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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马云《钻石王国》国际特警故事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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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9: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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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镪池挣扎 尸体为靶
  第二章 骷髅海岸 警卫森严
  第三章 悬崖苦斗 空中飞遁
  第四章 枭雄末日 两败俱伤


  第一章 镪池挣扎 尸体为靶

  纽约唐人街,路边一个电话亭之内,有个人正在讲电话。
  电话亭外面,有一辆汽车,汽车里面坐了两个人,他们正对电话亭里面虎视眈眈。
  电话亭里面的人刚将电话听筒搁下,汽车里面的人已经分别采取行动,一个准备开车,另外一个的灭声手枪已伸出了车窗外面去。
  枪管尖端冒出了一股火花,那边电话亭门前有人倒地!
  电话亭的光线不足,在黑夜中根本照耀不到四周的环境。
  但是有个人却首先注意到了,他就是国际特警人员阿生。
  阿生当晚正与国际特警纽约负责人夏力开车到唐人街来晚膳,当时二人正在晚饭后由夏力开车离去之际,阿生就瞥见了现场的情形,可惜却来不及制止。
  凶手的汽车正朝住电话亭方面冲过去,阿生担心对方可能要再加上一枪,或者用汽车辗过伤者的身体之上,因此他立即开了一枪示警!
  夏力十分有默契,将汽车加速冲了过去!
  阿生的枪声只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却未能阻止对方的行动。
  凶手的汽车就停在伤者的身旁。
  这时候夏力的汽车也冲到了附近,阿生立刻发射了第二枚子弹。
  这一次阿生不再客气了,子弹击中了对方的车门玻璃,“砰”然一声,碎片四溅。
  凶手的企图令人难明,他竟然想拉开车门落车。
  阿生担心他将伤者掳去,又或者再加上一枪,所以第三枚子弹射向车门之上,凶手知道阿生亦非泛泛之辈,迅速退回汽车里去。
  阿生立刻推开车门落车,夏力则开车追去。
  阿生冲到伤者身旁,蹲了下来,只见那男子胸前渗血,呼吸已告停顿。
  阿生一边将手枪插回腰间,一边进入电话亭去,致电报警。
  夏力的汽车里虽然有无线电话,但阿生却知道夏力这时正全神贯注开快车,苦苦追踪那辆神秘的黑色房车。
  阿生重返尸体旁边,发觉那死者中枪的部位是心脏部份。
  那是一个三十余岁的黑人。
  一辆警车匆匆开到现场,原来在阿生致电报警之前,已有人因闻枪声致电报了警,所以正在附近巡逻的警车,首先开到了现场来。
  阿生向警员表示了身份,也问过了刚才事发经过的情形。
  夏力不久之后返到现场来,他的追踪显然已告失败。
  但是,夏力毕竟是个受过训练的国际特警人员,所以他在明知无法追截那车子时,已透过了那汽车中的无线电话,向警方说出黑色的房车的车牌号码和类型等等,希望正在街上的巡逻警车能及时截住那二名凶手。
  警方立刻封锁现场。
  不久之后,警方的侦探人员,亦已开到了现场来。领队的,正是阿生所熟悉的韦伦探长。

  ×        ×        ×

  在纽约警局的探长办公室之内,夏力和阿生二人正面对着韦伦。
  韦伦探长手上有些旅行证件,是他从死者身上搜到的!
  证件上的签证,证明死者会到过南非旅行,这正是韦伦探长要邀请阿生他们回到这里来的原因之一。另一原因当然是由于他们是目击证人。
  “日期是最近的。”韦伦探长说:“看情形,他只不过是刚刚返到纽约?”
  阿生问:“他有过案底吗?”
  探长的助手道:“没有。我们的电脑资料显示,他并无案底,也不是黑社会中人。”
  夏力道:“那么,他可能是死于政治暗杀。”
  阿生知道他的同事夏力何故会有此忖测,主要因为凶手的灭声手枪,但是,阿生却不以为然。
  阿生细心分析着当时的情形,觉得最值得怀疑的事情就是:凶手既然用灭声手枪杀死死者,也就是说目的已达。为什么他还要落车有所企图,是准备将尸体掠走呢,还是对自己的枪法没有信心,担心死者还没有断气?
  阿生突然由座位上站了起来:“那黑人的尸体现在何处?”
  韦伦探长和他的助手,甚至夏力也吓了一跳,他们不知道阿生用意何在?
  韦伦探长过去曾和阿生合作过,所以他明白到这个中国青年是个十分能干的国际特警,刚才阿生突如其来地有此一问,必有其道理!
  韦伦还没有明白阿生的真正用意,但却知道他一定想起了一些什么,因此他回答阿生:“在殓房里!”
  阿生随即说道:“我们现在快些去看看!”
  话犹未完,人已经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

  ×        ×        ×

  汽车在疾驰中。
  阿生和夏力所乘坐的汽车是韦伦探长的座驾车。车顶之上有个可以临时加上去的红色旋转警钟灯号,灯号已亮起,警笛声也在响个不停。
  夏力这时候才问阿生:“你到底又想起了什么?”
  “我觉得奇怪!”阿生说:“凶手为什么得手了之后,还想落车?是为了继续开枪呢?还是另外还有目的?”
  夏力当时也在场,不过当时他只是全心全力开车,没有阿生看得那么清楚现场的情况。
  阿生又说:“唯一的解释似乎是:他们这帮人希望得到那具尸体。”
  “要那尸体干吗?”夏力反问。
  “那黑人路易士可能很重要。”阿生说:“他的对头人当时可能有两种矛盾的想法,第一,怕他未死。第二,怕他落入警方之手!”
  韦伦探长在旁插咀道:“然则,他们又何必杀他?用枪要胁他,将他胁持而去,岂不更妙?”
  阿生道:“可能死者身怀武功,是个高度危险的人物,枪手没有把握可以接近他,所以只有杀死他!”
  韦伦探长道:“听来的确矛盾,枪手既然奉命杀他,自无理由还要尸体作证。人的确死了,报章亦必有刊载此事!”
  阿生道:“这件事真相未明,我你的想法只是忖测而已。但我认为死者身份神秘,有人可能因此而侵犯到他的尸体。”
  探长的座驾车在风驰电掣中,到了殓房门外。
  这是一个相当僻静的地方。当然,要来存放尸体的场所,又岂会热闹,假如“热热闹闹”,那必然不会是好事了——一定是死得人多。
  阿生他们由车子出来,还未步入殓房,便感到有些不妙。
  殓房大门半掩,里面也很静!
  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生首先加速脚步,冲了入去!
  但是,他还未转进走廊,只到了大堂附近,便呆住了。
  视线所及,他可以见到一双脚,那是一双人脚,伸得直直的,动也不动,那人的头部亦不在视线范圈内,甚至大部份的身体,也被走廊上的弯角遮住了。
  韦伦探长和夏力亦尾随而入,见状也吃了一惊!
  这时阿生已蹲在一具尸体的旁边,回头问韦伦:“探长,他是谁?”
  韦伦探长也蹲了下来:“似乎是殓房的职员。”
  夏力和探长的助手也由那边过来:“你们快些过来看看!”
  阿生和韦伦探长一齐走到走廊上面的一间房门口,夏力等人就在那儿。
  那是殓房的办公室。
  室内一片凌乱,另一名男子倒在地上,分明又是中枪死去。
  韦伦探长对他的助手说:“快通知总部!”
  助手没有用办公室内的电话,也许是要保留现状,让侦探人员到现场来进行侦查。他跑到探长座驾车里面去,车内有无线电话。
  阿生发觉办公桌之上,摊放了一本硬皮封面的册子,那是用来纪录存放入冻房的尸体的。
  阿生没有用手去接触它,只用眼睛去看,他在册子上面发觉了黑人路易士的名字。
  阿生此来的目的,就是要看看路易士的尸体,因此他立即往冻房那边跑去。
  根据册子上的编号,黑人路易士的尸体,应该存放在“A一〇二”那一格。
  阿生开了冻房的门,而夏力亦尾随而入。
  阿生找到了编号“A”字那一列,但当他的视线移到“一〇二”那一格时,又怔住一阵!
  “A一〇二”那一格的“铁抽屉”被人拉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阿生并不意外,但感到吃惊,因为在此之前,他早已猜到了“有此可能”,否则他也不会突然之间想起要到这儿来。
  果然他猜中了,枪手本来就要路易士的身体,并不单只生命,还包括了他的尸体在内。
  也就是说,并非杀了他算数,还要那具没有生命的尸首!
  阿生心里又想:假如当时他不阻止那二名枪手夺尸,目前的事情可能不会发生,最少殓房中的二名职员不必死去。
  又或者阿生能早些悟出凶手的真正企图时,可能来得及制止这悲剧发生亦未可料。
  然而现在一切似乎都太迟了。
  韦伦探长也进入冻房里来,看见阿生和夏力二人的表情,就不禁问:“是否尸体已告失踪了?”
  “是的。”阿生道:“凶手并非一般性的职业杀手!”
  “他们要一具尸体干吗?真奇怪了!”韦伦探长问道。
  阿生道:“可能是尸首之内,另有文章亦未可料,这件事看来绝不简单。”
  探长助手也回来了,他已致电总部,大概不久之后,附近的巡逻车就会接到通知。
  阿生对韦伦探长说:“他的身份我们必须立即查出来。”
  韦伦探长道:“我们已通知联邦密探,回头可能就会有消息。”
  阿生喃喃自语地说:“配备了灭声手枪,还要夺取死者的尸首,这到底暗示了一些什么?”
  韦伦探长也在想与阿生相同的问题,大家的脑子里都想得糊涂。
  阿生忽然又说:“尸体之内,难道藏了一些贵重的物件?”
  夏力也说:“这倒有些道理。”
  阿生又问韦伦探长:“你说他由何处回来?”
  “阿姆斯特丹。但旅行的最后目的地是南非。”韦伦探长说:“这只是根据他身上搜出的旅行证件上的签证知道的。”
  “阿姆斯特丹?”夏力若有所思地说:“会不会与毒品有关?”
  “毒品不可能收藏到人体之内。”阿生说:“过去虽然有人试过,但十分危险,因为载住毒品的胶袋一穿,那人就必死无疑。”
  韦伦探长又补充说:“他还到过布鲁塞尔,那是比利时的首都。”
  夏力道:“布鲁塞尔不但是比利时首都,还是欧洲共同市场总部所在,也是欧洲情报中心。然则,此人会不会是——间谍?”
  “嗯,在未有真正的答案之前,任何可能都存在,”阿生说:“但是我却有个比较特别的想法,就是这件事可能和钻石有关!”
  “钻石?”韦伦探长和夏力二人几乎同时冲口而出。
  阿生道:“是的,南非出产钻石,许多人都知道。此人为什么要到南非,不可能为了搅种族运动吧?”
  韦伦道:“这也有可能,那边不断发生暴动,与种族暴动有关亦有点根据。”
  夏力也说:“是的,凶手的手枪配有灭声器,这是一般枪店难以购到的,猜它与政治有关,也不会错到哪里去。”他又问阿生道:“为什么你会猜可能与钻石有关?”
  阿生道:“可能我也猜错了,但是,此人先后到过南非、阿姆斯特丹和布鲁塞尔等地,刚巧这些地方都有‘第比尔统一矿务公司’的办事处和市场,其次就是:只有钻石可以吞进肚子里去!”
  “你怀疑那黑人将钻石吞进肚子里去?”韦伦探长问。
  “是的。”阿生又说:“现在我想到一个地方去,回头再与你连络吧!”
  夏力知道阿生一定要他陪伴,所以也没有问,便跟阿生一齐去。
  阿生只到了门口,又回头对韦伦道:“别忘记,快查出黑人死者的身份,这点十分重要!”
  “我明白了。”韦伦看见阿生这么着急,心里反而高兴。
  所有曾经与国际特警组织合作过的各地警务人员,他们心里一定明白,只要有国际特警参加调查的案件,一定不会成为悬案。
  因此,韦伦只说了一声“再见”,便与阿生告别,也没有追问他到何处去?

  ×        ×        ×

  车子开动了之后,夏力才问:“你到底要到哪儿去?”
  阿生道:“西四十七街。”
  夏力是国际特警组织派到纽约来的负责人,自然知道“西四十七街”,有些什么特色。
  那是钻石批发市场之所在,许多钻石大买家,大经纪,经常在那儿出现,身为国际特警,自然知道。
  夏力于是将车子开往纽约西区。
  表面上看来,西四十七街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当你细心看看,就自然发觉这条街上走动的人,有些衣着宽大,有些则亦步亦趋,虎视眈眈。
  那些衣着宽大的人,是一些钻石经纪,衣服罩住的是收藏着钻石、现金的马甲或腰带。
  那些虎视眈眈的大汉,则是保镖,他们的身上都有枪,而且尽是一流神枪手。
  游客万一偶然在此经过,不知避忌,胡乱拍照的话,可能受到干涉,因为所有经纪都不希望有人认得他们的尊容,以免有生命危险。
  阿生到这里来,目的自然是为了解一些关于钻石的事情。
  他知道“第比尔机构”的最大统销处在伦敦,由该卖售出的原钻,分别输到几个大城市的主要批发市场去!
  这几个大批发市场分别设于纽约,伦敦,阿姆斯特丹,孟买,台拉维夫和安特卫普等各大城市。
  阿生因利乘便,自然选择纽约当地的西四十七街,只有在这里,他才可以知道一些关于钻石的事情,除此之外,外人甚难了解。
  “第比尔统一矿务公司”在南非——主要是西南非海岸一带所采取得的钻石,不论品质如何,一律先装入一个个的钢箱密封,然后运到伦敦的“中央统销处”——那是由“第比尔机构”控制下的联营总办事处,就在这里,由经验丰富的人员按照重量,形状,颜色,瑕疵等等,加以区分,分别归入约二千种不同的种类。这当然是一种非常繁复的精细工作。
  联营处经营的是批发生意,所以钻石都是一箱箱的,价钱由数万美元以至过千万美元的都有。
  然而并非每个买家都有资格购买,买家都是经过联营处严格审定的。
  联营处每五周举行一次公开展出和售卖,每次受到该处邀请的大买家,有二百五十位,大买家买入大箱的,小买家买入小箱的。
  一般来说,他们都认为价钱十分公道,从来就没有人拒绝购入。
  至于分布于世界各大城市的钻石商会和交易所,则有十四家,那是钻石商人交易的场所。商人只须加入任何一间同类商会,就有资格入内,进行正式交易。
  交易的时间一般都在午前阳光充足的一段时刻之内进行,目的无非为了方便买卖双方鉴别钻石的品质。
  尽管买卖双方可能不同国籍,不同种族以及说不同的言语,但交易时却有一种十分有趣的不成文规定!
  那就是:买家必须用希伯莱语说出“运”和“福”两个字。
  只要说出这两个字,便算是交易成功了。同时绝不能反悔,否则会被商会开除会籍,一经开除了会籍,以后就不准进入任何一间商会或交易所。也就等于说,永远也不可以买卖钻石了。
  阿生找到一位华侨巨商,他是纽约钻石交易所的会员。
  此人叫张占美,有眼光,也有商业头脑,他经手购入的钻石,有许多运到香港来。
  阿生是在唐人街认识这位巨商的。从他口中,阿生知道许多关于钻石方面的知识。但最令阿生关心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最近纽约方面的钻石价格显得有些波动。
  钻石是众所皆知,当今世界上名贵的东西,它比白金还要珍贵。
  就以“物以罕为贵”的理论,钻石也有理由成为最珍贵的东西,因为目前绝大部份的钻石均来自西南非洲。不断的发掘,足以令到数量越来越少。
  因此,钻石的身价一直只有上升,绝不会下降,这也是世间富有人家购入钻石作为储蓄的“最佳选择”的原因之一。
  然而根据张占美对阿生说,最近这阵子,纽约的钻石价格绝不稳定。
  根据行内的人忖测,可能基于下列几种原因:——
  第一,苏联是目前出产小量钻石的国家。也是除了南非以外,几乎唯一有钻石的地方。可能有人将部份苏联产品偷运入美国出售。
  第二,可能有人成功地,自南非将大量钻石偷运到纽约来。
  第三,可能有人故意压价,以便用低价入货。
  上述三个原因,以第二个最有可能,第三个可能较少,因为钻石不同股票。
  但任何东西都是一样道理,多了起来,就会变成平凡。
  张占美又说:“事实上,目前在市场上可以购到低价的高品质钻石,这才叫人难明。”
  阿生立刻又问:“你可曾听过一个叫路易士的人?”
  “路易士?”张占美问:“他是什么人?”
  “一个黑人!”阿生道。
  这时候,突然有人注意到阿生这边来,但阿生反而没有注意对方,只有冷眼旁观的夏力,觉得此人十分可疑。
  然而这是公众场所,没有理由不让别人注视的!也许是阿生刚才那一番说话,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张占美向阿生摇头示意:“我未听过这名字,更未认识一个这样的黑人!”
  阿生又问:“常常到南非去的人,是否大部份为了买钻石?”
  “未必。”张占美笑道:“这是外行人的想法。事实上,要买钻石,最好到这儿来。南非只出产钻石,没有得出售!”
  “那边走私的情况如何?”阿生问。
  张占美道:“绝不容易。”
  这时候,张占美好像也想到了阿生的用心,他想想又低声问:“是否有什么不对?”
  “可能只是我敏感。”阿生苦笑一下,“也许此事与钻石完全无关。但你刚才一番话,却令我感到更加可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张占美蹙着眉头问。
  阿生道:“你说近来钻石价格波动,我怀疑这与走私绝对有关。”
  “但当你到过矿场之后,你就不能不相信我的话,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张占美沉默一下,又问:“你是否为了公事?还是基于一个人兴趣?也许我可以满足你的好奇!”
  “两者都有。”阿生说:“我这个人,有时的确想得太多。”
  “那么,留下你的连络电话吧?”张占美道“不久之后,我会到南非去,我希望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嗯——”阿生于是写下了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国际特警办事处的,另一个是夏力汽车里面的无线电话号码。
  阿生和夏力告别张占美。当他们离开西四十七街时,发觉被人跟踪。
  阿生悄悄问夏力道:“你猜他是什么人?”
  “此人一直留意我们。”夏力说:“当你和你朋友交谈时,他已注意你们。”
  他们故意绕道而行,对方仍然若即若离。
  夏力说道:“他们可能是钻石商的保镖。”
  阿生道:“我看未必,因为我们已离开了西四十七街,他没有理由继续跟踪我们。”
  “还好他只有一个人,我想我们能应付得来的。”夏力道:“我们分道扬镳,回头在警局见!”
  夏力说完,就朝他的汽车走去,阿生则朝相反的方向走。
  从街道上一些玻璃饰柜的反映中,阿生可以见到那人很会选择,他没有跟踪夏力,只亦步亦趋地跟住阿生。
  夏力开车走了,如果他要跟踪夏力,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夏力没有再理会阿生,所以阿生如果有事发生,他就只好靠自己了。
  阿生故意站在一个饰柜之前,跟踪他的人也走了过来。
  他们二人几乎是并肩而立,仿佛一对相熟的朋友。假如换上了别人,可能早就跑开了,否则也会吓个半死。
  然而阿生不但不怕,他还问:“你是谁?朋友。”
  那人没有侧过头来看阿生,只瞪住饰柜里,若无其事地跟阿生交谈。假如此时有人由他们身边走过,一定以为是一对相识的朋友,正在讨论着饰柜内的货品。
  那人说道:“你看来似乎对钻石很有兴趣?”
  “嗯,你怎知道?”阿生反问道。
  “我发觉你去探讨一些关于钻石的行情。”那人对阿生说。
  “是的,我的确很有兴趣,”阿生反问道:“难道你有门路?”
  “骷髅海岸的一流货色,但价钱比市场的要便宜得多。”那人说。
  阿生还好是个鬼灵精,对各方面的知识相当广泛,否则对那人口中的“骷髅海岸”一定无法明了,其实那是地理学者给予西南非海岸一带的别号。由于大西洋上遇难的船只,残骸多飘至该处海滩一带,故此得名。
  那人说他手上的“一流货色”既来自“骷髅海岸”,又说价钱比起市场的还便宜。从种种迹象看,此人必与走私集团有关。
  阿生于是抱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情,对那人说道:“我想知道你手上有多少货色?”
  “你要多少都有。”那人又问:“你可是来自香港?”
  阿生反问:“为什么你要猜我来自香港?”
  “香港是犯罪天才的出产地,过去还是世界有名的犯罪乐园。”那人说。
  阿生顺水推舟地说:“是的,我的确来自香港。”
  “我想先了解你的胃口。”
  “一千万元以下,可以现金交易,但必须先让我看看货色。”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们现在就走吧!”
  “到那儿去?”
  那人没有答话,因为他已走向一处路边,也许他根本听不到阿生的话。
  那儿路边停了一辆汽车,车子里早已坐了一个人,那人在司机位上呆着,直至到阿生他们走了过来,那人才开车门让阿生入内。
  “请问你贵姓?”阿生问那个坐在他身边的男子,因为他一直不知对方是谁,只知道他的外型是个白种人。
  然而那人并没有答他,只吩咐司机开车。
  尽管阿生感到有些不妙,他还是安心坐在那辆汽车里。
  阿生是个经得起考验,受得起挑战的人,他决不会退缩。

