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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萧湘子《龙凤鸳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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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 22:46: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2-23 21:57 编辑

  萧湘子《龙凤鸳鸯剑》

  第一章
  桃花江上尽桃花,叶绿花红玉不瑕;
  落花满地浑不觉,竹篱茅舍是谁家。
  这首诗是昔人为了描写桃花江上的胜景而作。桃花江在湖南洞庭湖的西南,是资水以北的一条风光明媚的小江,距益阳县城西六十余里,为湘中名胜之一。由于山青水秀景色宜人,而灵气所钟多在闺秀,因此,骚人墨客又誉之为美人窝。
  由三堂街坐湘帮小船进入桃花江,沿江两岸桃林密茂,荫翳蔽天,纵横十数里,每逢桃花开放季节,花红一片,落日流霞,水天一色,偶而轻风拂过,花瓣纷飞,随波逐流,时有美艳少女屹立江干,寄情于流水落花,以遣绮怀!
  在这红艳娇美的桃林中,隐现着一些稀疏的茅舍村落,全是以翠竹为篱,芦苇盖顶,居民都以捕鱼为生,差不多家家有网,户户有舟,他们将捕得的鱼儿背到离此四五里地的镇上去卖,换些日用物品,回家度日。渔人生涯,惊险辛劳,但桃花江的渔民,世代以勤劳节俭,纯朴敦厚相传,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显得与世无争,实不啻为一世外桃源。
  一个阳春三月之夜,桃花江上月光如洗,银辉洒在盛开的桃花上,像是娇艳少女身披银色轻纱,隐约中更显得令人神往,好一个宜人景色,惜村人日间捕鱼辛苦,入夜早眠,真辜负了这春月良宵。
  时至子夜,月正当中,这时突有一阵少女歌声,由林中传出,声泄夜空,音韵婉柔百转,缠绵动人,使人陶醉,歌声戛然静止余音尚存,接着由桃林深处走出一个妙龄少女,生得眉如新月,眼似双星,瑶鼻通梁,樱唇启时,嘴角上方酒窝深陷。穿一身淡红缎紧身密扣劲装,手持青钢宝剑,彩凤绣带紧扎纤腰,临风轻飘,神态飘逸娴雅,姿容绝世,与满林桃花相映,真是人若桃花花似人。
  她款移莲步,走江边,不时挥动利剑劈下桃枝,连花带叶投入江中,让流水卷去,她正在玩得高兴的时候,蓦然心念一动,此时夜色深沉,月华似水,而又四处无人,何不借此良宵练练功夫。
  主意既定,略整劲装,挥起青钢宝剑,身子在桃林中的一块亩余大的空地上滴溜溜的疾转,忽而娇躯贴地,宝剑护胸,状似彩蛟伏地仰首望月,忽而耸身腾起,俨如巧燕穿云。手中宝剑愈舞愈急,月光下只见青光闪闪,身影全无,丈余内冷风透骨,刹那间林中桃枝簌簌作响,片片花瓣被震得脱枝纷纷落下。
  少女正在练得出神入化的时候,突然西北方的密林中,一条黑影唰的一晃,身形之快,有如陨星飞鸿,向东村飞去!少女猛然一惊,立刻停住身子,紧握宝剑,对黑影略一张望,不加思索立即一长身形,双足在草地上一点,一个“旱地拔葱”跃起一丈多高,接着一式“孔雀东南飞”娇躯一平,疾若流星,向前面黑影追去。
  一连几个起落,只见前面的黑影,停身在自己茅屋翠竹篱外的右侧,趑趄不前,似在犹豫未决,不久恢复常态,游目四顾,然后双臂一伸,略长身形,一式“白鹤冲霄”,拔起两丈多高,轻飘飘的落在翠竹篱边的一株桃树上,只见三五片桃花碎瓣,被震得落了下来,少女吃惊不小,暗想此人轻功不凡。
  夜行人隐身树上后,立即手探衣囊,像是要摸出什么东西似的,少女一惊,连忙一晃身形,全身贴在高可及人的翠竹篱上,一声娇叱:“甚么人?夤夜窥伺民宅,别走……”
  话声未落,寒星数点贴着竹篱斜打出去,夜行人在树上三晃身影,连珠似的五毒夺命梅花针,贴顶门,左右太阳穴连环飞过,他一声惊叫:“姑娘,请暂息怒!”
  接着一式“苍鹰扑地”,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距姑娘不过五六尺远近的地方,月色中姑娘只觉得眼前一亮,忙定睛凝神一看,不觉芳心怦然一动,不由得在喉咙里轻“啊”了一声。只见夜行人年约小左右,长眉凤目,齿白唇红,英气勃勃,月华下有如玉树临风,穿一身淡青缎紧身夜行衣,头上裹着青缎包头,脑后打一个英雄结,左耳旁插一个大红绒球,背上背着一柄长剑,一派少年英俊之气,把个姑娘看得目瞪口呆,秀面飞霞,半晌说不出话来!那少年迈前一步,双手抱拳一拱说道:“在下失礼!夜探贵府惊动姑娘,殊觉不安,但我单身只影夜入桃花江,亦非无因无果,借问姑娘一声,七年前,有一位名震大江南北的铁砂圣掌于展老英雄来此隐居,不知现在是否还在,祈姑娘指点一二!”
  姑娘闻言蓦然一怔,没有立时答话,心中暗想:七年来从未有人来此访过我家爹爹,今夜突来此人,定有原因,沉思片刻,才面露笑容,微一敛衽答道:“恕小女子眼拙,不知英雄尊姓大名,仙师为谁?夜入荒林寻访于老英雄有何见教?如能赐告详情,当可告诉你一条去路!”说到这里,她略一停顿,大眼睛在长睫毛里滴溜溜的转了几转,玉齿轻咬了几下上嘴唇,接着轻轻说道:“否则!你……你还是走吧……”最后几个字支支吾吾,轻微模糊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粉颈低垂,不敢抬头看那少年一眼。
  少年闻言见状,心里似乎有些感触,长眉一扬,星目流动了一下,笑着说道:“听姑娘口风,分明是要在下先报个万儿(江湖术语,姓名叫万儿),再指引于老英雄的隐踪,总算我月来奔走没有白费心机。”
  略一沉思,一双俊目凝神望着姑娘,继续说道:“在下姓刘,草字骥,从师南岳净虚真人柳念慈门下为徒。于老英雄与家师是同门师兄弟,他们有约,每隔三年的八月中秋夜,必须不远千里到太湖青烟碧波中的凌烟阁聚会,饮酒赏月,谈些武林中古今之事。不知为何,老英雄已有七年两届未去,家师悬念日深,命刘某下山寻访于老英雄,以探究竟……而且……”
  话到这里刘骥突然压住嗓子,略一沉思,俊目四顾一番,然后说道:“而且我尚有要事,必须转告于老英雄,姑娘若知他的隐居所在,务祈赐告,这不但刘某永铭肺腑,就是铁砂圣掌于老英雄,也会感激姑娘的。”说完又是一揖。
  少女听他说了这么多一大堆话,先是感觉到怀疑,圆睁杏眼,呆呆的望着刘骥,继而是芳心撩乱,双颊飞红,面浮妩媚浅笑;直到刘骥讲到最后的几句话,她突然面露惊疑之色,但刘骥到底没有说出究竟,也不便过于追问人家,这才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娇滴滴的说道:“照你这样说来,今天晚上是非要找到于老英雄不可啰,万一见不到他呢?”姑娘赋性顽皮,故意要说出这几句话急这年轻英俊的刘骥。
  果然这初出茅庐的刘骥,听她这样一说,沉不住气,不禁暗自一惊,顷刻间俊目含泪,凄然说道:“师命怎敢违,即算于老英雄不在桃花江,我刘骥就是走遍天涯,也要探得一个下落,姑娘既不愿说出来,我又何必多费唇舌,就此告辞了!”
  说完略一拱手,转身拔腿就走,刘骥这突然的举动,可真把这姑娘急坏了!连忙一个箭步,窜到刘骥身边,伸玉手扯着刘骥的衣角,微带怒意的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的急性子,告诉你吧!于老英雄就住在这间茅屋里,不过白天下江捕鱼辛苦,现在他已入睡了,我……我叫于沁兰,是……是他的女……”
  娇音未落,刘骥蓦然一惊,忙截住她的话道:“姑娘此话当真吗?”
  说着心里一高兴,一伸手不由自主的,竟把人家姑娘一只柔软似絮的玉手,紧紧的握着。沁兰顿时一怔,立刻感觉到有一股电流似的奔循全身,羞恭得一阵面红心悸,可是手并没有缩回来,这时又听到刘骥低声柔和的说道:“那么!你就是于师叔的掌上明珠,沁兰师妹?”说完话,一双俊目,神光炯炯的直盯着于姑娘一张美如娇花的秀脸。
  姑娘虽然赋性天真活泼,无奈害羞是女人的天性,她又那能例外,一时使她霞飞耳际,秀目微垂,低头不语,片刻后才慢慢的挣脱了被握在刘骥巨掌中的玉手,一摆柳腰,直向茅屋中奔去。刘骥看到她这种娇憨可爱的动作,禁不住一阵神心动跳,他正想随着沁兰走进屋中去,蓦闻身后发出一阵笑声,音若洪钟,刘骥猛然一惊,忙转身只见自己的身后立着一位老者,年约六旬以上,长眉入鬓,花白长须,在月光下随风轻飘,穿一件月白长袍,腰间缠一条粗白布腰带,脚上穿双寿字履,双手插在袖口里,神态飘逸,一望便知是位武功造诣深湛的方外高人,心想这位老者定是自己要寻访的师长,铁砂圣掌于老英雄了!
  暗忖自己,刚才对师妹那种失常卤莽行动,不知是否被师叔发觉,想着,不觉脸上一热,心中愧歉万分,正想躬身下拜,向老者说明自己的来意,茅屋中的沁兰姑娘,早已捷若飘风似的,一个箭步抢到老者面前,指着刘骥说道:“爹爹!他叫刘骥,从南岳来,说是净虚师伯的大弟子,特奉师命来寻访你老人家。”
  说完圆瞪杏眼,望着自己的爹爹。
  于老英雄本应该以极愉快的心情,来迎接这位由远道而来的师侄,无奈近几天来他内心中已蕴藏着一种极度的痛楚,他想到,一扬血风腥雨的江湖寻仇杀劫,即将会降临到自己的家门!但目前又不愿意把这劫难的内情使妻女知道,乃强装笑容,细看刘骥,只见他眉清目秀,气度不凡,难怪兰儿刚才和他聊个不完,他正要开口问刘骥什么。
  刘骥已噗咚一声,拜倒地上说道:“小侄奉家师之命,寻访师叔,时已月余,今晩幸霭尊颜,欣慰之至!”
  于展忙用双手扶起刘骥,笑着说:“贤侄何需行此大礼,令师近况如何?想不到贤侄今能光临荒林寒舍,使蓬荤生辉不少。”语至此向沁兰姑娘说道:“沁兰!向刘师兄见过礼吗?”
  沁兰闻言,一阵脸红,垂头不语,刘骥见机生智,忙向于展一拱手道:“家师托福,只是师叔七年隐居,两届未曾赴太湖之约,他老人家想念至深!持命小侄前来叩安问好……而且……”
  刘骥的话声未落,于展连忙以手示意,叫他不要多说,并将话题转入客套中说道:“深夜荒林,风寒露冷,贤侄请到屋里坐吧!”
  刘骥禀赋深厚,何等聪明,一听于展口风和他的示意,早已知道老英雄,不愿自己的女儿知道这家门即将遭遇劫难的凶信,而且这个中详情,老英雄似乎早已完全知道,用不着他再来传警报信,只好说声:“打扰师叔了。”
  随跟在沁兰、于展后面,往茅舍中走去,三人穿过竹篱小院,进了堂屋,沁兰连忙点燃八角红纱灯,烛光熊熊,照得这布置庄严而又雅洁的堂屋中亮如白昼,刘骥正在与于展相互礼让,忽闻左首房门一响,随着走出一个中年妇人。烛光下刘骥见这妇人虽然已届中年,但风韵犹存,且骨骼秀奇,举止豪侠,一看便知是一位武功精博的女中丈夫,连忙离座,正待把拳行礼。
  于展见自己的妻子出来,忙指着刘骥道:“梅英!这位就是我常提及的南岳山净虚真人,柳大师兄的大弟子刘贤侄,快来见过。”
  刘骥闻言马上抢前施礼,拜见师婶,梅英忙轻移莲步,上前把刘骥扶起:“常听你师叔提及尊师和你,今夜幸会,果然是名不虚传。”
  刘骥忙躬身答道:“蒙师婶重言过奖,小侄时听家师言及师婶乃巾帼英豪,武功渊博,尤以独门五毒夺命梅花针,威震武林,今后希望师婶指教!”说完又是躬身一礼。
  梅英的确不愧为女中丈夫,忙言道:“贤侄何须多礼,自家人随便吧!”立即唤身旁沁兰姑娘道:“沁兰!快到厨下做几样小菜,与刘师兄充饥,明天再行好好款待吧!”
  沁兰听到母亲说到“刘师兄”三个字,不禁有些脸红耳热,忙一扭柳腰,带着满面羞态,往厨下跑去,不久从厨下将酒肴端至堂屋,放在红漆八仙桌上,立在一旁。
  于展忙欠身道:“荒村深夜,无美味以待贤侄,一樽清酒,几样小菜,算是替贤侄洗尘接风。”
  边说边斟满酒杯,二人对坐长饮,于夫人、沁兰在一旁相陪不时插语闲谈,酒过数巡,这时窗外月影已经西斜。突然堂屋中悬挂着的八角红纱灯里的烛光一闪,暗而复明,于展身形微起,随着听到“嗖!”的一声!寒光一晃,一支雪亮的燕尾追魂镖,破窗而入,不偏不歪的正好插在于展胸前的八仙桌子边缘上。这突来的暗器,不禁使他们大吃一惊,四个人皆目瞪口呆,老英雄情知不妙,三天前在桃花江镇上“临江阁”饮酒时无意中听到的凶信,今晩果然证实了,但他仍旧沉着,不露行色,伸手在八仙桌上拔出燕尾追魂镖,拿在手中仔细一看!
  顿时脸色惨白,虎目圆睁,半晌未语!刘骥、于夫人、沁兰见状都不禁愕然,忙上前引颈向燕尾追魂镖上看去,只见寒光刺目的追魂镖尾上,深刻着一只着,纹路里涂以朱砂。他们三人正在不解,于展移目望着刘骥,一声凄然长叹说道:“会是他?唉!想不到我于展封刀归隐七年,平静无波,度着悠闲岁月,今晚又有人找上门来寻仇,一场劫难,又何能免。”
  于夫人、沁兰都已忍不住满腹惊念,不约而同的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英雄面色由白而转青,略一沉吟,对刘骥、妻子、女儿说道:“这燕尾追魂镖乃是白马山神鹰寨寨主铁嘴神鹰周君武所下的暗信,不出三天,他必来寻仇。此人武功高强,燕尾追魂镖,能在黑夜三丈以外命中敌人要穴置敌人于死地,尤其练就一手铁嘴功夫,无论对方打来任何暗器,从不闪躲,也不用手接招还招,只是运用嘴唇与牙齿的功夫,先接住敌人打来的暗器,随即运用丹田气功,口里吐出一股无比惊人的劲力,将接住的暗器,吐回去,借敌人之暗器,取敌人之性命,招势之快,有如电光石火,凌厉无比。故武林中送他一个绰号叫做铁嘴神鹰,且此人,不讲武德,在白马山自设匪寨,凌辱善良,不过我与他素无怨恨,他何以要来寻仇,其中必有缘故!”
  说到这里,不禁怒悲从中来,一声凄然长叹!俯首慨然说道:“人生百年总不免一死,我已风烛残年,难道还想贪恋尘世不成?我死不恨,只是留下妻女,孤苦无依,又将如何?”说完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了!把个少年气盛的刘骥,也弄得不由自主的滴下了几颗眼泪来了。
  于夫人梅英,虽是女中豪杰,但对这即将降临的劫难亦感到悲愤交加,这时心里一难过,也不由得跟着掩面轻泣,沁兰姑娘更是双手紧握着母亲的手臂,泪泻襟怀。
  此时于展已经是忍不住心中怒火,本想说出三天前在桃花镇上“临江阁”饮酒时,无意中听到一个老者说衡阳海底蛟周海波要来向自己寻仇的事说了出来,但内情复杂,虽是身负沉冤,说了出来,似乎总有点愧对自己的妻子,目前他还是不愿意道出真情。
  他在悲愤填膺之余,只有借酒消愁,斟满一杯酒,猛然高举一饮而尽!
  刘骥眼见师长这种过于悲愤神态,尤见沁兰姑娘,现在已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自己也不觉百感交集,心如刀割,蓦然站起,右手握掌用力一击八仙桌面,桌上的杯筷被震的跳起一寸多高,愤怒的道:“于师叔!事已临头,务请暂息悲痛,必须从长计议,以退贼党。小侄不才,到时自当为师叔抵上数招,就是身遭剑碎,为师叔而横尸荒野,死有何恨!再说,师叔、师婶、师妹都身怀绝技,任凭他铁嘴神鹰有多高的武功,我们也不会惧他!”
  于展听罢,频频点头,接着一阵苦笑,勃然说道:“知徒莫若师,十年前你师父就对我谈及,说你骨神清奇,聪慧过人,将来定光耀师门,今日看来贤侄果真是忠肝义胆,不愧为我们岷山坤元派中的后裔。”
  语至此乃转视妻子梅英道:“我于展一生赤心交友,奔走江湖,从未做过不义之事,想不到二十年前留下的一条误怨,他今日仍不能放过于我,沉冤刻骨,纵然跳入四海,也无法洗清,此时我纵有千言万语,亦不知从何说起。总之万一我遭不幸,只希望你能带着兰儿,速离此地,埋名天涯,寻访我那恩师,岷山剑客坤元上人于吉,他老人家武功卓绝,已成不坏之身,把兰儿交给我恩师,以求深造,将来为父雪冤复仇!”
  略一长叹,又对刘骥说道:“贤侄仗身取义,于某铭感肺腑;但仇家既然要来寻仇,事先定有一番周密计划,又何止铁嘴神鹰一人,说不定桃花江上已满布绿林中好手,我们一言一行尽在他们监视之中,天已快亮,我们一夜未眠。”目视众人:“你们先去歇息,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梅英听到自己的丈夫这一席透骨伤心的话,更是悲痛欲绝!本来还有话要说,正想开口,于展忙摇手示意说道:“不必再说了,万事自由天定!”梅英无可奈何,只好听丈夫的话,不再说什么,她也知道再说下去,更增加丈夫的痛苦。
  三天过去,这夜桃花江上月华似水,江中风平浪静,又听到虫声唧唧,和轻风拂动桃花落地的声音。铁砂圣掌于展茅舍的寂寂窗中,隐现着一点如豆残灯,于夫人梅英带着女儿于沁兰姑娘睡在上首卧房,于展、刘骥在西小室,几天来四个人沉痛终日,尤其是于老英雄更是坐卧不安,如芒刺背,惨痛于骨髓之中,此时此刻他已无一筹可展,只有坐视来犯敌人以死相拼。
  如果以一个武功精湛绝俗的人来说,两三天不睡觉,并不有损他的精神与元气,只要稍加闭目调息盘膝而坐,闭三关,静四肢,息神养性,一两个时辰后就可以恢复他的疲劳。但是现在于展已经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且即将来临的毁家之痛,时刻缭绕,身体已感到不可支,不知不觉倒在床上已悠悠入梦。梦中突见阴云四合,密密乌云将一轮明月遮掩得无影无踪,一霎时天昏地暗,冷风侵入,蓦闻西北角上一声霹雳巨响,响声起处,一个面貌狰狞的怪人,胁下生有双翼,形同一只巨鹰,破空而下,直向于展帐中扑来,于展从梦中惊醒,蓦然翻身坐起,身上巳吓得冷汗淋漓!
  于展正待拔出放在身旁的宝剑应敌,突闻窗外一声长笑,音若枭鸣,凄厉异常,于展猛然一惊,翻身下床,一按放在房屋中间的方桌桌面,腾身跃起,破窗飞出,身法之快已达绝顶。停身距离窗口五六步远的地方,圆瞪虎目凝神一看,只见来人身材魁伟,年约四十上下,身着浅灰布大褂,下摆齐膝,系一条白粗布腰带,面如锅底,鹰鼻枭嘴,浓黑长眉下一双精光外射的大眼睛,颚下三寸短须,形同鬃刷,背上背一柄长剑,非僧非道的装束。
  于展一望,立即认出正是横行江湖,无恶不作的白马山神鹰寨寨主铁嘴神鹰周君武。于展为了息事,随即一拱手笑道:“阁下可是神鹰寨大寨主周兄吗?不远千里而临荒林有何见教?”
  来人一阵冷笑,其音刺耳沁骨说道:“名震大江南北武林道上的铁砂圣掌于老英雄,你尚记得我周某,真是难得,十五年不见,想必别来无恙,还记得二十年前你奸杀衡阳海底蛟周海波妻子的血海深仇吗?不瞒你老英雄说,周海波乃是我的家兄,三年前他在兴安遭难临终时告诉我,奸杀嫂嫂的深仇大恨,必须要替他报复,否则死不瞑目。再说我周某十五年前在祁阳观音滩,为了一点江湖小事,又被你一掌打落入水,双仇并重,死约会不见不敬,当年一掌之赐,小弟是刻骨难忘!老英雄今天还有什么赏赐的没有?小弟自当敬领!”言罢又是一阵阴森的冷笑,面现一片轻蔑得意之色。
  于展一听怒火电烧,就想发作,暗想江湖仇杀,腥雨血风,冤怨相报,实是残酷已极,何况奸杀海底蛟周海波妻子的并不是我于展;再说十五年前,护陆大人携眷祁阳上任,船至观音滩,突遭匪船行劫,当时被我打落江中的盗匪的确不少,谁会想到其中还会有他?自古冤仇宜解不宜结,能免则免,乃强忍满腔悲愤笑道:“周寨主,口舌凶险,是非恶海,寨主务要详察,查明真相,令嫂究竟何人奸杀?再说十五年前因一点小事,致而失手伤及寨主,当时大家都有错误,事隔十五年早成过去,寨主你如还记前嫌,老朽甘愿认罪如何?”说完垂手而立,情至诚恳。
  铁嘴神鹰周君武听罢,又是一阵桀桀怪笑,一声怒喝:“当时你分明一出手就用铁砂掌,想置我周某于死地,还说是失手,真是天晓得!幸而我早知你心如蛇蝎,闪身躲过,投入水中,未遭你的毒手,但左臂已经半废;难道说这血海深仇,我周某被你这么轻描淡写两句话就能烟消云散吗?”
  于展听周君武说完话,发须皆张,已是无名火起。但在房中贴窗窃听的刘骥早已按不住满腔怒火,一声狂吼,“猛虎出穴”疾如流星已从房里破窗跃出,提剑指着铁嘴神鹰周君武骂道:“好一个江湖败类,竟敢自设匪寨,奸盗邪淫,凌虐善良,早为武林人所不齿,今日无故寻仇,血口喷人,诽谤于老英雄!一个人饮水当要思源,尤其你我武林中人,讲究的是个‘义’字,十五年前老英雄一念仁慈,没有将你毁于他的铁砂掌下,得保全你这条狗命,如今不思报恩,反而竟敢以怨相报,你是居何心肠?”言毕俊目里正气凛然。
  周君武被刘骥这样一骂,正击中了自己的短处,一张黑脸转瞬变得紫红色,勃然大怒道:“无知犬子!乳臭未干,你有多高的本领,竟敢口出狂言,辱骂你家大寨主。”
  刘骥年少气盛,那里能够受得了周君武这番辱骂,一扫方才的悲愤,拔剑欺身喝道:“什么狗寨主,休得多言,看剑!”
  手中长剑一提一翻,一招“白蟒吐信”当胸刺去,刘骥已经是气愤填胸,这一剑用足了十分劲力,在他想来,铁嘴神鹰周君武不死在他的剑下,也必受伤,谁知,只听到周君武桀桀冷笑说道:“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身子屹未动,只是稍用白袍轻轻一拂,声息全无,刘骥却感到有一般无比潜力,将刺出的宝剑挡了回来,震得虎口疼痛欲裂,不禁大吃一惊,暗想,江湖恶凶,真是名不虚传。
  但是别看刘骥这小伙子年纪不大,虎口已震痛不堪,可是他一身功夫已得净虚真人十之八九,虽然火候尚差,一柄青钢剑施展开来已是如龙飞凤舞,风卷残云。这时他见一剑未能制胜周君武,心中一急眼也红了,咬牙提气,迳施绝招,手中青钢剑“度雾穿云”、“彩凤穿花”、“拨草寻蛇”一连三招,连环并进,剑聚一片银光,冷芒如电,直逼得周君武一连后退三步。刘骥知道,今天这个局面,想救师叔于展,就只有施展平生所学,将恩师所传授的武功倾囊而出,来对付这个劲敌;他见周君武被自己的青钢剑逼得连退三步,以为周君武敌不过他,有机可乘,随即向前一窜,左左一跨步,招化“高祖斩蛇”向周君武右臂,一剑劈去。只见周君武右腕一扬,口中喝道:“娃娃!你如果真的想死,你家祖师爷也不能再存慈悲之念了!”
  喝声刚落,刘骥只觉着周君武右袍袖上有股劲力猛荡剑上,力逾千斤,铛!的一声,自己手中的青钢剑已脱手飞出,落在翠竹篱外两丈多远的一棵桃树下,人也随着咕咚咚的滚出了七八尺。小伙子就有一股狠劲,明知已经败在人家手下,但他心却有些不服,忙一翻身,还想挣扎着站了起来,和周君武再度交手,咬了几下牙,奈何已是力不从心,全身骨节酸痛,好似脱了环似的,躺在地上,清秀的脸儿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时早已吓坏了藏在屋中观望的于夫人和沁兰姑娘,姑娘一见刘骥这个样子,已是如利剑透心,忙一个箭步跳了过去,俯身一看,轻轻的叫了一声“刘……刘……”秀目里的泪水,已如断线珍珠,簌簌落下,滴在刘骥胸前。这时她也顾不到什么男女之嫌,忙伸玉臂托起刘骥上身,这当儿于夫人也抢步过来,托着刘骥的双脚,母女二人急风似的将刘骥抬进了屋中。
  铁砂圣掌于展见此情形,不禁大吃一惊,暗想周贼武功果然卓绝,难怪长江道上有许多武林高手谈起铁嘴神鹰周君武,都像是谈虎色变似的,看来,今日我与他生死之搏已是不能免了!忙一拍腰间机簧,唰啦一声九节精钢连环锁子蛇骨鞭,笔直的握在手里,上步悲愤的喝道:“对一个晚辈,又何苦下此辣手,好话已经向你说尽,别不受抬举,真要干,让我来接你几招,教训教训你这种桀傲之辈,以好洁净武林!”
  说完话,一招“银蛇摆尾”精钢连环锁子蛇骨鞭,寒光刺目,奔向对方顶门砸去,铁嘴神麾周君武早已知道铁砂圣掌于展的武功精湛,无论鞭术、掌风,都曾经威震大江南北的武林,那敢轻视,连忙翻手拔出背上长剑一式“飞花卷雨”,斜迎上去。只听到铛、铛、铛的一阵钢铁交击之声,月光中飞起一连串的火花,于展见周君武避招中仍能还攻,尤其看到刚才他对付刘骥时所施的老君袍袖功,已知道他的武功不弱,并不在自己之下,那里还敢大意,连忙施出“游丝绞首”、“苍龙卷尾”、“怪蟒缠身”,唰,唰、唰一连三绝招,分上中下盘向周君武攻去,鞭势快逾闪电,凌厉无比。
  要知于展所施的这奇毒绝招,乃是岷山坤元上人于吉独创二十四路降龙伏虎神鞭内的绝招,于展自继承坤元上人独门降龙伏虎神鞭后,在武林中不到使他愤恨已极的时候,平时很少使用,因为武功再高的人,也难同时躲过连环三绝招。
  奈何,周君武本来武功就不弱,再加上在九华山黑风崖灵鹫道人门下又苦学十年,更学得一身惊人超凡绝技,只见他蓦然一矮身形,卧地一滚,“顽童滚雪”。
  人已滚出两丈多远,随着一扬右腕,月光下只见一阵冷光飞泻,于夫人一声惊叫:“留心暗器!”可惜已经晚了一着,说时迟那时快,周君武打出来的三支燕尾追魂镖,成品字形疾若流星似的分上左右向于展飞来,于展闪躲不及,早已左臂中了一镖,血流如注,顷刻之间湿透了半个衣袖。
  老英雄吃这一镖,紫脸上转瞬间罩着一层寒霜,两只神光炯炯的虎目里,满布血丝,他突然放声一阵长笑,尖锐刺耳的笑声中带着极度的悲壮,须发倒竖,惊人魂魄。这笑声过后,倏然变作一脸肃穆之色,忍住剧痛,将精钢锁子蛇骨鞭交与受伤左手,一晃身形,进步挺身,提丹田真气,右手单掌往前一推。
  铁砂掌已向周君武当面劈到,掌挟劲风,凌厉无比。那边于夫人见自己的丈夫身负镖伤,早已悲愤交织,忙一晃娇躯,银光如泻,连环打出数十支独门五毒夺命梅花针,夫妻两人的掌风与暗器,差不多是同时发难。
  于老英雄的铁砂掌,威震江湖数十年,长江武林道上能够和铁砂掌交手的人物,也只能找出一二位,尤其于夫人梅英的五毒夺命梅花针,更是一种奇毒无比的暗器。是她恩师五龙山德贤贞人,走遍天下名山,采取五种毒草,辗成毒液,然后将用纯精钢特制的小针,形同普通绣花针大小,泡在毒液中,要三年以后才能使用。
  夺命梅花针一出手就是五支,排成梅花形,故为五毒夺命梅花针。任何内功精湛的人,只要一经被打中,针循血路,直攻心脏,只要盏茶工夫,奇毒发作,立即七孔流血,死于非命。于夫人眼见自己的丈夫,败在人家手下,生死只在俄顷之间。
  这一急,也就不管江湖规矩,连环向周君武打去,这掌风与暗器是齐发齐到,无论你铁嘴神鹰周君武有如何绝世的武功,也难以躲避!
 楼主| 发表于 2026-2-2 21:29: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2-16 20:21 编辑

  第二章
  就在这周君武生死间不容发的时候,于展夫妇同时只觉得眼前突然有一团白影一闪,接着刮起一股旋转劲风,桃林中一时花飞叶舞,因此于展夫妇打出去的掌风与暗器,也就被这股旋转劲风卷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劲风一敛,只见一个瘦长道人已直立在于展面前,年约四十七八,精神矍铄,马面长须,两道剑眉,插鬓一双丹凤美目,神光炯炯,穿一件月白道袍,下摆齐膝,腰间缠着一条白布腰带,高筒白袜,套着一双多耳麻鞋,神态飘逸中带些肃穆,背上背一柄长剑。
  于展定睛一看来人,不禁一惊,打了一个寒噤,这一噤,左臂伤口的鲜血又似一阵如泉狂涌,他忙将右手抚住伤口,面色惨白,人已摇摇欲倒。于夫人梅英连忙一个箭步,窜到自己丈夫身边,伸玉臂想用手挟住于展,老英雄虽然身负重伤,但他仍有英雄本色,志高气昂的随手推开自己的妻子,圆睁虎目,正想要问问这道人的来历。
  蓦然看见铁嘴神鹰周君武面带惊喜之色,向来人双手一长揖说道:“蒙大师兄搭救,再生之恩,粉身难忘!”说完又是一揖。
  只见那道人略一拱手,面浮讥讽浅笑答道:“二师弟!我说你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就凭你那点微末武技,也配跟威震大江南北的于大侠动手吗?方才要是我晚来一步,看你如何能再回到九华山黑风崖去见我们的恩师,还不快谢过于大侠手下留情之恩!”
  话说到这里,忙转身向于展这边步履从容的上前几步,躬身一揖,笑面上带些冷霜话含讥刺的说道:“于大侠,别来无恙,蜀山分手,匆匆又是十易寒暑,尚认识我小旋风方华吗?于大侠名震武林,贤夫人紫衣女侠又是女中豪杰,与仇家过招两人同下毒手,何况对方又不是什么武林奇人,只不过是一个碌碌庸才的周君武,这样说了出去,不怕笑煞了江湖朋友吗?”
  说完话一阵纵声大笑,笑声里满含着轻蔑之态。
  于展听完他这一席话,不禁大吃一惊,黄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滚滚落下,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二十多年前的情敌,今天又在桃花江碰头,难道他对梅英还没有死心吗?但是冤家已经相逢狭路,还有什么可说,反正今天晚上不是死就是活,这就不得不迎过去笑道:“什么风吹来了佳宾贵客,二十年匆匆,方兄风采依旧,想不到方兄还记得我老朽于展,真是荣幸之至!”
  说完话才双手一拱,方华暗想:于展,二十年来你害得我浮沉苦海心情万碎,今日见面,你不但不以好言来安慰我,反而还用这么轻滑滑的几句话来刺激我,你也未免太心狠手辣了,我今天又怎么能够再放过你呢?
  想到这里,不免有点神智昏倾,不知不觉的轻叹了一声。
  正在此时,这边呆站着的铁嘴神鹰周君武,突然锐声说道:“真是镂骨相思,兵刃相接都只为了一个情字!大师兄,你平日总是暮想朝思,今日你想念的心上人儿站在你的身边反无话说,大师兄!良机难得,望勿失之交臂!”
  说完斜着一双鹰眼盯着于夫人梅英。
  夫人见小旋风方华的突然出现,又听到他和自己丈夫所说的这些话,早已经是芳心欲碎,悲愤不能忍,此时又听到周君武所说的这些下流之话,这就不禁更加怒火千丈,一声娇叱:“狂徒!休得胡言乱语!”
  接着一扬玉腕,五毒夺命梅花针,飞泄如雨,月华下寒光夺目,疾如闪电似的分向铁嘴神鹰周君武、小旋风方华打去,方华见势暗道:“紫衣女侠,果然手法如神,江湖二十余年真是名不虚传。”
  忙拔出背上长剑一招“飞花卷雨”,荡开于夫人打出来的针雨,纵身一跃站在于夫人身前,双手抱拳一揖,面容悲痛,语音凄切的说道:“梅英!兴安老家,我们青梅竹马,二十余年前白马庙内我们曾经海誓山盟,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说完垂头直立不语,一时万感交集,涕泪纵横!于夫人万万想不到,儿时伙伴少女时代的情侣,今晚会重逢于桃花江,而且又卷入在这仇杀的旋涡,一时真是使她有如万箭穿心,痛苦已极!
  她虽旧情难忘,但仔细一想,与于展已结发二十年,伉俪情深,况且女儿都这么大了,往事如云烟。
  随着说道:“方华!自你走入邪途,二十几年前的事,早成过去,恩尽缘绝,现在还提它做什么?”
  “梅英!你我儿时青梅竹马,长大海誓山盟,当时你的一语一笑,使我刻骨难忘,不幸当时只因我年幼无知,误入歧途,累至家门遭劫,我背井离乡,江湖流浪,从此劳燕分飞,刻骨相思。后来幸蒙九华山黑风崖灵鹫恩师收我为徒,学习武功,在九华山习武时,虽然冷无衣以御寒,饥无食以果腹,但我却没有一时一刻忘记你。十年前于展被困蜀山,我暗中助他脱险,当时我还不是为你着想,后来蜀山双魔说我出卖同道,斩我一指以示惩罚。”说到这里,方华抬起左手,真的左手只有四个指头,小指已被切断,方华略停顿,一声凄然长叹继续说道:“梅英!二十余年相思之苦已毁我方华骨肉之躯,今晚既然相会,我岂能再让自己跌入无边苦海……”
  话声未落,这边受伤沉重勉强挣扎支持着的铁砂圣掌于展无法再忍受满腔怒火,突然脸色一沉,由青而白,几个窜步,一声虎啸:“方华,你人面兽心,蜀山蒙救,我于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自然深心感激;但你今天竟敢口出猥言,辱我妻子,这倒不是我恩将仇报,实在是你自己失去人性,废话少说,接掌!”
  话未完,一跨左步,“钟鼓交鸣”双掌左右合出,虽然左臂受伤,但势子仍是迅快已极,而且力道奇大,眼看方华,立刻就要毁于掌下,蓦然只听到一声尖锐刺耳的大叫,于展和方华已各自跃开。
  于展见自己崖若学,威震武林数十年的铁砂掌,双掌齐发,都没有将小旋风方华毁掉,不由得大吃一惊!知道方华的武功非同小可,加以自身身负重伤,血流未止,渐感无力支持,暗自叹惜!我于展一世英名今日恐怕会要毁于一旦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于展一提丹田之气,想作困兽之斗,推双手想再度双掌劈去,无奈方华早已怒不可止大喝道:“为偿相思债,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只好如此!”
  话音刚落,右手单掌向前一推,这边于夫人见势不妙,知道身负重伤的丈夫,绝不是方华的敌手,一声惊叫道:“方华!请念你我昔日情谊勿下毒……”
  这话可惜说得迟了,话声未落,小旋风方华的龙虎风云掌已向于展当胸劈到。老英雄既无法用掌势将方华的掌力反击回去,更是没有余力来接住人家的掌风,只好走第三条路,闪身避掌。然而方华劈过来的龙虎风云掌,乃是他在九华山黑风崖灵鹫道人处苦学二十年的所获,掌风有雷霆万钧之力,迅快凌厉无比,只嗯的一声。
  于展受镖伤加以掌击方华时用力过度,已经是不可支持,行动方面早已感觉到有些困难,这一闪避不及,竟被方华的龙虎风云掌击中前胸,震动五脏,顷刻间脸色惨白,接着口里涌出几口鲜血,一阵眼黑几个跄步,人已倒在地下昏了过去。
  铁嘴神鹰周君武见于展被师兄掌劈地下,不加思索提剑就想跑过去割下于展的脑袋,带回白马山祭奠哥哥海底蛟周海波的阴灵,以雪心头之恨,同时也就完了二十余年来的大怨深仇,他正要挥剑割首时,蓦闻方华一声怒喝:“二师弟,休得如此!”
  周君武闻声一愕,暗想方华武功精深,又是自己的师兄,何况刚才还救了自己一命,怎么能不听他的话呢?而且平时对这位大师兄也是敬畏之至。
  周君武听方华这一喝,那里还敢枉为,乖乖的收回正要劈下的利剑,站在一边,这一来也就成全了于展的全尸。
  紫衣女侠梅英见自己的丈夫倒在地上吐血不止,不禁凄肠百结痛苦之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垂首视地,泪如断线珍珠般地落下。暗想我梅英出身名门,深知三从四德,如今丈夫遭到毁家杀身之祸,我岂能贪生受辱?想到这里更是痛哭嗥啕,悲愤凄切之声缭绕夜空久久不散,随即她芳心一横,蓦见她杏目含怒粉面罩霜,一声惨喝:“方华!你好狠的心,竟昧良心下此毒手,我和你拼了。”
  话声一落,娇躯腾身一跃剑随身进,一招“腕底翻云”向方华刺去。
  且说方华见梅英招势凌厉,忙一晃身形滑左步,正想避开利剑,这边呆站着已久的铁嘴神鹰周君武,突见梅英愤而出招,不待大师兄吩咐,忙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手中长剑一招“白虹贯日”托住梅英的青铜剑,满脸邪笑的说道:“于夫人,何必动怒,刀枪无情,动起武来不死必伤,于展老贼江湖败类,有什么可留恋的,我大师兄为你堕身苦海二十余年,你心何忍!不如听我良言劝告,乖乖的弃剑随我大师兄返回九华山欢度余年,包管你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深院高楼,一生一世受用不尽。”
  话未讲完,早把女侠气得满脸通红,银牙紧咬,一声怒喝:“下流恶贼看剑!”玉腕一翻“毒蛇寻穴”剑若惊虹直递前胸。
  周君武见梅英出手迅捷,那里还敢怠慢,急把手中长剑一势“横架金梁”向女侠剑上一封,两取相接,只听到铛的一声!那知紫衣女侠身手矫健,剑术竟高于自己的丈夫于展,两剑交击之声余音未落,随之把剑身一偏“银蟒缠臂”锋芒一闪,只听到周君武一声惨叫,左臂被梅英削去一块长若五寸的肉,连衣带皮血若泉涌,痛得周贼几个窜步,差点栽倒,幸得小旋风方华上前扶住。
  梅英还想乘人之危使绝招取周贼性命,正待翻腕,忽闻方华悲凄痛苦的说道:“地老天荒不了情,埋首深山有二十春,愁心受尽煎熬苦,千里只为一婵娟……”
  语尚未毕,方华已经是声泪俱下!随即以充满悲伤低沉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英妹!难道你还不能原谅我当年一念之差,而回心转意随我走吗?”
  梅英痛苦万分,一抖手中青钢剑“力划鸿沟”向方华劈去。方华早已领教过了梅英的青钢剑术,招式的精深迅快,已非一般武林豪杰所可比,也就不敢轻视,何况此时的方华已经是心情万碎,智被情没,慌忙丢开左手扶着的周君武。
  随即一招“迎风斩草”招术之快,使紫衣女侠竟不知道人家用的是什么式子,方华长剑按着梅英青钢剑用力一压,梅英的青钢剑差点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她被长剑压力所迫不得不上前一步,方华爱之过切,理智全无,乘左臂一绕,拦腰就要抱住梅英,恨不得这二十余年来的相思苦债,得以如愿以偿。
  猛觉一缕寒风从脑后袭来,方华连忙扯着梅英向左边一闪,银芒一线,五毒夺命梅花针贴脑后飞过,跟着于沁兰手执青钢剑猛向方华扑去.,方华只觉沁兰打出来的暗器竟同梅英一样,暗惊道:“莫非这女孩就是梅英的女儿吗?”
  心里这样一想不由得爱屋及乌,方华退身让步,长剑一封,姑娘竟扑了一个空,月光下方华只见沁兰满面泪痕,如带雨梨花,他也禁不住一阵心酸,滴下了几颗清泪长叹一声,正想问问沁兰,蓦闻姑娘一声娇叱:“何方恶贼!掌击爹爹,又来调戏母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要和你拼了”
  骂声中娇躯纵身一跃,平地拔起丈来高,随即落下青钢剑“白蛇吐信”直取方华顶门,沁兰纵跃间身法奇快,招势更为凌厉,使方华不免大吃一惊,心想有其母必有其女,也就不敢过于怠慢,慌忙斜身跨右步一招“天王托塔”剑护顶门。
  兰姑娘的剑锋正好劈在方华的长剑上,力透剑柄,方华也感觉到虎口上有点麻痛,姑娘忙一翻玉腕,一偏剑身,蓦然招化“玉带围腰”横扫中盘。方华一抖砲袖斜腰一转身如旋风,一式“白鹤冲天”全身拔起二丈多高,随即破空而下,落在离沁兰一丈多远的地方,剑眉忧伤,流露出一种无限凄切的祝情说道:“孩子不要动怒,深情刻骨,苦海无边,其中的痛若你怎么体会得到!”
  说完一声长叹!兰姑娘稚气未脱,天真未泯,她那里会懂得这些语重心长的话,听方华说完这些似懂非懂的话,更是气得她秀面含霜,圆瞪杏眼,也不说话,一抖玉手,又打出一连串的五毒夺命梅花针。月光下只见银光飞泻疾似流星,直奔方华面门,方华见势疾猛,忙用手中长剑一招“卷雨飞花”荡开针雨,勃然大怒喝道:“姑娘!你好不懂事,我连让你两招,原是为了你母亲,而且我已说出蕴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隐痛,你若再不听我的话,苦苦相逼……我……”
  话未说完,兰姑娘已气得全身颤抖,嫩面铁青,倏地里双脚一点,恍似乳燕离窝,扑到方华面前,脚落实地尚未站稳,青钢剑“春雷乍展”银芒到时,方华只感觉到有一股冷风刺骨,方华忙横剑接招,晃身让步,避过利锋,长剑“金龙搅尾”回手还招,但是他仍然只是采守势,并不迫攻姑娘,月光下两剑并举,寒光夺目,二人交上手后,立时只觉一团银光剑气,人影全无。
  原来沁兰自刘骥被铁嘴神鹰周君武用老君拂袖功逼退,震松全身骨节后,母女二人即刻将刘骥抬进卧室放在床上,梅英随即提剑出来,以防丈夫有危急之时,也好帮上几招。沁兰留在房中护守着刘骥,兰姑娘原本就赋性重于感情,何况刘骥又生得目秀眉清,有一派少年英俊之气,武功更不平凡,心中早就对他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因此对他的伤势,无形中也就特别关心,坐待床侧寸步不离,想等爹爹解决了外面的仇家之后,再来共议挽救他的对策。谁会想到就在周君武被双亲挟击生死俄顷之际,突然出现了小旋风方华,他为了要讨回对她母亲二十多年来相思苦债,掌劈于展,就在她父亲被方华掌风所伤倒地时,兰姑娘突然心念一动,感觉到父亲养育之恩并同天地,我怎么能只顾着他而不顾父母?
  蓦然提剑跃出茅屋,可是已经晚了,只见自己的父亲躺在地上口吐血块,母亲又将被这恶道抓住,这才一急怒气攻心,打出五毒夺命梅花针,以解母危,随即和方华交上了手。虽然方华爱屋及乌,连让数招,现在还是只守不攻,怕伤了她一根毛发有负梅英,无奈兰姑娘已悲痛过度,她可管不了这多,尽展所学一味的只往方华要害下手。
  所谓一人拼命万夫真敌,论武功于沁兰可比小旋风方华差的太远,但她此时恨方华已如切齿,一心想为父母报仇,把自己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一柄青钢剑上下翻飞,舞得风雨不透,急切间和这位名震皖中道上的武林高手方华打个半斤八两。
  梅英悲愤过度,茫然无知,见爱女与方华打得你死我活,才想到丈夫身受重伤命在顷刻,忙然一个纵步,跑到丈夫面前,一时悲从中来,禁不住泪如雨下,俯身痛哭。于展此时已气若游丝呻吟不止,老英雄挣扎着微微睁开一双色带深灰的眼睛,深情的望了梅英一眼,随即又合上了,接着由眼角里挤出两颗泪珠。
  以往夫妻俪影双双情深似海,事情的转变不过只有几个时辰,生离死别就在眼前,梅英此时已似万箭穿心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夫君劫难天定,非妾所能挽回,我何能有负于你,妾为保全贞节先走一步了!”
