许我的决定有错。不过,这样作至少可以先在心理上胜过对方。”
  罗江岔开话题说:“看来我们在夜间时需要集体守卫。”
  吕奇摇摇头说:“那倒没有必要。你们睡觉去吧!罗江和大田芳子准备四点钟接班。下一次例行通报是清晨五时。梅莉到时叫醒我。”
  三个人点了点头,向舱内行去。
  吕奇锁上了收发报室,目注海面沉思良久,这才向驾驶台上走来。
  伊娃一见他露面就低声说:“你方才开枪,果然有袭击者上船吗?”
  “是的。可惜被他跳海逃走了。”
  “吕奇,”伊娃的语气异常凝重地说:“我这里也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哩!”

  第二章 杯弓蛇影
  伊娃的话使得吕奇心头大大地一惊,怔神长久,才语气惊疑地问道:“伊娃,有什么不对吗?”
  “我们的航向多少?”
  “一九二。”
  “看看罗盘上的刻度。”
  吕奇向罗盘看了一眼,振声说:“也是一九二,还有什么不对?”
  伊娃语气沉缓地说:“我没有受过正统的航海训练,但我自幼玩船,从小与海接近,也吸收了丰富的航海经验,据我知道,属于南太平洋的‘密克罗尼西亚’的黑流,是以加罗林群岛为起点,流向西南西,虽没有正确的方位,大致可以推断出它的流向是一八九到一九三之间,对不对?”
  “不错。”
  “那么,这条黑流的去向应该和我们的航向几乎是平行的,对不对?”
  “是啊!”
  “流速表上的记载是时速一海里,西南风三级,时速在二海里左右,两项速度相加,再以二除,所得的商是一海里半。我们的时速是十二海里,那么实际航速应该是十三海里半,对不?”
  “一点也不错。”吕奇说:“如果风向不变,我考虑减速,以便准确于星期五上午十时到达龙城。”
  伊娃一摆手说:“请看看码表再说吧!”
  吕奇看了一眼,惊奇地说:“怎么只有时速十一海里?转速有故障吗?”
  “我方才检查过,每分钟七百五十转,那正是时速十二海里的转速。”
  “那么?”
  伊娃冷冷地接口说:“吕奇,别太吃惊,恐怕是罗经盘有了问题。”
  “噢!”吕奇将目光投注在罗经盘上,良久,他才喃喃地说:“没有失灵呀!”
  “可能有了偏差。”
  “偏差?莫非也是磁场的干扰。”
  伊娃点点头说:“很可能。失速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航向发生了偏差,据我推测,可能偏南三度左右,风向和黑流正相交如一把剪刀般横在这条错误的航线上,才使得时速减低。罗经盘上的方位是骗人的,我们实际上的航向可能是一八九左右。”
  “这也是X夫人的杰作吗?”
  “我们只有这样猜想了。”
  “她的目的何在呢?”吕奇将目光移向海图。“如果你的判断正确,我们将会航行到乌鲁岛,而她是要我们前往龙城啊!”
  “吕奇,你不是说X夫人是极端诡谲而又神秘的吗?既然如此,你又怎能猜测她的真正意念?”
  “对!让我们来修正航道。”
  伊娃将方向航略向右边旋转,罗经盘上的指针在一九五的方位上。
  修正之后,二人目注码表,约莫三分钟之后,码表标示出十三点二海里的时速。
  吕奇拍了拍伊娃的肩头说:“伊娃,聘请你作艇长可说完全正确,你的表现太优异了。”
  伊娃的语气却很冷:“吕奇,在海上航行不靠仪表,而靠判断,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只要相差半度,我们常很可能在通过所罗门群岛时触礁,目前我们要赶快想办法克服这个困难。”
  吕奇沉吟了一阵,语气振作地说:“伊娃,我们改为时速十六海里,以便能在日间通过所罗门群岛。”
  伊娃轻点着说:“吕奇,你毕竟是个指挥官,下达了最正确的命令。”
  她边说边加大了引擎,吕奇眼看着码表的指示红灯逐渐上升起来。

  “海豹号”游艇又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航行,这三十个小时几乎每分每秒都是在杯弓蛇影的情况下过去的。
  星期二早上五时,当梅莉叫醒吕奇陪同她前往收发报室和支部作例行通报时,火红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吕奇很感到安心,太阳早出,证明他们正在通过赤道,由北纬进入南纬。那么,他和伊娃经过估计后所修正的航道必然没有出太大的偏差。
  尽管这二十个小时以来,艇上再没有发生过任何差错,吕奇仍然小心翼翼地在梅莉进入收发报室之后,将门锁上,以防万一。
  然后,他来到了驾驶台。
  罗江也是一个好水手,事实上一个谍报工作者几乎是全能的。不管任何一种空中,或水上的交通工具,他们都有驾驶的本领。
  “吕奇?”罗江以怜惜的目光望向他说:“只睡了一个小时又要叫醒你,未免太辛苦你了。”
  吕奇苦笑着说:“谁叫我是一个指挥官呢?罗江——”
  罗江很快地接口说:“吕奇,别对我说安慰的话,林娜失踪的确使我难过,相信你也有同感。不过,那并不见得就会影响我的工作情绪。我会付出我的全力,你大可以放心。”
  “罗江,我们是有血有肉的人。”
  “我了解你的意思,但是我们却面对着一群狂人。要想战胜,我们就得先将情感收藏起来。”
  “唉!你的说法也许对。”
  罗江突然岔开了话题:“吕奇,你不觉得这三十个小时以来的平静有些异常?”
  “你是说天气?”
  “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X夫人。”
  “她也许故意先使我们松懈一下。”
  罗江忽然压低了声音说:“我猜测林娜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但愿你的猜测正确。”
  “吕奇,你曾经去过‘海狼号’潜艇,当然知道X夫人具备了无比的实力。她可以轻易地连人带船一起将我们毁掉,但他没有这样作。”
  “不是没有,而是不想。”
  “理由呢?”
  “她是个狂妄自大的人,杀我们未必能满足她的征服狂,她要我们俯首称臣。”
  罗江喃喃地说:“这是一场不可理解的局部战争,全人类未必有谁知道我们面对一群狂人,在作殊死搏斗。最可怕的是,当我们需要支援时,得到的竟是冷嘲热讽,在他们的心目中,我们倒变成了狂人。”
  吕奇拍拍他的肩头说:“别说不去了,否则,你会愈说愈有气。”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罗江就拿起话筒接听。然后挥手说:“梅莉请你去一趟,她说收到了一封怪电报。想必又是X夫人弄的花样。”
  吕奇心头一怔,连忙向收发报室跑去。
  他打开铁门时,梅莉已经将一张电文纸递到他的手里说:“竟然有人知道我们使用的周率和呼号,这不是怪事吧?”
  吕奇接过来一看,那电文的内容是:“兹送上礼物一包,附于贵艇第三舱龙骨处,请自行派人取下。”
  没有署名,但是吕奇却猜想得出那是X夫人拍发来的。至于周率和呼号,她可以询问林娜。如果林娜在某种顾忌之下,也很可能透露这个不算机密的机密。这是吕奇的假想。
  至于电文中说的礼物又是什么呢?
  他稍作考虑,就按动电话键钮,吩咐罗江停航;然后再召来大田芳子,教她配上潜水装备,下海去看看艇身是否有何物件。
  这时,罗江从驾驶台上走下来,伊娃也睡眼惺松地来到了舱面。
  罗江猜测地说:“吕奇,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伊娃插口说:“也许是枚炸弹。”
  吕奇摇摇头说:“绝对不是。否则,X夫人也就毫无神秘可言了。”
  他们在言谈之间,大田芳子已经准备妥当,吕奇告诉了她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先察看是何种物体,暂时不要取下来。
  大田芳子点头会意,然后跳下海中。
  约莫一分钟,大田芳子浮出水面,大声叫道:“吕奇,我看到那包东西了。”
  吕奇伏在栏杆上向下问道:“什么形状?”
  “方的,像一个小型的女用化妆箱,用橡皮吸盘吸在船壁上。”
  “是金属外壳?还是?”
  不待吕奇问完,大田芳子就回答说:“好像是铝皮的外壳!当我接近的时候,我手表的指针都停止不动了,像有磁力。”
  “哦!”伊娃尖叫了起来。“难怪自动航行仪失灵,罗经盘发生偏差。原来都是那个小箱子在捣鬼。芳子!取下来扔掉。”
  吕奇连忙喊道:“不!将那箱子拿上来。”
  三分钟之后,大田芳子带着那只闪闪发光的小箱子回到艇上。
  吕奇小心翼翼地撬开箱盖,里面全是线圈,他腕上手表的指针也快要被吸住了,伊娃说得不错,那的确是一个强大的磁力箱。
  箱内还有一封信,吕奇拆开一看,信文是用打字机打的,内容是:
  “这箱内的磁性线圈所产生的磁场具备无比的干扰威力,是‘美人局’的无数伟大杰作之一,我只是和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不必惊异,只要将此箱丢弃,艇上一切仪器就会恢复正常,而你们也可安然抵达龙城。该地自本周五起将有十三日之连续盛会,外地游客涌至,旅馆客满。不过,我已为你们订了旅馆,届时自会有人接待。林娜小姐在‘海狼号’作客,她目前身心愉快,不必为她担心。”
  吕奇忿然地将那小箱子扔向海中,气咻咻地说:“尚未到达龙城,我们已经连败两回合了。”
  伊娃挥挥手说:“吕奇,别生闷气了,我们到驾驶台上看看去。”
  未到驾驶台,发现罗经盘和自动航行仪都已恢复如初。一场骚扰复又平息,游艇继续向龙城航去。
  待别人离去后,罗江低声说:“吕奇,我突然发现了一个新的危机。”
  “什么?”
  “林娜曾在A长官办公室办过机要秘书业务,她所知的机密不少。”
  “你担心她会泄漏?”
  “‘海狼号’潜艇上不是有一种洗脑机器吗?”
  “有的。”
  罗江接口说:“从那封电报看来,就已经发现X夫人在林娜那儿得到了一些资料,比如说:我们的周率,呼号等等。”
  吕奇沉吟了一阵说:“为了使我们了解她目前很安全,林娜会主动说出。”
  “难道她就不能说出别的?”
  吕奇摇摇头说:“至少目前不可能,用那具特制的仪器洗脑,先要使被洗脑的人服下一种药物,而且还要等到三天以后。”
  “那么三天以后呢?”罗江忧心忡忡地说。
  “如果X夫人绑林娜的目的是为了要得到这些机密,她是无法逃过洗脑的。不过,她所知道的机密对X夫人来说,也许不具决定性的用处。”
  “你是说也许。”
  吕奇笑着接口说:“任何事情都是没有绝对把握的,罗江!别担心太多。那样会损耗你的精力,我到舱房内睡觉去了。”
  “睡吧!X夫人想必不会再捣鬼了。”

  天气不曾变坏,X夫人也不曾再捣鬼。一切都非常顺利。唯一的意外是“海豹号”于星期五上午十一时才靠上了龙城的码头。并非吕奇的计算错误,而是领港人员在盛会开始的第一个早晨就已喝得酩酊大醉,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了另一个代替者。
  迎神赛会正开始第一个节目——化装游行,码头上全是人,街道上也全是人。
  吕奇站在艇桥上直皱眉头,在这种混乱的场面里,根本就无法分辨出谁是“美人局”的党羽。他并不急于要和对方接触;然而他却深信X夫人的话,到了龙城有人接待。她应该是说得到办得到的。
  当他向那拥塞的人群中凝视时,突然,有两个他所熟悉的人从人群中挤出,向“海豹号”停泊处的码头边跑过来。
  吕奇当时的心头是无比激动的,因为那两个人是丹妮和林娜。
  不过,他的表面却十分沉静,轻轻地用臂肘碰了碰身边的罗江,低声说:“罗江,看看是谁在向我们跑过来了。”
  罗江却不像吕奇那样沉静,一见之下,雀跃万丈,忙不迭地大喊大叫着迎了下去。
  丹妮很快地跑上艇来,向吕奇笑着说:“吕奇,我该谢谢你。”
  “谢谢我?”吕奇有些迷惑。
  “当然。你已代我追回赃款,而且还替我寄回保险公司去了。”
  吕奇指了指身边的伊娃说:“你应该谢谢她。丹妮!你是怎么知道的?”
  “X夫人告诉我的。”
  “她?”吕奇不禁感到惊讶,继而又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的确神通广大。丹妮!你见到了X夫人吗?”
  “没有,她只是利用对讲机和我们谈话,”丹妮说到这里,突然语气一压:“我还参观了那艘潜艇上的设备,的确了不起!”
  “丹妮,你在崇拜X夫人?”
  “吕奇,我还不会那样差劲,以纯科学的立场来说,她的确不凡,不过,她却没有用到正途,将来她一定会自作毁灭。”
  “真高兴听到你说这种话。”吕奇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丹妮,还记得是如何到‘海狼号’潜艇上去的吗?为我描述一下。”
  丹妮摇摇头说:“完全没有印象,就像作了一场恶梦。”
  “离开的时候呢?”
  “也没有印象。”
  “那么,你有什么观感?”
  “潜艇上的女性水手,几乎全是性感尤物。”
  “那是X夫人的伟大杰作,她不曾向你推销她的美容整型术吗?”
  “有,可是被我拒绝了。”
  “天底下竟有不爱美的女人,真难得!”
  “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很聪明。”说到这里,吕奇的声音又压低了许多:“来!说说林娜在潜艇上的情形。”
  丹妮摊摊手说:“抱歉!我和她根本没有在潜艇上见过面,直到‘亚士都酒店’,才遇见她。和她交谈之后,才知她也曾经被掳到潜艇上去过。”
  这时罗江和林娜也携手走上艇来。
  罗江先一步来到吕奇的面前,压低了声音说:“果然有人为我们在‘亚士都酒店’订了五个房间。”
  吕奇点了点头,然后迎向林娜,伸出手去握着她的手说:“真高兴看到你安然归来。”
  林娜苦涩地一笑,然后皱紧了眉头:“吕奇,我很抱歉!当X夫人询问我们所使用的无线电频率和呼号时,我告诉了她;因为她说,必须要通知你除去游艇上某一件附着物,否则,将影响航行安全,所以我就。”
  吕奇接下去说:“你没有作错。当时的情形你能描述吗?”
  “我只记得脑部被一个橡皮槌子似的物体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当你醒来,你已到了‘海狼号’潜艇上,是吗?”
  “是的。”
  “离开那里时也没有印象了?”
  “嗯!”林娜点点头。
  “X夫人教你向我转达什么话吗?”
  “她说你应当归还这艘游艇。”
  “没有别的吗?”
  “她没有再说什么。”
  吕奇目光向丹妮和林娜一扫:“你们知道这一游行节目要到何时结束?”
  二人齐声回答说:“大概要到午后一时左右。”
  “罗江,你和林娜去将那台收发报机拆下来,我们要带到岸上去。”吕奇说完之后,又转向丹妮:“你随便在什么地方休息一下,我还有事情要办。如果你有兴趣,可参观一下这艘游艇。”
  他说完之后,就向舱内走去。他在转身之际,暗中向梅莉打了一个眼色。
  他刚一进入梅莉她们住的舱房,梅莉也跟了进来,悄声说:“梅莉,我要派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但是,要绝对保守机密,即使在自己人面前也千万不可泄漏。”
  “我知道。”
  “现在将你那副特制乳罩拿下来。”
  梅莉讶异地说:“你要利用它报射讯号吗?它的效力只有六百海里啊!”
  “脱下来,用处我等下会告诉你。”吕奇说了之后,就背过身去。
  过了一分钟后,梅莉轻声说:“好了!”
  吕奇从身上取出来了一个小盒子,只有一寸见方,他看了看,然后对梅莉说:“现在将你那具袖珍收发报机的周率调整在九七〇兆赫上。”
  梅莉依言行事,不过她却透露了犹疑的目光。
  “好了!”吕奇说:“这具仪器每隔一个小时就会自动发射讯号,报告方位,从现在起,你要随时注意收听,而且不能被任何人发觉。”
  “我知道,但是我这具袖珍收发报机只有六百海里的接收程。”
  “够用了。”
  “那么,你打算将这具仪器放在什么地方?”
  吕奇向上一指:“通风管里。这具仪器不具备磁性线圈,由一种化学分子代替磁场作用,对方用仪器探测也不会被察觉。”
  “吕奇,追踪这艘游艇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也许它会和‘海狼号’联系,或者接驳人员到龙城,这样我们就能借此机会找到X夫人的巢穴。”
  “但愿能够如你的计算般顺利。”梅莉顿了顿,才又接着说:“不过,我却有一些不明白,因何要将这件事隐瞒在一起工作的同事呢?”
  吕奇低吼着说:“这是命令!”
  梅莉不禁一怔,虽然她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从她的表情上,可以明显地看出,她的内心必然是充满了无限的疑惑,只是不敢再说出来罢了。