  ×        ×        ×

  夏力在警局里再次遇上了韦伦探长!
  夏力本来和阿生约好了在这儿见面的,现在却没有阿生的讯息。
  韦伦探长却把一些资料交给夏力,因为那是阿生吩咐他去查的。
  资料包括那个死者——黑人路易士的住址以及他工作过的地方。
  根据资料显示,路易士做过牙医助手,也做过海员等等。
  韦伦说:“这是我手下刚刚得回来的资料,我已派人到他的居处去搜查。”
  夏力一心只惦记着阿生,因此他说:“假如你有进一步消息,请通知我。我现在须要与办事处连络一下。对不起,我要借用你的电话。”
  夏力拨电话到他的办事处去,发觉阿生一直未回到该处,甚至连电话也没有。他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他不一直与阿生在一起?不过担心是另外一回事,想到阿生这个人过去的经历,夏力是有理由放下心头大石的,只是不知道他遇上一些什么事而已。
  夏力吩咐办事处的职员,只要阿生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他,他的汽车里有无线电话。
  然后夏力又建议韦伦探长陪他一齐到路易士的住所去。
  从韦伦探长的口中,夏力知道一组探员正在路易士的住所搜查,国际特警须要更多这方面的资料,所以夏力要到现场去了解一下。
  韦伦探长因为殓房失去一具尸体,又死了二名殓房职员,正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只叫助手陪夏力去。

  ×        ×        ×

  一个住宅单位之内,显得一片凌乱。
  一批警探正在现场展开搜索。但看来他们的收获并不大。
  韦伦的助手与夏力赶到现场,发觉路易士这黑人的环境倒不错,最低限度不像一般黑人那样的居住穷民窟。
  一名探员对探长助手和夏力说:“我们来此之前,这儿已被人搜索过了,唯一让我们搜索到的,就只有这一副假牙。”
  “假牙?”探长助手和夏力都感到无限惊奇地,将探员手中的假牙接过来。
  那是一种用白色合金制造的假牙,除了银光闪闪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是那探员却指出,假牙最特别的地方就是有不少是真空的,里面可以收藏一些东西。但整副假牙仍然可以戴在口中。
  经探员指示后,各人才可以见到那些排列整齐的假牙,果然另有机关。
  有些假牙中间足以藏得下一枚黄豆那么大的东西,但外壳掩上后,那个戴上了假牙的人,即使张大了咀巴,也不会露出破绽。
  金属假牙的内框,最小的也可以藏得下一颗白豆或红豆那么大的东西,更大的——例如大牙里面,还可以藏下花生那么大的东西。
  至此,夏力有点恍然大悟,原来阿生的判断力果然不差,路易士这家伙果真是个私枭——利用假牙,走私钻石。
  这是不难理解的事,这种假牙,除了要来走私钻石之外,似乎别无用处了。

  ×        ×        ×

  在疾驰的汽车里,阿生突然感到腰间被人用硬物抵住!
  坐在他身畔的白人,将一副黑眼镜交给阿生,用命令的口吻道:“戴上它。”
  阿生已肯定抵住他腰间的,是一支手枪。阿生一边戴上黑眼镜,一边半开玩笑地说:“你似乎不是做生意的人。”
  那白人道:“我这样做,就是提防阁下不是个做生意的人。”
  阿生问道:“你现在要带我到何处去呢?”
  “我如果能告诉你,就不必你戴上这副眼镜了。”那白人说。
  阿生戴上那副眼镜之后,什么也看不见,他只可以感觉得到,车子不断地在拐弯,有时开得很快,有时很慢,有时还会停下来。
  阿生觉得十分无聊,他搭讪地问:“阁下是什么人?”
  身边的白人这一回却有了反应:“我叫布克。你呢?”
  “叫我阿生好了。”
  “你真的有兴趣向我买货?”
  “是的,否则我又何必到那种地方去呢?”
  “你那个中国朋友对你怎么说?”
  “他只表示,最近钻石的价格十分波动,叫我不要沾手。”
  “与你同行的人是谁?”布克指的自然是夏力。
  阿生心里暗吃了一惊!道:“我不知道他干什么的,只是偶然相识的朋友。”
  汽车终于完全停了下来,从汽车马达完全关熄这一点分析,目的地也许已经抵达了。
  果然,那白人布克推开了车门,命令阿生落车。
  他不准阿生移开那副眼镜,只准他用手摸索,因此阿生只能像瞎子一样,在摸索中离开了那辆汽车。
  有人扶住阿生一齐走,但此人肯定不会是布克。因为布克一直还在阿生背后发号施令,而且阿生还可以肯定他手上有一支手枪,正指住阿生背后。
  如果阿生估计不错的话,那人一定是开车的司机——布克的同党。
  一直在平地上走,不必入电梯,也没有石阶。
  最后阿生被人命令站下来。
  “你可以拿开那副黑眼镜了!”布克在他背后说道。
  布克的同伴也将挽住阿生手臂的手拿开了。
  阿生将那副不透明的黑眼镜拿开,发觉这时候他正面对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正盯实他:“你是什么人?”
  阿生反问道:“布克先生没有告诉你么?”
  “你们在汽车里的谈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了。”那个中年人态度十分严肃,他指指办公桌一角的一排按钮,又说:“这种即场转播仪器,可以令我立即知道汽车中的一切情形。布克也许相信你是来自香港的买家,但我不相信。”
  阿生暗自吃了一惊!但他表面上仍然力持镇定!
  阿生轻轻一笑,问道:“然则,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中年人道:“你可能是警探。”
  “警探?”阿生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但从语气中可也听得出来,对方并未肯定自己的身份,而目前阿生的处境正是势成骑虎。
  阿生笑声停止之后,一派正经地说:“不错,我的确认识一些警界朋友,但我绝非什么警探。如果你有朋友在警局里,一定可以查个明白,我这个人性喜冒险,又怎么会安份做个警探?”
  中年人冷冷地笑了笑:“你真的喜欢冒险?”
  “是的,我身上有无数的刀枪伤痕,你要看看么?”阿生作势就要扯高衣袖裤管。
  但那中年人说:“不必了。”随即又叫阿生后退几步。
  阿生不知内里,照做了。
  突然之间不知怎的,只见地板露出了一条裂缝,迅速把阿生站立的位置与办公桌之间分开,而且越分越开。
  阿生脚下踏住的一块地板,丁方只有二平方呎左右那么阔。
  阿生很快就感觉得到,地板在浮动,仿佛一艘小舢板在海上飘浮一样摇动。
  他的四周一片碧绿。
  刚才还是地板的地方,刹那之间变了水。
  说得正确点,应该是地板盖住水,现在地板移开了,所以现出了下面的水来!阿生亦好像站在泳池中央一样。
  刚才还在他面前的办公桌,现在变了“在泳池旁边”那样。至于布克等人,也在他的四周,但距离他最少也有一丈过外,而且中间隔着水。
  阿生弄得一头雾水。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人态度冷静,他轻轻一笑:“请你小心站稳,你眼前所见到的,绝对不会是水。”
  阿生又是一怔!心里想:“不是水,又是什么?”
  中年人将一小块纸张,扔入“水”中,当纸张接触“水面”时,立即升起了一阵轻烟。
  阿生心里立刻就明白过来,原来是腐蚀的液体——硝镪水,俗称“镪水”的东西。
  阿生内心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中年人格格地笑道:“如果你不怕死的,可以冒险涉水而过!”
  阿生知道对方是存心考验自己。
  他首先让身体平冲下来。因为目前这种情形,稍不小心,便会失足堕入水中,那时他就会变成一具骷髅。
  阿生仰首往上望,天花板亦在丈余之上,而且没有东西可供借力或攀附的。再加上天花板洒下来的光线相当耀目,因此阿生要脱离险境,也非经一番努力不可。
  中年人说道:“你如果想我助你脱离险境的话,你最好讲真话!”
  阿生道:“我讲的全是真话。”
  “你这个中国人真有种!”中年人冷冷地说:“死到临头,还是那么咀硬!”
  “我真不明白你在怀疑什么!”阿生道:“我从未这样跟别人谈过生意。”
  中年人道:“你不是为谈生意而来,何必再装蒜呢?”
  “然则,你以为我为什么?”阿生试探地问。
  “为路易士之死!”中年人说。
  阿生浑身一凛!他事前绝难想到对方会提及路易士这个人。
  中年人道:“唐人街的枪击事件,你心中一定有数。可不是吗?”
  阿生开始明白了,对方一定与路易士之死有关;那么,现在发生的事,绝不偶然,对方是蓄意将他引诱到这儿来。
  中年人洋洋自得地说:“你不必否认了,我有人认得你!”
  阿生暗自吃惊。
  只见中年人一挥手,那边又闪出了两个人,由于距离颇远,阿生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只能看出他们的轮廓。
  然而仅仅就凭此轮廓,已够他心惊胆战了。
  那是二个男子,从服饰和轮廓看,完全与枪杀黑人路易士的枪手一样。
  阿生至此又进一步明白,这班人不但杀死路易士,还可能就是偷去路易士尸体的人。
  阿生心里想:这班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假设此事与“钻石”有关,会不会离题万丈?
  阿生显然一直被人跟踪着,所以他必须好好的设法应付,即使他要说谎,也必须找个足以令对方相信的借口。
  中年人指指那两个男子,道:“你可认得他们?”
  阿生摇摇头:“没有印象!”
  中年人与那二名男子不知说了一些什么。阿生离远只见二名男子俯首弯腰相就,听从了中年人的一些口头吩咐。
  阿生知道现在不但势成骑虎,也十分危险,如果他不冷静头脑,机智地去应付,随时也会死得不明不白。
  中年人故意将阿生置于镪水池中央,大概早已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无论如何,阿生必须先设法离开这方寸之地,否则,偶一不慎就很容易掉入池中,化为乌有!
  那块板仅供立足其上,只要阿生稍失重心,人也会跌入镪水里去。
  所以阿生立足其上,肯定是毫无用武之地,尽管他胆色过人,也没有可能像武侠小说中的“涉水而过”的轻功。
  阿生趁住对方正在“密商大计”之际,暗思脱身之计。
  他知道这间庞大的办公室之内,必然是机关重重,除了地板之下隐藏了镪水池之外,可能还有其他机关。
  也就是说:即使阿生能越过镪水池,亦未必能闯出重围。
  不过,尽管如此,阿生还是要先行脱离目前这险境再说。
  然而,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足下这块地板稍为接近“岸边”?
  所谓“岸边”,也就是可以通往室外的地方。
  阿生很难了解这是个什么地方,他记得当初进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不见得怎么样阔大,然而现在却大得厉害!看情形这里一切几乎也可以移动,除了地板之外,墙壁也可以移动,所以这间办公室才可以刹那间变得阔大!
  阿生正在估计着眼前的形势,那中年人又在那边说话了。
  “你很狡猾,”那中年人说:“我这两个弟兄已肯定你就是在唐人街开枪射击他们的人。你告诉我,为什么?”
  阿生道:“我当时只想阻止一宗谋杀案,并无其他目的。”
  “你说得十分动听。”中年人说:“可惜当时你的枪法并不准绳,否则他们早已死掉了。”
  阿生笑道:“并非我的枪法不准,只是我根本不想杀人。”
  “你好大的口气!”中年人道。
  “并不,请听我说吧,”阿生道:“当时这二位朋友在唐人街开枪伤人,令我十分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本身是中国人啊!这些年来,中国人在世界各大城市的华埠,被治安当局视作毒瘤。因此,假如那地点不是唐人街的话,我也只是个过路人而已!”
  “你的意思是:当时你只想吓走我的弟兄?”中年人信半信疑地问。
  “是的。”阿生说:“当时我以为中枪倒地的人,只是受伤而已,我见到你们冲过去,自然担心你们继续开枪,所以我必须鸣枪吓走你们,以免闹出了命案!”
  “那么你为什么还继续插手这事?”
  “只为了唐人街的声誉。”
  “我怀疑你认识路易士。”
  “你是指那个死去了的黑人?”
  “是的,他生前可能与你有连系,我们知道他学过中国武功,身手不凡。”
  阿生道:“信不信由你,我并不认识他!反而现在我倒想知道他是谁。”
  “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中年人面色一沉!只见他把手一挥,身边一人已拔枪在手。
  阿生心里一凛。
  那人已举枪瞄准。
  阿生早已明知这种事情无可避免,只是想不到事情来得这么快而已。
  他急忙脱下外衣,在这种环境底下,阿生的一举一动也必须小心保持平衡,否则很容易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
  阿生是个习过中国武功的人,对于保持身体平衡方面,倒还应付得来,虽然那块浮动的地板只有二方呎左右。
  阿生知道一切既成事实,眼前也就是他噩运开始的时刻。
  他立即将脱下的外衣挥动起来。
  旁人不知道阿生到底要干什么,甚至会以为他神经有毛病,却不知道阿生此举别有用心,而且也有根据!
  外衣一经挥动,立即生风,浮动的地板随即移动起来。
  这正是空气鼓动的原理。
  枪声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砰,砰!砰!”一连响了三枪。
  阿生仿佛在大海中遇上了风浪一样,站在那方块地板之上,团团而转。
  由于外衣的挥动,令到那脚下的地板转得又快又急。
  这绝对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只要稍失重心,人就会掉入镪水池中。
  只要掉了入去,就绝无生还的可能!后果也是不难想像得到的。
  阿生当然也想得到,但是,假如他依旧呆立不动的站在原来的位置,后果又如何,阿生也想像得到,那必然是变成靶子,让人射伤或射死,最后还是掉入镪水池中。
  因此,阿生甘愿冒更大的危险,也不会坐而待毙的。
  子弹在他的外衣上穿过,留下三个洞孔,可见对方亦非弱者。
  当然阿生也早已明白,这枪手能一枪取去了路易士的性命,可见枪法如神。
  阿生在心理上早已有了打算,所以尽管枪声卜卜,他也只依照自己心目中的计划去做;事实上他当时已是势成骑虎,欲罢不能。
  他足下的地板转个不停,他除了要保持身体的平衡与稳定之外,就是伺机采取行动。
  因为他足下踏着的地板,可能是一种玻璃纤维或者其他特殊结构,所以不怕镪水腐触,但,阿生知道自己只是一具肉体——一遇上了镪水立即腐化的血肉之躯。
  因此,阿生不但要步步为营,还要像马戏班的艺员演出一样,稍不小心,都会有性命危险。
  事实上,阿生的身手可能要比起一般马戏团艺员更加出色,最低限度一般马戏团艺员是经过排演的,而眼前发生的事却是来得非常之突然。
  一轮急转,阿生眼看距离“岸边”不远,他立即将力度贯注双足,屈膝飞弹而起,凌空跃向岸边。
  这是看似容易,其实绝非容易的事,因为那飘浮着的地板是浮动的,要借力并不容易,但阿生终于凭住自己本身的武功修养帮助他做到了。
  在场目击的人都替阿生捏了一把汗。
  然而阿生的噩梦还没有完。二名彪形大汉,分持刀棒向阿生进袭。
  阿生手无寸铁,还好那件已被射穿的外衣仍旧保留在他的手中,这就是唯一可供利用的“武器”了。
  阿生的外衣挥扬两下,瞬即罩住那把锋利的尖刀,然后反手夺棍。
  外国人很少用刀棍,想不到这二名大汉竟然是“东方热”浪潮中的“功夫迷”,可惜一经与阿生交手,便破绽百出。
  那大汉将木棒抓得很紧,阿生尽管气力十足,也一时之间未能得手,但这一边,另一名大汉已抖去那件破大衣,刀锋直朝阿生头顶劈来。
  阿生眼见来势凌厉,也碍于当时的现场环境令他避无可避。
  刀锋疾如闪电,转眼就要劈到阿生的头上来!
  阿生拼命运足劲力,将争持中的木棒拉扯过来,仅可来得及挡了利刀的劈砍。
  刀棒交加之下,刀锋砍进了木棒之内,就像木棒将刀锋咬住了一样。
  阿生见机不可失,立取挥拳踢腿,二名手持刀棒的大汉,分别在尖叫声中倒开去。
  一阵掌声雷动,也有人在喝采。
  阿生来不及去听取别人的赞赏,反而急于去关心二名大汉的处境,因为那儿极之接近镪水池畔,照刚才二人所跌倒开去的方向及其去势,他们应该无可避免地,掉入池中。
  那是非常强力的腐蚀性液体,任何人掉了入去,相信亦无可能生还。
  因此,阿生立即回转身来,注视那二名大汉的去势。
  他并未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只表现出一片关怀。
  在此时此地去关怀一个“敌人”?这似乎有点开玩笑。
  但是,凡是了解阿生这个人来龙去脉的人,都会明白阿生自小深受铁拐侠盗吕伟良的影响;他不嗜杀,也不残暴。
  刚才他只是为了自卫而已;若非迫不得已,他是不会杀人的。
  那二名大汉倒在光滑的地板之上,还没有站起身来。
  阿生一直没有留意到,那活动的地板又在不知不觉中复合了;镪水池已被地板密封起来。所以二名大汉命不该绝。
  阿生悄悄舒了一口气。
  中年人率领其他人朝阿生这边走过来;他面上的敌意减轻了许多。
  阿生再看看那些出口,两度门均有人把守,而且门已关闭了。
  “你果然有种!”中年人对阿生说:“有胆有色,非常机智!”
  阿生一时之间,也分不出这是赞赏还是讥讽;他不作声。
  中年人又说:“朋友,请跟我过来,好好的让我们谈谈。”
  阿生只好跟他走。
  走出了那间房之后,中年人与阿生并行。其他人尾随其后。
  中年人道:“你真的有兴趣冒险?”
  “是的。”阿生说,“但我要有代价,而且代价不能太低!”
  “这是十分合理的事。”中年人道,“刚才我已试过了你的身手,但我还摸不清楚你的底子。”
  阿生笑道:“其实我很简单。我到处流浪,只有朋友——包括各方面的朋友。但没有亲人。”
  “我们非常须要人才,包括各国不同种族的人才。”中年人道,“你有这一副好身手,我非常欣赏。就是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兴趣一定有,问题只是代价。”阿生故意试探着说。
  “只要你有兴趣,保证不出三年,你便是个大富翁。”
  “是个什么勾当?”
  “钻石。”
  “钻石走私?”
  中年人点点头:“嗯!不错,这是致富捷径。许多人发梦也想不到的事!”
  “需要到南非去?”阿生又问。
  “你加入我们之后,我们组织会另有安排。”中年人这时候已走到了另一间房的房门口。
  “你肯让我加入?”
  “我个人看中了你,虽然我还不大清楚你这人的来龙去脉。但我们实在很须要你这种人才,更须要更多的陌生面孔!”
  “我愿意接受你的调查。你有什么疑问,不妨提出来。”
  “你进来再说!”中年人领先进入一间房。
  这间房有如一间试映室,里面有一排沙发椅,面对住一个小银幕。
  阿生和那中年人坐在沙发椅之上,其他人则站立在后面,小心监视着。
  中年人示意后面的助手:“可以开始了!”
  助手朝那墙上的小窗打出了一个手势。灯光随即熄灭。
  小窗里面射出了光线,银幕之上立即出现了影象。
  那是阿生和夏力出现在西四十七街的情形,光线虽然欠佳,但清清楚楚就是他们二人,还有商人张占美。
  中年人问:“与你同行的人是谁?”
  “我只知道他叫夏力。”阿生发觉对方来头可不小,担心夏力的特警身份,他们早已知道了,所以不敢过份说谎。
  “那中国商人呢?”
  “张占美,我的朋友。”
  “胃口大吗?”
  “他能购下多少现货?又能付出多少的现金?”
  “噢!胃口肯定很大!”阿生道,“问题是他对私货有没有兴趣。”
  “我们知道他很有钱,在西四十七街,也十分之活跃。你肯加入我们的话,为了你个人的利益,相信你迟早总可以说服他。”
  “那要看机会以及你们开出的条件。”阿生说。
  “根据我们的资料,你似乎与韦伦也很熟络。”中年人说。
  银幕上开始换上了另一卷偷拍的纪录片,那是殓房外边的情形,当时阿生和韦伦探长等人刚落车。
  阿生心里的确有些吃惊,他想不到这班人行事如此周密。万一自己的国际特警身份也被揭穿,后果就难以想像。
  不过阿生又想:韦伦是纽约警方一位探长,那是一直公开的,对方知道了,又有什么出奇?但国际特警可不同了。
  国际特警是个世界性的秘密组织,一般人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更不要说其他了。
  阿生想到这里,也就若无其事地回答:“他是一位探长,夏力的朋友。”
  “为了死者路易士,韦伦要看看他的尸体。”阿生说,“但不知道怎的,尸体失了踪!”
  “这件事我会另有交代。”中年人道:“现在我要弄清楚的,是你在这件事里面所担任的角色。”
  “当初只为了维护唐人街的声誉,后来我发觉原来这样也可以有门路可以赚到许多钱,想法自然不同。”
  “我们已知道你不是警察,但是,假如你加入我们之后,如有出卖我们等情,你将死无葬身之地。你考虑清楚才好。”
  阿生早已考虑清楚了,这是名符其实的“虎穴”,稍不小心,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阿生说:“不必考虑了,只要有利可图,我绝不反悔!”
  阿生故意装出一副贪婪相,目的无非要对方相信他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中年人于是说:“你加入我们之后,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但是,在我们未清楚你的为人之前,你的行动仍受到若干限制。”
  阿生为了表示大方,说道:“我是经得起考验的,你不妨派人到警局去查查。我认识韦伦,但绝不是警探。”
  “我自然会的。”中年人道:“我两个弟兄在唐人街见过你的枪法,但你说:只是志在吓走他们,并非失准,是不?”
  “是的。”阿生说,“假如你有怀疑,我可以射几枪让你品评一下!”
  “好吧!”中年人又站了起来,“你跟我到邻房去吧!”