  举剑就要自刎,正是刻不容缓之际,只听“当”的一声!她手中持的宝剑竟被磕飞。
  原来方华与于沁兰游斗,几次想把她毁于剑下,无奈他太爱梅英,不忍下此毒手,正在忧郁傍徨之际,却见梅英竟要自刎,他心念一惊,那里还能顾得这么多,一声怒喝:“丫头,还不住手!”
  喝声里长剑“雨打梨花”、“秋风扫叶”一剑化双招,但听到当的一声!
  沁兰的青钢剑恰似断线风筝,直飞出三四丈远落在桃花林中,姑娘手中失剑,切齿间向后一翻身,退出一丈多远。方华那敢再怠慢,一个腾步,人若飘风似的抢到梅英面前,脚未站稳,长剑一招“拨云见日”梅英横在颈上自尽的青铜剑,随响声脱手而出,落在翠竹篱边,猛然一声狂叫:“梅英!你这又何必呢?”
  话音未落,一伸右臂拦腰抱住梅英,顺势一提,便把女侠给挟在胁下,纵声一阵长笑,对铁嘴神鹰周君武说道:“二师弟!大事既成,心愿已了,我先走一步,愚兄已违师训,叛师孽徒无颜再见恩师,我是不回九华山去了。此去行踪飘忽,落脚未定,后会何时难以预料,盼贤弟能秉遵师训,勿再走左门,早回白马山镇守大寨,奠基创业。于展已被我龙虎风云掌击中前胸,寒气攻心必死无疑;沁兰丫头性烈如火,你可以给她一点教训,念在她母亲份上不可伤她性命,言尽如此望贤弟好自为之!”
  说完又是呵呵一阵长笑,也不再停留,挟着梅英,转身形大袖一拂“白鹤冲霄”全身拔起,跟着两个纵跃,疾若飘风向东南方奔去!
  于沁兰眼见自己的亲娘被别人挟走,一时心如剑削,那里还能忍受,毫不犹疑,双足在草地上一点,长身形玉臂双伸,一式“孔雀南飞”展开飞行轻功,向小旋风方华追去,姑娘轻功虽未臻至炉火纯青,但多少也有一点造诣,无奈方华的轻功已臻化境,姑娘追了一程,前面方华的身影越追越小,最后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这才想到自己的轻功实在比别人差得太远,追也无益。
  随之她心神蓦然一惊,暗叫一声:“糟了!爹爹和刘骥均身负重伤,命在重危,我这一走他们岂不都要被周贼所害!”
  想到这里连忙拨转身形急急赶回桃林。不到盏茶工夫,她已经飘身落在离翠竹篱院约三四丈远的一棵桃树上,脚未站稳,忽然听到茅屋中传出一声痛楚万分的呻吟之声!
  她心里一阵难过,眼眶也就红了,正想跌身跳下桃树进去看看刘骥,突见周君武已先她一步。周君武一个箭步就想飞身进屋毁了刘骥,尚未拔步,猛闻夜空中传来一阵凄惨笑声,音若伤鸟凄啼,凌厉刺耳,随着笑声只见一团灰影临空泻下,迅捷如风,停身在茅屋右侧的翠竹篱上,这人来得太奇突,使周君武不禁愕然一惊。
  暗想此人轻功不凡,分明已臻炉火纯青之境,正想问问来者何人,那人早已一声怒喝道:“周君武!你们真要赶尽杀绝吗?于门遭劫,恨我晚来一步,至愧对师弟于展,这也是天意,不过,武林中恩怨仇杀,将来总免不了冤冤相报,血债血还,这杀父劫母的血海深仇,日后自有他的儿女来报。如果目前你再要妄想伤及我的徒儿,那怕是一毛一发,你就休要怪我手下无情!”
  周君武闻言,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忙定睛一看,见来人身材高大,穿一件灰色道袍,腰间紧束丝绦,银须皓齿,拿一把银丝云帚,朦胧的月光下,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形,但夜风轻拂,须髯飘飘,丰采奕然,显得道骨仙风。
  周君武听语音观神态,早已认出这道人是南岳山坤元派的掌门人,净虚真人柳念慈,不禁面带惧色,俯首沉思,这牛鼻子的武功如何?
  自己心里雪亮,江南道上言传他的坤元一气劈空掌已打尽武林无敌手,他就是凭这奇厉无比的掌力领袖坤元派,威震江南;何况听他的话音,意思只在想救走他的徒弟刘骥,对自己仍无恶意,我又何必硬要去触怒他呢?
  想到这里倏然的抬头向翠竹篱上一望,却早已不见了净虚真人的踪迹,正在惊奇,蓦见茅屋窗口猛然飞出一条人影,右胁下似乎还挟着一个人,无声无息,人像离弦之箭,向西北方奔去,周君武知道刘骥已被净虚真人救走,自己只有愕然说声惭愧!
  此时天已破晓,晨霜送寒,于老英雄头南脚北仰面而卧,前胸受掌力击伤处微微浮肿,左臂镖伤处,紫血仍在汩汩流出,五窍亦隐现血迹,分明是内外均受重伤,其状凄凉惨不忍睹。由于时间太长,外伤流血过多,内伤寒气攻心,老英雄虽然内功精湛,昏迷中仍想以坤元气功,运气凝神抵住伤势,然而方华的龙虎风云掌,无论你有多好的内功,寒气一攻到心,再也无法挽救。老英雄突觉身若寒冰,一阵齿唇颤抖,随之一股紫血由口里涌出,白眼一翻,就此气绝身亡,含恨九泉。
  可怜一代英杰,威震中原,想不到落得这样一个悲惨下场!
  周君武走近于展的身边,见于展已死,忙将利剑还鞘,俯首垂臂的站着,目不转睛的望着血迹遍身的尸体,一阵得意的狂笑,随即仰天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怀着胜利的心情,略略的整了一下浅灰大褂,扎紧腰带,顺着林中一条小径走去。
  于沁兰悲愤填胸,不顾一切仗剑截住他的去路,一式“春雷乍展”向周君武劈来,周君武乃何等样人,一个闪身,已窜出几丈外,一阵桀桀怪笑,几个窜纵,已无人影。
  刘骥被人救走,又看到爹爹横尸桃林,一个箭步窜到父亲的尸身旁,双膝拜倒,抑菜住满腔凄楚,俯尸放声痛哭道:“可怜的爹爹,你一生奔走江湖,行侠仗义,今天却死得这样悲惨——娘被贼劫走,留下女儿孤苦无依,本当不惜一死与贼拼了,但因贼武功高强,孩子无能,任其逃走。爹爹阴灵有知,佑女儿学技成功,手刃方周二贼,图报这血海深仇,以慰吾父在天之灵,不孝女儿死亦瞑目也!”
  沁兰愈哭愈觉好伤心,竟伏尸大恸,良久始收悲泣。
  此时日已东升,朝霞流动,姑娘一夜苦战,加以过度悲愤,原已困乏,经过这一阵嚎啕痛哭,心里突然感觉到宽松不少,这才觉得有点冷意。
  擦着眼泪站起身来,不知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站着一位青袍白发银须,面貌奇清年约百岁的道人,目光如电,寿眉入髪,满脸肃穆之色,令人望而生畏。心一惊,正想发作,但转念一想,见对方似无恶意,如果这老道存心要伤害自己,就凭停身在自己身边,毫无所觉之际,不要说一个于沁兰,恐怕十个于沁兰也没命了,再看对方那种仙风道骨飘逸神态,也就知道绝非常人。
  正想发问,老道忽然开口说道:“于姑娘孝心令人尊仰,惜贫道晚来一步,致令双亲遭此恶果,此虽天数,但贫道不无抱憾之感。目前贼人已去,家毁人亡姑,娘留此无益,至于你母亲的下落将来如何?我一时无法知悉,情孽恩怨,全由人为,欲救无力,只得由它。你虽然颇具资质,其志尤属可嘉,惜与贫道暂无缘份,想后来必有奇遇。”
  说至此处用手指茅屋后面约十多远的一个小丘地,继续说道:“贫道看那小丘之上乃是一块卧虎之地,你可将父亲尸体安葬于此,以尽人子之道。”
  说至此略一顿,从怀中取出一块三丈余长的翠玉如意笑道:“此物仅留身边,到时自有用处,余尚有要事缠身,不能久留,言尽于此,异日有缘自会重见!”
  沁兰闻言双手接过翠玉如意忙道:“仙长留步!聆听教言,五中铭感,更蒙垂爱,赐赠如意,小女子能遇仙长,实三生之幸,家父阴灵有知,亦感恩九泉,惟望仙长留示仙号宝山,使兰儿日后有晋见之地。”
  老道呵呵长笑,面露慈容说道:“贫道居所,荒无人迹,且常云游四海,经年不归,有缘自能相见,切记!情海凶险,可卷人于万劫不复之地,切勿自陷!”
  道人言罢两只阔大袍袖一展,猛觉一阵凉风拂面,再看老道已无踪迹。沁兰心中暗惊,仙长不知用的什么身法,竟神速至此,连忙拜倒地下向西方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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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3 21:55: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碧空如洗,红日满江,晨晖带色,桃花染露,格外显得娇艳多姿,于家遭逢一夜风波,村人竟全然不知。
  于沁兰请人将亡父葬在道人指定的地方,只见这小丘耸立,北面一株百年老桃,枝叶密茂,荫地亩许,刚好遮住墓地,南朝桃花江,滔滔江水,终年东流,观风水究地理,的确堪称一块福地。亡人落土为安,沁兰料理完父亲丧事,孤孑之感,油然而起,几不欲生,但念及杀父劫母的大仇尚待去报,还有刘……她一想到刘骥,就突觉粉脸儿一阵发热,芳心怦怦,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性命有无危险?
  她想到这里,倏然眼眶一红,泪水如山洪爆发,高举利剑,悲愤交加慨然说道:“于沁兰誓刃亲仇,我若食言必遭天谴……”
  话声未落,“力劈华山”唰的一声!青钢剑将身旁寸许粗的桃树劈为二截,然后宝剑还鞘,随即返家检点了几件细软和随身衣物,打成一个包裹,怀带翠玉如意,背上背着青钢剑,锁好房门,已是黄昏时分。她重到父亲墓前,扑的一声,双膝拜倒,只见一坯黄土,埋着惨死的爹爹,坟上白纸飘摇景色凄凉,她这就再也忍不住满腔悲忿,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滴在坟前,声音凄切的哭诉道:“不孝女儿,谨遵父亲遗命,去岷山寻访师祖,誓报杀父劫母之仇,以雪今生之恨!爹爹泉下有灵,佑女儿一路平安!”
  说话从胁下扯下丝绢擦了擦眼泪,站起娇躯,猛一转身向江边奔去,跳上父亲往日捕鱼的小船。她一看到这只小船,触景生情,又是一阵辛酸泪落,强忍悲痛解开绳索,左手木桨一推,船已离岸,随之把右手木桨一压,鱼舟转了方向,姑娘忙双臂一紧,运桨如飞,快舟若离弦之箭,向前飞驶而去。
  此时正是明月满江,沁兰全身白色劲装,长发披肩,玉面映月,恍若凌波仙子。白色衣服,被夜风吹起,格外显得风姿秀逸已极,再加上这月华江水山色一衬,真疑是广寒仙女翩然下凡。
  船行迅速破浪如飞,不到三更时候,已出了桃花江,近了三堂街,船入资水,河宽水深,风险浪大,鱼舟无法行进,她只好弃舟登陆,跳上河滩。还回首望了一望这只曾经与爹爹相依为命已有七年的鱼舟,不禁又是一阵伤心,落下两颗清泪!一声凄然长叹,随之转头登岸,往三堂镇上走去。
  三堂街是资水北岸的一个小镇,水路上游益阳、阮江,下至烟溪,陆路北通常德,南至宁乡,是个南北水陆交通要道。约有千余户人家,多半部是经营茶楼酒馆客栈行业,所以这小镇上云旅商集,热闹非常,可惜现在时至午夜,万籁俱寂,只有一轮冷月照着街心,显得分外凄凉。
  沁兰初离家园,孤独飘零,亳无经验,一走这冷寂死沉的小镇,就有一种恐惧的感觉,加以夜深人静,东西莫辨,四川在那个方向,应该走那一条路,也是一点都不知道。她正在为难,猛见街上左边的瓦屋上一条黑影唰的一晃,于沁兰初出茅庐,加以年轻好奇心切,自以为有绝技在身,毫不考虑,忙呛啷一声拔出背上背着的青钢宝剑,随即一长身形,“巧燕穿云”跃上屋顶,再一腾步,双脚已站在屋脊上。立即卧倒,娇躯紧贴瓦面,极目一望,只见二丈多远的屋面上有一个天井,天井下纸窗里吐出一点灯光,暗淡如豆,却没有看到那黑影的踪迹。
  她正在暗自惊奇,此人的轻功了得,与自己相比,只觉得自己的武功实在是差的太远,说声:“惭愧!”
  蓦闻天井下纸窗里一声长笑,音若洪钟,姑娘忙一飘身落在天井边,双足勾住屋檐,一式“金勾倒挂”上身曲贴窗椽,用舌尖舐穿窗上白纸,然后秀目由纸洞中,暗向房内窥察。只见房里盘膝坐着一位大和尚,年约五旬,穿一件月白僧袍,面如满月,双目神光炯炯,光头上烙了十二个大窝,手里拿着一把云帚;床前坐着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女童,生得玲珑娇巧,秀骨清奇,穿一件大红缎袄,深绿缎裌裤。
  大和尚合十而坐,正在为这女童讲解剑术要诀,这女童像是听得津津有味,沁兰也正在暗自惊奇,蓦见大和尚谈锋忽而中止,闪身一跃下床,走向房屋中间,身法之快已到绝顶,随之一声喝道:“何方朋友!要见老衲,又何必躲躲藏藏,你虽在瓦屋之上,我却早已把你瞧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略一停顿,看无动静,大和尚似乎有些怒意,一声高叱道:“还不快些滚下来,难道还待我来扯你吗?”
  那人也真听话,果然在这几句怒喝之下,蓦见房中屋顶上穿瓦落下一个彪形大汉,全身青色劲装,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单刀,瞧年纪约在三十上下,双脚落地,立即扑的一声跪在地上,向大和尚自认该死,和尚却似置若罔闻,含笑问道:“你且说来!叫什么名字,是谁教你来行刺我的?”
  来人一阵犹疑想要否认这句话。
  老和尚袍袖一拂,那人手执的鬼头刀,早给和尚袍袖之力震得脱手而出,铮然落在五六尺远的地上,接着厉声喝道:“这是他要你前来行刺我的一个铁证,还想抵赖到那里去?”
  来人只好垂头默然不语,老和尚见他还不说出因果来,只气得一双神光炯炯的慈目精光外射,大喝:“快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来的?”
  来人见无法隐瞒,面色恐惧、悸惊颤栗,惶恐中轻轻的说出四个字:“红莲禅师!”
  老和尚猛然一惊,面色随之变得铁青,啊了一声,说道:“是他吗?他乃是我同门师弟,我们从无宿怨新仇,何至于他要自相残杀呢?”
  老和尚说这话的神色凛然,不觉已使这来行刺的彪形大汉恐惧尤甚,忙叩头求饶道:“这个小人也不知道,但据我想来,大概是为了他最近干了一桩什么事,曾经遭你一番责备。”
  大和尚默然不语,良久才微微点头说道:“不错,这是有的,但他的所作所为,不但为害武林,且将会要掀起武林中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杀孽,我凭了师兄弟的情谊,怎能不好好的规劝于他!谁知他竟忠言逆耳,不思后悔,反而怀恨在心,遣人来行刺于我,良心尽丧,也可说是阴险到极点了!”
  说完似有百感交集,只是摇头叹息不止,忽又对来人说道:“好,既然如此,与你无关,你不过只是受人利用。但我要告诉你,你我均为武林中人,本自身所学,应为国家尽忠,为百姓除害,怎能被小人利用,助纣为虐?就凭你刚才来到我屋顶上的一手轻功,在武林中已是高手,现在我也不来过份苛责于你,你去吧!”
  说完话双手反背卓然而立,神态祥和中带些肃穆,如古月苍松,来人这时虽然已从地上立了起来,但却痴痴的望着老和尚,不肯就走,似乎还有彼话要问,但又不敢启齿,老和尚瞧出他的隐情,忙收住满面肃穆之色,微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来人闻言忙拱双手躬身一长揖道:“聆听老禅师教言,使小人茅塞顿开,禅师之言诚能针砭未裕,足令顽石点头,蒙赐活命,更是惠同再造,不过小的一生所见异人也可说是不少,但从没遇到像老禅师这般神异、慈祥、宽大之人。说也惭愧我李鹏竟贪一时小利,受人利诱来行刺老禅师,直到现在连老禅师法号什么我都不知道,祈能赐告,以使小的日后求教有处。”
  说完躬身施礼,老禅师见他言词诚挚,乃笑而答道:“老衲黔驴之技,不过尔尔,蒙奖,实不敢当,贫僧法号朗月,出自河南嵩山少林寺,与红莲禅寺为同门师兄弟。我数十年来飘流五湖四海,行踪不定,到处为家!”
  说到这里略一停顿,指着侍立一边的小女童说道:“只是与徒儿翠娥相依为命,闲来教她一些小技,天已破晓,贫僧尚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若有机缘我们后会自会有期!”
  李鹏听口风知日后相见有期,不敢久留,忙扑的一声拜倒在地说道:“禅师世外高人,我李鹏自恨有眼无珠,开罪禅师,罪该万死;日后若有机缘,定当效犬马之劳,以报活命之恩,小的就此告辞了!”
  说完站起身子,双手一拱,足趾稍一点地,全走飞起,轻捷如燕,一式“白鹤冲天”走原洞穿过屋顶,随手把揭开的瓦盖好如初,一晃身形,人已去得无影无踪!
  朗月和尚微微摇首一声轻叹道:“上乘之材,不走正路,可惜!可惜!”
  事情的经过不过只有顿饭工夫,使于沁兰已感觉到武林中到处都是异人,自己飘零孤女此去川北岷山,说不定要经过多少风险,好在此刻我窥察他们的动静,尚未被人发现,否则定有一番麻烦,天色将亮,我还是趁早赶路吧!
  正要缩回娇躯翻身上屋,蓦然听到房屋中一阵娇笑,音若银盘滚珠,兰姑娘心里一惊,房间里笑声一落,随即听到一阵银铃似的声音说道:“恩师!今晚上的客人真多,窗外屋瓦上的这位姐姐已经等很久了!”
  沁兰听房间里说笑声里早已知道是老禅师的爱徒翠娥,但她小小年纪竟能有这等功夫,将来还了得,更是惊得目瞪口呆!突又听老禅师和蔼的说道:“翠娥!快开窗户,请这位姐姐进来。”
  沁兰听老和尚这样一说,倒毫无惊惧之色,暗想:朗月禅师世外高人,菩萨心肠,说不定想到这里,忙翻身落下天井,脚落实地尚未站稳,翠娥早已打开纸窗,姑娘一点双足,身若归巢巧燕跃入房中,伏地拜倒说道:“难女于沁兰拜见老禅师,祈恕我刚才无知窥察之罪。”
  说罢就要跪倒行礼,只见老和尚袍袖微拂,顿觉一股独特的力道,已止住姑娘下跪娇躯,随着一声呵呵朗笑说道:“姑娘何需行此大礼,请快起来,老衲虽不能知道过去未来,但姑娘的家逢惨变,以及你的胸怀大志,我也略知一二。你的一片孝心,诚能感天地动鬼神,江湖虽然风险,但只要你能诚意坚心,万事自会逢凶化吉。”
  话到这里用右手抚着自己的如银长须,蓦然一变肃穆的说:“我看姑娘骨秀神清,天生丽质,将来必能成为武林中一株奇葩;可惜的是你眉宇眼神中,流露出满是情孽,将来在情海中不无痛苦!但事在人为,盼你能好自为之!”
  说完一声凄然长叹,不胜惋惜。
  沁兰闻言眼眶一红,潸然泪下,拜伏在地凄然倾诉道:“难女可怜,家门逢劫,父遭惨死,母亲被劫,海阔天空,茫茫宇宙,叫我一个孤零女儿到那里去寻访师门?老禅师世外高人,力挽造化,祈念破家游子,无依孤儿,能予收留身边作一侍女,难女虽百死不赎之身,亦永感老禅师恩德矣!”
  于沁兰智慧过人,心想此去岷山千里迢迢,能否找到师祖尚难预料,何不就此恳求老禅师收为门徒,学得绝技,以报这血海深仇!
  这才说出了这遍字字感人肺腑,痛人心肠的话,再加上她那凄切哭泣也的确够凄惨的了,不但使站在朗月禅师身边的小童翠娥早已呜咽出声,热泪滚滚,就是连这位神色凛然的老和尚,也差点被感动得心软落泪。片刻后老禅师伸双手,将姑娘从地上扶了起来,一扫满面肃穆之色,露出慈容说道:“人世间总离不了一个‘缘’字,万物有缘则合,无缘则离,实说你与我确无师徒之缘,实在是爱莫能助,而你定有良缘行遇明师习好武艺为父母报仇雪恨。”
  “难女薄命,无福追随老禅师,乃终生遗憾!难女有一事求教于老禅师,务祈赐告,此去四川岷山不知从那里走?”
  老和尚闻言心展喜悦微笑答道:“岷山为卧虎藏龙之地,在四川以北山势雄巍,连绵千里,山中不乏奇人异士。姑娘若有志去岷山投拜高人,将来吾辈武林增辉不少,然必心诚志坚,才能成功。”
  说到这里略停顿,慈眉一扬继续说道:“出三堂街向西走上官道,经辰州(今改为沅凌县)、保靖、永绥到茶洞,过茶洞由秀山入川应如何走法贫僧也不太详细,到时候再去打听吧!不过江湖上不但风霜劳苦,而且鱼龙混杂,人品不齐,一个大意,就容易上当,你年纪轻轻,初离父母,只身闯荡江湖,又是一个女儿家,务必随时谨慎。”
  说到这里略有所思,随即从怀中取出三粒金色丹丸笑道:“老衲素敬行孝之人,无物以敬姑娘,此丸乃贫僧采五川名山异草奇花提制而成的九转回魂丹,可解百毒,有回生之力,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余尚有事缠身,言尽于此,异日有缘再会吧!”
  沁兰双手接过九转回魂丹,凄然说道:“老禅师待我恩重如山,此德不但难女粉身难忘,就是我那九泉之父,亦当含笑矣!难女不敢再多打扰,就此告辞了!”说完躬身一揖,顺便又对翠娥说道:“小妹妹,我们以后再见吧!”
  话声刚落,人已飘身飞出窗外,一长身形纵上瓦屋,娇躯一平,如掠波之燕,飞越屋面,降落街心。
  这时天已大亮,只见朝云出岫,红日东升,沁兰虽然一夜未眠,但仍毫无睡意,一出三堂街,向西奔去,上了官道,商旅云集,车马如龙,一路上兰姑娘处处留神,兼程赶路晓行夜宿,走了半月已近茶洞。
  茶洞是一个小镇,约有千余户人家,为湘、贵、川三省交界的地方,就因有了这个缘故,所以这个小镇上所发生的事情,三省各所属的县衙门都不理管,形成了一个三不管的地方。因此三省作奸犯科的人,畏受刑罪都往这里聚集,也有许多武林败类或叛师孽徒,害怕同道师门惩罚之流,到这里来藏身躲避,所以这个茶洞镇上真是鱼龙杂混,鸡鸣狗盗之流,形形色色应有尽有。沁兰姑娘到达茶洞镇上,正是暮云四合,华灯初上的时候,半月来的长途辛劳,姑娘也的确感到身疲力乏,急需休息,抬头一望,对街正有一家泰兴客栈,看上去倒还净洁,忙跨过横街。
  走进泰兴客栈落宿,店小二见于沁兰只身孤女,虽然风尘仆仆,但衣着整齐,宝剑横腰,风姿绰约,英气凌人,知道不是吃镖行饭的女镖师,就是武林中的角色;同时他常听人说,江湖中有几种人得罪不得,年轻的女人就是其中之一。他这样一想那敢怠慢,立即以笑脸迎着姑娘说道:“姑娘是宿店吗?”
  沁兰点头示意,吩咐小二要一间清静的房子住宿。
  小二忙道:“姑娘尽管放心,我们泰兴栈,在茶洞镇上已经有了六十多年的历史,可说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店。”
  小二尽管在自吹自说,沁兰却听若无闻,只是默默的跟在小二后面走到上首房间里,小二引门入室,一看果然布置得雅静,一尘不染,忙对店小二说声:“就这间吧!”
  小二燃起桌上的青油灯随即躬身问道:“姑娘还没吃饭吧?”
  沁兰被他一提,才感觉到还是早上打了尖的,到这时的确肚子里早就饥肠辘辘了,忙道:“你随便弄几样菜来吧!”
  店小二称是,走了出去,不到一杯热茶工夫,小二端着饭菜进来放在桌上,随即退了出去。沁兰坐上桌子,端起碗筷,就想到了家仇,禁不住又是一阵心酸,滴下几颗清泪,饭是怎么样也吃不下去。勉强扒了几口,即叫小二将残饭余菜收了下去,因白天赶路劳累异常,不到初更时候她就解衣而卧了。
  东方刚发鱼肚白色,小镇上已经是人声杂,沁兰忙起身盥洗吃喝后,就要上路赶程,一想还有店银未付,为了求师心切,情绪紊乱已极,吃了喝了难道就这样的走了吗?
  想到这里,自己也不免觉得有些可笑,忙打开包袱,想取出银子付清店帐,只见她蓦然一惊,秀面上立罩寒霜,轻轻的自言自语说道:“奇怪!怎么会包袱原封未动,里面的银子却已不翼而飞?”
  说完低头沉思,是在路上掉了?然绝不可能,因为沿路忙着赶路,花的是身上所带的零碎银子,根本就没打开包袱,一定是昨晚睡得太熟被人窃去了。继而又想:虽然我的内功较差,然在十丈内可以闻落叶之声,自问无论别人怎样侵入房间,打开包袱窃去银子,自己不能够说一点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心头一惊,忙检视身着衣褛,却无异样,稍放宽心,怛粉脸已羞得赧红,心忖一定是高人有意戏弄。
  可是身无半文,又怎么能够行动?正在无计可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时候,突然房门轻启,小二探头进来,她心念一动,微微向店小一二笑说道:“我因为匆匆出门,带少了银子,川资不够,这里有青钢剑一把,请代为典当白银二十两,也好付你的店银,不知道你可以帮这个忙否?”
  说完凝目注视着小二,小二听说要去当剑,不禁暗自一惊,想道:这倒是一件麻烦事情。第一、宝剑谁要?第二、茶洞是一个是非之地,谁也不能相信谁是好人,看她长得这样美艳绝伦,衣着整齐,真的会没有钱吗?突然要当剑,她是不是在耍花枪嫁祸于我,然我王二麻子还不至于这样呆傻,你这丫头竟耍到我的头上来了,不打听打听我二麻子吃什么饭的?
  他虽然是这样的'想,但人家究竟是客人,自己是店小二,怎么好开罪客人?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道:“姑娘,这不是一件小事,待我去和账房先生商量,再给你回信。”
  说完话头也不回,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沁兰看他这种神态,也感到有点突然。
  店小二走了若有顿饭工夫,还不见他回来,姑娘正在焦急如焚的时候,一眼看到床上不知什么时候,端端正正的摆了一个红纸包。姑娘心中一惊,忙跃近床前,打开纸包一看,更使她惊的张口结舌,原来纸包里是五锭白花花的银子,银子上面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宝剑为防身自卫之物,切不可典当,赠银五十两以作川资。姑娘!银子为川中神乞侠纪善在姑娘进泰兴店时窃去,只不过是与姑娘游戏而已,三天内定会原物归还。”
  字迹秀丽生动而有力,姑娘看完,芳心怦怦,捧着纸条,呆睁杏眼一语不发,不知道是惊是喜!
  暗想:川中神乞侠的窃银与这位赠银留字的英雄,就凭他们这份卓绝的轻功,也就不难知道是一等武林高手,这真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我于沁兰这点微末之技又算得了什么呢?她正在梦呓似的自言自语,蓦然听到一声:“姑娘!你怎么了!”
  沁兰被这话声一惊,如梦初醒,定睛一看,原来是店小二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面前了,这才一阵面红,微微一笑说道:“现在已经有了银子,勿须劳驾了,请算算多少店银,快拿去我须赶路。”
  说完拿了一锭白晃晃的银子交给小二,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可把这个平日诡计多端的王二麻子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眨眨一双麻眼睛,双手接过银子暗想道:“这丫头真是神通广大,刚才还要我替她帮忙当剑,一刹那时竟又有许多银子,吃江湖饭的人,所玩的把戏真是令人莫解。”但王二麻子那里还敢多嘴,忙躬身一揖接了银子走到账房,不一会已算清店银,找回些零碎银子,双手交给沁兰。
  四月天气,春意正浓,但见山林锦翠,草木青芳,风和日暖,百花飘香,于沁兰离了茶洞镇一口气走了二十多里远近,她一边浏览大自然的宜人景色,一边也在想着茶洞宿店银子被窃后又有异人赠银的怪事。在不太清晰的记忆中,她只想到昨天到茶洞镇时只因旅途疲劳之故,所以想早点投店休息,一见泰兴客栈还算清洁,乃立即由人丛中挤出,正要走进泰兴客栈时,蓦然有一个人从她身边贴身擦过,用手在她背上背着的包袱上拍了一下,接着只听到一声干笑,其音有如怪枭夜鸣,异常刺耳。她不禁倏然一惊,回头看时,只见一个非僧非道的男子,年约五旬以外,满脸脏污,长发蓬松,像一个鸡窝,穿一件灰布道袍已经是千补百结,满身油污,赤足草鞋,走起路来颠颠倒倒,看样子倒的确像一个叫化头儿,等沁兰再要看他时,这怪物已经早挤进人丛中不知去向了。
  想到这里猛然醒悟暗叫一声:“对!想我的银子一定是这人偷去了!川中神乞侠武林异人果然身手不凡。”
  又走了一程,已是午时,日正当中,骄阳高照,沁兰在路边找一家饭店吃完午饭略略休息,又起程赶路。
  离秀山尚有十余里,日已西沉,淡云撩乱,薄雾如轻纱,笼罩着湖光山色,倦鸟投林,官道上行人匆匆都想尽早赶到秀山投宿,沁兰也跟着加紧脚力健步如飞。
  正在此时,突闻身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得得之声,眨眼间蹄声已离身后不远,沁兰好奇心切,回头一望,只见尘土飞处,两匹骏马,一黄一白,前面的白鬃马上坐着一位少女,年若双十,柳眉杏目,瑶鼻樱唇,玉骨冰肌清逸中透着艳丽,可称得上是绝世美人!全身青缎紧身劲装,外面披一件青缎披风,后面绣一只白凤,披风临风飞舞,白凤栩栩如生。后面的黄鬃马上也是坐着一个少女,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生得虽然比不上青衣少女,但亦可以说得上是一个秀丽甜美的姑娘,也是一身青缎劲装,背上背着长剑,二女健马如云,早已从沁兰贴身擦过绝尘而去!
  不过在经过她身边时,那骑白马的青衣少女却深深的瞪了沁兰一眼,大家都是武林中人物,沁兰对于这一点倒没有惊诧,只不过暗想自己和别人家相比之下,身世实在是凄凉多了,不免又是一阵眼眶红润,黯然伤心。
  秀山是四川东南边区的一个大县,湘人出入川境的要道,青石城墙光滑如镜,城内街道全是青石砌成,平敞整洁,交通便利,商旅云集,沁兰赶到秀山已经是夜市初展,华灯成上的时候。街道上行人如梭,接踵擦肩热闹异常,万灯耀目,照得夜市如昼,美丽绝伦的沁兰在灯光下更显得她天姿国色,引起了不少行人的注意,一时万目齐注。
  沁兰初解人事,就被父母带到益阳桃花江,桃花林中隐居,一住七年,终日红花绿叶为伴;于家遭逢惨变,父亲于展战死桃花林中,母亲被一道人劫去,为誓复亲仇这是她第一次涉足江湖,今日到了秀山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一个这样繁华的城市。现在骤然间有这么多的生人眼睛注视着她,那就不知道是羞是怕,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于沁兰含羞夹在人流中,穿过一条大街,转过城东路,见西市街的拐角处有一家精致华丽的客栈,红砖墙,紫色瓦,高楼巍峨,四盏垂苏风灯,照着三个斗大的金字“聚英楼”,做的是酒饭兼营客栈生意。姑娘心事重重,加以旅途劳乏,正想找店投宿,一见聚英楼,立即挤出人丛,向聚英楼走去。猛觉有一个人从她身边贴身擦过,接着一声干笑,这刺耳的怪笑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和那天在茶洞小镇进泰兴客栈时所听到的笑声是如出一辙,不由得大吃一惊,忙回头看时,身边那里还有什么人影。
  正在惊奇,灯光中猛见一条黑影跃上对街瓦屋,一长身形如陨星飞泻升空而去,她正在俯首沉思,不知道此人来意是善是恶,江湖风险,自己总得随时留心!
  猛抬头只见聚英楼的店伙计早已站在自己身边,躬身陪笑说道:“姑娘!住店吗?小店有厅有院,房间宽大,酒菜俱全。”
  店伙计话未说完,沁兰忙点点头微微一笑,这一笑秀面上的酒涡深陷,像是姣美的花朵儿上拂过一阵醉人的春风,虽然这店伙计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也不免心里有点飘飘然之感,好在究竟他是一个有品德的长者,虽落魄得在这家店子里做一个店伙计,但并不失他往日的英雄本色,忙一振神说声:“姑娘请进!”
  自己跟在沁兰身后,走进聚英楼,老伙计见沁兰是一个单身江湖儿女,且年纪轻轻又生得标致,不禁起了恻隐之心,处处对沁兰流露出一种慈爱的照顾,这些沁兰都漠然无知。店伙计燃着一盏松油灯,一直把沁兰带到最后一所清静的独院中。
  这所独院靠近花园,园中古柏青翠,百花奇香,独院中清幽广阔,几净窗明,房子是三环对立,正中大盛,两边都是套房卧室,老伙计把姑娘带入正厅说道:“姑娘,是不是要先吃点酒饭?这所静院虽说不上堂皇富丽,但还清静。”
  沁兰笑道:“请你先替我找间房子,随后再吃饭吧!”
  伙计忙打开左边套房卧室,燃上桌上的青油灯。沁兰随后走了进来,解下背上背着的宝剑包袱,秀目向房中一打量,只见被褥整洁几净窗明,壁上还挂了两幅名人手绘的山水字画,心里一乐,脸上略展微笑对伙计说声:“此处尚好。”老伙计也是一阵喜悦,然后退出房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这时正是四月初,沁兰走进窗前,用双手推开纸窗,只见一勾上弦新月吐着暗淡光辉,明星颗颗,白云悠悠,夜景如幻如梦,触景生情,不免又勾起了姑娘伤心往事。桃花江上月华似水,父慈母爱,依偎双亲膝下,享尽天伦乐趣,曾几何时,父死母遭劫,自己孤苦无依流落江湖,虽抱大志,不辞艰苦,寻访师祖以求武功的深造,将来学成也好为父母报仇雪冤,以尽人子之道。但江湖中风逆浪险,才离家浪迹江湖仅有半个多月,一路上就不知道碰到了多少奇人异事,此去岷山迢迢千里还需时日,能否如心所愿,尚难预料,想着想着,又不禁一阵芳心酸痛,泪如泉涌。
  就在此时房门轻启,老店伙计送上来了饭菜,他一边把饭菜摆在桌上,一边堆着满脸笑容说道:“姑娘,请用饭吧!有事请招呼我好了。”说罢哈腰就要退出。
  沁兰随也点头微笑说了声:“多谢!”但她刚说完多谢,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忙眨眨大眼睛,说道:“我明天尚须赶路,怕今天过于疲劳一时贪睡,忘了早起,明天请你尽早叫我起身。”说完脸带憨笑,望着伙计。
  店伙计闻言,躬身答道:“客人吩咐,我们自是遵办!”
  话到这里蓦然正直了身子,变得一脸肃穆,俨然摆出一副长者神态,摸摸自己的三寸银须继而说道:“我看姑娘芳龄不过二十岁上下,只身单剑闯荡江湖,而且眉宇间流露出无限悲伤,我猜姑娘定有隐情,这点我老朽自不便多过问。不过我一生赋性是宁愿别人好,加以奉老板和客人的交待,有几句话差点忘了,这时不得不向姑娘说明。”
  店伙计说到这里,忙转身走到房门口,头向门外探了一探,然后随即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花园里住了两位客人,他们吩咐过,不管什么人都不准擅入花园一步。姑娘住的这所独院,就在花园旁边,园中草翠花香,夜景宜人,要是姑娘一高兴到花园里去散心,恐怕就要引起争执。开店的全靠客人赏口饭吃,自然不希望小店出什么麻烦,所以我告诉姑娘最好不要到花园中去!”
  老店伙说话神色相当郑重,好像那花园里住的是皇帝似的。
  于沁兰年轻好奇,加以没有江湖经验,听伙计这么一说心中感到犯疑,百思不解,大眼睛在长睫毛里转了一转说道:“承蒙关怀,深心感激,我虽然是初出茅庐没有江湖阅历,但我一路来也住过不少的客栈,可没有遇上过这种怪规矩,花园里住的是不是皇亲国戚呢?”
  店伙计闻言一震,忙摇摇头答道:“住的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十天前来定房子是一位白面书生,三天前又来了两位小姑娘,这两位姑娘总是早出晚归,看装束也是武林中的人物!”
  于沁兰听到这里,秀目神光倏然一闪,似有所悟的啊了一声说道:“两位小姑娘是不是年纪都没有超过二十岁,两人全身都是青缎劲装,分乘白黄两匹骏马?”
  老店伙听她滔滔的说出这两个少女的年龄衣着,蓦然一怔,诧异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沁兰一笑答道:“我刚才在路上碰到有这么两个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她们!”
  老店伙忙截住沁兰的话道:“不管她们是不是花园里的客人,但官有官法,行有行规,我们开店的人,完全遵照客人的意思去做。他叫我们告诉其他的客人,不要到花园里去,我们自然得转告客人,江湖上什么怪事都有。我看姑娘还是谨慎点好。”说完话脸堆笑容点点头径自退出。
  于沁兰吃完饭,伙计收去残余饭菜,坐在房中翻着一双杏眼出神呆想,她似乎为店伙计留下的这个闷葫芦别扭得难受,加以在路上碰到的那两位姑娘已经使她猜疑,一时好奇心念一起,缓步走到窗前,双手推开纸窗,秀目向花园中浏览一番。夜色中园内景物依稀可辨,花园占地约有三四亩大小,翠竹为篱,松柏青翠中间有一座用人工砌成的假山,假山左面是一连三间红砖房屋,只有东面尽头的一间吐出一点如豆灯光,假山右边一座红漆凉亭,夜风送进阵阵花香。
  园中静寂无声,姑娘呆站了半天,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正要关上窗门准备入睡,遥见正北方飞驰而来两条黑影,破空而下,疾如流星,眨眼工夫两人已经停身在红漆凉亭的亭脊上,对着假山后面的红砖房子,在指手划脚低声交谈。这样一来兰姑娘的睡意竟然全消,暗自喜道:我正想要拆穿这个谜,好戏即将登台,我岂能错过眼福,忙进床前拔出青铜宝剑,跃上窗台,飘身落在园中,隐身在假山石后,凝神对两个为人望去。只见二人全是劲装疾服,一个须发俱白,年若六旬左右,另一个看上去好似中年人,看刚才二人的飞行轻功,就知道是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片刻,那老者首先一张双臂,从亭脊飞登假山,这距离少说也有十来丈远,老者身子尚未站稳,这中年人也就跟着飞落在假山上面,身法之快捷,似不在老者之下。兰姑娘一见心中暗暗纳闷,为什么江湖中神奇的人物到处皆是?
  想想自己的武功,不禁轻叹了一声惭愧!夜行人并立假山,毫不隐藏身形,兰姑娘隐身的地方离二人只不过七八尺远近,所幸二人都只一心的在注视对方的静室,并没有察觉到假山下另藏有人。
  两个夜行人站了一阵,中年人似是有些感觉到不耐烦,对老者说道:“赵堂主!不知是不是这个丫头?我们去看看!”
  话声未落,忽闻尽头吐露灯光的一间房中传出一阵清脆的笑声说道:“何方朋友,竟敢夜闯禁地,难道说不想活命了吗?”
  话声中房门大开,门里跃出来一条人影,星光中只见一个白面书生,年若二十一二岁,生得目秀眉清,身姿英伟。白面书生一现身,同时疾扬右腕,四道银光电射而出,挟着一缕寒风,向假山上的两个夜行人打来!
  蓦闻假山这边的老者一声冷笑:“黔驴之技,竟敢自炫!”
  右手掌呼的打出一股劲风,把白面书生打出来四支暗器迎面劈落,跟着身子一晃飘身落在地上,脚刚站稳,指着白面书生喝道:“你是什么人?冤有头,债有主,你家老爷手不毙无名之卒,快叫那打伤本派门下弟子,窃去大堂宝鼎的小丫头出来认罪!”
  白面书生被来人内功掌力击落自己打出去的四口柳叶飞刀,早已又惊又怒,忙愤而喝道:“你是什么人也配问这个吗?不错!几天前我家女主路过川中冷水关,无意中闯进了南山无极派川中支派,苍龙堂时打伤几个守堂脓包,顺手将那铜鼎带了回来。我家女主人,家财百万,连城之宝不计其数,你这铜鼎,能值几何,绝谈不上窃字,只不过略施小技,给你们这帮为害武林的邪门左派一点警告而已,就凭你们两个人也来管这事吗?你们还不配见她,她也不屑见你们!”
  那老者被这话一激,环眼一瞪,勃然大怒道:“我不但要管,而且还要找这小丫头算账,废话少说,快叫她出来免得自误!”
  那白面书生一听早已怒火千丈,蓦的一声喝道:“要见女主人,先接我两招!”
  话声未落,不料夜行老者先发制人,一举右掌,向白面书生劈去,掌挟劲风凌厉无比;白面书生纵身一跃,“金鲤跃龙门”全身腾空,离地一丈多高,翻手一拔背上背着的长锋斩马刀,借势凌空而下,“天山崩雪”向老者顶门劈去。老者跨右腿滑过一步荡开刀锋,突然斜刺里寒光一闪,只听一声尖叫:“赵堂主!一个无名小辈,何需堂主亲自动手,待我百足蜈蚣周通来收拾他就是!”
  说话声中那中年夜行人早已由假山上飞身落在白面书生的面前,一柄薄背雁翎刀“力鼎金梁”,接住白面书生的斩马刀,两锋相接,夜色中火星直射。白面书生见百足蜈蚣周通的刀光、话声和身形差不多同时到临,身手敏捷,绝无仅有,那里还敢大意,速一沉右腕,刀锋左偏,“翻云覆雨”直劈横扫,一刀隐两势,虚实并用,招式凌厉,出手狠辣,把个百足蜈蚣周通直逼得连连后退,看情形,已被白面书生的刀锋罩住,立即要送命刀下。无奈百足蜈蚣周通乃是南山无极派川中支脉苍龙堂内的一流高手,虽然他暗惊白面书生的武功不凡,但仍没有把他完全放在心上。只稍一怔神,雁翎刀“力挽乾坤”揖住敌人势,随之招化“冰山崩雪”、“银龙翻海”几个绝招,只见寒光刺目,五尺内冷风袭人,七八个回合下来,白面书生已感到有些忙乱,似乎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招之力,何况旁边站着一个敌人虎视眈眈。
  于沁兰隐在假山背后看得暗暗心急,刚听他们对话,已大致明白这两个夜行人分明是有意来寻仇的,但奇怪的是两个姑娘到现在还不现身。只见贼人一招“巨蟒出洞”,白面书生躲闪不及会有性命之忧,于沁兰虽明知自己的武功和来人相比,实在差得太远,但激于正义,已不能再顾及利害,忙从假山这边跃起,一声娇喝道:“夤夜打劫客横,非奸即盗,且以车轮战法,不顾到武林中单打独斗的规矩!”
  娇声中青钢剑已如万道银光,招攻百足蜈蚣周通,替白面书生解了一个危,沁兰的突然现身帮阵,不但使赵堂主、周通二人吃了一惊,就是那白面书生也觉得太近神奇。这话声并不像我家的小丫头春菊,更不是女主人……他正想到这里,蓦闻那夜行老者,一声长啸,其音如伤鸟悲鸣,凄厉刺耳,呼呼两掌,向白面书生击去。白面书生见老者掌风毒辣凌厉,那里还敢怠慢,忙一晃身形,避过掌风,舞动长锋斩马刀,和老者肉掌缠打在一起,十余合未分胜负。
  老者双头魔蛇赵文龙,乃是终南山无极派川中支脉苍龙堂堂主,一套劈空掌,已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多年,在川中一带的武林道上能和他拼上几招的人物却不太多。他今天碰到这白面书生,一见面时就开始劈掌,直到现在连劈了十余掌之多,都是掌掌落空,他真没有想到自己苦练了十年的劈空掌竟无法制服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这就也难怪打出了他的真火,只闻他一声虎啸,其音震屋,随手在腰间扣好的机簧上一拍,解下十二节双头蛇骨鞭,猛然一阵急攻,发招如风云变色,眨眼已攻了十来招,把白面书生逼退了一丈多远。
  双头蛇魔赵文龙那里肯就此罢手,双头蛇“毒蟒寻穴”,两个蛇头带着呜呜怪叫之声,直点白面书生前胸,快如电掣飞矢。白面书生闪避不及,只得横刀招架,刀尖刚接蛇头,立觉手酸臂麻,虎口发热,急忙翻身撤刃,“金鲤跃龙门”纵出去一丈多远,忽闻双头蛇魔赵文龙一声冷笑道:“无名鼠辈,你还想逃走吗?”