  第三章 初度接触
  龙城位于新几内亚的最南端,与闻名的摩尔斯比港相隔只有十分钟车程,景色秀丽只是气候稍嫌酷热。
  在这里,中、日侨民最大,南京区是商业中心,中国侨民大都集中于此;长崎区是游乐中心,控制在日本侨民之手;“亚士都酒店”就在长崎区的第七街,在龙城,可以说是第一流的。
  良好的冷气设备,使旅客忘记了自己置身于赤道的边缘。
  五间套房,吕奇和罗江各占一间;梅莉和伊娃共住,电台就架设在她们房里;大田芳子和丹妮占去一间。剩下一间由林娜独住。吕奇的理由是——她可能精神有些紧张,需要安静地休息,最好独居一室。
  按理说,吕奇派给梅莉追踪“海豹号”游艇行踪的秘密任务,她应该独居一室,才不虞秘密泄漏;梅莉也据此向吕奇提出了请求,然而吕奇却没有答应,真不知道他心中打的什么主意。
  七个人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各自回房休息。
  吕奇打开了电视机,刚巧收看到午后的新闻报导。
  一架满载游客的喷射机要降落机场的一瞬间,突然坠海焚毁,乘客机员无一生还。
  吕奇飞快地将电视机关掉,他实在不愿听到这些怵目惊心的消息,他的头脑该清静清静。
  不过,他只清静了一分钟,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吕奇喊了一声。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是个生面孔。看仪表,有些像电影明星,看体魄,又像是一个杰出的运动员。不管他像什么,吕奇只有一个概念——根本就不认识他。
  吕奇将对方打量了一阵,才冷冷地问道:“你走错房间了吗?”
  来人谨慎地关上了门,笑着说:“我没有走错,你不是吕奇先生吗?我叫彭伟。”
  彭伟?吕奇脑海里打了一个闪电,跟着响起一声闷雷。他是“美人局”的党羽,目前是X夫人的代表。
  吕奇再以锐利的目光扫向对方,冷笑了一声:“哼!X夫人自己为什么没有来。”
  彭伟自己找椅子坐下,依旧笑容满面地说:“没有人可以见到她。”
  “她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彭伟年纪虽轻,涵养倒很好,还是未改笑脸,语气婉和地说:“一路顺风吗?”
  “还不错。”
  “有一架满载游客,自雪梨来此地的波音七二七子爵式喷射机却没有吕先生这样的好运;它在一个小时以前坠海焚毁了,机员乘客十余人无一生还,真是太惨了。”彭伟娓娓说来,像是在悲天悯人。
  这番话听在吕奇的耳中,感受却大大地不同;他霍地离开了座椅,虎视眈眈地盯住对方,低吼着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话?”
  彭伟面上的笑容仿佛是用刀雕刻上去的,一成不变,语气沉静地说:“吕先生,听说过‘电流截阻器’吗?”
  吕奇瞪大了眼,没有答话;因为在他的脑海中对这一名词毫无印象,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
  彭伟又接着说:“那只是X夫人许许多多伟大的发明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小玩艺儿,但是功能却非常大哩!”
  “嗯!怎么样?”吕奇表现得很镇定。
  彭伟缓缓自衣袋摸出一个像打火机之类的金属物品拿在手里幌了一幌,微笑着问道:“吕先生,你想见识一下吗?”
  吕奇虽然从未听过这种东西,却也能从名称上去想到它的用途,必然可以使电流中断不继。
  但是也知道对方的来意显然不是为了要炫耀这项新的发明,必然还有其它企图,因而他冷冷地说:“让我看看它的妙用也好!”
  彭伟站起来揪燃了壁顶的吊灯,然后将那所谓“电流截阻器”的金属物品对准吊灯,灯光立刻熄灭。当他移开,灯光又亮。他如是连番试了三次,这又关闭了吊灯,以傲然的语气说:“吕先生,你看到了吧!这只小小的盒子里发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超紫外线,那道光线穿过之处,电流立即中断。”
  吕奇冷笑着说:“很有趣,X夫人可以去表演魔术,我相信观众一定不少。”
  “吕先生,你可能还没有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坦白地说,那架飞机就是我们使它坠海的。”
  “什么?!”吕奇大大地一惊。
  “别吃惊,静静地听下去。当那架飞机正要降落之际,‘电流截阻器’所发出的超紫外线截断了供应引擎转动的必要电流,于是引擎在瞬间熄火,然后在失速的情况下坠海焚毁。”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作?!”吕奇的目眶中已经冒出了愤怒的火焰,他几乎想冲过去掐断对方的脖子。
  彭伟冷冷地说:“你们要负完全责任。”
  “我们?”
  “也就是J·A·S·那个多管闲事的机构。”
  “这话怎么说?”
  “X夫人的原意只是想以和平手段统治全人类,由于你们的阻扰,才不得不使用暴力。”
  “这是在毁灭人类,而非统治人类。”
  “吕先生,”彭伟改换了另一种像是友好的语气:“请不要辩论,这不是我今天来见你的目的。”
  “那么,你来干什么?”
  “告诉你一项事实——X夫人确有征服全人类的才能。请贵机构不要作无谓困扰,否则。”
  吕奇抢着问道:“否则怎么样?”
  “否则反而会增加许多不必要的损伤和死亡。”
  吕奇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平静地问道:“X夫人现在何处?”
  “我不会告诉你。”
  “那么请你转告她,我要和她面谈。”
  “她不会见你。”
  “是害怕我吗?”
  “哼!”彭伟自鼻孔里喷出了一股冷气。“你心里想必也明白,夫人要杀你,可说不费吹灰之力。”
  “她为什么不杀我?”
  “就是因为你方才所说的那一句话——她的目的是要统治人类,而非毁灭人类。杀人只是迫不得已的手段。”
  “如果我们不妥协呢?”
  “从今天开始计算的第十三日,也就是嘉年盛会的最后一天,傍晚时候将有一架专机起飞离境,那上面乘坐了包括许多不同国籍的贵宾,都是本地政府邀请前来参观盛会的,如果你们不妥协。”
  “你们就要使用‘电流截阻器’使那架飞机坠海,是吗?”
  “你猜对了。”
  吕奇耐住性子问道:“请问X夫人要我们如何妥协?”
  “请贵机构总部的J长官以及远东支部的A长官二人立刻到龙城来,而且还要将日本最具权威的麻醉药专家石原长津博士,和心理学专家大岛龟一郎博士二人带到此地来。”
  吕奇突然明白了,X夫人并非不杀他,而是想将他们机构中的指挥官一网打尽,并顺便掳掠那二位日籍专家。由于前一次在日本的锐利打击,使X夫人想掠取那二位专家的研究资料的行动扑空。
  一想到此处,吕奇不禁怒火中烧,沉声说:“休要作梦!”
  “那么,贵机构要对每一个无辜死亡的人负责。”
  吕奇冲过去,一手抓住了彭伟的领口。
  彭伟的神色未改,极为镇静地问道:“吕先生,你要干什么?”
  “将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也许你需要一点证据去向你的上级呈报。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件物品已没有研究价值,因为这个小型的‘电流截阻器’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超紫外线只能发射三次,现在它只是一具普通的打火机而已。”彭伟说完之后,就将手中的那个小金属盒子交给了吕奇。
  吕奇接了过来,沉叱道:“说!‘海狼号’潜艇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
  “你不要命了。”
  “吕先生,”彭伟镇定地说:“你可以杀了我,然而你却无法逼我说出我的确不知道的事情。”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没有那样想,一周前,你在比基尼岛上杀过了好几个属于‘美人局’的干部。不过,我却猜想你此刻绝不会再作傻事。”
  “傻事?哼!”
  “吕先生,如果你此刻杀了我,岂不是更加恶化了贵机构和X夫人的冲突关系吗?”
  “你说得不错,”吕奇松开了手,在一瞬间,他突然想好了主意。“我不会杀死将要为我带信的人。”
  “有什么话要我转告X夫人吗?”
  “告诉她,我会考虑她的建议。”
  “考虑不行,得立刻实施。”
  “请告诉X夫人,那不是我可以作主的事情。”
  “好!我会据实汇报。”彭传说着,突然伸出了手:“那样东西可以还我吗?”
  “给你。”吕奇并不想去研究那个所谓电流截阻器,事实上也无暇研究。“原则上很希望见X夫人,请转告。”
  “X夫人不会离开‘海狼号’。”
  “那么,我可以到潜艇上去会她。”
  “我会为你将此话带到。”彭伟说完之后,就走出房去。
  吕奇立刻拿起了电话。
  这通电话是摇到梅莉房里去的,吕奇向她下达了一个命令——要她会同丹妮一起去追踪彭伟,因为丹妮是认识彭伟的。
  然后,吕奇陷入沉思,他必须立刻拟定一个有效的行动计划,绝不容许X夫人准备谋杀那一架班机的狡计得逞,这将成为他来到龙城的中心任务。同时,他还得想妥一份呈报A长官的电文。
  二十多分钟之后,梅莉和丹妮二人去而复回。
  不待吕奇发问,梅莉就提出了她的报告:“彭伟离开酒店之后,并未雇车,他先步行到第六街,然后左转到第四街,进入了一家名叫‘江之岛’的酒吧。我们守候了五分钟之久,未见他出来。我打算进去看看,却遭到了守门人的拒绝。理由是他们不接待女宾。那里也许是‘美人局’的巢穴之一。”
  吕奇微作沉吟后,向丹妮说:“你在我房边呆一会儿,我和梅莉要去拟一份拍发给上级的电文。稍等,我回家后有事要和你谈谈。”
  丹妮似乎也知道他们有什么事必须要瞒着她,因而点点头说:“好!我等你。”
  二人来到梅莉的房里,梅莉正打算借故将伊娃支走,吕奇一扬手制止她,低声说:“不必了,伊娃听不懂中国话。”
  接着,他就口述电文的内容,由梅莉笔记下来,立刻拍发出去。
  口述完毕之后,吕奇将电文再看了一遍,稍作修改,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吕奇,”丹妮笑着说:“你现在该不会再怀疑我是‘美人局’的一份子吧?”
  “丹妮,别再提那件事,否则,会使我尴尬,那是我生平最引以为憾的事。”
  “好!”丹妮脸上流露出恳切的笑容。“那么我们改换一个话题吧……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我虽然不是JAS机构中的一份子,而我们却生活在一起。至少在目前,我们还有共同的利害关系。”
  “丹妮,我打算要你明天就搭乘飞机回港。别留在这儿。”
  “为什么?!”丹妮显得很吃惊。
  “理由很简单,和我们在一起,有很大的危险。而你却没有冒险的义务。”
  “我不赞成你这种说法。”
  “丹妮,听我说。”
  丹妮很快地接口说:“吕奇,我不会听你的话。如果你仍然不信任我,我可以离开这家酒店,但是我不会离开这个地方的。如果你要问理由,我会告诉你,因为X夫人曾经绑架我。明白吗?我要对她施以还击,即使以我个人的力量,我也要做。”
  “丹妮……”
  突然,梅莉像旋风般卷了进来,她的神情使吕奇的话戛然顿住。
  丹妮情知必有了突发事件,因此识趣地说:“你们谈谈吧,我要去洗一个淋浴,方才跟踪彭伟,跑了我一身汗。”
  “丹妮,你留下。”吕奇似乎要借此表明他对她是非常地信任,然后才转向梅莉低声问道:“梅莉,发生了什么事情?”
  “收发报机丢失了一个真空管。”
  “什么?”吕奇不由一怔。
  “是一个6L6程式的,在此地恐怕配不到。”梅莉又加以补充。
  吕奇焦灼地问道:“那么,我们没有办法和支部联络了吗?”
  “减少一只真空管,收发报机已完全报废,除非到此地电信局去。”
  “那怎么行?”吕奇连连摇头。“是在什么地方遗失真空管的呢?”
  “就是方才我和丹妮去跟踪彭伟的时候。在那之前,我还收到过由‘海豹号’游艇上那具仪器中所发出的追踪讯号。”
  吕奇皱紧了眉头说:“那会是谁?”
  丹妮接着问道:“梅莉,你问过和你同住的伊娃吗?”
  “她说,当我方才离去后,林娜曾经去过我们的房间。”
  “什么?”吕奇以近乎吼叫的声音,说:“林娜难道会偷去那只真空管?”
  梅莉脸色不禁一变,嗫嚅着说:“吕奇,我又没有说是林娜偷的呀!”
  “吕奇,”丹妮神色凝重地说:“我是一个局外人,不过我却想提醒你。绝不能坚持去信任某一个人,也绝不能一直怀疑某一个人。我和林娜都曾经被X夫人俘掳过,也许那位极为神秘的X夫人在我们的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而使得我们不能随着自己的意志去作事。因此,关于失落真空管的事,我和林娜都涉嫌,不过,那时我正和梅莉在一起,而且我自入酒店以来,就不曾进过她们的房间。情况如何,你会判断。”
  吕奇沉吟了许久才向梅莉说:“不管是谁偷了真空管,此事暂时不要声张出去为妙。”
  “我知道。”梅莉神情焦灼地说:“这样一来,使我们的计划受到了阻碍。首先,我们不能追踪‘海豹号’,再者,我们无法和支部取得联系。”
  吕奇喃喃地说:“这事倒有些奇怪!”
  “奇怪?”梅莉瞪大了眼睛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电讯中断,我们就变成听人摆布的孤军了。这是一着又狠又毒的棋。”
  吕奇缓缓地摇着头说:“梅莉,事情只怕没有这样简单。方才彭伟传来了X夫人的口信,要总部的J长官和支部的A长官带着石原、大岛二位博士到龙城来。这一定要我们去电请求,他们才会来。可是X.夫人竟然会派人破坏了我们的收发报机,这不是在破坏她自己的计划吗?”
  “吕奇,”梅莉语气滑恐不安地说:“现在我们该谋求补救之道。”
  吕奇问道:“收发报机可能修复吗?”
  “绝无可能。那只真空管是特制品。”
  “那么,我们只有孤军作战了。事实上,我也不曾寄望有支援到来。”
  “问题是我们无法控制敌踪。”梅莉说:“收发报机一旦损害,追踪‘海豹号’游艇的计划也告失败了,情况很严重哩!”
  丹妮插口说:“我认为这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我们绝不容许有内奸存在。首先得将偷窃真空管的人查出来。”
  吕奇摊了摊手,苦笑着说:“如何去查?即使是林娜作的,我们也无法去追查。她在得手之后,将真空管随手一扔就行了。”
  丹妮诡谲地笑了笑说:“吕奇,你难道不能施展一点诡计吗?”
  “诡计?”吕奇挑起双眉,面上呈现无限惊色。“即使林娜真的成了帮凶的内奸,她也绝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我怎能对她施以诡计?”
  丹妮气呼呼地说:“那你就等着死吧,没关系,我也会陪着你。”
  说完之后,她就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梅莉悄声说:“吕奇,你似乎该考虑一下,丹妮的话倒是说得不错。”
  吕奇喃喃地说:“她的话说得的确不错,不过,你却忽略了一点,林娜涉嫌,她又何尝不涉嫌?”
  “真空管的事与她无关。”
  “怎见得?”
  “我刚刚接收了追踪‘海豹号’游艇的讯号,就收到了你的电话。然后我同她外出追踪彭伟,又一起回来,她不可能去偷取真空管。”
  “偷取真空管的也许是林娜,但是却不能说丹妮绝不知情。”
  “如果她知情,就该竭力掩护林娜,怎么反而说林娜涉嫌呢?”
  “这是手法上的技巧,如此一来,我会对她更加深信不疑。”
  “她们真可能被X夫人利用吗?”
  吕奇点头说:“可能的。利用睡眠术,或者以一种强烈的电波通过脑部,都会使一个人丧失他自己的意志,X夫人会安然无事地将丹妮和林娜二人放回来,就是令人可疑的事。”
  梅莉愣了许久,才无限讶异地说:“原来你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了。”
  “是的,不过,我却未曾想到X夫人会教她们破坏收发报机。”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吕奇压低了声音说:“现在我们要依照丹妮的建议,来订下一条诡计。”
  “什么诡计?”
  “你先别问。”说到此处,吕奇顿了一顿,才又接着说:“你现在先和丹妮去监视那家‘江之岛’酒吧,不管有无发现,打一个转就回来,别再向丹妮提起收发报机的事。”
  梅莉瞪着眼睛,满面迷惑的神色,迟疑地说:“吕奇,为何瞒着我?”
  “我有理由。”
  “还好,你不曾用命令的字眼来压制我,否则我也不敢多问了。”
  吕奇沉声说:“那么我现在告诉你,这是命令,快点照我的话去做。”

  第四章 攻心为上
  梅莉离去后,吕奇立刻以电话召来了罗江、林娜、大田芳子等人。吕奇特别留意林娜的神态?只见她头发松乱,睡眼惺忪,仿佛自梦中醒来,别无异状。是她破坏了收发报机吗?吕奇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他招呼三人坐下,然后神色凝重地说:“我们现在好像是睡在敌人的怀抱里,处境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险恶,方才就发生了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所以我方将你们找来,向你们提出警告。”
  罗江不禁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的收发报机被破坏了。”
  “噢?!”三个人同时一愣。
  吕奇吁了一口气说:“方才梅莉将这件事情报告我时,凑巧丹妮在场。她是局外人,我们自然不能对她寄与过份信任。所以我和梅莉当时都表现得万分焦急,其实我们还有另一具收发报机可以利用,和支部联络不致中断。”
  三人都似乎松了一口气,罗江复又皱着眉头问道:“吕奇,对方是怎样潜进来的呢?”
  吕奇摇摇头说:“不知道。梅莉和伊娃都不曾发现有可疑的人到她们房里去过。”
  罗江喃喃地说:“这就怪了。”
  “吕奇,”林娜插口说:“剩下的一台通讯设备,可要小心保管,再不能遭反破坏了。”
  “放心!这一台收发报机敌人是绝对无法破坏的,因为外表看起来像一副乳罩,戴在梅莉的胸脯上,敌人绝不可能知情的。”说到这里,吕奇的语气一沉:“由这件事看来,我们务必要提高戒备。”
  三人俱都沉吟不语,良久,罗江方问道:“吕奇,今晚有行动吗?”
  吕奇摇摇头说:“可能没有,我建议大家不妨看看花车游行。”
  罗江吃惊地说:“那怎么行?”
  吕奇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很抱歉!这是命令!晚饭后各自行动,午夜前回来报到,现在请回房去吧!”
  罗江自然不便说什么,不过,他的目光中却明显地流露出迷惑之色。
  待他们三人离去后,吕奇又以电话召来了伊娃。
  伊娃一进门就说:“吕奇,我猜想你一定是要向我查问真空管遗失的事,我所要说的就是我没有拿。别的我一概不知。”
  吕奇低声说:“伊娃,从现在起,不许你再提起这件事。”
  “噢?!这倒使我大感意外。”
  “伊娃,我要派你一个任务。”
  伊娃不假思索地点着头说:“只要你信任我,任何事我都乐于从命。”
  “我派你去保护梅莉。”
  伊娃不禁大大地一愣,许久她才喃喃自语地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别问!可能有人想要谋杀梅莉。”
  “自然也可能有人想要谋杀你,为什么不要我来保护你?”
  “情况不同,谋杀梅莉的也许是自己人,我也包括在内。”
  “那么我呢?”
  “你不包括在内,因为你不算是我们圈内的人,你只是我的朋友。”
  “吕奇,你的话太令我吃惊了,自己人竟然会谋杀梅莉?这——”
  吕奇打断了她的话:“伊娃,别猜东想西,记住我的话,想尽办法去保护梅莉,而且,你还得极尽可能地抓住那个想要谋害梅莉的凶手。”
  “有我在旁,凶手也许不会出现。”
  “今晚我会为那凶手制造机会,所有的人都将出去参观花车游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所以你可以丝毫不露痕迹地紧跟着梅莉。记住!当凶手出现的时候,你首先要作的,就是拉下他的面具。”
  “吕奇,凶手如果用枪呢?”
  “我相信对方绝对不会用枪。”
  伊娃喃喃地说:“你好像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吕奇点点头说:“我的确已经知道凶手是谁,还需要你去证实罢了。记住!不管这个凶手是谁,你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只能暗中告诉我。好了,为了保持你的精力,你似乎应该去休息一下。”
  伊娃神色显得莫可奈何地说:“你派给我一个古怪的任务,我还睡得着吗?”
  “记住!”吕奇特别加以叮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梅莉知道有人将要谋杀她。”
  伊娃点了点头,神色不胜迷惑地走了出去。幸亏她不是一个喜欢用脑筋的人,否则,她回到房中之后,必定要大费心思。
  伊娃离去不久,梅莉和丹妮二人匆匆回来。
  “吕奇,”丹妮一进门就兴致冲冲地说:“这一次再去,却想不到有了意外的发现,那家‘江之岛’一定是‘美人局’在龙城的一个陆上基地,你不妨到那儿去实地勘察一番。”
  “头一次回来说可能,这一次却说一定,你有什么依据吗?”
  梅莉抢着回答说:“我们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彭伟从里面出来,驾车离去。于是我们就进了酒吧,伪称是应征吧娘的。”
  丹妮接下去说:“一个自称是领班的日本中年妇人接待我们,她说,酒吧的中国老板适巧外出,约我们晚间再去。”
  “吕奇,”梅莉又接过口来。“想想看:彭伟是那儿的老板,那儿就必然是‘美人局’在龙城的一个陆上据点了。”
  “怎知彭伟就是那儿的老板?”吕奇提出疑问。
  丹妮回答说:“那个日本女人说,酒吧的老板是一个姓彭的中国人。”
  “这样说来,你们的看法倒极为正确,我等会儿就去一趟,这儿的酒吧也是全天候营业的吗?”
  丹妮显得很内行地说:“这里的行情和比基尼岛极为相似。酒吧二十四小时全天营业,不过吧娘只是下午二时到午夜这十个小时才上班。”
  “好了!”吕奇挥了挥手。“你们休息去吧!晚间全体外出参观难得一见的花车游行。
  梅莉迟疑地问道:“是有什么特别的计划?”
  吕奇摇摇头说:“不!纯粹是休假。大家先痛痛快快地玩一玩。”
  梅莉显得缺乏兴趣地说:“我宁愿放弃休假,呆在旅馆里泡冷气。”
  “对不起!”吕奇沉下了脸。“本来我不想用那种使人听了倒胃口的话,但我却非说不可,这是命令,每一个人都要外出。即使伊娃和丹妮二位局外人,也要受到这次命令的约束。”
  “遵命!”梅莉必恭必敬地说。不过,她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江之岛”酒吧位于长崎区的第四街,这里本来就是日本侨民的密集区,因而这间酒吧也具有日本风味,尽管这里出售的酒类都是些威士忌苏打,或马丁尼,侍酒的吧娘也是肤色杂陈,而外表却是珠帘半垂,阶前还有小巧的日式庭园,仿佛真的到了日本国土一般。
  南太平洋九月的天气实在太热,这里虽有十吨冷气开放,也不足以在下午四点钟这个时候招徕顾客。一进门处的一列长凳上坐了好几十个困得想打盹的吧娘。想必她们都不算红牌,否则不会在下午来上班。
  吕奇一露面,这些吧娘就像苍蝇见到血,蜂拥而上。吕奇只吸了一口气,却又陷身于肉阵之中。
  他仔细挑选,终于发现了一个面部挑不出一丝毛病的黄种女郎;她的眼、鼻、口形都非常完美,似乎不可能天生就有那种美好。吕奇怀疑她可能接受过X夫人的美容整型术,因此就选中了她。
  进入卡座,围上屏风。那吧娘先报出她的花名叫合子,很地道的日本妞,然后逐渐展开了调情的小动作。
  吕奇是老手,很容易地打发了她。连干两杯淡而无味的威士忌苏打之后,他开始引起话题。
  “老板是日本人吗?”尽管合子的英语说得非常流利,吕奇却以日本话和她交谈。
  “不!他是中国人。”
  “噢?!他一定很有办法。”
  “怎见得?”合子瞪大了眼睛。
  “长崎区是日本侨民密集之处,他能在此立足开一间酒吧,岂不是很有办法吗?”
  “有办法的是钱,如果你有钱,照样也可以在长崎区开一家酒吧。”合子的语气倒不像一个风尘女郎,她侃侃地说:“龙城是澳大利亚的属地,中日二国的侨民在这儿却打出不算小的根基哩!”
  “你认为有钱可以买到一切?”
  “我的看法如此。”
  “如果我有钱,能够买到你吗?”
  合子竟然娇笑起来,笑了一阵,才娇媚地说:“自然可以买得到我,那还用问吗?吧娘的用处如果只能侍酒,那就没有设立的必要了。”
  “是不是要先谈谈价钱?”
  “价钱有公订,如果你是玩家,用不着多问。”
  “我只是一个初到的游客。”
  “那么,我应该先告诉你,在龙城我只是二流货色,不知道你是否还有兴致?”
  “为什么?”吕奇故作惊讶。“你很美嘛!”
  “黄面孔的人太多,所以就不值钱了。在龙城,最值钱的是金发碧眼的洋婆子。”
  “我认为最值钱的是你。”
  “听你的口气,我们可以成交了。请你先付美金五十元,然后留下你投宿酒店的名称,午夜我会前去赴约。”
  “现在不行吗?”
  “现在?”合子讶异地凝视着他。“你愿意将一个良霄匆匆地在一刻之间浪费掉?”
  “我有理由不能让你到酒店去找我。”
  “可是我现在不能外出啊!”
  “这里难道没有设备吗?”吕奇声音低低地说:“我去过东京,西银座一带的酒吧好像都有‘静室’的设备哩!”
  “这儿没有。如果你当真迫不及待,也许可以借用‘妈她姆’的房间,不过,她很可能会借此机会大敲你一下。你最好先计算一下,是否划得来。”合子倒像很关心他似的。
  “我正好有的是钱。”吕奇说着摸出一叠钞票塞在她手里。“美钞一百元,大概够了吧?”
  “你是一个豪客。”合子接过钞票,站了起来,从他的腿上跨过。“请你静待一分钟。”
  合子离去后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向吕奇招招手说:“跟我来吧!”
  吕奇跟着她来到二楼,走过一条长约二十码的通道,进入最后的一间屋子,里面的陈设还不坏。
  “这楼上的房间不少嘛!”吕奇自言自语地说。
  “有好几间都是堆藏酒类的,”合子一面回答,一面伸手到背后去解脱拉链。“这一间是领班的寝室,另外还有老板的房间。”
  吕奇突然扳过她的身子,同时一把雪亮的小刀抵住她的咽喉,沉声说:“不要叫!”
  合子微微一愣,然而她却没有过份的惊慌,双手一松,已然松开拉链的衣服滑落了脚面。
  她凝望吕奇许久,才缓慢地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只想问你几句话。”
  “那也不需要动刀子呀!”合子竟然流露了淡淡的微笑。“问吧!即使女人最不愿实说的芳龄,我也会老老实实地告诉你。”
  “贵国同胞因为具有蒙古血统,大都颧骨耸立,鼻梁扁平,更少有双眼皮。你却生得如此美丽,想必是动过美容整型手术?”
  “你的眼光真厉害,美丽是欢场中捞钱的最大法宝,这有什么不对?”
  “你在何处动的手术?”
  “东京的‘新桥整型外科’,你可以介绍你的女朋友前去整容,那儿的手术的确高明。”
  吕奇低吼着说:“你说谎!”
  合子反问道:“请问我为什么要说谎?”
  “我再问你,酒吧的中国老板姓什么?”
  “好像姓彭。”
  “他在这里多久了?”
  “不到二十天。是在渡边老板手里买下的。”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七个月了。”
  “你跟他毫无关系吗?”
  “你很外行!”合子冷笑着说:“酒吧老板不和吧娘发生某种关系,那样将会使酒吧减少收入。”
  吕奇有点啼笑皆非,合子虽然经过美容整型的手术,但是不能肯定说动过这种手术的人都与“美人局”有关;她的过份镇定也不无令人可疑之处,不过,据吕奇所知,风尘中的女人经历过不少暴虐的客人,因此她们有时也会变得麻木,或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的态度。
  他沉吟了一阵,复又沉声说:“合子小姐,我再请教你一个问题。”
  “只要有兴趣,你可以尽管问下去,反正这一个小时是你出钱买去的。”
  “彭老板住在这里吗?”
  “不错。”
  “那一间房子是他的?”
  “一上楼梯的右手第一间。”
  “他何时出去的?”
  “大概一个小时以前。”
  “何时回来?”
  “他临走时曾告诉‘妈她姆’,说是六、七点钟才会回酒吧!”
  “好了!”吕奇缓缓地收起了刀,不过他的左手仍然牢牢地搭地她的肩头上。“如果你不向任何人透露现在这段遭遇,你将会得到美金三百元的酬劳。否则,你就会有麻烦。”
  话未说完,吕奇已扬掌砍在她的肩骨处,她立刻萎顿地滑倒地上,看样子她还要昏睡一阵子才会醒转。
  吕奇迅速地退出房来,屏息凝神细听,毫无响动,于是蹑手蹑足地向梯口处走去。
  彭伟的那间屋子上了锁,不过吕奇却带了百合钥匙,毫不费事地就将房门打开了。
  这是一间套房,里面有盥洗设备,床、桌、椅、橱以及一切用具都非常讲究。彭伟方才去见他时所穿的那件小方格的上装还搁在沙发的扶手上。
  吕奇先察看了浴室,确定没有人在,这才掩上房门,小心翼翼地开始他的搜查工作。
  他先打开衣橱,又拉开书桌的抽屉,终于他发现了好几个金属小盒子,也就是彭伟所说的电流截阻器。
  他揿燃电灯,逐一试验,的确都有截阻电流的妙用。这可以说是他此行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将那几个金属小盒子放进了衣袋,继续搜查,再没有什么发现。
  看看表,已是四点五十分,从上楼到现在,已有四十分钟之久,也许彭伟一时还不会回来,但是,那位吧娘领班很可能会上来查看。于是,吕奇决定,现在已到了该撤退的时候了。
  可是,当他打开房门,想要退出来时,却大大地吓了一跳,原来一个巨无霸似的男人堵在门口。
  吕奇的反应快,出手也快,上面一掌,下面一脚,掌劈对方颈项,脚踢对方小腹。
  嘭嘭二响,对方竟然一动也不曾动一下。
  吕奇在空手道这方面的造诣非常深厚,却想不到这一脚一掌像是敲在石头上,毫不发生威力。
  最使他感到奇怪的,是对方竟未出手还击。
  吕奇冷静了几秒钟,发现走道上既没有人影,也没有人声,于是闪电般亮出了弹簧刀,全力向对方的腹部刺去,对方身影虽大,动作却未必灵活,这一刀刺过去,对方一定无法闪躲。
  其结果却大大地出乎意料之外,叭地一声,他的手腕突然被对方肥厚的手掌捏住了。
  那像是一道铁箍,使吕奇手臂发麻,弹簧小刀首先落下了地,手臂更是疼痛不堪。
  吕奇的左手和双脚立刻展开了袭击,嘭嘭嘭嘭,那声音像是敲鼓。他心头一凉,对方不但可以扭断他的手腕,也可以毫不费力地扭断他的脖子。
  就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候,只听‘壳壳壳壳’地连声数响,那巨无霸突然一松手,人也倒了下去。
  他一躺下地板,身后显得极为娇小玲珑的合子显露出来,她手里提着高跟鞋,金属的后跟敲昏了那个大汉。
  这一瞬间,吕奇的错谔可以想见,他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合子语气急促而又低沉地说:“快从方才那间屋子的窗口离去。快!”
  “合子,能解释一下吗?”
  合子连连地挥着手说:“你这个窃贼?想呆在这儿等死吗?”
  窃贼?吕奇暗暗好笑,对方似乎是故意在装糊涂。
  “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三百元美金。”合子说:“澳洲区第九街佳丽公寓四〇四号房,午夜过后给我送来。”
  吕奇记在心中,然后疾步向方才那间屋子走去。
  窗外是一条后巷,在火伞高张的炎热下午,无一个人影。
  窗口上垂吊着一根绳子,那显然是合子的安排。
  她是何种身份?吕奇的脑海中不禁引了一连串的问号。
  不过,此刻吕奇已无暇去加以思索。因为合子已经拉开了喉咙大喊救命了。
  他攀绳而下,顺利地溜出后巷,来到大街,跳上了一辆出租汽车,在他连连挥手的示意之下,司机猛踩油门,疾驰而去。
  吕奇背靠椅垫吁了口长气。心里在想:看样子今天午夜之后还得到佳丽公寓去演一台好戏。