  ×        ×        ×

  邻房绝对不似一个练靶场。最少看上去不大似。
  然而中年人却对阿生说:“你试试这支枪,我要试你的眼界!”
  房间是长方形的,入门处光线颇充足,但三丈外的尽头处却一片暗淡。因此阿生根本看不见那边有些什么东西。
  有人将一支枪交给阿生。此人正是曾经开枪射击过阿生的人;也就是在唐人街被阿生射击过的人。
  他笑了笑:“你的确有胆有色,换上了别人,早已掉入镪水池中去了!”
  “承蒙你手下留情!”阿生说:“否则我纵然不掉入池中,亦已中枪身亡!”
  那名枪手瞥了他的上司——那个中年人一眼道:“其实你应该多谢我老板!”
  阿生有点不大明白地瞪住那中年人。
  中年人道:“我无意杀你,叫他故意射差一线。但是尽管如此,你生存的机会也很微;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失足掉入池中。”
  阿生只是苦笑一下。
  他接过了那支手枪之后,问道:“我的目标在何处?”
  中年人指指远方的尽头处,道:“等会儿会有个假人在那边掠过,你要把握时间,射击的部位最好接近心脏。”
  阿生以十分熟练的姿态,将手枪检阅了一次,发觉里面有三枚子弹,其他三枚在较早时已发射了,至今枪腔仍留有一股火药气味。
  中年人把手一挥!那边尽头处立刻有个人影出现,阿生几乎来不及准备。
  他迅速举起手枪。
  然而远处那人影几乎一掠而过。
  阿生不可能再等待了,因为那目标瞬即消失在那边。
  阿生道:“中!”枪声已经响起了!
  枪声一响就是两次。
  那几乎有如闪电的一刹那间,换上了任何人都会有可能错过机会的。但阿生终于发射了两枪,只是不知有没有命中。
  中年人示意那枪手收回阿生的手枪。由此可见对方仍未十足信任阿生。
  然后各人步向房间的尽头处。
  这时房间尽头处的灯光也亮了起来!那个目标物——“假人”,仍在隐蔽处。
  中年人为什么到了现在才亮灯?阿生以为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考验阿生在黑暗中射击的准确性”。
  但是,阿生后来才知道,事实并非就这么简单;原来还另有用意。
  各人分别站立在房间尽头处约三呎前面的位置,等待着。
  那前面有一条滑行轨迹,要来让“目标”滑行而过的。阿生他们就站在这轨道前的二英呎左右的地方等待。
  不久,有人按掣。
  一阵马达声过后,一具尸体由隐蔽处,沿住轨迹出来,然后停在众人的面前。
  在灯光投射之下,阿生不会看错,那的确是一具尸体。
  而且还是阿生见过了的尸体。
  他,并非别人,正是黑人路易士。
  那尸体形状十分可怖!面色死灰!胸前弹孔集中在心脏部位!但没有鲜血流出来。尸体以木架支撑住,样子令人看见了也有点毛骨悚然。
  阿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事先不让他知道这是一具尸体?假如阿生早知这是路易士的尸体,他可能不忍下手!所以,这儿灯光先弄得十分的暗淡。
  然而现在一切已成了定局,阿生也只有怔住了一阵。
  “你当然认得他是谁吧?”中年人对阿生说,“他就是黑人路易士。”
  “他怎么会在这里?”阿生问道。
  “他已经没有生命,当然不可能用双足跑回这里来。”
  “他早已死了,难道就为了利用他的尸体做靶板么?”
  “当然不是单单为了供你练靶之用。”中年人道,“他是我们的人,即使死了,也应该归我们所有啊!”
  “你们的人?”阿生有些不大明白,“那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是个叛徒!”
  “路易士背叛你们?”
  “不错!”中年人道,“现在你已经是我们的人,我也不怕坦白告诉你。他是我们的成员之一,可惜他太不忠实,企图另辟门径,将一批私货悄悄售给别人。这是违反我们规矩的。”
  阿生想起殓房中那两个人死得太冤枉,忍不住说:“你们何必花那么大的代价,夺回这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加入我们组织之后,一切尽归我们组织所有,包括生命与肉体在内。”中年人道,“何况,他的尸体还有我们的货物在内呢。”
  “尸体之内有钻石?”
  “是的。”
  “怪不得你们一定要把他夺回来。”阿生觉得自己总算猜对了。
  “你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不妨想想,会不会有更好的方法,偷运钻石出境?”
  其实阿生至今仍未知道钻石到底收藏在路易士身体上的哪一个部份。


  第二章 骷髅海岸 警卫森严

  中年人自我介绍说:“我暂时是你的上司,如果你做得比我更好,你也可能是我的上司,因为我还有个后台老板。”
  阿生不作声。他在想,想着这个组织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中年人又说:“弟兄们都称呼我M先生,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阿生这时才问:“我以后要做些什么工作?”
  M先生道;“回头我自有分配。现在我想先问你,你可知道路易士把钻石收藏在什么地方?”
  “体内?”阿生忖测地反问。
  “不可能。”M先生摇摇头,笑道:“你可知道南非的钻石检查制度?”
  “不知道。”阿生也摇摇头。
  M先生指了指他的嘴巴;阿生立即会意。
  他记起了,路易士的口部凹陷,原来是那口假牙被人弄了出来。
  “假牙!”阿生同时也想起了唐人街那一幕—-当时路易士倒在地上,嘴巴半闭着,隐约可以见到银光闪闪。
  当时阿生已想到他有假牙,但想不到有此妙用而已。
  M先生点头微笑:“不错,情形正是如此。但我怕这方法用得不会太久,迟早被人发觉。”
  阿生至此才真真正正的恍然大悟,原来M先生这班人冒险到殓房“夺尸”,目的在乎那一口假牙而已。
  但是,既然假牙中有钻石,又何必连尸体一齐搬走呢?单取去假牙,岂不更方便?
  后来阿生回心一想,觉得假如他们真的只取去假牙,等于告诉别人个中秘密,这会影响他们今后的走私行动。
  因此,他们索性连尸体一齐弄走,让警方想得头也大了。这也是办法之一。
  M先生又对阿生说:“我们须要有头脑的人。只要你有头脑你就可以发财。”
  阿生道:“我喜欢用脑,更喜欢发财,但是,我不知道你们的现况,这就有如狗咬龟!”
  “今天只是你加入我们的第一天,何必焦急?”M先生说:“也许,目前我们最需要你负起推销的任务!”
  “推销?”阿生怔了一怔!“我怕我不是这方面的材料!”
  “你应该有办法的。”M先生道,“张占美是你朋友,他有足够的资金。”
  阿生想了想,问道:“你有现货?”
  “嗯!”M先生随手取出了一个小布袋,朝手心一倒。
  一些闪晶晶的钻石,倾在M先生的掌心处。在灯光下显得十分耀目。
  “这是上品,但价钱比市面正常的价钱低许多。你可以带去试一试。”M先生将整袋钻石交给阿生。
  阿生又呆了好一阵。
  M先生似乎看得出阿生的心事,道:“你怕责任重大,是不?”
  阿生点点头。
  “你放心!”M先生说,“这一袋钻石,我只索价三十万元,交易成功后,你可得佣金五万。但在市面上,最少值上五十万。”
  阿生道:“岂不是半价出售?”
  “是的,不经第比尔公司,最少可以便宜五分之二。”M先生又说,“如果一切顺利,下一宗我可以交你更大批的。”
  阿生呐呐地说:“请恕我坦白,这种事情,万一让警方知道了,会有些什么危险?”
  “警方不可能知道。”M先生道,“我们只是瞒税,同时摆脱大集团的操纵,这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不是吗?”
  阿生知道事情决不会这么简单。但事到如今,他必须装成半痴半呆的样子,否则很难得到对方的信任。
  阿生道:“我算是个新入行的新丁,一切仍然须要你们的指点!”
  “明天你先到西四十七街去,找你朋友张占美谈谈这宗买卖。”M先生说,“这是你的试金石。”
  阿生点头表示明白。

  ×        ×        ×

  夏力也找到张占美那儿去。
  张占美认得他是阿生的朋友,他答应夏力,只要有阿生的消息,一定通知他。
  夏力于是留下他的电话号码。

  ×        ×        ×

  阿生很烦恼,他觉得这一件事非常复杂。
  目前他不但要独力应付,还要小心不露出破绽,否则他的性命就冻过水。
  他对M先生的组织固然感到兴趣,对他的后台老板更感兴趣。
  他用最冷静的头脑分析,觉得这组织十分之庞大。
  他要彻底了解这组织,必须有十足的耐性,也要冒更大的险。
  当然,要继续获得M先生的信任,就一定要有表现。
  因此,他这“第一次任务”必须表现得出色。
  但是,假如长此以往的留在这里,相信他所知的也不会多。
  他必须争取机会到南非去。
  在阿生的想像中,这组织的总部可能设在南非。
  那个被杀的黑人路易士,死前时时到南非去,相信除了与钻石走私之外,还可能另有任务。否则,M先生何必杀他?
  阿生那一晚,几乎没有一觉好睡。

  ×        ×        ×

  翌日,阿生被人开车送到纽约西四十七街去。他又再次见到了张占美。
  张占美一见到了阿生,立即就想说话,但被阿生制止——阿生用手势制止他。
  张占美十分机灵,随机应变地说:“想不到又在这里见到你。”
  张占美当然知道阿生是个国际特警,也明白那是一个什么组织;他常常因为结识到阿生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骄傲。
  刚才他原本打算告诉阿生,夏力四下里找他;但在那一刹那,他见到阿生一个很特别的手势——阿生用食指指住自己的领带!又再以手指竖直贴在唇边。
  这是什么意思?
  张占美能有今天这日子,自然也不是个愚蠢的人。
  因此,他立即改变了口吻。
  他又对阿生说:“怎么啦?是不是又有事找我?”
  “是的。”阿生一手搭过去,搭住张占美的肩膊,一边摸出一张事先写好了的字条,摊开让张占美看。一边又说:“我有一单生意找你谈谈,你可有兴趣?”
  “好极了!”张占美口里回答,眼睛却放在字条之上。
  字条上阿生事先写着:——
  “我身上有袖珍录音装置,请小心说话。日后自有交代。谢谢。”
  张占美摸出了香烟打火机,故意扬声说道:“在商言商,我最喜欢谈生意。请先抽口香烟,坐下慢慢谈。”
  说着,一边焚烧字条,一边真的抽起了香烟来了。
  阿生其实也不敢肯定自己身上是否有袖珍录音装置,但他非常怀疑那条领带。
  领带像是用一种粗麻织成的,后面的招牌却是一片薄薄的金属。一般情形,这是表示名厂出品,但是,阿生在这方面既是“半个专家”,自然也十分的敏感。
  他感觉得那是一种变相的录音带,那金属招纸极可能是新式的咪高峯——收音仪器。所以他必须小心提防。
  阿生既已得到张占美的谅解,也就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一批货,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货?”张占美也只好故意问。
  “我先让你看看货办。”
  “好极了。”
  “这里安全吗?”
  “放心,这条街,任何一寸地方都安全,除非离开这条街,我就不敢保证。”
  “须要将你办公室的门关牢吗?”
  “不必了!”张占美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一个按钮。
  办公室房门那边,“卡察”一声,一个电动锁立即关上了。
  阿生于是摸出一个小布袋来。
  “你几时转行做起钻石经纪来?”张占美问阿生。
  阿生笑道:“试一试客串而已,你肯帮忙,也许我会继续下去!”
  “嗯!让我先鉴赏一下!”张占美拉开抽屉,取出放大镜,然后走近窗前。
  阿生趁这个时候,留意办公室四周的环境;包括窗外的情形。
  阿生担心对户有人监视。
  但是,这是十分特殊的设计,办公室窗外,根本不容外人窥伺。
  张占美回头对阿生说道:“那货主是谁?”
  阿生道:“请容许我保守这小小秘密。你先评评货色如何?”
  张占美道:“货色不差,就是价钱不知如何?”
  阿生道:“照市场上的价钱,这一袋石值多少?你经验老到,估估价吧?”
  张占美想了好一阵,道:“五十余万,这是批发价。”
  “如果我肯四十万卖给你,你可有兴趣?”阿生笑道。
  “你可不是开玩笑吧?老弟。”张占美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阿生一派正经地说:“一点不假,你验验货,我收钱,可以立刻交易。”
  张占美差点儿忘记阿生的处境,低声问:“请恕我坦白,这不是老鼠货吧?”
  “老鼠货”的意思是指“贼赃”。
  阿生笑道:“你几时听过有这一批钻石被人窃去?”
  “我们是朋友,但我不喜欢不老实的人,更不想你上当。”
  “在商言商,如果我是你,只要有钱可赚,其他可以不理。总之不是偷也不是抢。”
  张占美突然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道:“我想介绍个买家给你。”
  “好极了。”阿生又问:“你本人没有意思?”
  张占美苦笑道:“我手上有太多存货。目前还不想入货。”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再碰头?”
  “一小时后。”
  “在哪里?”
  “就在这里吧。”
  阿生于是离开了张占美的办公室。

  ×        ×        ×

  在一辆豪华房车里,阿生又面对“M先生”。
  M先生还不待阿生开口,就对阿生说:“你太贪婪了。”
  阿生怔了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开价四十万,张占美要另找买家。是不?”
  “是的,你怎么会知道?”阿生故意问。
  阿生老早想到那条领带可能是一种录音装置,但想不到还有即场转播系统。目前世界上不少电子间谍仪器已被人利用于商业竞争之上,所以像M先生这种组织,就算拥有更新式的电子仪器,亦是不足为奇。
  阿生故作惊奇!M先生却洋洋得意地说:“我自有办法知道你行踪和言谈。”
  阿生道:“我替你多赚十万,岂不更好?”
  “你想赚,人家一样希望多赚一些。你开价太高,会影响以后交易。”
  “老实说,太便宜了,他反而会引起疑心;目前他已有些怀疑。但我不是傻瓜,我会小心应付过去。”阿生说。
  M先生佯作关怀地,替阿生整理一下那条“新款”的领带。
  阿生是这方面的专家,自然明白他的目的无非要检查一下这“转播仪器”。
  M先生道:“张占美说他手上有太多存货,这是假的;其实,他嫌我们太贵。你不能太贪婪。”
  “但是,现在我如果自动减价,他反而会引起疑心。”
  “这次的交易只有顺其自然,下次你最好介绍另一位弟兄给他认识;我知道他是唯一比较可靠的人。”
  “你是指他十分富有?”
  M先生道:“那又未必,总之他为人老实,可以付出更多现金之外,还很有信用,但他不容易相信别人。”
  阿生至此又进一步明白:对方要利用自己,原来有着多方面的作用。
  阿生道:“你不须要我了?”
  M先生道:“不!你另有任务;你不是个生意人,我想派你到南非。最好把你的证件交给我,让我派人为你办手续。”
  阿生心里暗喜,自然也有些担心。
  他本来就想深入了解这组织,现在算是难得的机会。
  然而对方会不会别有用心?
  像M先生这种人,也很难说。他可以用镪水池去考验一个人的身手,自然也可以用更狠毒的方法对付阿生。
  但无论如何,阿生私底下已决定接受这项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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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时之后,阿生重返张占美的办公室。
  办公室之内,早已来了一个“人客”——阿生十分熟悉的人。
  他正是夏力。
  夏力是接到张占美的通知之后,匆匆赶来的。他早已知道阿生的处境。所以当阿生入来之后,他们也佯作初相识。
  在张占美的介绍之下,双方“寒暄”一番。
  他们为了避过M先生在电子窃听仪器中的监视,一切“肺腑之言”尽在纸上用笔“谈”。
  室内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口里讲的尽是钻石买卖的事。那无非只是一种掩饰而已。
  阿生须要夏力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也要他在外面帮他的忙。
  他们一方面要在纸上谈,另一方面又要保持“口不停”的谈买卖。俗语有道“心无二用”,所以这是一件难事。
  还好夏力与阿生不是头一次合作,二人很有默契。
  他们表面上,在张占美的居中介绍下,终于完成了一宗买卖。
  但在私底下,夏力和阿生也在纸上“谈”好了另外一些事情。
  “无声胜有声”,默默无言的“纸上谈”才是最重要的。
  阿生要夏力迅速为他准备一些假的身份证明文件;也要他将那一袋钻石拿去化验。
  夏力趁还有点时间,将警方在外面调查的情形,也略略写了出来,让阿生知道一些。
  阿生又为了以后的方便,用字迹告知张占美,对方可能另派人来。
  张占美答允与夏力保持密切连系。
  张占美是一位华侨富商,他正为了近来钻石市场价格纷乱而头痛;另一方面,他也不想世人以为““中国人一向自私”,或者“中国人最不合作”。尤其是在对付罪案方面。