  双头蛇如影随形,跟踪打到,白面书生不过刚刚站稳,双头蛇已到顶门,他再想挥刀招架,已经来不及了,闪躲更不可能,只有闭目等死!
  那知就在这生死间不容发之际,陡闻破空传来一声娇叱,园中的花草,卷起一阵旋风,声未到人已落在白面书生面前,白面书生只觉眼前一花,全身似已被人一带。
  赵文龙双头蛇骨鞭从白面书生身侧打过,赵文龙存心要把白面书生毁在自己的蛇骨鞭下,故以出招不但狠毒,而且用了十成力气,前窜之力如猛虎出穴,加以又被来人顺手一带蛇骨鞭,一个身子这就不自由自主的向前窜出一丈多远,扑的一声,跌个饿虎扑羊。来人带鞭的手法虽然奇快幸而不辣,所以他跌得也不太重,忙一个翻身站起,定睛一看,只见白面书生面前娇立着一个小姑娘,头梳双辫,辫缠白绫蝴蝶结,一身黑缎劲装,紧裹着玲珑娇躯,一双圆圆的杏眼里闪动着逼人的神光,望着赵文龙。
  双头蛇魔赵文龙内功精湛,目力异常,虽在朦胧的夜色中,仍旧把那少女看个上下透澈。看小姑娘神清骨秀,模样标致,刚才抢救这白面书生的身法,快得连自己都没有看清楚,不知道施的是什么招法,不由得心中暗暗吃惊,正想问问她的姓名来历,青衣少女已娇声喝道:“你们两个人还斗个什么?还不快给我住手,难道还要给你们拉开不成!”
  于沁兰正被百足蜈蚣周通逼得只有勉强招架之功,再抵上三五招眼看就要送命周通的雁翎刀下,不但吐气如牛,且香汗淋漓。
  她一听这喝声正好机缘难得,忙一晃娇躯,腾身跃起,跳出周通的刀圈,横立在一边,秀目凝神一望少女,不禁使她蓦然一惊。
  只见白面书生慌忙向那少女躬身一礼,小姑娘杏目如电扫射了全场一下,随之一阵微笑问白面书生道:“郑清池!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打得瘴气满园,叫人分不清敌友!像个什么话嘛!”
  姑娘童心未泯,说完这几句话,大眼睛在长睫毛里转了一转,手指着沁兰问道:“这位姊姊,我们刚才日落时不是在路上碰过面的吗?怎么你也会和他们打成一团呢?”
  白面书生郑清池尴尬的笑了一下对沁兰点点头,然后回头对小姑娘拱手长揖说道:“今晚幸劳这位姑娘帮忙,要不然我早就没命了!”
  话到此,蓦然面露愤容,转身指着双头蛇魔赵文龙和百足蜈蚣周通二人说道:“这两个人初更时候闯来客栈,责问几天前小姐在冷水关,南山无极派川中支派苍龙堂,打伤他们的门徒携回铜鼎的事情,来势汹汹,声言要交出小姐和姑娘,话带不屑,因而动上了手。他们不顾武林单打独斗的规矩,用车轮战法来对付我,正在危急的时候,多蒙这位姑娘援手,才免做刀下之鬼!”
  小姑娘听完郑清池这一席话,啊了一声,眨动着一双深潭似的大眼睛,浮现出一脸稚气,望着于沁兰莞尔的一笑。蓦的一转头,笑容全敛,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如罩冷霜,柳眉露着杀气,对着赵文龙、周通二人怒道:“你们两个人也真胆大,竟敢闯进这里来卖弄你们那点微末之技,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不错!好汉做事好汉当,你们那什么苍龙堂的两脓包弟子,是我家小姐打伤的,一个破旧铜鼎也是她顺手带回来的,凭你们这两副尊容想见她,那你们简直在白日里做黑梦!有什么话向我说一样,说吧!”
  双头蛇魔赵文龙见青衣少女一出口就是话锋咄咄逼人,不由得心头火起。虽然刚才少女灵白面书生的身法,快得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自己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和她相比一下,她至少要比自己晚了两辈;就算她一出娘胎就开始练武,到如今也不过十五六年,谅不会有多深的功夫。刚才也许是自己一时大意,为她乘机得手,故来卖弄威风,想到这里,蓦的纵声一阵阴森冷笑答道:“小姑娘!你的口气也未免太大了,我来问你,你究竟是何人门下……”
  赵文龙的话未落,只闻少女一声娇叱:“少废话!谁和你多啰嗦,接……”招字尚未说出,晃娇躯挫柳腰,动作如星泻电闪,赵文龙来不及举手招架,小姑娘的掌力已疾然飞到,赵文龙的左胸着实挨了一掌。双头蛇魔赵文龙一个不算矮小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后退六七步,要想拿桩站稳,那里可能,双足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一双气怒交加的环眼望着姑娘,暗想我赵文龙一生江湖闯荡,会过高人不少,就没有遇过这样一个年轻顽皮的小姑娘竟会有这样不凡的身手,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小姑娘看他呆坐地下一言不发,冷笑一声道:“你怎么这样不中用?”
  话声刚落,又只听到咚的一声,百足蜈蚣周通中姑娘一腿,连窜带滚的摔出去丈来远,伏在地上不能动弹。原来当赵文龙被姑娘击倒已经怒不可遏,再听她几句讥讽话,那里还能忍耐得下,一领雁翎刀欲欺身袭击。小姑娘的身手快得出奇,眨眼间南山无极派川中支脉苍龙堂的堂主和正堂的一名一流高手,当场栽倒。姑娘得手后,略整劲衫,接着发出一串银铃似的得意笑声。
  笑声余音未落,忽然花园中夜风拂过来一阵奇异香气,这香气非一般花草所有,清香扑鼻,闻之令人神清智朗,于沁兰、赵文龙、周通三个人都似在感觉到这股香气来得奇异,突见这双辫小姑娘和白面书生同时一惊,各人的面上都露出了一种惊吓恐惧之色。就在此时只闻一声娇叱,似乎发自每人的身前说道:“春菊、郑清池,你们两个人好不懂事,赵老前辈乃是名震川中南山无极派川中苍龙堂堂主,你们竟敢以那点皮毛之技来向老前辈自炫,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不快来谢过老前辈手下留情之恩!”
  话声中人已早站在离双头蛇魔赵文龙身前只有三四尺远的地方,虽然星光暗淡,但依稀还可以辨别景物;但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看得清这说话的人从那儿来的,连那双辫小姑娘和郑清池也都感到愕然!
  赵文龙久历江湖,见多闻广经验丰富,曾听同道说过,这先闻香味而后现身,是一种名叫千里送香,隐身突现的内家功夫,这独特的内家真功,百年来天下武林中绝无仅有,只有岷山独臂神尼得她师父静慈老尼的真传,懂得这手内功。不过据说独臂神尼在二十年前已仙化于岷山圆觉洞,她死之后这功夫应该是失了真传,为什么此人会有这手惊世内功呢?
  这就不得不凝神注目的对来人一望,只见来人是一位年约双十的少女,穿一身青缎紧身劲装,纤腰间系一条蓝缎腰带。夜色中隐约的能看得出腰带上绣着一只白凤,随风轻拂,风姿楚楚,容颜秀丽,眼如秋水鼻似玉峰,樱唇浓春欲泛,冰肌玉骨,清逸中透着妩媚,堪称绝世佳人!
  双头蛇魔赵文龙暗想:天下真有这样美艳绝伦而功夫好得出奇的女子吗?他正在想得出神,蓦闻噗的一声娇笑!
  原来春菊闻到异香已知道是女主人来了,复又听到女主人对赵文龙所说的这些话,表面上虽然句句动听,但暗中是豆腐里面带骨头,现在又看到他这副呆相,这就不得不使这赋性顽皮的小丫头忍不住噗的笑出了声来。赵文龙被她这讥嘲轻滑的笑声羞得面红耳赤,羞怒之下本想跃身再与春菊交手,无奈刚才已吃了这小妮子的苦头,屁股上疼痛未消,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美艳绝伦,身怀绝技的女主人;看她刚才露的一手绝世轻功,可想而知她的武功又不知道要比这小丫头春菊高了多少倍,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也就只好怒气往自己的肚子里呑。
  少女见赵文龙坐地不起,上前两步,双手一拱,嫣然一笑说道:“小婢春菊年幼无知,失手于老前辈,小女子这里代为赔礼就是!”
  说到这里真的又一拱双手向赵文龙深深一揖,赵文龙猛觉随着少女的长揖似有一股无比的潜力将自己从地上扶起,少女的这手功夫,更使这名震川中的魔头惊的只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暗想:这女娃年华不过双十,竟有这等超凡入圣的身手,这简直是不可思议。明知本门弟子是伤在她的手里,宝鼎也是被她所窃,但惧于她的武功,那里还敢多说什么话!立时面带羞惭之色,从地上扶起被春菊踢伤了尚未能动弹的百足娱蚣周通,一声呼啸,跃上屋面,单臂一振,夜色朦胧中连着几个飞纵,人已去得无影无踪。
  青衣少女见赵文龙挟着周通去远,才转身向于沁兰身边走去,星光中只见她浮动着一脸娇笑,转动着一双秋水欲滴的大眼睛向沁兰说道:“承姑娘仗义援手,郑清池得免于难,感激之至,夜深露冷,请到小妹房中去坐会儿吧!”
  说完挥手叫春菊先到房中点上油灯。
  于沁兰跟在青衣少女身后,走进中间正房,只见灯火熊熊,房里布置得整洁雅静,少女请沁兰坐下,春菊端上香茗,垂手侍立少女身后。灯光下少女见沁兰眉宇间隐现着忧伤之色,遂一皱柳眉问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府上何处,仙师为谁,为何一人单身只剑来到秀山?欲往那里去,能否赐告一二?”
  于沁兰听她问起自己的家身,不禁又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这就再也忍不住一阵心酸,秀目中已饱含泪水,只差得没有夺眶涌了出来。少女见于沁兰目中泪光滢滢,不由吓了一跳道:“姑娘!你哭什么,我不过是问问而已,想不到竟害得你伤了心,果真有难言之隐,不说就是了!”
  一面说话,一面递过去一块绢帕。
  于沁兰擦拭了目中泪水,还帕给姑娘笑道:“其实我并无什么隐情,只是说来我的身世太凄惨了,怕姑娘见笑!”
  姑娘忙移坐到沁兰身边,用目示意叫春菊避开,春菊懂得小姐意思,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门,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姑娘双手握着沁兰双臂,妩媚的一笑说道:“我们都是女人,尽管说没有关系。”
  沁兰见人家挚意要问,且出于诚心,且见她的武功绝世,自己早已对她敬佩得五体投地,这就微一欠身为礼的说道:“姑娘家学深渊,身手超凡入圣,难女得见姑娘真是三生有幸!”
  说到这里,突又眼眶一红,面露哀怜之色继续说道:“难女姓于名沁兰,老家原居江西,父亲在南昌一家镖局任总镖头,以铁砂掌闻名大江南北,母亲陈氏亦是名门侠女,江湖中号称紫衣女侠。七年前因父亲管了一件闲事,得罪了不少武林中人物,加以在吃镖行饭时为了护镖是他份内之事,又不知道与多少绿林盗匪结下恩怨,因而以后时有人向他寻仇,他一怒之下决心跳出江湖,洗手不干,携妻带女隐居湖南桃花江畔。那知贼人仍然不放手,找上门来,先用毒后用武,致使父遭惨死,母亲被劫!”
  姑娘听于沁兰这么一说,也忍不住热泪盈眶,她擦了一下眼泪,强笑道:“姐姐,你这是要往那里去呢?”
  于沁兰道:“尊先父遗命,去岷山找师祖岷山剑客于吉上人,似这样海阔天空,茫茫宇宙,叫我一个孤女,到那里去寻访师门!”她说到伤心之处,忍不住嘤嘤哭起来。
  那姑娘闻言安慰着她道:“那太好了,我也正想回岷山圆觉洞去,正好顺路,何不同行!”
  于沁兰闻言感动得连忙跪在地上,含泪道:“谢谢姑娘大恩,于沁兰终身难忘。”
  那姑娘连忙将于沁兰拉了起来,笑道:“我叫白凤仪,看样子我比你大,你就叫我姐姐好了,别姑娘姑娘的叫起来多别扭。”
  从这时起,于沁兰就和白凤仪住在了一起,她们计划着岷山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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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4 23:12: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2-16 16:42 编辑

  第四章
  这时正是梦夏季节,官道旁山花似火,绿柳长垂,蝉鸣枝头,薰风轻拂,大地充溢着初暑气象。白凤仪、于沁兰、俏丫头春菊、年轻家人郑清池,四骑长程健马,出了秀山城,经酉阳、龚滩、彭水、涪林,一路上健马如飞,晓行夜宿,兼程赶路,不到五六天工夫,已经到了重庆,在重庆住了两天,人休马息。
  他们一行四人,女的是个个长得美艳绝伦,男的也是英挺俊秀,又全都是武林中人物打扮,好在四川这个地方名山连绵,奇人广布,加以南山无极和红莲二派近半年来,党徒似已稍为隐迹,所以他们四个人,在官道上一连奔了五六天,也就没有人去注意,更无贼党追踪。出了重庆上了中大路,经永川、荣昌、隆昌、内江、资州(今改为资中)、资阳、简阳,又走了六七天,才到成都。
  成都位于川省盆地中央,岷、沱二江支流漫衍之处,帆船络绎,官道四达,土肥物阜,民生优裕,有天府之称,城虽不大,但由于水陆交通便利,故商旅云集,城中热闹非常。白凤仪等四人赶到成都,正是夜市刚展的时候,凤仪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穿过几条大街,到了府城闹市中心,举目灯光如昼,商店林立,街上行人磨肩擦臂。
  俏丫头春菊经历一连半个月的长途奔波,实在感觉有点劳累异常,小心眼里早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怨愤,她走在第三,一直垂着头,鼓着小嘴。幕然她猛一抬头,看见街左拐角处,矗立着一座巍峨大楼,四盏菊形白纱灯笼,上面用朱砂写着“隆源客栈”四个大字,从右首书起,每盏白纱灯上一个,灯内烛光炯炯,朱砂字格外显得鲜明夺目。俏丫头这才一乐,笑说道:“小姐!天色已晚,再要走,马儿都会不高兴!”
  白凤仪早已看到了这座高楼精致的客栈,刚要说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去吧!突闻俏丫头说了这几句闷气话,觉得这丫头顽皮得可爱,回过脸来向春菊嫣然一笑说道:“死丫头,就说自己不高兴再走了,又何必扯在马儿身上?”
  话声刚落,隆源客栈里面已跑出一个店伙计,左手在白凤仪马前一横,陪笑说道:“几位姑娘和爷们住店吧?敝店房屋宽大,有楼有院,还有上好酒菜……”
  店伙计话未说完,俏丫头春菊已接口嚷道:“要住,我们自然会下马,你啰嗦个什么?”
  店伙计回头看看俏丫头,一皱双眉,正想张口说话,白凤仪已跳下马对沁兰笑道:“隆源客栈,精致整洁,又有上好酒菜,兰妹,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说到这里略顿一下,转头对春菊正色的说道:“今晚上一定让你吃个饱,睡得好。”
  说着话,店里又接连跑出两三个伙计来,替白凤仪等接过马缰,白凤仪领先进了隆源客榜。店伙计看白凤仪等三女一男,衣着鲜明,骑有骏马,或明或暗都带着兵刃,凡是在四川做这种客栈里的伙计,招子(眼睛)都是雪亮,脑筋灵活,所以就一直把他们带上二楼。
  二楼是一厅四间卧室,卧室内都是几净窗明,一尘不染,厅口对着大街,在木柱雕花的走廊上可以看到街上的游人如织,灯似星海。
  伙计安排好他们各人的房间,然后堆着满脸笑容说道:“几位是不是先吃点酒饭?这二楼虽说不上堂皇富丽,但是比楼下却清静多了。”
  白凤仪笑道:“你先替我们送四个上好的饭菜来,这二楼我们全住着,不要再留别的客人。”
  吃过饭后,各人端着一杯龙井细茶,围坐在厅中黑漆八仙桌上在喝茶,白凤仪那红嫩娇美如花的面上,蓦然露出一脸肃穆说道:“春菊、清池,你们跟我这样久,忠心耿耿,我自是感激。我和于姑娘此去岷山,都是去求师学艺,以求武功之深造,于姑娘去麦桑寻找她的师祖岷山剑客于吉上人,我则要回到岷北圆觉洞,因此,我想把你们二人留在成都。我和于姑娘,多则三年,少则一年即可学成下山,再来成都相会,这样你们二人也可以在成都附近随时探听南山无极派川中苍龙堂贼党的动静。”
  说完瞪着一双秀目望着春菊、郑清池的脸色。
  郑清池到底是男子,听白凤仪这样一说,倒还没有什么,唯有俏丫头春菊,却早已秀目饱含泪水,嫩面时红时白,直至白凤仪说完,她才再也忍不住,热泪像泉涌,夺眶而出说道:“小姐吩咐,我们自当遵命,不过我春菊蒙小姐你另眼相待,名义上我们虽有主仆之分,其实小姐待我情同姐妹,今天在成都一别,不知要何日才能重逢。我春菊没有别的可说,只是请小姐自己多加保重,以后小婢不能随时侍候你了!”
  说完话,双臂俯在桌上埋首轻泣。
  白凤仪万万没想到平时顽皮透顶的春菊,今天会说出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话来,不禁也随之掩面而泣。
  于沁兰见到这种场面,似乎又有点像近月前,在桃花江家逢惨变的情景,内心突觉有一种难言的隐痛,但在这个时候她又不能够不说几句话,只好强忍酸心说道:“天下那有不散的筵席,何况我和白姐姐此上岷山,不过是去求得武学之深造,少在一年,多则三年即会回来找你们,春菊快别难过了!”
  女人究是女人,她们一遇到了伤心的时候,除了哭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沁兰虽然嘴里是这样的劝着俏丫头,其实她自己早也已哭得和泪人一样了。父亲桃花江溅血惨死,母亲生死不明,茫茫人世间只有白凤仪是她的亲人之外,又还有谁呢?姑娘想到这里,更是哭得哀哀欲绝。这样一来,反而使白凤仪、春菊越哭越伤心,一时间谁也收不住悲泣,她们三人这样一哭,却难坏了郑清池,他如热锅上的蚂蚁站立不安!
  时至二更,哭声已息,白凤仪、于沁兰要进房安睡,春菊、郑清池分向白、于二姑娘一礼,各自回房。四人虽经半月来之旅途疲劳,颇感困乏,急需好好安眠,以好休神养性,但方才听白凤仪说出一番即将生离的话,又经过一场痛哭,四个人好似都满怀心事似的,辗转床褥不能入眠!
  这沁兰赋性多愁,又经此一哭,睡意全消,她索性不睡,闭目静坐调气养神,于沁兰虽年纪轻轻,但在父母平时陶冶之下,已学得内家坐息调气养神之法。约有三个多时辰,疲劳渐复,此时天已微明,曦光透窗,室内景物依稀可辨,抬头一望,猛然发现一张白色短柬,摆在桌上,她来不及看那短柬,忙打开房门叫声:“凤姐,春菊!”
  白凤仪、郑清池在梦中闻声惊起,披上衣服,来到于沁兰房中,只见她正捧着一张白柬,借着窗边晨光一看,只见柬上写着一行草楷曰:“汝等行踪已为贼党所探,务要小心!”
  字迹娟秀而有力,笔功飞舞,下款未署名,于沁兰看笔迹,似出于茶洞赠送银两留帖的那人,她看罢沉吟一阵,突然秀面飞红,忙把短柬藏入袋内。白凤仪、郑清池见她这神态,白凤仪忙笑着追问道:“兰妹!这位留柬报警的人你认识吗?”
  于沁兰摇摇头,羞意满面的一笑说道:“人我倒不认识,字迹却好像和茶洞留柬赠银的是出于一人!”
  白凤仪听完,噗的一笑,笑得很神秘说道:“看字迹清秀有力,似龙飞凤舞,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论他的武功和笔墨,一定是位年轻英俊的武林中文武全才的奇人!”
  说完略咯一阵娇笑,笑声未落,她蓦然心中怦然一动,叫声春菊!三人同时转头,那里有春菊的影子,三人这一惊,忙到春菊睡的房中。只见春菊所睡的床铺空荡荡的静无一人,床上被帐零乱,似是仓忙中匆匆离去,未及整理,再查看春菊的兵刃,那柄青钢长剑连鞘带剑,已竟不见,这就不由得把白凤仪、于沁兰、郑清池三人跌入迷惑深渊中。白凤仪赋性机警,而做人做事虚怀若谷,遇事深思熟虑,所以她想如果春菊听到动静出外查看,何以连护身宝剑都未带上?春菊的身手矫健,武功也够得上登堂入室,房中既无异兆,又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自然不是遇上了敌人,如果说是我们即将分别,内心烦躁,要出去散散心,天刚发亮,也不是时候,难道说是她要背我逃走吗?更没有这个道理。
  白凤仪一想到这里愈觉事非寻常了!立即吩附道:“兰妹,我们速整劲装,分头寻找,郑清池留在二楼看守房间包袱行囊,三个人无论何人遇有异状,一声长啸为号,其余两个随即赶来援手!”
  说完话各奔自己房中,着装提剑,白凤仪、于沁兰连跑带跳奔下二楼,分左右包围这个客栈搜索,及至于沁兰沿着客栈风火墙搜至屋后独院,猛见独院中苍松古柏树枝上,高高倒吊着春菊!
  她惊怒交加,一声轻微长啸,随着一个腾身,飞上柏树,左手拦腰抱着春菊的娇躯,右手使劲解开绳索,把春菊挟在肋下,飘身落在地上,脚落实地尚未站稳,白凤仪已闻啸声赶到,看这情形,忙问声:“她怎么的了!”
  于沁兰摇摇头,示意等会再说,挟着春菊就要返回卧室,二女尚未拔脚,蓦见一条身影,由西飞来在松柏树顶上掠空而过眨眼即逝,有如流星飞泻,身法快得出奇,连这人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她们都没有看清楚。于沁兰虽天性温柔,但做事冲动,她忙将春菊放在地下,双臂一伸,一长身形,就想向那人追去,白凤仪尚未等她拔脚,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臂膀说道:“人家早已去远,追有何用,我们还是救人要紧。”
  二人负着春菊,回到客栈二楼卧室,将她平放在床上,但春菊却昏沉似睡,状如死人,白凤仪忙用双手拨动她娇躯细看全身。突然看到春菊的“风府穴”上有一颗比黄豆稍大一点的银莲子,银光闪烁,刺人眼目,白凤仪暗想:来人竟能施展银莲打穴的武林绝技,而且手法之妙,妙在不轻不重。
  “风府穴”是人身十二麻穴之一,手法稍重,时间一长,被打的人血脉紧闭过久,不死的话,定会残废;如果手法稍轻,则又闭不住穴道运脉,无济于事,非要恰恰将一颗银莲子嵌入于肉中,这种出神入化的手法,施用的人,内功必须要达到六合归一的地步。白凤仪想到这里,不由得暗暗惊奇!呆站在床边,一语不发,片刻始清醒过来,这才想到赶快救人,忙用右手食中两指在春菊的“风府穴”上用力一挟,银莲子立即跳出,再用推宫活穴手法,活了春菊的穴道,又过了盏茶工夫,春菊才悠悠醒来。一见自己的主人白凤仪和于沁兰、郑清池都站在自己床前,一阵羞愧之感立即涌上她的心头,双颊飞红,秀面上薄罩怒意,问道:“小姐!那小子去了没有?”
  话声刚落,就要翻身坐起,白凤仪忙把春菊一按说道:“你穴道初解,不宜乱动,以免震伤内腑,只须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我就是。”
  白凤仪几句话,说得俏丫头耸然动容,点点头,目蕴泪光一扫站在床边的三个人,忆昨晚与人交手的情景,不禁感慨丛生,一声凄然长叹道:“苦命孤女许春菊,服侍小姐,两年多来,承小姐看得起,在名份上我与你虽有主仆之分,实则小姐视我情同姐妹。昨晚听你说要留我和清池在成都暗探贼党动静,小姐你则要伴于小姐北上岷山,我听了之后不但当时忍不住满腔悲痛,就是回房以后也没有办法安眠。在床上翻来覆去,坐卧不安,无论怎样小婢我也舍不得离开小姐,愈想愈难过,直到四更左右,还没有合上眼皮。就在此时,蓦然看到朝街的窗外,突有黑影一闪,我连忙翻身提剑跃出卧房,贴身站在厅中壁角下,恍惚中似听到于小姐的房窗一声轻响,我随即挥剑扑去。谁知那人身手快的出奇,只觉黑影一晃,飘身落在楼下,小婢我那里会放过他,跟着追去,沿这客栈的风火墙,直追到后院,乍觉眼前一点银光一闪,就此昏了过去,以后的事情怎样,我一点也不知道了!只怪小婢武功不济,给小姐现眼丢丑……”
  说完又掩面轻泣!
  白凤仪听后,心中更觉惊奇,暗想四更左右才动手找到兰妹房中留柬,分明来人已跟踪我们几人绝非一日,我白凤仪枉自一身本领竟毫无所觉。忽又感到兰妹方才看到那留柬的神情,似有无限羞意,这才猛然觉悟,人家对我们并无恶意,而且似乎还在沿途照顾我们。想到这里立展微笑向春菊说道:“此人并无恶意,只不过是留柬示警,据我所想,来人似专为照顾兰妹来的。”
  说到这里略一顿,眯着一双美目向于沁兰神秘的一笑,这笑中似已挖出了于姑娘许多隐密似的,于沁兰含羞的一笑,两朵红云,立即浸透了她的粉脸,低下了头!
  白凤仪看她羞得这个样子,咯咯一笑,对春菊继续说道:“傻丫头,谁叫你逼得人家那么急呢?狗急了跳墙,所以他只好施展银莲打穴的绝技,使你失去知觉,然后将你倒吊在树上,以示惩罚,如果人家真的要你的命,恐怕十个俏丫头也魂断他的剑下了!”
  春菊经过一阵推宫活穴,又躺在床上静养了一个多时辰,这时她已经完全复原,听白凤仪这样一说,只好轻叹一声“惭愧”!自己的武功和人家相比,实在差得太远了!但她赋性顽皮自傲,嘴里虽说惭愧,心里却恨透了这个用银莲暗器打她麻穴的人。
  白凤仪等四人在成都住了两天,第三天早晨,白凤仪算了店银,又留下数十两银子交给春菊,叫她和郑清池在成都。
  俏丫头舍不得女主人,别看这小妮子平时一张嘴喜说爱笑,一到有了正事,她也还真像是个大人似的。她和清池一直送白凤仪、于沁兰出城的十里长亭,主仆二人才抱头哭了一阵,洒泪话别。郑清池虽然是一个年轻的家人,看到她们这依依不舍的离情,也不禁住掉下了两颗清泪。
  按下俏丫头春菊、年轻家人郑清池,留住成都暗探南山无极川中苍龙堂贼党动静不提,单讲白凤仪、于沁兰姐妹二人北上岷山。
  二女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纵马摇鞭,一路上说说笑笑,白凤仪又把恩师独臂神尼过去所告诉她的那些武林中所见奇闻异事娓娓细说,更增加了旅途兴致。但于沁兰总是心怀复仇大事,时而谈笑秀面拂如春风,时而柳眉深锁不胜忧戚之感。兰姑娘这种变态神情,早已看入白凤仪的眼内,知道她又是在怀念家仇,她唯恐于沁兰忧伤过甚,再也忍不住开口说道:“兰妹!看你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心事重重,莫非又想起了亲仇吗?江湖上原是风险浪恶,随时都有死亡之危,人死不能复生,光是悲忧又有什么用?但愿此去岷山,能顺利的寻访到岷山剑客于吉上人,使吾妹能学到一身绝技,将来好手刃亲仇。倘若你是这样忧患终日下去,损及自己的身体,那不但不能报这血海深仇,而且也太不值得了!”
  于沁兰见白凤仪对自己这样的关怀入微,不由得感激之泪噗噗落下,想到自己已为一失亲游子,飘泊孤儿,得遇白凤仪这样热情爱怜的一位好姐姐,一种难言的人间温情,渗入心田,不觉脱口说道:“凤姐对小妹这种热情关怀,使我这天涯孤女,失掉天伦乐趣后再度尝到人间温暖,这种深情厚谊,永铭肺腑!”说完泪若泉涌。
  其实白凤仪的确在深爱着于沁兰,原因是于姑娘生得美丽动人,聪明智慧,再加上她那忠厚诚恳的个性。
  其次是白凤仪自己三岁离家后,母亲又喜获一女,俟她技成别师下山回到家里后,才知道她那可爱而又未谋一面的妹妹为宵小所杀,弃尸花园,她为了想念她的妹妹,致对于沁兰热爱体贴倍至,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她只不过是刚才看到沁兰的忧愁神情,安慰了她几句,谁会料到兰姑娘竟说出一些使她酸辛的话来。白凤仪也禁不住秀目中蕴满泪光正想开口说话,蓦闻遥空一声轻啸,其音清脆明朗,白凤仪、于沁兰不约而同的猛一抬头,只见半空中一条人影从她们头顶掠空而过,身法之快疾如流星飞泻,眨眼间人影已不知去向。白凤仪对沁兰一笑道:“听啸声,此人年龄不高,但有这种绝顶的轻功,实在是使我们望尘莫及。据我的愚智推测,茶洞留柬赠银,成都示警,用银莲子打俏丫头的麻穴,然后将她倒吊古柏树上都是他一人所为。这人行踪太怪,与我们究竟是友是敌,实在难以预测,我们还是要小心点为妙。”
  于沁兰听白凤仪的一番话,心里自然也有同感,但她却认为这人对自己并没有敌意,否则他怎么会处处都给自己方便?尤其看他不将春菊置于死地,就可以知道他没有敌意了,她这样一想,没加考虑,一句话脱口而出说道:“我想这人绝无敌意,如果他真要与我们有仇,我一定要把他劈为两断!”
  白凤仪听她这样一说,禁不住噗的一笑,笑得腰肢儿都弯了,于沁兰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有了漏洞,但她急装着娇怒道:“你笑什么!”
  白凤仪正想还要说笑她几句,忽听沁兰“咦”的一声惊叫,白凤仪忙回头一看,只见一匹雪鬃骏马,疾如离弦之箭,马上端坐着一位青衣少年,但奇怪的是这少年竟用黑纱遮面,整个的面孔,只有双眼和嘴鼻留有四个孔,其余全用黑纱蒙住。快马从白凤仪、于沁兰的左侧一闪而过,纵蹄如飞,晃眼不见,二女相对一惊,于沁兰正想说话,白凤仪已然惊叫道:“兰妹,你剑柄上是什么?”
  于沁兰经此一喝,忙低头向剑上一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宝剑的把柄上,斜挂着一张白色纸条,上写着:“杀父仇人小旋风方华与铁嘴神鹰周君武,均先后投靠南山无极派,作为该派鹰爪,二位行踪已为川中苍龙堂所悉,沿途务须小心,防人偷袭。”
  于沁兰看完不觉目呆口哑,她在沉思,几行半草半楷的字,字迹娟秀而有力,和茶洞、成都分明是出自一人手笔,沉吟一阵才将纸条递给白凤仪轻轻的说声:“这人真奇怪……”
  白凤仪看完纸条,顺手交还给沁兰笑说道:“此纸留作为纪念,这没有什么怪的。他见你一片孝心难得,不顾辛劳,迢迢千里暗中护送你北上寻师,这种行侠江湖的武林豪杰,到处皆是;再一方面,他看你长得像个人间仙子,也许他……”
  他字尚未说完,于沁兰忙截住话音,面带娇怒的说道:“他……他怎么样,我就不相信有这种人,你别胡说八道。”
  白凤仪一听,知道兰妹已明白了自己所说的意思,随即笑道:“江湖之大,原本无奇不有,有很多异人天性怪僻,尤其是年轻貌美的江湖儿女,总是爱暗中捉弄或帮助别人。在情爱方面来说,虽然他钟情于他所爱的人,也不愿即时一现庐山真面目,要使你弄得自己迷惑不清,直到你遇到真正危难之时,他才挺身而出,不惜牺牲自己,为你卖命,以博得你对他的垂青,到那时他自然会说其所愿说,行其所愿行。不过凡是这种异人均是身怀绝技,无论他的性情是否放荡不羁,或者文质彬彬,他的智谋、文才、武学,处处都高人一等,所以刚才那蒙面人,我看就是这流人物,而且与我们有着特殊的渊源!”
  说完一双秋水似的妙目,滴溜溜的瞪着于姑娘。
  于沁兰初闯江湖,阅历不深,对于白凤仪所说的这番话似半信半疑,所以她只是呆呆的瞪着大眼傻想。白凤仪看她不说一句话,而且只是傻目凝视.,以为她还是在想刚才飞马示警的那蒙面人,不由得又一笑说道:“事情已经过去,兰妹也不必再去想它,何况这种人一件事他既要是这样做,所做出来的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就是要去查他也无从下手。如果到了他要使你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你的,他既飞马留条示警,定有他的所见所闻,我们沿途小心就是。”说完话又对于沁兰深情款款的一笑,兰姑娘只是默然无语,半晌后才无奈的点点头。
  二女双骑,并肩前驶,健马如飞,不到两天工夫,已走完了两百里千古大道,到了青城山。
  青城山位于川北,与岷山、大雪山、邛崃山三脉相连,为我国一座道教名山,山上充满着道家气息,黄帝、张天师一类道家祖师的遗迹,满山皆是。道教之祖太上老君圣庙就在青城第一峰顶,自古有例,凡出身玄门的武林弟子,经过青城山时,都要上峰顶去朝拜太上老君,以尽玄门弟子之道。
  凤仪、沁兰到达青城山,已是日落时分,天际淡云缭绕,大地薄雾如烟,二女一前一后进了青城小镇,走了两条小街,由“青城第一楼”客栈里走出两个店伙计,横在街心,接住凤仪、沁兰的骏马缰绳,堆着满面笑容说道:“二位姑娘,住店吧?”
  白凤仪微笑点头应声:“是的!”随后二人跟着店伙计走进青城第一楼。
  当晚姐妹二人就商量好,明天上青城第一峰去朝拜太上老君的事情,并决定将马匹寄在客栈,徒步登山。
  第二天日出时分,白凤仪、于沁兰娥眉淡扫,素装登山,山路虽然崎岖难行,但她们身怀轻功绝技,故能如行平地健步如飞,不到两个时辰,已至山腰。
  青城山正如其名,像一座纯用青色筑成的城堡,整个山容被高林密树的青光所笼罩,人行其间,发眉尽碧。
  从山腰到太上老君圣庙所在地的青城第一峰,要经过一段长达一二里的幽邃小径,小径两旁,断崖高若十丈,崖上万绿葱浓,阴翳蔽天,地上腐叶烂草,黑斑点点,径道中阴森可怕,使人肌肤寒栗。
  凤仪、沁兰仗着自己艺高胆大,在这小径中行走,谈谈笑笑,不知不觉已走完了一段不少的路程,再行半里,蓦见前面红叶野果,飘落满径,风起林梢,如萧萧急雨。将出小径,二人突觉心旷神怡,出了径口,沿陡壁上高岗,越过一二峰脊,随盘道走过一段峻险峰路,已到了青城第一绝峰。
  凤仪、沁兰并立峰头,耳闻松涛怒涌,遥望青城全景,只觉峰下有无数峰峦,如万层碧波,随风起伏,倾向东流!
  于沁兰幼蒙母教,饱读诗书,此时身历名山绝峰,见佳景如画,忙用玉指理理她那被山风拂乱了的秀发,随口吟道:“身历青城顶,万峰此最幽,天离几寸地,人在半空楼,红叶比花艳,白云似水流,名山多壮丽,奈我心有愁。”吟完秀目红润,忙用纤指在胁下扯下淡红丝绢,擦了一擦眼泪,低声说道:“凤姐!我们要是能够长居此峰,与凡尘脱节,那多好啊!”
  白凤仪自与沁兰结为姐妹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吟诗,且词句优美,将青城山景描绘得淋漓尽致,而最后两句又是那样的忧伤,尤其诗后所说的那几句话,更是闻之令人鼻酸。这才暗自惊道:她不但是一位温柔诚挚的美丽姑娘,而且尚有满腹文才。心中这一高兴,也就没有顾到人家正在伤心,对沁兰嫣然一笑说道:“武林儿女,应行侠民间,扶贫济弱,何况你我都有大仇未报。兰妹!你何能有这等消沉想法?再说你不但武学深渊,而且经纶满腹,姐姐今天才知道,以后你还怕不能把自己造成为武林中的全才吗?”话声刚落,蓦闻身后一阵哈哈大道,声若洪钟,回音震岳,凤仪、沁兰同时一惊,猛回身一看,只见身后立着一位老道,年若七旬左右,须发如银,穿一件月白道袍,手持云帚,见二人回身,忙一稽首说道:“二位是来朝拜太上祖师的吗?请进,一路辛苦,待贫道先敬清茶,略为休息,再参拜不迟。”
  白凤仪出自名师,而且江湖阅历较深,她一听老道口气,再看他的风采,心里已经有几分把握,猜到他是这圣庙里的掌庙道长,忙一拉沁兰衣角,双双深施一礼说道:“小女子未奉法旨,擅越圣地,尚祈道长恕无知之罪。”
  老道闻言又是纵声哈哈一笑说道:“青城第一峰,祖庙圣地,原为供天下玄门弟子游览膜拜的,二位何须如此客套,不知二位姑娘驾临,尚须二位不咎贫道失迎之罪!”说话中老道已引二人进了圣庙,庙分二殿,老道先请她们在第一殿左厢净室略息,进得净室尚未落坐,白凤仪忙对老道一敛衽说道:“恕小女子眼拙,且初来圣庙,敢问道长法号?”
  老道微微一笑,又一稽首说道:“贫道姓关,字一明,闯荡江湖四十年,同道又送我一个绰号叫‘神风’。”
  白凤仪一听是名震北五省武林道上数十年的神风大侠关一明,连忙离座噗的一声,拜倒地上说道:“小女子白凤仪有眼无珠,不识道长就是威震武林数十年的神风大侠关老前辈!”
  关一明见白凤仪知道自己的过去,颇为惊奇,忙用双手扶起凤仪说道:“白姑娘仙师何人?这位姑娘尊姓大名?能否示知!”
  白凤仪忙躬身说道:“小女子三岁即从师岷山独臂神尼,常听家师言及关老前辈以神风服魔掌威震北五省武林数十年,晚辈久欲晋谒仙颜,苦无机缘,今日能在圣庙巧遇,真是晚辈之幸。”说到这里,略一顿指着沁兰继续说道:“这位是晚辈义妹于沁兰,月余前家逢惨变,此上岷山志在寻访她的师祖岷山剑客于吉上人,以求武学之深造,誓复亲仇!”
  神风道长关一明,一听白凤仪是独臂神尼的弟子,银眉一扬,慈笑满面的说道:“名师出高徒,神尼一代武林奇人,白姑娘将来自能承其衣钵,继其宗派!”话到这里,对沁兰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更无表情,随之又对凤仪说道:“贫道蒙令师过夸,唉!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关一明如今只有终日伴着一盏青灯,侍候太上老祖师的香火了!”说完不胜伤感。
  就在此时净室门帘突启,走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道童,端着三碗茗茶,分送神风道长、白凤仪、于沁兰,然后飘身退出。初夏天气,旭日如焚,二女行了半天山路,早就渴了,忙端起香茗连喝了数口,只觉茶中有一阵奇异清香,使人周身舒适。
  茶毕关一明领白凤仪、于沁兰出了净室来到殿中,圣庙共分二殿,前殿供的是张天师,后殿是太上老君法座,关一明命香火道童点上前后殿的香火蜡烛,二女先在前殿拜过张天师,随至后殿。只见后殿殿宇高大,雄伟堂皇,石柱盘龙,画梁雕栋,太上老君金身法像,高若二丈,神威凛凛,殿中静寂无声,笼罩着一层神圣气氛。凤仪、沁兰双双顶礼膜拜,行了三拜九叩大礼后,于沁兰突然一阵心酸,滴下两颗清泪,忙跪俯地上默祷道:“难女弟子于沁兰誓报父仇,祈求太上祖师成全我一片孝心,佑我手刃亲仇!”
  姐妹朝毕,又在圣庙前后游览一番,才叩别神风道长关一明,临行时关一明对二女稽首笑道:“贫道招待不周,祈二位姑娘赐谅!”
  凤仪、沁兰闻言,同时深深一礼答道:“蒙老前辈厚待,永感肺腑,日后如有所求,小女子当再登圣庙晋谒老前辈。”说完又是一礼,别了关一明。
  凤仪、沁兰回到小镇青城第一楼,已经是点灯时辰,二女一进店门,见一伙计迎面而来,凤仪忙吩咐道:“伙计!请替我们送两客上好酒菜来。”
  店伙计躬身答道:“是,是!”
  二女进房不久,店伙计送上酒菜,姐妹对坐长饮,酒过数巡,白凤仪一怔神,微笑对沁兰说道:“兰妹,我们现在已经到了青城山,又朝拜了太上老君,今晚在这里住着,明天又要赶路。然而你去麦桑寻访师祖,出青城山要向西北方走,经巴即关,越邛崃山脉,由峨眉喜才能到麦桑;我则要向正北方行,走汶川、松潘,出黄胜关,才能到岷北圆觉洞。所以我们明天必要分手,各奔前程……”
  话未说完,于沁兰面色突变,一阵伤心,泪水就像断线珍珠,簌簌落下,白凤仪忙移坐在沁兰身旁,握着她的手,声音温和中带有悲惨的说道:“兰妹!快别伤心,我们只不过是一个暂短的分离,将来等你技成,我们可以用灵鸽传书,再约会期,千万别伤心,以免伤了身子,反耽误了我们的大事!”
  说完在胁下扯下绢巾擦了擦泪水,沁兰抬起满脸泪痕的秀面,正想说什么,凤仪突然一摇手不让她说出声,一双秀目凝神的注定着壁上的窗子。这当儿夜已深沉,窗外一片漆黑,凤仪目盯后窗的异样神情,使沁兰猛然一怔,知道她一定有什么发现,不由得也圆瞪秀目随着凤仪的眼神向后窗看去。
  二人目力因为经受过内功修练,都异于常人,再经留神细看,更是无物不见,果然发现窗外,在沉沉夜色之中,似有一团黑影晃动,白凤仪一声冷笑说道:“何方朋友!有什么见教的请现身面示,又何必鬼鬼祟祟!”
  于沁兰虽然赋性温和,但遇事容易冲动,她听凤姐姐的话声刚刚一落,再也沉不住气,在房中一个纵步,跳上窗户,飘身落在窗外的一块荒园中。白凤仪看兰妹首先发难,随之也飞扑窗外,抬头一望,只见满天星斗,夜风轻拂,带来阵阵野花杂草的扑鼻香味,那儿有半点人影。
  白凤仪长叹一声说道:“回房去吧!来人早已走得不知去向了!”
  沁兰怀着奇异的心情,微微点了点头,姐妹二人,各自双足在草地上一点,一前一后从窗口飞进房中。白凤仪机警过人,脚落房中实地尚未站稳,突听她“咦”的一声惊叫,人向房中桌边扑去,只见桌上残余的菜碗中放着一只血肉模糊的人手掌,五指未缺,在中指上挂着一张白纸条。二女一见早已惊得秀面惨白,凤仪忙扯下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奉上贵家人郑清池手掌一只,本堂宝鼎已取回,秀山城,女婢一拉之赐,永铭不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三年后再来向姑娘领教!”下款署名赵文龙三字。
  凤仪、沁兰看完纸条,各人的泪水都已随着面颊,直流嘴角,白凤仪将纸条折成小块放在怀中,望着碗中人手一声凄幽长叹道:“郑清池为人老诚,且年纪轻轻,在武功方面将来不无造就,想不到会丧命在这魔头手中。”
  话到这里略一顿,秀面白里透青,如罩寒霜,咬牙说道:“赵文龙!你杀我家人,且施调虎离山之计,夺回宝鼎,这次算我白凤仪栽在你的手里,总有一天冤家路窄,那时我不将你剑劈万段,我白凤仪誓不为人了!”
  于沁兰看她这等气愤情急的样子,忙上前劝慰道:“凤姐!事已至此,你气愤也没有用,只有等我们将来找机会为郑清池报仇了。”她说到这里,突压低了嗓子继续说道:“凤姐!你说俏丫头春菊会不会遭人暗算?”
  白凤仪微微摇头答道:“俏丫头武功不弱,与我相比,悬殊的并不太多,赵文龙绝非她的对手,何况她小心眼中机警聪明过人,如果春菊有了不测,赵文龙恨她透骨,一定会把她的头割下献给我们,他留条分明写着女婢一拉之赐,永铭不忘!这就证明春菊绝没有遭害。”这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于沁兰只是微微点头应是。
  原来两天前白凤仪、于沁兰离成都时,俏丫头和郑清池,将她们送至离城的十里长亭,才洒泪而别,春菊、郑清池见女主人和于姑娘的双骑绝尘去远,才跳上马转回成都,走若五里多路,俏丫头马行前面蓦见左边密林中绿叶一阵震动,随之斜刺里一连跃出两个人来,并排拦在路上,挡住去路。春菊凝神一看,左边的一个年若六旬左右,花白胡须,满脸横肉,穿一件青布大褂,正是在秀山城夜袭客栈,找小姐算账的南山无极派川中苍龙堂堂主赵文龙;右边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穿着一色青布长褂,下袜齐膝,膝下两条小腿上生着一寸多长的黑毛,看这人穿着模样,再裸着一张形如驴头的怪脸,长发披肩,就如同阎王爷所差使的厉鬼一般,看着使人不寒而栗!