  第五章 蒙面煞星
  这是龙城嘉年会的首日,花车游行在七时太阳刚刚落入海面时就已展开,将近有一百辆花团锦簇的车队,从龙城的太平洋广场出发,在晚间八时左右,第一辆命名为和平之神的玫瑰花车,已经缓缓地来到了长崎区第七街的“亚士都酒店”门前。
  街道的两旁,可说是人山人海,每个人都戴着面具,除了可以从衣着上分出男女之外,根本就见不到本来的面目。
  罗江等人一行,虽然对吕奇的命令感到不胜迷惑。不过,他们在饭后,仍然遵照命令走出了旅馆。
  罗江和林娜二人走在一起,一出“亚士都酒店”就已不知去向,丹妮和大田芳子结伴,也不知所终,伊娃和梅莉走在一起。不过,当梅莉随着人潮移动一阵之后,再回头,已不见伊娃了。
  其实,伊娃并没有远去。她在酒店的服务台上拿了两副面具,此刻她换上了另一副;而且她还特别买了一件盛会期中特别流行的嘉年衣,五彩缤纷。人潮中穿这种衣服的比比皆是,梅莉认她不出罢了。
  花车一辆一辆的过去,人潮也愈来愈汹涌。梅莉倒不觉得什么,只不过是走马看花。但是伊娃却苦了,想要和梅莉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那实在是件苦差事。不过,她却办到了。
  整整三个小时,一百多辆花车才走完。人潮也逐渐消散,但是,吕奇所判断的凶手却没有出现。
  吕奇规定他们午夜回到酒店报到,此刻已是十一点多钟,于是,梅莉开始向“亚士都酒店”方向行去。
  跟在她身后的伊娃再也忍不住了,赶上去几步,正要喊叫梅莉的时候,突然另一个人比她快了一步。
  那人也穿着嘉年衣,从头发和脚上的鞋子看得出是一个女人。她一手搭上了梅莉的肩头,当梅莉一惊回头之际,另一只手突然在梅莉的颈项上一绕。伊娃看得很清楚,那女人的两手之间有一根极细的尼龙绳子。
  此刻,天空中正出现着五光十色的焰火,游人无不引颈翘望,自然让人也不会发现这一谋杀案。
  伊娃却是唯一例外的一个,她早就准备了一根木棒,此刻,施尽全力,将木棒向那行凶的女人的臂肘处敲去。
  这一敲极重,那凶手显然就松开了手里的尼龙细绳。
  伊娃的下一个动作就是飞快地扯去对方戴着的一副海盗面具。当对方的面貌显露时,伊娃不禁大吃一惊。
  而对方也很快地一弯身子,从人潮中逃走了。
  伊娃也未去追,连忙扶住梅莉问道:“梅莉,你不要紧吧?”
  梅莉手捂颈项,连连喘吁:“哦!哦!······多谢你帮忙。”
  “走!我们回酒店去。”
  “你是?······”梅莉有些惊异。
  伊娃连忙低声接下去说:“我是伊娃。”
  “哦!原来你换了面具,难怪我识不出。”梅莉说到这里,突然的嗓门一压:“伊娃,你好像揭开了那个女人的面具,看清楚她的面貌了吗?”
  伊娃摇摇头说:“是我们从未见过的一个陌生人,长得很漂亮。”
  梅莉悻悻然说:“长得不美还够资格成为‘美人局’的一员吗?”
  “噢?!你以为方才那人是X夫人派来的?”
  “绝对不会错。”梅莉说得很肯定,然而她接着又以犹疑的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那位X夫人何以要先向我动手。”
  伊娃的心头更是惊震不已,但由于吕奇事先的交代,她不敢将事实的真相告诉梅莉。
  因此,她不再说话,挽着梅莉疾步向“亚士都酒店”方向走去。
  她们方才并没有走去多远,允汹涌的人潮中想要远去也不太可能。不过几分钟,她们就回到了酒店门前。
  吕奇在天台上用望远镜在观赏花车,其实,梅莉和伊娃的行踪也始终出现在望远镜的镜头里。他的身边还准备了一支有效射稍五百码的长管枪,万一摇娃不敌时,他还可以支援。
  现在,他看梅莉和伊娃二人回来,立刻将枪管拆卸,放入箱中,离开天台,迎了下去。
  三人正好在吕奇的房门口相遇,梅莉和伊娃已经取下了面具,很明显地可以看出她们面上惊惶之色。
  吕奇故作不知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梅莉压低了声音说:“有人想用尼龙绳勒死我。”
  伊娃接着说:“被我救了,但是凶手却跑了。”
  吕奇挥挥手说:“梅莉先回房去休息,伊娃跟我进房来。”
  二人一进入房中,伊娃就迫不及待地喃喃说:“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凶手是谁?”
  “是林娜。”
  “噢?!”吕奇不禁挑起了双眉,沉声问道:“伊娃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绝对没有看错。”
  “那么林娜看到你了吗?”
  “没有,因为我已换了另一副面具。”
  “梅莉知道凶手是谁吗?”
  “那时尼龙绳子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哪里还有心思去查看凶手的面貌?事后她曾问,而我却没告诉她。”
  吕奇再三叮咛:“记住这事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也回房去吧!”
  伊娃连连点头答应,走出房去。
  吕奇看看表,再过五分钟就是午夜,于是拿起了电话。
  电话接到罗江的房里,罗江一开口就说:“吕奇吗?我正打算向你去报到哩!”
  “罗江去查问一下所有的人是否都已安然回来,然后到我房里来一下,有事要和你谈。”
  “好!我立刻就到。”
  几乎一分钟不到,罗江就来了。他说:“所有的人都按时回来了。听说梅莉差一点出事?”
  “嗯!她差一点就殉职了。”
  “是怎么回事?”
  “罗江,”吕奇神色凝重地说:“你早先的顾虑,如今成了事实,林娜的意志已经被X夫人所控制了。”
  “真的?”罗江的神情大变。
  “首先,她偷了收发机上一个6L6程式的真空管,使我们和支部的通讯中断;我方才故意说,梅莉胸前的乳罩内还藏着另一架袖珍收发报机,于是她又在街上趁乱想要勒死梅莉。试想:她为什么要用尼龙绳索,无非是想使梅莉无声无息地倒下,然后再拿走梅莉身上那副特制乳罩。其实,我早就派伊娃暗中监视,粉碎了她的阴谋,而且还拉下了她脸上的面具。”
  “吕奇,你说想要谋杀梅莉的是林娜?”
  “嗯!伊娃看得清清楚楚。”
  罗江连连地摇头说:“吕奇,我敢保证,那绝对不是林娜。”
  “什么?你敢保证?”
  “是的。因为方才在观赏花车游行时,我和林娜一直都是手挽着手,连一步都不曾分开过。”
  吕奇无限讶异地说:“有这种事?”
  “吕奇,你该深信,我绝不会为了我和林娜有深厚的感情而去袒护她,她的确是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这……这可有点奇怪了?”
  “伊娃会看错吗?”
  “不会吧?”
  “那么……?”
  吕奇快快地接口说:“罗江,这件事我们不妨暗暗放在心中,多加留意,千万不要对林娜多加诘询,我倒希望她真的已被X夫人控制。”
  “怎么呢?”
  “那样我们就可以反利用了。”
  罗江沉吟了一阵,才说:“来到龙城的第一日已经过去了,看起来情况有些沉闷,与以前的行动都有些不相同哩!”
  “事实上并不如你想象中那样沉闷,只不过有许多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你而已。”说到此处,吕奇挥了挥手。“你回房去休息吧!待天明以后,我要好好地和你商谈一次。”
  罗江默然退出。吕奇在衣橱内取出一支短枪藏在身边。
  他正打算外出,房门却在这个时候敲响了。
  “进来!”吕奇喊了一声。
  进来的是梅莉,她低声说:“吕奇,我能和你谈谈吗?”
  “什么事?”
  梅莉谨慎地关上了房门,走到吕奇的面前,神色凝重地说:“想谋杀我的人是林娜。”
  “噢!你怎么知道?”
  “当伊娃拉下她的面具时,我看到了她的面孔。不过,我在伊娃的面前没有提起。”
  “真空管遗失,林娜去过你的房间,我就有点怀疑。因为她曾经被俘,x夫人很可能在她身上动过了什么手脚,不过方才想谋杀你的人却不是林娜,因为她一直就不曾离开过罗江的身边。”
  “真的?”
  “梅莉,罗江是不是会说假话的。”
  “这就怪了?”
  “梅莉,”吕奇抚摸着她的肩头,轻声说:“我应该将真实的情况告诉你,有人想夺取你身上那件特制乳罩,这就是有人要谋害你的原因。你时刻小心就是,万不得已,你可以开枪。”
  “我明白了,敌人千方百计要破坏我们的通讯线,其实,那具袖珍收发报机已经不具作用了。”
  “对方并不知道啊!去睡吧!我还要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别忘了这几天是城开不夜的佳节啊!”

  凌晨一时,吕奇来到了‘佳丽公寓’,乘自动电梯直登四楼,在四〇四号的房门上看到了‘高桥合子’的名牌。他先向四周打量了一阵,下意识地摸了摸裤袋内的枪,才抬手按了一下电铃。
  “请推门!”柔软的日语从门旁的扬声器内送出。
  吕奇推门而进,看到了阵设华丽的客厅,几上摆着两杯琥珀色的酒,杯口上嵌着绿色的柠檬片,极为诱人。
  但是,他却没有看见这儿的主人——高桥合子。
  “合子小姐!”他站在进门处喊了一声。
  “请坐一会儿!”娇媚的话声自内间传出。“几上的酒是特别为你调的,里面保证没有麻醉药剂。”
  吕奇暗暗思忖:不管合子具有何种身份,她都是一个不可低估的强劲对手。
  他落座后约莫三分钟,合子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轻纱睡袍,短仅及股,使两条修长的大腿完全暴露,头发高高挽起,仿佛刚才经过淋浴,面上显得艳光照人。
  吕奇自身上取出三百元美钞放在桌上,笑着说:“合子,我是专程为你送这一笔钱来的,你守信,我自然也该守约。”
  合子在他对面坐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娇媚地说:“你还没有一尝我为你调制的酒哩!来,为你顺利脱逃而干一杯吧!”
  吕奇淡笑着说:“记得听人说过,一个对自己没有把握的人,最好别在小姐的闺中喝酒,何况此刻又是深夜了呢?”
  “你很有口才,也很小心。”合子将她手里的酒喝去一半,送到吕奇的面前,换去了那一满杯。“这样你该可以放心了吧!”
  “我并不担心你会暗算我。”
  “那么,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我自己,因为你太诱人了。”
  “算了,”合子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收。“别说这些调情的话了。我们好像该谈谈交易了。”
  “交易?”
  “嗯!我是一个贪心的人,这三百元美金并不能满足我,很希望和你再来一笔大一点的交易。”
  吕奇心中暗动,表面上却极为沉静地说:“让我听听你有什么可以出卖的呢!”
  “你在彭老板的房里偷去了什么东西?”
  “合子,你真以为我是一个窃贼?”
  “自然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窃贼。”
  “的确。因为我经常偷窃女人的心。”
  合子沉着脸说:“请你注意,这不是酒吧,我可没有心情和你调情。”
  吕奇摊了摊手说:“那又谈些什么呢?”
  合子一字一字有力地说:“从彭老板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你一定偷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说了些什么?”
  “一句话也未曾表示。”
  “那么,你又是从何得知,他遗失了重要的东西呢?全凭猜想吗?”
  合子点了点头说:“不错。你应该看得出,我不是一个笨蛋。”
  “你的外表的确显示了你有高度的智慧,那么,你不妨猜一猜,我偷到了些什么东西吧。”
  “你偷到了一张地图。”
  “地图?”吕奇不由自主地呼了一声。
  “不要故作惊色。其实我已经猜对了。”
  吕奇含糊地说:“也许你真的猜对了。”
  “怎么样?咱们该谈谈交易了。”
  “我在听。”吕奇只有等待对方开口,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我也有一张图,因为年代久远,已有些模糊不清。但却是原品;你所偷得的那张图可能是新的,然而却是听人口述描绘的,不一定翔实。如果两图对照一下,就可以获得完全正确的方位了。”
  吕奇不知道该如何接口,他对合子所说的一切可说完全不知。想了一想,才以模棱的语气说:“你倒好像是一个同路人。”
  “既然如此,何不将你偷得的地图拿出来看看?”
  “不行。”
  “为什么?”
  “也许你不完全知道整个情况。”
  “要听听吗?”
  吕奇点点头说:“也好,不过关于最机密的部分你最好还是保留。”
  “好吧!让我告诉你,那张地图关系着价值一百万美元的钻石。”
  “嗯!”吕奇漫应着。“你已经说出一点眉目了。”
  “那批钻石是日军在二次大战结束后从新几内亚撤退时沉到海底去的。我说对了吧?”
  “好像对了,不过我却不太明白,你和那批沉在海底的钻石有何关系。”
  合子将一只脚高高抬起,低声说:“你不妨仔细看看。”
  “你的腿非常健美诱人。”
  “别老是色迷迷地注意女人的大腿,我是要你看看我的脚心。”
  “怎么样?”
  “平板粗糙,你难道没有看见?”
  “看见了,那并不影响你的美艳。”
  “告诉你,我原来是一个采珠的妇女,整天赤身裸体地在海浪中讨生活,脑子里没有幻想,也没有贪念,唯一的希望是那一天能够幸运地采到一颗特大的珍珠,使我有钱添置一点嫁妆。”
  吕奇不禁插口说:“你一定有很好的潜水技术。”
  “是的。即使我不配带潜水设备,我也能在水底停留五分钟之久。就是这个原因,使我有了不平凡的遭遇。”
  “说下去,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合子喝了一口酒,才又接着说:“有一天突然有一个姓小岛的中年人来到海边上,他问我想不想赚进五十万美金的财富。”
  “你一定被吓昏了。”
  “是的。我怀疑那只是引诱女人的骗局,可是当他说明情况,表示是因为我有极为优越的潜水技能才邀我合作时,我就相信了。”
  “他以后呢?”
  “我瞒着父母和他来到了东京。”
  “你很冒险。”
  “五十万美金的诱力太大了。”合子顿了一顿,又接着说下去:“到东京之后,小岛先生又告诉我,因为手边资料不完全,必须要追踪另一个姓浅野的日本人。那人听说常在这里的‘江之岛酒吧’出现,所以我要来这儿做吧女以便接近他。做吧女得有一副漂亮的面孔。于是小岛先生又带我去接受美容整型手术,然后再和他来到了龙城。”
  “合子,你因何要听他的摆布?”吕奇夷关切的语气说:“难道你不担心这是他设下的陷阱?”
  “当他提议要我到龙城来做吧女时,我的确有些犹豫,然而那时我已在东京看到了繁华的景象,再也不愿回到海边的家乡。而且,使我原来那张平板无奇的面孔变得美丽无比,也是令人动心的。”
  “所以你就答应了。”
  “是的。来到这里一住半年,根本就不见那个姓浅野的人,我差点已忘记我是为什么来龙城的了”
  “那位小岛先生呢?”
  “三个月前突然失踪了。他以前每隔一、两天总要和我联络一下,可是到现在他都没有消息。”
  “合子,在龙城你赚了不少钱吧?”
  “不知道你心理在想什么?你或许以为他是一个骗子,告诉你,他不曾用过我一分钱。在东京美容时所花的钱,也是他拿出来的。而且他从来不曾碰过我,所以他既不为了骗财,也不是为了骗色。”
  “合子,你所说的那张地图?”
  “小岛以前曾经放了一只小箱在我处,当他失踪一个月之后,我打开了箱子,发现里面有一张陈旧的地图,有些标记已经模糊不清,不过在大致上还可以看得出就是龙城附近的海岸线。”
  “你下海深探了吗?”
  “去了好多次,才发现地图上所显示的资料不够完整。”
  “看来你那五十万美元的财富随着小岛的失踪而消失了。”
  合子冷笑了一声:“哼!你的判断不要下得太早,前天晚上我却有了新发现。”
  “噢?!能否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合子来到吕奇的身边坐下,悄声说:“前天晚上我在海底发现了一个也在潜水的人,本来想要跟踪他,他却消失在一遍珊瑚之中。后来我上岸等候,才发现他就是我们酒吗的彭老板。”
  “是他?!”吕奇心中不禁一动。
  “不错,他也一定是在找寻那批钻石。”
  “你怎么能确定?”
  “小岛先生曾经告诉我,浅野也有一张地图,据我猜想浅野那张地图可能已到了彭老板的手上。”
  “如此说来,钻石已经被他找到了。”
  合子颇有信心地摇着头说:“没有。他昨夜又曾潜下海去,如果已经找到,又何必一再下海找寻?根据资料记载,钻石装在一只密封的小铁箱里,一共只有四十磅重,一个人就可以拿出水面了。”
  吕奇不禁陷入了沉思,海底也许有‘美人局’的基地,而合子却以为彭伟在找沉海的钻石,这真是阴错阳差了。想到此处,他的心头不禁大感兴奋,可是当他想到要去欺骗合子时,却不禁皱紧了眉头。

  第六章 海底搏斗
  合子似乎很留意吕奇的神色,见他神情数变,不由冷冷地说:“劝你不要动邪念,那份地图被我藏起来了,你即使杀了我,也休想得到。”
  吕奇笑着说:“合子!你以为我想独吞?”
  “我在酒吧里耽了几个月,经历过各式各样的男人,像你这种自以为精明的男人最贪心。”
  “不必担心我,但愿你不起贪心就好了。”
  “我承认女人都是贪婪的。一再地等待,曾使我心中的欲望愈来愈强烈,假使我和小岛得到了那批钻石,我可能会杀掉他而独吞。如果你答应合作,我保证不会再起那种贪心。”
  “为什么?”
  合子娇媚的笑着说:“因为你很帅,我现在想钱,有了巨额的财富之后,我一定会想一个英俊的男伴。让我们各怀五十万美钞,共住花都一流旅馆,吃法国大菜,看‘红磨坊’最华丽的表演,岂不是一大快事?”
  “好主意!”吕奇兴高采烈地说。同时搂紧了她,在她的红唇上吻了一下。
  合子却推开了他,冷冷地说:“此刻享乐,未免太早了。”
  “不是享乐,而是和你签约,有人是一吻订情,我们是一吻定约,决定彼此坦诚合作。”
  合子抽出一只手说:“那就拿来吧!”
  “什么?”
  “别装傻!我是在指你在彭老板那儿拿的地图而言。”
  “合子,你想我怎么会将那张地图带在身上。”
  “放在酒店里了?”
  “是的。”
  “那么,立刻回去拿。”
  “明天不行吗?”
  “我想立刻采取行动。”
  吕奇微作沉吟,点了点头说:“好!我接受你的提议,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先加以说明。”
  “说吧!”
  “我聘请了一名女助手,也是贵国同胞,她是一位潜水专家,我可以保证她不及你的美艳。”
  合子连连摇着手说:“那不是我关心的事。”
  “你关心什么?”
  “现在多出一个人,那批钻石如何分法?”
  “你我各一半,我那女助手的酬劳由我出。”
  合子凝视他许久,才点点头说:“好!我相信你。一个小时以后,也就是二时三十分,我在第一号公共浴场的海滩上等你,不妨带着你的女助手来,更不要忘记你那张偷来的地图。”
  吕奇站起来说:“放心!我会准时赴约,而且具有合作的诚意。”
  “对了!我忘记请教你贵姓大名。”
  “叫我吕奇。”
  “吕奇,”合子沉着脸说:“我该警告你,九个月的吧娘生涯,使我学会了不少坏主意。如果你不具诚意,你就会后悔。”
  吕奇笑着说:“合子,你的警告似乎太多余了。”