  ×        ×        ×

  M先生对阿生的印象颇佳,因为他不但做成了第一宗钻石买卖,还接受M先生的派遣,更加答允介绍另一个人给张占美认识。
  M先生答允阿生五万元的佣金,已加到七万元。以示鼓励。
  他要派遣阿生到南非去。
  为了先将证件弄妥,阿生要佯作返回寓所去,取回他的证件。
  其实阿生自与吕伟良分别后,他已一度住到特警办事处去。
  但是,他不可能报出办事处的地点,所以报了一个假地址。
  假地址在唐人街,那是张占美提供的,他名下的物业。
  照原定计划,夏力必须及时将阿生的行李和假证件等等,送到该处,装成阿生就住在该处一样。因为照阿生估计,M先生可能派人陪阿生一齐返回“寓所”取回他的证件。
  换句话说,他们的“戏”一定要演得像样些;万一露出马脚,就会功亏一篑。
  为了让夏力有足够时间,阿生已尽量拖延,但M先生很着急。
  就在那天晚上,M先生就派人陪同阿生到巴华利街去。
  那是纽约唐人街其中一条街道,也是根据张占美提供所报的住址。
  阿生不知道夏力能否在这么短促时间之内,办妥一切。
  他原本要一个人“返家”,但他的同伴却以“安全”为借口,一定要坚持和他一齐入内。阿生自然无可奈何地答允了。
  阿生因为根本就不是住在那里,恐怕届时会露出马脚。
  另一方面,夏力未必能在这么短促的时间内,将证件弄妥。
  所以阿生只希望一个人先入内,看看情形如何,再作决定。但对方既然坚持,他也无可奈何。
  那是一个小小的住宅单位,居然布置得似模似样的。
  阿生招呼他的“同伴”在客厅里坐,独自进入卧室。
  他发觉夏力已将他的行李送到了这儿来。旅行证件就在一个皮箱之内。
  毫无疑问,那是一份假证件,但却非一般人能分出真假来。因为国际特警在假证件与伪钞方面,算得上是专家。
  阿生正拟重返客厅,发觉他的“同伴”正在门外偷窥。
  阿生若无其事地,将证件交给他的同伴,然后一齐离去。
  一切看来都十分顺利,照计不会有麻烦的。
  但是,就在他们刚想登车离去的刹那间,突然有人朝他们开枪。
  阿生对这方面的反应非常敏锐,他一手先将他的“同伴”推倒。
  子弹接二连三地,在他们的头顶上飞过。
  M先生派来“陪伴”阿生的人叫尼高,其实他的责任只是为了监视阿生。
  但阿生为了以后的方便以及信任问题,他必须“保护”尼高的安全。
  他不知道眼前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事情来得十分突然。
  当初他还以为这是夏力串演的好戏,目的也许是要让阿生一显身手。
  但是,后来看见那些弹孔——子弹射破了汽车外壳的弹孔,证明全是真枪实弹,阿生就感到不对劲。
  他把尼高带到黑暗一角,以避过对方的追杀。
  时在黑夜,这一段路的街灯本不十分明亮。加上近来唐人街的夜市不大好,所以街上的行人也不多。
  平时唐人街的巡逻警本来也不多,所以这时也难望有奇迹出现。
  阿生的反应固然快,行动也快;他倒地后立即示意尼高跟他走。
  他蛇行鼠步,急窜一轮,已在十多辆汽车以外的路边。
  对方的枪手不知躲在何处,但暂时似乎失去了目标。
  阿生和尼高正待站直了身子,那边有一辆汽车开过来。
  车子的速度很慢,尼高偷望过去,随口对阿生说:“原来是狄非亚的人。”
  阿生和尼高一边弯腰避过对方的视线,一边问:“狄非亚是谁?”
  “M先生的对头人。”尼高躲在路边一辆汽车的背后。
  那车子突然停住。
  车上有人落来!是二名荷枪实弹的枪手;车子里另外还有一个司机。
  阿生和尼高都可以听到有人说:“他们不会逃得很远,小心搜搜看!你由那边绕过去,我朝这边搜搜看。”
  阿生对尼高道:“现在我们要赌赌运气了。”
  他随手弄开那辆汽车的车门。
  车门本来是锁上了的,但在阿生的手上,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和尼高悄悄的躲了入去。
  转眼之间,其中一名枪手已搜到这边来——那是阿生和尼高刚才站立过的地方。
  阿生和尼高都不敢抬起头来。但他们心里都明白,对方不但有枪在手,也有手电筒;电筒的光柱,刚才就不止一次地,在他们头顶之上掠过。
  只要对方再将光柱投入这路边的汽车之内,阿生和尼高可能立刻就要吃子弹。
  因此,阿生要在他未采取行动之前,抢先采取行动。
  阿生向尼高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出其不意,扑出去,然后箍颈夺枪。
  但是,就在阿生打算推开车门冲出去之前的刹那间,一阵步声传来,表示那边突然之间有人出现。
  这一边却突然之间,有步声急急离去;那枪手可能不想引起第三方面注意,于是急急离去。
  由这处传来的步声,突然停止在车门之外,这又令阿生他们暗自吃了一惊。
  果然有人拉开车门。
  对方显然是这车子的主人,因为他曾用车匙开过车门。当他发觉车门没有锁上时,便在迟疑中开了车门。
  尼高向阿生示意,阿生反而示意他切勿动手。
  车子开动了。
  这车子的主人显然未发觉有人躲在这车上。
  阿生只能感觉得到这车子在拐弯了。
  就在拐了弯之后,阿生突然抬头。
  那人吃惊地险些儿把车子煞停。
  阿生本来没有手枪,但他却知道尼高有,所以在二人俯伏于车后座位之间的时候,阿生示意尼高,要他将手枪转到自己的手上来!尼高迫于形势,不敢不从。
  阿生现在就利用那支手枪指住车主背后,冷冷地说:“别作声,依我说话,继续开车,可保你的性命。”
  那车主虽然万二分吃惊,也明白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好保持镇定,继续开车。
  尼高不知道阿生何故有此一着;如果是他,他会静伏在车中不动!直至到车子停下来为止!然后他会悄悄地落车。
  也许对方发觉他们的存在时,会迫使他提前采取行动亦未可料。但无论如何,他不会选择现在这个时候。
  车主保持以一般市区行车的速度向前进。
  阿生道:“我们被迫才有此一着,只要烦你送我们一程,你切勿自讨麻烦。”
  车主这才安定下来,道:“我可以送你们到任何地方,只要你们不杀我。”
  阿生冷冷地笑了笑:“你真聪明。”
  尼高透过后面的车窗往后望,后面没有人追过来。
  阿生的简单行李虽然遗在尼高的汽车里,但能避过了这一次的袭击,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        ×        ×

  阿生的证件终于交到了“M先生”的手中!阿生虽然把行李遗在车中,但证件一直保留在自己的口袋里。
  尼高将当时的情形告知了M先生。
  M先生有点生气地对阿生说:“这种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发生,有机会我们一定要报复。”
  阿生乘机问:“他们是什么人?”
  M先生道:“狄非亚,他是我们的对头人。”
  “另一个走私集团?”阿生问。
  “可能是的,但我们并不太了解对方。”M先生说,“不过,他们曾经一再警告我们,切勿再干这种勾当。”
  “竟然像警方的口吻!”阿生说。
  “当然,他们不可能是警方的人。我们怀疑可能与第比尔有关。”M先生说。
  阿生道:“你是指第比尔统一矿务机构?”
  “是的。就是控制目前世界最大钻石市场的机构。”M先生说。
  阿生笑道:“不可能的。那是历史悠久的大集团,而且是合法的专利机构,如果他们要对付你们,只要报警就行。”
  M先生道:“你知其一,不知其二,美国是个讲究法律与民主的地方。没有证据,报警也没有用的。即使政治家,亦往往要顾到法理上的根据,被迫雇用非法枪手去解决私人的恩怨。”
  阿生也明白到这点。他承认M先生所讲的是事实,即如甘迺迪总统之死,就是一例。但是,他认为“狄非亚”未必就是“第比尔”机构控制的。
  无论如何,经此一役之后,阿生又知道多一点,就是M先生的集团也有敌人,难怪他须要这么样的年青人加入。
  M先生将阿生的证件取去。他相信那是真的,更加相信证件上登记的每一项纪录。最少表面上他是相信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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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力正为了唐人街的枪击事件而跟韦伦探长发生争辩。
  夏力为了阿生的安全,曾派人暗里去跟踪和保护他。想不到竟然发生了枪击事件。
  当时警方一度企图出面捕人,但被夏力极力加以制止。
  夏力担心因此而打草惊蛇,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警方出面。
  韦伦代表的纽约警方,经常须要借助国际特警的力量,所以有时又不能不迁就一下夏力。
  夏力解释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如果没有足够的忍耐,阿生将一无所获。韦伦探长最后也就只好屈服下来。
  另一方面,夏力以“买家”身份购入的一批钻石,已被化验。
  结果不但证明这是上等货色,而且还是南非的出品。
  夏力立即以第一时间通知巴黎总部。
  目前世界上的钻石,绝大部份来自南非与西南非一带。
  千万别以为“钻石”就是单指戴在女人手上或镶在珍贵饰物上的晶莹物体,那只是极珍贵的小部份而已。
  绝大部份的钻石生产是供应工业用途的。
  即使今日的小姐太太们亦已经知道,瑕疵越少的钻石,越珍贵。
  在放大镜之下找不出瑕疵的钻石,称之为“完美”,然而一颗“完美”的钻石,也有等级之分。一般而言,以“火水蓝”最珍贵。
  当然除了色泽之外,还有重量、瑕疵、磨工等,都足以左右一颗钻石的身价。
  不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钻石都是有瑕疵的。但无论它有多少瑕疵,它的硬度都足以大派用场。然而此种东西的化学成份也只是纯碳而已。
  钻石是目前世界上已知的最佳割切、研磋和琢磨的物质。
  它的硬度固然高,散热又快,更能导电。尤其是时至今日,科学一日千里,许多精密的科学仪器以及高度精密的装置,钻石都是不可或缺的最重要材料之一。
  另一个使到钻石身价暴涨的原因,就是不但产量受到限制,须求量日益增加。
  除非有新的产区发现,否则,五十年后,地球上的钻矿就会被发掘净尽。
  因此也难怪许多人都说:若要其正保值,最佳选择就是购买钻石。
  钻石不但可以增值,更由于它的体积小,方便携带,这更是任何货币也比不上的。难怪皇室的权杖与皇冠,也都以钻石作为主要装饰。
  国际特警担心一个庞大的钻石走私集团,会在世界大城市造成经济混乱。
  因此,巴黎总部方面,已下令全力支持阿生这次的深入侦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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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南非海岸一带,由于大西洋海上的遇难船只,残骸冲上了这一带海滩,所以有人称这儿为“骷髅海岸”。
  这是地球上最荒僻的沙漠地带,然而这儿底下却蕴藏着无限的财富;人类世界中认为最珍贵的“钻石”,就是在这儿出产的。
  这是非洲的西南部,至今为止,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钻矿还是出自这一区。
  这是“禁区”。
  人们早已知道,任何人经此出入,必须经过极之严密的搜查。
  但严密至何等程度?
  阿生现在终于有机会亲身体验到了。
  阿生和尼高奉了M先生之命,以一间欧洲通讯社记者的名义,申请到钻场去观光。
  尼高带了打字机,阿生孭了相机,此外每人只有一件行李。
  但是,当他们入境时,打字机不准通过那关卡,理由是太难检查。
  意思就是:将来离境之时,怕你将钻石收藏在机件之内。所以索性不准你带进去。
  那海滩之上,工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拨开岩基中的沙粒,找寻钻矿。
  钻石产自云母橄榄岩层,据科学家的说法,这是地球地壳大变动的产物。当地层分裂,在地心岩浆之上漂离时,二氧化碳气泡为地壳表层封闭,高热与压力,令到岩层中的纯碳变为结晶体,这正是“钻矿”的前身。
  因此,开矿者须要用爆石的方法,将岩层炸开;甚至未找到岩层之前,还要用铲泥机先铲去九至十公尺的浮土。
  由铲土、爆石、搬运、砸碎、洗擦、筛汰、选择、检查以至一再处理等等,种种繁复的手续,平均每七顿矿石之中,才能产生一克拉的钻石。
  一克拉大约相等于五分之一公分,或者二百公丝,又或者一百二十卡拉,相等于一安士。
  至于比“卡拉”更小的单位称之为“点”;一百点相等于一卡拉。目前大部份的饰物均以“点”作为起码单位;能以“卡拉”作为单位的,自然是更加名贵了。
  阿生以记者身份获准参观。他发觉现场四周,警卫森严。
  直升机不断由上空飞过,现场一带有警犬和吉甫车巡逻。
  此外沿住海滩一带,有电动控制的篱笆,更有雷达系统。
  就凭眼前所见,阿生已经认为走私者根本无所施其技。
  然而,M先生这集团的钻石,究竟来自何方?阿生越想越感到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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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先生亲自对阿生说过,他们“旧的办法”已行不通,所以要阿生亲自前来实地视察一番,希望他想出“新的办法”。
  这似乎是存心要把阿生难倒。
  另一方面,阿生此行反而希望知道他们的“旧办法”是怎样的。
  阿生当然不会真是致力于走私,他知道M先生的目的无非为了利用他——利用他头脑和身手,利用他与张占美的关系。
  当他没有利用价值时,M先生的同党是会将阿生杀死——这也是阿生想像中的事。
  此外,自从纽约唐人街发生伏击事件之后,阿生又知道M先生的集团另有对手。那么,M先生十分须要像阿生这样的人才,也是不难想像得到的。
  无论如何,阿生现在必须面对现实。
  阿生不但要避免引起M先生心腹手下尼高的怀疑,还要小心另外一些人——那是一些来历不明的人;自从他们由纽约出发之后,这些人便一直若即若离的跟踪他们。
  然而参观钻石矿场是近年来一种热门的旅游节目,任何人只须依足规矩,预早申请,都有被批准的可能。因此,阿生实在没有理由去干涉别人也到这里来观光。
  “可能是你敏感。”尼高就这么说。
  然而阿生总觉得,这种敏感是有理由的。因为他是个相当理智的人,并不仅仅限于职业上的敏感。
  他以记者的身份,获准到“禁区”之内各处参观。包括露天矿场,室内拣钻房及电子分离器等等。
  这是“第比尔公司”控制下的大钻场,位于西南非洲海岸。
  任何获准到此参观的人,固然要经过检查;离开时更须要接受“X光”透视检查。就凭这样,要将钻石带离这儿,已非一件容易的事。
  室内拣钻间,是一处警卫森严的密室,外面上了锁,天花板上也装了电视传真镜头,由专人监视室内的女工工作。
  女工们将较大的钻石由沙砾中拣出来,放到一条输送带之上。
  辙送带上面有一层“凡士灵”附着,女工将钻石放上去就不会掉下。较小的碎石则由电子分离器加以处理无须经人手。
  尽管监视得如此严密,女工们下班时,还是要接受一次例行检查。
  因此,任何人要由这儿带走一颗钻石,真是难以登天。
  阿生加入国际特警之前已是个犯罪专家,正因如此,他才会变成反犯罪专家。
  他以“犯罪者”的眼光作过多角度的视察,觉得要在这儿动脑筋可真不容易。除非会隐形,但仍须避过各方面的监视。
  既然如此,为什么M先生还要他到这儿来?
  M先生的真正意图,以及跟踪他们到这儿来的人……等等,都会令阿生大感困惑!
  阿生也曾问过尼高:“你们有同党潜伏在这矿场之内吗?”
  尼高苦笑摇头:“我怎么知道?M先生做事向来秘密。”
  阿生觉得自己有时很愚蠢,即使他们真的有人潜伏在这里又怎会告诉他?到底阿生是个新人,而且还未有过什么贡献。

  ×        ×        ×

  晚上,这里的天气很热。阿生辗转反侧,也无法入眠。
  尼高半夜起来小解,他以为阿生睡了,所以放轻手脚。阿生因此心里生疑。
  他佯作熟睡,耳朵却一直“追踪”尼高到房外去。
  忽然他听到一些异声,于是立即翻身下床,闪到门后。
  尼高在走廊外面经过时,被人胁持。
  走廊上有许多间房,是供参观者住宿的;洗手间则设在走廊的尽头处。以当地的标准环境来说,这已经不错了。
  尼高因为事出突然,也只好乖乖的就范。
  阿生没有冲出去,他躲在门后可以听到外面二人的谈话:——
  “你想活下去,就一定要讲真话!莫基派你们到这儿来干吗?”
  尼高呐呐地说:“你是谁?我根本不知你说什么!”
  “别装蒜了,我知道你是莫基的心腹尼高,那中国人是新加入你们的。这次你们以记者身份来此参观,可有企图?”
  “没有,参观就是参观!”尼高道,“你也应该知道,任何人在这里想动脑筋,都只是做梦而已!”
  “你再不讲真话,我会把你们的身份告知保安人员。”
  “我们是循正式手续申请到这儿来的,你喜欢怎样做,你当然有自由!”
  “好家伙!你咀巴真硬!走!你不走我就一刀杀死你!”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往前走!不准声张。”
  一阵细碎步声在前面掠过!
  阿生突然冲上,自后面将持刀的人箍颈,迅速拖入他们自己的房间里来。
  尼高反宾为主,事前绝难想到。
  他匆匆将房门关上。
  阿生已夺得利刀在手,架在那人颈上,沉声问道:“现在轮也轮到我来问你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我们?”
  “我只是这里的保安人员。我觉得你们十分可疑,不似是记者。”那人态度很冷静。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齐去见见你的上司。”阿生作势要将他推出房外去。
  那人立刻改变态度:“请等一等,有话慢慢说,何必如此!”
  “我想知道你有多大的本领,竟敢在这里动手!”阿生冷冷地说:“你可是由纽约来的?”
  “嗯—-”那人支吾着。
  阿生一手扭住那人的手臂,弯向后面,另一只手握住刀,刀锋向住他的咽喉!只要阿生把手臂收紧,那人就痛得泪水直冒。
  “你可是狄非亚的人?”阿生又问。
  “是的,我奉命跟踪你们到这里来。”那人说,“本来要看看你们到底有何企图,但你们一直没有动静,我实在等得有些不耐烦。”
  阿生反问道:“以你眼光,你以为我在这里,能做些什么?”
  “你应该心照的。朋友。”那人说。
  “我没有你那么聪明,但却像你一样没有耐性,因此,我不耐烦之时,你手臂可能就此折断!”阿生狠狠地说。
  “何必这样,在这里闹出了事,我和你都不会好过。”
  “那是另一回事;我做事有时是不计后果的!”阿生说。
  “你到底要我说些什么?”
  “狄非亚是个什么集团?”
  “像你们一样。”
  “钻石走私?”
  “是的。”
  阿生道:“既是行家,又何必咄咄迫人?”
  “你们不守行规,将价钱顶烂市!”
  “你是指我们贱价推出?”
  “不错,这是十分愚蠢的。”
  “为什么你老板不找M先生谈谈?这样总好过明争暗斗。”
  “M先生存心靠害,根本不想谈。”
  尼高在一旁插咀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在我们之间,根本就是河水不犯井水。”
  阿生道:“事实上他可能说得对了,我们之间,的确须要坐下来好好的谈谈,否则就只有两败俱伤而已。”
  那人正待说话,门外传来一阵步声。
  室内三人立即屏息着气,静伏不动。
  门外走过的是保安人员。可能只是例行的巡逻。但阿生他们却听到二名保安人员交谈—-
  “刚才我仿佛听到这边有人挣扎,会不会有事发生?”
  “不会吧?这里不是很平静么?”
  “嗯,还是四下里看看。”
  步声在徘徊!
  阿生低语二人:“万一有事发生,也只能怪你们自己。”
  尼高埋怨道:“是他不好,他不该要胁我!”
  “算了,是我不好。”在阿生手上的人抱歉地说,“我愿意道歉!”
  门外二名保安人员仍在搜索。
  阿生觉得他们是尽忠职守的人,低声对尼高道:“刚才你不是要到洗手间去么?现在可以乘机出去打发他们走!”
  尼高于是开门出去!立即引起两名保安人员的注意。
  “发生了什么事?”尼高故作睡意惺忪地问那二名保安人员。
  其中一名道:“朋友,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嗯!”尼高抓抓后脑:“好像有人绊倒。我也给那声音吵醒了。”
  “有人绊倒?”二人交换着眼色,他们显然相信尼高的话,所以只好怪责自己未免太过大惊小怪了。
  尼高一边走向洗手间那边,一边喃喃地说:“我想不会有事吧?否则,他早已呼唤你们了。”
  二名保安人员想想也是道理,于是走开了。
  房内的阿生,乘机对那男子道:“你叫什么名字?朋友。”
  “列斯。你呢?”
  “叫我阿生吧!”
  “中国朋友,我们知道你是新加入的。我有句知心的话跟你说。”
  “什么事?”
  “莫基那家伙靠不住,他们的集团迟早也会瓦解。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加入我们这边。”
  “莫基是谁?”阿生问。
  “就是那个故作神秘,常常被人称为‘M先生’的人。你应该见过他的。”
  “你们的集团都与钻石走私有关?”
  “是的,不怕坦白对你说,我们一直都在明争暗斗。”列斯道,“但我们极有把握取胜。”
  “你有自信心,但我看莫基的自信心更强。”阿生故意说。
  “你别相信他,有关方面已越来越注意他们的行动。”
  “你们又怎样?”
  “我们一方面注意他们的行动,另一方面却十分保密;换句说话,我们要令他们失败,易如反掌,但他们要报复,恐怕不易!”
  “在江湖道义上,你们似乎太过缺德吧?”阿生道:“本来双方就是见不得光的,又何必咄咄迫人?”
  列斯道:“你不明白的,同行如敌国,多一个香炉多一个鬼,何况莫基他们首先压价倾销,令我们差点儿无法招架!”
  “你们本来就是一直做无本生意,所以即使价钱再低,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你错了。”列斯道:“虽然是无本生意,也是用性命搏回来的,价钱越低,越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然则,你想我怎样?”
  “做我们的内奸,或者直接加入我们都可以。”
  “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你愿意帮我们,你将来必然会有好处。”
  “如果我要连络你,有什么办法?”
  “我给你纽约的电话号码,我们的总部就设在纽约。”
  列斯把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咭纸,交到了阿生的手上。
  阿生匆匆收下。
  不久之后,尼高也回来了。
  阿生对尼高说:“我们都不想生事,否则对任何一方面也没有好处。我想放他走,你没有意见吧?”
  尼高想了想,终于也同意了阿生的见解。