  二人站住,目露凶光的对春菊、郑清池扫了一眼。
  蓦闻赵文龙一阵纵声长笑,其音如夜鸟悲啼说道:“前面来者,可是贱婢春菊吗?尚记得秀山城吃你一拉的赵堂主否?”
  赵文龙的武功如何,在秀山城俏丫头早已了如指掌,她一声冷笑道:“原来是赵堂主!其实秀山城你又怎么能够完全怪我呢?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嘛,今天我们既然见面,我想赵堂主一定有所赐教,咱们废话少说,你要怎么样我许春菊一定领教!”话声刚落,赵文龙没有来得及答话,俏丫头双足一点马镫,娇躯如出巢乳燕,飞越马头,飘身落在赵文龙面前,不过三尺远近,呛啷一声,翻手拔出背上青铜长剑,“金针定海”猛向赵文龙前胸点去。俏丫头的飞身下马,拔剑出招,快得使赵文龙连看都没有看清楚,秀山城赵文龙吃俏丫头顺手一带之亏,坐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今天见面自然是格外留心,那敢轻敌,虽然俏丫头的身手快得神奇,但他早已有了防范,忙跨右脚,身形向右边一晃,避过利剑。避招中只闻赵文龙一声尖叫道:“赤云!快快动手!”这时站在赵文龙右边那个形如厉鬼的人听赵文龙一声尖喝,蓦一怔神哗呀一声怪叫,叫声中已欺身进步,用右手一把扣住俏丫头的右手腕。
  俏丫头只觉得整个一只右手疼痛得如筋断肉裂,青钢长剑也差点脱落地上,好在那厉鬼似的东西,一扣住她的右腕后,随之用力一提把俏丫头整个娇躯提起,离地一尺多高,接着运力把她往前面一丢,俏丫头连人带剑被丢出七八尺远跌个四脚朝天。这小妮子平时就有一股傲气,在她那幼稚的心目中,除了小姐白凤仪的武功在她之上外,天下就没有她的敌手。说实在的,她自幼失去双亲,从师武林怪杰铁拐婆婆,经铁拐婆婆七年培育,也的确学得了一身非凡本领。只是她过于顽皮自傲,加以女怪铁拐婆婆生性玩世不恭,爱过飘泊生涯,没有定处,所以许春菊技成之后,女怪就命令她独闯江湖,但她对小妮子的唯一戒律是,不许做出有辱师门之事。
  两年前白凤仪别师返里,路经皖北南湖小镇时,在偶然的一次战斗中碰上了许春菊,她见春菊过于自傲,但又觉得她美丽聪慧得可爱,想收为己有,所以她才横剑接了俏丫头的一利招,救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的一命。春菊正在和那少年斗得起劲,眼见那少年就要断命自己的剑下,谁会想到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只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气呼呼的瞪着白凤仪。白凤仪没有等她开口,抢先说道:“小姑娘!那人的武功比你差得太多,你恃强凌弱,有违武林戒律,我想接你几招,但是在未接过招之前,我们要先有协定。如果我栽在你的手里,我用不着你动手,溅血五步,自劈右臂,从此闭居家中,永不出门,但是如果你败了呢?”
  说到这里略一停顿。
  许春菊见这女人说话这等目空一切,真是气得小脸蛋由白而青,青里又透微红,红得那么可爱,正想开口,忽又听到白凤仪一声银铃似的娇笑说道:“小姑娘,你别怕,如果你真的败了,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只要收你在我身边,做一个丫头!”
  说完话,白凤仪十余年的师门苦学,今日牛刀小试,把个许春菊迫得香汗淋漓,气喘如牛,白凤仪最后一招“分花斩草”当的一声,许春菊手中的宝剑脱手而出,飞落在一丈多远的密林中,人也随之当场栽倒地上。小妮子心里一惊,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武功的确比人家差得太远。不由得一阵羞愧从心而涌,满面红霞速飞耳际,坐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白凤仪替她在密林中找回长剑,还给许春菊,一展甜笑说道:“小妹妹!你服了吧?”说完双手扶起春菊。
  小妮子一想:自己反正是一个无家游子,又见凤仪生得姿容绝世,武功超凡,自己屈居为她的使女,也不为亏,何况我们刚才还有约在先。
  这才心平气和的含着满眶热泪,跪倒地下说道:“谢小姐剑下留情之恩!春菊从此随侍左右就是。”
  顽皮小妮子被凤仪收服了以后,两年多来凤仪又教了她不少绝学武功,因而春菊除第一次栽在白凤仪的剑下之外,从来就没有栽倒过,在成都被人用银莲打穴这是暗算,今天事出意外的被这厉鬼似的人,将自己抛出七八尺远跌在地上,她不但恨而且不服。
  那个形如鬼魈的披发怪人,原是川北苗区的一种生苗,苗人生长在深山峻岭之中,过着原始人的生活,不但有一种从小就习会了纵跃本领,而且天赋神力,可赤手撕裂虎豹。赵文龙在四川土生土长,不但对川中的地形民风了如指掌,就是对川北苗区生苗的生活习惯,和苗人的性格也摸得非常清楚,赵文龙本人就是一个怪物,他见苗人生长像怪异,头脑简单,便于利用,对于爬山越岭的本领,尤为普通武师所不及,所以当他数年前在大雪山苗区发现生苗廖氏兄弟之后,就把廖氏老二赤云收为心腹,把他安插在苍龙堂一流高手之中。廖氏老大红云和老三白云,都因赤云的被赵文龙收为爪牙而不满,兄弟两人曾三度来到川中冷水关苍龙堂劝兄弟赤云回到苗族,不要背叛祖师,无奈赤云中赵文龙的邪毒过深,忠言逆耳,拒回本族,从此还着赵文龙听他驱使,作恶武林。
  半个多月前赵文龙领着苍龙堂另一高手,在秀山城夜探客栈,想找白凤仪夺回宝鼎时,吃了俏丫头的苦,他没有忘记,故自己率着赤云,日夜追踪,从秀山一直跟到成都。这天见春菊、郑清池送白凤仪于沁兰至十里长亭,赵文龙和赤云就埋伏在五里铺的密林中,等候着俏丫头,想报秀山一带之仇!
  果然俏丫头和郑清池和女主人挥泪别后,回头走到五里铺时就碰上了赵文龙和赤云。
  俏丫头天性自傲,先对赵文龙的“金针定海”一招既已走空,后又被赤云神力一抛,这就不得不把俏丫头的真火迫了出来。一翻娇躯从地上爬起,横剑瞪眼望着二人,一张白里透红的嫩面上此时如罩寒霜,嘴角上带着一种微微冷笑,咬牙说道:“赵文龙!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半月前在秀山城你夜击客栈,要不是我家小姐一念仁慈,放过你这条老狗命,恐怕你早就亡命你家姑奶奶的青钢剑下了。你知恩不报,反而今日又来找上本姑娘的马前送死,真是罪不容赦!”
  话声一落,剑随身进,一招“玉女投怀”剑锋直刺赵文龙小腹,赵文龙挫腰让步,随即一拍腰间机簧,刚的一声,双头蛇骨鞭发出一阵嘘嘘怪鸣之声,蛇头如急雨直向春菊顶门点来,二人就此交上了手!
  这当儿,郑清池看春菊已和赵文龙打成一团,旁边还立着一个跃跃欲动的赤云,他刚才见赤云一抬手就将春菊摔出七八尺远,知道他的武功不弱,兴现在他要加入战圈,那么春菊再有多高的武功,恐怕也难以敌过。这一急连忙翻身下马,拔出背上的长锋斩马刀,一个腾步向赤云扑去,斩马刀“拨草寻蛇”直扫中盘,赤云见郑清池出招奇快,忙一抽腰间悬着的苗族古刃厚背镇山刀,一招“倒转阴阳”架开长锋斩马刀,趁势回刀“劲风扫叶”还攻下盘。郑清池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见赤云在避招中尚能选招反攻,这分明是一式二招,已知对方比自己强了许多。所谓:“兵打斗志。”阵上交锋,如果自己首先失去了斗志,这场战争必败无疑,郑清池就是这种心理,先将敌人估的太高。
  他见赤云招式凌厉,连忙一式“旱地拔葱”全身跳起四五尺高,逃过刀锋,然后脚落实地,斩马刀随身而下,“流星堕落”直向赤云顶门劈去。赤云桀桀一阵冷笑,镇山刀“暴卷天河”拨开郑清池的长锋斩马刀,接着只听到赤云一声厉叱,苗族古刃镇山刀“高祖斩蛇”,突闻郑清池一声惨叫声,凄厉无比。
  春菊正在和赵文龙战得不可开交,听到郑清池的惨叫声,情知不妙,连忙一紧手中长剑,施展师门绝学,“追风八剑”把赵文龙逼退一丈多远,自己跳出战圈,回身一看,只见郑清池右手齐腕斩断,人倒在血泊中辗转挣扎,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却在离他四五尺远的地方!这一下可把俏丫头气得顶门冒火,那里还顾得本身危险,娇喝一声:“无耻贼党,跳梁小丑……”
  喝声中,人却一个“海燕掠波”往赤云扑去。
  赵文龙见春菊直向赤云扑去,知道赤云决不是她的对手,那能让她毁了自己的手下心腹,立即一个窜步,跟着扑去,随手一招“苍鹰攫燕”五指箕张,疾向春菊抓去。
  这当儿俏丫头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见赵文龙出手抓击自己,青钢长剑顺势斜劈赵文龙,人却仍往赤云猛扑。要知武技一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在以巧打巧的方面来说,俏丫头的优越条件是轻巧灵活,人又聪明精怪,总是在刹那之间抓到人家的弱点,制胜于人。秀山城险招救清池,就是她取巧最好的例子,把个威震川中的魔头当时跌个四平八稳!其实论功力,赵文龙实在要比她稍强,何况他久历江湖,与人动手过招的次数也多,经验丰富,所以当他看到春菊的青钢剑快近臂时,力沉腕子,转身进步,又张五指,猛向春菊持剑右手抓去。俏丫头只感觉到一阵割心急痛,手臂如折,青铜长剑不自主的脱手而出,落在地上,一时间泪若泉涌!
  小妮子聪明就聪明在她会投机取巧,她一见自己臂受抓伤,加以赵文龙的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何况还有一个苗魔赤云虎视旁边,硬要和他们拼下去,自己不会有好结果。郑清池右掌被劈,看他倒在地上久不弹动,是生是死已不可预料,如果我再要送命这魔头手中,我个人生死微不足道,但对小姐的损失可大了,因为她交待我所做的事情尚未完命。她心念至此,蓦地里纵身向左侧一跃,随即双足一点,连剑也不要了,一式“翠雀升空”疾如离弦之箭向成都飞去。赵文龙也想施展飞行轻功追她,但无奈她的身法太快,举足间人已去得无影无踪!
  赵文龙一见地上的手掌,忙命赤云收藏在腰间皮囊中,再看躺着的郑清池,已经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眼见就要气绝身亡,赵文龙生性残忍,他不让郑清池即时死去,忙对赤云喝道:“让他多受点活罪!还望着干什么?走吧!”
  他这一喝,连头脑简单,性情暴戾的苗魔赤云,也感到有点不忍,连连摇着他那厉鬼似的长脑袋,随着赵文龙向青城山追踪白凤仪、于沁兰而去!
  凤仪、沁兰那天到青城山不到两三个时辰,赵文龙和苗魔赤云也就赶到了,二人隐居在小镇上另外一家客栈中,当时就探得二女明天要上青城第一峰朝拜太上老君,未便动手。在镇上待了一天,入夜见二女回来,赵文龙方命赤云先在凤仪、沁兰房子窗外,现显一下身影,自己则伏在她们的隔室,施以调虎离山之计。
  果然二女上当,夜色中一见赤云的影子,连忙先后扑出窗外,这当儿赵文龙匆匆的从隔室潜到二女房中,将宝鼎在她们的包袱中取出,原物盗了回去,再将郑清池的手掌放在桌上的菜碗中,挂上事先写好的纸条,自己又从原路潜回邻室,出了青城第一楼,到自己所居的客栈和赤云会合。
  赵文龙不但武功不弱,而且多于计谋,这是一种有计划的行动,所以等凤仪、沁兰从窗口飞回房中时,只见桌上残余的菜碗中放着一只人手,上面挂着一张白纸条,一看纸条才知道宝鼎被盗,郑清池被毁!
  白凤仪手里拿着那张纸条,泪痕满面的说道:“事已至此,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般魔头身手不弱,兰妹!我们为着要替死者复仇,生者除恨,我们只好暂时放过赵文龙这条狗,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进行!”
  沁兰只好满面凄苦的微微点了点头。
  当晚两个人都没有好睡,第二天天色微明,凤仪、沁兰即算清了店银,跳上马背出了青城小镇,至晌午时候,已到了三叉路口,白凤仪须向右道上岷北,于沁兰则要从左边这条路向西北方行。
  姐妹二人在路旁的小饭店中打了尖(吃饭),双骑并立在三叉路口,各人的面上是泪落如雨!呆呆的相互望着,似有万种难舍之情,但又无从说起,只好尽在不言中,这真是流泪眼看流泪眼,伤心人对伤心人!
  半晌还是凤仪凄切的道声:“兰妹!山行路险,你要一路小心,自己保重!”
  于沁兰那里还能忍耐,哇呀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好似满肚子的悲伤离情都在这一哭中挤了出来似的,心田中倒轻松了许多,扯下绢帕抹了抹泪水,音带沙哑的说道:“仪姐!你待我太好了,只要我一日不死,此恩必思报答,姐姐此去没有小妹陪伴,自是寂寞,好在我们重逢之日不会太长。我如果武功学成我定会用灵鸽传书,约姐姐一同下山,去完成我们的大志,暑天炎热,一路上还望姐姐多多保重!”说完又泪若山洪奔瀑!
  白凤仪究竟老练,她知道如果要这样下去,会哭个不得开交,更加会谁也舍不得谁,硬把芳心一横,凄叫一声:“兰妹!再见!”一放辔绳,马鞭唰的一声,长程健马仰天一声长啸,向前奔驰而去。
  于沁兰还呆呆的站在路口,秀目中泪光闪闪的望着凤仪在烈日中飞奔的影子,直至到转过一个山弯,人马俱不见了,这才双脚一挟马腰,扬鞭带辔,健马四蹄离地,飞也似的向西北方奔去。
  话分两头,按下白凤仪回岷北圆觉洞不提,单说于沁兰单骑奔麦桑。
  于沁娘求师心切,一出了青城山就加紧赶路,一路上晓行夜宿,马不停蹄,不到五六天工夫,经水磨湾,过巴即关,已来到邛崃山的洪家拉苗区。
  邛崃山北连岷山,西接大雪山,为川北名山之一,山势雄伟,连绵千里,山中不但奇峰林立,古木参天,而且还有许多断壁悬崖,奇窟古洞,这些地方都是人迹罕至之处。
  于沁兰过了洪家拉苗区,北行若五十余里,有一座大岩,名大佛岩,岩上有一尊天然石佛像,高若数百丈,壮丽伟观。由洪家拉到峨眉喜,必须绕过佛头顶,崎呕石路,马不能行,于沁兰下马步行,骏马随着姑娘爬登大岩,若半天时间爬到石佛头顶。姑娘经过半天登山越岩,身体感到劳累不堪,只好在石佛顶峰找一块平地站着,想略为休息,游目四望,只见头顶烈日如焚,岩下翠峰耸立,而石佛顶上却寸草不生,山风拂过,岩下松涛怒涌。
  她正在看得出神,蓦然临空刮起一阵狂风,风势越来越大,如排山倒海,沁兰有点站立不住,她正想去拉着马的缰绳,想借健马力量抵住风势,随即下岩。谁知就在这时在狂风中挟着一股旋卷劲风,将于沁兰卷得站立不住,身子随着劲风往前窜去。这一窜竟窜到了大佛前额边缘,脚未站稳,身子随巨风几晃,失去重心,一个倒栽,从大佛头顶跌了下来!
  按情理说,她从数百丈高的石佛岩上跌下,应该是粉身碎骨,那里还有活命,但于沁兰跌下来时,身在空中就觉得有股劲力将她托住,彷彿像一片鹅毛,随微风轻轻飘下直落岩下谷底。
  沁兰落地后,虽然觉得头脑有些昏沉,眼睛发黑,但神智尚觉清醒,她坐在地上休息片刻,抬头一望,大佛石像已缩小了许多,骏马更不知去向,不由得心中一急,又落下了几颗泪珠。于沁兰从数百丈的岩顶跌入谷中,还能安然无恙,这是一种奇迹,但这奇迹,绝非神鬼所施。
  片刻休息,于沁兰已完全恢复正常,她一翻身从地上爬起,秀目如电,向谷中四面一望,只见除大佛岩这面是削壁千丈之外,其余三方也都是千丈立壁绝崖,崖壁上光滑如镜,不要说突石虬松,就是连草木也未生一根,恰像一个大天井。再看谷底,纵横若百十余丈,中间有一条小溪,宽若七八丈,溪水翠绿,澄清见底,小溪起自北面的削崖,直通西南边的狭窄谷口,溪水不断的从谷口中向外流出,小溪两岸,满生碧草,宛似绿色地毯,红白野花,奇香四溢。
  沁兰正在沉思,这到底是一块什么地方?蓦闻谷中发出隆隆之声,她悚然一惊!其实这声音早已在不断的响着,只是当她跌下时神智有点昏迷,清醒过后,又为谷中景色所迷,没有留意,这才随响处秀目凝神一望,只见北面的右角峰壁顶上,飞下一条瀑布,如千丈百刃,直射谷底溪中。原来这小溪就起源于此,只因瀑布在北面右角,这角刚好被大佛岩一壁突出的削崖遮住,在谷中如果不注意,是不易见到的,瀑布水势极大,翻浪如山,声若雷鸣,回音震谷。
  沁兰有点好奇,直向瀑布所在奔去,不一会走近瀑布跟前,只见水花飞溅,如一阵迷濛细雨直打脸;再凝神一望,更觉浓雾腾腾,如历身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世界,方才一片花艳水清的宜人景色顿时全失!
  沁兰正在欣赏这天然奇观,突闻瀑布怒吼声中,挟带着一阵断断续续的痛苦之声,其音凄弱异常,好像是一个身负重伤的人,生命垂危,即将临终呼救似的,沁兰不禁蓦然一惊,心中暗想在这丛山深谷之中,还会住着人吗?而这人似已受伤!她秉性善良,心中这一急,双脚就不由自主的向这呻吟之声的地方如飞的奔走!
  只见在离瀑布若十余丈远的溪边碧草地上,坐着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太婆,白发如银,满布皱纹的脸,糊满污泥,眼鼻难分,穿一件千补万纳的破青色粗布大褂,一条破烂青色长裤,左脚齐膝以下已烂得不知去向,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丐婆。沁兰走近她的身边,只觉得有一股极强烈的腥臭,扑鼻而来,闻之令人欲呕,沁兰一闻,倒了一下胃,但强忍住了这奇腥臭气,俯身蹲在老太婆的身边问道:“老婆婆,你老人家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那老丐婆只是垂头闭目呻吟不止,好似根本没有听到沁兰所问她的话,沁兰以为她年迈耳聋,加以被这瀑布飞泄之声所扰,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忙又怔怔神提高喊子问道:“老婆婆!你……”
  以下的话尚未说出,只见那老婆婆猛然抬头,望着沁兰桀桀怪笑,其音尖锐刺耳,一阵笑过,突把那满是污泥的面孔一沉,摆出一脸肃穆之色,头上如银白发,竟像刺猬一般,根根倒竖,两道眼神露出凶光,形状非常可怕!于沁兰见状,一时吓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芳心一阵难过,眼眶随即被泪水润湿。
  这老婆婆并没有因沁兰的慈心暗泣而怜惜,竟而顺手拉起她身边的一根黑油油发光的铁拐,厉声喝道:“谁家小女子不知死活,竟敢与我纠缠不清,还不替我滚开!”说完话一扬手中铁拐,就想向沁兰打去,出人意外,她只是高高举着,并不落下。
  沁兰见这老婆婆这样凶恶,心中自然很气,但她终因本性善良,能忍辱耐性,忙抬起头望着老婆婆凄然说道:“小女孩刚才路过大佛岩顶,忽被一阵狂风将我刮下来,蒙天之佑,没有葬身谷底。适才我正在观看瀑布,忽闻你老人家在这里痛苦呻吟,以为你身体有何不舒服,想来为你做点事,我是一番好心,想不到老人家竟对我生这么大的气!”于沁兰这番出自肺腑的话,以为能感动这老怪物。
  谁知她又是一阵桀桀怪笑,这笑声闻之令人不寒而栗,一声笑过又怒喝道:“谁要你来多事,没有把你跌死,真是……”说到这里略一顿,猛然又一扬她那铁拐,想打沁兰,拐未落下,继续道:“还不替我赶快滚开!”
  于沁兰见这老婆婆有些怪,暗想:她为什么这样不识好人心呢?她无奈,只好扯下丝绢抹抹自己的眼泪,双脚站起,深深的望了这老婆婆一眼,蓦一转身拔步就走。沁兰走不到数步,猛然又听到身后的老婆婆发出一阵凄厉的怪叫,沁兰回头一望,只见那枯瘦如柴的老婆婆痛得在草地上翻来滚去,状至凄惨。沁兰那里忍心见死不救,忙又转身飞步奔上前去,一把抱着老者上身,将她扶起,双手撑着她那皮包骨头似的瘦肩,只觉一阵阵的奇恶腥臭扑鼻,沁兰几次无法支持想要呕吐,但都强忍着,凄然问道:“你老人家究竟怎么样,请告诉我吧!只要我做得到的事情,我一定替你办到。”说完话,一双美目含泪圆睁,凝视着老婆婆一张凄楚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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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5 22:42: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这次老婆婆并不像刚才那样凶恶,污泥脸上似已露出慈和之脸,一边呻吟,一边用那枯瘦手指扯起右脚裤管。沁兰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她小腿上生一疮口大如茶碗,深有半寸,灰白色的肌肉烂得向外翻卷,脓血模糊,腐肉臭气冲天,沁兰目睹疮口,鼻闻腥臭,几次欲呕,终于强忍。
  老婆婆双眼失神的望着沁兰半晌才凄苦的说道:“我这疮口已腐烂将有十年,药石难医,平时尚好,每到入夏必肿痛一次。到惨痛已极的时候,必须要用人的口舌紧咬疮口,将里面的腐脓臭血一口一口的吸出吐掉,一直要把脓血吸得干干净净为止,不到片刻即会痛苦全消,否则必然痛死!”
  说到这里,她以平板呆滞的目光凝定在沁兰身上,稍歇,又说道:“孩子!你愿意为我做这件事吗?”
  沁兰闻言,面露微笑,毫无犹疑之色,点点头轻轻说道:“只要能使你老人家不再痛苦,我愿意做!”
  说完话,随即俯身卜去,强忍着扑鼻腥臭,紧闭双目,用口含着疮口,满满吸了一口腐臭脓血,然后抬起头来,将口中含着的腐脓臭血,顺势吐在小溪中。沁兰突觉心念一紧,猛然睁开眼睛向溪中一看,只见吐出的脓血,一到小溪清水中,顷刻间变成了一朵红莲花,随波逐流。于沁兰天生灵慧,加以饱读诗书,虽然没有江湖阅历,但她却已知道遇上了异人,芳心一乐,随即俯身连连吸着疮口,将所吸出的脓血吐在溪中,变成朵朵莲花,顺水飘流,一直将疮口的腐脓全部吸了干净。
  老婆婆见疮中脓血已净,轻轻一笑,笑声慈祥和爱,笑后对沁兰说道:“好孩子,你真听话,现在疮中的腐脓已净,生命已无危险,如果要使它痊愈,还需要一种灵草,名化毒生肌百灵草,草色深红。”
  说到这里略略一停用枯柴似的手,指着瀑布继续说道:“就在那瀑布后面壁崖上有这种灵芝可采,采来敷上不到一刻时辰,疮伤即可痊愈,孩子,你能够再为我做这件事吗?”说完轻抚着沁兰头上秀发。
  于沁兰闻言,即忙点头连连答道:“这有何难,我立即就去!”说完话忙飞步跑向北面削壁瀑布所在处。
  沁兰走后,这老婆婆雀然腾身跃起,心中暗道:“铁拐婆婆所见不差,此女不但骨秀神清,天生丽质,而且本性善良,如能投拜师兄于吉上人,将来必能造就成为一株武林奇葩。孩子一片孝心难得,师兄个性虽然古怪,我老怪物这次情是求定了,一定要他传授这孩子的武功,这样也不负她一番苦心!”想到这里,人早已落在北峰瀑布里面,削壁半腰中一块突出来仅仅只有两三尺长的石头上面,双目神光炯炯的盯着兰姑娘去采百灵仙草。
  于沁兰走近北面峰下,见有一条小径绕削壁而入,直到削壁与瀑布的中间,她顺着小径直入崖下,耳闻水声隆隆,震撼山谷,姑娘惊恐中抬头一望,不禁叫起奇来。原来瀑布里面,峰高壁陡,水势从高峰飞泻而下,急流力大,直射数百丈,注入谷底溪中,因之削壁之下反而滴水全无,仰面望去宛如银幕罩天,奇绝已极,她正在凝神冥想,这股水柱何以会演成得如此奇观?
  蓦见削壁右侧,现出一个丈许见方的石洞,离谷底若两丈多高,四周全是突出奇石,草木不生,驾在洞口上方垂生着一株深红色的异草,形如竹。沁兰暗想:这草的颜色正与那老婆婆所说的化毒生肌百灵草不差,想必不会错。
  沁兰忙一点双足,腾身一跃“一鹤冲天”,平地里拔起两丈多高,落在洞口下方一块凸出的石头上,猛觉冷风袭人,洞内一片漆黑,深不测底,恐怖已极。沁兰虽然感觉到有点心惊肉跳,但为了这株灵芝仙草,也就顾不了许多,轻咳一声壮壮胆量,右脚踏上洞口突出石角,双手攀着上面石头,就这样的冉冉往石洞上方爬去。因用力过度,不到片刻工夫,已全身香汗淋漓,眼见距离百灵草仅有尺许之远,突觉双眼发黑,左脚一滑,身子失去重心,手未攀稳,一个倒栽,人像一块重石跌向洞中垂直而下。
  这时站在峰腰的铁拐婆婆,见沁兰失手跌入洞中,一点双足,一式“苍鹰落地”人如陨星飞堕,疾若飘风的落在洞口,身未站稳,立即一抬右手,小腹微收,提丹田真气,疾张五指,用力向洞中一抓。此时正在急速垂落石洞中的于沁兰,人已半入昏迷,只觉背上有一股无比劲力,将自己提起。
  等于沁兰完全恢复知觉时,人已躺在溪边的如茵草地上,铁拐婆婆坐在她的身边。姑娘一睁秀目对铁拐婆婆凝神一望,不由得蓦然一惊,只觉这老婆婆方才那苍老污浊满面的本来面目,已完全改变,此时她的面色已显得白里透红,至少比刚才年轻了十岁,痛苦全消,俨然一个好人。
  于沁兰蓦然从地上翻身站起,双膝拜倒地上,正要说话,那老婆婆忙双手将她扶起说道:“你不要说,你的遭遇以及你要去寻访岷山剑客于吉上人的事情,我全盘知道。姑娘的一片孝心难得,且你的本性善良,我武林怪物铁拐婆婆,从未找过师兄,这次却要求他了。”说到这儿稍一停顿,又双目疑神的望望沁兰继续说道:“你的师祖于吉上人,生性怪僻,你独自闯去,不见得他会收留你学艺。虽然你的父亲和他有师徒之缘,他是一个最不讲关系的人,所以我决定送你去见他,也好替你说几句话。”
  于沁兰一听,忙又盈盈拜倒地上,极为感动的说道:“蒙老前辈恩赐,小女子没齿不忘!”
  铁拐婆婆忙双手扶起沁兰,薄怒:“女孩子,年级轻轻那里学来的这许多礼法!”武林女怪杰铁拐婆婆张碧容,为岷山剑客于吉上人的同门师妹,坤元派三世师祖施一风,当时只收男女弟子各一,于吉入师门较早,而且年纪也大,所以张碧容自是只能居次。张碧容人虽聪明,生性玩世不恭,不肯用心,于吉虽天赋逊于张碧容,但他肯下苦功,所以两人比起来,直到现在张碧容的武功,要较师兄稍差。
  话虽如此,张碧容三四十年来一根精钢铁拐,招术精妙,加以拳招巧快,尤其功力深厚,算得上武林中一代杰出的奇人。三四十年来武林中栽倒在她手里的人不能算少,所以今日方有武林女怪杰铁拐婆婆的绰号。
  由于师兄妹天性各异,于吉继承了施一风的衣钵,一生只收弟子二人,大弟子柳念慈,二弟子于展。柳、于二人出师后,于吉上人因厌恶江湖的恩怨仇杀,所以把继承的师业又传给了大弟子柳念慈,柳念慈道号净虚真人,守师业于湖南南岳山,掌理坤元派。于吉上人则只身潜修于岷山明月峰,其念在欲修得脱凡入仙。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铁拐婆婆自出师后,仍旧是到处飘零,过着四海为家的生涯,那玩世不恭的天性如今将已七旬,仍未改掉分毫,由于她喜爱到处为家,所以她也不愿收徒传艺。也许是俏丫头许春菊,和她有那么一段缘份,十年前,在偶然的一个场合中铁拐婆婆可怜她父母双亡,收了许春菊。许春菊七年苦学,的确也学到了一些绝技,但这七年之中,也就苦坏了铁拐婆婆,所以许春菊一到技成,铁拐婆婆就立即叫她离开自己独闯江湖,她则独自悠哉游哉的游荡于五湖四海。
  铁拐婆婆非仙非神,她又怎么知道于沁兰的过去未来呢?这其中自有原因在。原来这老怪物在一月前,欲去川东路过成都,在隆源客栈无意见到了春菊,便暗暗监视,所以她们的一举一动铁拐婆婆悉如指掌。听于沁兰心坚意决的要上山寻访师兄于吉,更激动了她这颗古怪的心肠,她知道一出巴即关全为苗区,山路难行,二来她见沁兰一番孝心可佩,三来她知道师兄的天性怪僻,加以他在潜修之时,他决不会收留沁兰!这样才暗中跟着于姑娘,到了大佛岩她突然心血来潮,硬要测测沁兰的天性,所以才使沁兰在大佛头顶掉到岩住谷中,自己又故弄玄虚,生一疮口,要沁兰为她吸脓血,采灵芝,害得人家姑娘吃了不少的苦头,这才心满意足的说明要带她去明月峰求兄师兄于吉上人。
  麦桑是岷山、邛崃山、大雪山相连的一个苗族小镇,镇上不过百户人家,铁拐婆婆、于沁兰在镇上的一家小客栈歇下,第二天,天色微明,铁拐婆婆、于沁兰起身登程上路,离麦桑不到十里,就进入山区。初走一段山路,倒只觉得山路有些崎岖,但不时尚能见到苗族樵人猎户聚居的简陋零落村舍,渐渐的走入了山脉峰岭深处,一路上只见景物新奇,风光幽绝。岷山胜景,果然雄伟秀奇,飞瀑流泉,翠色如画,遥遥重叠山峰,飘渺于氤氤笼罩之中,大自然中含蕴的清幽之气,顿使人涤尽尘念,就是有无穷的悲忿烦恼,也能一扫而空。
  明月峰在岷山南边,离麦桑镇百余里,铁拐婆婆领着于沁兰施展轻身功夫,百余里路不到日落时辰已经到了,仰首一望明月峰在千峰环绕之中,天峰相接,高插云霄,于沁兰随着铁拐婆婆,攀登峰岭,约三四个时辰,已到峰顶。绕过一片萧萧竹林,仰面月光霜华似水,不远处有一座茅舍,屋分两间,翠竹为篱,屋后是一片断崖,崖深千丈,壁立如削,隐闻水声隆隆,势如万马奔腾。
  铁拐婆婆在竹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屋里传出一声惊讶应声:“是谁!”音虽很小,但听来却似附在耳边,如敲洪钟,慑人魂魄,于沁兰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于沁兰听父亲说过,有一种内修气功,叫“狮子吼”,是武门中一种内在的极高功力,如果练到炉火纯青的时候,一声长笑,可使敌人胆破魂惊,全身瘫软,失去抵抗力量。方才屋中传出来的声音分明是“狮子吼”一类的气功,所幸声音即住,而且微弱。
  铁拐婆婆,久历江湖阅历多,虽然与师兄久未谋面,但他的声音尚还记得,忙纵声一阵长笑,笑声中已推开竹门直入正厅,沁兰跟在身后。房子是松木和茅草筑成,正厅内竹几木椅,月光透过竹窗射在厅中,显得净洁脱俗。
  她们一到正厅,右边房中火光一亮,接着一声慈和的声音问道:“来者可是碧容师妹吗?”
  铁拐婆婆尚未来得及答话,门帘启处,烛光下一位年近百岁的老道,须眉似雪,白发如银,一张紫红色的善面,双目如电,神光炯炯的望着铁拐婆婆。身穿一件菊黄色的道袍,下摆齐膝,缠一根白绫腰带,高统白袜,脚上套一双多耳藤鞋,手上端一盏特制的松油火烛灯,光焰一寸多长,荧荧火光照得满室通明。
  老道走出房门,将松油火烛灯放在厅中竹几上,忙迎步上前,向铁拐婆婆双手一拱说道:“师妹法驾如闲云野鹤,天山分手一别就是二十多年,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上这荒山茅舍来了?”说完话呵呵一阵长笑,音若洪钟。
  铁拐婆婆微一躬身,对老道道了一个万福笑说道:“愚妹生就一条贱命,喜欢劳碌奔波,飘泊四海,那里有师兄这样的命,身居仙山,专心苦练,享尽了人间清福。”说话中老道已谦礼让坐,请铁拐婆婆坐在厅中上首的木椅上,自己坐在右侧椅子上,沁兰垂手立在铁拐婆婆身后。
  刚一坐定只见老道一扬慈眉,双目神光闪闪打量着于沁兰,由上而下,由下而上,看个澈底,然后向铁拐婆婆问道:“这孩子是你的……”问话未落。
  铁拐婆婆忙截住老道的话啊了一声,然后笑着说道:“你不问,我倒忘了!”忙唤身后沁兰道:“孩子!快拜见你的师祖于吉上人。”
  上人闻言,略露惊色,正要问沁兰何以叫自己为师祖,于沁兰已迈步上前,盈盈下拜,口称:“苦命徒孙,于沁兰拜见师祖!”
  这样一来,更使这位久居绝峰的世外高人,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一边将于姑娘扶起,一边神色惊慌的问铁拐婆婆说道:“师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铁拐婆婆一声凄然长叹,神色悲楚的将于门之事,详详细细的向上人托盘说出。
  于吉上人听自己的弟子被武林恶徒所毁感到难过万分,紫红色的面,一变满脸肃穆之色,涌下了两行清泪。
  铁拐婆婆何等机智,且与上人同门十五年相处深知他那固执倔强的个性,没有等上人开口,忙一展微笑向上人哀求的道:“于展是你的弟子,于沁兰是他的女儿,父仇不共戴天,师徒之情又何异于父子。而且我见此子骨秀神清,天生丽质,且心地善良,能忍辱耐性,确是一个可造之材。愚妹平时很少有求助于师兄,祈师兄念在亡徒身上,亦祈念我一番苦心,允把沁兰收留教养。一来使她有栖身之所,二来使她能技成之后,手刃亲仇,至成全她一片难得的孝心……”
  铁拐婆婆滔滔不绝正要再往下说。
  猛见道人两道如银长眉一皱,随即截住铁拐婆婆的话说道:“此子确实是天生奇材,颇堪造就,何况她又是于展的女儿,的确我应该感激你为我带来代一个好弟子,但也给愚兄带来无穷杀声,使明月峰上这一块清净之地,在数年后将要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我们三世祖师所授以及个人数十年清修之身,都将会要卷入江湖是非杀劫之中。贤师妹!你的恩赐,真使我刻骨难忘!”
  铁拐婆婆虽玩世不恭,性情傲僻,武林中能在她这老怪物眼中的人物还只有这位师兄,所谓:“长兄当父。”武林中对于大师兄的权威也和家庭中一样,因此,她对大师兄就不得不敬畏三分。
  她一听于吉上人的口风不对,顿时惊得汗透衣衫,慌忙离座向上人躬身道:“愚妹草莽武雌,自知胸无点墨,师兄文武全材,德并天人,力挽造化,且历以培育为怀,慈悲为本,就是沁兰这孩子与师兄没有渊源,也要可怜一个破家游子,无依孤儿,能予收留随侍左右传授一点武学,使她完了心愿。这不但师兄你的爱徒于展能瞑目九泉,就是愚妹百死不赎之身,亦永感帅兄恩徳矣!”
  说毕垂首旁立不语,只用那双神光炯炯的眼睛向身边的沁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此时应该如何做法。
  沁兰聪慧过人,猛然醒悟,忙噗的一声,双膝拜倒上人面前,泪如雨下,凄哀欲绝的央求道:“兰儿可怜,父遭惨死,母亲生死不明,祈求师祖念先父死的太惨,收留兰儿,学点武功也好为父母报仇,以尽人子之道。”说完俯地轻轻悲泣,音极凄惨,闻之令人酸鼻,明月峰本是上人的一块清修圣地,被她这一哭,立时罩上一层悲怆气氛。
  上人莫可如何,一声凄然长叹说道:“按情理我自应收留兰儿传以武学,但我已不食人间烟火十年,水果果腹,她留在峰上将如何度日……”话声未落。
  蓦闻正厅窗外破空有人说道:“这有何难,兰儿粮食包在我老叫化子身上就是!”话声一落,人已从外面越窗飞入,站在正厅中向于吉上人略一拱手为礼。
  来人现身得出人意料之外,于吉上人、铁拐婆婆、于沁兰三人除了上人认识来人之外,铁拐婆婆和沁兰都感到愕然。于姑娘忙对来人一打量,只见他年若八旬左右,但须眉未白,身材瘦小,满头蓬发,像个鸡窝,一身蓝布大褂不但已千补万纳,而且遍身污浊油渍,腰上系条白粗布腰带,赤脚草鞋,身上脏气四溢,说起话来摇头晃脑。
  于吉上人见师妹和兰儿看得皱了双眉,连忙起身迎上来人躬身一揖笑着说道:“不知侠驾光临寒峰,有失远迎望祈恕罪!”话到这里稍一停顿,接着叫声:“师妹、兰儿,快见过川中神乞侠,纪老前辈!”
  铁拐婆婆侧身向神乞侠道了一个万福,于沁兰则忙从地上爬起,随又向神乞侠盈盈拜倒说道:“难女于沁兰拜见纪老前辈!”
  神乞侠双手扶起沁兰纵声一笑,音如洪钟,几上的松油烛灯火焰被这笑声震得直闪,一阵笑过说道:“于姑娘!我老叫化的在茶洞时做了一次梁上君子,偷了你的白银用了两天,不过第三天我就原物归还给你了!”
  于沁兰闻言愕然一惊,这才想到茶洞失银的事情,不免多看了神乞侠几眼,在默思他窃银和归银的手法高明,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被失的银子,人家早已归还了。想到这里她蓦然心念一动,想从神乞侠的口中探出茅洞赠银的人是谁?但又突觉得心儿一跳,面色一红,将要问出口的话又咽到肚子里去了。
  于吉上人、川中神乞侠、铁拐婆婆三人分宾主坐定,于沁兰仍垂手侍立在铁拐婆婆身后,正厅中经过片刻沉寂。
  神乞侠一晃蓬发脑袋向于吉上人说道:“牛鼻老道,我老叫化蒙你看得起,咱们四十多年知交,我没有要求你过一件事情,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我冒闯仙峰,也完全是为了于姑娘!”
  上人一听口风,已知道他也是为了兰儿来的,暗想:神乞侠威震川中,而且他天性豪爽,如果不答应收了兰儿,和他四十多年的深情厚谊可能就会因此而闹翻,如果要答应了下来,倒的确是一件麻烦事。上人双眉一皱,显出满脸难色,正要开口说话。
  神乞侠蓦然一收满面笑容,罩上一层肃穆之色,抢先说道:“想不到你于吉会这样的心如铁石,自己弟子为宵小所毁,就应该设法替弟子复仇,如今有他的女儿出面,又不要你转入这旋涡之中,只请你传她一点武功,你却这样推三拒四。因为南山无极和西九华山红莲二派,恶名四溢高手如云,非我老叫化这点微薄之技所能对付,否则我就收兰儿为徒,免得我老叫化和令师妹都碰你的钉子!”
  说完话大袖一拂就想离座飘身而去!
  于吉上人一看情形,知道不能再固执己见了,忙一展笑容,用右手向川中神乞侠胸前一横,长叹一声奈然说道:“好了,好了,你请先坐下,我答应就是。”说到这里,稍一停顿,用修长手指抚摸着自己的如雪长须,然后凄然的继续说道:“于展一生志诚,想不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后果,武林中天质奇材难得,何况兰儿和我还有这层渊源,我何尝不想将她收留,传她武学,成全她一片难得的孝心。只是我看这孩子杀孽过重,且眉宇眼神中隐现满身情债,将来在情海中不知要受多少苦楚,这是她命中注定,也是天意,天意难违,非贫道所能挽救。只是一点,老叫化和师妹,日后凡是兰儿闯出的滔天大祸如山风波,你们两人决不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神乞侠、铁拐婆婆见上人已经答应,不约而同的一阵哈哈长笑,笑声过后,对于沁兰一声慈喝道:“傻孩子,你已造化齐天,还呆呆的站在这里做什么,赶快过去向师祖谢过收留教养之恩!”于沁兰闻言,赶忙盈盈就要下拜。
  于吉上人忙用双手制止笑道:“不要慌,我这明月峰不是什么帮派会堂,我也不是那一派掌门龙头,用不着来这一套繁琐规矩,我答应了就是。”
  铁拐婆婆不敢说什么话,神乞侠呵呵一笑说道:“看不出你的口风倒会转变得这样的快,刚才你那冷若冰霜,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态,真把我老叫化气得七孔冒火,我在暗咒你,还算是一代玄门羽士全无慈悲心肠,不到一刻工夫,你倒变得连礼法都不讲求了,真是少见。”话虽这样说,于沁兰还是迈步上前,双膝跪在地上向于吉上人拜了三拜说道:“兰儿叩谢师祖收留教养之恩!”
  上人露出满面慈笑,挽起沁兰说道:“得啦,得啦,还是谢过纪、张二位老前辈吧!”于沁兰听师祖的话分向神乞侠、铁拐婆婆各人拜了一拜。
  当晚神乞侠、铁拐婆婆都宿在明月峰,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晨上人拿出许多山珍奇果四人对坐饱餐一顿,铁拐婆婆就要离去。
  临去时目含泪水对沁兰说道:“今日我能见到你蒙上人收留,余心甚慰,我的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今后一定要听师祖教训,专心学艺,为父母报仇,我性喜山海生涯,行踪飘忽不定,以后见面不易,一切望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话老泪簌簌,起身离座,向上人深深一揖不胜伤感的说道:“愚妹此去萍踪飘忽,何日再能晋谒师兄实难预料。兰儿年轻,万事祈师兄念她一片孝心,给予这孩子多多提拔。”于吉上人见自己的师妹住了一晚就要离去,不免也有点难舍,善目中饱含泪水说道:“师妹!不能多住几天吗?”
  铁拐婆婆只是摇摇头,无以言答。
  上人深知这位武林女怪的个性,没有坚留,只好凄然一叹说道:“兰儿蒙你下了一番苦心,我很感激,今后我自然会好好培育她的武功,师妹尽管放心。不过日后如有了差池,你还要给愚兄援手,不能置身事外。”
  说完摇头挥手命沁兰送客,铁拐婆婆走出竹篱门又向上人躬身一揖,转身就走。沁兰送铁拐婆婆绕过峰顶竹林,铁拐婆婆命沁兰回去,姑娘天性重情,暗想铁拐婆婆为自己出力不少,这就忍不住噗的一声拜倒地下,抱着铁拐婆婆双腿哭出声来。
  铁拐婆婆忙双手扶起沁兰,忍着老泪微笑说道:“兰儿!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能博得师祖这位世外高人,当代奇侠的怜爱,是你的造化,今后盼你能克苦自厉,不负上人垂青。将来只要你能得到上人的真传十之六七,为武林放一异彩,手刃亲仇自无问题,我言尽至此,有缘我们后会自有时日。”
  说完话只见她一点双足,一长身形,人已腾空,随即全身一平,人如离弦之箭,舍峰飞去,眨眼间已不见了踪影。
  沁兰回到茅舍见上人正在和神乞侠谈些武林琐事,姑娘不敢打扰,连忙动手收拾桌上的残物。
  忽听神乞侠说道:“牛鼻子、兰姑娘,我去去就来。”他不等上人答话,一个箭步出了竹门,一蹬足,“白鹤冲天”,在半空中一俯身,疾如流星的向峰下飞去,等沁兰追出去送他时,人早已不知去向。
  若两个时辰,蓦闻一声长笑,破空而下,神乞侠背上背了两三个大口袋,袋中装满了给沁兰的粮食,菜、米、油、盐。
  从此于沁兰就在明月峰于吉上人门下学艺,在正厅左侧另盖一茅屋而居。川中神乞纪善,每个月总要上明月峰一二次,替沁兰送些食物。
  白云苍狗,秋月春花,岁月如水,于沁兰在明月峰学艺转瞬已过去了三年,于吉上人不但将坤元派中的精华剑术绝技倾囊传授给她,而且又把自己苦心硏究,及取合各宗各派剑术之精华所独创的玄女剑法,和他独步武林的轻功绝技十二节连环梯云纵,也都全部传授了给她。
  按十二节连环梯云纵,完全是一种纵跃的轻功绝技,只要运用神功,提丹田真气,十二节连环梯云纵,节节上纵,直至离地二三十丈高,而且半空中可以停住,这的确是天下武林中绝少仅有的超凡绝技。
  一天下午,这正是深冬季节,明月峰上冷风刺骨,冰雪纷飞,于吉上人穿玄色缎道袍,头带金边道冠,足上红鞋白袜,手执云帚,盘坐在正厅中的松木云榻上,白发银须,随山风飘忽,显得道骨仙风,俨然如画里的吕纯阳。
  沁兰一见不由得一阵惊奇,暗想三年来恩师祖从未有过这样的打扮,同时看他今天的神态,也异于平常,她正在呆若木鸡似的站着凝神傻想。
  蓦闻上人轻叫一声:“兰儿!你过来。”
  于沁兰连忙走到榻前双膝拜倒,上人双目电似的扫了姑娘一眼说道:“兰儿,你来明月峰学艺,已经有了三年,由于你的天质聪明,再加上你能吃苦潜心学习,在武功剑术方面你已得我真传十之六七,尤其在轻功十二节连环梯云纵来说,你并不比我差了多少。为了使你早日了却为父报仇的心愿,近日下山去吧!”