  吕奇离开佳丽公寓之后,立刻拦了一部出租汽车,吩咐司机开到第一号海水浴场去。
  那司机喃喃地说:“先生要作夜间海泳吗?可能不太安全哩!”
  “谢谢你的关心,我只是想吸几口咸咸的空气。”
  其实吕奇既不是要作夜间海泳,也不是为了要吸几口咸咸的空气,他到第一海水浴场去,是为了要观察那儿的地形,以便绘制一张可以骗得过合子的地图,那是彼此合作的先决条件。
  乘出租汽车在海滩上兜了圈,吕奇再命令司机将他载送到“亚士都酒店”。
  他首先来到丹妮和大田芳子所居的房间,时间已是清晨二时,她们难免在面上流露了惊异之色。
  丹妮首先问道:“吕奇,有事吗?”
  “没有你的事,大田芳子到我房里去一下。”
  大田芳子点了点头,开始穿衣。
  吕奇又来到罗江的房里。
  罗江睡眼惺忪,讶然问道:“你还没有睡?”
  吕奇低声说:“我和大田芳子此刻要去展开一次行动,为了安全起见,你监视她们。X夫人的确厉害,她弄得我们内部不安,相互猜疑。然后她才好趁机下手。我们得小心一点。”
  “吕奇,关于林娜要勒死梅莉的事,我想了许久,终于被我想到了一个很可疑的答案。”
  “现在时间来不及了,等我回来再谈吧!”
  吕奇回到自己的房里时,大田芳子已经在等候他。他低声吩咐说:“芳子,你去准备两套潜水装备,两支鱼枪,两把小刀,以及海底照明器材。然后到酒店门口拦一辆出租汽车,坐上去等我,几分钟之后我就会下来。”
  大田芳子问道:“要去潜水吗?”
  “是的。顺便告诉丹妮,就说我们要在‘海豹号’游艇的船底去装炸药。”
  “装炸药?!”大田芳子有些讶然。
  “你就照我的话告诉丹妮好了。”
  大田芳子一向不喜多话,也就没有再问,点点头,疾步出房而去。
  吕奇立刻拿出纸笔,依照第一号海水浴场海岸线的形势画了一幅地图,海底的模样是看不见的,他只有胡乱地画了一些自己都莫名所以的标志。然后,他又将那张图纸几番折叠,看来不像是新画的,这方将那张地图放进了衣袋。
  他无意去欺骗合子,然而为了情势所迫,他又不得不如此做。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凌晨二时十五分。方才吕奇已经计算过,这里到第一号海水浴场的车程约莫需时十分钟,现在,已经是出发的时候了。于是,他锁上房门,出了“亚士都酒店”。
  大田芳子已在车上等候。吕奇跳上车去,向司机交待一番,出租汽车立刻疾驰而去。此刻虽然已是凌晨,龙城依然非常热闹,四处都是绚丽的灯光和嘹亮的歌声。不过,第一号海水浴场的滩上却是一遍寂静,在盛会期间,这里无形中被那些追欢逐乐的人们冷落了。
  司机依照吕奇的吩咐,将车子在浴场门口停下。
  吕奇和大田芳子下了车,同时将车后的行李厢内的潜水用具卸下。
  待出租汽车离去,吕奇才低声说:“芳子,等一会儿我要和一个日本小姐会面,不管我和她谈论什么,你都不要插口。”
  “我知道。”
  “走!我们到海滩上去。”
  从浴场门口到海滩约莫有二百码的距离,吕奇边走边望,并未发现有人在海滩上等待。
  当他经过更衣室的时候,突然暗中传来一声呼唤:“吕奇,这里来。”
  原来高桥合子已先来了。看起来她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
  吕奇和大田芳子循声进入更衣室中,合子望着大田芳子问道:“吕奇,这是你的女助手吗?”
  “是的,她叫芳子。”吕奇又为芳子介绍:“这位是合子小姐。”
  二人互道了一声好。然后合子问到了正题:“吕奇,那张地图带来了吗?”
  “带来了。”吕奇一面说,一面取出那张自己伪造的地图,递给她。“我绝对的相信你,所以不要求彼此交换地图,你拿去看吧!”
  合子冷笑了一声,也没有答话,向身边取出一个小铁盒,再从铁盒中取出一张陈旧的纸,和吕奇那张图并排摊在地上,然后按亮了手电筒。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呼着说:“怪事,除了海岸线完全相同以外,其他部份完全不一样。”
  “嗯!”吕奇蹲在她旁边,喃喃地说:“的确不一样。”
  “而且这张图上的标记和海底的情况也完全不同。”说到这里,合子很快地收起了她那张地图,冷冷地说:“对不起,合作取消,因为你偷来的这张地图很可能是假的。”
  “合子,我有个建议。”
  “不要白费唇舌,合作要有对等的条件。”
  “听我说,”吕奇的语气非常缓慢。“我这张地图也许是毫无价值,而你那张地图也未必有用,现在我们只有靠智慧。你方才告诉我,前晚在海底发现彭老板,正想追踪他,他却突然在一遍珊瑚之中失踪了。合子!如果你还能记得那个地方,就有办法。”
  合子冷笑着说:“你打算在广阔达数英里之遥的一遍珊瑚之中去寻找一只小铁箱吗?”
  “我有仪器。”
  “仪器?!”在漆黑的夜色里,合子的目光突然亮如星星。“是控测钻石的仪器吗?”
  “是探测铁器的。你曾经说过,钻石是装在一只铁箱里面的。”
  “仪器呢?”
  “就是我腕上这只表。”吕奇不得不信口开河。“但愿你还记得到那一遍珊瑚地区。”
  合子点点头说:“我当然记得。三个人一齐去好吗?”
  “是的。”吕奇拿起一支鱼枪来扬了一扬。“我们还准备了武器,姓彭的也许尚有同伙。你与我们合作,远比你一个人要安全得多。”
  合子耸耸肩头说:“如果我不答应合作,你可能会用鱼枪杀了我。”
  “绝不!你可以请便。”
  “我早说过,你是一个能使别人动心的男人,尤其是对女人,更有那种魅力。”合子一面说一面从地上拖过来一个大型的提包。“现在,我们快换上潜水衣吧!再过一个半小时就天亮了。”
  十分钟以后,三个人都换好了潜水衣,合子在前,吕奇居中,大田芳子殿后。为免失散,吕奇用一根绳子将三人串联起来,每人之间的距离约莫十码。三个人很快地潜入水中。
  海面上不太明亮,而海底的能见度却极佳,可以看清三百码以内的景物,这是光学上一种奇妙的现象。
  下水五分钟,他们就已距离了海岸线三百码,吕奇看看腕表上的计深测表,已经到了一百英尺的深底。
  前面横着一道生满海苔的海底丘陵,先前的合子打着手势,示意向左转弯了。
  转弯后潜行了十分钟,来到了珊瑚区,合子停下来,待吕奇赶到她身边时,她伸手向珊瑚区指了一指。
  吕奇会意,她向那遍珊瑚区看去,就目力所及,根本就看不到边际。他的心头不禁一沉,即使她的判断正确,这里有“美人局”的海底基地,也休想在偌大的珊瑚区中去找到海底基地的出入口。
  他正暗暗思忖之际,突见眼前起了一道白线,他心头暗暗一骇,连忙将身边的合子往下一按,同时自己也连忙弓身下潜。就在他们刚一低头之际,一支鱼镖间不容发地在他们头顶滑过。
  吕奇第一个动作,就是飞快地拔出小腿的短刀,割断了串联的绳子,以免纠缠在一起。
  左臂顶住合子的臀部,用力往上一托,示意她赶快浮出水面,右手也向身后的大田芳子作出紧急上浮的手势。
  在这一瞬间,第二支鱼镖也破水而来。
  由于海底深处的水压极大,减低了鱼镖的进行速底。接连二次偷袭的鱼镖都被吕奇机警地躲过了。
  合子和芳子二人业已迅速地浮升,这使得吕奇心头轻松不少,他自信可以赢过对方;因为袭击者没有海底搏斗的经验。在海底一百英尺的深处以鱼枪射击无异是先向敌人打招呼。
  不过,他刚刚轻松的心情重又紧张起来,因为他发现对手不止一人,而是三人。一个正对着他,另外二人分左右侧离,距离都在五十码左右。
  吕奇左手拿刀,右手拿着鱼枪,而他的鱼枪即是贴着身子直立的,他了解在一百英尺的深处,鱼枪的最有效射程是二十码,他要等待最有利的距离,才出其不意地使用鱼枪。他没有机会去按装鱼镖,那么,射出去的第一支就要射中一个敌人,绝不能一枪走空。
  面对着吕奇的三个人,也在采取观望态度,一时并没逼近。约莫僵持了一分钟,正面那个向他的同伴先打出了一个手势,然后缓缓地向吕奇潜行过来。
  吕奇默算着距离,四十码……三十码……二十码……他突然将鱼枪瞄准了对方的腹部,勾下了扳机。
  对方非常机警,并未按照惯常的方法低头下潜,只是一踩脚鳍,弹身浮升,那支鱼镖正好从他的胯间滑过。
  在发射鱼枪的那一瞬间,吕奇已顺势前冲了五码左右,而对方浮升也是以前倾的角底。吕奇抓住机会飞快地以鱼枪上的背带套上了对方的脚鳍全力一拉,左手的小刀刺进了对方的小腹。
  吕奇千方百计地想以鱼枪杀对方而未成功,却意外地以小刀结束了对方的性命。
  左边在此刻又射来一支鱼镖,却不偏不倚地射在袭击者的背上,那家伙在挨了一刀之后还为吕奇作了一次挡箭牌。
  吕奇想收回鱼枪,无奈死者的脚鳍勾住了鱼枪的背带,只得连鱼枪也松掉。
  当死者从他胸前滑落后,另外两个袭击者已到了他的面前。他们两人一左一右,展开了夹击,手里都拿着闪闪发光的锋利小刀。
  若是在岸上,像这种角色,吕奇一个人最少可以对付三、五个。在水底不易着力,以一对二,并不轻松。因此吕奇蓄势以待,冷静地等待机会。无论如何要先除去一个才行。
  在他左边的一个已游到他的身边,右手小刀刺向他的胸部,左手高举着,似乎要拉脱他的氧气输送带。
  这样倒触了吕奇的灵机,双脚猛力一蹬,使身体上浮,使对方的小刀险之又险地从他的小腹外一寸之处滑过。而他手里的小刀却不偏不倚地削断了对方的氧气输送皮管,他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大堆气泡。
  吕奇全力对付这一个,另一个却已潜到他的身后。
  待他警觉地旋过身子,对方的小刀只差一寸就要刺进他的腹腔。急切中,双手合力握住了对方拿刀的手腕,而他自己手里的小刀却掉了。
  突然,他感到眼睛出奇地胀痛,肺腔也窒息得仿佛要炸开来。心头不惊大骇,原来面罩被对方拉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肋下,他感觉到眼睛的胀痛在逐渐减轻,想必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浮升。
  吕奇非常驯伏,也许他已被俘了,但是总比毫无代价地死去要好。
  终于,咸咸的空气钻进了他的鼻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在他的感觉中,那是千金难买的。
  “好险!”那是大田芳子的声音。“幸亏我与合子浮出水面后,又潜下去看看,不然你就遭到不测了。”
  这是一个最大的意外,吕奇绝对想不到托他浮水面的竟是大田芳子,那声音听起来是多么的亲切。
  他抬手拭去脸上的水渍,睁开眼睛问道:“合子小姐呢?”
  大田芳子向海面上看了一眼,喃喃自语地说:“大概上岸去了吧!”
  “芳子,这儿离我们下水的地方有多远?”
  “在潜水的时候是曾经默默算过,约莫有一千五百码的距离。第一号海水浴场在东南方向。”
  “我们游回去,合子也许在那边等我们。”
  有脚鳍帮忙,他们游得很快,花了约莫二十余分钟,他们又回到了第一号海水浴场的海滩上。
  来到更衣室,却不见合子。吕奇揿亮了手电筒,发现合子业已先一步换衣离去。不过,他自己伪造的那张地图却已留在衣架上,还有一张合子留下来的便条。那上面用眉笔写着:“今晚的经历使我打破了发财梦,请不要再来找我。即使你找到了那批钻石也不要来。”
  大田芳子不解地问道:“钻石那是怎么回事?”
  吕奇一面换穿衣服,一面将自己和高桥合子搭下关系的事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大田芳子表示她的意见:“吕奇,你不以为这是一个陷阱?”
  “你的意思是说,合子的故事是一个诱饵么?”
  “很可能。”
  “我却不以为然。”
  “怎么呢?”
  “如果是陷阱,我们今晚就别想逃脱。”吕奇声音突地一沉:“试想:‘美人局’海底基地已经被我们发现,怎会让我们从容离去。因此我们的行动对方事先毫无所悉,那三个狙击者不过是例行的巡逻者。”
  大田芳子惊讶地说:“你认为那遍珊瑚地区里有‘美人局’的海底基地?”
  “是的。”
  “有迹象吗?”
  “合子曾发现彭老板潜到那个区域就突然不见;合子的合伙人小岛也不是平白失踪,而是在海底寻找那批钻石下落时被‘美人局’的巡逻者所击杀了。彭伟一再潜下海去,必然是到基地去和某一级的上司联络。”
  “海底有基地,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并不稀奇,研究海底的科学家,早几年就已在海底建立基地了。”
  大田芳子这时已换好了衣服,她绕到吕奇的面前问道:“吕奇,我们还要再搜索那个地区么?”
  “当然。我们到龙城来不是为了观赏嘉年华会来的。”
  “我明白。”大田芳子点了点头,复又神色凝重地说:“对方发现三个海底巡逻者死亡之后,必然会更加注意戒备。”
  “自然我们也要拟订一个完整的搜索计划。”
  “我很高兴。”大田芳子笑着说:“这样才有让我表现的机会。”
  “芳子,”吕奇低声叮咛:“今晚的情况回去后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
  大田芳子惊疑地说:“难道我们之中有了内奸?”
  吕奇点点头说:“是的。有一两个可能已被X夫人以难以想象的手法控制意志了。”

  第七章 辣手摧手
  离开第一号海水浴场有一大段路都无法拦到出租汽车,因此吕奇和大田芳子回到“亚士都酒店”时已是清晨四时半,东方已经显露曙色了。
  罗江显然十分留意周遭的动静,一听到步履之声就迎了出来。
  吕奇命大田芳子回房休息,和罗江进入了房中。
  “没事吧?”吕奇问道:“一切平静,她们没有一人离开过房间。只是你这儿的电话曾数度响铃,不知是谁打来的。”
  吕奇愣了一下,随后又摇摇头说:“先别去管是谁打来的电话,我却有了重大的发现。”
  接着,他就从高桥合子谈起,一直到海底中发生的搏斗,源源本本地向罗江叙述了一遍。
  “好险啊!”罗江大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吕奇不禁挑起了双眉。“咱们经历过不少危险场面这又算得了什么?”
  “吕奇,若不是袭击者出现,你就完蛋了。”
  吕奇讶然地说:“罗江,你的话使我听了迷惑。”
  “你忘了躯体内那一小粒特制炸药了吗?”
  “哦!”吕奇心头暗暗一惊。
  “你只想到血压升高,会使那粒特制炸药爆炸,却忽略了海水的压力也同样可使炸药起爆。你当时正潜行在一百英尺的深处,袭击者没有出现,你必然要继续下潜,再深入二十英尺,你就会被炸得血肉横飞了。”
  吕奇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这倒是他先前未曾想到的事情。在一惊之余,他又皱起了眉头,连声说:“糟了!罗江。”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罗江恳切地摇撼着他的手。“吕奇,本来有大田芳子带路,我本来也可以担当起搜索‘美人局’海底基地的任务。不过我却希望你能借此机会将身体内特制的炸药取出来。”
  “取出来!那怎么行?”
  “吕奇,你的牺牲精神令人可佩,可是意外的危险却很多。饮酒之后血压也可能升高,剧烈运动或置身于酷热的环境中都会使血压遽升,万一??”
  吕奇微笑着打断他的话:“罗江,我们暂时不谈论这个问题。方才你曾经提到关于林娜要谋杀梅莉的假设,是怎么回事?”
  “我认为那不是林娜。”
  “可是伊娃和梅莉都认出了她。”
  “吕奇,X夫人是否有一种巧妙的方法去控制一个人意志,我们没有获得证据,尚不能肯定;然而,X夫人在美容整型方面的杰出成就,却是我们所知道的,林娜曾在‘海狼号’潜艇上停留了三天。”
  吕奇很快地接口说:“我明白了,你认为X夫人利用美容整型的妙术改变了另一个人的面貌,使她和林娜完全一样,对不对?”
  罗江点点头说:“我是这样想。”
  “目的呢?”
  “使我们相互猜疑,阵容先乱。”
  “可能。”吕奇喃喃地说:“那么,昨天下午到梅莉房里去的林娜也是假的了?”
  “我曾经问过林娜,她说根本未去过梅莉的房间。”
  “罗江,你的判断很对,如果我是X夫人,也会用这方法,远比用某一种药物,或催眠术之类去改变一个人的意志还要来得可靠。我们得留意一点,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很可能会绑走真的,让假的林娜混进来。”
  “我已经想到了。”说到这儿,罗江脸上浮现了讪讪之色。“昨夜我曾经吮吻了林娜的颈项,使她颈项上留下了殷红的斑痕,你稍加注意,就可以发现。假的林娜是不会有的。”
  吕奇笑着说:“想不到男女之间的调情经验,在工作上也用到了。”
  罗江面色一正,皱着眉头说:“吕奇,你真不愿接受我的建议吗?那只是一项小手术,两天伤口就可复原。用一方胶布贴上,照样可以潜水。”
  吕奇沉吟了一阵,语气缓慢地说:“看情形倒的确需要将那粒特制炸药自躯体内取出来,不过,这还要请示过A长官才行;同时,在我们进行海底搜索时也需要支部作技术援助。”
  罗江走到吕奇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吕奇,梅莉身上的袖珍收发报机真能和支部通报吗?”
  “根本无法通报,昨天当我发现那一台强力收发报机被破坏之后,为了引诱破坏者再度出现,所以才故意说那袖珍收发报机仍可与支部通报,当时我来不及对你说明罢了。”
  “果然对方又进一步想勒杀梅莉,以便夺走那具藏在梅莉乳罩内的收发报机。”说到此处,罗江突然目射精光,一字一字低沉有力地说:“吕奇!我突然发觉我们方才的推想有了漏洞。”
  “噢!?漏洞何在?”
  “伊娃和梅莉都看清楚了当时想勒杀梅莉的凶手是林娜,而林娜却一直在我身边。”
  吕奇接口道:“因此,我们推想那个想勒杀梅莉的林娜,是X夫人整容妙术所制造出来的冒充者。”
  “不错。可是X夫人是如何知道梅莉的乳罩内藏着一具袖珍收发报机呢?”
  “对呀!”
  “当时梅莉和丹妮不在场,只有你我,林娜以及大田芳子。事实上我们四个人谁也不涉嫌。”
  吕奇怔忡良久,忽然向罗江打了一个手势;后者会意,于是二人分头在房间内搜索起来。
  经过十分钟的严密搜查,一无所获。
  吕奇摊摊手说:“我的另一个推想又落空了。原以为这间房子里可能有窃听装置,事实上却没有。”
  “我也敢说这里绝不可能有窃听装置。”罗江附合地说。
  “这可怪了?”
  “吕奇,我们暂时不要去研究这个问题。你说要向A长官请示,而我们的通讯设备又遭破坏。”
  吕奇悄声接口说:“我打算派一个人回去一趟。”
  罗江点点头说:“这倒是个办法,打算派谁去?”
  “林娜!”
  “她!?”罗江有些意外。“我们对她还不能完全放心,你不认为有完全顾虑吗?”
  “正好用这个机会测验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由林娜带一份A长官的报告书,用密码书写,标明密码的编号,这种编号是林娜所熟悉的。有部份重要内容却用另外一种密码,那只有我和A长官才懂得破译的方法。不重要的情节如果泄漏,对方就会有反应,我们就由此可知,林娜的确已被X夫人所控制了。”
  罗江点头同意,接着问道:“何时派她去?”
  “就在今天,据我知道下午四时有一班飞机离境。我先要出去一趟,然后回来赶写报告书。记住!千万不要事先向林娜透露行程,自然也不能对别人说。我会用化名去为她订机票。”
  “我知道。”罗江点点头,然后以关切的语气说:“彻夜辛劳,你该好好休息一下。”
  吕奇豪气万千地说:“面对一群狂人,我是愈干愈有劲。”
  罗江无语可说,扬起厚实的手掌,重重地在吕奇的肩上拍了一下,那已代表了千言万语。

  吕奇站在高桥合子的房门口,一连按了好几次的电铃,都没有回应。他轻轻一旋房门把手,房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
  窗帘没有拉开,房内又没有亮灯,以致显得昏暗异常,吕奇仿佛记得电灯开关的位置,摸索着揿燃了电灯,看到了搁在客厅地上的潜水用具。那么,高桥合子已经回来了,但是,房门为何不上锁?
  “合子!”吕奇叫了一声。
  没有回声,一股不祥的意识立刻自他心底升起。
  他如旋风般卷过去,打开了卧室的门,里面仍是空的。
  合子的内外衣服散落在各处。
  他再打开浴室,这次看到了,那是两条赤裸裸的腿,高高地从浴缸中跷了出来。
  他心头一凉,进前一看赤裸的合子,浸沉满缸的浴水之中,头发像水草似地飘浮着。
  吕奇见过太多的死人,他不用伸手去探视,也可以一眼看出浴缸中的合子早已香消玉殒了。
  是意外死亡吗?绝对不是。她的腿上有抓痕,肥皂沉在浴缸里,而且透过清澈的浴水,可以看见她的颈项上有紫青的瘀痕,毫无疑问,合子是先遭扼项,而后又浸在浴水中窒息而死的。
  一股愤怒的火焰自吕奇的心头燃起。
  在这一瞬间,他感到浑身火热怒火几乎已要烧裂他的胸臆。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躯体内还有一枚特制炸药,血压升高就会导致爆炸。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向合子的遗容致最后的凭吊,然后神情黯然地退出了浴室。
  当他来到客厅时,愤怒之火突又烧起,因为他发现有三个人在等着他,其中一个是彭伟。
  彭伟脸上浮现冷酷的笑容,目光中透射出嘲弄的意味。
  吕奇若非受过严格的训练,此刻必然会忿然拔枪,将对方干掉。不过,他却忍了下来。
  彭伟冷冷地说:“知道你要来,所以多等一会儿,竟然没有空等。”
  吕奇向浴室一指:“合子是你杀的吗?”
  “她有该死的理由。”
  “我呢?”
  “你有利用的价值。”
  “我知道你曾经奉到不得杀害我的命令,但是我的身上有枪,我很可能拔枪杀死你。”
  彭伟淡淡地笑着说:“你不妨试试看,我们有最新式的武器,可以阻止你行凶,但是却不会要你的命。不过,我却不希望你贸然轻试,那种痛苦的滋味可也不大好受哩!”
  吕奇心头一动,决定试试对方有何新式的武器,于是闪电般拔出了枪。
  彭伟一动也不曾动,另两个大汉却很快地扬起了手,吕奇发现他们手中有一个仿佛是袖珍电筒一般的物品,当他想进一步看看清楚时,忽然手臂一麻,手枪也砰然落下了地。
  那一麻仿佛是遭受电殛一般,半边身子都受到了强烈的震抒,额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幸而那种痛苦的滋味只延续了十秒钟左右,否则吕奇很可能会痛得在地上打滚。
  彭伟冷笑着说:“吕先生,尝到了吧?!这是一种高压静电,我的手下还留了余地,不然,你这一辈子就要瘫痪在床上了。”
  吕奇是又惊又怒,而他却没有说话。
  彭伟又说:“吕先生,昨天到‘江之岛’去,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不然我一定会等着恭候你的大驾光临的。”
  吕奇冷叱道:“少说废话,你等在此地,到底要向我说什么?”
  “我要告诉你,情势改变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X夫人的建议你没有接受,所以她决定要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
  “怎知我不接受X夫人的建议?”
  “我昨天从你的脸色上就看出来了。像你这种人,除非立刻答应;如果当时不妥协过后即使要了你的命你也不会妥协。自高、自大、自以为了不起,其实是愚味无知,不识时务。”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请问,我们的收发报机是你们派人破坏的吗?”
  “拒绝答复。”
  吕奇缓和了语气说:“为了一些不同国藉的要人,在嘉年华盛会结束离去时所乘坐的飞机不遭受你们的破坏,我曾经考虑到向X夫人妥协。如今收发报机被破坏,教我如何和上级联络?”
  “哈哈??”彭伟发出一阵狂笑。“我方才已经说过,当昨天我自你的房间离开后的那一秒钟开始,情势就已改变了。X夫人再三交代,要以你最先的反应为取抉的条件。你头一句话对我说的是休想。现在,你们是孤独无援的,慢慢地观赏X夫人的杰作吧!”
  “我要求见X夫人。”
  “这不是时候。”
  “告诉你,我已发现了海底珊瑚区的秘密,如果我出示身份,就可得到此地海军方面的援助。”
  彭伟一摆手说:“敬请一试,别以为JAS这个单位有多么吃香,有些国家甚至讥笑你们不过是个幻想者的俱乐部。”
  “好!”吕奇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毁掉你们的海底基地。”
  “你不妨试试。”彭伟突然语气一沉:“吕先生,我等在此地,是要向你提出警告的。”
  “说吧!你们的警告已经够多了。”
  “首先,要请你交回昨天偷去的那四个电流截阻器,而且要立刻交出。”
  “你该知道我的回答是不。”
  “好。有你的回答我就可以向X夫人复命了,还有,从此刻起,不许可你再潜水到海底的珊瑚区去。”
  吕奇冷冷地说:“我的答复仍然和方才相同。”
  “那么我告诉你,如果这二样的事情,你有一样不曾办到,你就会遭到严重的报复。”
  “我等着。”
  “话已说完,你请便吧!”
  吕奇忿然拾起地上的枪,向外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彭伟又说:“枪内的子弹已经完全失效,如果你还有用枪的必要,你建议你最好换上另一个弹匣。”
  吕奇没有说什么,只是飞快地一脚向彭伟的腰部踢去,彭伟大叫一声,蹲了下去。
  他一向冷静而不冲动,此刻竟也作出了报复逞快的事。当另外的两个大汉扬起手来,想再度使用他们的新式武器时,吕奇已飞快地带上了房门,电流是绝对不能穿过木板而对他有所伤害的。