  ×        ×        ×

  翌日,阿生必须依照原来计划,离开矿场。
  他们下一站,是要到约翰尼斯堡去。
  那是南非第一大城,人口超过一百万。是南非的工业和经济中心。
  远在十八世纪,这儿已是以出产黄金而知名,今日更是出产“铀”的地方。但阿生要参观的,既不是金矿,亦非铀矿。
  阿生他们是以记者身份向“第比尔”机构申请参观钻石由出土以至割切过程的。因此阿生他们被安排到那些割切厂去。
  南非全国有四十五个钻石割切厂,却有四十一个在约翰尼斯堡。
  一般游客想参观,这类割切厂,均须申请,然后被安排在每个星期的星期二、三、四三天的上午,到这些厂房去参观。
  割切钻石是一门专门技艺,因为钻石既然已被公认是最坚硬的物质,那么,用什么东西可以将它割切呢?
  答案就是:用钻石去割切钻石。
  但是,每一块原钻未切开之前,均须经专家仔细视察。
  此等专家必须制定每一块原钻中的“纹”,用墨线划上记号,让工匠依照这些线索将它割切,分为若干小块。
  这绝对是一种专门技能,因为判断错了,技工将无法把它分割,也可能破坏原钻的价值。就像玉石分割一样,绝对须要高度的判断力和个人经验。
  南非虽然有许多割切厂,但真正名贵的装饰用的钻石加工“镶嵌”过程,反而要依赖香港的技师。
  香港每年接到不少这一类加工订单,主要是由于香港对钻石进口不征税,技师工作精细而优良,难得的是价钱不贵。
  因此,南非每年都交来不少名钻,在香港加工后再转运世界各地。
  阿生和尼高参观过一些割切厂之后,开始发生了疑问。
  至今为止,阿生看不出“M先生”他们的集团有什么可乘之机。因为就眼中所见,他们的保安系统都做得很好。
  也就是说:任何人要由这儿偷窃一颗钻石,绝非易事。
  那么,“M先生”和“狄非亚”这二个集团的钻石,究竟来自何处?
  可能有些地方根本连阿生也不知道;也可能另外有内幕。
  阿生是个头脑冷静的人,他觉得他须要好好的独自想想;他决不能让尼高影响他的思想和行动,否则,可能一无所获。

  ×        ×        ×

  约翰尼斯堡位于六千多呎的高山之上,此地气候宜人,是个渡假胜地。因此,每年到这儿旅游的人很多。
  由于旅游事业发达,当地的饮食事业也随之兴旺起来。
  阿生在那里可以吃到很可口的食物。
  店铺的营业时间一般是朝九晚五,星期六只营业半天,下午一时后休息,政府机关平日办公到下午三时半。
  银行的营业时间也跟政府机关一样,只是星期三下午休息,星期六只到上午十一时而已。
  阿生因为要独自冷静地想想,所以悄悄跑到一间餐室去。
  阿生很少有机会独自行动,他要撇开尼高,亦非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今天很奇怪,尼高表示很倦,要留在酒店内休息。阿生于是乘机溜出来。
  阿生刚进入一间餐室,还没有点菜,也是刚刚坐下,便立刻站起来!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那里,连餐室的侍者也给他弄呆了。
  他并非一个神经质的人,只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一些事情。
  于是他立即跳上一辆计程街车,示意司机载他返回酒店去。

  ×        ×        ×

  阿生偶然想起了两件事:——
  首先是他洗澡时,发觉尼高曾打过电话。但当时他以为尼高致电餐厅叫酒菜。
  其次是尼高一直不大愿意让阿生独自行动,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大方?
  阿生因此觉得事态可疑,立刻赶返酒店去。
  岂料阿生所乘坐的街车只到街口附近,阿生坐在车内离远已见到两个人刚自酒店出来;其中一人正是尼高。
  二人匆匆登上一部汽车——那是私家车,然后朝另一边街口开走。
  阿生没有落车,只叫司机跟踪他们。

  ×        ×        ×

  那辆黑色的大房车,直驶市郊。
  阿生坐在街车之内,一边跟司机搭讪,一边向司机示意,他将得到额外小账。
  司机果然很卖力。他不但把彼此的跟踪距离保持恰到好处,还很详细地,替阿生解释这儿四周的环境。
  司机说:“这儿有不少富有的白人,他们在郊区都拥有别墅。”
  说话间,尼高的车子已开入一幢花园洋房之内。
  那处路口竖起一个路牌,上面写住:“私家地方,不准驶入”等字样。
  街车司机说:“这儿的白人很有权势,假如有人乱闯,他们有权开枪射杀。所以,我们还是至此为止吧。”
  阿生决心要查尼高的行踪,却无法可以挽留住司机。
  最后,他只好付了车资,再依足诺言付了双倍小账,独自下了车。
  他目睹街车离去,然后才走进那条私家路去。


  第三章 悬崖苦斗 空中飞遁

  尼高进来之后,便被带到一间密室。密室中的中年人与尼高显然是相熟的。
  “洛菲,你好?”尼高亲切地说。
  “你好,尼高。”那中年人很认真地问:“那个中国人呢?”
  “他可能去找中国菜吃。他一直想独自行动,但我老是缠住他;今天他乐得自由自在了。”
  “你可知道他是谁?”
  “我怎么不知道?我带他到各处走动,也只不过是莫基的主意。”
  “当你晓得他的真正身份时,你会冒汗。”洛菲道。
  “到底是谁?”尼高也意会到,洛菲召他到来,必然是事不寻常。
  “他是一名国际特警。”
  “国际特警?”尼高的耳鼓仿佛响起了雷声似的。
  “他的身份已被我们查出了。”洛菲把一张纸递到了尼高面前,“这是莫基的密电。他故意要你带他离开纽约,目的正是为了调虎离山,让我们有时间清楚他的底子。”
  “他有什么目的?”
  “还用问么?当然为了侦查我们的活动,但最令我们意外的就是狄非亚的人也跟踪而来,可真热闹啊。”
  “然则,我们现在该怎办?”
  “要若无其事地,只是计划稍有改变。”洛菲放低了声音,对尼高道:“明天,你带他到一个矿场去参观。”
  “除了他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国际特警?”尼高问。
  “照计没有的。根据我们的资料,他向来大胆,独来独往。要不是我们消息灵通,办法多多,很难查出他的身份。”
  “狄非亚的人呢?”
  “我们已派人暗中监视他们。在适当时候,我们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那么,看来我必须赶快返回酒店去!以免他生疑。”
  “那又不必!”洛菲道,“我已为你找到了藉口,当他发觉你不在酒店时,你可以解释曾到楼下餐室找他,但找不到他,所以随便到处逛逛。他现在仍以期待的心情,等着发现我们的秘密,你无须过份担心。”
  “莫基还有什么吩咐?”
  “你坐下来,让我慢慢告诉你!”

  ×        ×        ×

  阿生小心翼翼地,沿住那条私家路内进。
  突然他感觉到有一点光——那并非直接发射的光。
  那是一个镜头上的玻璃反光。
  那光线立即令到阿生提高了警觉。他迅速闪身到一处矮林后面,躲了一阵。
  当阿生确定那是一个电视传真镜头,他变得更加小心。
  他迂回前进,巧妙地避过了电视传真镜头的监视。
  来到了建筑物的外墙,阿生仰望墙头,发觉围墙虽然不高,但上面镶满了玻璃碎片,这是最古老的防盗方法,当然难不倒阿生。
  像阿生这种身手,只要双足一顿,或者借助一下附近的林木,就可以翻过墙头入内。
  但是,阿生觉得实情决不会这么简单。刚才他已见过那些电视镜头了,看情形围墙之内一定也有电眼监视。
  他绕到后面爬上一棵大树之内,果然见到墙后有电眼——一具自动旋转的电视传真镜头正对住墙头之上,任何人由那儿爬入去,都无法避过该电眼的监视。
  阿生呆在那儿想了一会,他不可能空手而回的,他一定要想办法。
  他发觉阳光相当猛烈。于是灵机一触,随手折了一些枝叶,将自己伪装起来。
  他伸手到墙头之上,将一块碎玻璃片敲断,利用它把阳光折射,反映到电视传真镜头去。
  镜头不断地自动旋转,阿生拣着它转向另一方向时下手。他估计那镜头并未映到他。
  当那镜头转回来时,玻璃片的反光,就可以掩护他越墙而入。
  那小片碎玻璃片成为阿生的护身符,他避无可避时,就惟有利用那种反光掩护自己。
  如此躲躲闪闪的,到了院子里一角,在一处灌木林后面躲了起来。
  他听到一些声音,然而那些声音不足以令他恐惧。
  那是鸽子的叫声。
  阿生循声望过去,发觉那边有一个颇大的鸽场。
  鸽场里面有人,那人正在打扫地上的鸽子的粪便。
  粪便收集到一个个金属的罐子里去,放在推车上运走。
  阿生见过不少养鸽场,但从未见过一个这么干净的。
  他心里想,粪便原是垃圾,为什么要将它收集起来。
  收集起来之后,还要放进一个个金属罐子里去。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那些金属罐子是方形,大约有一呎丁方那么大,半呎深。
  假如是为了收集粪便作肥田料,又何必用上这么整齐的金属罐子?
  阿生越想越不明白。
  他好奇地接近那个养鸽场,发觉里面最少养了过千只鸽子,大多数是灰色的,又肥又大,“咕咕”之声不绝于耳。
  阿生试拾起一些鸽子的粪便,发觉它并无特殊之处。
  阿生跑到离养鸽场不远的另一座建筑物去,他看见刚才将推车推走的人,就是进了那儿去。
  那屋子传出一阵马达声,里面可能是一个工场之类。
  阿生心里这么想着,而人已经到了窗前。
  眼前出现的情景,几乎令阿生难以置信。
  那个戴了口罩的男子,正在将一个金属罐子的鸽子粪便,倒入了一个大漏斗之内。
  那是一副电子分离仪器,有几个人正围绕住这机器的四周。
  机器将一批亮亮晶晶的东西吐了出来,那是令人难以置信的钻石。
  钻石有大有小,还夹着大量的清水,流入一个金属托盆之内。
  托盆有排水的细孔,洞孔很小,即使最小的钻石也无法流出去。
  有人小心翼翼地,将钻石收集。
  这是一副可以“生产“钻石的机器吗?抑或是鸽子的粪便可以用来“制造”钻石?
  阿生呆了好一阵。
  阿生虽然喜欢胡思乱想,但凡事总得有个根据的,他觉得那些鸽子必然是受过训练的,可以奉命到邻近的钻石矿场去啄食钻石,然后回到这儿养鸽场来排粪,钻石于是跟随粪便一齐排出。
  然则,这的确是一种妙绝的“盗窃”方法。
  阿生突然听到那边有人声,他立即躲了起来。
  这里的人大多有枪在身。阿生想起街车司机的话,闯私人的地方,随时有被杀可能。
  他立即悄悄引退。

  ×        ×        ×

  这是郊区。
  郊区的公路之上,车辆并不挤迫,更难找到一辆街车。
  看来阿生唯有搭顺风车回城里去了。然而人家未必肯停下来让他上车。
  在这里,阿生人生路不熟,即使他有勇气走路回去,也怕摸错了方向。
  阿生沿住路旁走,每有车子经过,不管是私家车或大货车,他也竖起大姆指,做个手势,表示想搭顺风车。
  这些年来,可能是世道人心也变了,竟然没有人肯停车。
  是人家看见阿生是外地人不放心,还是驾车者根本没有同情心?
  阿生觉得这是“意外”,在他的意料中,情况并非如此。
  虽然搭顺风车在美国公路上最流行,但南非仍有许多白人居住的。所以在阿生的意料中,不怕搭不到顺风车。
  然而现在他就搭不到。
  阿生正感到失望之际,一辆风驰电掣而来的私家车,突然停在他身边,车内有人探首出来问道:“是要到市区去么?朋友。”
  “是的。”阿生有点喜出望外,“到约翰尼斯堡市区去啊!”
  “对了,我也是要到那儿去,上车吧!”那人开了车门,示意阿生上车。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欧洲人,他一边开车,一边问阿生:“你好像不是本地人。”
  “是的,我来此旅游,跟大队散失了。”阿生撒谎说。
  “这儿的现在不似从前,你们外地人不可随处走动,否则很易就会出意外。”
  “谢谢你提醒我。”
  “你一个人来南非旅游?”
  “不!跟朋友一起。”
  “有参观过钻石矿场么?”
  阿生道:“只参观过割切厂。”
  “你应该争取机会开开眼界,矿场比割切厂大上了许多倍。许多人是专程为此而来,你岂能错过?”
  “是的,也许你说得对了,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
  “你在何处落车?”
  “嗯——”阿生想了想,道:“请送我到电报局好吗?”
  “你在电报局附近住?”
  “是的。”
  “好吧,那我就送你到电报局。”
  车子开入了市区,速度亦随即减慢下来。
  阿生当然不是住在电报局邻近,但他却要拨个长途电话到巴黎总部去。
  那人开车送他到电报局附近,阿生向他致谢之后,便下车离去。
  阿生想与巴黎总部连络,将他初步获得的结果亲自告知他的上司范梅力。
  但是,当阿生正沿住行人道走过去的时候,还未到电报局门口,便有人在背后叫住他。
  阿生在惊愕中,回过头来。
  出现在他背后的,是他熟识的尼高。
  阿生这一惊的确非同小可,尼高不是进了那幢郊外别墅么?他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这里?
  还好他未有进入电报局,否则更难以向尼高作出交代。
  尼高含笑朝他走过来:“真巧!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了你!”
  “是的,我随处逛逛。”阿生道:“你到哪儿去?我以为你在酒店睡觉呢。”
  “不!朋友,你上了我的当!”尼高瞪住阿生,神秘地笑了起来。
  阿生尽管心里吃惊,还是强作镇定。
  他没有作声,因为尼高正过来搭住他的肩膊,看来还有话要说下去。
  果然尼高又说:“我故意让你离开我,其实我没有睡意。”
  “为什么?”
  “因为我接到特别命令。”
  “M先生的命令?”
  “是的,他要我到一处地方去报到。”尼高显得相当审慎!说话时也前后左右的环顾了一遍。
  阿生埋怨地说:“为什么你不早些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还不是一样么?你才加入我们不久,他们不敢太过信任你,这点是不难理解得到的。朋友。”
  阿生仿佛听得出一些弦外之音!但他冷眼看看尼高,又似乎看不出有何不对。
  他故意问尼高道:“M先生有什么吩咐?”
  “他要我带你去参观一些新奇的事物。你一定有兴趣。”尼高故作神秘地说。
  “我对许多事物都有兴趣。”阿生说,“到底新奇到何等程度?”
  “到时你自会知道。”
  “不可以先说一下么?”
  “好吧,就让我先透露一点点。”尼高道,“那是关于我们这个集团的一项高度秘密。我们十分须要你的帮忙,所以老早M先生就有计划让你到这儿来参观一下。但这儿的主管须要先了解你的为人,以及这次来南非沿途的表现是否忠心。因此,他须要我的报告。现在,你总算被接纳了。”
  阿生心里想:什么“高度秘密”?他早已窥破了,一定又是那些鸽子粪便变钻石的秘密吧?
  然而阿生并没有作声。
  他只在心里估计:尼高怎会这么快就回到市区里来?是因阿生在公路上逗留得太耐吗?抑或是尼高另有目的?阿生真想不通。
  尼高所到的郊区别墅,是另有小路进入的,离开公路有一段距离。当阿生到公路上去准备搭顺风车时,已经在心理上有了准备,为了避免让尼高由别墅出来遇上了他,阿生故意朝北走去。如此一来,尼高即使由别墅出来,由小路转入公路朝南返回市区,也不会见到阿生。
  因此,阿生应该很安全,最少尼高不会知道他跟踪他。
  但是,尼高现在突如其来地出现在阿生的面前,真的是“偶然的巧合”么?
  阿生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十分的愚蠢,仿佛掉在万丈深渊之中。

  ×        ×        ×

  那一天,阿生一直被尼高缠住——就像以前沿途上的情形一样,他完全没有机会独自一个人活动,自然更不可能去拨长途电话了。
  尼高仿佛窥破了他的心事一样,自始至终留在阿生的身边。

  ×        ×        ×

  翌日,阿生还没有起床,就被尼高吵醒。
  尼高说:“车子来了,有人在酒店门口等我们!”
  阿生问:“到哪里去?”
  “矿场。”尼高一边将阿生的衣服扔到他的床上去,一边说道。
  阿生怔了一怔:“矿场?”
  阿生的确感到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尼高将会带他到那幢郊区的别墅去,但是,他的想法可能又错了。尼高显然另有目的地。
  酒店门前果然有一辆大房车,正在等待着尼高他们。
  车内只有一个司机,这令阿生稍为放心了一些。
  然而当车子开动之后,阿生就明白:他们此行不只三个人。
  因为后面还有一辆车子跟踪而来。
  阿生如果没有估计错的话,最少那车子之内,还有四五名大汉。
  阿生尽管有些担心,但也没有任何表示。
  他若无其事地问尼高:“你所讲的,到底是什么矿场?”
  “钻石矿场。”尼高说。
  “那些矿场,我们已参观过不少,还有什么值得一看?”
  “值得一看的地方正多着,到时你就会知道了。”尼高神秘地笑了笑。

  ×        ×        ×

  阿生沿途一直小心后面那辆车子的活动。
  他发觉那车子亦步亦趋,显然是跟踪他们。
  阿生很想问尼高,那是否他们的人?但回心一想,又忍住了。
  阿生想起“M先生”这个集团,还有对头人——就是“狄非亚”集团的人。
  后面那车子里的人会不会是列斯他们呢?
  列斯是“狄非亚”集团的人,他曾劝阿生改投他们。
  现在会不会是列斯带了“狄非亚”集团的其他人,追踪而来?
  然则,后果又会如何?
  阿生觉得这件事越来越不简单。
  车子离开了市区之后,速度立即就加快。
  后面那神秘汽车仍然如影随形地,跟踪他们。