  于沁兰闻言,如晴天霹雳,脸色突变,随之心跳剧烈,全身亦似颤抖,秀目中泪水已如断线珍珠,簌簌落下,说不出一句话来。
  上人神色凛然,沉声说道:“你今年已经有了二十一岁,报父母大仇,乃人子应尽之道,我自不便阻拦,但你身怀绝技,闯荡江湖,决不许乱伤无辜。”话至此稍一停顿,右手在怀中取出个竹制锦囊,随手交给沁兰继续说道:“报父仇要经过一番杀孽,而且你情债满身,将来不无自困之时,我这里有竹制锦囊三个,分甲乙丙筒,今后如遇危难或有无法解脱之事,可依次拆阅,危难即消,疑难可解!”略停片刻忙又说道:“此竹制锦囊千万不可遗失,切记,切记!”
  沁兰跪地双手接过三只锦囊,泪如雨下,暗想恩师祖培育我三年,对我无论是起居饮食、武学方面都深深关切得无微不至!临别还为我作好了日后的安排,怎不使自己感动,竟泣泪滂沱!
  上人见沁兰这般悲凄情景,再也无法忍耐,忙用袍袖擦了擦慈目内蕴着的泪水,挥手向沁兰说:“时候不早,你去好好的休息两天,整理行囊准备下山。”说完话自己强忍悲楚,拂袖离榻。
  于沁兰回到自己的房中,一夜没有好眠,明月峰三年埋首苦学,自己虽然感觉到学了不少的东西,但究竟能有多大的本事,没有正式和人来交手过招,总是不得而知,是不是就凭自己所学,能够对付得了无极派的群魔?
  她又想到桃花江刘骥报警,刘郎那英武的相貌,她始终没有忘记过,还有茶洞赠银,沿途示警的那位蒙面异人!最后她终于想到了白凤仪,青城山临别时我们有约,我技成下山时定用灵鸽传书,约定会期,凤姐姐对我太好了。
  往事未来盘旋脑际,使她再也不能安静的躺着,一翻身燃着桌上的松油火烛,顺手在抽屉中取出一张白笺,提笔写着:“千里寄语于凤姐驾前:明月峰三年埋首,已得上人武学十之六七,今奉师祖法旨,命三天内下山,特以灵鸽传书,腊月十五日夜满月中天时,重逢于青城第一楼。义妹于沁兰顿首”,写完信已经天色微明,忙整衫出房叩拜师祖早安,随即向师祖借灵鸽,并说明传书至岷山北圆觉洞独臂神尼女弟子白凤仪的事情,上人微笑答允。
  于沁兰写好的信笺折成小块用麻线缠在灵鸽脚上,向灵鸽说明了圆觉洞的路程方向,灵鸽一阵咕咕双翅向峰下飞去。
  于沁拦放去灵鸽传书白凤仪,约会于青城山,因她为父母报仇心切,随即回房整理行襄,若一个多时辰,只见她穿一身青缎劲装,背上斜插着青钢宝剑,姿态轻盈,丽影美妙,款款来到正厅。
  上人道服整齐,盘坐在矮榻上,手持拂尘,双目微闭,但隐隐约约看到他那微闭的眼睛中泪光闪闪,于沁兰缓步榻前,盈盈拜倒,只叫了一声:“恩……”祖师二字尚未出口,只觉到秀鼻一酸,再也忍不住目中泪水,已如防堤崩缺,夺眶而出!
  上人虽想咬牙强忍,但那里能够,两行清泪已顺面颊流下,滴在自己的银须上,半晌,上人才强忍悲色,力装笑容,从嘴角里挤出几句话:“初闯江湖,处处须要小心谨慎,江湖中风险浪恶,武功一道,人上有人,高深莫测,切不可仗自己的本领小看别人。还有,情海风波,色为天性,自不能免,能一帆风顺自是前身造化,如不幸覆舟情海,也望你能好自为之,我言尽于此,你去吧!”说完话,袍袖一拂,接着又说了一声:“兰儿!万事自己保重!”
  话完离榻,将沁兰送至竹篱门口,沁兰转身噗的拜倒,凄切的说声:“恩师祖,我去了。”
  腊月中旬,晨风刺骨,挟霜雪飘飞,极目远眺,只见万峰皆白,于沁兰只身单剑,迎寒风冰雪下了明月峰,回首一望明月峰顶,一半已为云封雾锁,姑娘此时已似万箭刺心,禁不住又簌簌泪下。
  走了半天崎岖冰雪山路,才离明月峰数十里,她满怀怅惘,上了至麦桑镇的大道,只见大道上行人稀少,雪盖大地,宇宙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银海。
  走了两天才到麦桑,在麦桑略为歇息,立即赶路。
  走若十几里路,忽发觉前面路上很远的地方有一条黑影一晃,身法疾快,闪在路旁的树林中,于沁兰仗着艺高胆大,忙一紧脚力,建步如飞的在雪地里向前奔去,不一刻已走到了黑影现身的地方,但停步向四面林中一望,并无半点踪迹,她正在感到奇怪,蓦闻林中发出一阵呵呵长笑,笑声中从树林处斜刺里飞出一人,蓬头散发,满身脏污,沁兰一见悚然一惊,忙就雪地跪倒说道:“原来是纪老前辈!”
  神乞侠见沁兰在雪地里下跪,赶忙双手托起姑娘仓慌说道:“你这是干嘛?在荒山大路也来这些俗礼,我老叫化最恨这个,不知不怪,以后千万不可。”说到这里略一顿,向沁兰全身一打量说道:“你已技成下山了吗?”
  沁兰点点头,随即将奉师祖法旨要她下山的事情,和盘的向神乞侠说了一遍,神乞侠默然无语,二人沉默了一阵,猛见神乞侠面色突变,蓦地一转身,向大路右边密林中看去,接着一声断喝:“何方朋友!要觅我老叫化清算成账,也得要现身明言,又何必躲躲藏藏,这种行动还算得上是江湖好汉吗?”
  神乞侠的话声刚落,密林中唰唰唰,一个跟着一个,联袂飞出三个来,三人腾身纵跃的力量,震得密林中的碎雪纷飞,三个人全是清一色的黑色劲装,一字排开站在大路上拦住了神乞侠、于沁兰的去路。于沁兰一见三人中为首的一名,年若七旬的老者,花白胡须,正是南山无极派中苍龙堂堂主赵文龙,不禁悚然一惊,暗想这魔头,硬是永远忘不了我们,我三年苦学,下山第一个就碰上了他,也许是他命数已到吧?
  再看赵文龙身旁那二人,年纪大概都在四十岁左右,左边的一个黑面短须,身材高大,背插一口厚背鬼头刀,右面的一个赤面无须,中等身材,但很结实,手提一支虎尾三节棍。
  于姑娘看了这三个人一会,不知打那里来了一股怒火,秀目蓦瞪,就想发作。
  突然站在二人中间的赵文龙一声尖喝道:“来者除了贱婢于沁兰之外,这位老者莫非就是威震武林的山中神乞侠纪善么?”
  于沁兰一听正想开口,忽闻川中神乞侠抢先呵呵一笑道:“不错!老叫化正是纪善,赵堂主真是贵人多忙,这样冰天雪地,你还在外面,不在苍龙堂避避寒,尤其现在还拦住我老叫化的去路,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赵文龙听神乞侠出言冷峻,打鼻孔里一哼道:“久仰你神乞侠的乾坤双圈和奇门劈空掌威震江湖,今天无非是想一睹你的风采,顺便要求你不要插足在两个贱婢的是非之中。”
  神乞侠闻言一声呵呵怪笑,笑得是那么难听,笑过后冷冷的说道:“我说你赵堂主也实在把自己小看了,江湖中有多少高手奇才,你不好斗,硬要找这两女娃娃的麻烦,不怕贻笑江湖吗?”
  三人一听,左边的那个黑面短须大汉,一沉脸色,翻手一拔背上厚背鬼头刀,就想动手,赵文龙忙挥左手一挡制止他,继向纪善沉声说道:“看样子神乞侠是不会赏这份薄面子喽?”
  神乞侠还没有来得及答话,赵文龙的那旁赤面汉早已怒火万丈,一声怪吼,手中虎尾三节棍“金梁飞泻”照神乞侠顶门打来,神乞侠叫声好险,一闪身子,早已向左让开二尺,虎尾三节棍落空,神乞侠立即左掌护胸,右手“反掌折枝”切住对方使棍的右腕。这一着以静制动而且奇快,全出敌人意料之外,赤面汉不禁心里一惊,立即运力一沉右腕,马步向后转退二步,顺势一带虎尾三节棍,“横扫千军”挟一股劲风,直向神乞侠下盘扫来,只闻神乞侠一声桀桀怪笑,笑声中双脚在雪地里一蹬,脚下碎雪四溅,人已全身拔起丈余高低。虎尾三节棍由脚下扫过,神乞侠身在空中,单掌直立,一个“饿鹰扑地”头下脚上,单掌“力劈华山”,赤面汉只觉得有一股无比劲力挟一股冷风,直向顶门贯来,心里随即打了一冷噤,想要避掌,无奈人家来的太快,自己想躲也来不及了。
  只听到哗的一声巨响,赤面汉的天灵盖已被劈开为两半,脑浆四溢,鲜血染在雪地,看了使人格外触目惊心!
  神乞侠双脚落地,人刚站稳,只闻那黑面短须大汉,狂叫一声:“贤弟!你死得好惨!”叫声中厚背鬼头刀寒光一闪,“冰水崩泻”向神乞侠前胸去。刀挟劲风凌厉无比,神乞侠心里略一怔,暗想这家伙的武功要比刚才那送死鬼强了许多,也就不敢过份轻敌,忙“顺水推舟”人向后面疾退几步让过利刀。黑面大汉一招落空,且眼见自己的亲弟弟惨死雪地,复仇心切,所以也就没有顾到自己的安危,怒愤交加,大喝一声,“暴龙绞首”、“劲风扫叶”、“老樵盘根”唰、唰、唰,一连三绝招,这三招分上、中、下,同时袭到,武功稍差一点的人,避得慢一点的立即会身分三段,就是避得再快也得不掉头,就断脚。那知川中神乞侠究竟是一位方外高人,武功卓绝,他一见三绝招来的不弱,在黑面大汉第一招出手时,他早已把身子向后一仰,宛如“鲤鱼打挺”,跳出去有一丈来远,随这一晃之际,解了背着的乾坤双圈。乾坤双圈精钢打成,每个大圈又套有无数小环,舞动起来,发出哗啷啷震耳响声,人尚未进前,黑面大汉已为这响声惊得失魂落魄。神乞侠一阵狂笑,笑声夹着响声,直扑黑面大汉而来。
  云贵双杰,老二王白堂被神乞侠单掌硬劈开了顶门,身遭惨死,老大王玉堂的武功究竟不弱,一见乾坤双圈来的凌厉,圈卷劲风,势如排山倒海,厚背鬼头刀“卷云搅雪”,乾坤双圈在顶门也的确被鬼头刀荡得晃了几下,那神乞侠的乾坤双圈招术已臻绝境,蓦闻他一声怪叫:“我老叫化今天可要送命了!”叫声中双圈“策龙捕虎”双圈一上一下联袂套着王玉堂的一个大脑袋,大喝一声:“朋友躺下吧!”
  双圈集在右手沉腕一拖,王玉堂也真听话,真的就顺着神乞侠的腕力躺在地上了。口一张,只见鲜血一喷,这血并不是由他口中喷出,而是他的黑面脑袋已经搬了家,可怜!一代纵横云贵二省的双杰,就此为了要做邪门左派的爪牙而身遭惨死!
  赵文龙一见带来的苍龙堂上的两名高手均遭惨毙,他那里还能忍耐,勃然大怒道:“川中神乞侠,果然名不虚传,待赵某来向大侠领教几招。”话完一拍腰间扣簧,解下缠在腰间的双头蛇骨鞭,唰的一声,双头蛇骨鞭“银龙搅海”鞭势沉重,挟劲风凌厉绝伦,神乞侠那敢轻敌,乾坤双圈“力捆蛟龙”压着赵文龙的蛇骨鞭说道:“赵堂主,听我老叫化一言,你的属下非我有意毙他,那是他们迫人太甚,冤仇宜解不宜结,其实我老叫化与你毫无恩怨,我看咱们还是各自相让吧!有事情我们好商量。”
  赵文龙听后一阵冷笑道:“好一个假仁假义的纪善,你既用重手法毙了我堂中两名高手,还要逞口舌之利,故示慈悲,你既知道与我毫无恩怨,又为什么要硬庇护着白、于二婢,我赵文龙已不是三岁孩童,会被你巧言蒙欺了,废话少说,接招吧!”
  说完话,双头蛇骨鞭怪声嘘嘘,“毒蟒寻穴”向神乞侠的“当门穴”点来,“当门穴”又名“血穴”,乃人身九个死穴之一,若被点中,不死则残,神乞侠暗地里一惊,恨他出手过于狠毒。
  禁不住桀桀两声冷笑,乾坤双圈“金环套顶”哗呛呛的响声震得赵文龙的耳鼓欲裂,忙将双头蛇骨鞭招化“双龙夺珠”直向乾坤圈点去,神乞侠微一闪身,以功贯右臂,左手单圈“盘龙绕柱”横扫上盘,其实功在右臂,左口单圈“滚龙游身”,直袭前胸。
  要知道川中神乞侠这对乾坤圈,威震武林已有三四十年,乾坤双圈招套式,虚实并用,所以刚才他左手单圈“盘龙绕柱”横扫赵文龙下盘,乃是虚招,其实力全贯右臂。当赵文龙正在欲腾身避招的刹那,右手单圈早已“滚龙游身”袭到前胸,赵文龙那里还来得及避招,乾坤圈上钢环呛啷一声,在赵文龙的胸前劲装上横划了一条长约五寸的裂口,伤及皮肉,血若泉涌。
  苍龙堂堂主赵文龙的确不愧为一代魔头,虽受圈伤,没有出声,忙运气循神,护住伤口,接着一声怒吼,双头蛇骨鞭疾交左手,顺势一招“苍龙卷尾”横扫中盘。神乞侠见鞭势凌厉,忙挫身让过,赵文龙鞭势走空,跟着右掌“力劈华山”,神乞侠只觉有股无比劲力当胸打到,不敢硬接,忙跨步斜身,无奈仍旧慢了一着,虽然避过掌力正风,却为掌力速风扫到,猛觉腹内五脏一翻,涌出一股鲜血,神乞侠血涌口边,没有吐出来,随即呑到肚子里去。
  神乞侠吃了赵文龙这一劲掌力,这就不得不迫出了他的真火,一声狂吼!乾坤双圈“卷雨飞花”势如排山倒海向赵文龙打来,赵文龙双头蛇骨鞭如两条活蛇,“双蛟出水”快如电光石火,直点神乞侠前心。神乞侠见赵文龙辣手频施,更是火上加油,立即“回龙八转”双足一蹬退后丈余,避开鞭锋,疾收乾坤双圈,双圈全握右手,一提丹田真气,劲力全贯右腕,独向赵文龙扑去。双圈“金环套塔”直向赵文龙顶门套去,赵文龙突觉顶门一凉,想用蛇骨鞭“神龙盘卷”接住双圈,但已略迟了一着,再想闪身避过更不可能,只好闭目等死。
  就在此时,蓦闻破空一声狂笑,笑声中只觉有一股凌厉无比的劲力临空劈下,哗啦一声,神乞侠手中的乾坤双圈被劲力打得脱手飞出,落在一丈多远的密林中。
  这突然的意外之变,不但使赵文龙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是连这走遍天涯的方外高人神乞侠也感觉到愕然,于沁兰虽未与人交手站在一边,也不过只觉得听到一声怪笑,至于来人用的什么手法打掉了乾坤双圈,救了赵文龙一命,连看都没有看清楚,这就不得不使他们三个人同时一惊,集目望去。
  只见离他们若七八步外的雪地上,早就站着一个老道人,看年纪总在七旬以上,但须发未白,鼠头獐目,面貌狰狞,两太阳穴凸出,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阴险毒辣而内功极深的武林辣怪。
  神乞侠、于沁兰都不认识,没有说话,蓦见赵文龙忙迈前数步,双手一拱单足跪下,说道:“蒙赤风道长援手,救命之恩,镂骨难忘!”
  赤风闻言,仰天一阵呵呵长笑道:“赵堂主,那里话,大师兄常向我提及堂主,本派苍龙堂在赵堂主领袖之下,已誉满天下,堂主才学并天,恨贫道晚来一步,致使堂主遭人暗袭受伤!”说话中赵文龙已站起垂手而立。
  赤风道人鲍如鹤这一番话,不但把赵文龙捧得乐到心眼里去了,而且也间接的向神乞侠和于沁兰说明了他自己是南山无极派中的魔头之一。
  赵文龙见自己的主子这样器重他,这股乐劲就不知道从那里来的,连忙向赤风道人躬身一揖,尖尖两声刺耳怪笑正要开口说什么。
  蓦见赤风道人鼠目圆睁,显出一面肃穆之色,瞪着神乞侠,语含讥意的说道:“贫道久仰川中神乞侠是一代英杰,四十余年来江湖上任你横行,以乾坤双圈,和奇门劈空掌独步武林,使天下武林敬佩之至。可惜这次你硬要卷入与本派敌对的旋涡之中,实使贫道有不胜惋惜之感!”
  神乞侠一听冷冷两声怪笑答道:“我老叫化一生漂泊江湖,算来已达暮年,人老气衰那里还谈到英杰二字,只等进土的人蒙你夸奖,实不敢当。于沁兰一片孝心难得,她志在复仇,这也是做人家子女者应尽之责,我无法阻止她,怎么能说是我老叫化硬要护着她,卷入旋涡之中与贵派作对?”说完话耸耸双肩,又是桀桀两声怪笑!
  鲍如鹤一听暗想: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但这次奉大师兄红毛道长命下终南山的目的旨在将贱婢于沁兰劫回终南山去,只要目的能达,我又何必与这老叫化多费唇舌?
  想到这里,忙一展满脸奸笑说道:“纪大侠所说,也许尽在情理之中,不过我总觉得你不要干预这件事情为最好。三年多前,方、周二位兄弟在桃花江毁了于镖师,冤冤相报,武林中血债血还,这是于展的罪有应得,不过方兄弟将于妻紫衣女侠带归本派之后,想和她破镜重圆,谁知那贱人誓死不从,方华爱她太深,不忍将她处决,只将她囚在本派的天牢中。三年牢狱折磨仍不能使她回心转意,她要求重见她女儿于沁兰一面,然后再与方兄弟从长商议。所以师兄特命我鲍某上山目的在找回沁兰小婢,一年来总算我没有白费心机,今天在这里碰到……”
  鲍如鹤的话未说完,于沁兰怎么样也无法再听下去,欲哭无泪凄然一声狂吼:“娘呀!你好苦!我于沁兰如不能手刃亲仇,不但落个不孝之名,更负我三年苦学!”
  话声中,呛啷一声拔出青钢宝剑,一领剑诀,娇躯“乳燕离巢”猛向赤风道人扑去,手中长剑“白蛇吐信”直刺赤风道人前胸!
  且说赤风道人,不但在南山无极派中地位很高,仅次于掌门大师兄红毛道魔黄天化,而且武功亦有独特的造诣。
  他一看沁兰身法奇快,出招凌厉,威势无匹,也不敢过于轻视,忙翻手拔出背上斜背着的黑心金钩剑,此剑长有四尺,剑尖倒卷,成一钩形。见姑娘锋芒刺到,不但不横剑拨招,或往后撤步,只是翻腕一迎,猛闻一声金铁交鸣,黑心金钩剑的剑头小钩,竟将于沁兰的青钢长剑拦腰钩断,震起空中,于沁兰虎口,涔涔出血。
  赤风道人奇招已售,忙伸左背,箕张五指,顺势将沁兰拦腰一抱,挟在胁下,右臂提剑一振,双足急点就要腾空飞走。
  川中神乞侠纪善一生闯荡江湖,从来就没有碰到这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劲敌,身手快得使自己看都没有看清楚,暗中早已叫一声“惭愧”。但赤风道人挟着沁兰腾身要去却已看出,他那里肯容他就此劫着姑娘走掉,也没有顾到沁兰的安危,一提真气,单掌一扬“奇门劈空掌”如电光石火,照着赤风道人的后门劈到。
  无奈赤风道人鲍如鹤的武功,究竟比神乞侠高了一着,掌风未到,他挟着沁兰早已腾空一丈来高,掌力扫脚跟而过,只闻“嚓咔”一声,大路旁一株菜碗粗细的松柏,拦腰切断,冰雪松枝四溅。
  神乞侠见掌势落空,想随即施展飞行轻功追去,力救沁兰,然而凝神一望,早已去得没有了踪迹,追也无用。本想再展乾坤双圈毁了木立一边,虎视眈眈的赵文龙,又随即心念一变,此贼迟早会魂断我老叫化的乾坤双圈下,等他多活一些时日也无妨。还是先将沁兰被劫的事情立即去告诉于吉这牛鼻老道,我要问问他这三年来传授了她一些什么,为什么这样不中用……不过想到这里也难怪沁兰,我老叫化自己都险些栽在他手里,何况是一个女娃娃儿!
  心念既决,一沉脸虎目怒睁向赵文龙说道:“姓赵的,记着血债血还,老叫化我今天暂时放过你,总有一天我们冤家路窄!”话声中脚蹬雪地,一长身形人已腾空,桀桀两声长笑,向岷山明月峰飞去。
  按下川中神乞侠纪善去岷山明月峰,将沁兰被劫的事情报警于吉上人。赵云龙折了两名堂中高手,独回川中冷水关苍龙堂不提。
  单说赤风道人鲍如鹤劫着于沁兰,飞山越岭的赶了一程路,见神乞侠没有随后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气沉丹田飞行赶路的速度也就慢了一些。正在此时,他蓦见西北方飞来一人,疾如流星赶月,眨眼间已到了头顶,赤风道人极目向上一望,只见来人全身黑色劲装,带黑面罩,身法快得出奇,只在自己之上,不禁暗自一惊,正想开口问来者何人。
  猛闻来人临空一声长笑,音泄长空清脆明朗,笑声刚落即说道:“无极派魔头,还不快将于姑娘放下……”
  话声尚有余音,银芒三闪,三颗银弹子,成品字形,破空打来,赤风道人黑心金钩剑,“卷雨飞花”叮、叮、叮三声,三颗银弹子已被荡落,只听来人说声:“无极魔头,果然名不虚传!”话声未落只见银芒如雨,满天飞泻,数十颗银弹子联袂打来,赤风道人“暴卷天河”、“银蛟戏雨”、“力避冰雹”一连三绝招,力贯右臂,将黑心金钩剑舞成一团光幕,封住全身,荡落数十颗银弹子,但一见黑心金钩剑,已经是缺痕点点,知道自己遇上了劲敌。
  来人见内家暗器没有伤到赤风道人丝毫,也不免暗吃一惊,连忙翻手拔出背上的青霜剑,“穿云捉月”人随剑奔,直向赤风道人天灵刺去。赤风道人忙一偏头,剑锋擦耳而过,来人剑柄左偏,寒光一闪招化“金针刺燕”,赤风魔头全身往下一沉,避过利锋,两人在半空中疾飞翻翔,你上我下俨然一对巧燕临空飞舞。十余回合后,赤风道人吃亏在左胁下挟着沁兰,姑娘虽被赤风点着麻穴,人已昏迷,不能动弹,但赤风究竟感觉到负重物,飞翔不便,再斗三五回合后已感不支。他正想乘机冲落峰顶,谁知武功剑术一道,疏忽不得丝毫,如果一旦疎忽,重者送命,轻者受伤,赤风道人就这样的略一分心,来人青霜剑“金丝绕臂”赤风道人的左臂被划一条裂口,长约三寸,滴血如雨,于沁兰差点在他胁下脱手跌下!
  来人为着于沁兰的安全,不敢硬逼,沉声说道:“鲍如鹤,为势所迫,你已无法逃走,我决收招,让你落下前面峰底,放下姑娘,我可饶你老命!”
  赤风道人正已感觉不支,听来人这样一说,良机难得,连忙气压丹田,俯身冲下,落在青山谷底,来人随即直追而下。
  南山无极派匪首赤风道人鲍如鹤,心狠手辣,脚一落地忙将于沁兰放在雪地,向前潜行数十步,猛一转身,聚全身功力,双掌一推,一股奇劲无比的卷地狂飚,打向地上躺着的于沁兰。老贼阴毒无比,先待“百步穿杨掌”力出手,然后才断喝一声:“于家遗孽,漏网游魂,还不纳命!”躺在雪地如同死人的于沁兰,眼见那股卷地狂飚,欺身而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赤风打过来的掌力,陡然似遇一道无形坚壁,中途折转,震得地下积雪,飞起一丈多高。同一个时候,赤风道人猛觉真气大震,两眼金花乱放,老贼已知自己五脏竟被掌风回势所伤,那里还敢恋战,连忙大袖一拂,受伤左臂勉强护胸,一声凄厉的惨啸,人已腾空向西北方飞去。
  原来那黑衣蒙面怪人,在空中与赤风交手时,为了保全于沁兰的安全,收招不战,叫赤风道人落下峰底,放下姑娘,让他逃命,赤风道人,正在不支之时,一闻此言,如逢大赦,忙俯身冲下,落在青山谷底。来人知道赤风魔首,生性残忍,怕他乘机伤了姑娘,自己忙随后追下,果然未出所料,赤风放下沁兰,潜走若数十步,回身一掌,直向躺在雪地里的于沁兰劈来。来人见掌势凌厉,在于沁兰生死俄顷之时,忙提丹田之气,双掌齐出,“卧虎藏龙掌”掌挟劲风,成一道无形铁壁,半途中截住了赤风道人的“百步穿杨掌”。赤风的百步穿杨掌力道过强,遭此一阻,劲力反弹,因此赤风道人被自己打出来的掌风回力所伤,来人这一掌,不但救了于沁兰一命,也制服了一个为恶武林的魔头。
  赤风道人受掌力震伤内腑,涌出一口鲜血腾空走后,来人青霜宝剑还鞘,这时他也顾不到在深谷之下,男女之嫌,一拍沁兰被赤风道人所点住的麻穴,沁兰娇躯在雪地里微一缩身,接着轻叫一声唉哟!秀眼微睁,不禁蓦然一惊,翻身从地上爬起,只见自己身前站着一个黑衣蒙面人,再看周围,四方都是削壁千丈,真不知身历何境。她正在惊奇,蒙面人用右手脱去面罩,向沁兰微微一笑,姑娘蓦的一呆,一双无尘秋水似的眼睛,呆盯着那人面上,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只见来人年约二十一二岁,两道如画的剑眉下,深嵌着一双澄清如深潭似的美目,一张俊秀的面上,如施敷粉,妙唇涂朱,齿若洁玉,猿背蜂腰,身材优美,相貌斯文,举止风雅,英气勃勃,有如临风玉树,把个于沁兰只看得如醉如痴,秀面飞红,目不转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少年见姑娘如此凝神注视着自己,似也感到有些不自然,忙露洁齿,一荡微笑,迈前一步,双手抱拳行礼说道:“在下妄救姑娘,有失礼仪,祈姑娘恕罪!”说完话一双情深妙目,注视着沁兰!
  于沁兰这才蓦的一怔,似从梦中惊醒,痴思片刻才敛衽为礼答道:“蒙英雄救命,再生之恩永铭肺腑,恕小女子眼拙,不知英雄贵姓大名,祈能赐告,以便报恩有日。”话尚未说完,秀目精光直迫着少年,他们二人四目相对,各人都立时感觉到似有股电流,奔循全身。半晌二人同时一阵心跳,各自移转目锋,垂头不语。
  稍顿,少年剑眉一扬,星目流动了一下笑道:“在下姓柳字梦龙,祖籍豫北,今年二十一岁,尚……”尚字刚出口,立觉不妥,连忙将未说出的话收住,一仰俊面凄然一声长叹继而说道:“飘萍三年,算茫茫人海,伊人知否?露白霞苍,痴情未断,又有何人传心语!”几句话说完,美目中已饱蕴泪光,想忍住,那里可能,一低头,热泪已夺眶而出,簌簌落下。
  柳梦龙祖籍豫北护嘉,世代书香,祖父柳凤台,做过四品府台,年近四十时才生梦龙父亲,柳煜雯天资聪慧,承欢膝下,他二十岁那年,父亲给他择娶好友田义云爱女秀英为妻。到柳煜雯二十五岁那年,殿试高中三名探花,四月后授职县令,煜霎携妻赴任,夫人秀英秀慧贤淑学富五车堪称才女,柳煜雯每遇疑难之事,多就教深闺,所以柳煜雯能在宦海中一帆风顺步步高升,有许多地方是夫人辅助之力。这其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秀英婚后十余年仍无所出,当时夫人十分难过,有意劝夫纳妾,但她深知煜雯个性,且伉俪情深,知道他不会接受。
  苍天终不辜善心人,煜雯四十二岁那年,秀英怀孕,十月怀胎,某夜秀英在甜睡中,突见天上彩云朵朵,瑞气千条,一条金龙张牙舞爪,从彩云中冲出直向秀英扑来,秀英哇的一声,从梦中惊醒香汗淋漓,接着腹中一阵绞痛,就在这阵惨痛中蓦闻一阵呱呱啼哭之声,秀英麟儿堕地。煜雯当时任职河北巡抚府刑司主事,顶带两品大员,麟儿弥月之日大肆铺张,欢宴群僚,因夫人梦金龙扑身,故取名梦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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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6 23:05: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孩子生得白嫩矫健,骨神清奇,相貌非凡,而且无论是哭或笑,小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坚毅豪爽的神色。
  时如流水,这天正是梦龙五岁的生日,煜雯夫妇又是一番大肆铺张,欢宴僚属,正厅中只闻一片恭贺祝颂之声,抚台大人虽未来亲自祝贺,却送来了不少贵重礼物,煜雯夫妇欢喜欲狂,这顿为爱儿所铺张的生日宴会,也算是尽欢而散。
  宾客走后,柳大人带着八分酒意,右手拥着夫人,左手牵着爱儿,回到后宅。经过花厅时,见夜色深沉,星月无光,煜雯带着醉意正要说什么,突然从东北角卷来了一阵狂风,劲力强大,有如呑河卷岳,煜雯夫妇携着梦龙要想躲避,已经是来不及了。蓦闻梦龙哇的哭了一声,柳大人一看身边的爱儿,已经失踪,不知去向!
  等狂风平息,夫妇已哭得死去活来,等泪尽神哀,煜雯想扶着爱妻回房,忽觉身后有异,猛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站着一位道人,年在百岁以上,银须皓首,长眉入鬓,穿一件月白道袍,目光炯炯的望着柳煜雯夫妇呵呵一笑说道:“令男天质聪厚,骨神清奇,且天赋豪爽,宦海非他所欲,适宜培育成武林奇葩,继承贫道衣钵,仗义江湖扶贫济弱,因此贫道将他带往昆仑,日后自有使你们父子团聚之日。”
  说完话一稽首,只见他人影一晃,疾如鹰飞似的纵上了瓦面,一声哈哈大笑,再一抖身,人如离弦快箭向东北飞去!煜雯夫妇虽知爱儿为昆仑山异人携去,生命已无危险,但爱子痛失,总是忍不住万分伤心。事情的发生,不过就只有顿饭工夫,等惊动府中奴婢使女,群集着时老道携梦龙已去了许久,一闻公子巨变,全不禁伤心落泪,矫舌不止,煜雯无奈,只好向西方一拜,说声:“天祐吾儿!”
  原来如意道长叶止英,潜修昆仑山七星崖,已有三十余年,论功候已入仙侠之流,且精通八卦,满腹玄机。他早已卜知南山无极派与西九华山红莲流,道思入魔,走入歧路,二派魔头相互勾搭,将要掀起武林中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一次滔天杀孽,想并呑天下武林各宗各派为己领袖。
  如意道长乃世外高人,为天下武林同道所崇拜,因而他自己不愿卷入这次杀孽之中,想觅一异子收为门徒,传以盖世武功,来对付这场劫难,挽救生灵,所以他才云游四海。
  这天经过豫北护嘉县,适逢柳大人为爱子庆祝五周岁,府中结采悬灯,热闹非常,这才伏在瓦面上,一看正厅中,佳宾满座,红烛高烧,亮如白昼,再看梦龙,不禁使他怔然一惊,暗自说道:“天不负我,数年奔波终觅得此子!”
  他本想随即跃下,将梦龙携去,一想厅中所坐,均为当朝大臣,且柳煜雯身为巡抚府刑司主事,看顶二品大员,讲声势,操生之权,虽然他忠廉自恃,清名四播,但若痛失爱子,怕他会冤狱好人,使百姓无辜遭冤。这才待在屋上直等到席散宾归,才乘着柳大人扶妻携子,想回后面花厅时,施一阵狂风卷去梦龙,而后又说明原委,才挟着梦龙破夜空而飞回昆仑上。
  柳梦龙初到昆仑山七星崖,甚是思念双亲,但时日一久,也就的习以为常,苦学十三年,如意道长叶止英将自己一身所学,倾囊传授了给他的爱徒,不但期望他能挽救这次武林劫难,且倚为衣钵。
  深秋季节,叶舞秋风,这天如意道长面容肃穆,盘坐在云床上对梦龙道:“龙儿,你来七星崖学艺,转眼已经有了十三年,论武功你已得我真传十之七八,虽然有些武学尚未臻炉火纯青之境,但只要你自己能专心练习,自有进境。如今天下武林,战云四合,即将掀起一次史无前例杀孽,我有心命你即日下山。一方面回豫北省亲,堂上双亲十三年不见你,自是非常想念,为人之子应尽孝道,二方面你要以自己所学,行侠江湖,除暴安民,并随时探听南山无极和红莲二派动静。一旦杀波翻起,你要仗义除凶,拯救生灵!”说完闭目不语。
  梦龙双膝跪地,聆听师训,不敢抬头,直至如意道长说完这些话才微微仰首,不禁吃了一惊,只见恩师合掌闭目,满面肃穆,如挟霜刃,一袭月白道袍,衬着皓首银须,犹如苍松古月,令人敬畏之心油然而生。但一听恩师命他即日下山,禁不住心里一酸,俊目中滚滚泪落,心惧神悲的说道:“恩师旨谕龙儿自当遵命,不过龙儿走后恩师无人侍奉,加以江湖风险,恐非龙儿之力所能降服,到时候……”
  梦龙的话尚未说完,猛见道长双目一睁,如两道冷电直射在梦龙面上,正色说道:“你的一片孝心,我已心领了,但人间繁文缛节之事,我早已不问,所以你将来闯荡江湖,全靠你自己处处谨慎,事事小心,我是不会插足援手的。”说完大袖一拂命梦龙即日整囊下山。
  如意道长话虽如此说,但梦龙下山,他自己却潜隐在七星崖断壁古洞中,苦研究一种神功,以备将来助爱徒一臂之力。
  柳梦龙别师下山,直奔豫北,回家省亲,煜雯夫妇此时已发如落霜,见爱子归家抱头痛哭,十三年的朝思暮想,全泄在这一哭之中!此时柳大人已官拜河南巡抚,家财百万,依着老夫妻的意思,决不再让爱子飘泊江湖。无奈梦龙天性豪爽,且有一身绝技,再加上恩师对他的殷切期望和临别时的训诫,他那里能在家中待下,过少爷生活,不过半年后拜别双亲,行侠江湖。一两年中不知除过多少地方恶霸,武林败类,救济贫弱,侠名四播,故有柳小侠之称。
  三年多前,于沁兰只身赴岷山寻访师祖,路过茶洞,在进泰兴客栈时被柳小侠无意中在门口碰到,一见惊鸿,从此情苗深种,万缕情丝,紧捆着这位秉性豪放的柳小侠。但柳梦龙在昆仑学艺,如意道长除了传授武功之外,并教他饱读书经,因此他经纶满腹,明礼尚义,虽钟情这位天仙化人的侠女,却不敢冒昧直陈,吐露情爱之意。这才暗自计划暗中追踪,乘机示爱,恰好在茶洞泰兴栈于沁兰白银被川中神乞侠所窃,自己留柬赠银,使沁兰注意自己,又沿途示警,随时暗中照顾。
  在成都隆源客栈,留警柬在于沁兰桌上,不料被俏丫头春菊看见,要不是俏丫头逼得他太急,他也不会用银弹打穴的神技,打了俏丫头的麻穴,将她倒吊在古松树上,以示惩罚。他见俏丫头长得如花似玉,娇软温馨,当时确实起了怜爱之心,不忍将她倒吊,但见她那股狠劲,和那娇横之气,他十一咬银牙,打了麻穴把她吊在树上,给她一点苦头吃。
  白凤仪、于沁兰在成都和俏丫头、郑清池分手,他知道于沁兰去岷山学艺,究竟男女有别不敢穷追,伊人远去情丝未断,自己只好在成都等着,行侠于属、青城一带。一等三年,这时正是严寒飘白,弥望皆雪,万层山峰,全盖着一片皑皑洁白的银光,纷飞的冰雪,挟着刺骨的寒风,使这心销伊人芳影的柳小侠,不免带着梦一般逝人遐想的凄迷。
  这天他正有要事,要赶往麦桑,无意中在路上碰上了南山无极派魔头赤风道人鲍如鹤,劫走沁兰,他在半空中见自己苦恋情人被恶派魔头所劫,那里还能忍耐。忙先以银弾子暗器对付赤风道人,无奈赤风的武功绝俗,暗器无法伤他,这才拔出青霜剑,在半空中俨如一双巧燕翻翔,与赤风过招,终于将赤风迫落青山谷放下沁兰。谁料赤风阴毒已极,想乘梦龙不备,用“百步穿杨”掌,袭卷沁兰,柳梦龙情知不妙,忙打出师门绝学,“藏龙卧虎”掌逼开赤风的“百步穿杨”掌;赤风道魔被自己打出去的掌力弹回震伤内脏,吐了一口鲜血,负伤而逃,柳梦龙才替于沁兰解了麻穴,救了沁兰。
  姑娘知觉恢复,见自己身边站着一位人间少有的美男子,这才蓦然一惊,翻身从地上爬起,先谢了梦龙救命之恩,问了几句话,芳心中为梦龙的俊美所痴迷,正在暗自惊疑,世界上真会有这样超逸尘寰的人物,蓦听梦龙骤然长叹一声说道:“飘萍三年,算茫茫人海,伊人知否?露白霞苍,痴情未断,又有何人传心语!”
  于沁兰是一位何等聪明的姑娘,加以诗书饱读,一听他这几句话,芳心悚然一惊,露白霞苍之典,出自“秦风”歌道:“蒹葭苍苍,白露如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凤姐之言不虚,果然这人是在万里追踪,情钟于我了。
  论武功柳梦龙算得上当今武林中上乘奇材,讲人品,是一个英俊绝伦的美男子。学问,更不稍说,能出口成章,像这样一个十全十美的男人,怎叫于沁兰不怦然心动。
  姑娘说完话,又想了一阵,虽然她认为茫茫人海,如意郎君得之不易,芳心当时确有移樽就教的意思,但她又猛然想到三年前桃花江家逢惨劫的一幕,刘骥的影子,父亲横尸桃花林中……想到这里她硬忍住满腔悲念,向柳小侠道:“蒙英雄厚爱,时予援救,此恩齿落不忘,至于柳英雄的好意,我只有永埋心底……我尚有要事缠身,恕不能多叙,就此告辞——”
  说完话向柳梦龙敛衽为礼,双足在谷中雪地一点“巧燕醉巢”冲约丈余,再一纵身,施出师门轻功绝学十二节连环梯云纵,一口气腾空而上,出了千丈削壁谷峰,向青城山飞去。
  于沁兰这几句话的确是出自肺腑,但中间那句“你的好意,我只好永埋心底,”听在一个单恋入魔的柳小侠耳朵里,这就很难说了,他竟把她这句话真的永埋心底了,也就因这句话使这位江湖奇男子流过血,滴过泪。
  这是后话,且说柳梦龙眼见于沁兰去后,一个人站在谷中呆了一会,在细究沁兰所说的那句话,她不是明明说我把你永远埋在心底不会忘记吗?想到这里蓦然一声长笑,脆音震谷,他怀着一颗兴奋的心情向青城山追去。
  书到这里,恕笔者卖一个关子,不得不暂时按下柳梦龙和于沁兰的下落。
  且说白凤仪,三年前在青城山和沁兰挥泪别后,即单骑直奔岷北圆觉洞,埋首苦学,光阴似箭,三年一晃已逝,三年中将独臂神尼压箱底的四十二路,一百二十六式奇门凤凰剑法细心究学,已得其数十之八九。
  这天白凤仪正闲着无事,独自跑到洞外山峰,观望雪景,只见河山皆白,如无边的广寒深宫,正在看得出神,蓦闻划空一阵清脆的嘘嘘哨声,声尚未落,一只雪白灵鸽扑翅破空而下,落在白凤仪身前仅三五尺远近的磊山石上。白凤仪蓦然一惊,猛想到定是兰妹来书,捷若飘风的跃在灵鸽面前,伸玉指一把抓住鸽子,灵鸽一阵咕咕叫声,凤仪果见鸽子的脚上缠有一个小纸筒,忙将纸筒解下,灵鸽见使命已完,向白凤仪点了两下头,又是几声咕咕,一振双翼,临空而去。白凤仪将纸筒轻轻拆开,立时芳心怦怦,果然是于沁兰的来书,书中大意:“约定十五夜,月满中天时在青城山,青城第一楼相会。”不知道她怎么会爱于沁兰,看完来信,泪珠儿就洒豆似的落下,突然轻轻说道:“兰妹!一别三年想坏了你的凤姐姐,我们不日就可重逢了……”
  说完话飘身进了圆觉洞,恩师正在闭目念经,凤仪不敢惊动,只急得像针刺背似的,磨擦着一双玉手掌,在洞中经堂踱来踱去,好不容易独臂神尼念完经,白凤仪忙双膝跪在案前说道:“禀恩师,凤儿刚接兰妹来书……”话尚未说完。
  独臂神尼忙一睁双目,满面肃穆的说道:“不必说下去,我完全知道,本来,你年纪轻轻,且武功不弱,不应该久留深山古洞伴我老尼,今日既然有人来书邀约下山,自是应该应约而去。”说到这里稍一停顿,老泪似要夺眶而出,想忍,终于不能,忙抬右手用袍袖揩拭着眼泪,然后继续说道:“武学一道,莫测高深,此番下山应以师训为重,牢记‘但得一步地,何处不留人’,切不可倚仗绝世武功,妄造杀孽!但锄奸助善,又是武林中应尽之责任。”
  说完话起身而去,向洞中后进右面走去,随叫一声:“凤儿跟我来!”
  白凤仪秀目含泪跟在神尼身后,到了后进只见神尼停身在后进右边的石壁前,离若丈许的地方,整顿衣袍,向石壁躬身下拜,然后缓缓起立,右手单掌直立,哗然一掌向石壁劈去。就在那凌厉无比的掌风将与石壁接触之时,陡见一片极亮白光如飚轮电转,耀目难睁,一闪即逝。
  白凤仪只觉眼前一花,再注目看那石壁时,已非原形,刚才那光秃石壁,现在已是碎石成山,碎石堆后现出一个方圆有一丈多的洞穴来,独臂神尼见五百余年的石库被自己的掌力劈开,重又向洞中拜了三拜,回头招同凤仪,一齐飞身入洞。
  二人刚到洞口,即觉得有一股清芬氤氲之气,扑鼻而来,使人神爽,神尼带有火折,忙将火折点着,见洞中范围不大,纵横只有两三丈,中间有条青石香案,案上放着一个五尺多长的木盒,木盒上面点尘未落,洁净如新。独臂神尼将火折交与凤仪,自己将木盒推盖掀开,只见盒中平盖着一块绫,神尼一见红绫面色蓦然变得郑重紧张,随将红绫轻轻掀起,突觉盒内,芸光闪烁,冷气袭人。白凤仪被寒气逼得打了一个冷噤,她不知盒中何物,忙将火折子移近盆边连连晃了几晃,秀目圆瞪向盒中凝视,只见盒中平躺着一柄三尺长的宝剑。
  神尼双手将长剑由盒中捧出,微退数步,向剑盒拜了一拜,随即随凤仪退出石库,来到香堂将宝剑平放在香案上,自己盘膝坐在案前的云床上,面容庄严肃穆的对凤仪说道:“凤儿!天下武林平息无事已逾百年,不料近十几年终南山南山无极派,道思入邪,走入歧路,魔首红毛道人黄天化,勾结西九华山红莲和尚石以明,想征服武林各宗派以为领袖,因而要掀起武林中近百年来仅有的一次翻天杀孽。天数虽非人力所能挽回,但上苍又岂能让强者凌辱善良,杀无终止,故昨晚我得一梦,梦中突见西方天际彩云朵朵,瑞气千条,悠悠仙乐起处,蓦见一骑彩鸾着白衣的仙女,骑在鸾上临空而下,站在我的身前,我忙双膝拜倒,仙女一抖手上云帚说道:‘天理昭彰,循环应变,此次武林杀孽,万劫难逃,生灵死伤之惨前所未有,但人为万物之精,生长不苟,上天岂能忽视人命,特驱千年宝刃龙凤鸳鸯双剑出土征魔,唯龙剑得主为谁,尚不得而知。凤剑封锁在你圆觉洞在库中已有五代,四百余年没有人取出,今可破石库取出宝刃,赐与应劫之人,来平息这场杀难,挽救生灵!’陡闻一声霹雳,我从梦中惊醒,我想梦中之女定为天使,忙起身下拜。”
  说到这里略一沉思,见凤仪双膝跪在地下,低头不语,想是听入了神,忙又接着说道:“自你师姐四娘出师别我下山后,本拟不再收徒,也许是上天之意,有缘见到你,看你骨秀神清,质资聪厚,才决心收你为我的关门弟子。你从师学艺,先后已有十三年,得我武学真传已有十之八九,在文墨来说,也足够济世,此方下山,何日再有机缘回洞,实难预料。这口古剑千年前为一位世外剑仙所有,原本是双剑合一,雄剑上雕有一龙,雌剑上刻有一凤,故曰‘龙凤鸳鸯剑’,凤剑珍藏在圆觉洞已经有了四百余年,从未有人启用过,今奉天命,我将此剑传赠于你,你持此剑之后,不但要替天行道,且要继承我的衣钵!”