  吕奇放下一切烦忧,酣畅地睡了一觉。下午三时起床,略进饮食,就开始书写密码报告。同时他还附上了一个电流截阻器,希望支部的技术人员加以研究,看看是否有方法对付。
  一切就绪,眼看已到了四时左右,这才召来了林娜。
  告诉她立刻赶到飞机场搭乘四时三十分的班机离境。
  林娜拿着飞机票和那件密封的报告书,愣了许久,才喃喃地说:“真是突兀得令人想不到。”
  吕奇笑着说:“这是临时决定的。”
  “我还可以再来么?”
  “只要A长官派你来,我是绝对欢迎。”
  “我会向他请求。”
  “林娜,离开此地后,直接去机场,不要去告诉任何人。”
  “我见见罗江也不行吗?”
  “不行。”
  “为何要对自己人保密?”
  “因为自己人当中有内奸。”
  “你的话令我惊奇。”
  “林娜,快去吧!这儿到机场有十五分钟的车程。酒店的专车会送你去,这班飞机是直飞曼谷的,晚间八时左右你就可以见到A长官了。”
  林娜点点头说:“好!我立刻就去。不过我得回房去拿钱包,不带特制护照,海关是不会让我登机的,这该可以吧?”
  吕奇连连地挥着手说:“好!快去,但是绝对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行程。”
  “我知道。”林娜说完之后,就疾步走了出去。
  吕奇松了一口气,他躺上了床榻,隐入沉思。快一点的话,明日晚间支部的后援就会到达。那么,在龙城的这一仗,该是和“美人局”最后的一次交手。他似乎有绝对的信心。
  五分钟之后,罗江走了进来。他低声说:“林娜走了,但愿她一路顺风。”
  “听你的口气,似乎在担心‘美人局’会阻拦她。”
  “我的确有这种想法。”
  吕奇看了看表说:“那么,就让我们共同来担心二十五分钟吧!”
  六时正,电视新闻上出现了一个惊人的报告:“澳洲航空公司六一六次飞往曼谷之波音七二七型班机,于四时三十分升空后,旋即与电讯中心失去联络,于十分钟前在本城东南方约十海里之海面上失事坠海。现在出动大批风机船艇搜救,相信机上机员及乘客绝少有生还之望。此已为嘉年盛会以来的第二次悲惨空难,为盛会频添无限憾事。”
  吕奇和罗江二人相顾错愕,突然,罗江掩面哭泣起来,泪水从指缝间迸出,流满了他的手背。
  他们受过严格训练,然而他们却也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罗江和林娜有极为深厚的情谊,怎么不令他放声一哭哩!
  吕奇不知该说什么话去安慰罗江,事实上,他自己也需要别人的安慰。唯一求援的机会也被那残酷的X夫人所断送,而且,还杀死了他们一个好同伴及许多无辜的人,他顿感茫然,是在所难免了。
  许久,吕奇才伸出手去拍着罗江的肩膀说:“罗江,让我们化悲愤为力量吧!”
  “吕奇,”罗江抬起头来,但他显得无话可说。
  “我没有什么话好安慰你的,唯一可以安慰你的只有行动。现在我就去找一家医院,将躯体内的炸药取出来,让我们潜下海去捣毁‘美人局’的基地。”
  罗江握住了吕奇的手说:“好!我们要产除那一群狂人。”

  第八章 神秘娇娃
  在澳洲区的一家私人外科医院中,吕奇躯体内的特制炸药终于取出来了。罗江一直跟在旁边,当那根装着炸药的金属小管,由医师夹着,丢进磁盆里时,他立刻拿起来放进了衣袋。
  动手术的医师显然有无比的疑惑,但他并没有多问,“病人”事先已向他解释过,而且他还得到了加倍的酬劳,自然不愿多管闲事。不过当他填写病历表时,必然有些难以下笔。
  他在创口缝合之后,对罗江说:“好了!三天以后就可拆线。”
  “需要住院吗?”罗江谨慎地问了一句。
  吕奇在手术时施用的是半身麻醉,所以神智完全清醒。他立刻抢着说:“罗江,不必住院了。上次动手术时,就不曾住院。”
  医师也深表同意说:“这只是皮下手术,不需住院,不过,要等下半身的麻醉完全消除后,你才能行动。现在,你暂时到病房去休息吧!”
  说完之后,向护士挥了挥手。那位金发碧眼的女护士,立刻推动手术台,滑出了手术室。
  来到一间设备良好的病房,罗江帮忙那位女护士将吕奇扶上了病床。然后向她问道:“小姐,他要多久才能行动?”
  “约莫一个小时以后,他的下半身就会恢复知觉了。”护士小姐说完之后,就走出了病房。
  罗江在病床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喃喃地说:“那么我也在这儿耽一个小时吧!”
  “不!你得回到酒店去。”
  “吕奇,我怎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儿?”罗江连连地摇着头,“万一?”
  “放心!他们绝不会知道我在这儿。而且,X夫人也无意伤害我。她要逼我向她俯首称臣。”
  “话虽如此说,而我总有一点不放心。”
  “罗江,”吕奇神色凝重地说:“你一定要立刻回去,绝不能使她们成为群龙无首,有了突发事件也不知道如何应付。再说,你也该打听一下那架飞机进一步的情形。也许——”
  罗江缓缓地摇着头,神情沮丧地说:“我不敢抱那种希望,不过回去看看倒是对的。我现在就去,一个小时以后我来接你。”
  “不必了,我自己会回来。”
  罗江也不再坚持,点点头说:“那么看情形吧!我尽可能前来接你。”
  说罢,走了出去。
  吕奇看看表,已经八点多钟。来到龙城才两天,已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遭遇,而且还损失了一个林娜。想到这里,他不禁沉重地叹了口气。
  在他瞑目沉思之中,有人推门进来。吕奇睁眼一看,进来的是一个白衣白帽的护士小姐。
  吕奇也懒得去理会她复又闭上了眼睛。
  “咔嚓”一响,仿佛是房门上锁的声音。
  吕奇心头暗暗一怔,但他的眼睛抑没有睁开。
  脚步声逐渐移到床前,吕奇的下半身虽然还在麻木之中,而他的双手却已做好了准备,以便应付随时可能来到的袭击。
  倾刻来到的并不是致命的袭击,而是软绵绵的话声:“吕奇,看看我是谁?”
  吕奇连忙睁开眼睛,他看到一张熟悉的笑脸,黑黑的皮肤,雪白的牙齿,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原来是他和“美人局”初度交手时的得力助手——编号为S5的泰国女郎差丽姝。
  这一瞬间,他的目光中打了一连串的问号。
  差丽姝哧哧地娇笑着说:“吕奇,不但你感觉意外,我也同样感到意外。想不到还有机会与你合作。你该不会让我打回票吧?!”
  “是A长官派你来的吗?”
  “当然。否则我怎么敢擅自行动?”
  “是什么时候到的?”
  “傍晚。”差丽姝突地脸色一正。“吕奇,你遇上麻烦了吧?”
  “你已经知道了?”
  “是A长官识觉到了。电讯联络中断,毕竟是件不寻常的事,所以他派我来看一看。”
  “哦!”吕奇无限惊喜,却又不禁提出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在游客联络中心查出你们住在‘亚士都酒店’,当我发觉你们安然无恙时,我立刻以长途电话和A长官联络,长官判断其中必有奇特的原因,指示我单独找机会和你单独联络。后来发恐你和罗江来到这里,我跟在后面,方才看到罗江离去,我才来和你会面。”
  “这套护士衣帽是哪儿来的?”
  “更衣室拿的。吕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即使收发报机出了故障,也该用民用无线电话联络一下呀!让大家为你们担心。”
  “如果没有某种顾忌,我早就用电话和A长官联络了。”
  “顾忌?”
  吕奇接口说:“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我问你,A长官为什么要你单独和我联络,即使罗江也都不例外。”
  “我带来了一组优越的通信器材,可以建立一条和支部保持联系的安全交通线。因为你们群中有二人非本机构的工作人员,所以A长官要我单独和你联系,以免我的行踪外泄。”
  “哦!他扇计得很周到。”
  差丽姝迫切地问道:“吕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在动什么手术?”
  “这不是一会儿可以说得清楚的。我问你,你住处找到没有?”
  “旅馆都客满了。”
  “那怎么办?”
  “以前和我同在曼谷‘玫瑰酒吧’一起做吧娘的一个女友,目前正在龙城淘金,方才我已经和她通过电话,她欢迎我暂时到她的公寓去同住。”
  “方便吗?你该知道我是指什么?”
  “方便的。中午她就要去酒吧,夜晚也许还要同游客上酒店,我有太多可以利用的时间。”
  “这样也好。知道她公寓的地址吗?”
  “就在这一区名叫‘佳丽’的公寓里,她住在五楼的五一八室。”
  ‘提起佳丽公寓,吕奇心中不禁一动,顺口问道:“你的朋友在哪一家上班?”
  “一家名叫‘江之岛’的酒吧,是个日本老板,她以前曾写信叫我也到这儿来。她自然不明白我当吧娘只是为了掩护身份。”
  吕奇吸了一口长气,心里暗暗地说:世界上的巧事可真不少。
  “你在想什么?”
  “差丽姝,”吕奇悄声说:“真是太巧了,我告诉你,那家酒吧在二周前已经换了主人,新主人是个名叫彭伟的中国人,他是X夫人的爪牙。那儿也是‘美人局’在龙城的一个根据地。”
  差丽姝异常吃惊地说:“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
  “对了!我可以混进去。”
  吕奇摇摇头说:“我看并无这个必要。”
  “也许会有什么用处,我在曼谷作吧娘的许可证也带来了,这正可证明我的身份。”
  吕奇沉吟了一阵,问道:“你使用的是什么种类的护照?”
  “我有两本护照,特种与普通的都有。”
  “那么,你将如何收藏那组通讯器材?”
  “通讯器材装置在我的手提化妆箱里,任何人也别想发觉。”
  “那么,就这样办。”吕奇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为你推荐。凌晨一时我会打电话到公寓里去。如果你的女友陪客人去了酒店,你就说女主人不在,我就会去。记住,门别上锁。如果她在,你就说我打错了电话。我再等另外一个机会。”
  差丽姝不胜迷惑地说:“为什么那样麻烦?”
  “那间公寓我去过,电话要经过总机转接。我们得小心机密泄漏。好!你现在可以走了。”
  差丽姝闪电般偷吻了他一下,才疾步走了出去。

  吕奇手术的部位只是在小腹左侧的皮下半英寸深的地方,伤口也只有一英寸长,就像受到普通刀伤一般,根本就不妨碍行动。
  当麻醉药的药性消失,他的下肢恢复知觉之后,他立刻离开了那家医院,回到了“亚士都酒店”。
  每个人都知道了林娜遇害的消息,吕奇吩咐他们保持镇定,绝口不提A长官已派差丽姝来联系的事。
  大家都道吕奇需要休息,也都纷纷退出了他的房间。各自回房去。梅莉和伊娃二人回房之后,躺上了床,低声细语起来。
  “你真的看清楚了想要勒死我的人是林娜吗?”那是梅莉的声音。
  “你自己不是也看到了吗?”伊娃说。
  “是的。当你揭下她的面具时,虽是惊鸿一瞥,我却看得很清楚。我和她相处不久,却对她的印象极深,林娜的鼻子很挺,嘴型也很好看。”梅莉的语气喃喃地说:“嗯!那的确是林娜。”
  “真奇怪?!她为什么要帮X夫人做事呢?”
  “伊娃!你不懂,林娜曾经被X夫人绑架过,一定是用什么药物或其它方法控制了她。”
  “这些事情我以前做梦也不曾想到过。”
  “唉!最后还是X夫人杀了她。”
  “我看罗江先生最难过了。”
  “那有什么办法?干我们这一行的,无时无地不在等死。”说到这里,梅莉的语气突然一振。“对了!你看清楚那个女人是涂的什么指甲油?”
  “谁?!”对方问得突然,伊娃不禁一愣。
  “那个想要勒死我的女人啊!”
  伊娃想了一想,才说:“好像是银白色的。”
  “伊娃,说得肯定一点。”
  “的确是银白色的。”
  “对!我也看得清楚,那一双想要勒死我的手,涂银白色的指甲油。但是林娜涂的却是玫瑰红,那人不是林娜。”
  “可是面貌?”
  梅莉很快地接口说:“X夫人的整容术极为高明,林娜被绑去三天,她有足够的时间依林娜的面貌仿造一个,我要将这一发现转告吕奇去。”
  她说着立刻翻身下床,连睡衣都没有换下,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但她只探了半个头出去,就连忙缩了回来。
  斜对面是罗江的房间,她看见门缝中露出一张脸,虽是一闪即逝,梅莉也看清了那是林娜。
  自然,那不是鬼魂出现,一定是那个假的林娜又来了。她想到这里,立刻摇电话到吕奇的房里去。
  “是谁?”吕奇在话筒那边发问。
  “吕奇。我突然发现昨晚想要谋杀我的是假林娜。”
  吕奇和罗江早就有过如此推想,因此听来已不觉新鲜。语气淡然地说:“不管那个凶手是真林娜,还是假林娜。如今林娜已经遇害,别再提这件事。梅莉!早些睡。明天或许?”
  梅莉不待他讲完,就疾声叫了起来:“吕奇!我并非旧事重提,是那个假林娜又来了呀!”
  “你说什么?”吕奇也吼叫着。
  “她在罗江房里,当我开门想到你房里去时,看见她在门缝间闪了一下。林娜已经坠机遇难,这一个自然是冒充者了。”
  梅莉再未听到吕奇答话,只听到那边砰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伊娃听不懂中国话,却看出了梅莉的神色不对。因而问道:“你方才开门时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林娜。”
  “哪一个林娜?”
  “就是昨晚在街上人群中想要勒死我的那一个。”
  “在哪儿?”
  “罗江的房里。”
  梅莉刚说到一半,只听嘭地一声巨响。二人一怔,连忙跑出来查看,原来罗江的房门业已大开,大概是吕奇撞开的。
  另一间屋子里的丹妮和大田芳子,也跑了出来,同声问道:“怎么回事?”
  梅莉也顾不得回答,一个箭步冲进了罗江的房间。
  房内并没有她所看到的林娜,而罗江也不在。吕奇正在东张西望。
  梅莉疾声问道:“吕奇,怎么回事?”
  其余三人也随后赶到,纷纷探问。
  吕奇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地说:“门是锁着的,人会飞了吗?”
  丹妮突然大叫着说:“吕奇,床上的被单被人揭走了。”
  吕奇目光如冷电般向阳台的落地长窗射去,有一扇长窗还敞开着。
  这里有最完善的冷气装置,难道罗江会故意敞开长窗漏冷气吗?
  一念及此,吕奇就飞快地往阳台上冲去。虽然在两个多小时以前他的腹部被外科医师割了一道深达半英寸的切口,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他一纵到阳台,就发现栏杆上垂挂着一个绳子,绳子由一个铁钩勾在栏杆上,显然是从下面甩上来的。
  他们住在二楼,下面就是花园。吕奇俯身望去,下面有一辆敞篷跑车正在发动引擎,后座上有一个大型的白色包裹,那分明是用白色被单包着的罗江,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吕奇低吼着说:“罗江被绑架了。”
  他一语未落,人已越栏而出。
  敞篷跑车正要驶动的一瞬间,吕奇已经自高跃下,落在驾驶座的旁边。他第一个动作是以左手拉住了手煞车,同时右拳猛力向那驾车女郎的颏下挥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充分显示了他的慓悍。
  驾车女郎的动作也非常矫捷,双手在方向盘上全力一撑,人已纵出车外,使吕奇的一击成空。
  不知是为了要力求表现,还是为了决心要逮住这个曾经想勒杀她的假林娜,在吕奇跃下之后,梅莉也奋不顾身地一跃而下。且的落腿地点正好在那驾车女郎的身后,顺势就踢出了一脚。
  只踢得那驾车女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梅莉又趁势劈出一掌是,切向那女郎的颈项。孰料她的掌势才挥出去一半,突然大叫一声,在地上一直打滚。
  吕奇已发现那女郎手里拿着一支仿佛袖珍电筒的东西,心头不禁一惊,大叫道:“她手里有高压静电,不要惹她!”
  他嘴里在喊叫梅莉不要去惹那驾车女郎,而他自己却已弹身而起,扑向对方。当对方正要扬手发射高压静电之际,他一脚正好踢中对方手腕,接着又是一脚,一掌,那女郎倒地不起了。
  吕奇走过去一看,那女郎和林娜毫无分别,X夫人的整容绝技也太神奇了。
  吕奇挥挥手说:“梅莉!快去看看罗江怎么样了。若已不省人事,将他抱上楼来。”
  他自己则抱起了那个和林娜一模一样业已昏迷了的女郎,向侧门走去。
  此刻,酒店中已有人来查问发生了什么事。吕奇搪塞说是喝醉了酒。嘉年盛会期中喝得酩酊大醉的比比皆是,查问的人也就信以为真了。
  吕奇回到房中,将昏迷的女郎放在床上。梅莉随后也将罗江抱了进来。大家七毛八脚地将被单解开,发觉罗江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吕奇很细心地探索了罗江的鼻息和腕脉,吁了一口气说:“心脏有些衰弱,血压也很低,一定是被高压电击昏了。休息一会儿,就会复苏的。”
  就在吕奇探视罗江时,大家都在端详昏迷的女郎,一个个啧啧称奇地说:“简直像极了。”
  吕奇来到床前一看,不禁大大地一惊,脱口说:“哪里是什么假林娜,她就是林娜啊!”
  伊娃接着说:“我也在这样想,那个想要勒杀梅莉的假林娜涂的是银白色指甲油,而林娜涂的却是玫瑰红。”
  丹妮摇摇头说:“不能够以指甲油的颜色来判别真假,涂抹指甲油只要几分钟的时间。”
  “这真是林娜。”吕奇说得很肯定。同时伸手将林娜的领口拉开。“看这里,罗江也在怀疑有真假林娜,所以在她的颈项吮吻而留下吻斑,即使有一个冒充者,她也不会如此精细地作上相同的记号。”
  “林娜和罗江的感情那样好,她怎么会干出绑架罗江的事?”
  “如果她真是林娜,她怎么会有那种什么高压静电的奇特武器?”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纷纷发出疑问。
  吕奇摇摇手,示意大家冷静。然后从容地说:“她的确是林娜是我敢肯定的。她为什么没有乘班机离去?她既然不在飞机上,X夫人为什么要毁去那架飞机?又为什么要来绑架罗江?这倒是令人费解的事。不过,待她醒来后,就可以问个明白了。”
  经此一说,大家都冷静下来。
  约莫过了十分钟,昏迷的林娜缓缓眨动眼皮,睁开了眼睛。
  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她似乎变成了一头愤怒的母狮,突然从床上弹跳而起,目中露出凶光。
  丹妮和梅莉二人一左一右地飞快出手,又将她按回床上。她仍是全力挣扎,一直到力竭气喘,她才疲累地停了下来。
  吕奇俯下身子,柔和地问道:“林娜,你认识我吗?”
  林娜气咻咻地说:“我当然认识你,J·A·S·的红牌干员,S1号吕奇,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吕奇不禁一愣,仍是语气柔和地说道:“林娜,你怎么了?”
  林娜冷笑着说:“哼!别装佯了。只因为我曾经被X夫人俘虏过,你就怀疑我可能被X夫人洗脑,受她利用。所以故意派我回曼谷,其实文件封套时已暗中装了炸药,打算炸死我。X夫人告诉我时,我还不信,那架飞机果然爆炸了。吕奇!你就用这种方法对待自己的同事吗?”
  吕奇完全明白了,先前林娜倒不曾被X夫人使用仪器洗脑,现在倒真的被洗脑了。不过,他却没有点破,只是语气淡然地说:“即使X夫人所说是真,那也不干罗江的事,你将他击昏,还要打算将他带走,又是什么用意呢?这难道也是X夫人告诉你如此作的吗?”
  “我要罗江脱离J·A·S·这个鬼机构,和我到X夫人的身边去快乐的生活,只有她那儿才是和平的世界。”
  吕奇不再说什么,他用手掌缓缓抚摸着林娜的手臂。林娜的身躯突然震动一下,重又闭上了眼睛。
  原来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戒子里面贮藏着一种麻醉剂,在抚摸的时候,刺进了林娜的皮肤。
  梅莉显得非常吃惊地问道:“吕奇,你为她注射了什么药剂?”
  “麻醉剂,她该宁静地睡一觉。”吕奇吁了一口长气,又接着说:“她可能已被X夫人洗脑,或者经过了改变性格的催眠。不管怎么样,她总算还活着,总比坠机落海丧生要好得多。”
  丹妮喃喃地说:“X夫人真可怕。”
  吕奇沉叱道:“丹妮,不准说这种消沉的话。”
  丹妮自鼻孔里喷出一口冷气:“哼!她虽可怕,我却并不怕她。”
  梅莉插口问道:“吕奇,X夫人这样作,目的何在呢?”
  吕奇想了一想才回答说:“很明显,有许多国家对本机构并不重视,更不信任。如果她杀了我们,本机构反而会受重视起来,那样就对她不利。因此她采用这种方法,使我们自相为敌。这是最简单的数学问题:一加一等于二,一减一等于零。”
  大田芳子也问道:“我们该如何应付呢?”
  梅莉表示意见说:“目前已经十分严重,我认为不要作保密的顾虑,立刻利用民用无线电将整个情况报告支部再转总部。”
  “应付的方法我已想好了,到时自会向你们宣布。从现在起,你们集中在这个套房里,轮流守夜,我们千万不能遭受什么袭击了。我到罗江房里去睡。林娜失败,说不定还会有另一个行动。”
  梅莉关切地说:“吕奇,你要小心啊!”
  “我会照顾自己的。”吕奇说着已走了出去。
  其实,他说到罗江房里去睡只是一个托辞。凌晨一时,他还要和差丽姝约会,那是千万不能泄漏的。林娜的曼谷之行作得非常机密,却被X夫人事先探悉而加以拦截,毫无疑问这里的确有了X夫人所控制的内奸,然而他却一时无法找出谁最涉嫌。看来A长官的一着棋倒是走对了。