  ×        ×        ×

  这是一个颇大的钻石矿场。
  有些地方已被掘到很深,一眼望过去,简直有如万丈深渊。
  尼高在未出发之前,已示意阿生,他们是以“记者”身份来此参观的。
  但阿生也知道,这种参观必须事先经过当局的安排才可以。
  然而现在,他们可以长驱直入。
  前面虽然有重重关卡,但尼高的汽车却可以毫无阻拦地前进。
  阿生开始有些怀疑,这里可能有他们的人,否则不会这么方便。
  由于阿生过份留心那些检查关卡的情形,倒忘记了后面的神秘汽车。
  奇怪!那车子不见了。
  也不知由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始,总之现在就见不到那车子的影子。
  也许他们已折返市区,也许那车子开入矿场之后,朝不同的方向走!因为矿场实在太大,有许多可以行车的路,有些蜿蜒地通往矿场的底部,有些则沿住悬崖峭壁掠过。
  那些“悬崖峭壁”都是人工做成的,因为矿场越开越深,炸药往往将岩石爆炸得有如刀切一样,形成峭壁。
  过了检查关卡之后,这一带已显得十分的荒凉。
  那边有些载住换班工人的卡车匆匆驶过,尼高他们车子则朝一幢建筑物驶过去。
  尽管那建筑物就在视线以内,他们的车子以高速行驶,仍要一段时间。
  阿生并未留意到他们的车子曾亮出了“灯号”。只知道忽然之间,他们这车子停了下来。
  不久,他们坐在汽车里却可以见到一辆吉甫车由那边开了过来。
  吉甫车的灯号在闪动!这时阿生才发觉,这是他们的连络讯号。
  阿生趁住吉甫车还未到达之前,向尼高道:“我们到底要看些什么?”
  “看你感到兴趣的东西。”尼高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阿生又问:“他们是谁?”
  “我们的同党。也是这里的警卫。”
  “你们有人在此卧底?”
  “是的,你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的走私方式。”尼高自负地说,“你可能发梦也想不到。”
  在这刹那间,阿生忍不住朝天边望了一眼,他记起了那些鸽子。
  尼高说阿生发梦也想不到,大概就是指“鸽子盗宝”的内幕吧?
  阿生自然要装蒜到底。
  尼高道:“假如不是M先生的命令,我真不敢带你到这里来!自然也不敢让你知得太多。”
  阿生发觉那辆吉甫车上坐了三名武装警卫人员,其中一人开车,一名手持手提轻机关枪,另一人手持来福枪。此外每人腰间还有一支手枪携备。
  转眼间,吉甫车已开到了跟前。
  阿生以为尼高认识对方,想不到他们见面时,仍在摸索着。
  带着手提机枪的人首先跳下吉甫车,走到尼高他们的汽车旁边。
  尼高推开车门落车,问道:“你就是警长莱利吧?”
  那人轻轻一点头。
  另外二人在旁,持械戒备。
  那人反问道:“密码?”
  尼高顺口答了:“一八六六。”
  “口号呢?”莱利警长又问。
  尼高答道:“狮子国之星。”
  至此,莱利警长摊大了手掌:“通行证!”
  尼高自口袋中摸出了一张钞票,递过去。
  阿生心里想:又是最古老的办法——行贿。
  但是,再细心看清楚,那只是半截钞票,另半截由莱利自他口袋中掏出来,二者合并,变成为一张完整的钞票。
  莱利这才与尼高他们一一握手,表示欢迎。
  莱利最后跳回他的吉甫车之上,首先开走,尼高也回到他的汽车内,两者一先一后,再次开动。
  他们朝一处矿场开去。
  南非有些矿场十分庞大,例如金勃莱矿场,就有一个深达三千六百英呎,直径阔达一千五百英呎的坑穴。
  眼前这里有些矿坑也很大。
  从刚才双方交换口号与密码看,他们都显得极之小心。再加上一张一分为二的钞票,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做法。
  他们如此小心翼翼,自然为了避免认错人。
  “一八六六年”刚好是非洲南部发现钻矿的那一年,而“狮子国之星”则是世界第三大钻,重九百六十九卡拉,长二吋半,阔一吋半,价值百多万英镑。想不到二者均被利用作为密码与认人的口号。
  二车来到一处矿坑旁边,先后停下。
  尼高首先开车门落车,阿生尾随其后,司机最后也下了车。
  尼高一边与阿生并肩走向坑边,一边道:“你可相信鸽子也会吃钻石?”
  阿生故意苦笑摇头:“我不相信!”
  尼高笑道:“这是事实,怎么到你不信?等会儿你将目睹一切。”
  各人来到坑穴旁边,莱利警长道:“就是这里了!”
  阿生不知道他们何故要到这里来,只见尼高对阿生道:“我们落去看看。”
  阿生感到有些惊奇,这儿有如悬崖峭壁,如何“落去”?
  坑穴很大,直径也在数百呎之间,深也有数百呎,但要落到坑穴之底,亦非易事。
  坑穴旁边虽然有许多绳子,沿住崖壁下垂,另一端则紧系坑穴旁边的小树或巨石,但看上去十分危险。
  阿生不禁问:“落去干什么?”
  尼高道:“一切秘密,尽在坑底!”
  说话间,莱利警长已首先攀住绳索落去。
  尼高也攀住另一条长长的尼龙绳,他一边催促阿生,一边说道:“你要看鸽子吃钻石的奇景就切勿错过。”
  阿生只好放胆下去。
  崖壁很削直,绳子直垂至底,但手力不足,随时会堕毙坑底。
  阿生凌空下望,发觉坑穴底部有一所三合土建筑物。
  崖壁中部凹入,各人可以在此歇脚。
  凹入的地方,仅可供数人站立之用,各人为安全计,仍然紧攀住绳索。
  尼高站在那里,指往坑底的建筑物,道:“那是现场拣钻室,留意室外——”
  阿生循势俯视,果然发觉了一些“奇景”——有一批鸽子正在啄食地上的“沙粒”。
  由于鸽身灰色,与泥土颜色差不多,若非尼高特别指出,很难看得出那儿竟聚集了数以百计的鸽子。
  尼高又说:“屋内的女工,有绝大多数是我们收买的人。她们把拣过的“沙粒”由窗口倾倒出来,其实,那些“沙粒”是有料的——有些大如指头的钻石,就在其中。”
  阿生道:“你们收买女工,欺骗矿场当局,但如何能令鸽子吃进肚里去?”
  “那就易了。”尼高道:“只须要那些特殊的“沙粒”之上,喷上一些透明液体,鸽子便会上当。就像我们人类嗅到了可口的食物一样,非吃不可。”
  阿生道:“女工都被锁在屋内?”
  “是的,下班时警卫员才开锁。”
  “她们上下班均须接受检查,如何能带备喷雾器?”
  “我们用的是里应外合的方法。喷雾器由警卫员携带。”
  阿生心里想:果然是天不知地不觉的绝妙好方法。
  各人又再起程——由山腰再沿住尼龙绳子攀落山脚之下。
  山下乱石杂陈,只有建筑物四周比较平坦。
  建筑物四周有武装警卫戒备。
  当尼高等人由山腰再往下望之际,此时警卫人员已荷枪实弹戒备,对他们虎视眈眈!直至莱利警长对他们表明一切,才较为和援。
  阿生被带到建筑物旁边,由窗口内望,可以见到一班女工正在里面工作;她们全是一些黑种女人。
  尼高对阿生道:“这些都是由我们津贴的。”
  阿生往下里张望了一遍,忍不住问道:“她们如何上下班?”
  “由绳子攀上攀落,像我们刚才一样。”尼高说:“这是被认为最安全可靠的捡钻间。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出入口。”
  旁边的莱利警长格格地笑道:“老板认为最安全可靠的地方,偏偏就是最不可靠;这才是最大的漏洞呢!”
  阿生发觉那边有人走动,原来岩壁之下,又有另一山洞。有些人正由那儿进出,他们都背着一些篮子。
  尼高也忍不住问莱利:“那是什么地方?警长先生。”
  莱利道:“那是深入地下的洞穴。你们可以过去看看。”
  各人走了过去。
  那是岩壁之下发掘的洞穴,深入数十呎,但这是唯一的出入口。
  一批工人正在里面拨出砂粒,拣出钻矿,放在篮中带上来,然后交到建筑物之内,给女工们再处理。
  阿生觉得开矿公司的确意料不到,“M先生”的人竟然会深入这里。
  他们在那儿浏览了一会,听到天空上有架直升机正一掠而过。
  但警卫人员却不以为意;可能那是他们巡逻的直升机。
  事实上这么大的场地,也只有用直升机才可以有效地巡逻。
  然而什么都是假的,即使铜墙铁壁又有何用?到头来不是一样,被私枭们为所欲为么?
  尼高道:“这种盗宝方式,深信不可能永久存在,因为秘密已逐渐揭破!”
  他又问阿生:“你可想到有什么新方法么?”
  阿生苦笑摇头,道:“除了收买这一招之外,很难有更好的方法!”
  莱利看了腕表,又催促各人离去。
  莱利道:“这儿不能久留,不久之后会另外有一批人来此巡逻。”
  各人步回岩壁之下,准备沿住尼龙绳,再爬上坑穴之上。
  阿生不禁问尼高:“我们还要到何处去?”
  “另一处令你更惊奇的地方!”尼高爬了上去。
  “走吧!”莱利在下面催促阿生:“太迟会有危险,我不负责后果!”
  阿生只好沿住尼龙绳子往上爬。
  这时尼高已爬到山腰。
  阿生较迟起步,自然比较落后,他只爬到一半——大约三十呎左右。
  当尼高再由山腰爬登平地时,阿生也只离坑穴边缘的平地仅十多呎而已。
  至于其他人,可能尾随而来,但阿生没有理会他们。
  阿生所以“瞻前”不“顾后”,是因为他发觉有些不大对劲。
  尼高上去之后,竟然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刀子在手。
  阿生早已察觉他的语气有点儿不大寻常,只是想不到他如此狠毒。
  阿生急忙想出应变之法,因为他仰望上去,尼高已用刀子割断那条攀得紧紧的绳子——阿生正吊在这绳子之下。
  阿生当时正是上不到天,下不到地。
  尼高俯首下视,冷冷地对阿生道:“国际特警先生,你本领真不错,竟有胆跟我跑到这么遥远的地方来。”
  阿生回头望向下面,发觉莱利警长和那名司机并未跟上来。
  莱利警长甚至和他的二名手下,正荷枪戒备,对阿生虎视眈眈。
  他们正仰望上来。
  阿生自知上当,可惜太迟了。
  上面有汽车马达声音传来,阿生以为有救星到;因为只要有人来——矿务公司的人来,这班人就要被迫罢手。
  然而尼高并无惧色。
  当汽车马达声停止了之后,有人出现在尼高身旁。
  阿生仰望上去,登时又呆了一阵。
  那几个人之中,竟然有一个是阿生似曾相识的。
  那人曾用车子载阿生入市区——就是自愿让阿生搭顺风车的人。
  至此,阿生才恍然大悟,一切全是他们“有计划”的阴谋。
  换句说话:阿生的行动,对方早已察觉了,他们只是佯作不知而已。
  阿生吊在尼龙绳子之上,苦笑问尼高:“你们何必杀我?”
  尼高道:“你真有种,死到临头,还是那么的冷静!”
  “我怕死不瞑目啊!”阿生道:“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装蒜?”尼高道,“你本来就是一名国际特警。”
  “谁说的?”
  “我们自有方法查出,这回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与我们无关!”
  阿生的手仍然紧紧攀住尼龙绳子,左手一条,右手又是另一条。
  尼高已将左手一条割至将断。他是故意为难阿生。
  他像法官一样问阿生;“你现在承认你的真正身份,还不致太迟!否则,你只有‘死于意外’!”
  “我真不知你们怎么搅的。”阿生在这刹那间,觉得自己的确太大意。
  他并非后悔到南非来,而是由于身体贴住岩壁的关系,口袋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令到他的胸前隐隐作痛。
  要不是由于一条绳子将断,阿生的身体根本不会贴住岩壁。
  假如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贴住岩壁,他根本就不会发觉口袋里有这一枚小小的仪器。
  就凭他的经验和感觉,那分明是一枚电子追踪仪器。
  是谁放到他口袋中去的?
  阿生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大意了;假如他早已发觉,也许今天的危机不会发生。
  阿生想像到口袋中的电子追踪仪是尼高悄悄放进去的。
  因此,阿生所到的地方,尽管他如何小心避过跟踪,最后还是被人发觉了,这也就是说:人家一直钉梢他。
  所以,他进入别墅,以及由公路返回市区,甚至想入电报局等等,全在监视之下。
  阿生自问小觑了对方。
  那个“好心”让他搭顺风车的人笑道:“朋友,认得我么?”
  阿生苦笑道:“你这么好心,我怎么可以把你忘记?”
  “你为什么偷到别墅去?”尼高问。
  “好奇!”阿生知道行踪必然早已败露,才招来此种后果,所以也无须再隐瞒了。
  “不!是由于你是国际特警。”尼高道:“你想知道我们的秘密,对吗?”
  阿生道:“我虽然是国际特警,也想发财,你何必疑心?”
  “你很狡猾!”尼高又把刀子割向尼龙绳。
  左手攀住那一条完全断了。
  阿生立即放弃,改攀另一条——那儿附近有许多条尼龙绳,每一条都很坚韧。
  尼高道:“你还有机会,只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可以不死!”
  “你一定想知道我的任务,是不?”阿生反问尼高。
  “不错。”尼高道,“你奉命来查一些什么?”
  “走私钻石的内情!”阿生说:“可惜我知得太少!”
  “我总算没有让你白走一次,刚才你已知道了不少。”尼高道。
  他身边的人说:“还有别墅中的养鸽场情形,以及鸽粪变钻石的秘方,也被他窥破了!”
  其他人一阵笑声,仿佛他们就快要见到一幕很开心的事一样。
  阿生知道尼高一定不会让他再往上爬!但是,也不可能让他退回坑底。
  阿生双臂已有倦意。再能支持多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阿生道:“你们还有对手,即使我是国际特警,对你们暂时也没有威胁,但狄非亚的人才真正危险!”
  尼高笑道:“你很会说话,我真想知道你还有些什么好话要说。”
  “我说的是实情,你们的对手很强!”阿生说,“我不知M先生有什么把握可以胜你们的对手。但我们就有!”
  “你的意思是——你帮我们?”尼高问。
  阿生道:“我当然有办法,但也有条件。”
  “你的条件让我代你说好吗?大概就是让你生存下去!”尼高笑了。
  “不!”阿生道,“我要丰厚的利益,以及你们的道歉!”
  “你真有种,”尼高格格大笑起来,“死到临头,还有这种勇气!”
  “你不接受我的条件,你只有后悔;因为这等于注定你们失败了!”阿生说着,望向天边,“你没有见到么?那些是什么?”
  尼高等人仰望天边,一架直升机正朝这边飞来。
  坑底下的莱利警长十分焦急,他在下面呱呱大叫:“为什么还不动手?”
  尼高等人被催促,立即下望。
  但是,阿生竟然失了踪。
  他们这一惊的确非同小可。
  阿生难道会隐形了么?并不,他只是返回山腰上,那处凹入的岩洞之内!
  刚才他利用尼高等人分散注意力望向天空的刹那间,沿住绳子爬下去。
  往上爬可能要更大的气力,但沿住绳子滑下去,只是刹那之间的事!因此尼高他们也就一无所觉;而莱利警长等人,由于仰首上望,当时天空中又有阳光照射,自然更加看不清楚。
  阿生想过了,这是唯一的途径。以当时的情势而言,他既不能往上爬,也不能退到坑底去,只有暂时借山腰一躲。
  尼高情急之下,忙招呼坑底下的警长:“见到他吗?他逃掉了!”
  莱利警长以手遮额,避过阳光,望清楚,果然不见了阿生。
  阿生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蜷缩作一团,因为他想像到等一会儿事态的发展,必然是警长下令射击!或者再派人爬上来查看。
  阿生明知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那里,但也不可能永远呆在那儿等死。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来自何方的直升机,可能是警方的,也可能是矿场的,他只是充份利用了对方的心理反应。
  因为尼高他们根本就是非法的,无论那直升机上面载的是警员或矿警,都可能对尼高本人造成一种心理威胁。
  所以,他这边说完,那边就采取行动,滑了下去。
  现在那直升机果然飞近他们了。
  不但飞近坑穴,还低飞俯视。
  突然一阵枪声响起来!阿生仿佛听到有人惨叫。
  莱利警长他们开枪?
  阿生事前一度估计可能被人开枪射击,但后来他想深一层,反而感到安全。
  因为莱利等人虽然是矿警,但已被“M先生”的集团收买。
  那就是说:他们与尼高是同党。假如莱利等人由下面开枪,随时会错杀上面的尼高等人,反而未必能射中阿生。
  因为阿生躲在那凹入处,有岩石遮挡住。
  换上了另一角度,同样的理由也足以令到上面的尼高等人,不敢开枪。
  何况尼高等人,未必有枪在手,因为凡是进入这儿的人,必须接受检查。“M先生”的集团未必将这儿的矿警全部都买通。
  他们有此矛盾存在,所以阿生应该可获得暂时性的安全。
  然而现在何故又闻枪声?
  阿生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枪声又一再响起;凭他的经验,那是机关枪扫射的声音,夹杂了来福枪的枪声。
  阿生不敢伸首外望,他只可以缩在岩洞之内等待。
  直升机一再低飞,但每次只是匆匆掠过,又再急急上升。
  在阳光照射下,阿生仿佛见到直升机之上有火光冒出。
  阿生有些明白过来,那可能是矿场或警方的巡逻机,一定是受到尼高和莱利他们的袭击,于是还火。
  但是,阿生很快就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还是错的。
  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必必”的叫声。
  那是什么东西?
  阿生差些儿还以为自己的身边带了一具太空召唤器。
  他忽然想起胸前的口袋里,那个被怀疑是电子追踪仪器的东西。他探手将它摸了出来。
  那是一具十分精巧的小仪器。
  就凭阿生对间谍仪器的认识,他知道这是最新式的设计。
  这小小的东西,不但可供追踪之用,还可以作窃听之用,更可以作无线电通话之用。
  他试拔开一个小小的机掣,立即听到有人声传出。
  虽然声音沙哑,他还可以听得相当清楚。
  那人透过这小仪器道:“快些准备好,我们即将低飞!我们放下救生绳,你可以套住自己的身体!……”
  “你们是谁?”阿生急不及待地问。
  “现在不是交代的时候,朋友。”那人又将刚才的话重覆了一次。
  阿生心里想:对方不肯说,可能另有原因,但肯定他们不是国际特警。
  因为对方如果是他同事的话,不但交代清楚,还会事前说得明明白白,才将这小小仪器交他带在身上。
  阿生有理没理,还是先离开现场再说吧。
  直升机在还击的枪声中升高,仪器中的人声也随之消失。
  阿生仿佛感觉到那些绳子在动。
  因为那是山腰,垂到坑底的尼龙绳,有几条经过他面前。
  现在绳子被人扳动,表示即将有人上来。
  阿生这一惊非同小可,来者一定是莱利警长那班人。
  那班人有枪,他的处境自然堪危。
  阿生试探首下望,果然就是莱利警长他们,正爬上来。
  当然,他们未必就是为了对付阿生,而是要逃离地底的险境。
  但是,当他们爬经山腰时,将会有些什么事情发生?
  阿生想像到他们必然会向自己开枪。
  阿生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急忙伸手抓住那些绳子,拼命摇动。
  这是他眼前唯一的方法。
  他没有刀,也没有枪,还能做些什么呢?
  如果他有刀,这时他会割那些绳子;如果他有枪,那就更加方便了。
  但是现在,他的生命备受威胁,他不能坐而待毙。
  他又听到枪声。
  枪声来自坑底。
  莱利警长他们,因为爬到一半时,被阿生摇动绳子,又堕了下来,一气之下,开枪向山腰的阿生射击。
  阿生急忙退后。
  直升机声又响起来。
  突然有些东西堕下坑底去。
  “隆”然一声,在坑底冒起了一股浓烟。
  那是直升机投下的烟雾弹。
  一条白色的带子,做成一个圆圈,出现在阿生眼前。
  那是直升机放下的救生绳。
  阿生毫不考虑地,争取时间爬上去。
  绳圈套住他的腋下,他随即向仪器发出一声:“可以上升了!”
  直升机迅速升空。
  阿生仿佛纸制的风筝,凌空飘荡。
  莱利警长等人又在坑底被浓烟笼罩,呛咳不已,那里还能开枪射击?他们简直连眼睛也睁不开呢。
  直升机迅速离开矿场的上空。
  那条用尼龙布带做成的救生圈,正逐渐收短。阿生慢慢地被吊上机舱之内。
  这时他才知道,直升机是“狄非亚”集团派来的。
  机上他只认得一个人,那是列斯。