  说到这里,眼神向凤仪的秀面上一扫,凤仪见恩师神态,正想开口说几句感谢恩师的话,神尼连忙示意,随即又接着说道:“相传龙剑在五百年前,已为一位剑客所获,后来这位剑客临仙化之时宝剑无人可传,乃将它埋在黔北五龙山上,上天既有旨意,加上神剑有灵,自不会久困泥中。你既然有缘得到雌剑,今后在江湖上闯荡,如遇使用龙剑的人,此人与你必有姻缘之份,良缘不能错过,女娃儿虽不能移樽就范,但我知道你的性格,无论此人才貌如何,你都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因为这场滔天杀劫所造成的生灵灾殃,尚需你夫妇二人联手去平息,挽救苦难,你收拾行囊,准备下山吧!”说完话双手托着龙凤剑,交与白凤仪。
  凤仪方才聆听恩师所说的这篇话,内心已经感激到无可复加之地步,泪水早已盈睫,只差没有夺眶奔了出来,突听神尼谈到她的婚事,少女究竟害羞,她不免蓦的一怔,红霞立即涌现秀面,头已垂至胸前,在默数着自己的芳心怦怦跳跃。及至神尼说完话,要将宝剑赐交给她,她才如梦方醒,连忙站起,重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以谢恩师赐剑之恩,随即双手接过龙凤宝剑。
  白凤仪接过宝剑,突然不禁芳心噗噗,恩师所说,分明是天已降大任于自己,再加上恩师的一番苦心,我白凤仪岂敢辜负,就是碎骨粉身,也要上从天命,下报恩师!想至此,她蓦地里一沉秀面,双膝噗的拜倒地上,双手捧着龙凤剑剑柄,剑尖指天,语气庄严沉重的对独臂神尼说道:“上苍之遣,恩师所命,凤儿怎敢稍违,此番下山,定以血肉之躯,尽展恩师所教,仗剑江湖,锄奸灭凶,平息杀劫,上顺天意,下报师恩!”说完宝刃入鞘,泪若雨下,簌簌不停。
  神尼听凤仪说完这篇气壮山河的话,立睁双目,露出一脸慈笑说道:“好孩子!如此我十三年来对你的一番培育,总算没有白费心机,我别无所说,你下山去吧!”
  白凤仪听恩师催她下山,芳心突觉一酸,自是更加难过,尚未终止的眼泪,也就更泉涌了!
  蓦然她想到恩师所示婚姻一点,她不免有点怀疑,忙又说道:“蒙恩师赐千年古剑,又指点婚姻玄机,徒儿自是永刻心底,下山后自应秉师训,不敢稍有或违,杀劫一平,就会回山,不过……”说到这里,突觉全身热燥,秀面飞红,未说完的话,再也没有办法说下去!
  突闻神尼一阵呵呵大笑说道:“不依规矩,不成方圆,龙配龙,凤配凤,傻丫头,你尽管放心,将来有命得到龙剑的那人,定是一位才貌双全的美少年,决不是白发银须的老翁!”
  白凤仪一听恩师开门见山的点破了她内心的隐秘,难为情自不消说,早已将头垂至胸前,秀目凝注着自己脚尖,再也不好意思抬头,但她惊奇的是,自己的心思尚未出口,恩师怎么会知道的呢?
  独臂神尼虽然已臻仙侠之流,但白凤仪心中所想,她不见得会知道,一口点破,这不过只是她们师徒相交得太久,神尼对爱徒了解得太深,知道她的个性。
  第二天神尼身穿玄缎道服,手持龙须云帚,面容肃穆,双掌合十盘坐在经堂云床上,床前香案上檀香高焚,烟雾缕缕缭绕在洞中,异香扑鼻,闻之使人神智清畅。神尼如是隐居圆觉洞十余载,未在江湖上稍露声色,所以才有仙化之传说。
  白凤仪自昨天接到于沁兰灵鸽传来的书信后,芳心一直就没有平静过,再加上恩师破石库赠宝刃,说明奉上天旨意要自己去征服这场杀劫,并又指点姻缘,尤其是自己又要即将别师下山。这一连串的心事使她芳心如焚昨晚一夜失眠,她既无法入睡,不如干脆起身,东方尚未发白,她就开始整理行囊。
  这天她打扮得极美,全身青缎劲装,细细纤腰上束一条水红绣花缎带,龙凤宝剑斜插在背上,外面披上黑缎风衣,风衣背后绣着一只白凤,栩栩如生,樱唇似火,一双深塘似的大眼睛,衬着那弯弯柳眉,冰肌玉骨,秀逸绝伦。
  她莲步轻移,缓缓走进经堂,那美妙身姿,恍似流水行云,但她却有着极端沉重的心情,可由她那深锁的眉宇,和那满蕴泪光的妙目中看得出来。
  她步近经堂香案,声带沙哑低沉的叫了一声恩师!噗的双膝拜倒,想忍住,那里可能,哇的一声!泪水就丧雨倾盆,簌簌洒下,一阵哭过,心情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俯地向神尼说道:“十余年来蒙恩师培育,今日二度下山,凤儿别无所念,只希望你老人家能多加保重福体,恕凤儿不能晨昏侍奉了!”说完话又是低声轻泣。
  凤姑娘赋性聪明,玲珑可人,尤其是一张会说话的甜嘴,说起话来听到真会使人心里乐得痒痒的,又是独臂神尼的关门弟子,平时神尼就对她特别宠爱,什么都依她三分。姑娘这篇体贴的话一说,把个老尼直乐得心神荡漾,方才那满面肃穆之色,早已一扫而空,慈容绽开,但她见爱徒为了要别她下山,竟哭得这样的伤心,像个泪人似的,也就禁不住双目泪下,一拂云帚,对凤仪说道:“天下无有不散的筵席,况你堂上尚有双亲健在,侍奉父母,终养余年,乃为人子之道。汝千万不要以我这孤独老尼为念,一心去为汝自己打算,何况我的寿高已到一百零八岁,目前能与我年岁相比的,还绝无仅有,何时会闭目长眠,我都无法预料。我对你唯一的期望就是,不违天意,不辜负我对你一番殷切之心,时已不早,你快下山去吧!”说完话,抬起右手用玄缎袍袖不住的擦拭泪水。
  白凤仪太聪明,一看恩师的情景,知道她已极度伤心,虽然自己已经是悲痛得血泪欲翻,但为了恩师,不敢再流泪哭出声来,硬强忍着万分悲痛,缓缓立起,重新向恩师拜了三拜,才转身向石洞口走去。娇躯刚要跨过洞门,猛一回头,望着神尼再也忍不住满腔痛楚,秀目中早已饱含着的泪水,此时已如翻江之水泄了出来,凄伤万分的叫了一声……恩师……回头就向洞外奔走!
  隆冬腊月,雪花飞舞,伟大岷山万峰皆白,冬青呼啸,冷风挟着冰刀,向白凤仪迎面吹来,姑娘心事满怀,也就没有顾到寒冷,一意的施展轻功,向青城山急奔而去。
  从北岷山圆觉洞到青城山,虽然有千里之遥,但白凤仪的武学深渊,尤其轻功已臻上乘,所以这千里路程,不到三四天,她已经是轻而易举的走完了。
  白凤仪到青城镇上已经是黄昏久至,炊烟四起的时候,她一进镇就直奔青城第一楼客栈,以为于沁兰早已在等着她,谁知一问青城第一楼的伙计,才知道于沁兰尚未来到,心中猛觉一阵疑惑,随叫店伙在楼上整置一间清雅雅洁的房间,说自己要在这里住下。
  伙计连连欠身,领命而去,不到顿饭工夫,伙计已经将房间整置好了,彬彬有礼的向姑娘躬身一揖说道:“姑娘!房子已经打洁布整好了,请姑娘上楼安歇吧,小的马上送来茶饭酒菜!”
  白凤仪微微点了两下头,随着店伙上楼,一看正是三年前和兰妹曾经住过的那间房子,只不过经过一番整修,再加上店伙计刚才的一番打扫布置,比三年前更为雅洁堂皇了,伙计见姑娘的神色,知道她对房间颇为满意,这才露出高兴的笑容躬身退出房去。
  白凤仪见伙计退出,忙闷上房门,解下风衣行囊和宝剑。几天的兼程赶路,她也的确有点感觉到疲乏不堪,和衣倒在床上,深深的伸了一个懒腰!而后瞪着一双无尘秋水似的大眼睛,呆呆的望着锦帐绣顶出神,她又在沉思,兰妹到现在为何还不来呢?莫非半路碰上了无极派的党徒吗?
  她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蓦闻有人敲门,忙一翻身跃下床铺,问道:“是谁!”她还没有等到只的人答话,砰的一声!开了门闩,一看是店伙计送来了酒菜。
  酒美肴佳,但白凤仪此时却望眼欲穿的是于沁兰会即刻到来,那里还能吃得下酒菜,端起碗草草的扒了几口饭,随即叫伙计将残余酒饭端了下去,自己在房中踱来踱去,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暗语着:“兰妹,你为什么还不来呢?”
  蓦的窗外黑影一闪,白凤仪不禁一惊,忙噗的一吹!息灭了桌上青油灯,娇躯贴在靠窗子的壁角,秀目注视油纸窗外的动静,半晌窗外宁静如常,既无影又无声。她感觉到有点奇异,忙用双手推开两扇油纸窗门,凝神四望,只见左边的瓦屋上,白雪中站着一只全身黑毛巨猫,见姑娘打开窗门,两只碧采眼睛望着姑娘,喵!喵!的叫了两声,摇摇长尾,向另一屋跃去,白凤仪一见,自觉啼笑皆非,暗自说声:“惭愧!”
  此时正是腊月十五夜,月挂中天时,一轮冷月,吐出耀眼银辉,洒在冰雪大地上,遥望青城远近山峰,如同层层冰嶂,经月光照射,嶂体隐隐透明,宜人雪景,使人幻觉如置身广寒深宫。
  凤仪欣赏月夜雪景,久久留恋不舍,不觉站在窗口已有顿饭工夫,凛凛寒风,正扑窗吹来,姑娘不得已正想关上窗门,蓦见西北方向的夜空中两条黑影,疾若流星似的向自己并行疾飞而来。她陡然一惊,连忙纵身窜到床前提出放在床头的宝剑,贴身站在房内窗缘的右边,注视黑影,她娇躯尚未站定,两条黑影已然停身在前面离自己若四五丈远近的屋面上。凤姑娘内功精深,秀目夜能辨物,何况现在又是月华似水,她已看出来者是一男一女,正在指手划脚,似在商量什么,片刻后只见男的向女的躬身一揖,然后一式“苍鹰扑地”飘身落在屋下,隐没在雪影中。
  接着女的缓缓走近丈许,白凤仪已隐隐看出来人白色衣服,身佩宝剑,突然停立在晶莹如玉的屋脊积雪上,月雪相映,风动衣袂,分外显得道骨姗姗,似欲凌虚飞去。
  等白衣女郎再走近一丈多远近时,白凤仪不由得猛然一怔,暗自叫了一声:“是兰妹!”语未落,飘身跃出窗外,落在屋面上,娇叫一声:“来者可是兰妹么?”
  对方一听似亦感觉到陡然一惊,答道:“正是!你可是凤姐?”
  白凤仪一听,果真是于沁兰,那里还顾到雪夜寒冷又在人家的瓦屋上,一个箭步窜到于沁兰面前,伸出一双玉臂抱着于沁兰!
  一对异姓姐妹,久别重逢,相互抱头痛哭!半晌,还是于沁兰先开口问道:“凤姐!你到青城山多久?”
  白凤仪泣声未止,酸着鼻子答道:“我今天下午黄昏时就到了,兰妹,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真把我急死了!”
  于沁兰一声凄然长叹道:“唉!说来话长,外面寒风凛列,我们还是到屋里再仔细的谈吧!”
  二女联袂越窗飞入房中,白凤仪忙燃着桌上青油灯,顺手关上窗门,灯光熊熊,姐妹相对注视良久,不约而同的一阵哈哈大笑,银铃似的笑声中充满着兴奋愉快!
  一阵笑过,白凤仪眨眨大眼睛,两只玉掌捧沁兰的秀面笑着说道:“三年不见,兰妹,你是越长越漂亮了,瞧你这脸蛋,简直像朵带露桃花,难怪……”下面的话没有下去。
  于沁兰听凤姐赞美自己的美丽,自是高兴,及至听到最后的两个字,她不由得暗然一惊,瞪着一双疑惑的眼光说:“难怪什么?”
  白凤仪听她否认她自己的隐密,蓦的一阵娇笑,笑得娇躯晃晃如花枝招展,片刻略停笑声说道:“兰妹!我是你的姐姐,难道有什么事还想要隐瞒我吗?”话到这里,略一沉思,顽皮的挤挤那双水注注的美目接着说道:“千里护花,使者为谁?”说完歪头娇视,等着于沁兰回答。
  于沁兰闻言,陡然一怔秀面立即满布朝霞,然而这红霞只如一现昙花随即失去,变得满面含怨,泛起一丝苦笑,低头不语。
  白凤仪看于沁兰这突变的面色,有些不对,不禁暗自一惊,赶忙握住沁兰双手,低声问道:“兰妹!怎么啦,你生气了吗?”
  于沁兰缓缓仰起秀曲,泪水已顺颊而下,凄然的摇摇头,道:“说来话长……”
  于是将别师下山,路上遇到川中神乞侠纪善,碰上了无极派第二魔头赤风道人鲍如鹤和川中苍龙堂主赵文龙,一场恶斗,神乞侠被迫无力援手自己,自己则被赤风道魔鲍如鹤点住麻穴强行劫走,正在半空中飞行,突有柳梦龙赶来援救,柳梦龙在青山谷掌劈赤风道人,救了自己,然后示爱……
  情形详述一遍,说到柳梦龙示爱这里,略一停顿,美如娇花的面上,满带羞意的望了望凤姐,又说道:“凤姐!你所见果然不差,茶洞留柬赠银,沿途示警,万里追踪的……就是他……青山谷他吟道:‘飘萍三年,算茫茫人海,伊人知否,露白霞苍,痴情未断,又有何人传心语!’这明明是说,他已追踪等候了我三年,他虽情切意深,但我有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尚未报雪,我又怎么能够让自己称心快意的沉于爱河情海呢?凤姐!你说我怎么办?怎么办呢?何况……”尾语尚未出口,于沁兰立觉不对,连忙将尚未出口的下文,又咽下肚子里去。
  白凤仪听完于沁兰的这席话,不知从那儿潜出一股无比的愉快,一阵眉飞色舞,咯咯笑道:“神乞侠纪老前辈,武功绝俗,我们不必担心他老人家的下落,就凭苍龙堂魔首赵文龙那一套,想收拾老前辈,那还差得远。至于那留柬赠银,沿途示警,剖心示爱,万里追踪的柳梦龙,如果只要他的才貌能和你相配,也就不必因大仇未报而拒人于千里之外;要知道,情可以使人生,情可以使人死,我虽非过来人,但我却知道,一个人如果被情丝所束,即会迷失本性,后果何堪设想。这样说来刚才那护花使者,你不说我也知道就是他了,他既又追来青城,自会随时来纠缠,如果他即算不称吾妹之意,我也希望你能善言慰解他一怀情愁就行啦!”
  于沁兰点点头道:“小妹命运凄苦,身世坎坷,自遭逢惨变后,是年来我已养成了一种悲世怪性,姐姐的话,我自然不敢反对,不过我怕会弄拙。说实在的,论才,柳梦龙的文才武学,全都上乘,论貌,可说是能与瑶池仙品并美,就因此,我怕会误了我的大事,所以我才硬把心一横,拒绝了他!”
  于沁兰智慧过人,她对刘骥的一往情深,和三年前路过朗月禅师以及她的恩师岷山剑客于吉上人所说她的情孽深重,这些她都瞒着白凤仪,没有向她说出,适才她差点说出她芳心中尚有刘骥,这时却非常后悔,提心吊胆的总怕凤姐追问那句尚未说完的话。
  白凤仪见兰妹妹替父母报仇心切,不愿让自己坠入情海,也就不便硬去劝她应该怎样做了,只淡淡的说道:“情丝千尺,有缘自会终成眷属,柳郎情坚,至死不会忘记兰妹,你暂时不管这些也好,事情的发展如何,让它自然的下去吧!”
  说到这里啊的一声,笑说道:“我真糊涂,兰妹,想你赶路,肚子一定早就饿了。”说完自到房门口高叫一声:“伙计!”
  伙计闻客人呼唤,三步当着两步走,赶忙跑上楼躬身问道:“姑娘,唤小的有什么吩咐?”伙计在说话,一眼看见了房中的于沁兰,不由得暗里一惊,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呢?大门未进,二门没入,想他们武林人物的行踪,真是来去无踪!
  伙计这样一想,不免在面孔上显露出了一点呆相,也没有再理白凤仪,白凤仪会错了意,以为这年纪也并不太大的店小二是为兰妹的秀色所迷,芳心暗咒:“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禁不住一瞪秀目怒喝道:“快去重整两份酒菜来,还呆站着干嘛?”
  店伙计猛闻凤仪娇喝,方如梦惊醒,连连答道:“是!是!”退出房门,一溜烟似的滚下楼去了,白凤仪看店伙计这付傻相,又好气,又好笑,莫奈何的向于沁兰一笑。
  不到一刻时辰,店伙计将酒饭菜端上楼来,房中灯火熊熊,姐妹对坐长饮,席间又互诉了各自离情,白凤仪刚才盼望兰妹,端起碗吃不下饭,现在却酒喝得七分醉意,饭又吃了两碗。
  她们这顿饭直吃得明月西斜,白凤仪才叫店伙计收去残余饭菜,姐妹喝了不少的酒都带着几分醉意,凤仪打开油纸窗门想吸点新鲜空气。
  这时外面已万物寂静,只有一轮冷月高挂西天,如一个巨大冰轮,阵阵寒风拂乱了二女额前散发,片刻后都觉得有点寒冷,白凤仪赶紧关上窗门。正想走近八仙方桌饮茶,猛闻嗖的一声!桌上的青油灯一闪暗而复明,白凤仪、于沁兰都不约而同的蓦然一惊,置看时,只见八仙方桌上,笔直的插着一支五寸没羽箭,箭尾上挂着一条白绫,白凤仪一个跃步,捷若猿猴,跃近八仙方桌将没羽箭拔出,扯下白绫,在灯光下凝神注视。只见白绫上写着两行米大小字,字迹娟秀而有力,上说道:“书陈岷山独臂神尼高足凤仪妹妹,南山无极党徒,侦知妹妹已获令师所赐天下宝刃,龙凤鸳鸯剑,意欲窈为己有,青城山已满布贼党,高手如云,务要小心!”款落“毒玫瑰”三字。
  白凤仪看完秀面倏然变得铁青,一咬玉牙说道:“我白凤仪上从天意,下奉师命,才得宝刃,锄奸除凶,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我看你无极贼党有多大的本领能窃去我的宝刃……”
  话声未落,猛闻窗外一阵冷笑,其音如午夜猿啼,闻之令人不寒而懔!
  白凤仪面色蓦的又是一变,青而转白,眉宇中顿现杀气,于沁兰也自警觉。
  白凤仪顺手在床上提起龙凤宝剑,正要回身横剑待敌,陡闻两扇雕花油纸窗门,咔嚓一声!被来人用掌力劈得粉碎,响声未落,唰的一条人影从窗从越窗窜入房中,身法之快,已臻绝顶。
  于沁兰恨无极党徒,已到切齿,没有等来人说话,猛的跃进一步,青钢剑“金针定海”向来人当胸刺去!来人一声桀桀怪笑,退左脚,闪身让过姑娘绝招,一声怒喝道:“两个女娃儿,那个是白凤仪丫头,还不呈剑,免你一死!”
  白凤仪闻言,忙一摆手,示意于沁兰退后,自己迈上一步,横剑护胸说适:“夜阑更深,天寒地冻,阁下破窗入室,指定找我白凤仪,定有所数,恕我小女子眼拙,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找我何事!”
  凤姑娘在说话时,双目凝神注视着来者,于沁兰这时也才定睛的将来人看清楚,只见来人,年在五旬开外,身材魁梧,獐面鼠目,两道浓眉上,距离不到半寸,各有一道刀疤,长约寸半,披肩长发,穿件玄绫道袍,长剑早已提在手上,看样子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他听白凤仪这样一说,又是一阵桀桀怪笑,笑声夹在窗外吹进的冷风中,闻之不禁使人毛发倒竖,一阵笑过,来人尖着嗓子喝道:“圆觉洞苦学十三年,难道独臂老尼没有有告诉你我双疤太岁唐勉吗?那老家伙也真是越活越糊涂了!”说到这里冷冷的由鼻子眼里哼了一声,又说道:“你有多大年纪,就凭你那点微末之技,就可以平下是非风波么?别说是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就是独臂神尼,又何足道哉!”
  白凤仪最孝敬她恩师独臂神尼,如今听到双疤太岁唐勉,出口就伤及她的恩师,她那里还忍得住,也不再问敌人什么,玉腕一沉,龙凤剑“暴卷天河”剑挟一片耀目寒光,向敌人猛攻过去。双疤太岁见白凤仪来势极快,而且剑风凌厉,冷风逼人,迥异平常宝剑,不免暗吃一惊,想道:“天下奇刃,龙凤宝剑,果然其名不虚,独臂老尼弟子的武功,亦正如人所云。”
  他那里还敢大意,连忙双手一错,左手掌直立护胸,右手长掌“白虹斩蛟”勉强接过姑娘宝刃奇招,白凤仪见双疤太岁剑术精深,也不敢轻敌,龙凤剑招化“天女挥戈”人剑倏际万化,一片银虹滚滚攻到,双疤太岁被宝刃迫得连退数步,鼻头尖上已隐现颗颗汗珠。白凤仪见敌势已落下风,年轻人总免不了有点骄傲之气,也许她认为双疤太岁过于脓包,不值得自己下真功,手上龙凤剑招式与锋力,突然缓了下来,一声轻视的冷笑道:“双疤太岁爷!这下牛皮可吹破了吧!”说完手上的剑简直就差不多要停止不攻了。
  要知道双疤太岁唐勉乃是无极派中特出高手,主持终南山觉道观,武功仅次于红毛道魔黄天化等三魔头,他一见白凤仪攻势松懈,已窥破对方心意,不由得暗自一喜,一沉丹田真气,把全身功力运到两臂,冷笑一声道:“圆觉洞白凤仪果然名不虚传……”话音未了借势剑交左手,右掌往前一推,只闻哗的一声,一股劲力,直若山崩海啸,猛击过来。
  于沁兰站在旁边,猛喊一声:“凤姐!快躲!”话未完,青钢剑斜刺里一招“横斩孽龙”!双疤太岁做梦也没有想到呆站已久的另一个丫头会临危出招。
  有句古话:“内行怕大意。”白凤仪小估计了双疤太岁才在大意中吃人一掌,幸而于沁兰惊叫得快。虽然急闪娇躯,避过人家掌力正风,但是由于双疤太岁功力深厚,劈出去的掌力有雷霆万钧之势,也就被掌力的边风撞到,左臂受伤,筋骨麻木,似已骨断筋折,秀面顿时苍白,妙目泪如雨下!
  双疤太岁唐勉虽然剑术比凤仪稍差,加上姑娘的龙凤剑是千年宝刃,不但能削铁如泥,而且锋芒起处,寒风刺骨,丈许内使敌胆寒,自然而然的失去战斗力。双疤太岁知道剑不能取胜对方,乃施毒计节节败退,他知道年轻人有股骄气,果然他毒计得逞,等凤仪剑术松懈时,乘机反攻,劈出内家功力“排山掌”。但他大意的只顾对敌,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于沁兰,等他掌力刚出,尚未收手时,即施绝招,双疤太岁只觉右手五指一凉,五个指头齐根削去,掉在地上,血流如注。双疤太岁受伤过重右手失去五指,内家功力,知已无法施用了,蓦地里腾身一跃,飘身落在窗外,双足一点瓦面积雪,一声长啸,向西北方腾空飞去。
  于沁兰见凤姐姐右臂被双疤太岁唐勉的掌力撞伤,忙上前扶起姐姐坐在太师椅上,靠在自己的怀里,见姐姐秀目微闭,面如黄蜡,一时慌的没了主意,只知道流泪叫着:“凤姐!凤姐!”
  蓦然,她想到三年前在三堂街夜遇老禅师朗月和尚,赐给她的九转回魂丹,她不知道这丹丸是不是能够医治凤姐的伤势,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她也只好拿出来试试。忙将凤姐轻轻的移靠在太师椅上,自己走近床前打开包袱,在一个白色小磁瓶中倒出一颗金色丹丸,丹丸出瓶,顿觉满室清香,于沁兰忙将九转回魂丹放在凤姑娘嘴中,用开水灌下。
  九转回魂丹乃朗月禅师采天地间百种奇珍异草,调合炼制而成,功能起死回生,延年益寿。果然灵丹妙用,出于沁兰意料之外,白凤仪服过九转回魂丹后,顿觉有一股清凉奇香之气,奔循全身,然后集中在左臂掌伤之处,立时伤处火热,人也清醒过来,火热过后,全身舒畅,痛苦全消。
  她知道是兰妹用奇药救了自己,一挺身从太师椅上跃起,面露感激笑容道:“兰妹!救命之恩,姐姐永生不忘,但不知妹妹灵丸为何人所赐?”
  于沁兰闻言,正要将路过三堂街,夜遇朗月禅师赠赐灵丹的前因后果告白凤仪。猛闻窗外夜空一声长啸,其音有如伤鸟悲鸣,白凤仪、于沁兰闻声,同时打了一个冷噤,正要横剑待敌,随啸声一个全身黑装的人,已飘身落在房中,这人不但全身黑衣,连头也用黑纱罩起,只露两道炯炯眼神,精光外射。白凤仪、于沁兰俩不由得同时一惊,正要开口问来者何人,黑衣人纵声一阵桀桀怪笑,笑声起时巨屋震动,青油灯火光也震得摇摇欲灭,一阵笑后卓立不语。
  二女见来人不说话,更觉奇异,白凤仪受臂伤之激,那里能忍,一抖手中龙凤剑抢先说道:“阁下功力惊人,自然是有来头的人物,何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黑衣人桀桀又是一阵怪笑,伸手撤下蒙面黑纱,不禁使白凤仪、于沁兰二人吓得各自后退了一步,只见他年约六旬左右一张白如洋蜡的怪脸,活像一个死人,顶门尖,下巴尖,鹰鼻鼠眼,颚下还有一把山羊短须,那长相根本就没有人形。白凤仪、于沁兰俩都是别师不久,江湖阅历不深,武林中奇异怪物,她们更是很少见过,自己又都长得那么如花似玉,一见这活死人一样的怪物,自是吃惊不小,吓得连连倒退!
  还是白凤仪年长胆大,怔神横剑问道:“恕我们姐妹眼拙,不认识阁下大驾!”
  那人冷冷的桀桀一笑,这笑声简直刺耳钻心,笑声一停淡淡说道:“我以为独臂神尼也来了,早知只有你们这两个黄毛丫头,我就不来了!二哥平日料事如神,这次可看得走眼了。”
  说到这里,两只鼠眼向凤姑娘的龙凤剑上深深一望,微露奸笑对白凤仪说道:“你就是小贱婢白凤仪吗?赶快将手中宝刃,龙凤鸳鸯剑呈献上来,转回岷山圆觉洞,对独臂老尼说,神剑已被终南山之南山无极派,蒙面活僵尸伍希良,伍二师借去了!留你一条小命,免你无辜做了我七尺夺魂缩阴叉下枉死鬼!”说完话,冷着一副死人脸,卓立不语。
  白凤仪一听,芳心火起,娇喝一声:“不管你是什么凶魂恶鬼,接招”喝声未落,剑随声起,龙凤剑“银蛇摆尾”直刺蒙面活僵尸伍希良前胸。
  伍希良只觉得白凤仪的剑锋起处有一股透骨寒风,直攻心窝,暗惊道:“龙凤剑果然天下奇宝,再加上这丫头的武功不凡!”他那里再敢轻视对手,忙一晃身,避过厉招,乘机扯好头上黑纱面罩,罩好脑袋,翻拔下背上背着的七尺夺魂缩阴叉。
  原来蒙面活僵尸伍希良这七尺夺魂缩阴叉是一种奇异已极的兵刃,七尺夺魂缩阴叉分成七节,叉尖成山字形,叉把一节套一节,不用时小节套大节内,缩成了尺来长的一节,背在背上,不看他背后,由前面看去是看不到的。所以白凤仪、于沁兰根本就没有看到他身背兵刃,只要用时翻手由背上拔下,一按最外面套着的一节机簧,立时呛啷一声六节叉把立时弹出,变成了一枝七尺长叉。夺魂缩阴叉毒的地方并不在此,毒在叉把叉尖,纯用熟钢铸成,山字形叉尖每支粗若直径半寸,里面是空的,灌有特制奇毒无比的毒液,叉尖的最尖端各有一个小孔,只要叉尖刺入对方,毒液随之潜入伤口,跟血路循走,直奔心脏,不到顿饭工夫,奇毒攻心,伤者七孔流血,当时即会毙命。山字形叉尖下端又有三个活动钢片圈,长叉舞起来的时候,钢片圈哗哗山响,可收分散敌人心神之效。
  活僵尸伍希良一拔七尺夺魂缩阴叉,白凤仪、于沁兰只听到呛啷一声,随之哗哗一阵山响,震耳欲袭,不禁都为这怪刃,吓了一跳。
  伍希良长叉在手,一招“翻江搅海”叉锋到时呼呼生风,白凤仪剑化“横架金梁”避开长叉,一挫柳腰,顺势一招“倒泻天河”剑锋已到活僵尸右上臂,只听到吱的一声!活僵尸的半个右上臂衣袖,被划开三寸多长,幸未伤及皮肉,仅差粒米远近。活僵尸伍希良,猛的一声怪吼!七尺夺魂缩阴叉“长虹经天”直向白凤仪顶门奔来,三片钢环一阵哗哗巨响,使白凤仪感觉到如巨雷劈顶,心想要糟!
  无奈龙凤剑乃千年宝刃,又是奉天命所遣,加以白凤仪在圆觉洞十三年苦学,武功已臻上乘,且机智过人,见毒叉快到顶门,娇躯向后略仰“金鲤倒穿波”,人已向右上方拔起约三四尺高,围着七尺夺魂缩阴叉兜了半个圆圈,娇躯落在活僵尸的左边,龙凤剑“玉女投梭”横刺过来。这一招奇妙之极,也迅快绝伦,使这恶名震岭南的魔头,竟见是防守不住,而且吃亏在房间里过招,房间虽大,但七尺长叉舞动起来究竟不易,想避招还招更不可能,只好闭目等死。
  就在活僵尸伍希良性命在俄顷之际,如残星堕泻,飞进一团红影,两点寒星,夹着刺骨寒风,分向白凤仪、于沁兰打来。蓦闻房中天花板上一声惊叱:“二位姑娘!留心暗器!”声未落,嗤的两道寒光,电射下来,只听到叮叮两声,红影打过来的两支三稜没羽钢镖,被天花板上打下来的两粒银弹子击得粉碎,散在地下。
  红影见暗器被毁,随之伸手抓着八仙桌上的青油灯,向床上挂着的锦帐丢去,就想放火,猛闻房中天花板上一声清脆的冷笑道:“好大胆的贼贱人,你竟敢放火!”话声刚落,“巨鹰投林”从天花板上跳下一人,伸手一把扣在红影抓灯的右腕“鱼际穴”。红影不及提防,一时无法应变,只觉右臂一麻,青油灯早被来人夺去,端端的放在桌上,火光仍旧熊熊高烧,红影也停身站在离桌子二三尺远的地方,这突变不过只有眨眼工夫,房中几人全都呆呆的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白凤仪、于沁兰一看那红影,原来是一个少妇模样的女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穿一身大红缎紧身劲装,身材苗条,因为她的身法奇快,所以动作起来,只见一团红影,脸蛋生得明眸皓齿,杏脸桃腮,只是两道修眉插鬓,在绝妙风韵之中,带些杀气。
  再看她对面约三四尺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美少年,年龄不过二十一二,全身青缎紧身密扣劲装,带着一顶青缎绣花宽边蒲帽,青缎剑靴紫缎腰带,背上斜背着一柄长剑,剑眉凤目,玉鼻通梁,齿白唇红,生得有如瑶池中九品莲花。
  这少绝人寰的俊秀少年,卓立房中未动,只看得这三个女人全都呆了。片刻,于沁兰却粉颊低垂,眼神直视自己的脚尖,连气都不敢出,白凤仪、红衣少妇,还是瞪着四只水汪汪的眼睛死盯着他。
  半晌,还是红衣少妇咯咯一阵笑道:“这又不是你的家,这个丫头不沾你的亲,着你的戚,要你伸手管这闲事吗?”
  少年一扬双眉怒然答道:“大路不平,边人铲,半夜更深打客栈,非奸即盗,尤其是几个人联手欺侮两个女孩子,这能说我是管闲事蚂?”
  少妇又是咯咯一笑,说道:“我又不愿和你吵嘴,你凶什么嘛?”
  少年一皱剑眉,答道:“谁和你吵什么,你既栽在我的手里,还有什么颜面和我论理?我看你呀,还是随着你这些脓包伙伴趁早走的好。”
  红衣少妇双眉一扬,笑着答道:“你别得理不让人,刚才是一时大意,使你占到便宜,要真的跟你交手,你要败落我手里。不过我现在也不想再和你动手,只要问你几句话,希望你能老老实实的告诉我!”
  少年闻言一怔,忙退后一步冷冷笑道:“你凭什么问我的话?”
  红衣少妇迫近一步,娇笑一阵,其音有如银盘滚珠,清脆悦耳言道:“我只是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看你功力不弱,跟谁习的武功?”
  说到这里略一停,见青衣少年没答话,随又冷笑一声接口说道:“别敬酒不吃,吃削酒!”
  少年听完,剑眉陡的一竖,厉声喝道:“你这狂女人,好大的口气,你也配问我的姓名、仙师为谁吗?”
  红衣少妇听完,杏眼圆瞪,面带愠色,打鼻子眼里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你别要不识抬举,要我红衣女阿飞章月云来低声下气的迁就一个男人,这还是我出娘胎来第一次,你这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说话中已一步一步的对着青衣少年紧逼过去。
  房间虽大究竟是房间,青衣少年连退数步,后面已顶墙壁,无路可退,忙双掌一错,左手护胸,右手单掌直立,正想一掌劈去,猛觉红衣少妇身上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神智有些飘飘然。
  红衣女阿飞愈逼愈近,青衣少年已背贴壁上,二人相距不过尺许,只觉她樱唇启时吐气如兰,两只杏眼,含水欲滴,脸润桃花,柳眉含翠,盈盈浅笑,使人欲醉。这样迷人情态,使这美少年也禁不住有点春心荡漾!
  常言道:少妇春情,容易冲动。红衣女阿飞章月云,虽不是一个过份淫荡的女人,但置身在无极派中,天天接近的不是虬髯大汉,就是矮瘦小丑,就说自己的丈夫,红毛道魔黄天化,那更不稍说,满身红毛,形如厉鬼,那里有点人样,加上年近九十。
  这青衣少年本来就是人间仙品,今天看在她的眼睛中,更是六神无主,顷刻就感觉到心跳神荡,耳根发热,再也无法控制那翻浪春情,迫近少年时,恨不得立时纵体入怀,让他抱紧娇躯,亲个痛快……
  就在这青衣少年无法闪身避过红衣女阿飞欲火绕缠,而女阿飞正要向青衣少年扑去之际!蓦闻房中蒙面活僵尸伍希良一声怒喝:“二夫人!大哥威震天下,英名要紧,这个使不得!”
  红衣女阿飞章月云闻喝陡的一惊吓,似从梦中惊醒,转过秀面,望着活僵尸一阵桀桀奇异冷笑,冷笑过后蓦的银牙一咬,右手玉腕一扬,唰的寒星一点,迅如电光向蒙面活僵尸打去。只闻一声惨叫,蒙面活僵尸的右臂端端正正的插着支雪亮的三稜没羽钢镖,中镖处,鲜血如急泉,直向外涌,顷刻间湿透半个衣袖。
  蒙面活僵尸做梦也没有想到,和自己相处已有十余年的嫂嫂会对自己人下这种毒手,脸色突变,连忙将七尺夺魂缩阴叉,一按机簧,七尺长叉缩成一尺,往背上一插,左手按住受镖伤的右臂,叫声:“二夫人!”其音凄厉悲痛异常,叫声刚落,接着一声惨厉长啸,人越窗飞去,负伤带镖急若流星似的向西北方飞去。
  红衣女阿飞章月云见活僵尸,被自己的三稜没羽钢镖暗器所伤,带镖凄啸而去,自己也感觉到有如利剑透心,满腔如焚欲火,也顿觉全灭,一时泪如雨下,不知所措。但她对这青衣少年仍是不死心,片刻后,略退两步,仰起满布泪痕的脸,瞪着一双眼水狼藉的秀目,露出乞怜之色深情的望着青衣少年,凄然说道:“我红衣女阿飞彰月云,动情叛党这是第一次,我镖伤自己人,回去后会不会受到门规严惩,不得而知。以我在无极派中所操的生杀大权,尚不致会有太大的危险,但他刚才眼见我已对你动了真情,定会回去告诉我丈夫红毛道首黄天化,大丈夫岂能容忍自己的爱妻动情于别人,就因这点,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遭五马分尸的极刑惨死,现在我管不了这多。天何以要生我这薄命女子,又何以今晚要遇上你,看年纪我虽然要比你大了两三岁,但我终究还是怨我们‘恨不相逢未嫁时’。我言尽如此,别无所求,我只希望你最后能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我章月云就是尸扯五裂,死也瞑目了!”说完话已泣不成声!
  红衣女阿飞章月云这席情痴意惨的话,不但使白凤仪、于沁兰两个女人听了为之酸鼻,目潜泪光,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就是那青衣少年,也觉得这女人有些可怜,人如娇花却陷身魔穴,本想说几句略为知心体贴的话,安慰她一番痴情,又怕她误会自己的用心,再加上最主要的还是有于沁兰娇立在侧,他硬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又咽到肚子里去,心一横,干脆来个不理。红衣女阿飞虽说了这许多,也哭的这样惨,他仍旧俊目直视,红衣女阿飞所说的有如马耳东风,装做个没有听到反手卓立。
  红衣女阿飞见他仍旧不理,芳心中虽然在暗咒铁石心肠,但哀求痴恋之色,仍浮于形色,噗的一下双膝跪下,想用一双玉臂去抱那青衣少年的双腿,这突来的动作,吓坏了青衣少年,忙一闪身,跃开原地三尺。红衣女阿飞抱了一个空,羞愤之心,立起芳心,顺势坐在地上,哭诉道:“你的心肠似铁,但我红衣女阿飞却情意如绵,今天要不把你的姓名告诉我,我只好溅血五步,永不再回终南山了!”说完话又是凄泣不止。
  于沁兰心地善良,不过她对事的思索,并不深加考虑,红衣女阿飞这凄楚痴迷的情形,看在她眼睛中她早就想说几句话,但又碍于白凤仪在场,不便启齿。直到红衣女阿飞向这青衣少年跪地求祈,又哭得这样惨状,这才一鼓勇气,迈前几步,双手扶着红衣女阿飞,朱唇轻启说道:“他……他姓柳,名梦龙……其他的你就不必再知道了。”
  于沁兰说出青衣少年的姓名,红衣女阿飞蓦地里一挺娇躯,从地上跃起,以怀疑感激的眼光望着沁兰,半晌才向沁兰点头称谢,然后秀目深深盯着柳梦龙的虎面上,顷刻间面色变的如朝霞,羞红泛颊,樱唇含春,一展妩媚浅声说:“柳英雄!今夜之会,镂骨难忘,天涯海角咱们再会有期!”
  说完话,她不等任何人回答,娇躯一转,红影闪动,跃起四五尺高飞落窗外。在她跃出窗外之时,白凤仪、于沁兰不约而同的窜近窗前,俯窗而望,只见跟着她娇啸之声而起的是几条黑影联袂升空,追随她身后疾如流星赶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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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7 23:25: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原来在白凤仪、于沁兰二女埋首深山,苦求武学深造的三年中,终南山南山无极派,和西九红莲派,二派魔首勾结,为恶武林,横行民间,比三年前更为凶残十倍。二派党徒连接一气,到处奸杀抢劫,无恶不作,被害百姓,不计其数,叫苦连天,弄到官府无可奈何,无不谈虎色变,江湖上亦风波迭起。
  严寒飞雪,万里终南,弥望皆白,这天岭南五指峰,无极派朝阳观内议事厅中,群魔集会,共议侵袭武林各派大事,突有二魔头赤风道人鲍如鹤,起立向厅中高坐正位的红毛道魔黄天化拱手说道:“大哥!小弟前几天奉二夫人命去川北邛崃山盗取邛崃太极剑谱时,在一个偶然的巧合中,窃听到邛崃弟子谈及北岷山圆觉洞独臂老尼,已掌破五百年前石库,将千年古刃,龙凤鸳鸯剑,取出赐赠她的女弟子白凤仪。白凤仪得此宝刃,随即下山,赴青城山与紫衣女侠女儿于沁兰会合,欲仗灵剑神威,与于沁兰联手对付本派。龙凤宝剑,乃是千年古刃,不但削钢如泥,而且隐藏神威,变化莫测,确为今世武林奇宝,本派如能夺得此剑,何愁不能征服天下武林,尊大哥为万派之王!”
  话至此,略一顿,端起桌上的香茗,一饮而尽,继而说道:“不过其中亦有难处,第一,白凤仪虽是二度下山,但究竟江湖阅历不深,独臂老尼是否放心让她只身来到青城山?如果老尼护送徒儿到了此地,老尼武功绝俗,为武林所皆知,如果本派要去夺取龙凤宝剑,一定要派能人高手,且要多带护卫。第二,青山谷援手劫救于沁兰的那俊美少年,小弟并不认识他,他却知道我的来历,此人虽然年轻,但武功高得出奇,青山谷他骤然出手,使小弟被他掌力所伤,抢回于沁兰的使命未能达心,所以我认为……”
  赤风道人鲍如鹤的话尚未说完,无极派第三魔头蒙面活僵尸伍希良蓦然立起,双手抱拳向红毛道魔一拱慨然说道:“龙凤鸳鸯宝剑乃为稀世奇宝,本派威震天下,此宝刃自应为本派所有,盗剑之事,小弟自愿前往,请大哥下令!”说完话圆瞪鼠目,以期待的眼光望着黄天化。
  红毛道魔黄天化,见二位师弟这样忠心耿耿于自己,禁不住哈哈一阵长笑,然后说道:“二位贤弟对本派耿耿忠心,愚兄自当准二位贤弟所请”话到这里,突然圆瞪一双精光四射的怪眼,向坐他左下首的军师赛诸葛成良说道:“二位贤弟所说,成兄高见如何?”
  赛诸葛成良闻言,忙展一脸奸滑笑容躬身说道:“鲍、伍二位贤观主所说,小弟自是钦佩万分,龙凤宝剑乃为千年古刃,藏在石中,受天地之灵气,已成神物,所以如需获得此剑,必须谨慎而行,依小弟愚见,欲恭请二夫人法驾亲赴,以收功效。”说完话,原位坐下。
  红毛道魔黄天化一听军师所说,赤面略现难色,说道:“红衣女阿飞,权掌本派符令,如遇敌袭五指峰,她要发号施令,怎么能够远离朝阳观。”说完话一双怪目精光炯炯,直迫着军师赛诸葛成良。
  二夫人红衣女阿飞章月云见自己的丈夫红毛道魔黄天化,对军师赛诸葛成良派自己前往青城山劫取宝刃,有些难色,借故阻难,芳心颇觉不满,立显娇愤,说道:“无极派半壁乾坤为我所创,身经百战,那里有过差错?难道说,今天我去对付两个女娃,就会栽在她们手里吗?即算独臂老尼在场,又何足道哉!”
  说到这里,略一顿,如花秀面上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略带愠色,向在座群魔一扫,最后落在自己丈夫红毛道魔黄天化身上,接着又说道:“劫龙凤鸳鸯剑,由我亲自前去,请三观主伍兄弟,和觉道观主持唐兄弟,各选观中高手数名,随我同往。”几句话说得庄严沉重,蒙面活僵尸伍希良、双疤太岁唐勉闻言,各自起立,躬身应命称是!二夫人话完秀目瞪着黄天化,一展娇笑又说道:“我们的大观主掌门,有何意见吗?”