  第九章 密电求援
  吕奇在罗江的房里静静地休憩了一阵,时间已到了凌晨一时。他先将电话拨到“佳丽公寓”然后由公寓的总机接到五一八室去。
  很快就传来了差丽姝的声音:“对不起!这儿的女主人不在。”
  这是预先联络的暗语,吕奇放下话筒,走向阳台,方才那根绳索依然垂挂在那儿。
  他潜伏在暗处观察了一阵,确定花园中无人在监视,这才腾身而起,沉着绳索滑了下去。
  溜出“亚士都酒店”,拦住一辆出租汽车,只几分钟,就到了“佳丽公寓”。
  公寓一共有六楼。吕奇乘自动电梯上了六楼,又跑上屋顶平台。他所以要这样作,是防备有人跟踪。
  他在平台的暗影中足足等了十分钟,毫无动静。这才从防火梯下到五楼,看清楚走道无人,才以快速的步子跑到五一八室的门口。
  差丽姝虚掩着门,吕奇一闪就进入了香气袭人的屋中。
  他一口气还没有喘过来,差丽姝那一具火势的胴体已经投进了他的怀中,红唇咬着他的耳朵说:“吕奇,还记得在‘海狼号’潜艇上的销魂蚀骨之夜吗?”
  吕奇轻轻推开她,皱着眉头说:“差丽姝,这是什么时候?”
  差丽姝娇笑连连地说:“我知道你一向是公私不合并,正邪不两立。不过,正事办完之后,你可不能忘了那桩能够令我俩愉快地邪事。”
  吕奇此刻虽然缺乏心情,但是在和“美人局”初度交手时,毕竟因情势所迫才和她有过一“腿”之“交”。
  而且她那足以招惹蜜蜂的笑容,以及从透明睡袍中隐约可见的丰腴胴体也具有强烈的诱惑性。
  因此,吕奇连忙别过头去,问道:“你的女友呢?”
  “赚钱去啦!她是个性感尤物,除了女人免不了的‘生理假期’之外,她是不大闲着的。”
  “那么,我们开始吧!”
  差丽姝虽是眉挑目语,搔姿弄首,然而一提到办正事倒是不敢怠慢,连忙拿出化妆箱。在夹层里取出键盘,又接天线接在阳台的铁栏杆上。一切就绪。她才正经地问道:“电文呢?”
  吕奇取出了袖珍本的《但丁神曲》,其实那就是密码本,翻阅了一阵,才向差丽姝挥手说:“我念你发,用不着拟电文了。”
  差丽姝戴上了以粉饼伪装的耳机,认真地工作起来。
  这一次通报,足足地化费了一个小时。吕奇除了将此间的遭遇详细地提出报告之外。还拟订了一个搜索及攻击“美人局”海底基地的概略计划。请求技术组提供特种工具作全力援助。
  全文报发完毕之后,支部立刻回示:“待与技术组详加研讨后,于凌晨四时电复。”
  差丽姝取下耳机,哧哧地娇笑着说:“吕奇,还要等七十分钟哩!”
  “当然只有等了。”
  “我们何不作一点有意义的事。”她挑逗地说。同时顺手熄掉了电灯。
  面对差丽姝的如火热情,吕奇倒是想放纵一下。然而他腹部那条小小的伤口却使他深具戒心。过份用力而挣断了缝线就多少有点麻烦了。
  漆黑之中,看不见差丽姝懊丧的神情,却听到她那失意的吁叹。
  这七十分钟是在低声细语中渡过的。
  吕奇趁机会让差丽姝了解整个情况。
  凌晨四时,A长官的复电来了:“经与技术部门会商后,因特种工具设计、制造费时,该攻击计划决定于嘉年盛会结束之前夕发动。工具可望于是日运抵龙城。送达联系方法另电指示。每日订于十三时及一时定时通报二次,发自A长官办公室。”
  吕奇喃喃地说:“万一特制工具到时候运不来,那就糟了。”
  “放心吧!我们的A老板办事是很有把握的。”
  “我只有耐心等候了。”
  “我也在耐心等候。”差丽姝佻笑着说:“不过我只需要等候三天。我不相信到时候你赖着不拆线。”
  “别说这些闭话了。”吕奇语气正经地问道:“你打算混进‘江之岛酒吧’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说好了,明天开始上班。”
  “见过彭伟了吗?”
  “嗯!那小子很帅,可惜他是X夫人的爪牙。”
  “别只是注意到他帅,他的心地也很险恶。”
  “看起来也很精明,当他听说我是从曼谷来的,目光突然变得像两把利刀。不过我那张吧娘许可证却有力地保护了我。他绝对想不到J·A·S·的一个女工作人员会甘心季屈地去作一个吧娘。”
  “这是你的伟大处。”吕奇很柔情似地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差丽姝,还是小心一点好。”
  “别忘了我是S5号,女工作人员编号最领先的。”“你的确很杰出,但是千万不能大意。”说到此处,吕奇站了起来。“我走了,以后每天一时十分及十三时十分我和你通电话一次。如有重要指示,我再亲自到这里来和你见面。”
  差丽姝狡黠地笑着说:“三天以后,即使没有重要的指示,你也要到这里来一趟。”

  吕奇回到“亚士都酒店”时,天色业已大亮。罗江业已转醒,而昏睡的林娜却不见了。
  不待吕奇发问,罗江已抢先问道:“吕奇,你到哪儿去了?”
  吕奇知他们已到罗江房里去找过他,于是含糊其辞地说:“我潜伏在花园里,看看是否有人在暗中窥伺。林娜呢?”
  罗江神情沮丧地说:“被彭伟带走了。找你不到,我只有作主决定。”
  吕奇大吃一惊:“怎么能让彭伟带走?”
  梅莉抢着说:“据彭伟说,林娜的脑部已经受过‘高周波’的震烫,如果不在每隔三个小时给她注射一种脑细胞营养剂,她即使不死亡也会变成白痴。”
  罗江又接着说:“我本来不信,彭伟拿出了一组仪器,发出一种绿色的光芒。当那道光芒在林娜的头部照过时,她突然自昏迷中醒转。”
  吕奇讶异地说:“我给她注射的麻醉剂有八个小时的长效啊!”
  丹妮插口说:“林娜转醒后,非常服从彭伟的命令。彭伟说什么,她就作什么。”
  罗江叹了口气说:“在彭伟的命令下,林娜竟然脱光所有的衣服,而且还作出许多淫猥动作而毫不知羞。由此可见彭伟说的是真话;再说,我也不愿见林娜受这种凌辱。所以我就接受彭伟的要求,由他将林娜带走。”
  “彭伟为什么要带走林娜呢?”昌奇喃喃自语地说。突然,他大叫了一声:“糟了!”
  罗江疾声问道:“怎么回事?”
  吕奇并未立即直说,反问道:“罗江,你没有什么不舒服吗?”
  罗江摇摇头说:“毫无不适的感觉。”
  “那么,跟我走一趟。”吕奇又转身向其余的四个人说:“你们可以宽心睡一觉了,为了安全起见,最好锁上房门。”
  交代完毕之后,和罗江走出房去。
  在酒店门口乘上一辆出租汽车,吕奇吩咐司机开往澳洲区的“佳丽公寓”。
  车行途中,罗江悄声问道:“吕奇,怎么回事?”
  “五号来了。”
  “差丽姝吗?”罗江大感意外。
  “嗯!A长官发现我们电讯中断,所以派她来察看;因为我们一行之中有两个不是本机构的工作人员,A长官就交代她暗中和我联络,以免机密外泄。她带来了通讯设备,我方才就是去发电和A长官联络的。”
  “哦!”罗江恍然大悟。不过,他很快地又提出疑问。“现在我们去那间公寓干什么?”
  “是这样的。”吕奇加以解释:“差丽姝已打进了‘江之岛酒吧’,她在曼谷领到的吧娘许可证交给了彭伟,以证明她的确是这一行之中的捞女。现在彭伟带回林娜,一定会将差丽姝那张许可证交给林娜指认。林娜的意志已被控制,毫无问题将说出差丽姝的真实身份。那样不但差丽姝的性命将岌岌可危,与A长官之间的联系势必又要中断。拟订好的攻击计划更要告吹了。”
  “什么攻击计划?”
  “等我慢慢告诉你。”
  这时,车子已到了“佳丽公寓”,吕奇拉着罗江飞快地下车,冲进了自动电梯。虽是一个假想,他的行动仿佛是差丽姝已经真正遭到了危难。
  果然不出吕奇所料,当他们来到五一八室门口时,听到了彭伟狞笑的声音。
  “别赖了!”他说。“快将通讯器材交出来。”
  差丽姝在竭力分辩:“彭老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吧!”
  “鼎鼎大名的S5号,错不了。我并不认识你,是你的同事林娜认出来的。你曾经在‘海狼号’上作客,对不对?”
  “彭老板,我只是一个出卖色相的下流女人,那有什么鼎鼎大名?”
  彭伟厉声叱道:“我看你是自找苦吃。”
  吕奇已经抓紧了裤袋中的一根金属小管,就是林娜方才带来的那个所谓高压静电发射器。管子的一端有一个卡簧,根据常识推断,那个卡簧必然是发射开关。他准备用这样东西去对付彭伟。
  他一脚踢开门,发现连彭伟在内一共是三个男人。闪电般拿出那根小管,抵住卡簧,连连向那三人的躯体上幌动。
  三个人立刻如鬼哭神嚎般地在地上打滚。吕奇连忙一招手说:“差丽姝,快走!”
  差丽姝倒还能临危不乱,并未忘记带着那只装置收发报机的手提化妆箱。
  三个人毫无阻拦地在公寓门口登上了一辆出租汽车。
  在回到“亚士都酒店”的途中,吕奇将自己和A长官联络的情形向罗江讲述了一遍。虽然A长官曾再三交代只能由他一人单独和差丽姝联系,但他却没有理由去瞒住他的得力助手罗江。
  罗江听完之后,忧心忡忡地说:“彭伟已经明了了差丽姝的身份,本来已没有保密的必要。不过,在特种工具运抵龙城之际,A长官还会有指示电文到来,那是绝对机密的。因此,差丽姝目前还不能和伊娃她们接触。”
  吕奇点点头说:“是啊!”
  罗江沉吟了一阵说:“让她和我共住那间套房里。”
  “嗯!”吕奇漫应了一声。目光注视着罗江,显然在静待下文。
  罗江接着说:“食物可以由餐厅送去。伊娃她们根本不会去我的房里,只要差丽姝足不出户,没有人会察觉的。”
  吕奇点点头说:“看来也只有这样。差丽姝,你认为如何?”
  罗江又紧接着补充一句:“床让你睡,我可以睡沙发。”
  差丽姝笑着说:“只要林娜小姐不吃醋,我是无不从命。”
  “不要说笑话!”吕奇冷斥了一句。
  “真的嘛!”她仍然在娇笑着说:“不但要林娜不吃醋,也还要你不吃醋才行哩!”
  罗江见吕奇有些窘,连忙打岔说:“差丽姝小姐真是个开朗的女性。”
  “你心里也许在说我放荡。”
  罗江感到辞穷,幸好车子已驶到酒店的门口。
  临下车时,吕奇又低声嘱咐说:“她们四个人都不认识差丽姝。上楼以后,由我走前面,你和她在后,分散一点。如果她们之中有谁在门口张望,我会叫她们进房去。那时再带差丽姝到你的套房去。”
  罗江轻松地说:“这倒不必提防,她们四人现在已经大梦黄粱了。”
  “小心一点好。”
  来到楼上,并未见到任何人。吕奇挥手示意,罗江立刻带领差丽姝进了他的套房,并关紧了房门。
  差丽姝将手提化妆箱放进了壁橱,呵欠连连地说:“现在我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罗江似笑非笑地说:“你未必能够安心。”
  “为什么?!”
  “和你这样一个性感尤物共处一室,我不知道是否能保持君子风度。”
  差丽姝突地面色一变,冷冷地说:“二号,别怪我泼你冷水。”
  “噢?!”罗江有些讶然。
  “我睡过不少男人,也有不少男人睡过我。若非工作需要,我不会和任何一个男同事作爱。”
  罗江耸了耸肩头说:“那么,这十天我可得要好好受一番煎熬了。”
  差丽姝目光凝视着罗江,良久,才喃喃地说:“你好像有些不对劲。”
  “噢?!你看出什么来了?”
  “你不像以前的罗江。”
  “有何不同?”
  “你一向拘谨,对女同事也不苟言笑,和林娜更有深厚的感情,想不到你会突然变得如此轻浮。”
  “大概是因为你太美吧!”
  “我倒不觉得。”
  “那就是我的性情变了。”
  “变了?”差丽姝的目光锐利起来。
  “人的性情有时是会改变的。”
  差丽姝缓缓地点着头说:“你可能变了。但愿你不要变得去帮助X夫人来打击J·A·S·就行了。”
  罗江的目光仿佛跳动了一下,不过却不太显著。至少他面前的差丽姝就不曾发现。