  第四章 枭雄末日 两败俱伤

  “欢迎阁下无恙归来!”一个中年人,含笑跟阿生握手,“更欢迎阁下加入我们!”
  阿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终于还是伸出了他的手来,跟那个中年绅士握了一下。
  他被人用直升机载到这儿来。
  直升机能到达的地方决计不会太远。那是机上的载油量有限。
  因此,阿生估计这儿是南非的另一个小镇;可能离约翰尼斯堡不会太远。
  阿生以“贵宾”身份而临,竟然接受了“英雄”式的欢迎。
  当直升机在这幢古堡式大宅的广场上降落时,那中年人已偕同其他人等,在那儿“列阵欢迎”。
  阿生能死里逃生,已是万幸,想不到还有点“后福”。
  他身边的列斯为他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波士,狄非亚先生。”
  阿生瞧了那位中年绅士一眼,点头为礼。
  狄非亚看上去只有四十余岁左右,白发,面色江润无须。
  他可能是个法国人。
  阿生想到“M先生”能查出他的特警身份,狄非亚自然亦有办法。因此,阿生只可以暂时舒一口气,不能说“已经安然无事”。
  危机既然未除,阿生就得更加小心翼翼。
  他忍不住地问:“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呢?”
  狄非亚格格地笑了一阵:“我们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
  列斯道:“我波士爱才如命,他知道你做过许多事!”
  最后一句足以令阿生为之心惊胆战。
  他到底知道自己做过一些什么事?难道他已知道了自己的底子?
  阿生以一切既成定局,也只好硬住头皮说道:“我自问没有什么专门技能,只是生性喜爱冒险!”
  狄非亚笑道:“年青人最可爱的性格正是喜欢冒险!”
  列斯道:“我波士已经知道你在纽约的一切行动和做法。”
  阿生仍然不大明白。
  他默默无言地,瞪住各人。
  狄非亚道:“你此行有何收获?”
  “我差些儿连性命也丢了,还说有什么收获?”阿生失笑。
  “年青人有一点可爱之处,就是坦诚!”狄非亚道,“我相信阁下亦具备了这种可爱性格!”
  阿生有如丈八金刚,真的不知道对方的企图。他惟有怔怔地问:“究竟你们想我怎样?大可直言!”
  “我们知道你的一切!”狄非亚的面虽然保持那种绅士的笑容,但已变得较前认真了许多。
  “我的一切?”阿生装蒜。
  “是的,你的一切。”狄非亚道:“你是什么人,我早知道了。”
  阿生呆了一呆!
  果然,狄非亚亦非弱者,阿生早已想到了他可能知道自己的底子。
  但他为什么还要救他?
  阿生想想就会明白,必然是他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因此,阿生苦笑一下:“这已是公开的秘密,现在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
  “你不是奉命行事么?”狄非亚问。
  阿生本来已答得十分之“技巧”,“什么公开的秘密”以及“现在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等等,全是模棱两可的话,可以说他承认,也可以不承认。因为阿生实在不知道对方到底知道了一些什么。
  阿生是个聪明人,他要迫对方说得清楚一点;最少自己就不会“不打自招”!
  “奉命?”阿生又故意反问:“我奉了谁人之命?”
  “朋友,你是一名国际特警,别以为我比莫基那家伙更笨!”狄非亚的面上,头一次见到了怒容。
  阿生这才清楚明白,他的身份果然早已被人“起底”!
  他冷静地苦笑了一下:“不错,起初我的确为了公事。但后来——”
  “后来你想发财,是不?”狄非亚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反正是冒险,区区的薪俸,怎比得上巨额的酬劳?人生在世的时日无多,不讲钱,不讲代价和享受的人,一定是白痴!”
  “但是,想不到他们如此狠毒!”阿生说。
  “不是朋友,便是敌人!”狄非亚道:“你是国际特警,你要了解他们,难怪他们心狠手辣!”
  “我早已脱离我的组织,但M先生不信我,有什么办法?”阿生道。
  “你可以加入我们!”狄非亚道:“列斯也赞你是个人才!”
  “那有什么用?现在我似乎做了蠢才!”阿生道。
  “只要你有诚心,包保你前程似锦!”狄非亚道。
  列斯插咀说;“你应该好好报答我们波士。”
  “嗯——”阿生默住一阵,“只要你们用得着我,我一定尽力而为。”
  狄非亚道:“你先把你查到的,告诉我们;我们与莫基乃是死对头。”
  “你想知道什么?”阿生心目中认为:狄非亚的人能潜入酒店派人悄悄将一枚多种用途的电子仪器放入他的口袋里,又派直升机及时将他救出,一定神通广大。
  但是,狄非亚道:“莫基的保密工作一向做得很好,我要知道他如何能把钻石由矿场里偷出来。”
  “他们收买矿警和女工们,利用鸽子先将钻石吃了下去!”阿生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怪不得他可以将价钱压到最低。”狄非亚心有不忿地说:“那家伙果然神通广大。”
  阿生道:“他们做得到的事,照计你们也同样可以做到。”
  “不!我们不会学他。”狄非亚又对阿生说:“你必须坦白告诉我,你是否真是脱离了国际特警组织?”
  “我虽然没有正式宣布,但我们之间,早已失去了连络!”阿生说。
  “你真笨!”狄非亚道,“你不该脱离你的组织!”
  “为什么?”
  “那是国际组织,权力超然。”
  “权力有何用,不会发达的。”
  “不错,走正途的人,赚极有限!”
  “所以我本来打算为M先生效力,但是想不到他——”
  “莫基那种人靠不住的!”狄非亚道,“由现在开始,你正式加入我们,好不好?”
  “你肯收容我?”
  “当然。但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除非你叫我去死,否则我一定尽力而为。”阿生说。
  “我不会叫你去死,但我希望你立即回到国际特警那里去。”
  阿生一怔:“为什么?”
  “我要你们消灭莫基的走私组织。”
  “但是,这样对你们也可能有影响。”阿生说。
  “我们怎么会有影响?”
  “国际特警组织一经发动,只怕被铲除的,还不止于莫基。”
  “你放心,我们不会被铲除。因为我们绝非像他们的走私集团。”
  “你们不是走私集团?”阿生又是一个“意料之外”。
  “我们的方法,会令你惊奇!”狄非亚道,“但你暂时还不应该知道。当你受得起考验时,我不但会让你知道,还会给你许多利益。”
  “我真不明白,既非同行,自然就不会是敌国。”阿生说,“因为俗语有道,同行才是敌国啊。”
  “你不必多问。”狄非亚道,“总之,你如果要加入我们,最好还是以双重身份出现;但我警告你,切勿出卖我们。”
  “那当然,”阿生道,“若非你迫我,我才不会回去!”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向你的上司报告。我们希望你对莫基他们赶尽杀绝。”
  阿生最后惟有点点头。
  狄非亚叫人为阿生准备一切,包括饮食和睡觉的地方。

  ×        ×        ×

  阿生那一晚虽然倦极睡去,但一觉醒来之后,就无法再重温旧梦。
  他要为他的处境彻底地想想。
  他躺在床上望住天花板。窗外有轻微的光线透入,列斯就睡在同房另一张床。
  阿生没有惊动他,他只想静静地,深入地去想一想。
  狄非亚这个又是什么组织?他自称并非走私组织,可能只是一片虚言。
  他要阿生重返特警队,会不会又是另一种阴谋?阿生辗转反侧,越想越乱。
  “怎么?你失眠了?”列斯忽然由邻床问过来。他才醒过来不久。
  阿生道:“不!我刚睡醒。”
  “快些睡足精神,明天你还要赶路。”列斯说。
  “明天我要去哪里?”阿生问。
  列斯道:“约翰尼斯堡,然后搭班机飞去巴黎。”
  “你老板真的要我返总部报到?”
  “是的,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觉得,对你们未必有好处。”
  “为什么?”
  “不错,我依他说话去做,我可以立下大功,但是,万一沙尘滚滚,杀错良民,连你们也消灭,我良心上如何过得去?何况,我真希望我和你做同事,趁还年青,多赚一些钱。”
  “你放心去做吧!我波士做事,向来审慎,我们不是走私集团,你们扫荡莫基,不可能会影响到我们。”
  “我真难相信,你们竟然硬说不是走私集团。”阿生无可奈何地苦笑。
  “朋友,你的想法太简单了。”列斯道,“其实,你只要分析一个问题,就想到我们波士的真正目的。”
  “恕我愚蠢,我实在想不通。”
  “如果我们也是走私集团的话,我们不但不想你铲除莫基,还可以仿效他的方法。”
  “你是说:你们根本不会走私钻石,是不?”阿生问。
  “当然,我波士只憎恨莫基以低价出售钻石,如此而已。”
  “为什么他不以匿名方式报警?”
  “报警没有用的,他们早已用钱收买许多政府官员。”
  “可以向国际刑警申诉。”
  “那同样没有用,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但你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姊妹机构——国际特警组织的人,自然你的上司会信你的。”
  阿生想了一阵,说道:“老实说吧,我担心你们利用我。”
  “这是什么意思?”
  “我办妥了之后,无法与你们连络,那时候,我的发财美梦完了,但我却被你波士利用,除去一个劲敌。”
  “放心好了,我波士不是那种人。”列斯又说,“除非你出卖他。”
  “我只想发财,否则也不会到南非来,我怎会出卖他?”
  “那么,你好好的睡足精神,一切留待明日再说,依计行事大家都有好处。”
  阿生静下来。
  然而脑子里却无法“静”。
  他想到以后的事,也想像目前莫基那班人的反应。
  “M先生”莫基的人一定恨之刺骨,他们可能正策划应变的步骤;因为他们一定也知道了阿生可能利用特警组织向他们报复。

  ×        ×        ×

  阿生又回到了约翰尼斯堡。
  狄非亚为他设想得十分周到,叫人替阿生化了装,然后派人暗中保护他,去到机场。
  看他们的行事步骤,将一枚电子间谍仪器放到阿生的口袋去,已属小儿科。
  表面上,只有阿生一人登机,但阿生心里明白。
  他们也一定有人事先登机,负起保护阿生的责任。

  ×        ×        ×

  在航机飞往巴黎途中,阿生看到一份当日的报纸。
  报纸是约翰尼斯堡出版的早报。
  其中有一段新闻,报导了昨日矿场发生“私枭用直升机企图械劫”的“经过情形”。
  那段消息说:“……经过矿警的英勇反抗,双方发生了剧烈枪战之后,私枭的武装人员才知难而退出……”
  阿生看得差些儿笑了出来。
  但他身边的其他乘客,却看得十分紧张。他们正议论纷纷。
  阿生没有再看下去。
  他戴上了耳筒,听音乐,闭目差神。

  ×        ×        ×

  矇矇眬眬之际,阿生仿佛听到有人跟他说话。
  他以为自己做梦。但音乐早已停止了,耳筒内出现了人声。
  “你小心听着,不要张开双眼,我知道你就是阿生,我已窥破了你的伪装,但你必须冷静地听清楚,因为这是关乎你生命的事。”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阿生心里纳罕,但又不敢张开双目。
  那女子又说:“我是范梅力先生派来的,我伪装空中小姐,机上还有我们的同事,但我们在某种情况之下,将无法保护你。因此,你必须在金沙萨降落加油时,设法离去,我们接到可靠情报,莫基的手下可能要劫持你,因为我们已在纽约将莫基抓住,他的手下可能要利用你来交换莫基。”
  耳筒中又继续播放音乐。
  阿生好像由噩梦惊醒中。
  他故意造成刚刚扎醒的样子,揉揉双眼,举目四望。
  不知是否心理作祟,好像有许多可疑的目光正注视着他。
  “不要四下里张望,傻瓜。”这声音也来得十分突然。
  阿生侧头一望,坐在他身边的,竟然是个手捧圣经的神父。
  神父没有望阿生,旁人也只以为他正在“念经”而已。
  其实,他对阿生喃喃地说:“我是保护你的人,你要冷静,切勿露出马脚。”
  阿生早已想到狄非亚必然会派人来,但想不到他扮成神父。
  阿生道;“我有个可靠消息。”
  “什么消息?”神父问。
  “莫基已在纽约落网。”
  “真的?谁告诉你?”
  “国际特警已有人潜伏在此,刚才他们在耳筒中告诉了我。”
  “嗯!他们还说些什么?”
  “莫基的人打算劫持我,用我交换莫基,所以我准备在金沙萨落机。”
  “这也好。”
  “你们有多少人在这机上?”
  “几个。”
  “通知他们吧,对方已窥破了我的伪装。”阿生道。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保护你。”
  那个伪装神父的人,又站了起来。
  他要到洗手间去。
  阿生留意到他的行动;当他经过机上通道时,曾佯作掉下手上的物件,与一个人耳语几句;那一定又是他们的人。
  当他蹲下拾回那条手帕时,似乎没有人去理会他们。
  就在这时候,有位空中小姐推着酒水到阿生的身边来。
  她首先将一方香帕出示,上面绣了国际特警的“CIU”标志。
  然又低语阿生:“神父是莫基的人,你上当了。”
  阿生又是一惊。
  那位空中小姐又说:“将近降落之前,到男侍应生的更衣室去,屈时有人接应你。”
  她说完就匆匆走开。
  在这过程中,阿生要了一杯甜酒,旁人也只以为他们刚才谈的只是酒水的事,想不到他们原来另有文章。
  那“神父”回来了。
  阿生真要看清楚他的面目。
  不知是否心理作祟,阿生只觉得这家伙面肉横生,杀气冲天。
  他们若无其事地,并肩儿坐。
  阿生佯作闭目养神,“神父”却去看他手上的“圣经”。

  ×        ×        ×

  飞机即将降落加油。
  这是预定航线的中途站,所以机长的广播,也只循例叫大家绑好安全带。
  阿生佯作要到洗手间去。
  当他走近机尾时,突然有人呼唤他:“快些入来吧。”
  又是那女子的声音。
  那儿有布帘遮掩,但洗手间则在更后的机尾部份。
  “快换上这衣服。”那女子见到阿生之后,就匆匆把一套衣服塞到了他的手中去。
  那用布帘遮掩的间格,是专供侍应生更衣用的。
  那空中小姐很快便离开那儿。
  阿生立即开始以快动作换衣服。

  ×        ×        ×

  航机在金沙萨机场降落。
  阿生等人不是到金沙萨的旅客,所以仍留在机上的原来座位之上。
  尤其是阿生,他正将一顶草帽拉低,掩面大睡。
  他身边的“神父”看见他没有动静,忍不住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去吧,加油须要好一段时间,让我们到下面散步,舒展一下。”
  “嗯——”阿生不作声。
  “别装蒜了,我知道你未睡。”
  “我不去,你去吧。”阿生终于开口说话了。
  岂料他不说还自可,一说之后,就被这位“神父”识破。
  他认得这不是阿生的声音。
  他一直以为坐在身边的始终是阿生,因为无论衣饰装扮等等,完全与刚才一模一样,怎么会声音变了?
  他一手将“阿生”的草帽拉开。
  那人朝他眨眨眼,还含笑道:“神父,你好吗?上帝问候你。”
  “神父”呆了一呆。
  他冷冷地问:“你是谁?”
  “国际特警查理士。”那个假扮阿生的人说,“要看我的证件么?神父。”
  他左一句“神父”,右一句“神父”,自然是早已识破他不是神父。
  但那个假神父却十分的生气。
  他立刻打开圣经,想取出藏在圣经中的手枪。
  但是,那挖空的“圣经”之内,却空空如也;手枪不知何时被人扒去了。
  查理士却出示了一支手枪,对假神父说:“是不是这玩意儿?我忘记了告诉你,我那位中国同事阿生,是个扒手大王。这是他临行时,叫我转交给你的。”
  “神父”接过手枪后,扳了一下机掣,但没有子弹。
  他回头看看他的同事,却已被人要胁住。
  查理士对他笑道:“多谢你指点,要不是你故意掉下手帕,我们很难知道谁是阁下的同党。”

  ×        ×        ×

  阿生已换过了另外一套衣服,跟随一部份乘客离去。
  他以为除了机上潜伏的国际特警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至于那些由狄非亚派来的人是否存在?阿生也只是猜想而已。
  因为事前阿生并未知道,也不知谁是狄非亚派来的。
  直至到他步出了海关检查站之后,立即有人过来。
  “朋友,想到哪儿去?”是一个中年男子,但他两旁还有二名大汉。
  阿生知道对方若非“M先生”的人,便是“狄非亚”的人。
  阿生道:“你是谁?我们似乎未见过面。”
  “相逢何必曾相识?”中年人笑了笑,“我送你一程。”
  那边已有一辆大房车开了过来。
  阿生感到不妙,可惜为时已晚,他发觉腰间被人用枪指住;是那二名大汉之中,其中的一个。
  阿生道:“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M先生问候你。”中年人笑道:“乖乖的上车,否则你背后开孔。”
  “M先生已在纽约被捕,你们仍在梦中。”阿生说。
  “M先生被捕,但我们未被捕。你就是我们的皇牌。”
  “想不到你比那神父更聪明。”阿生佯作放弃抵抗,跟他们上车。
  中年人道:“有了你,神父和M先生都会安然回来。”
  岂料就在这刹那间,阿生瞥见刀光一闪,一度寒光破空而来。
  阿生下意识地低头避过。
  其实那柄飞刀只是打从侧面飞掷而来,但阿生眼快见到了,他背后的枪手反而没有注意到。
  背后传出了一声惨叫。
  用枪要胁阿生的人倒了下去。
  中年人和另一名枪手立刻就有反应,但无论如何,总是慢了一些。
  阿生挥拳踢腿,将中年人和那另外一名枪手击倒。
  汽车里的人立即开枪。
  但是,枪声未响之前,车内已有人中弹倒了下去。
  有人用灭声器的手枪先发制人。
  阿生一时之间也弄得糊涂,他不知道这是否国际特警突如其来的救他,还是狄非亚派来的人马。
  另一辆大房车匆匆开到,有人开了车门,催阿生上车。
  阿生身不由主。
  他还未坐稳,已有其他人抢登车上;车门也未关上,车子已开走了。
  一切来得非常之突然。
  阿生坐在疾驰的汽车中,仍可以听到一些枪声由后面传来。
  “对不起,我们来迟了,累你受惊。”一个欧洲人对阿生说。
  阿生有些出奇地问:“你们是哪一方面的朋友?”
  狄非亚先生叫我们随时准备接应你。”那欧洲人说。
  阿生道:“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们最后的目的地。”
  “最后的目的地是巴黎,但机上有恐怖份子,国际特警方面亦应该知道这消息。所以狄非亚先生要我们随机应变。”
  “现在我们怎样?”
  “等候狄非亚先生的最后指示。”

  ×        ×        ×

  汽车在沙尘滚滚的小路上疾驰。
  阿生有如跑马一样,既闷且热,他差些要昏了过去。
  车子里没有空气调节。
  望向车外,一片黄沙,连少数的植物也变得金黄。
  一幢平房出现在路旁那边,四周围满了篱笆。这是唯一可以见到的建筑物。
  “目的地到了。”那个欧洲人分明是这班人的首领。“对不起,难为了你!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汽车开入篱笆之内。
  空地之上,有许多干枯了的树枝;枝叶把一些金属物件掩盖住。
  阿生当初也不大留心;直至他下了车,经过那儿的时候,才发觉原来是一架小型的直升机。
  在这落后的地方,相信许多人发梦也不敢相信有人拥有一架直升机。
  各人入了屋内。
  屋内没有水电,自然没有风扇;更别说冷气机了。
  二名赤裸上身的黑人,拉动着自制的“吊扇”生风,倒还勉强可以令到室内的空气不致过份闷热。
  那两大块吊在屋梁下的“大吊扇”,其实只是许多芭蕉叶编织而成的。一经用绳子拉动,便可生风。
  阿生坐下了之后,有人送来茶水和食物。
  他不知道要呆在这里多久。
  这里既然无水电,如何会有长途电话?没有长途电话,又如何与狄非亚连络?
  然而那个欧洲人却说;“这里比市区还安全得多。最少就没有人敢追杀到这儿来。”
  “我们要在此等多久?”阿生问。
  “狄非亚先生的命令一到,我们就决定送你往目的地。”
  “他的命令如何传达?”
  “嗯——”那欧洲人还未说话,阿生已听到一些怪声。
  那是电报机的“嘟嘟”之声。
  “这可能就是狄非亚的命令!”欧洲人将阿生带到一间房内去。
  一架二次大战时期,在战地上用的旧电报机,正在操作。
  欧洲人将电文熟练地向阿生读出:“晚上,将阿生先生送到布拉柴维尔。”
  布拉柴维尔是非洲另一大城,在金沙萨之西,刚果的边境上。
  阿生有点身不由主。
  他不会逃走,更不会放过狄非亚。何况这儿荒凉得很,他有勇气逃走,也只会迷失方向而已。