  红毛道魔黄天化武功绝伦,领袖党徒,纵横江湖,十余年来,恶名四溢,威震武林,他不怕任何同道能人高手,唯有怕自己爱妾红衣女阿飞章月云,原因何在?恕笔者也未能探得究竟,大概不外乎是男女私情,或黄天化有什么把柄被红衣女阿飞抓着。
  他一见红衣女阿飞,面带愠色,虽然说话时秀面带着娇笑,但笑容中似含有霜刀,这只有黄天化才能看得出来,他那里还敢说个不字,忙一展笑容,说道:“爱妻所说,自是有理,我是有什么意见,加以赛诸葛成良兄,料事如神,想必更不会有差错,就依照你这样做吧!”
  说到这里略一顿,飞手抱拳向红衣女阿飞一拱,接着说道:“龙凤宝刃,盖世珍品,事关本派颇大,一切全仗夫人劳神了!”说完以一双惊惧而又无可奈何的鼠眼望着女阿飞,勉强的一声苦笑,拂袖而去。
  第三天,红衣女阿飞章月云即率着二魔头蒙面活僵尸伍希良、觉道堂主持,双疤太岁唐勉,以及朝阳观和觉道观中的几名高手,下了终南,直向四川东南青城山急如星火似的赶来,不到十天工夫,他们已经全部到了青城山镇。
  腊月十五日,风雪交加,入夜后天突转晴,风停雪止,一轮冻月高挂天空,青城山镇上一片沈寂,雪映月光,巍巍名山,峨峨青城第一高楼,矗立在沉沉雪夜月色之中,格外显得奇景宜人。
  二更过后,静寂的青城山镇,蓦然出现了十余条人影,分两批,进入镇上,第一批三个人,走最前面的那人,年在五旬开外,身材魁梧,獐脸鼠目,长发披肩,身穿玄绫道袍,背上背柄长剑。走中间的是个女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身穿大红缎紧身劲装,明眸皓齿,美艳绝伦。最后那人,全身黑色衣服,面蒙黑纱,相貌年龄都看不出来。三人一近青城第一楼客栈,唰唰唰,联袂飞上离青城第一楼若五六丈远的瓦屋上,三个人一字排开,两个男人分站在那红衣少妇两旁一左一右,三个人在屋顶积雪上,凝神四顾,好像在张望什么。
  这三人一跃上瓦屋,约有一盏热茶工夫,东西两边的屋角下,第二批进入镇上的人,同时出现,全是青一色的青缎劲装大汉,各持兵刃,引颈齐望着屋上的两男一女,好像在候命行动。
  就在这时,屋顶上站在红衣少妇左旁的黑纱蒙面人,左掌一立,对那红衣少妇一礼,一声奸猾的微笑说道:“万事皆备,人手已齐,恭聆夫人令下!”
  红衣少妇一展娇笑道:“那里话,三观主权掌无极分支各派大权,今晚夺剑之事,还是由三观主下令指挥好了。”
  说完话,又一阵娇笑,笑声里似藏着一股杀气。
  黑纱蒙面人一听口气不对劲,忙移步侧身,躬身一揖说道:“军师及掌门师兄既请夫人主持其事,我蒙面活僵尸不过只是听候夫人差遣,怎敢僭越,还是请二夫人下令吧!”
  红衣少妇闻言,咯咯一阵怪笑,笑声过后,蓦的秀面一沉,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客气了。”
  说完话,向蒙面活僵尸伍希良敛衽为礼,随即回顾站在她右边的那个披发怪人说道:“敌人虽实力不掌,无论独臂老尼在不在场,白凤仪这丫头,乃是老尼的女弟子,老尼武功绝世,所谓是名师出高徒,这丫头的武功自是不凡,何况她还有神剑在手,我们务必谨慎小心,今晚情形不同,我们以夺剑为主!”
  说到这里稍一停,用纤纤细指一拂额前被霜风吹乱了的秀发,而后郑重说道:“觉道观主双疤太岁唐英雄,请先发难,如果不敌,临退时,以啸为号,三观主伍兄随即跟上,无论胜败,我自有道理。”说完话,秀目微闭卓然娇立。
  披发怪人闻令,忙侧身移步,站在红衣少妇身前,深深一揖说道:“夫人差遣,我双疤太岁唐勉,万死不辞!”
  说完话,震双臂,二足在屋面上一点,人若快箭离弦,向青城第一楼中白凤仪、于沁兰所住的房间窗口飞来,脚落屋面尚未站稳,一声怪笑,笑声未落,呼啦一掌,劈开油纸窗门,腾身跃入白凤仪、于沁兰房中,三言未合,立即动上了手。
  白凤仪果真如红衣女阿飞说,名师高足,身手不凡,再加上她的龙凤宝剑,威力奇大,双疤太岁那里是她的敌手,不到二十回合,双疤太岁已被姑娘迫得汗如雨滴,还手无能,招术稍松。双疤太岁闯荡江湖数十年,阅历深厚,而且为人阴险毒辣,他在节节败退之前,见白凤仪的攻势松懈,已窥破对方心意,立起毒计,等姑娘不备之时,乘机反攻,暗里劈出内家真功“排山掌”。事出意外,白凤仪虽避过了掌力正风,却为边风所扫伤及左臂,幸有于沁兰在侧,临危援手,青钢剑锋芒起处,双疤太岁右手五指齐根削去。双疤太岁见自己的掌力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被削指负重伤,知道自己更非人家敌手,跃出窗外,一声长啸,腾空而去。
  双疤太岁唐勉之负伤一声长啸,其音有如伤犬悲吠,声泄夜空,凄厉已极,站在这边瓦屋上的红衣女阿飞、蒙面活僵尸闻声一怔,红衣女阿飞脸色骤然一板,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向白凤仪、于沁兰所住的房间一指,示意蒙面活僵尸接踵而去。
  蒙面活僵尸领命,忙直掌为礼,也没有说什么话,抖身一纵,跃起丈来高,一声长啸,身法快得奇特,啸声余音尚存,人已飘身落在白凤仪、于沁兰房中,一取蒙面黑巾吓坏了这如花似玉的两位姑娘,她们知道来者不善,随即就动上了手。
  蒙面活僵尸果然武功不弱,且已臻化境,尤其他那奇特兵刃,七尺夺魂缩阴叉,舞动起来,势若翻山倒海,无奈白凤仪的武功,得独臂神尼的真传十之八九,加以宝剑神威,任你蒙面活僵尸有多大的本领,也无法敌过姑娘。加以蒙面活僵尸叉长房小,舞动不便,十余招一过,白凤仪剑势更厉,逼得这魔头只好闭目等死。
  红衣女阿飞眼见蒙面活僵尸,已去顿饭之久的工夫,尚未归来,更无信号,不免芳心焦急,忙轻啸一声,双足轻点瓦上积雪,娇躯俨如巧燕掠波,身成一团红影,浪滚而来。见蒙面活僵尸被白凤仪迫得死在顷刻,不由分说,随身影的急进打出两支三稜没羽钢镖,分向白凤仪、于沁兰袭去。
  幸有久已伏在天花板上待机援手的柳梦龙,见来人身手不凡,比前两人不知超过多少倍,这才情急,猛叫二女,留心暗器,随之顺手打出两粒银弹子,击落了红衣女阿飞的三稜没羽钢镖。章月云见自己苦练十几年的奇毒暗器被人击落,而且粉碎,芳心又惊又恨,这才随身形急进之势,顺手在八仙方桌上抓着正在燃烧的青油灯,猛向床上挂着的锦帐丢去,想纵火焚烧客栈,乘机夺剑。柳梦龙见贼人心过狠毒,急忙从天花板飘身落下,伸手一把扣住红红女阿飞的右手腕,夺过青油灯,放在桌上。
  这时房中的柳梦龙、于沁兰、白凤仪才看清楚了这团红影原来是一位全身穿着红缎劲装的少妇,美艳如花。
  二夫人见自己的右腕被人抓着,也就向对方一看,这一看不禁使她蓦然一怔,芳心立即怦怦跳跃,随之产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她见柳梦龙生得俊美,简直是有如天仙化人,这一来不但使对柳梦龙、白凤仪、于沁兰的敌意全消,而且恨不得立时投怀送吻……女人的心啊……
  红衣女阿飞对柳梦龙的一见倾心,又经过一番软绵委曲的移樽就范,想博得柳梦龙的垂青。无奈柳小侠,心如铁石,任你红衣女阿飞不惜夫人之尊来自献情爱,于他总是无动于衷,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二夫人这过于情急的放荡行为,看在蒙面活僵尸的眼睛里,认为有失无极派和大师兄红毛道魔的威信和声誉,在最紧要的关头,断喝一声:“二夫人!大哥威震天下,英名要紧,这个使不得!”
  这一喝,把红衣女阿飞,似从梦中喝醒,好梦被破,自是恨如切齿,因此才下毒手,用三稜无羽钢镖伤了自己人。蒙面活僵尸伍希良负伤带镖走后,红衣女阿飞即跪地示情,剖心示爱,说出一篇感人肺腑的痴情话,以为柳梦龙会被自己痴情所动。无奈,柳梦龙仍是冷若冰霜,红衣女柔肠寸断,芳心欲碎,最后只询问了柳梦龙的姓名,还是于沁兰起了恻隐之心,才将柳梦龙的名字告诉了她。
  二夫人才满腹情怀,宁愿回终南山无极派中去接受五马分尸惨刑,洒泪别了柳梦龙,她身出窗外,一声娇啸,随啸声,东西两边屋角下静候待命的几个黑装汉子,也不知道二夫人是否夺了宝剑,随即胡里胡涂的联袂腾空,施展轻功绝技,追随二夫人向夜空急如流星似的消失而去!
  红衣女阿飞章月云走后,女人究竟是同情女人的,白凤仪、于沁兰见她的倩影在夜空流失,不约而同的长叹一声!似无限同情她的这片痴情。
  二女一声长叹过后,转身一见柳梦龙仍然卓立在八仙桌边,二女皆不知所措,三个人六只美目相互对视,各人的心里倏然产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还是白凤仪大方,柳眉一扬,微展浅笑,上前几步向柳梦龙裣衽为礼,说道:“蒙柳英雄援手,才得活命,再生之恩,我们姐妹没齿不忘!”
  梦龙闻言,忙躬身一揖笑道:“临危援手,锄强济弱,乃武林中祖师训律,二位不必客套。”
  说到这里略一顿,脸色略变,俊美的脸上骤罩薄霜:“南山无极派,掌门人红毛道魔虽不愧为武林中杰出枭雄,可叹不尊师训,道思入魔,想凭一己之力征服天下武林,称万派之王,这一念之差,不知要毁去多少成名武林人物的性命!”话说完,俊目圆睁,两颗明眸直似半夜碧空中两粒寒星,迫视着白、于二位姑娘。
  白凤仪、于沁兰都是怀春少女,被他这勾人魂魄的眼光一迫,立时感到一阵耳热,心情荡漾,各低头不语,秀面飞红。
  柳梦龙见她们这般情景,会错了意,以为她们听了自己的一番话,惧怕无极党徒的淫威,忙又笑着对二女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无极派倒行逆施,无疑是自掘坟墓,有一天他们总会云消雾散,一败涂地。我柳梦龙虽是萤火之光,但我决不会放过他们,只要我这血肉之躯能活在阳世一天,我就要和他们周旋一天,二位尽可放心,我柳……”话未说完,蓦闻窗外一声冷笑传来,接着暗器挟风,柳梦龙急一晃身,向旁一闪,一支丧门透骨钉掠着梦龙右臂衣袖贴布打过。
  这一下不但使白、于二位姑娘惊得花容失色,也激得柳小侠的心头火起,一声怒喝道:“什么人不敢现眼露相,暗里放冷箭,还算是七尺丈夫吗?”说话声中探手取出两颗银弹子。随着这断喝,又传来一声闷哼,接着川中神乞侠纪善出现在破碎的窗缘外,招着手说道:“贼人已中我一记奇门劈空掌,负伤逃去,你们尽可放心!”说完话,一晃满头蓬发的脑袋,几声桀桀怪笑,越窗跳了进来。
  白凤仪、于沁兰一见川中神乞侠,忙双双拜倒地上说道:“不知老前辈法驾到此,恕小女子等未先迎迓之罪!”
  神乞侠纪善一听,蓦的脸色一沉,略带愠色说道:“年纪轻轻那里学来的这套风俗礼法,我老叫化最恨这个,还不快点起来!”话声中,已一手一个将白凤仪、于沁兰扶了起来,这才一展微笑,污泥的脸上,两道金光外射的眼睛凝望着垂立在侧的柳梦龙。
  柳梦龙天赋聪慧,机智过人,自己虽不知道神乞侠其人,但听二女的称呼及看到她们盈盈下拜的情形,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半,这时又见神乞侠凝神注视着自己,这就赶忙下拜,说道:“蒙老前辈援手,晚辈柳梦龙永铭肺腑!”
  神乞侠听完话,突的一阵长笑,这笑声已没有了他过去那种桀桀刺耳的怪声,似乎含着无限慈爱之意,一阵笑过连忙双手扶起梦龙,一晃脑袋说道:“柳英雄少年得志,侠名四播,为武林中人所敬佩,令师尊如意道长,更是一代奇材,我老叫化今晚能够幸会柳英雄,真是福缘不浅!”说完话又是一阵长笑,声若洪钟。
  川中神乞侠纪善一生闯荡江湖,玩世不恭,且喜爱游戏三昧,他从来没有对人家说过这种谦虚有礼、而万分敬仰的话,今晚见到梦龙竟能如此一扫过去玩世言态,这真是难能可贵,也就由此可以看得出他对柳小侠的一番敬佩。
  柳梦龙看神乞侠对自己另眼看待,也不免对神乞侠更为崇拜,忙拱手一揖说道:“蒙老前辈夸奖,晚辈惭愧无地自容,今后还祈老前辈时赐教诲!”说完话垂手直立。
  神乞侠笑道:“教诲不敢当,不过今后我们可时常在一起,一方面助二女复仇,一方面合力来对付无极派,为武林除一大害,平息杀劫!”说至此略一顿,晃晃脑袋,咽了一口口水,接着说道:“刚才贼人贴瓦面积雪,来暗探你们动静时,我已发现,便暗中在监视着他,这人武功很高,决不在一般武林高手之下。看他情形本来只想探探你们的动静,一听你骂无极派自掘坟墓,这才怒从心起,突下辣手,幸而柳英雄身手不凡,避过奇毒暗器丧门透骨钉,这证明此人一定是南山无极派中人物。刚才那无极派魔头黄天化的小老婆红衣女阿飞走时,看似已将党徒全部带走,其实恐不尽然,以我推断,贼人志在夺取凤姑娘的龙凤宝剑,一批散走,自是又一批接踵赶来。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他们潜伏在青城山镇的人,还不在少数,也可能有极厉害的人物,说不定等会他们还会有人来此,我们务要小心警觉!”
  神乞侠一席话说得这三个年轻人的面上,各露不同之色,柳梦龙听神乞侠说要他和她们在一起合力挽救劫难,心中暗想:今后与沁兰可晨昏厮守,何愁不能博得美人垂青,获得她的芳心!自是高兴万分。
  白凤仪见柳梦龙生得人美如玉,灵秀绝伦,加以他的武功,也不在自己之下,何况他又正在钟情沁兰妹,她爱于沁兰如同一母所出,所以她也希望柳小侠能和自己兰妹在一起,使有情人,终成眷属,秀面上自然也就流露出无限欣慰之色。
  只有于沁兰,此时面带慌色,她的想法,并不像柳梦龙、白凤仪这样的简单,父亲惨死桃花林中,虽然事过三年,但记忆犹新,母亲被贼人劫去,正打入天牢受苦,血仇未报,死都不会瞑目,又怎能够让自己先沉于情海!何况刘骥在她芳心中仍占有地位,今后柳梦龙若要和自己在一起,自是料想得到,将又如何了结这段天遣孽缘!纪老前辈要柳梦龙与我们姐妹合力歼魔,这是老人家一番好意,又怎好意思说出自己和柳小侠的儿女私情,拒梦龙和自己在一起呢?前尘往事,无限思量,怎不使她芳心凄然欲绝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神乞侠一见他们三个人的脸色各有不同,这就不得不使他这闯荡江湖一生的老手,也为之愕然,一皱双眉微带薄怒说道:“你们这三个娃娃,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说我暂时在此,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认为我老叫化,身上脏,面孔丑,和你们不来,所以才有的喜欢,有的愁眉苦脸,是吗?好!我又何必多事……”说完话,破烂道袍,大袖一拂,一股油污气味,扑鼻而来,转身就想越窗离去!
  神乞侠这突来的行动,可吓坏了柳梦龙、白凤仪、于沁兰三个人,忙噗的一声,三人同时跪倒,柳梦龙凄然说道:“敬老尊贤,为武林师门规训之一,晚辈等怎敢以此露于形色,何况我们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说到这里,略一停,俊目向于沁兰一扫,继而说道:“于姑娘心怀有不共戴天之大仇,也许是刚才一时想到了报仇大事,才略显难色,务祈老前辈宽恕晚辈等!”柳梦龙的话说完,这老怪物并未动容丝毫,还是不时临寒风飘飘欲走之态。
  白凤仪见事不妙,正想开口,说几句求恕的话,突闻房中发出轻泣之声,于沁兰已泪如雨滴,片刻她仰起满布泪痕的秀面,若带雨梨花,向神乞侠凄然说道:“兰儿破家孤子,身世飘零,三年前弃家远走,只身去四川岷山,一路上蒙老前辈随时照顾,尤其在明月峰,蒙老前辈为兰儿向恩师祖说情,恩师祖才收留教养我。明月峰三年岁月,老前辈输衣送食,使兰儿能苦学技成,此何异父母生育之恩,兰儿能苟延生命于今日,他日能手刃亲仇,皆老前辈所赐,深恩大德,只盼报答有期,又怎敢不希望老前辈和我们在一起,实在是……”于沁兰一番痛心透骨的话说至此,想言明自己内心所藏苦衷,但一想神乞侠究竟非自己的父母,加以柳梦龙在侧,说了出来不但自己难为情,更要损及柳梦龙的自尊,使他无地自容。想到这里,忙将快要说出口的话,又咽到肚子里去,改口说道:“实在是兰儿报仇心切,随时都在想手刃亲仇,所以才心情烦苦,面露愁色……”
  话未说完,神乞侠仰首一声长叹说道:“这也难怪!三个人都起来吧,只怪我老叫化多疑,今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如同兄妹。”说话声中,用手忙扶起跪在地上已久的三个孩子。
  神乞侠一进来就顾说话,和三个年轻人闹了半天,开始他虽然对柳梦龙看了不少眼,但烛光摇晃,加以没有注意,所以对柳梦龙也就没有特殊的感觉,及至刚才第二次扶起柳梦龙,在烛光底下侧头仔细打量梦龙一阵,才吓了一跳。只觉他朗秀如玉,神采夺人,气度闲逸,飘然出尘,英健中透出一种妩媚,聪明智慧中显出一派诚纯,有如画里神童,耀人眼目,不禁更生爱敬之意。一阵看过,才点头微笑,暗想:聚天地之灵气,结山海之精英,才有此子,若干年后必能领袖群伦,创武林奇迹,另开一派主脉。想至此,倏然一怔,随之面色微变,轻叹一声似想说什么,又不愿说出来。
  柳梦龙见神乞侠默想不语,想说又止,心中似有所觉,星目流动,不时看着这老怪物的脸色,只想使他能说了出来,可是神乞侠却硬是不说,把话题又扯到无极党徒上去,柳梦龙自是不敢追问。
  青城第一楼风风雨雨,一夜未宁,店东和伙计都曾上楼窥视,见房中打得如翻江倒海,血肉横飞,那里还敢张声!他们知道武林人物,有善有恶,恩怨仇杀任何人也管不了,所以他们也就不去管这闲事,加以严寒夜冷,只好全抱着棉被睡在床上吓得发抖。
  冬夜漫长,自神乞侠掌劈来贼,负伤逃走后,再没有贼人来袭,神乞侠虽然几次催促他们各自安睡,以养精神,但柳梦龙、白凤仪、于沁兰经过一夜战斗,谁都没有睡意,硬是都不愿去睡,神乞侠也无可奈何,只好围桌商议如何上终南山去捣贼窝的事情。
  一夜过去,天色微明,晨鸡报晓,冷月西沉,红日东升,朝霞缭绕,东方天际,映雪生辉,形成醉人奇景。
  神乞侠似和这些孩子颇谈得来,经过一番计议,白凤仪提议先去成都找寻俏丫头春菊,好在上终南,必经成都,大家都表同意。
  三个年轻人,一男二女,都长得如花似玉,被这老叫化领着,离了青城山直赴成都,沿路上许多人对这四个极不相配合的人,投以奇异的眼光。
  青城山到成都虽有数百之遥,在他们内功精深的武林人物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四个人晓行夜宿,不到几天工夫已到了成都。
  三年前白凤仪、于沁兰、俏丫头春菊和郑清池,是住在西街口的隆源客栈,要找俏丫头,自然还是要到隆源客栈去探询,白凤仪一路当先,进了隆源客横,以为俏丫头尚在,暗想:三年不见,这鬼丫头一定长得婷婷玉立了,见了不知要使她如何的惊喜!谁知,进了客栈,要好两间房间,一问店伙计,那里还有许春菊其人。据店伙计说,在三年前确有这么一个姑娘住在店中,每天总是早出晚归,住若两个多月的时间,有一天姑娘突然一去不归,过了半月尚未见她回来。经查点她的房间,长剑包裹均已不见,只在桌上放了五两银子,留柬说明算是店银,其他一概未说,所以三年来一直就没有她的下落!
  白凤仪听到这消息,颇感疑迷,心想要是这丫头遭无极贼党所害,事情应该出于突然,决不会有时间留银书柬,要是她叛我而他去,我与她在名份上虽是主仆,但情深如同姐妹,我留有度日费用,她决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想到这里,她略一沉思,柳眉微扬,娇羞的对于沁兰说道:“兰妹!我看这小妮子对郑清池不错,这在他们平日的言行中看得出来,是不是郑清池被害,她为了要替郑清池报仇,去冷水关找苍龙堂主赵文龙算账去了!”
  于沁兰听言,微皱双眉摇头答道:“凤姐所说,固有道理,但依小妹愚见,她不可能是去寻仇,何以呢?因为寻仇系以白刃相对,春菊如敌不过贼人,为贼所毁,总能闻得一点消息,如果没有败在敌人手里,早该回成都,等候我们,何以一去三年,如石沉大海——”说到这里,不觉秀目微红,眶含泪水,白凤仪已经是早已妙目蕴泪,说不出话来!
  神乞侠见二女这种悲伤神情,一晃脑袋,说道:“女娃只会哭,好像只有哭才能解决难疑似的,我老叫化最恨这个,快别哭了。我老叫化生长在四川,境内地情,我了如指掌,只要这小妮子没有出境,我总要替你们找回来!”说完话拔脚就想走。
  白凤仪忙上前一礼说道:“又要劳神老前辈了,如果老前辈在一两天中打听不到她的下落,也就算了,我想这个丫头一定是回皖西我的老家去了。因为这丫头讨人喜欢,在我家中虽然只住上一年,我母亲对她异常喜爱,也许她独住成都感到寂寞,回到我家,顺便也好将我重回圆觉洞的事情告诉双亲,以使二老放心……”
  神乞侠一听白凤仪所说,似亦有道理,忙点点头说道:“这倒很可能,不过我还是去打听一番比较妥当,多在三天,少则一日,我即会回来。三个人在这里好好住着,无极匪徒,满布天下,成都自不能说没有他们的爪牙,最好是少外出,隐身点好,免生麻烦。”说完话,晃晃蓬头脑袋,也没有等白凤仪等答话,只觉风动衣飘,眨眼房中已不见了神乞的踪迹。
  川中神乞侠一去三天,未见归来,柳梦龙、白凤仪、于沁兰三人,闷在店中,不免有点焦急,柳梦龙几次要外出找神乞侠和春菊丫头的踪迹,顺便也可探探无极党徒的动静,但均遭白凤仪所劝阻,不叫他出去。于沁兰对柳梦龙的行动,始终没有丝毫意见,也更不关心,总是冷冰冰的,这样情形使这位痴情的柳梦龙,暗地里不知道流过多少伤心之泪!
  又过了三天,不但俏丫头的消息全无,就连这位历尽江湖沧桑的武林怪杰神乞侠纪善的音信,也杳如黄鹤,这就不得不使柳梦龙、白凤仪、于沁兰三个年轻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没有了主张。
  男人究竟还是男人,遇事有果断,这天日落时候,柳梦龙对白、于二姑娘说道:“纪老前辈,非碌碌庸材,不但身怀绝技,而且处世机智,老人家一去六七天没有信息,事情定有了巨变,依我愚见,我们实不宜久留成都……兰……妹……”话到这里,不知不觉的叫了一声兰妹,这不但使白凤仪为之心惊,于沁兰更是不知所措,柳梦龙人如美玉,武功绝世,这兰妹又叫的那么甜,于沁兰能说什么呢?只是顷刻间秀面红霞满布,低头不语。
  柳梦龙何等聪明,见二女面色,知道这声兰妹叫得似妥非妥,但男人对女人总是脸厚三分,这是天性,柳梦龙见事已至此,不如乘机干脆说出,我们今后应如何称呼!心念既决,忙又继续说道:“我们既志同道合,又蒙神乞侠所示要我们合力歼魔,朝夕相处,我们自然要有个明确的称呼,我柳梦龙长二位几岁,今后呼二位为妹妹好了。”又是一声甜甜的妹妹,这声妹妹不但于沁兰感觉到羞意万分,就是这遇事谨慎大方的白凤仪,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芳心有点飘飘然。
  柳梦龙见自己提出来的意见,二女没有反对,且只是羞态楚楚,心中自然高兴之至,忙又说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毁妹之恨,亦能并论,两位妹妹都怀有大仇必报的恒愿,尤其兰妹,报仇心切,以我愚见,不如我们明天天明就离成都,向陕西长安南面的终南山进发。扫荡魔穴,手刃亲仇固为二位妹妹之志,锄恶除奸,为武林除害,亦我柳梦龙之志,此去终南,关山万里,加以愈接近魔地,贼党爪牙愈多,我们沿途自是艰苦万分,但为II雪复仇,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不知二位妹妹意见如何?”
  二女一听柳梦龙这篇语重心长而且颇有道理的话,自是没有不同意的,于沁兰一展娇容浅笑,点点头表示首先同意,白凤仪历来处事谨慎,经过片刻沉思,说道:“路途辛苦,这倒事小,终南山为无极匪窝所在,党徒密布,高手自是如云,我们三个人是否对付得了?”说完话,瞪着一双秋水无尘的大眼睛望着柳梦龙。
  柳梦龙一听,认为也有道理,笑道:“凤妹所说,很有道理,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想到时候自然会得到异人援手。”
  白凤仪也再无话说,柳梦龙回房安息,一宿无话,第二天天色微明,柳梦龙即起身梳洗,清了店银,此时二女也都已准备妥当,用过早饭三人离了隆源客栈,出了成都。
  冬月清晨,霜重风削,骄阳无力,大地积雪经过九天放晴已经溶化,但雪水未干,出了成都官道泥深路烂,颇难行走,三个人的行囊,于沁兰负荷最重,行走在烂泥道上似颇感吃力。
  大凡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或女人对男人有了爱意,对方的一切小节,自己都会随时注意,能尽心的皆挖空心灵,绞尽脑汁;能尽力的,更是不惜任何牺牲为被自己所爱的人卖死力。柳梦龙见于沁兰难以负荷的情形,忙紧脚力,赶前几步,说道:“兰妹!路上泥深,行走不便,加以早上又冷,你的那个大包袱让我来背吧!”
  说完话,没有等沁兰回答,忙伸手一把抢了于沁兰背在背上的包袱,套在自己的肩上,斜背在背后,顺势俊目盯了于沁兰一眼。在太阳的淡红光照耀之下,见于沁兰的秀面上因行路所累,潜出来的颗颗汗珠,直似娇花带露,显得格外妩媚,这就不得不使柳梦龙对她多偷看了几眼。
  适于沁兰认为人家一番好心替自己减轻负担,纵不口头谢谢人家,也应该点头示意,心意既决,妙目向柳梦龙一飘,适好四目相对,各人都感觉到如一股电流相碰,随之一阵心跳。于沁兰立即把目光移到脚下泥沼上,再也不敢抬头,柳小侠见她羞态可人,也就不好开口再问她什么,两个人只是俯首无语,缓缓并肩而行,俨然如一对久恋情侣。
  白凤仪走在前面,不时偷着回过头来看两人,暗想:男的如临风玉树,女的若三月桃花,真是一对天配鸳鸯,不免暗自里为兰妹庆幸,但又想到兰妹对柳梦龙那若即若离的态度,又觉得不解。柳梦龙人美如玉,文武双全,难道这种十全十美的男子,兰妹还认为不称心吗!报仇固然事大,但个人终身大事与此并无妨碍,依我想这小妮子定还另有隐情,她不愿说,我又何必追问,好戏恐怕还在后头呢!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秀面微红,心想自己还是一个未出嫁的姑娘,管这些干嘛?忙一抬头,深深的吸了一口原野新鲜空气,加紧脚力,兼程赶路。
  五六天匆匆过去,柳梦龙、白凤仪、于沁兰长途跋涉,晓行夜宿,经广汉,走德阳,过绵阳,到了梓潼。
  成都到梓潼,路若千里,三个人虽然都练就有绝顶轻功,但究竟是步行,到梓潼之后,都感觉到劳累异常,急需歇息。
  梓潼是四川西北的一个小县,城池虽不大,但青石街道,修平整洁,又是由成都到陕西川要道,所以这小城也是商旅云集热闹非常。
  柳梦龙等到梓潼,已经是掌灯时候,柳小侠走在前面,穿过两小街,到了城市中心,举目观灯如昼,商店林立,靠左首一家客栈,门面整洁精致,笃下挂着一块黑漆招牌,上面刻着三个茶盘大的金字“双杰馆”,门前灯光射在招牌上,金字格外醒目,双杰馆做的是客栈兼营酒饭生意。柳梦龙心中正觉这招牌上的双杰二字有点怪道,店里面已跑出一个伙计,堆着满面笑容向柳梦龙躬身一揖说道:“爷和姑娘,几位是住店吗?敝店字号老,应有尽有。”店伙计话未说完,白凤仪忙向柳梦龙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再另找一家。
  白凤仪做事生性仔细,她也觉得招牌上的双杰字另有文章,为了不愿在路上多找麻烦,还是避免点好。
  店伙计见客爷不愿进店,且面带犹疑之色,忙又躬身说道:“敝店当街门面虽小,但内进有厅有院,屋宽房大,还有上好酒菜!”
  说完话侧身让路,请柳小侠等进店,柳梦龙正待思考,突听于沁兰说道:“凤姐!数日奔走,累乏异常,这店既然精洁别致,又有上好酒菜,我们就住下吧!”
  白凤仪与沁兰相处较久,知道兰妹做事鲜少考虑,同时她也就根本没有注意到招牌上的双杰二字,一使眼色,正待向沁兰说些什么。
  谁知柳小侠要博得伊人芳心,忙接口说道:“兰妹既然劳累,凤妹,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
  白凤仪见二人都同意住在双杰馆,她一个人又怎好过份坚持己意,只好微微点了两下头,跟着店伙计进了双杰馆客栈。
  店伙计招子(眼睛)雪亮,看柳梦龙等一男二女,衣着鲜明,或明或暗都带有兵刃,经过账房向掌柜先生一摆手,就一直把他们带到最后的一所清静的独院中。
  这所独院,广阔清幽,枯竹迎风,窗明几净,店伙计真没有吹牛,与前面相比,真是别有洞天,院中屋三环对立,两边是套房卧室,中央正厅,伙计把他们三人领入正厅,笑道:“爷!和二位姑娘!请先在正厅歇会,吃过酒饭,小的再在左间洁雅明室请爷们住,这所静院,虽谈不上富丽堂皇,但还幽静。”
  柳梦龙闻言笑道:“你先替我们料理上好酒菜来,吃过饭菜再说。”
  伙计满堆笑容连连称是,躬身退出正厅。
  柳梦龙等伙计走后,独自站在正厅门口,目光凝视着院中景物,此时虽夜幕低垂,但借星星之辉,院内景物依稀可辨。院中占地约有二亩大小,四周红砖围墙,中间就是这座三环房屋,屋前一条碎石小道,直通前进店面,刚才自己就是走那碎石子路进来的,小道两旁竹枯草萎,只有几株蜡梅,送进阵阵清香,院中沉寂无声,看不出有什么毛病。柳小侠站了片刻,摇摇头,正想转过身子,突觉身后站着一人,他正不知是谁,后面的人已娇声说道:“你看我们今晚住在这里会不会出毛病!”
  柳梦龙闻声知道是白凤仪站在自己身后,一颗心才掉了下来,忙笑道:“我也正为此事在这里察看一番,这独院之中倒没有什么异样,不过店名实在取得有点怪道,无论双杰品德如何,属于那门那道,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说到这儿略一顿,转过身向白凤仪一望,烛光下,见她一张美艳绝伦的秀面,此时红润娇羞,格外使人觉得她有如天仙化人,柳梦龙看得半天没有说话,连呼吸似都平息了,魂欲飘荡,说不出心中是股什么味道。
  白凤仪够坏,见柳小侠这股呆态,一扭柳腰,嫣然一笑,这一笑,含着万种情意!似同情、似怜惜、似爱、似诱惑、像一阵拂波春风,把这赋性重于情感而又困在单恋入魔的柳小侠的心池中,又荡起了阵阵涟漪!
  就在这时店伙计送来了酒饭,美酒佳肴,三个入围桌长饮,四方八仙大桌,白凤仪、于沁兰相对而坐,柳梦龙坐在上首在二女的中间,桌上烛光炯炯,照得正厅如昼,柳小侠一边举杯痛饮,一边轮眼偷视二位姑娘。觉得二女各有各的美处,白凤仪,绝代风仪,秀美中透出几分娇艳;于沁兰,丽秀出尘,姿容飘逸娴雅。美酒佳人,柳小侠现时的心中,似有万千感慨……
  蓦的独院中修长枯竹,竹尖“沙”的一阵作响,三人闻声同时一惊,于沁兰噗的一口想要吹灭桌上正在燃烧的红烛,被柳梦龙左手一拦阻她不要吹熄。原来柳小侠坐在厅中上首,面朝门外,就在那竹尖“沙”的一声响动时,他已看到一条黑影,唰的一晃,在独院中的竹尖上掠空而过,向独院右边越墙飞去。
  柳梦龙左手制止于沁兰吹烛,右手呛啷一声,拔出已解下放在行囊边的长剑,向白、于二位姑娘说道:“我去去就来!”话声未落人已一按桌面,从二女中间,越桌跃出正厅,双臂一振,长身形腾空数丈,一式“流星赶月”向前面黑影追去,身法之快,已臻绝顶。
  赶了一程,见前面黑影,落在离城若二三里地的一个小村庄一家人家的屋面上,柳梦龙气沉丹田,也落在离那黑影若七八丈远的屋面上,凝神注视。只见那黑影在屋上用手轻轻的掀开了两片薄瓦,俯身向屋中窥视,然后一阵犹疑,似在想什么,片刻后,黑影连连掀开了数十余片瓦块,自己由掀开的瓦中,飘身落下。
  柳梦龙见那人落下瓦去,忙在屋面上随之一个腾步,捷若飘风,到了那人掀瓦的地方,俯由那人掀开的原洞中,引颈向低下望去。不看犹可,这一看,不禁使这仗义江湖的柳小侠心头跳跃。
  原来刚才那黑影是一个全身穿着青布劲装的汉子,右手握着一把薄背短刀,看年纪不过三十左右,身材伟健,面貌白净,两太阳穴微微凸起,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内功精湛,轻功绝顶的武林高手。
  只见他在底下一间卧室内举目四望,室中摆饰尚称华丽,全套崭新红漆家具,一尘不染,桌上油灯未灭,灯光闪闪,映得红漆家具耀眼生辉。一张红漆大木床上,罗帐深垂帐中正甜睡着一个女人,年龄不过二十四五岁,全身盖着一床大红绣缎厚棉被,仅留了一张秀面在外,脸蛋生得秀丽娇逸,娥眉淡扫,云发半松,睡态极美。
  那青衣汉子立在床前隔罗帐望了一阵,倏然用手撩起罗帐,掀开绣被,柳小侠在屋面上看得蓦然一怔。只见那妇人上身半截兜肚,遮着肚子与小腹,肌肤如雪,娇嫩欲滴,玉臂酥胸,全露在外面,胸前双峰高耸,随呼吸不住微微起动,下身穿条红缎短裤,修长如玉大腿,勾人魂魄。
  那青衣汉子看得似乎出了神,只见他全身颤抖,似已欲火中烧,无法制止,果见他一抛手中薄背短刀,猛的俯身下去。柳梦龙看这情形,一时怒从心起,眼冒金花,正想使剑跃下房去,挽救那妇人贞节,突闻房中哇的一声大叫,妇人从梦中惊醒!
  叫声中,由隔壁房里急急走过来一个老太婆,发白如银,但面色红润,一见这情形面色奶惨变,忙奔至床前一把握住那青衣汉子的双腿,泣不成声的哭诉哀求道:“王大爷!请高抬贵手,可怜媳妇刚与我儿子成亲不久,我儿子出外经营,就今晚一夜不归,如果出了岔子,叫我这做母亲的怎么好向儿子交待呢?”
  那青衣汉子一阵桀桀怪笑,其音刺耳,笑过怒喝道:“你这老家伙也太不识相,你的家财不薄,在这林家湾上算得首一首二有钱的人家,我没有命我的手下抄你的家财,已经对你家里是另眼相待。我王明汉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过去老甲鱼对我多少总有点好处,所以我才放过了你们,今天晚上你儿子不在家,我来向你媳妇寻寻欢,你还想来干涉吗?是不是不想活了!”
  说完话又一阵刺心桀桀怪笑,笑声中,右脚猛力一踢,这老太婆不防他有这一着,一声惨叫人已被踢出去五六尺远,滚在红漆桌子下面,王明汉哈哈大笑,回身又向坐在床上吓得秀面惨白,全身发抖的少妇扑去!
  老太婆知道,今晚如果要挽救媳妇,只有舍自己这条老命拼了,忍着全身痛楚,从桌子下爬了出来,那怒极惨白的面上老泪纵横,指着王明汉骂道:“无极派苍龙堂贼党爪牙王明汉!想我家老爷在世之时对你不薄,你知恩不报,反来凌辱他的遗属,你这已失人性,杀人、放火、奸淫、抢劫的恶贼,今晚我要舍老命和你拼了,也好为地方除害!”骂完,一股作气,冲到王明汉身前,猛力扑去。土明汉随手在桌上拿起自己那把薄背短刀,寒光一闪,向老太婆胸前刺去,正此时,蓦然一点寒星从房顶上射下来,王明汉突觉得握刀的右手腕一凉,已经刺到老太婆胸前的薄背短刀,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接着“巨雕堕地”从屋顶上跳下一人,手中长剑“金针定海”剑尖直点王明汉胸前,怒道:“无极派贼党爪牙,横行乡里,作恶多端,今天是你的恶贯满盈了!”讲完话,剑尖就要施力刺去!
  王明汉究竟是苍龙堂上的一流高手,应变够快,怪笑一声,说道:“朋友暗器奇毒,身法够快,想必定是武林高人,不过我与朋友素不相识,你何以要伸手管这件闲事!”说话声中,乘来人不备,一晃身形,向左侧一闪,全身已离来人剑尖二三尺远,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薄背短刀,一招“削叶盘根”,一招含二式,向柳梦龙胸前顺削下盘。这晃身剑外,拾刀出招,身法之快,已臻绝伦,且招式异常凌厉!来人不禁暗吃一惊,已知对方功力不弱,立时厉叱一声,青霜剑展开急刺绝招,一霎时剑影纵横,寒光耀目,势如排山倒海,向王明汉猛攻过去。
  眨眼间二人在房中搏斗已有三十余合,王明汉已觉得不支,头上冷汗,如颗颗珍珠,直向外冒,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王明汉知道自己今晚遭到了厄运!武功一道,莫测高深,他平时自以为身负绝世武功,无人可敌,所以他横行乡里,鱼肉乡民,以为任何人对他都徒唤奈何!今晚逢到这人,才知道自己这点黔驴之技,实在不是人家的对手,暗叹一声:“我王明汉威震梓潼县十五年没有逢过敌手,今晚落到一个人为花下死……”想到这里不禁滴下两滴清泪!
  武功之道,在与人交手过招之时,千万不可分心,一旦心有二用,不死必伤。王明汉如果真要奋起全勇,猛攻数招,迫退来人奇厉招术,乘招脱走,未尝不能逃命,吃亏在他已分心,其次也许是他平日作恶多端,今晚罪有应得,手下的薄背短刀,招法倏觉凌乱。来人窥破敌人心理,一阵暗喜,王明汉薄背短刀“拨草寻蛇”,来人青霜剑藉一招“力划鸿沟”,只听到房中一声凄厉惨叫,王明汉已腹破肠流,当时栽倒,气绝身亡,横卧在血泊中。
  这突来的急变,不过一盏热茶工夫,在来人与王明汉决斗时,这老太婆与床上少妇,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说不出一句话来,及至来人一剑收拾了王明汉,老太婆和少妇更是惊得全身毛发直竖,冷汗淋漓!
  虽然来人替这梓潼县除去了一个地方恶霸,但人命关天,加以王明汉又是苍龙堂内的爪牙,无极派川中苍龙堂如果探得王明汉是死在这林家湾的某人家,那还了得,党徒皆不将这全家都杀尽!
  老太婆见事关重大,忙上前两步向来人裣衽一礼凄然说道:“蒙英雄搭救,才使我媳妇贞节保留,且救了我一条老命,此恩自当深心感激,不过人命关天,如果官府来查案叫我这两个婆媳弱女怎么说呢?”
  话到这里,略一停顿,扯起衣袖擦拭一阵泪水,又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英雄留下尊姓大名,一方面使我老朽报恩有处,二方面我对官府有所交代,因我们林家世代忠厚,实在担当不起这关乎人命!”话未完泪如麻下。
  来人沉思片刻,觉得老妪所说,不无道理,大丈夫自作自当,虽然我是为了救她婆媳,才杀了这恶贼,但善良百姓实在也无法担当人命,再说苍龙堂贼也不会放过这家老小,想到这里,忙向老妪拱手一礼说道:“在下姓柳,名梦龙,如果官府要来查案,恶党要来惩凶,老太太就说是此贼夜入民宅,奸淫妇女,为豫北柳梦龙所杀!”说完话,一点双足,“乳燕离巢”人已跃上屋面,顺手将王明汉掀开的薄瓦盖好如新,施展绝顶轻功飞行术向梓潼城中急奔而去,待这老太太还想向柳梦龙说几句感谢的话时,人早已去得无影无踪!
  柳梦龙心念梓潼城双杰馆中的白、于二女,无暇再和老太太多谈,施展轻功飞行术,离了林家湾,向梓潼城如陨星飞泻急奔而去。
  且说柳梦龙不到盏茶工夫,已回到了梓潼县城,离双杰馆客栈,约半里地不到,倏闻双杰馆后院夜空中两声凄厉轻啸!不禁猛然一惊,忙将真气一提,加快飞速,眨眼到了双杰馆后面独院,只听到独院中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知道白、于二位姑娘又遇上了敌人交上了手。他没有盲动,自己隐身在红砖围墙上,借淡淡星光,凝神注视一阵,只见于沁兰挥剑力战二贼,星光暗淡,虽辨不清敌人相貌,但见贼人招式凌厉,于沁兰似已无法抵敌。柳小侠知情不妙,杀机立起,一抬右腕,两道寒光,迅如闪电,分向二贼打去,二贼都在集精合战于沁兰,这突来暗器,自是无法防避,只闻一声闷叫,二贼中一贼倒地死去。
  柳梦龙见自己打出的两颗银弹子,毁了一贼,在墙上一声怒喝:“余贼尚不陈剑领死!”话声未落,人已从墙头跃下,飘身落在于沁兰前面,长剑一领,“腕底翻云”拨开贼人长剑,也不问话,随即青霜剑一轮急攻,敌人被柳小侠的奇招所制,被逼得连连后退,知逢劲敌,不由得一怔,在避招中定下神来,厉声问道:“你是谁?”