  第十章 内有伏兵
  龙城的嘉年盛会已到尾声,今天是第十二日,换句话说吕奇一行人来到龙城已经十二天了。
  这十天的日子是在平静中渡过的,“亚士都酒店”之内平静无波,X夫人也是静静地未再玩弄花招,而支部方面除了例行的联络之外,也没有特别的指示。这种平静是非常不寻常的。
  不过,吕奇却并未引以为忧虑,能够平静地等待A长官将特种工具运来,总是一件好事。
  这天下午一进半,吕奇正在午睡,罗江到他房里叫醒了他:“吕奇,特种工具到了。”
  “在哪儿?!”吕奇翻身坐起,睡意全消。
  “电文在差丽姝那儿,你去看吧!”
  吕奇匆匆来到罗江的房里,自差丽姝手里接过电文,一口气读完,又随手将那电文纸塞在衣袋中。
  罗江想必没有看到电文的全部内容,因而问道:“吕奇,是些什么特种工具?”
  “我也不知道。”吕奇一面说,一面向外走。“罗江!你留在酒店里照顾,我和伊娃去海上接那特种工具。我们今晚就发动攻击。”
  “海上?!”
  不待罗江有所发问,吕奇就疾声回答说:“别问,回头我再详细告诉你,晚饭前我就可以回来了。”
  他的话说完,人也走出房去。
  来到伊娃和梅莉所住的房间,吕奇只说要伊娃和他出去一趟,伊娃立刻换上外出的衣服。一时四十五分,二人已离开“亚士都酒店”。
  A长官只将特种工具送到海上,而不送达码头,自然有他的顾虑。这虽是吕奇意料之外的事,然而他在阅罢电文后的一瞬间已有了决定,一出酒店,就和伊娃乘车来到了游艇码头。
  以护照为抵押,每小时美金十五元的代价,毫不费事地就租到了一艘中型游艇。而且吕奇还就近在码头的小型商店里买了一具望远镜,以及钓鱼用具等等,看样子他想来一次海上垂钓。
  伊娃一直不曾发问,直到二人上了游艇,准备启航,她才以喃喃自语的语气说:“太阳如此猛烈,鱼儿都躲在海底深处睡觉,这可不是一个垂钓的好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吕奇挥挥手说:“别多问了,你仍然是艇长,请开航吧!”
  他说着,就走到缆桩的旁边,等待伊娃作出解缆的手势。
  伊娃走到驾驶台,将引擎、方向舵以及其他部门都试了一下,这才挥动手臂,示意吕奇解缆。
  突然,吱地一声,一辆出租汽车停在吕奇的面前。
  吕奇正低头忙于解缆的工作,心头不禁微微一惊。抬头一看,才吁出一口长气,原来从车上下来的是差丽姝。
  差丽姝疾步走到吕奇面前,低声说:“我就知道你要来租游艇,总算被我算准了。”
  “你来作什么?!”吕奇的语气混合着惊疑和斥责。
  “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谈。”
  “为什么不在酒店里告诉我?”
  “不能让罗江知道。”
  “噢?!”吕奇不禁大吃一惊。“为什么?”
  “现在他也不知道我要来找你,我只说,因为有极重要的物品遗留在“佳丽公寓”,必须去取回,他就让我出来了。”
  吕奇挥挥手说:“快上去吧!”
  伊娃从未见过差丽姝,难免有些迷惑。不过她猜想到一定是吕奇的同路人,所以也就没有多问。
  游艇在二时半左右离开了游艇码头,三分钟后驶出了港口。
  吕奇向伊娃吩咐说:“舫向四〇四,保持速度,约莫四时正,驶到东北方二十二海里的海面上就行了。方向舵交给你,我要到后甲板去一趟。”
  “那位小姐是谁?”
  “一个一直未露面的伙伴。”
  “被我猜到了。”
  吕奇不再和她说下去,疾步离开了驾驶台。
  差丽姝坐在后甲板太阳伞下面的躺椅中,她的姿态看起来似很悠闲,而她的神情却异常凝重。
  吕奇在她身旁另一张躺椅坐下,先吸燃了一支烟,然后才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到酒店去的第二天,就想告诉你了。可是一直没有单独和你谈话的机会。今晚是我们发动攻击的时候,所以不得不赶来告诉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发觉罗江的神情有异。”
  吕奇先是吃惊地双眉一挑,接着又淡淡地笑了起来:“差丽姝,是你太敏感了吧?如说罗江也有问题,那就成为草木皆兵了。”
  差丽姝神情认真地点着头说:“我的确是有所发现,绝非由于我的敏感。”
  “说说你的发现吧!”
  “罗江一向言行拘谨,但他头一晚就有些言行轻浮,对我存下非份之想,被我严辞拒绝了。”
  “这……”吕奇不禁皱紧了眉头。“也许是因为林娜的遭遇使他受到刺激,想要放松一下。”
  “就算你的判断正确吧!那么,他一再打听无线电使用的是什么周率?什么波段?A长官可能会运来哪一种工具?用什么方法运来?这些事情又该如何解释呢?他是一个资深干部,该懂得不打听本身职务以外之机密的规矩,是不是?”
  “他真的一再打听吗?”
  “吕奇,我没有理由说假话,再说,他几乎夜夜睡卧不宁,经常从梦艺中醒转,这些都是反常的状况。”
  吕奇楞神许久,才喃喃自语地说:“若说罗江的行迹可疑,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不曾被X夫人绑架,也没有接触过对方的人,怎会?”
  差丽姝一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有一晚林娜潜回,将他弄昏,正要绑他离开酒店,被你发觉追回。他是否曾告诉过你,他是如何被林娜弄昏的?”
  “我问过他,据他说,是遭受林娜所发射的一种高压静电所袭击,当时就昏迷过去了。”
  “那一次袭击,也许就使他改变意志了。”
  “我也曾遭过那种静电的袭击,事后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啊!”
  “吕奇,你是不相信我所说的话?”
  “不是不信,而是——”
  “吕奇,”差丽姝的神色异常凝重。“这一次的情势非常混乱,X夫人所耍的花样也是诡谲莫测。我无权对你发号施令,但是我有权向你提出建议,是不是?”
  “当然。”
  “那么,不要将A长官送来的特种工具告诉罗江。”
  “他已经知道了呀!”
  “他只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不知道这批装备的详细状况。”
  “嗯!还有么?”
  “今晚展开攻击计划时,不要派给他任务,只教他留守在酒店里。”
  吕奇连连地摇头说:“那怎么行?除了罗江,还有谁是我的得力助手?”
  “我可以词替他,女性比男性的耐力更大。至于我的能力,也用不着自我吹嘘了。”
  “你有你的工作,他有他的……”
  “吕奇,如果你明知道罗江已经被X夫人控制了意志,你仍然要派他担任一个重要的角色么?”
  “那当然不会。问题是,我们只是有所疑惑,而没有任何凭据。如此疑神疑鬼,是要误事的。”
  差丽姝显然辞穷了,良久,才缓和了语气问道:“今晚的攻击行动打算在何时发动?”
  “零时左右。”
  “打算何时返回酒店?”
  “六点钟,想必可以赶回去了。”
  “但愿你能在六个小时之内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我承认完全是出于直觉,但是女人的直觉非常可靠。我敢和你打赌,罗江有问题。”
  吕奇勉强地笑着说:“很抱歉!我不是一个赌徒。”
  差丽姝显然有些发火,但她也知道眼前的局面已无说话的余地,只得用香烟塞住了自己的嘴。
  吕奇闭上了眼睛,低声说:“我想休憩一阵,三时半叫醒我。”
  三时半,吕奇在半睡眠状态中被差丽姝叫醒。
  他从艇尾的方向看去,龙城已经成为一个似有若无的暗影。他又以望远镜向来路察看,并未发现任何船艇,不禁暗暗地吁了一口气。以喃喃的语气说:“如果罗江真的已被X夫人控制了意志,这个时候怕已有船艇在海上追踪我们了。”
  差丽姝冷笑了一声:“哼!如果我是X夫人,才不会如此笨,你迟早都要摸到她的巢穴里去,她可以摸清了你的装备及动向之后,再布好了罗网等你。”
  “嗨!你愈说愈像真的了。”
  “我还是那句话,罗江有问题。”
  “五、六个小时的时间不算短,如果他真有问题,我一定可以找出痕迹来。”
  “找出痕迹来又怎么样?”
  “你说呢?”吕奇反问。
  “自然是将他摒于行动之外。”
  “这样仍不妥吧?”
  “为什么?”
  “那样作,罗江的意志将永远难以恢复到以前的正常状况,他就被毁了。”说到这里,吕奇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我已想好了主意,不过,却要因此而大费周章了。”
  “见你看重这件事,使我非常高兴。不过,我仍愿意是我的直觉出了手病,一切都不要成为事实。”
  吕奇看了看表,站起来说:“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要到驾驶台上去了。”
  来到驾驶台上,吕奇首先看到的就是伊娃那张气呼呼的面孔,嫉妒同性,似乎是女人的通病,吕奇不禁暗暗好笑。
  “离龙城多远了?”吕奇问道。
  “请看码表吧!”伊娃冷冷地说。“离开码头的时候表上的数字是一二五一。”
  吕奇目光一瞟,表上的数字是一二七二,也就是现在已离开龙城二十一海里了。
  他又看看表,三时五十分,于是吩咐伊娃说:“请改慢转。”
  伊娃立刻熟练地关闭了主引擎,同时将副引擎的转速减到最低,游艇前进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吕奇拿起望远镜,开始向海面上搜索。
  伊娃冷冷说:“你在找什么?一条海鲸?还是X夫人的‘海狼号’潜艇?”
  “我在找一艘商船,它是前天从关岛开出来的。”
  “别外行,这里不是航道。”
  “我知道,但是那艘船故意开到这儿来与我们会合。”吕奇说着向伊娃挥挥手。“查一查我们的位置。”
  伊娃很快地回答说:“东经一百五十三度三十分,南纬七度六十分,所罗门群岛西南,新不列颠岛东南方的海面上。”
  “好!再向东北方开一海里。”
  伊娃虽然因受冷落而使性子,有点冷言冷语,正经事倒是一些也不马虎,立刻搜集方位,增加了速度。
  “看到了。”吕奇忽然叫了一声。
  “什么?”
  “那艘船。”吕奇一字一字读着字母:“C—L—O—V—E,‘丁香号’,不错。”
  “距离多远?”
  “约莫五海里,商船毕竟不同,难于确实地作定时、定点的海上会合。现在我们将航向偏右三度,加速迎过去吧!”
  五分钟后,那艘看上去约莫有二千吨的‘丁香号’商船已然在望。吕奇从衣袋内摸出了那张冗长的电文。
  A长官在电文中指示了彼此的联络暗号,吕奇在阅读之初,就已经牢牢记在脑中。为了慎重起见,他此刻拿出来再加细看一遍。”
  此刻,两船的距离只有一千码了,从对方船首的分波迹已经可以看出业已减速,于是,吕奇向伊娃下达命令:“减速,同时鸣船笛三声,每声长三秒,间隔五秒,开始吧!”
  伊娃减速,鸣笛,每一样都作得很好。
  “丁香号”也传来了船笛声,那是一个长达九秒钟的连续鸣声,和联络暗号完全符合。
  同时,“丁香号”的船桥也出现了旗号——请立刻靠过去。
  “我过去吧!”吕奇说。
  三分钟后,他们的游艇已经连续在“丁香号”的右舷上,两厢对照,游艇显得额外地微不足道。
  缆绳系妥,“丁香号”的船舷上立刻出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技术组副组长杨可光以及另一个编号S3的工作人员何群。
  杨可光以双手圈着嘴,喊叫着说:“吕奇!我奉命来支援你,特种工具立刻就要卸下,我一直在担心你租到的游艇不够大。”
  “A长官在电文上已有了指示了。”吕奇也高声回答。
  商船上响起了隆隆的起重机声音,一只约莫二十英尺长,十五英尺宽,十英尺高的铝质箱子在半空中出现。
  吕奇连忙指挥伊娃和差丽妹二人,将后甲板上的躺椅,遮阳伞等物件移开,使那只巨大的铝质箱子正好卸放在后甲板上。
  杨可光也顺着绳梯,来到了游艇上。
  他下到游艇,就向吕奇挥挥手说:“吕奇,我们解缆吧!”
  何群则站在商船上挥手高呼:“祝你们成功。”
  吕奇不解地问道:“何群不下船吗?”
  杨可光悄声说:“他得留在船上,从现在起,‘丁香号’将要一直在海面上兜圈子,船上的无线电自离开关岛上就已封闭了,这完全是保密措施,何群要留在商船上面监视。”
  “哦!”吕奇恍然大悟。
  杨可光又说:“技术组同时昼夜加班,大前天晚上方将这批特种工具装配完成,空运到关岛,然后册交‘丁香号’海运前来。放心!本机构已付出了超额的托运费,他们才懒得去过问那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哩!”
  吕奇摆了摆手,示意伊娃解开缆绳,将游艇驶开。伊娃立刻去展开她的熟练工作,吕奇则和杨可光来到了后甲板上。
  杨可光问道:“这艘游艇你租了多久?”
  “没有说定,不过我已预付了十小时的租金。”
  “那就没有关系了。”
  “怎么回事?”
  “箱内的一批特种工具中包括一艘可以下潜三百英尺,续航能力有五十海里的迷你潜艇,这是需要在海上行下水礼的。再说,这样大一只箱子也会引人注目,所以游艇不能开回码头上去了。”
  “可是我还要回去呀!任务不曾讲解,人员也不曾编组。其它需要作的准备工作也很多啊!”
  杨可光皱起了眉头说:“这我倒没有想到。”
  “对了!”吕奇忽又想起一事。“这艘迷你潜艇由谁驾驶?”
  “自然由我驾驶,这就是我要前来龙城的原因。另外一些特种工具的用途和用法,也要由我来讲解。”
  吕奇沉吟了一阵,问道:“如果这艘迷你潜艇沉在海底某一个地方不动,会消耗燃料吗?”
  “停止不动,只消耗电池和氧气。”
  “电池和氧气的储存如何?”
  “电池是绝对够用的,氧气则可以供给十个人使用五十小时。”
  “那么,现在我们就拆箱,将迷你潜艇下水,并且将所有的特种工具都放在潜艇中。由你驾驶潜艇,暂在海底潜伏。我们约好会合时地,到时再见面,你的意见如何?”
  杨可光点点头说:“当然可以,只是龙城附近的海域我不太熟悉,而且驾驶这艘迷你潜艇还需要一位助手,你能派出一个人来吗?”
  “海域形势不熟,我可以给一张图给你,至于助手的问题……”吕奇说到这里,目光瞟向身畔的差丽姝。
  差丽姝自然明白吕奇望向她的意思,于是,自告奋勇地说:“我倒想充任杨副组长的助手,只是我对航海一门,是一无所知的。”
  杨可光笑着说:“只不过要你助我观察一些仪表,一说你就会懂了。”
  “那么,我们现在就来开始拆箱吧!”吕奇一面说,一面以手轻轻地拍打着箱子。“不知道技术组的同仁这次又有了什么特殊的杰作。”
  “东西是很多,”杨可光说:“也很特殊,然而都是易学易用的,让我慢慢地告诉你吧!”
  接着,他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六时过十分,吕奇和伊娃回到了“亚士都酒店”。
  罗江紧跟着吕奇,进了后者所住宿的套房。神情沉重地说:“吕奇,差丽姝可能出事了。”
  由于差丽姝的提示,虽然使吕奇对罗江稍有怀疑,在疑问未获确证之前,他却不能欺骗对方。因而含糊其辞地说:“别为她担心,她另有任务。”
  “另有任务?!”罗江的双眉挑了起来。“她对我说,有极为重要的东西遗留在‘佳丽公寓’,必须去取回。我也准她离去,原来她是另有任务。为什么要编一个理由,而将真相瞒住了我?”
  吕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罗江,你误会了。她的确是去了‘佳丽公寓’,是为了取回一枚强力电池,之后,我在游艇码头上遇见了她,就教她同我一起去海上接领自曼谷运来的特种工具。现在就由她在看守着。”
  “哦!”罗江吁了一口气,面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接着显得漫不经意地问道:“那些工具放在哪儿?”
  “我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地方。”吕奇含糊地应了一声,突然一转话锋:“罗江,你能够将那晚林娜想绑架你的情况再讲述一遍吗?”
  “你忘记了?!”
  “不!我认为你讲得不够详尽。”
  罗江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从容地说:“当时我正在熟睡,落地长窗开动的声音惊醒了我。我发现林娜从阳台上走进来。林娜业已坠海丧生,我想,那一定是冒充者,于是我不动声色,以便设法逮住她。就在那一瞬间,她抬起了手,在我眼前闪起一道蓝光,躯体上也发生了巨大的震抖,仅仅一秒钟,我就不省人事了。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吕奇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的确看到了一道蓝光吗?我也曾受过那种高压静电的震殛。不过,我却不曾见过那道蓝光。”
  罗江想了一下,改口说:“也许是我的错觉吧?说不定是窗外霓虹灯光映入了我的眼帘。吕奇,这非常重要吗?”
  吕奇只是笑了笑,而他心里却不禁大动,高压静电的电波在发射时并没有光线,而且从罗江的阳台看出去,也没有霓虹灯。这并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罗江为什么要在发觉错误之后要如此郑重其事地加以解释?再说,以罗江的反应和机智也不该解释得如此笨拙才是。
  那么,真被差丽姝说对了吗?罗江的意志已被X夫人所控制,他除了机械似的反应之外,已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将他的才智运用自如了。果真如此,不管对罗江,还是对J.A.S都是非常危险的。
  罗江见吕奇陷入好一阵的沉思,不禁问道:“吕奇,你在想什么?”
  “我在构思今晚的行动。”
  “吕奇,你还不曾向我透露一个字哩!”
  “事实上,我也不曾想妥。”
  罗江看了看表说:“那么,我们先去用晚餐吧!”
  “不忙!”吕奇摇了摇手。“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东西。从我躯体内所取出来的那枚特制炸药还在吧?”
  “我一直放在身边的。”
  “给我。”
  “吕奇,”罗江吃惊地说:“你打算?”
  吕奇笑着接口说:“别为我担心,我只是想到了其它的用途。”
  罗江自裤袋内摸出一个小纸包交到吕奇的手里,以关切的语气说:“吕奇,千万别再作傻事。失败了还有成功的机会,死去就没法再活了。”
  “谢谢你。”吕奇接了过来,然后语气一压:“罗江,支部方面虽然送来了一些潜水用的特种工具,却没有援兵。在这儿只有我们二人还可以发挥一点作用,希望你要多多与我合作。”
  “那是义不容辞的。”
  “谢谢你。现在请你通知那几位小姐到餐厅里去。今晚我们要用一餐正式的晚饭。”
  “好!我们在餐厅等你。”罗江说完之后,很恭敬地返了出去。
  吕奇锁上了房门,打开了那纸包,里面放着闪闪发亮的金属小管,谁也不会相信这个小管一旦爆炸时会有五十吨黄色炸药的力量。这小管子放在罗江身上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他真的受了X夫人的控制,他很可能在迷你潜艇之中引发这枚特制炸药,除非吕奇不要他参加今晚的活动。然而吕奇已打定了主意,在任何情况之下,他都不会让罗江留在酒店里。
  现在,这一项危险已经消除了。
  他环首四顾,希望找一个妥当的地方将这枚特制炸药藏放起来。
  今晚的行动中已用不到,技术组的同仁已按装了另外一组爆炸物,以便今晚的攻击行动中去破坏“美人局”的海底基地。
  他想放在顶壁垂下的吊灯里,想想又不妥,最妥当的方法还是将炸药管理的起爆线拆掉。
  于是,他旋开金属管子的帽套。
  当他将帽套旋下来时,不禁大吃一惊,原来管子内所按装的已不是炸药,从那些微小得犹如火柴头般大小的无数晶体,以及如细丝般的线圈看来,这支金属管子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具袖珍型的追踪讯号发射机了。
  吕奇暗暗冷笑,若是自己打算以这枚特制炸药去炸毁海底基地,那就得带在身边,因而对方就可以借着讯号而了解自己的行踪。
  不对!炸药管在海深一百二十英尺处就会因压力而起爆,自己绝不会带着这枚特制炸药去潜海的。
  如果罗江已被对方控制,对方就会了解这种情况。而且,在海水之中,电波也不可能发射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一瞬间,吕奇不禁有些迷惑,对方改装这支金属管子的用意何在呢?
  他不愿意再化费精神再猜下去,情势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一件事可以肯定——罗江的确大有问题。他将金属小管的帽套依然旋上,放进袋中,打开房门,打算用过晚餐后再相机行事。
  他刚刚扭转头柄,房门却像旋风般打开,“嘭”地一响,下颏处着着实实地挨了一拳,使得他连连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人影飞身扑来,吕奇被揍,有些头昏眼花,然而他却看清了攻击他的人竟是罗江。
  罗江是手脚并用,来势汹汹,吕奇连忙一滚闪了过去,使罗江的一扑成空。
  在这一闪即逝的空隙中,他摸出那支得自林娜手里的高压静电发散器,对准罗江,按下了卡簧。
  孰料,罗江毫未受到影响,不知是那静电发射器业已失效,还是对方身上有了特别保障物体。他又像猛虎般冲了过来。那种攻势,简直是一种亡命的打法,吕奇不禁心胆俱裂。
  在急切中,吕奇只得连连地滚动着以求自保。在目前这种情况中,他除了用枪伤害对方之外,若以空手搏斗,绝对难胜,而他又不愿动枪去伤害一个意志已不受自己控制的好伙伴。
  吕奇闪得很快,腰部仍被罗江的脚尖扫中了一下,一时之间,使他痛散心肺,行动也滞缓了不少。
  而罗江却展开了一连串的拳打脚踢。
  就在这时候,房外又冲进一个人影,吕奇只听见一声娇叱,罗江就砰然倒在地上了。
  来人是伊娃,当她看清躺在地上的袭击者是罗江时,不禁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
  吕奇喘吁着问道:“伊娃,你怎么来了?”
  伊娃指着地上的罗江说:“他方才问了许多游艇到海上去的事情,我发现他问话的神情太古怪,而且问得也太详细,想想有些不对劲,所以想来告诉你。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被X夫人控制了。”
  “真的?”
  “嗯!你在什么部位给了他一下。”
  “我用高跟鞋的鞋跟敲了他的后脑。”
  “我来照顾他,现在你不动声色地到餐厅去和她们共进晚餐,然后叫她们集中在你的房里,你再过来看守罗江,我要和她们谈话。”
  “你不用晚餐了吗?”
  “我会抽时间去用。”吕奇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说:“伊娃,你今晚留在酒店。”
  “为什么?”
  “我要你留下来看守罗江。”
  “你总是有很正大的理由。”伊娃有些无可奈何地说,然后走了出去。

  第十一章 波诡云谲
  面对着一个实力雄厚的狂人集团,吕奇却率领了一支最脆弱的攻击队伍——梅莉、大田芳子、以及他自己。再加上迷你潜艇上的技术组副组长杨可光与S5号差丽姝,也才只有五个人。
  伊娃留在酒店之中守候昏迷的罗江,吕奇为他注射了麻醉剂,最少有十个小时以上的昏睡。
  丹妮现在是和他同行的,但是吕奇却派给她一个任务,那就是当他们登上迷你潜艇之后,由她看守游艇。吕奇显然是故意将她摒于危险局面之外。其实,她的任务也是十分重要,因为她掌握了他们几个人撤退时所需要的交通工具。迷你潜艇在海面上的用处并不大。
  一行四个人于晚间十一时在游艇码头登上了租赁来的游艇,由吕奇担任驾驶,鼓浪向外海驶去。
  这晚无月,海面上一遍漆黑。吕奇连在左右线的两盏航行灯都关闭了,反正航线上绝不会有来船。
  吕奇用上了全速,只不过三十分钟,游艇就已远离龙城二十海里了。他看了看表,突然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复又以全速向回程驶去。他所以要如此作,是怕有人在暗中监视他的行动。
  午夜零时,游艇来到了第一号海水浴场外海三海里处,他刚关闭引擎,在五百码以外突然闪亮了绿光。
  他也连忙撤亮右舷的绿色航行灯,连续闪动了三次。
  待候了约莫一分钟,深灰色的迷你潜艇驶了过来,很快地靠上了游艇的船舷,舱盖也打了开来。
  吕奇向他身旁的丹妮说:“这艘游艇交给你了。记住!以浮筒为中心,缓慢地绕圈子,注意海面上的任何动静,但是别忘了我告诉你的联络暗号。”
  “放心!我是香港游艇联谊会的会员,绝对误不了你的事。”说到这里,丹妮用力捏了一下吕奇的手。“望你好运。”
  吕奇向她道了谢,然后挥手示意,和梅莉以及大田芳子上了迷你潜艇,爬下了艇舱。
  杨可光讶然地问道:“罗江呢?”
  “他得了急病,正在酒店里休息。”吕奇含糊地说。
  差丽姝吁了一口长气,同时向吕奇作了一个含意深长的眼色。
  吕奇看看腕表,又向众人扫了一眼,才语气缓慢而又镇定地说:“各位!现在是零时十三分,又是我们来到龙城的第十三日。十三似乎是一个不祥的数字,但愿我们能破除这种说法。差丽姝和大田芳子立刻换上潜水衣,并带上技术组同仁为我们设计的水底小型火箭。至于任务我不说,想必你们二位已有所知了,等一会儿我要和你们同时行动,希望随时注意默契。”
  梅莉见未提到她,忍不住问道:“我呢?”
  “你留在艇上。”吕奇说着向一张铁椅指:“这是你的座位,在你面前有一挺双管强力水底火箭。”
  “要我当火箭手。”
  吕奇点点头说:“不错。你担负着保护本艇和攻击敌人的双重任务。”
  梅莉似乎心有未甘,面上带着一股莫可奈何的神情。不过,她没有以明显的言辞表示异议。
  当差丽姝和大田芳子二人换上潜水衣时,吕奇趁空背过身子,来到杨可光的身边,和他展开了一些细节的会商。
  “副组长!”吕奇目光在扫视仪表板上的一大堆数字,口中喃喃地说:“你好像为我介绍过,这艘迷你潜艇的潜航深度是三百英尺,对吗?”
  “不错。”杨可光点了点头。“这是根据你所提出的报告而设计的。”
  “嗯!那遍珊瑚区最多也不过二百英尺深。不过,我并不敢肯定说,那儿确有‘美人局’的基地,即使有,也不知道它藏于何处。副组长,迷你潜艇上有帮助我探测的仪器吗?”
  “关于这个问题。”杨可光从容不迫地说:“我和组长以及同仁都曾下功夫探讨过。所谓海底基地,绝不可能在海底掘洞,那必然是一个钢架和耐压抗张塑胶的混合碗形物体,覆盖在海底。沉下去后,碗形的内部使气压升高与同深度的海水压力相同,这样海水就不会浸进去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吸了一口气。
  吕奇静静地在听,并未打岔。
  停顿了一下,杨可光又接着说:“我们判断,如果真有这样一个海底基地,那也绝不是攻击性,而是研究性的,我们不防假设‘美人局’是借这个隐密的所在而研究什么,那么,这个区域也许有同位素的放射性活动,或者有雷射的反应,自然也少不了磁场的活动,那是研究工作所少不了的物件。再加上方才所提到的碗形物体上的钢铁以及塑胶制材,我们可以捕捉的东西太多了。”
  吕奇连连地点着头说:“我明白了,你带着捕捉那些东西的精密仪器,对吗?”
  “是的。”
  “看来我们今晚将不虚此行。”说到这儿,吕奇突然语气一沉:“副组长,在这艘潜艇里,你是指挥官,但是,在整个攻击行动中,我才是指挥官。”
  “当然。”
  “所以我现在要向你下达一个命令。”
  “请说吧!”
  “我们如果真能借着精密的仪器,而找到了‘美人局’的海底基地,则由我带领差丽姝和大田芳子离开迷你潜艇,进行奇袭,你和梅莉留在艇上,尽量找寻良好的地形躲藏。”
  “遵命。”
  “如果我们在一个小时之内不曾返回,立刻用强力火箭炮将海底基地摧毁,自然连我们三个人在内。”
  “遵命!”杨可光的语气已不像方才那样干脆俐落,他毕竟是一个少于担当行动任务的技术人员。
  吕奇挥挥手说:“那么,现在开始下潜。以一百英尺的深度,向西南方以五海里时速缓航。”
  他说完之后,就忙着去换穿他的潜水衣。
  顶舱盖关上,连那盏微弱的灯光也熄灭了。
  迷你潜艇的设计有一项特殊之处,那就是没有潜望镜,也没有声纳。艇首有两方抗张压力的透明窗,对海底的景物可以一目了然。
  当吕奇换好潜水衣,来到杨可光的身边时,迷你潜艇的前端已可隐约的看到珊瑚礁区。
  吕奇低声说:“就是这个珊瑚区,根据你方才所说,对方的海底基地如果是一个覆盖的碗形物体,那么,就一定有珊瑚浮礁,这样他们才有空间去设置,而且也必然有一条‘走廊’。现在,就由你运用你的仪器去将那基地找出来吧!”
  杨可光没有说话,只是以食指圈着姆指比了一下,那是表示一切OK!
  迷你潜艇很快地下潜到一百八十英尺的深度,开始在珊瑚区活动起来。仪表板上的许多仪器也在忠实地工作,它们不时闪动红绿的灯光,并间歇地发出“哔哔哔”的轻叫声。
  经过了半小时的搜寻,迷你潜艇在一道深沟中潜伏不动,而那些仪器却显得格外的忙碌和烦躁。
  “啪哒”一声,杨可光关闭了一个电钮,所有仪表突然在一瞬间停止,成了一个死的世界。
  吕奇以为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心情紧张地从透明窗望出去,一堆堆形状古怪的珊瑚,和映出蓝白色泽的海水,此外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禁轻声问道:“副组长,怎么了?”
  杨可光抬手指了一下:“吕奇,看见前面一个幽暗的洞窟了吗?”
  “嗯!怎么样?”
  “对方的基地就可能是从那儿进去。”
  “你捕捉了一些什么?”
  “强烈的金属反应,磁场,海水的压力也反常。最严重的是我发现这儿有辐射活动。”
  “那不足以为奇,‘美人局’如果没有原子炉,他们又何必在比基尼岛上将核子动力飞机设计专家卡莱博士绑架去呢?”吕奇的语气异常轻松,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杨可光的肩头:“副组长!现在我们可以脱离了吧!”
  杨可光点点头说:“可以的,待我的艇舱加压吧!”
  此刻的深度是一百八十五英尺,海水的压力是每一平方尺九十二点五磅,将舱内的气压加到相同的磅数,当艇舱打开时,海水就不会溢进。
  一分钟后,完全妥当,一扇脱离门也已打开。
  吕奇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检查一下装备,然后鱼贯地跃入海水之中。
  吕奇在脱离艇舱之前,看了看表说:“现在是一时二十七分,记住在二时十七分的时候,令梅莉开炮,你带了足够的火箭,虽然缺乏海底基地的正确位置,但是强力火箭应该可以将整个珊瑚区摧毁了。副组长!回到曼谷时,别忘了代我向A长官致意。”
  杨可光连连地挥着手说:“别说这些丧气的话,快去吧!祝你凯旋而归。”
  吕奇再次挥手致意,然后咬上氧气塞,跃入了海水之中。
  将近一百九十英尺的深度,已经快要超过人类潜水的极限,不过,他们所使用的眼罩?耳塞,都是特殊设计的,全身又都在特种潜水衣的包裹之中,所受到强大压力而产生的痛苦倒也不大。
  脱离迷你潜艇之后,三个人呈‘品’字形前进。吕奇在前,差丽姝和大田芳子二人在后。
  在迷你潜艇上所看到的幽暗洞窟,实际上并不是一个洞窟。那只是在许多悬浮的珊瑚之中的一个空间,约有十英尺的宽度,三个人呈‘品’字形通过,可说是绰绰有余,不过光线却特别幽暗。
  潜行了约莫二百英尺,眼前突然出现了明亮的光,吕奇分辨不出那是灯光,还是自然的反光体。
  不过,他从光线的轮廓却看出了那是一个庞大的碗形物体,这与杨可光的判断完全相符,吕奇心中不禁雀跃起来。
  他作出手势,命差丽姝等二人在原地留下,他自己则缓缓向那碗形物体潜过去。
  一无阻碍,既没有巡逻者,也没有障碍物,吕奇心中不禁暗暗奇怪,看起来这里似乎早已布好了陷阱。
  一直到他摸触到了那物体的表面,都没有异常的情况发生。
  来到近前,才知道这物体是透明的塑胶,所以映出里面明亮的灯光。他无法估计这物体笼罩下的确切面积,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出,一千个人住进去,也绝不会显得过分拥挤。
  现在,他只要将带在身边的定时炸药挂上这物体的表面,十分钟以后——
  但他并不想如此作,并不为因为林娜尚在对方手里,最重要的是,他很想看看那位X夫人拥有多么了不起的科学成就,说不定这种海底基地还不止这一个,摧毁了这个基地,并不代表摧毁了“美人局”。
  有了这一决定,吕奇连忙挥动手臂,招呼差丽姝和大田芳子二人过来。然后三个人围着这碗形透明物体绕圈,打算找一个进入基地的缺口。
  终于,被他们发现了一个小门,里面有不少的废纸及用过的纸质餐具倾倒出来。
  吕奇向同行的二位女伴连续作了几个手势,自己先爬入了那道暗门。
  里面光线明亮,却不见一人。
  这个地方虽然在气压深处,由于空气压力与海水压力相同的紧故,却仿佛是在陆地一般,非但不会为海水所浸,当他们脱离海水时,就像从海水中爬上岸似的还得要耗费不少气力。
  吕奇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见毫无情况,又招手示意差丽姝和大田芳子二人也相继脱离了海水。
  大田芳子吐出氧气塞,悄声说:“吕奇,一切都太顺利,你不觉太反常么?”
  “的确有些反常,不过既来则安,我们还是要冒险一探。记住!非有必要的绝不要轻易使用手里的火箭。”
  吕奇说完之后,领先向前走去。
  他们进来之后,好像是一间厨房,走出去,则是一条长达一百码的通道。吕奇微一沉吟,决定向右搜索。
  通道的尽头,又是一个横道,既没有看见人,也没有看见有一个房间。
  吕奇正在纳闷,他面前的墙壁突然缓缓移动,在他们的前面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里面灯光明亮,人影幢幢,最少也有二、三十个。
  最里面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白发萧萧的外国佬,吕奇认识,他就是X夫人的首席科学顾问,“海狼号”潜艇的制造者——德国的纳粹余孽汉斯博士。离他们最近的则是彭伟。
  “吕先生,我们恭候多时了,请里面坐吧!”
  吕奇不禁一楞,因为他突然发现杨可光和梅莉二人竟然比自己先到,自然他们是遭到了绑架,由此可见,迷你潜艇一直在对方的监视之中。在这一瞬间,他不禁有被愚弄的感觉。
  “吕先生,”彭伟复又笑着说:“你还在等待什么?你的朋友吗?他们已经就坐了。”
  吕奇沉声说:“别以为我们中了你们的圈套。你不妨看看,我这里有二门轻型火箭,在几秒钟之内就可以使你们全部丧生。”
  “吕先生,我该提醒你,这里流动着过多的氧气,你一旦下令发射火箭,空气就会燃烧起来。”
  “我们已抱定决心和你们同归于尽。”
  彭伟点点头说:“我相信你具有这种勇气,但是这不是你来龙城的目的。”
  “你说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来了解X夫人确有统治人类的实力。”
  “那是你的说法。”
  “那么,吕先生来龙城的目的又何在呢?”
  “摧毁‘美人局’这个狂人组织。”
  彭伟神态自若地笑着说:“那么我又该提醒你。这里并不代表‘美人局’,只是本局许多研究基地的其中一个,而且X夫人目前也不在此地。你可能有办法毁掉这个地方,但是你自己也会毁灭。那样不但使X夫人丧失了一个好对手,而你也没有机会再去和X夫人较量了。”
  “我不相信X夫人愿意让我活着与她作对。”
  “这是不必怀疑的事情,唯有那样才能满足X夫人强烈的好胜心,她不是一个平凡的女人。”
  吕奇沉吟一阵说:“那就让我去满足她的好胜心吧!现在,我要请问,林娜怎么样了?”
  “她安然无恙。”
  “你们怎么对待她?”
  彭伟诡谲地笑了一笑:“吕先生你还记得我对你说的情势完全改观的那句话吗?”
  “记得,怎么样?”
  “原先X夫人对你提出条件,要你们总部的J长官和远东支部的A长官陪同日本的麻醉药专家石原长津博士以及心理学家大岛龟一郎二位博士前来龙城,否则我们就要杀害今天下午乘机离去的一批贵宾。其目的就是要得到二位博士对‘麻醉药对人类之心理影响’所作之研究报告。这样X夫人就可以运用和平的方法去统治人类。上一次在日本大阪我们费尽心机几乎已将那份报告弄到手,却又被你们破坏了。”
  “嗯!”吕奇静待下文。
  彭伟又接着说:“当X夫人向你提出这项要求后,我们立即收到一份可喜的消息,在东京的本局工作人员已用和平的方法从那二位博士的手中得到了我们所需要的那份报告。”
  “这就是所谓情势改观了么?”
  “不错,我们不必再劳驾那二位博士前来龙城,也不必以杀害那些贵宾为要胁了。”
  “但是你们仍然毁了一架飞机,并杀害了许多无辜的机员和乘客。”
  “那是我们的一项疏漏,我们拦截了林娜以及她携带的公文,派了另一个和林娜面貌完全酷肖的人。”
  吕奇插嘴说:“那一定是当林娜被你们绑架在‘海狼号’潜艇上的时候,你们按照她的面貌以整容妙术使林娜的面貌翻版。”
  “不错!你很富于想象力,难怪X夫人那样赞扬你。”彭伟接着说:“我们所以要这样作,是想在你们的组织中打下一个伏兵。但是当飞机起飞后,我们忽然发觉了一个很大的破绽。”
  “什么破绽?”
  “那个假的林娜,对你们的组织情形一无所悉,她甚至连她的‘情人’罗江都了解得不够。刚好,真的林娜在服用经石原博士的处方所配制的麻醉药之后,心理和意志都完全改变,所以我们毅然决定摧毁那架班机。X夫人可不愿意这一疏漏而被你们引为笑柄。”
  “原来石原博士帮了你们的忙。”
  “你说错了,是他挽救了全人类,若不是他的伟大贡献,X夫人在统治全人类时,免不了要用武力。”
  吕奇许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又问道:“罗江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石原博士另一种配方的试验。”
  “也是试验?”
  “嗯!那种麻醉药会使一个人的心理状况颠倒,原是崇拜的会令人厌恶,只是男性有效。我们将那种麻醉药溶和在林娜的唇膏里。当罗江一见林娜时就情不自禁地抱住她狂吻,就是这么回事?”
  “试验成功了吗?”
  “百分之百的成功。”
  “请问:你们是如何对我们的动态完全了若指掌的?”
  彭伟诡谲地笑着说:“我们有窃听装置,你们那几间套房在有效范围”
  “你胡扯!我搜索了每一个角落,若有窃听装置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
  “哈哈!”彭伟得意地笑着。“X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必然非常地高兴。”
  “看你神态好像不是夸大其辞,那么,请告诉我,窃听装置藏在何处?”
  “在丹妮的胸域。”
  “什么?”
  “你吃惊吧!让我慢慢地告诉你,丹妮颇有几分姿色,身材也不坏,但是她的胸域却不够丰隆,似乎是先天性的缺陷。平日完全靠美乳来遮人眼目。X夫人为她动了填胸手术,顺便放进了那具窃听装置,丹妮绝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你。爱美是人之天性,尤其女人更甚。她不可能自行暴露生理上的先天缺陷,自然她也绝对想不到在她胸脯内有一具窃听机。”
  吕奇吁了一口气说:“X夫人实在了不起,她摸清人类的弱点,再加以攻击,利用。请问,她对我作了什么试验。”
  “辐射性对人体的害处。”
  “你说什么?”吕奇大大地吃了一惊。
  彭伟却语气平静地说:“别过份吃惊。你从罗江那里要回的一个金属小管子装的既不是原来的炸药,也不是什么追踪设备,那是一个放射性的集聚器,当你旋开帽套时,你的躯体已严重地被放射性所侵害了。”
  吕奇恍然大悟,但他在这一瞬间却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同时,杀机也自他的心底浮升起来。
  他有自知之明,受到辐射的侵害,他的生命就已到了尽头了,眼前只有一条路——同归于尽。
  可是,还有那些好伙伴又怎么办呢?
  他开始面临生平所遇到的一个最大难题。