  ×        ×        ×

  晚上,这儿只依靠汽灯照明。
  天气十分闷热,那些蚊又大又恶。
  阿生要等到日落之后,才可以出发。
  但由黄昏开始,他们已将枯枝扯下,着手整理那架直升机。
  那欧洲人不知叫什么名字,他也没有自我介绍;但阿生发觉他十分能干。
  他亲自去开动直升机的马达,试了一次。
  当引擎第二次发动时,已是入黑之后,直升机也在这时候将阿生载走。

  ×        ×        ×

  边境一片沉寂。
  尤其是这是晚上时分。
  阿生和那个欧洲人坐在直升机之上,可以见到脚下有灯号亮起。
  “坐稳!我要下降了!”欧洲人在耳筒的傅音器中,向阿生发号令。
  机声将郊野的虫鸣声掩没。
  欧洲人示意阿生先下机。
  在这种环境之下,阿生的确有些心惊胆震。
  下面是一片荒野。
  一名白人带了数名黑人,开了一辆吉甫车到这儿来接应阿生他们。
  发灯号的“电筒”,也是干电池发动的,很明亮。
  欧洲人没有将直升机的引擎停止,便匆匆下机,与那白人交谈。
  阿生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似乎是交代一下,叫他们安置阿生。
  然后,欧洲人过来与阿生握别。道:“祝你好运!狄非亚先生已在酒店等候你,有机会我会在纽约见你。朋友!”
  阿生除了含笑感谢对方的好意之外,似乎无话可说。
  白人催促阿生登上吉甫车。
  那些黑人个个带了刀和枪。
  吉甫车几乎与直升机同时开动!只是方向不同。

  ×        ×        ×

  在布拉柴维尔一间酒店之内,阿生果然见到了狄非亚与列斯等人。
  狄非亚还向阿生道歉:“我不知道他们竟会作垂死挣扎!但我的消息总算灵通,只是迟了少许。”
  阿生道:“还好我的同事看出我的化装!他们及时知会了我!”
  “算了!一切危难已成过去!”狄非亚道,“莫基已告落网,应该感谢你和你的同事们!”
  阿生半开玩笑道;“就是一声感谢算了么?”
  “嗯!”狄非亚道,“你的事业,应该由纽约开始!”
  “谢谢你的提拔!”阿生道。
  狄非亚拍拍阿生的肩膊,笑道:“以后我们是兄弟一般,别客气了。现在你先洗个澡,好好的休息一晚,明天我们一齐搭航机飞纽约!”
  阿生于是被列斯带到另外一间房去。

  ×        ×        ×

  这到底是个追不上潮流的都市。尽管在非洲算是个有点名气的城市,毕竟与欧美的大城仍有好远一段距离。
  列斯虽然对阿生说:这已是本市第一流的“大酒店”。但是,那些冷气机却陈旧得很,若非二手货,也一定是用了好几年。
  房间够大了,但冷气机只有“一匹”,还是“八千个BTU”的“小一匹”。
  “BTU”是冷气机的单位,小的只有八至九千个“BTU”;大的有一万一千至一万二千个“BTU”。
  前者称作“小一匹”,后者一般叫它做“大一匹”。
  建此酒店的人,也许在设计时,由于非洲地方大,所以房间十分的宽阔;但等到装修,加上冷气机之时,又舍不得安装“中央冷气系统”,只有随随便便的,每房安一部“部头冷气机”作了。
  由于机太旧,阿生被吵得头昏脑胀。
  阿生对这些机械算是有点认识,于是拉一把椅子过来。
  阿生本来想揭开掩盖,看看有没有办法稍作修理。
  但是,当他站上了椅子之后,却无意中听到了一些声音。
  声音来自邻房。
  原来这些间格是木板的,上面有些罅缝十分宽大。
  阿生试由裂缝中望过去,隐隐见到一些熟悉的轮廓。
  他们正是狄非亚和列斯等人。
  阿生记起了,二间房的门口虽然不同方向,其实就是邻房。
  “……不要忘记,不能留下线索。明白吗?”狄非亚吩咐一名手下。
  但阿生听不到他前面说了一些什么。
  列斯却在争辩:“波士,这件事似乎要想想清楚。”
  “我已想得十分清楚。”狄非亚道,“不会错,我已证实了较早时的消息,我们要铲除的人,已在国际特警手中!”
  “但是——”
  “别噜𱓁了!”
  狄非亚这时已站立起来。
  列斯不敢作声。
  狄非亚走出房外,其他人亦尾随其后;看来他们要走了。
  阿生不知道他们要走到什么地方去。但刚才的对话,却耐人寻味。
  阿生一边想,一边仍望向邻房。
  他眼前感觉得到,仿佛房内还有人影闪动。
  当他还没有办法确定邻房是否还有人时,耳畔又听到“卡察”一声。
  这声音很接近阿生。好像是由冷气机传出来的。
  阿生眼前一亮,他终于看清楚了。
  邻房果然还有一个人留下来。
  那是一个白人。
  他手中持着一些物件。
  那不是刀,也不是枪。
  然而当阿生看清楚时,却呆了一阵。
  那是一副遥控器。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阿生心里一直在怔怔地想。
  配合了刚才狄非亚和列斯的争辩,阿生就不由自主地,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他迅速将冷气机的饰板移开,一阵中人欲醉的气体,正由一具电子遥控的仪器中散发出来。
  换上了别人,可能还会迟疑一会儿。
  然而即使再犹疑几秒,阿生也无力支持下去。
  那是一种毒气。
  毒气未必就是一吸入人体,便立即引致死亡的。
  任何毒气也在过量的情况之下,才会引致死亡。
  阿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是国际特警;这种事情又怎会不认识?
  他一边关了掣!一边急急推开窗门。
  他探首窗外,深深吸了一口街外的新鲜空气。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二辆房车,一辆吉甫车——不久之前阿生还坐过的吉甫车,仍停在酒店门外。
  阿生灵机一触,立即越窗而去,由二楼爬落街上。
  街上的光线十分昏暗,即使酒店门前有电灯照明,也不见得光亮。
  这个都市的夜生活几乎是绝无仅有——那边只有些酒吧有夜市。
  阿生发觉狄非亚等人仍在酒店的大堂之内,他们正向柜围的账房结账。
  阿生趁此机会,躲到一辆房车的行李箱里面去。

  ×        ×        ×

  阿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躲在行李箱之内,乌天黑地,唯一知道的就是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车门又开又关。
  还好没有人到行李箱这边来。
  当然,这儿根本就没有行李,所以阿生一直很放心。
  等到外面完全静止下来,阿生才悄悄推开行李箱的掩门,爬了出去。
  外边虫声唧唧,大概是郊区吧。
  四周一片昏黑。
  只有那边有些灯光,由一幢建筑物透射出来。
  建筑物有二层高。
  阿生隐约听到了一些机器马达声!他心里想:难道这是工场?
  门关上了。
  阿生不难想像得到:狄非亚等人已经进入屋内去了。
  附近没有其他屋宇,自然是那儿吧?
  阿生心里想着,脚步也已开始移动过去。
  黑暗中,门后好像有人把守;那是透花的铁门。
  阿生立即绕过屋后去。
  屋后有围墙,但不太高,一丈左右而已。
  阿生从黑暗中望上去,也不见有铁蒺藜。
  也许根本就没有小偷摸到这么荒凉的郊区地方来。
  马达声在这儿听来更觉吵耳。
  阿生试爬上墙头。
  上面连碎玻璃也没有。看来这儿的主人家对本地的治安真是信心十足。
  阿生蹲在那儿俯视屋内情形,发觉这围墙后面是一片草地,有些花草树木。
  透过一条水泥通道,可以进入主要建筑物去。
  主要建筑物也分两部份——
  左边是二层高的住宅。
  右边是一层高的厂房。
  左边与右边之间,另有室内通道,下雨天也可以由内部走过。
  厂房仍在“开工”。
  到底这是什么厂房?
  阿生悄悄爬了下去。
  蹑足步至厂房的外边,由窗口透视入内。
  里面只有几个人工作,机器都是自动的。阿生一看就知道是“自给式的发电”——自己设有发电机。
  阿生根本无法想像这是什么厂房;直至到有人由那边捡起一些亮晶晶的东西,他才看得眼花缭乱。
  那些东西竟然是钻石。
  阿生真的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钻石是一种天然矿石,怎么可以用机器制造?
  过去虽然有人依足钻石的化学成份,试行“配制”。
  结果,也真的可以制出一颗颗的“人工钻石”来。
  但是,一计成本,却十分之惊人。
  因为钻石是要经高热才可以结晶的一种纯碳。加上设计,所花的时间、工本等等,比起真钻石还要贵。
  而且,不能制“高品质”的产品,也不能太大颗。
  唯一比较满意的,是它的硬度。
  后来,试制的人心灰意冷,没有持续下去;阿生想不到现在又可以见到。
  他正在想得出了神,忽然感到颈后有些冷凉的感觉。
  他经验老到,自然知道那是一支手枪的枪管。
  于是他乖乖的,高举双手。
  “你真聪明!”这声音是狄非亚的,“可惜太聪明了!”
  阿生苦笑:“如果我有你那么聪明就好了!可惜没有;甚至连学的机会也没有,只有等来世了!”
  “哈哈!”狄非亚道,“其实,你这时候应该死了!可不是吗?”
  “是的,如果你迷信的话,你会吓坏你自己啊!”
  “为什么你死不掉?”
  “你以为装上无线电遥控,就可以用毒气毒死我么?”
  “也许他们不懂开关,也许你的反应比常人敏锐!否则,你现在应该是鬼魂才对。但我肯定你是人!”
  “当然,鬼魂怎么会举手?”阿生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等到现在才杀我?在金沙萨岂不方便么?”
  “第一,我未证实莫基的集团是否已经瓦解。第二,我怕国际特警有人在那边暗中保护住你。”
  “我明白了,你不过想利用我,其实你根本无心带我发达!”
  “傻瓜,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么?你是什么人?”
  “我已表白了心迹!”
  “但我无法相信你。”
  “那就难说了。”
  “现在,你总是难逃一死!”狄非亚把手枪的机掣拉动了一下。
  阿生道:“等一等!”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自制钻石么?”
  “是的,你刚才不是见到了么?”
  “但我不大相信。”
  “为什么?”
  “这是不可能的。”
  “但这是事实!”
  “可以让我入去看看么?”
  “嗯!”狄非亚想了想,道:“你看了也许会眼闭吧!”
  “是的,希望做个聪明鬼啊!”阿生也笑了起来。
  狄非亚于是押住阿生入内。
  其他人在旁,只有一个人持了来福枪戒备。
  阿生看见那些“工人”十分斯文,有一个还是戴眼镜的。
  狄非亚介绍说:“他们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博士之流。”
  “你怎么知道?”
  “想也想得到,能明白化学结构的人,亦不简单。”
  “你很聪明!”狄非亚道,“说实在话,我非常喜欢你,可惜你入错了行。”
  “你令我受宠若惊!”
  “你现在相信了吗?”
  “我仍难置信。”阿生说,“那些钻石真的够硬,够光彩?”
  “你可以过去看看。”
  “现在我明白,你要铲除莫基,是因为他的钻石走私影响了你这些人造钻石的价格。”阿生一边走向机器那边,一边说道。
  狄非亚道:“是的,我这种制造钻石的方法,成本可不轻;但他的偷窃方式,却是一种无本生意,自然比我便宜得多。他最不应该压价出售,影响了市场价格之后,我们就要亏本!”
  阿生这时走近了盛载产品的金属盆旁边,伸手将那些“人造钻石”捞起来,在灯光之下小心观察。
  他发觉这些亮晶晶的“石块”,的确与原块未经琢磨的“毛钻”并无分别。
  阿生好奇地问:“这是饰物用的,不是工业用的?”
  狄非亚很有耐性地解释:“我们的产品也有等级之分,次货往往缺乏光泽,有瑕疵的,便当作工业用钻,低价出售。不过我的技师可以告诉你,我们的控制品质的方法,已经越来越进步,高品质的产品也越来越多。”
  阿生又问:“为什么你会选择这里设厂;在纽约设厂,既可省回运费,也方便得多。”
  “傻瓜,在没有钻矿的地方出产钻石,谁会相信这是地下的原庄出土货?刚果是钻石出产地,由这儿运出去,人家绝不会怀疑它是人工制造的。”
  “但尽管如此,你们仍要用走私的方法,岂不麻烦么?”
  “麻烦当然是比较麻烦,但这儿的走私客也多得很,我们正好利用他们。要不是莫基集团将价钱压低,我早已赚够,所以我非常憎恨他!”狄非亚又说:“这是个落后国家,要收买政府官员固然容易,要欺骗他们更易。但在文明国度之内设厂,消息一经泄漏,只怕开完一间又一间。因为工业间谍一定千方百计盗取我们的方程式。那时只怕我注册专利,也没有利益可图。”
  “你的确想得周到。”阿生忽然感到身旁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原本站立在机器一旁,与狄非亚保持一定的距离——双方隔住那台机器交谈。但狄非亚和他的手下却握着枪械戒备。
  此外,厂房的几个出口处也有守卫,照计阿生插翼难飞。
  然而现在,竟然有人悄悄将一柄尖刀,放进他右边的裤袋。
  那人正是在机器四周走动和操作中的一名技师。
  他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阿生他们,只是全神贯注地,注意机器上的事情。所以阿生也一直未有理会他。
  想不到刚才他在自己身边掠过时,便有所行动。
  阿生感到非常之愕然!但他毕竟也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国际特警,对一切事物的反应,保持高度的警觉;刚才若然换上了别人,一定大惊小怪,那必然会引起站在机器另一边的狄非亚等人的注意。
  只要他们感到可疑,也一定会过来查明,那就完了。
  但是阿生却保持冷静的态度,依旧若无其事地看机制的毛钻。
  与此同时,他也加紧思索着脱离这险境的妙计。
  阿生一直替自己担心,因为此时此地的他,不但手无寸铁,而且孤掌难鸣;但是现在情况可不同了,最少已有一把刀,也有人助他一臂之力。
  那技师为什么要这样?看情形一定是他跟狄非亚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那么,只要阿生发难,相信他决不会袖手旁观。
  阿生想到这里,便随手抓起盛器里的一把人造毛钻,故作惊奇地说:“噢!怎么会这样的?奇怪!”
  “什么事?”这几乎是每个人无可避免的一种正常反应。何况狄非亚更是拥有绝对直接利益的人呢。
  因此,狄非亚那一问之后,看见阿生仍未回答,双眼则仍旧注视住手掌心的人造钻石,他便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立刻走过来察看。
  其实,阿生正是充份利用了心理学上的要诀,故作惊奇,引他过来。
  狄非亚虽然仍然持有手枪,但由于注意力的分散——他只注意阿生手掌心的毛钻,因此便给阿生有可乘之机。
  阿生尽管眼睛瞪住自己的手掌心那些毛钻,眼尾却一直注意着狄非亚与他的距离。
  当阿生认为时机来临了时,便立即发难。
  阿生突如其来地,回身踢向狄非亚持枪的手腕,而手中的毛钻同时掷向他的头部。
  狄非亚来不及防备,手枪离手飞出,毛钻有如石块,将他的眼晴击伤,视线受阻,更是无从反抗。
  阿生充份利用了他们之间的环境矛盾,他知道有狄非亚在这一边,另一边的枪手决不敢随便开枪,因为那样会误伤他们的老板狄非亚。
  阿生迅速将狄非亚制服,一手箍住他的颈项,另一只手拔出利刀指向他的下颌与咽喉之间。然后狠狠地说:“叫你的手下放下武器,再慢慢的站向一旁!谁敢先动一下,我也会杀你!”
  狄非亚稍为迟疑,刀锋已刺得他隐隐作痛;他惟有照足阿生的话去做。
  阿生认得刚才悄悄向他“送刀”的技师,回头示意道:“你过去收拾那批枪械过来吧!”
  其实阿生并不知道他姓什名谁,甚至狄非亚也感到奇怪。
  那技师果然绕到那边去,将各人弃诸地上的长短枪械收集。然后走到阿生的身边来。
  阿生后面是一幅墙,所以他应该没有后顾之忧。
  那位技师拣了一支自动手枪,又将一支手提轻机交给阿生。阿生这才押着狄非亚出去。
  阿生刹那间将大局改观,本来他准备和那位变节技师押住狄非亚开车入市区,然后设法与国际特警取得连络。
  但是,他们刚走出门口,立即听到一阵枪声。
  阿生急忙后退。
  枪声来得突然,这儿已经陷于包围之中。阿生固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是狄非亚也不知道。
  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有人正在外面驳火。
  阿生他们想带住狄非亚由后门走,但后门外围也在驳火。
  阿生这时才知道,这儿四周均有人放哨,更有人守卫;他若非潜匿在行李箱之内,又如果那辆车子不是狄非亚的,他要闯进这里来,相信绝不容易。
  阿生他们无可奈何,只好退回二楼——只有住所这一边才有二楼。
  这是那位技师的主意;他告诉阿生,他们只有上二楼才可以避免前后受敌。
  阿生和那技师押住狄非亚登上二楼之前,阿生曾示意狄非亚的手下,切勿轻举妄动!因为他不知道那些进攻者是什么人,万一是当地警方或者国际特警,情况自然改观。
  但是,万一对方是莫基的人又如何?
  所以阿生叫技师先把收集的枪械搬上二楼,又叫各人非到必要,切勿反抗来袭的人。
  不久,枪声静止了。
  外面有人声传入。
  阿生居高临下,在二楼倚住窗缘,俯视门外,只见人影幢幢,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阿生扬声问下去,无非想知道对方的来龙去脉,想不到“砰”然一声,子弹由下面射上来,射中窗门的玻璃,“哗啦哗啦”地响了一阵。
  阿生没有还火。
  外面又静了下来。
  刚才走动着的人,纷纷伏下。
  突如其来地,有一阵汽车马达声响起,车队开始迫近了。
  几支强光的探射灯,投射过来,同时亦可以听到有人广播。
  用扩音器广播的人说,他们是警方人员,叫屋内的人弃械投降,因为他们已被包围。
  但阿生却恐防有诈!万一对方的人是莫基集团又怎办?
  停了一阵,双方均无动静。
  突然下面的人列队出去;那是一班技师和狄非亚的手下——此时这班手下已无武器,举高双手出去。
  阿生一向小心,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看清楚情势才决定如何取舍。
  投降的人已被接纳,阿生在二楼窗口可以见到他们被带到一些卡车上去问话。
  用扩音器广播的人忽然换上了另一个,此人竟然叫出了阿生的名字。
  阿生至此才明白,当地警方只是应国际特警之邀,采取行动。
  于是他和那技师押住狄非亚落楼。
  来者果然是阿生的同事——来自巴黎总部的国际特警们。
  他们原来在金沙萨机场外面发觉阿生失了踪之后,便迅速展开一连串追踪和侦查的行动。结果也只能抓到一批属于莫基集团的人。
  后来就凭这班人的提供,辗转追查下,才找到一处郊区去——就是停有直升机的唯一建筑物。
  最后就凭那几个狄非亚的手下提供,再由金沙萨追踪至此。
  两个不同性质的钻石集团,斗到两败俱伤,结果国际特警获得了另一次胜利。
  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人造钻石”的发现。
  那位变节技师事后告诉特警人员,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被迫替狄非亚工作的,包括他本人在内。只不过一直无力反抗而已。国际特警人员本来想将那台制造钻石的机器搬走,让专家研究,但为刚果政府反对。
  那是刚果国土,特警亦无可奈何。
  后来消息传来,刚果政府已毁了那台“制钻机”,于是有人怪责刚果黑人未开化;其实明白内情的人才知道:他们并非未开化,只因刚果本土有大量钻石出产,如果能以人工方法制成钻石,他们国家的捐失就无从估计。
  人类世界往往产生许多纠纷,归根究底亦无非为了“利益”二字;人与人之间如此,国与国之间亦如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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