  第十二章 怒海余生
  彭伟像一个猎人注视猎获物作垂死挣扎般的神情盯着吕奇,他似乎在尽情分享X夫人的骄傲。
  自然,他也看到了吕奇脸上那种狰狞可怖的神色。于是,他以柔和的语气说:“吕先生,别过分吃惊,原子放射性虽然对你有害,然而X夫人的动机,却对你无害,因为他不想伤害你。”
  吕奇气咻咻地吼道:“这是什么话!”
  “很简单,她要你投降,而不要你死亡。”
  “可是?”
  彭伟扬起一只手来打断吕奇的话:“请听我说。现在汉斯博士就要检验你的健康状况,先确定原子放射性在你的躯体内产生了何种作用。然后,他就要为你解除放射性毒性。这是汉斯博士的伟大发明,虽然还不曾以人类作过试验,但是你可以相信他所研究出来的解毒程式一定会百分之百的成功。”
  吕奇心中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如果汉斯博士真的已经研究出一种解除放射性的方法,那么“美人局”将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放射性来征服人类,因为他们自己不虞受害。
  一念及此,他的心中又升起另一个念头——看看汉斯博士的解毒方法是否有效。他此刻已不再畏惧,自己已经受到放射性的侵害,其结果如何,根本就无法加以设想或顾虑。
  因而他显得神色平静地说:“好吧!我也只有听任你们摆布了。”
  “吕先生,这算是你首度和X夫人合作。”彭伟说到这里,摆了摆手。“请来这里吧!”
  吕奇毫不犹豫地随他走到了汉斯博士的面前。
  “请坐!”汉斯博士摆了摆手。他虽是德国人,英语却说得很好。
  吕奇在一张预置的椅子上坐下来。距离甚近,他看得也比前一次更清楚。
  汉斯博士已近垂老之年,不过他的精神仍很壮健,面色也非常红润,唯一能显示他那老态的该是满头萧萧白发。
  汉斯博士面前那张桌子实际上就是一个仪表板,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仪表。他将一根橡皮管束在吕奇的右腕,又将一条富有弹性的皮带束在吕奇的胸脯上。这两样东西都有导管连接在那些仪表之上。
  这时,突然有一个穿白衣的女郎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半杯水,和一个红色胶囊的药丸。对汉斯博士很恭敬地说:“博士,你吃药的时候到了。”
  吕奇趁机会问道:“博士,你有病吗?”
  汉斯博士面上浮现着自嘲性的笑容说:“高血压,这是一种难以克服的老年病。我一天服药三次,就可以使血压保持正常。”
  说着,一仰脖子将药丸吞了下去。
  服药之后,汉斯博士就全神贯注在仪表之上。
  过了约莫五分钟,他才抬起头来。以一种傲然的语气说:“现在,放和射性已侵入你躯体内的各部门。三小时后,首先遭到破坏的是肝脏,你会感到昏眩,呕吐。接着,脑神经中枢也会逐渐麻痹,最后则血液中毒而使心脏扩大,那时你将遭到死亡的命运。”
  吕奇很平静,不曾有丝毫激动。
  汉斯博士稍作停顿,又接着说:“你死后,尸体必须在华氏三千度的高温焚毁,灰烬要作妥善的安排。否则仍有感染到别人的可能。你可以想象得到,这种原子放射性的威力有多么可怕。只要一点点,就可以毁灭整个世界。”
  “的确。”吕奇勉强地应了一句。
  “但是你不必害怕,”汉斯博士面上流露出看似非常和气笑容。“我可以为你解毒。”
  “你的方法有效吗?”吕奇试探着问。
  “曾经以动物作过数百次的试验。”
  “但是你不曾以人类作过试验。”
  “现在就要开始了。我自信绝对成功。问题是,当你躯体内的毒性被解除后,你将会采取什么态度。”
  “我明白你的意思。”
  汉斯博士补充地说:“我是指你对X夫人的态度而言。”
  吕奇随口回答说:“我也许会受到X夫人伟大的和平主义所感召。”
  “那正是夫人所希望的。”汉斯博士深为得意地说。接着,他向身旁的助手招了招手说:“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站在汉斯博士身边的一个年轻的男性助手,立刻从一个铁盒中取出一支注射针筒,针筒内约有五CC的黑色药液。
  汉斯博士挥了挥手说:“静脉注射。”
  吕奇不但面上未呈犹豫之色,连心中也没有丝毫激动,因为他已将生死置之于度外了。
  黑色的药液注入血管之后,吕奇丝毫没有异样的感觉。
  不过,他却非常注意汉斯博士面上的表情;吕奇知道,汉斯博士对于科学有着一分异常的狂热,正因为如此,他才变为一个狂人。吕奇不难从他的神色看出他的解毒方法是否有效。
  时间在死般的沉寂中又过去了十分钟之久。
  汉期博士的面上逐流露了兴奋之色。他盯住仪表的眼睛几乎很少眨动,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药!药!”他突然低声叫着。由于兴奋,他的血压突又升高。
  那个白衣女郎又很快地拿来红色药丸和半杯开水来到汉斯博士的身边。
  汉斯博士接过药丸和开水,但他在吞药丸时却依然没有将目光移向仪表板。
  “呛啷”一声,汉斯博士手里的开水杯扔到了地上,砸得粉碎。
  “我成功了!”他像一个孩童般的跳跃呼叫。“你躯体内的放射毒性已完全去除了。我知道我会成功的,我知道。”
  吕奇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受。他可以看得出汉斯博士是真的欢欣鼓舞。自己的确曾经受到原子放射性的侵害,现在又完全恢复了正常。在这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像是刚从一场恶梦中醒转。
  那名助手为吕奇解开了手腕上以及胸部上的橡皮带。
  彭伟及时走了过来,以得意非凡的语气说:“吕先生,X夫人的实力如何?”
  “很可怕。”
  “为什么不说可敬?”
  “那是你的想法。”
  彭伟沉下脸,冷冷地说:“看来你还不打算向X夫人投降。”
  吕奇正在考虑该如何回答时,汉斯博士以他那多毛的手臂将彭伟推开,嚷叫着说:“你慢一点说话,让我先和这一位朋友干一杯。”
  “博士!”
  汉斯博士粗声粗气地打断了彭伟的话:“他是接受我为人类解除放身性毒素的第一人,难道不应该和我干一杯吗?”
  彭伟连声答应:“当然应该,不过,博士的血压不宜喝酒呀!”
  汉斯博士挥动着手臂:“去开香槟,那种酒不会影响到我的血压。”
  彭伟自然拗不过X夫人最倚重的科学顾问,于是吩咐那位助手去开香槟。
  吕奇的心中不禁一动,他突然想到了口腔内的那枚假牙。
  假牙内藏着一粒可以使血压剧升的药丸,那原是配合体内那枚特制炸药的装置,如果——
  想到这时,他的心头不禁又有了一丝愧咎;汉斯博士在几分钟之前,才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挽救回来。如果自己要以那粒药丸去杀害对方,这岂不是违背了中国人‘以德报怨’的传统?
  但是,理智却又很快地告诉他:绝不能情感用事。如果留下这个狂人,很可能会为全人类带来无穷尽的祸根。
  他的牙齿一咬,立刻有了决定。
  他假意回头查看他的伙伴们,而那枚假牙已飞快地落进了他的左掌。接着,那枚使血压剧升的药丸也夹到了他的指缝之间。
  吕奇的准备工作完成,那名助手也拿来了一瓶香槟和两只杯子。
  汉斯博士接过来,砰然有声地启开瓶塞。
  吕奇抬手拦住他,以恳挚的语气说:“博士,你方才救了我的命,非常感谢。无以为报,让我为你倒一杯酒吧!”
  汉斯博士踌躇满志地点着头说:“好!好!”
  同时,将手里的酒瓶交给了吕奇。
  吕奇以右手执瓶,以左手托住瓶颈,这是一个很恭敬的姿态;然而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掩护动作。当他向杯内倒酒液时,手指微微一松,那粒药丸就毫不着痕迹地落进了酒杯之中。
  香槟酒本来是有泡沫的,那粒药丸也溶解得很快,因此谁都不曾注意。
  “来!”汉斯博士兴高采烈地和吕奇碰杯。“干杯!庆贺你的重获生命和我的解毒方法成功。”
  说完之后,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之酒。
  吕奇也同样干杯,他暗暗庆贺业已为人类消除了一个狂人。汉斯博士死亡彼后,X夫人少了一个得力的人才,她的疯狂计划就会大受挫折了。
  “吕先生,你真的不打算和X夫人进一步合作么?”
  “请问如何合作?”
  “要你接受洗脑。”
  “噢?原来X夫人想要了解J·A·S·的组织情形和若干机密。”说到这里,吕奇空然地语气一沉:“告诉你,办不到。”
  彭伟冷笑着说:“那么,你是逼迫X夫人使用暴力手段了?”
  “你不妨试试。”吕奇回头瞄了一眼。“我们也有两挺火箭。以我们几个血肉之躯毁掉这座海底基地,是很合算的。”
  “哈哈??”彭伟忽然放声狂笑。“吕先生,你太缺少自知之明了。你们所带来的火箭筒也许是特制的,但是总离不开一个原理,那必定要用电池发射。一进入这里,火箭筒内的电池已经失效了。”
  吕奇不禁暗暗一惊。不过他表面上却十分镇静,冷笑了一声说:“哼!你少胡说,我不会相信。”
  “你可以命令你的部下发射一试。”
  远远的杨可光接口说:“吕奇,我们可以试试火箭筒上的电流指示灯。”
  彭伟挥着手说:“请试试吧。”
  杨可光立刻走到差丽姝和大田芳子的身畔,检视她们所拥带的火箭筒内的电源。
  “电池失效了。”
  “怎么样?”彭伟冷笑着说:“你还想作困兽之斗么?”
  彭伟的话根本就没有进入吕奇的耳里,因为他正在想着他手上的潜水表,那是一组强烈炸药,用的是水银与镭汞的接触起爆,不知是否也已失效。
  突然,汉斯博士以手扶额,频频呼叫:“哦!哦!我的血压又升起了,哦!”
  “快给博士拿药,我就知道喝酒会使血压上升。”
  吕奇冷冷地说:“彭伟,别拿药了。方才我在酒内投下了一粒药丸,能使血压剧升,一直超过二百五十度,脑血管破裂。”
  彭伟沉声低吼道:“你在胡说!”
  “一点也没有胡说,”吕奇弯腰拾起地上的假牙。“看!药丸本是装在假牙里面的,在我倒酒的时候,那粒药丸巧妙地进入了汉斯博士的酒杯。”
  “吕奇,”彭伟的语气显得很紧张。“你杀害X夫人的科学顾问,夫人必定会采取严厉的报复手段,那时你会后悔。”
  “我不想杀死他。”
  “你为什么又?”
  吕奇为了争取时间,所以抢着说:“我只是为了具备谈判的条件。”
  “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方法使汉斯博士的血压降低,但是你要让我们所有的人安全离去。”
  彭伟不禁愣住了。
  这时,那名女护士已经让汉斯博士吞服了降低血压的药丸,并在为他量血压。
  彭伟疾声问道:“博士的情况怎么样?”
  那女护士回答说:“博士的血压平时最高才一百九十度,而现在却到了二百零五,而且还有继续升高的迹象。心脏的跳动也在加速之中。”
  彭伟咬牙沉吟了一阵,心有未甘地说:“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那么,请将林娜放出来。”
  彭伟毫不考虑地向他的手下吩咐去带林娜到这儿来。
  吕奇却在暗暗担心,因为他并没有方法使得汉斯博士的血压下降。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在他们脱险之前,汉斯博士千万不要因脑溢血而死去。
  须臾,林娜被带出来了。她穿着和彭伟相同的衣服,俨然是一个“美人局”的女党徒。一见吕奇,就大骂他是捣乱X夫人和平计划的坏蛋。
  吕奇飞快地出手,一掌将她敲昏,然后向彭伟说:“她已经被麻醉得丧失了理智,你必须先将她的心理状况矫正过来。”
  这时,那女护士忽然插口说:“彭伟!博士的血压已经升高到二百一十五度了。”
  汉斯博士已经头部下垂,呈半昏迷状态,呼吸的浊重声清晰可闻。
  彭伟神情焦灼地说:“林娜和罗江的反常心理状况都不需要矫正,只要不继续服食那种麻醉药,休养一段时间,就可恢复正常。为了赶时间,不使博士的血压上升到难以挽救的程度,我愿以‘紧急脱离系统’先送你的伙伴们离开这儿。不过你却要等到博士的血压恢复正常后才能离开。”
  彭伟说完之后,立刻按动一个电钮,立刻有一个圆筒型的物品自顶壁快速降下,同时打开了一个小门。
  壁上一个电视屏幕上也出现了海面的景象,吕奇还看到了由丹妮所控制的那艘游艇。
  彭伟情急地挥着手说:“命令你的伙伴快些到那圆筒桶浮艇里去,十秒钟他们就可以到达海面。你可以从闭路电视的屏幕上看到。”
  吕奇连忙指挥伙伴们登上浮艇,同时将昏迷的林娜也抱了进去。
  “吕奇,你——”
  吕奇疾声接口说:“别管我,那一组爆炸物若不订时,是否立即起爆?”
  “是的,你打算!”
  “一分钟。”杨可光说。“那不是订时,而是使用了延期信管,只要拉出表把就行了。”
  “祝你们好运。”吕奇挥着手。
  圆筒的小门关上,飞快地上升。十秒钟后,吕奇就看到了那浮桶在闭路电视的屏幕上出现,想必那小门会自动打开,吕奇还看到他的伙伴们一个个地跳到海里,昏迷的林娜由一个人背负着。
  女护士报告汉斯博士的血压已升高到二百二十度,已到了危险的边缘。
  彭伟也用出哀求的语气:“吕奇,你现在可以兑现你的诺言了吧!”
  “请问:你打算如何让我离去?”
  “你怎么来,就怎么去。”
  “我不相信。”
  “那该怎么办?”彭伟差点要哭出来。毫无疑问,他深知汉斯博士是X夫人的一块瑰宝,那是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的。”
  “打开通往海底的门,”吕奇语气坚定地说。“我退到门边,你们再将汉斯博士扶到我面前。以便在我解除了汉斯博士的危机后可以立刻逃走。”
  “你如果不兑现诺言呢?”
  “请放心,我并不想惹火那神秘的X夫人。”
  彭伟已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得点点头说:“好吧!不过,我要警告你,如果你失信,X夫人的报复相当可怕,那不是你一个人受害,而是全人类,希望你弄清楚。”
  说完之后,他就按动一个电钮,壁上立刻滑开一块活板,外面就是漆黑的海水。
  吕奇退到缺口,汉斯博士也被扶到他的面前。
  他先将半个身子浸到海水里,才从表上取下了潜水表,暗中拉出表把。将手表往汉斯博士的衣领内一塞,疾声说:“将此表贴近博士的心脏,一分钟之后他的血压就会下降。”
  吕奇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一分钟以内浮出海面,否则,强烈的爆炸所引起的压力会将他的身体挤得像一条带鱼。
  终于,他看到了蔚蓝的天空。
  蓦然,一道巨浪将他掀上了天空,又将他抛落;稍歇,又再度抛起。吕奇安心了,水银和镭汞接触的起爆作用并未失效。
  他很乐意被爆炸所引起的巨浪抛起抛落,这使得忆及了儿时被母亲幌动着的摇篮。
  二十分钟后,他登上了游艇,最先接触到的是差丽姝的热情拥抱。
  游艇由杨可光在驾驶,四个女娃伴着吕奇……不!五个,可不能忘了犹在昏迷的林娜。
  然而在吕奇的心目中,却不以为那是艳福。
  丹妮柔和地在他耳畔说:“吕奇,我真为你担心死了!”
  “丹妮,我也为你担心。”
  “为什么?”丹妮十分意外。
  “我建议你立刻去动胸部整型手术。”
  “吕奇,”丹妮的语气有些忸妮,也有些讪然。“你在开我的玩笑。”
  “绝不是开玩笑,X夫人在你的胸部置放了一座电台,以便收听你和情人在一起时的缠绵情话。”
  “什么?”丹妮大吃一惊。那是免不了的事。
  此刻,南太洋的太阳已提早在东方出现,吕奇谛视着,那是他来到龙城第十三日所见到的太阳,对他来说,那万道金光正象征着鸿运和灿烂的远景。
  请续看“美人局系列”第五集:“海狼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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