  柳小侠冷笑一声答道:“你不要问我是谁,深夜打劫客栈非奸即盗,有豫北柳梦龙在,决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撒野……”
  柳梦龙话声未落,猛闻身后正厅巨屋上一阵桀桀怪笑,笑声一落,忽听院子里风声飒然,一响便寂,柳梦龙定神注视,只见方才那和自己交手的贼人已垂手直立一旁,自己面前早已卓立着一个道人,星光中尚能看得出来人年约五十,穿一袭黑色道袍,面如锅底,黑面中一双碧绿怪眼,神光炯炯,迫视着柳梦龙。柳梦龙一见此人,不禁吃了一惊,暗想:不要说他的武功,只要看他这副长相,也就知道他是一个武功不凡的人物,那敢轻敌,正想开口,骤然道人已抢先说道:“柳梦龙,果然招术精奇,二夫人所说不虚,贫道无极派悟道观观主黑屠龙李劲,夤夜赶来,志在领教你几招绝学……”
  黑屠龙李劲话未说完,柳梦龙忙截住他的话说道:“我柳梦龙后进晩辈,怎敢和观主动手过招,不过观主既然不远千里而来,硬要给我指教,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柳小侠几句话,表面上听起来倒很甜的,仔细一想,全是豆腐里面含骨头,黑屠龙一听,怒从心起,厉喝一声:“柳梦龙,你休得夸口,接招!”话声中呛啷一声,翻手拔下背在背上的判官双笔,双笔齐舞,呼呼生风,直向柳小侠顶门点、打、刺来。柳梦龙暗吃一惊,自已所料,果然不错,此人武功绝俗,务必小心,忙横剑接招,青霜剑寒光一闪,“横架金梁”按住了黑屠龙的判官双笔,剑笔相撞,黑夜中冒出一连串的火花。黑屠龙双手虎口被震得发麻,也不由得一怔,暗想:柳梦龙年纪轻轻,武功确实不凡,难怪二夫人红衣女阿飞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这样一想两臂一沉,判官双笔连出绝招,一味迅攻,展开点、扎、挑、刺、打,五字诀,快似电光石火,一招紧似一招,势如排山倒海,着着逼进,把柳小侠连人带剑给圈在笔影之中。
  柳梦龙自四年前,别师下山,仗剑江湖,今晚遇到黑屠龙这样的劲敌,还是第一次,这就不得不逼出了他的真火,苦撑数招,猛的一声虎吼,力贯右臂,施展出师门绝学,玄门游龙剑法。剑光一紧,恍如长蛇绕身,寒光闪闪,宛似瑞雪飞舞,封住黑屠龙判官双笔,接着游龙剑法招化“近风斩草”寒芒一闪,身剑齐进,逼得黑屠龙急退数步,才拿桩站稳。黑屠龙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会有这样惊世武功,才知自己要制胜敌人,已是难事,忙怒喝一声:“魏一和!你还呆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贱婢于沁兰架走,回终南山复命去!”
  话声中,气贯丹田,劲游双臂,判官笔“平分秋色”向柳梦龙二肩之“肩井穴”扎去,柳梦龙玲珑透人,眼明身快,忙一晃身,“近风摆柳”向左一闪,判官双笔全然落空,借势一招“高祖斩蛇”剑芒到处,只闻吱的一声!
  黑屠龙的右臂被柳梦龙的青霜剑划开一条长若五寸的血口,血流如注,几断臂膀,黑屠龙一阵急痛,右臂判官笔当堂脱手落地,跟着踉跄后退数步。黑屠龙自知身负重伤,无法抵敌,暗想这次奉命下山,旨在架劫于沁兰回山交给掌门大观主红毛道长,如今劫女未成反而身负重伤,回山后向掌门大观主如何交待?
  想到这里牙齿一咬,拼受巨痛,左手将判官笔交与负伤右手,一探镖囊,取出两支雪亮丧门钉,一扬手两道寒光向柳小侠打来。
  敌人在受巨伤之后,出其不意,突发暗器,而且身手快得出奇,距离又近,想来柳梦龙必伤无疑。
  那知黑屠龙刚一扬手,柳梦龙右手一抬,打出一粒银弹子,恰好和黑屠龙的丧门钉,半途相碰,铛的一响,两件暗器全都落在地上,黑屠龙第二支丧门钉又被柳梦龙用剑击落。黑屠龙见自己苦练数十年奇毒暗器都没有伤到柳梦龙,知道大势已去,再不逃走,定死剑下,借这一缓气的工夫,一声厉啸,咬牙忍痛逃走!
  柳梦龙年轻好胜,一声断喝道:“无极派老贼休走,留下命来。”一点双足随形追赶。
  蓦闻身后一声怒喝:“不要迫人太甚,接我一掌……”
  话尚未说完,呼的一掌,直向柳梦龙顶门劈来,掌势凌厉无比,势如排山,柳梦龙连来人看都没有看清楚,巨掌已挟劲风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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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8 22:15: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柳梦龙与另一来人掌风相持,连连接了人家两掌,只觉得敌人的掌力,力道奇大,凌厉无与伦比,势若江河倒泄,知道遇上了劲敌,也来不及问来人是谁,蓦的一沉丹田真气,把全身功力运到双臂,施展出师门绝学,卧虎藏龙掌法,展开十九式连环快打。一时间双掌怪招连绵,挟着一股奇猛劲风,向来人浪滚攻去!顷刻间来人顶门上汗如雨滴,柳梦龙也是两眼圆睁,面色渐变!
  就在柳梦龙那卧虎藏龙掌,十九式连环快打的最后一招,“分浪劈鲸”向来人猛攻过去,来人挣着最后之力,一晃身形,向左一闪,柳梦龙的掌风从那人右侧扫过,恰好与正在掌劈于沁兰那人的掌风撞个正着,只闻哗啦一声,二人掌功全弹了回去。
  原来于沁兰和魏一和拼了已有数十余回合,魏一和不过是黑屠龙手下的一名能手,武功比于沁兰差的太多,就在黑屠龙逃走,随着掌劈柳梦龙的那人现身时,于沁兰这边也突然现身一人。这人一现身连话都没有说,左手用力推开正在和姑娘交手的魏一和,右手单掌直立,呼呼两掌向于姑娘劈去,掌挟劲风凌厉无比,这突来的巨变,于沁兰那有防避,闪避不及,只有闭目等死。
  时逢柳小侠这十九式连环快打,最后一招,虽然没有伤到敌人,却救了于沁兰一命,于沁兰得以乘机挥剑迎敌。
  独院中两对四个人正打得天翻地覆之时,柳梦龙专以掌力敌住来人掌力,似还有余,唯于沁兰剑法虽然精奇绝伦,但功力究竟不如人家,何况来人专以掌风相对。于沁兰身法灵巧,忽前忽后,捷若飘风一般,连连避开来人掌力,但呼呼掌风,连连劈来,且凌厉无比,姑娘再娇巧灵活也不能支持过长,蓦见她剑术与身法都渐渐缓了下来!就在姑娘危急之时,猛闻夜空中一声长啸,音泄夜空,异常凄厉,啸声余音尚存,一条黑影疾如流星泄地,落在独院中,疾喝道:“梦龙、沁兰还不快点住手,梓潼双杰,二位施老前辈,都是我老叫化数十年知交好友,有什么话,留着以后再谈,目前我们赶快前往援救白凤仪要紧!”说完话卓然直立,面色凄白!似已和敌人苦斗过很久,身负重伤也似的颓丧。
  川中神乞侠突然现身,不但柳梦龙、于沁兰感到愕然,就是梓潼双杰,施宪忠、施宪孝二位兄弟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再看他的形色,更是惊得四个人呆若木鸡,立即全收招,停止了战斗。梓潼双杰老大施宪忠,见在大雪山一别三年的老友夤夜赶来,且神色不对,正想上前施礼问明原由,猛闻神乞侠咕噜一声,口中涌出一股鲜血,接着噗咚一声当堂倒在地下,昏了过去。梓潼双杰兄弟、柳梦龙、于沁兰,见神乞侠昏倒地下,全奔了上去,由梓潼双杰兄弟,捷逾风飘将神乞侠抬进独院左厢套房中,平放在床上,燃上桌上油灯,柳梦龙、于沁兰侍立床侧,各人都瞪着一双大眼,望着躺在床上庵庵一息的神乞侠,只见他面如黄蜡,双目紧闭,口中鲜血不断的汩汩流出。施宪忠久历江湖,阅历丰富,知道神乞侠是被一种奇毒的内家掌力击伤内腑,如果再要延时不治,恐有生命之虑。想到这里,忙叫店中伙计,先在房中生上一炉柴火,使室内温暖后,赶忙解开神乞侠的油泥破袍扣子,再扯开内衣一看,不禁使站在床侧的柳梦龙、于沁兰和施宪孝,蓦然一惊。只见神乞侠纪善的前胸,有一个巨形掌印,五指箕张,略现紫黑色,施宪忠一见掌印,沉思片刻,摇头说道:“纪兄是被红莲和尚的五鬼阴风掌所伤,五鬼阴风掌,是练成一种纯阴寒奇毒的功力,一经打中,阴寒毒气循血路直攻心脏,约半个时辰,即会死亡,功力再深的人,也难支持三个时辰。红莲和尚已离西九华山来到四川,可能是路过川境赴陕西终南山和红毛道魔会晤,看起来,武林中即将掀起近日年来仅有的一次杀劫。”
  于沁兰看神乞侠这般光景,禁不住一阵心酸,泪若泉涌,向梓潼双杰施宪忠祈求道:“纪老前辈既是老前辈的知友,老前辈看他伤势是否有性命之虞?”
  施宪忠摇摇头答道:“他的内腑已被掌力震动,阴风掌阴寒毒气,现已开始散游,潜入血路,在他和敌人拼斗时,看情形他是拼过了最后一口真气,所以元气全散,能否挽回他的性命,很难预料,不过就算救活了他,恐怕他的功力也要完全失去,以后恐不能再习武功了!”
  于沁兰闻言,满面泪痕,伤感已极的又问道:“施老前辈!难道说纪老前辈就没有救了吗?纪老前辈三年多来,爱我于沁兰如同己生,输衣送食,沿途照顾,何异父母,就是他今天追踪梓潼,也是为了我于沁兰要去终南,特来援手。今日他受重伤,危在旦夕,说起来也是我于沁兰害了他老人家,他若不能得救,我于沁兰要抱憾终生,施老前辈请念在你和纪老前辈的知交上,设法救救他吧!”
  施宪忠听完凄然一声长叹,说道:“你这孩子!他要是有救,你想我和他数十年知交,情同手足,我还会坐视不成……”话说这里停下,用手指着神乞侠胸前那块掌印又说道:“你们看现在掌印已渐渐退色,这是阴寒奇毒已在渐渐放开潜入血路,最多还能支持一二个时辰!”
  话声一落,不禁也滴下几颗泪来,站在床侧的施宪孝、柳梦龙也都已目蕴泪水,盈眶欲出,于沁兰更是哭得凄切感人!三个人一听施宪忠的话,都把泪水狼藉的目光移到神乞侠前胸,一看,果然那块紫黑掌印已渐渐消失,显然阴寒奇毒开始散游攻心!
  柳梦龙见这情形,暗想:纪老前辈一生行侠江湖,仗剑除凶,不知救助过多少弱者,今天他自己遭人毒手,命在旦夕,难道说我们就见死不救吗?想到这里,忙一拱双手向施宪忠说道:“纪老前辈,仗剑江湖生平以助人为本,今日他老人家自己临到危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务祈老前辈,迅予设法救治,只要用得着我柳某人的地方,请尽量驱使,柳梦龙万死不辞!”说完话泪如雨滴,感伤不已。
  施宪忠叹口气道:“我对他的关心,应该过之你们,但事已至此,我又有什么办法?据所我所知,普天下只有两种药物可以救他,而且还可以保全他的功力,一种是天山剑客云阳子的碧藕金丹,一种是南海紫竹岛慧慈大士的百转回魂太乙散,这两位世外高人,都是当代风尘中半仙人物,寰尘中无法见到,现在又往那里去求这两种旷世奇药呢?”
  施宪孝、柳梦龙、于沁兰三个人听完话,均面罩忧伤之色,个个泪珠滚滚,不知所措!房间中一片沉寂,突然,于沁兰想起了白凤仪在青城山时被双疤太岁的掌力击伤,服下朗月禅师赠她的九转回魂丹后立即痊愈。她这一高兴,连忙扯下胁下红色丝绢,擦拭了一阵泪水向施宪忠说道:“施老前辈,我身上有种药物,不知道能不能够暂时挽救一下纪老前辈。”说完话在贴身紧衣口袋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磁瓶,倒出两颗金色丹丸,丹丸出瓶,立刻满室芳香,闻之使人立觉神清气爽。
  施宪忠一见九转回魂丹,连忙捡在手中笑着说道:“孩子!你怎么早不说呢?”话声中,一面命老二倒来一杯温开水,随即将神乞侠的嘴用手指扒开,将两颗九转回魂丹一齐放进口中灌下温开水。
  于沁兰见三年前,在三堂街朗月禅师赠送她的三颗丸转回魂丹全都用完,不免有点感怀,虽然此灵丹妙药,老禅师是要我放在身上以防万一之用,但第一颗救了凤姐,这两颗又正在挽救川中神乞侠,两个人都算是自己的再生恩人,想来此丹用之无愧。然丹丸已尽,磁瓶留有何用?想到这里,将手中白色磁瓶顺势往窗外一抛,丢在独院中枯竹根下。
  在神乞侠服过九转回魂丹的瞬时,梓潼双杰施宪忠,面色已可见笑容,一扫方才那极度感伤之色,坐在床前,一双神光炯炯的虎目,直射在柳梦龙和于沁兰的身上,将这两个年轻人,上下看过透澈!柳梦龙、于沁兰对施宪忠这突然的眼色,也不免觉得有点怪异,随之也各用目光扫着梓潼双杰,施氏兄弟。
  原来刚才在独院中互相战斗时,因独院漆黑,双方都没有看清对方的年龄相貌,后来有神乞侠这突来的巨变,虽然经神乞侠说明了双方都与他自己有密切的关系,才化干戈为玉帛,但只因神乞侠负伤过重,大家都荒成一团,谁都没有注意谁的长像年岁。直至于沁兰突然拿出朗月禅师送给她的九转回魂金丸,转赠神乞侠,以挽救他那垂死生命,施宪忠见神乞侠已无生命之忧,这才仔细打量柳梦龙、于沁兰二人。
  梓潼双杰的老大施宪忠一生闯荡江湖,见多识广,知道九转回魂丹亦为武林奇物,其功效虽不及天山剑客云阳子的碧藕金丹,和南海紫竹岛慧慈大士的百转回魂太乙散。但亦可救神乞侠的生命无危,至于余伤和功力的复原,以后再行慢慢设法。
  他这才一颗凄苦的心略为安定,面露微笑,注眼看着这对年轻男女,只见男的长得骨奇神清,人美如玉,女的生得月貌花容,清秀绝伦,又觉得他们二人的武功不凡,将来这双孩子定能成为武林中不凡之材,做番大事。想起刚才自己兄弟那种轻举盲动的鲁莽行为,不免感到有点自惭,要不是老友神乞侠及时赶到,说明关系,万一孩子不敌,自己兄弟二人一个失手,伤了两个孩子其中的一个,又怎么向这老叫化交代,他不找我们兄弟拼老命才怪呢!想到这里,禁不住哈哈一笑!
  这一阵笑,使柳梦龙、于沁兰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才两个人同时以奇异的目光凝神注视着梓潼双杰兄弟二人。只见他们年龄都在六旬上下,大小相差不过三四岁,二人身着同样黑布大褂,下摆齐膝,腰上各扎着一根白粗布腰带,粗布白机,千层白底布鞋,面貌一样,只有老大施宪忠颚下留有山羊短须,要不是这山羊胡子,兄弟二人简直没有办法分得出来!就这样四个人,两老两少,八只眼睛凝神相对注视良久,蓦的四人不约而同哈哈一阵大笑!这一笑,似解去了各人心中的一个大结,化敌为友,传美武林!
  九转回魂丹乃是朗月禅师采天地间百种奇珍异药,调合炼制而成,对神乞侠所中的五鬼阴风掌,虽不能完全治好,但亦能起死回生,益寿延年!
  果然灵丹妙药,蓦然听到神乞侠在床上翻身呻吟之声,四人一听连忙围了上去,注视着神乞侠,只见他面上蜡色渐退,双目微张,显有神光,四人心里一喜,又不约而同的问:“好了点吧?”
  神乞侠一听,眼角上立即挤出两颗泪珠,甘沁兰赶忙从自己胁下扯下绢帕,替神乞侠擦去泪水,说道:“纪老前辈!你感觉好了些吧!”
  神乞侠点点头,微微一笑,向在床边的四人轻微说道:“劳神你们四位了,我老叫化这次又死不成啦!”说完话,一挺身就想挣扎起来。
  施宪忠忙摇摇头,用手轻按着他的肩膀笑道:“九转回魂丹,不是续命奇宝,要恢复元气,还需时日,你刚吃下九转回魂丹,药力尚未完全打开,不宜急动,你先闭目静息一阵,有话等会儿再说不迟!”
  神乞侠苦笑一下,点点头,立时闭目静养不再说话,约一个时辰,九转回魂丹药力完全打开,神乞侠只觉得全身发热,大汗如雨,急需小便,忙暗示沁兰,要她暂时出去。神乞侠小解时,施宪忠检査便溺,只见便水微带紫黑色,知道五鬼阴风掌的阴寒奇毒气,已随便水出来了不少,小解过后,神乞侠立时感到周身痛苦大减。老叫化平时做事就心急如火,他忖自己死而复活,更想要恢复原状,行动如常,因此他在床上暗里试行运气,无奈他在对敌时把自己的内劲真力已耗尽,况掌伤尚未痊愈,行气不能贯通四肢!知道自己复原不易,不由得一声自叹,又把双眼合上,躺着不语,状至凄苦。柳梦龙、于沁兰对神乞侠的神色,没有看出原委,梓潼双杰兄弟,却已完全明白。
  施宪忠为了不使这赋性玩世不恭的老怪物,过度伤心,忙扬眉一笑,说道:“纪兄一生江湖,诛恶救世,慧果善心,才能遇上于姑娘身怀奇药九转回魂丹这件巧事。因你受伤过重药力分行较慢,元气虽然一时不能恢复,但生命已无危险,只要过些时好好调养,自是复原有期,功力不失。有你在世则武林中多保一份正义实力,以对付这场劫难,天道如镜,冥冥中已分出善恶之果!”
  神乞侠微微点头,叹口气道:“你们兄弟朋友,总算我老叫化没有白交,于姑娘惠赐灵丹,是我纪善与她有缘,赖妙手灵丹,使我复生人间,大恩目前无能言谢,只有永埋我这老要饭的心灵深处了!”说到这里,略一怔神,对施氏兄弟又问道:“刚才二位又怎么会和柳知小侠、于姑娘交上手的?幸而我来的正是时候,否则,这场冤误,又不知道要闹到一个如何结果!”
  施宪忠一听,立时面带愧色说道:“说来惭愧!我兄弟二人因事出门半月未归,正好今晚双双归来,只见店里独院中,打得天翻地覆,暗想,梓潼双杰馆,焉是贼人撒野所在!此时柳小侠正剑伤贼人,贼人负伤逃走,柳小侠腾身欲退,只怪我们兄弟没有认清楚敌友。纪兄,我们兄弟仗剑江湖,历以诛恶救弱为怀,这才呼的一掌向柳小侠劈去,想不到这一掌反而救了敌人,险伤小侠!”
  说完话面上愧色更深,低头不语,老二施宪孝也只是呆站一边,默默无语,好像兄弟二人知道自己做了一件罪大恶极的错事似的!
  神乞侠一阵微笑,笑过说道:“武林中什么怪事都有,这也是其中之一,不知不怪!有事反正是我这老要饭的一手承当,好在误会一经说明,即瓦解冰释。”说到这里,眼神转视着站在床侧的柳梦龙、于姑娘亲切的说道:“柳贤侄、于姑娘,梓潼双杰两位施老前辈,侠义心肠,武学深渊,全都算得上是武林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今晚是双方误会,以后求教于两位老前辈的地方尚多,二位快上前向二位施老前辈见个礼吧!”
  柳梦龙、于沁兰闻言,没等梓潼双杰来得及答话,噗的一声双双拜倒地下,柳梦龙急急说道:“今晚之事,全错在我和兰妹,祈二位老前辈恕我二人无知之罪!”
  梓潼双杰出乎意料的这老叫化会要这晚辈向自己兄弟来这么一套,这就更加感觉到不是滋味,兄弟二人忙赶一人一个,扶起柳梦龙、于沁兰说道:“我们兄弟只是身怀黔驴之技,但都生就一副侠胆义肠,遇事不平,总要拔刀相助,二位今后如有用得着我兄弟的地方,请随时呼使,我兄弟二人一定尽力帮忙!”梓潼双杰老二施宪孝,赋性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现在连他都说出了自愿为柳、于两个晚辈卖命的话,这就不得不使神乞欢喜。
  躺在床上摇摇满头蓬发的大脑袋向梓潼双杰笑道:“柳贤侄出生官宦世家,昆仑山如意道长和他缘份不浅,把他收为门徒,柳贤侄侠肝义胆,仗剑江湖,诛恶济世,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不但如意道长衣钵得人,就是武林中也放出一道异彩。于姑娘身世可怜,三年前家逢遭变,父亲被无极派爪牙掌毙湖南桃花江,母亲又被恶徒劫去终南山打入天牢,姑娘在岷山明月峰三年苦学,志在替父母报仇,我老叫化对她特别关怀,三年来我一直扶着她,不愿她受到半点委曲。”
  神乞侠简略将柳梦龙和于沁兰的身世来历向梓潼双杰介绍一番,意思只不过向老友说明自己和这两个孩子的关系。
  事情就那么凑巧,谁知梓潼双杰老大施宪忠竟会错了他的意思。见他一生瓢泊江湖,从无亲人,老叫化性子古怪刁钻,玩世不恭,自己一身绝技,连徒弟都不愿收一个,在他身负重伤的时候,以为他想有个较亲的人随侍他的左右,这是人之常情。想到这里,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便向神乞侠一露笑容说道:“纪兄爱于姑娘,视为己出,于姑娘又无父母在身前,依小弟愚见,于姑娘不如拜你这武林老怪为义父,将来相互有个照应。”
  施宪忠这个突然的主意,在场的四人,全都出乎意料,个个愕然,三年来于沁兰受神乞侠的恩惠不浅,时恨报答无期,一听梓潼双杰这样一说,也不等神乞侠表示意见,赶忙上前一步,噗的双膝跪在地上,俯首称道:“义女于沁兰叩拜义父!”
  神乞侠立即挣扎着坐了起来,兴奋之泪,夺眶而出,一时说不出话来,片刻过后才用破袍大袖拭拭眼泪笑着说道:“兰儿!你秀如碧玉,我老叫化满身油泥,怎么配有你这么一个义女?”
  说完话,就想挣扎着去用手扶起沁兰,于姑娘双手托着神乞侠肩膀轻轻说道:“义父!你老人家体未复原,不宜多动,还是静静的躺着吧!”
  神乞侠又从眼角内挤出两点泪珠儿,乖乖的躺下,一阵连连呼吸。这是因为他内伤过重,腹内五脏均遭震动,再加上阴寒奇毒,虽不能再直攻心脏,但余毒仍留在血管,骨节如经急动,自然会呼气如牛。不过,这只是片刻之状,不到盏茶时辰立即平息,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柳梦龙,玲珑透人,聪明绝顶,知道川中神乞侠的天性是热心快肠,于沁兰认他为义父,对自己只有好处,想到这里,心眼儿一阵高兴,不料喜形于色,无意中望着沁兰一笑。于姑娘见他笑的似乎有点神秘,顿时鼓起小嘴,白他一眼,恨恨的问一声:“你笑什么?”
  姑娘话声刚落,神乞侠张开双眼缓缓说道:“兰儿!你这穷叫化义父,身无一件能够值钱的东西,你虽认我做义父,我却没有东西给你做见面礼,只好等我伤势痊愈后,再来补送吧!”说到这里,略一停顿,沉思片刻,又说道:“不过你这报仇之事,你这老叫化的义父更是义不容辞的了!”几句话说得于沁兰目光蕴泪,神乞侠知道又触起了她伤心往事,忙说道:“好孩子,快别难过,有你义父这条老命在,总有一天会使你手刃亲仇!”于沁兰含泪点头。
  神乞侠将目光移到施氏兄弟面上,说道:“无极派红毛道人和九华山红莲和尚,都似已下了决心,要掀起杀劫,征服武林各宗各派。红莲和尚已从九华山赶来,青城山无极派党徒计劫白凤仪龙凤宝剑,梓潼城又想架走我的义女于姑娘,这一连串的事情,据我想,人家已经早在逐步发动了。目前江湖上道消魔长,武林中道义规忌早已瓦解冰释,可笑现今那般自称为世外高人的武林清高人物,还是在闭门不出,不想置身于这次杀劫旋涡之中。要知道今日江湖中已武德沦亡,尤其无极派和红莲派,二派匪党已明目横行,事到如今,他们不愿放手干,等到敌人围山索命,最后还是非逼得淌这次混水不可!”
  神乞侠滔滔不绝的一口气说到这里,稍一停顿,晃晃蓬松脑袋,长叹一声,有不胜惋惜之感!长叹过后又继续说道:“尤其最令人不解的是昆仑山如意道长,北岷山圆觉洞独臂神尼和明月峰于吉牛鼻子老道,他们三个人各人培植出来一位徒弟,竟都是让三个孩子,在江湖上自生自灭,去为这次武林杀劫的挡箭牌,自己却关着山门在家里享清福!”说到这里似已颇甚气愤,虎目圆睁,头上蓬发根根直竖,状甚可怖!
  于沁兰怕他在身负重伤元气未复之时,深受刺激,于身体有碍,忙俯身床边,秀目蕴泪说道:“义父伤势未愈,不宜过份激动,终南山无极贼党和红莲和尚虽存发动侵袭江湖,有凤姐和他以及兰儿,先和贼人周旋一阵,对这次杀劫也不无益处,不过,凤姐去向不明,刚才义父一来,就说到我们赶忙去援救凤姐!不料你老人家忽然伤势发作,几个人一直就忙到现在,竟把救援凤姐的事情给忘了。现在,你老人家伤势好转,已无生命之危,兰儿想请教义父将凤姐遇敌危急的情形大致说一点,兰儿和柳公子立即赶去援救凤姐,不知你老人家意思怎样?”
  神乞侠听于姑娘话中提及援救白凤仪的事,猛然一怔,一皱双眉忙说道:“兰儿,你不提我倒真忘了,大家只忙着为了救我这堆老骨头,竟将凤姑娘已遇强敌,被困林家湾的事情放在一边,我被红莲和尚五鬼阴风掌所伤,也是见白凤仪临危,才出招援手,没想到不但没有救到白姑娘,自己反而挨了人家一掌,说来惭愧!”
  神乞侠的话声一落,梓潼双杰老大施宪忠,仗着自己艺高胆大,对林家湾的形势在心里略一衡量,说道:“林家湾在梓潼城西北四五里地,我很熟悉,这里留着二弟在家照顾纪兄,我带柳英雄和于姑娘去林家湾,援救白姑娘,顺便也可以看这般魅魅魅魅在四川境内耍些什么把戏,施些什么诡计阴谋。”
  说到这里,双手向躺在床上的神乞侠一拱,虎目却向柳梦龙、于沁兰一扫,说道:“走!”施宪忠的走字刚出口,飒然风响,人已离室,快得像一缕轻烟,柳梦龙、于沁兰也各展轻身功夫,联袂离开了房间,跟在施宪忠后面,疾如离弦快箭,向林家湾飞去。
  三人离房之后,神乞侠点点头向留在家里的施宪孝笑道:“令兄的轻功是越来越高明了,为了我老叫化的一句话,又要劳你们兄弟手沾杀孽,替我卖命,内心实在感到惭愧万分!”
  施宪孝忙急道:“纪兄此言差矣!诛恶援弱,本为我们人人应具有的侠义心肠,何况我们还是数十年知交好友,为友卖命,义所应举,纪兄何能言惭愧二字!”
  话分两头,暂时按下神乞侠养伤梓潼双杰馆,且说梓潼大杰施宪忠,带着柳梦龙、于沁兰赶来林家湾援救白凤仪,林家湾离梓潼,不过四五里地,眨眼工夫三个人全落在庄上一家屋面上。柳梦龙刚才挥剑斩淫贼的时候,已来过林家湾一次,自然是有如老马识途;施宪忠世居梓潼,对县城郊外十几里内的村庄形势,更是了如指掌,三人一落屋面向对全庄略一搜望,见无动静,偌大的村庄静寂寂的,在寒风飘摇的深冬午夜,像一条睡死的巨兽。
  施宪忠见无动静颇感不解,沉思片刻,对柳于二人说道:“表面看去,全庄死寂,竟无动静,也许是贼人走了,凤姑娘追踪而去,也许是敌人已绑架凤姑娘,在民家歇息,候天亮再走。我们现在就在屋上开始分途査探,无论何人,一遇贼踪,轻啸为号。”说完话右手一扬,三个人立即散开,各人都是足踏屋面步履如飞,去分途査探。
  既到林家湾,柳梦龙自然要到刚才剑诛淫贼的林家看看,他走原路,照样在原地一掀开两片薄瓦,俯身向下面房中一望,这一看只见他俊面突变,如罩寒霜,俯在屋面出声轻啸。施宪忠、于姑娘闻啸声如一阵急转旋风奔了起来,三个人俯在屋面,六只眼睛向屋内房中注视。
  施宪忠蓦然沉下了面,古铜似的双颊如上冷霜,恨恨说道:“无极党徒!未免太心狠手辣,梓潼县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再说还有我施某兄弟在,竟敢在我们境内,做这种惨绝人寰的案子,这不明明是给我们兄弟难看丢人吗?”说完话,连连掀开数十片薄瓦,向柳梦龙和于沁兰使了个眼色,说声:“走!我们下去看看!”话声未落,唰唰唰三个人分先后之序联袂跃下落在房中,于沁兰人善心慈,又是一个女孩子,一见房中惨状顿时秀目蕴泪。
  原来这房中除了以前被柳梦龙破腹而毙的王明汉的尸体,仍卧原地未动之外,房中又多了两具尸体。林老太太被劈断左臂,胸前两个血口,鲜血已凝成冰冻,背上两个血口,因她仰卧而死,故背上的血口,尚有少许紫血汩汩流出,这可证明贼人用长剑透胸而过。床上的林家媳妇,全身赤裸,一丝不挂,下体红肿,虽然人已死去很久,但红肿仍隐隐可见,贼人将这个可怜少妇,活活轮奸而亡。房中家具东倒西歪,椅倒桌仰,不值钱的旧破衣布,凌乱抛丢,到处皆是,值钱的衣服细软,一扫而空,全部劫走,笼倒箱翻,看情形贼人曾经过一番大势抢夺,衣服凌乱,尸体横置,看上去满目凄凉,惨不忍睹!
  三人査看一阵,柳梦龙面色再度变色,冠玉似的俊脸,如含刀霜,走到老太太尸边流泪说道:“林老太太,是我柳梦龙害得你家毁人亡,如果我不杀王贼,可能不会使你家中遭惨变,这样便使我柳梦龙要遗恨终身了!”
  说完话,已眼泪如雨,于沁兰见柳梦龙这凄然抱恨的情形,也忍不住心酸欲哭,走近梦龙身边说道:“人死不能复活,你杀王贼,是出正义,林家婆媳又怎么能够怪你?我们尚有要事待办不能久留,我们走吧!”话说完,顺手在床上扯着一角红缎绣被,替林家媳妇遮盖住下体,向施宪忠一礼说声:“施老前辈,我们走吧!”
  三人联袂从房中飞上瓦屋,将瓦盖好,又在林家湾庄前庄后捜査了一遍,没有发现丝毫贼人踪迹或可疑之象!
  于沁兰见林家湾没有白凤仪的踪迹,又査不出她的下落,更不知她去向生死,这就禁不住使姑娘悲痛欲绝。她知道贼踪一定是横扫四川,去了陕西,依她的意思,要不去梓潼,立即向陕西方向的官道上追去,但被施宪忠、柳梦龙所阻。回想梓潼双杰馆,尚有身负重伤未愈的义父,这就不得不含着一包热眼泪跟着梓潼大杰、柳梦龙回到双杰馆。
  这时天已发白,到双杰馆见神乞侠甜睡未醒,状极安祥,没有敢惊动他。
  经过一夜风波,都感到劳累不堪,只好各人暂时回房安歇。
  柳梦龙等一觉醒来已经是晌午时辰,梓潼双杰兄弟摆上酒菜,请神乞侠、柳梦龙、于姑娘入座共饮。神乞侠元气虽未复原,但今天已经可以坐立,他原本是一个酒桶,坐在桌上不能喝酒,已经使他酒虫翻腾,无法忍耐,但是他却也知道,身负重伤,奇毒未清,千万不能喝酒,所以他只有强忍着,吃点肉类小菜。于沁兰因怀念白凤仪,一把泪一口饭,只扒了几口,再也吃不下,柳梦龙固然也对白凤仪的安危有些挂虑,但其实还是因为看到沁兰这般凄楚情绪,也跟着痛苦而吃不下饭,各人都有心事,梓潼双杰兄弟也吃的不多,一顿酒饭,就这么草草散席。
  饭后,几个人围坐在四方大桌喝茶,并计议今后行动,于沁兰心念凤仪,她不知道昨天晚上是怎么样和她失散的,失散后,凤姐姐又如何会和贼人困斗林家湾?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向川中神乞侠问道:“义父!昨夜贼人来袭双杰馆,凤姐如何会被困林家湾,你老人家和我们成都一别,何以一去数日音信全无?”
  神乞侠闻言点头说道:“事情经过相当热闹,让我来告诉你们吧!”
  原来川中神乞侠纪善,为了要去寻找俏丫头许春菊,在成都和柳梦龙等分手之后,一个人就在成都周围百余里的地方四处打听,围着成都找寻几天,临成都几个小县全都找遍,讲路程总在五六百里以上。以神乞侠的身手,这点路程他并没有放在眼里,但是,数日的劳碌奔波,并没有得到俏丫头的半点消息,他只好怀着失望心情,转回成都,一进隆源客栈,才知道柳梦龙等已离成都北行奔陕西终南山。当时他起了真火,暗咒这几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无极派爪牙满布天下,白凤仪身怀龙凤宝剑,贼党正为这宝剑眼红,想夺为己有,据为镇山之宝,他们这一行行踪定为贼人发现,几个孩子一场生死决斗,又何能免。想到这里,古道热肠赤胆忠心的老叫化,已是坐卧不安,决定当晚不待在成都,连夜追踪这三个孩子。
  川中神乞侠在清了酒饭钱,拔步就往店外走,他刚好脚跨出隆源客栈店门,蓦见破空飞来一道口光,快如闪电,直取神乞侠咽喉,神乞侠眼快猛一晃身,白光掠左边面颊而过。一把尺来长的双取飞刀钉在客栈店门缘上,入木三四寸,尾部还不住的在晃动着。
  神乞侠躲过飞刀,抬头向街心望去,并未见有敌踪,只好高声喝道:“那位武林朋友,硬是放不过我这穷要饭的老叫化,朋友!你既来之,则安之,又何必要躲躲藏藏呢?”
  神乞侠话音刚落,对街屋面上传来一阵刺耳的长笑道:“人生若浮云朝露,数十年转眼成梦,你川中神乞侠又何苦为了几个孩子,硬要和本派纠缠成一身恩怨?”
  话声中,神乞侠已看清来人,是一个年若五十六七岁的大和尚,穿一件青布僧袍,白袜草鞋,身材魁梧,长得方脸重眉,鹄眼鹰鼻,两太阳穴突起,一望即知有着极高的内功。
  和尚说完话,神乞侠猛然一阵狂笑,笑音中充满杀气,说道:“你也知道心空性灵,无我无皮相,四大皆空,人生如梦,那你又为什么要手沾杀孽,纵恶伤生,还说出一套自鸣清高的话来,不怕笑煞江湖吗?”
  神乞侠几句话,语语逼人,激动和尚真火,蓦的脸色一沉,如罩寒霜,怒喝道:“天理循环,百年来武林不振,善恶不明,如再不革新,百年后,武林自会受天理或人为淘汰,幸有无极派红毛道长,与家师兄红莲禅师,挥起劲旅,仗剑江湖整饬武德,挽救武林。我空空和尚刘飞宣,上承天意,下受师兄旨谕,率部前往终南山,会合无极派,大举发动,以扫天下武林各宗各派,而后领袖群伦,使武林命脉延续万年!”
  神乞侠一听,桀桀一阵长笑,其音如衡阳鹤唳,闻之令人不寒而栗,笑声一落猛的怒喝道:“你这和尚,好大口气,狗党狐群,也能自命领袖,我老叫化纪年活得这么大,还没有碰到第二个像你这样不知羞耻的人,我身缠要事,没有时问和你多作唇舌之争,还是功夫上见生死吧!”
  话的余音尚存,呼呼两声,奇门劈空掌已越街打过,掌挟劲风,对街瓦屋上的薄瓦,被劈得碎瓦满天飞舞,就在这掌风刚到屋面,碎瓦已将要飞起时,唰的一条青影,腾空而起跃起两酒三丈高,然后临空骤下,一声冷笑道:“川中神乞侠,果然名不虚传!”话声中早已翻手拔下背在背上的一对宣花斧,猛喝一声:“接招!”
  斧舞如电闪雷劈,凌厉无比,神乞侠暗自一惊,心想两党恶派中,果然高手如云,带着孩子们去捣他们的贼窝,的确有些辣手,一边想,早已取出背上乾坤双圈,圈上钢圈小片一阵呛啷巨响,空空和尚突觉得心情撩乱,好在一怔神,又平静了下来。宣花斧“托钵过江”拨开乾坤双圈,斧口直向神乞侠顶门劈来,神乞侠见空的招式凌厉绝伦,那敢大意,乾坤双圈顺势招化“金蛟绞身”,寒光闪闪,冷气袭人,直缠空空上身。大和尚“巧脱袈裟”闪开圈锋,随着闪身之势,“老樵劈松”宣花斧横扫中盘,神乞侠猛觉一股劲力挟着寒风从左腰贴衣而过,老叫化叫声:“好险!差点老命休矣!”
  话声中,乾坤双圈“盘龙飞舞”俨如两条活蛇,飞跃而来,活圈响声惊心动魄,逼得空空和尚一连后退五六步,只有挥斧招架,神乞侠已窥破敌人功力,他秉性心慈,敌人如不杀起他的真火,他决不轻易取人性命。无奈空空出言夸口太狂,神乞侠对他早怀恨意,因此借空空后退之势,“八步赶蝉”,身体疾进数步,不等空空后退之势拿桩站稳,手中乾坤双圈招走“金丝绞刃”。
  空空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阵麻痛,神乞侠借势猛抖双臂,乾坤双圈紧绞着一对宣花斧,迅厉无比的脱手而出,被乾坤双圈弹出去七八尺远!神乞侠呵呵一笑,乾坤双圈招化“乌龙穿塔”就要向和尚大脑袋上套去,神乞侠的乾坤双圈这“乌龙穿塔”一招,是二十四绝招中最为厉害的一招,招势迅快凌厉无比,一经双圈套中脑袋,立即身首异处。就在这空空和尚手无寸铁,乾坤双圈眼见就要套着光脑袋时,猛然由东边屋面飞来一人,快得像一只掠波海燕,人未落脚,先将双手捧着的一支五十余斤的纯铁禅杖先弃了出去,疾叫了一声:“恩师接杖!”
  空空和尚忙一边闪身避招,右手随之一伸,接住那人抛过来的禅杖,翻杖迎敌,硬接乾坤双圈,圈击禅杖,发出当的一声钢铁交击之声。神乞侠扫眼看时,见刚才疾飞送杖的人,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和尚,唇红齿白,面如满月,停身站在空空和尚身边,看上去长像挺惹人喜爱。
  神养一眼扫过这小和尚,忽的两声桀桀怪笑,随之收圈换招,骤然间展开绝学,二十四路龙吟虎啸快速招法,乾坤双圈势若排山倒海,圈动风起,招招专找穴道。
  空空和尚的铁禅杖,挥动如风,好像金龙闹海,纵送横击,两人都是上乘身手,内外功夫都有相当造诣,在成都闹市中心,展开了一场生死决斗。街上围着看热闹的人,虽万头攒动,但又有谁敢上前将他们拉开,这样一来,方圆一丈内的地上沙动尘飞呼呼风响,两人火辣的苦斗了百余个回合。空空和尚的禅杖招术,似比宣花斧高上数倍,故百多个回合后,仍不见分出胜败,而且一支铁禅杖招招迫近,逼得神乞侠怒火千丈,心想:空空和尚武功不弱,如果一个失手,我这把老骨头就会断送在他的杖下,看情形不见真章对方决不会就此停手,我老叫化游戏四方,目前还不想死,定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心念既决,猛然一声虎啸,再展开二十四路龙吟虎啸快速招法,气沉丹田,力贯双臂,乾坤双圈势道比前更为凌厉数倍,圈化万道银辉,“金丝缠身”、“盘龙飞舞”、“旋风扫雪”一连三绝招回环出手,逼得空空和尚一连退后七八步。
  老叫化这一发威,立时分出了强弱,空空的铁禅杖已不似方才那样凌厉迫人,由猛攻变为招架,头上汗珠,大似黄豆,颗颗滴下;勉强又支持了几个回合,只觉得腹内五脏翻腾,肠肚欲出,杖法渐渐凌乱,自己知道今天遇上了强敌,必死无疑,禁不住流下了两行泪水,一边招架一边边对身边的小和尚说道:“静寒!如果我死在成都,你可速报与你的大师伯掌门尊人红莲禅师知道,就说师父在成都死在川中神乞侠纪善的乾坤圈下,你虽身怀绝技,但在此时,不要为了想救你师父一命暗箭伤人,违背师门规训!”
  小和尚连连称是,大眼睛已簌簌落下泪水,神乞侠听完心中一动,暗想:空空和尚这篇话,自然也不无他的道理,但见他刚才那凶恶的来势,确是佛门中一个恶僧;但听他刚才所说的这篇话,好像又有些菩萨心肠,这也许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二人混战正烈,只见一片圈杖影,把两身形罩住,神乞侠乾坤双圈,愈舞愈急,圈挟劲力,寒风搜搜,空空和尚直掩杖招架,节节后退。就在川中神乞侠占尽上风,空空和尚眼见要断命圈下,猛见西北飞来一条黑影,急如流星泄落,停身在惊外,一抖手中拂尘,说道:“掌门师尊有旨,贱婢白凤仪,现已被困梓潼,夺取龙凤鸳鸯宝剑一事,由红莲派空空大师主持,需速赴梓潼,不得误事!”
  神乞侠一听这几个孩子被困梓潼,那里还肯恋战,忙一收乾坤双圈,向空空说道:“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成都放过你,梓潼再见吧!”话声一落,人已腾空数丈,身子一平双臂前伸,人如快箭离弦,向梓潼飞去。
  神乞侠走后,空空和尚抹了一把额前冷汗,一看来传谕旨的是一位青袍麻鞋的道童,忙向那道童拱手一礼说道:“小兄弟!请先走一步,贫僧随后就来!”青衣道童点头微笑,抖身腾空,疾若旋风向西北方飞去。
  红毛道魔这一道谕旨,救了空空和尚一命,他将铁禅杖交给小和尚静寒,自己拾起宣花双斧,插在背上,一点双足,长身形二臂一伸,人已升空,师徒二人迳向梓潼赶去!
  等空空大和尚率着小和尚到梓潼时,神乞侠已经先到,而且在林家湾与无极派几名高手拼上。
  这时正是柳梦龙,在林家湾挥剑诛淫贼王明汉去后不到顿饭工夫时候。
  神乞侠见贼党人数众多,白凤仪已被众贼围困在核心,但白凤仪武技高超,剑术精奇,加以神剑有灵,舞动起来,宛如一团瑞雪飞翔,丈许内寒风透骨,冷气袭人。她独自力战群寇毫无惧色,贼人虽多,就没有一个敢和她拼命死战,然而贼人团团围住,白凤仪想突围出来也不容易。
  这时恰好终南山红毛道魔,得到西九华山红莲派灵鸽传书,说红莲和尚三师弟空空大师,已下山启程来南山,两天内即可到达,同时红莲禅师本人也在天内赶来终南,与红毛道魔共议横扫天下武林大事。
  红毛道魔得到西九华山红莲派的灵鸽传书之后,一算日期,空空大师此时正应该在成都一带,这次除了派悟道观观主黑屠龙李劲,带着下三观不少的高手去绑架紫衣女侠女儿于沁兰之外,劫取白凤仪龙凤鸳鸯剑之事,正好无人主持,只由一名朝阳观中资历较深的一流高手范化如暂主其事。范化如虽然武功绝俗,但神剑有灵,他是不是人家的对手,很难说,所以立即下一道旨谕,差人飞送给在成都的空空大师,请其主持劫剑之事。这青衣道童到成都时,正遇着空空大师和神乞侠在闹市中心街上交上了手,且空空命危旦夕。听到道童读完红毛道魔谕旨,神乞侠比空空和尚更为着急,放下了空空和尚先赶来了梓潼林家湾。
  空空和尚到林家湾,见白凤仪身手不凡,且宝刃奇特,凌厉无比,自不愿妄动,只是愕然呆站,半晌才由弟子静寒手中接过禅杖,舞动铁杖,抡开众人,在核心中与白凤仪过招。
  神乞侠站在一边观阵片刻,见白凤仪虽然武功绝伦,剑术高超,但她的功力毕竟不如空空和尚,他怕凤姑娘吃亏,更怕姑娘的龙凤宝剑被贼人抢去,这才又拔出乾坤双圈一个纵跃,越过群贼头顶,飘身落在核心,一阵桀桀怪笑,说道:“我的空空大和尚,何必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过不去,还是让我老叫化来领教你几招吧!”话声中,已舞动双圈,让开了白凤仪,自己又和空空和尚交上了手。
  空空在成都吃过他的亏,知道这穷要饭的厉害,交上了手,不禁心中阵阵跳跃,战需斗志,空空和尚先失去了斗志,这一仗自然要败,神乞侠的圈舞如风,空空和尚只有连连招架。二人斗若三十余回合,空空和尚渐渐不支,杖法摇晃凌乱,神乞侠一招“金丝缠腕”圈锋一闪,只听空空和尚一声惨叫,左臂连衣带肉被削下有六七寸长短一块肉条,血若泉涌,痛得空空和尚连退数步,几乎栽倒,幸得群贼中一人抢进一步,一把扶住,群贼一阵哗然。
  就在这时猛闻一声怒喝:“胆大纪善,你横行中原,数十年没有人来过问你,你今天竟敢伤及我的三师弟,你也未免太把我红莲大派不放在眼睛里面了,我红莲和尚石以明,今天倒要向你这位威震川中的神乞侠讨教几招。”说完话,一声长笑,音若洪钟,屋宇震动。
  神乞侠一听是红莲和尚亲自到了梓潼,而且还要和自己一比高低,心里禁不住暗暗吃惊,凝神望去,这位一派掌门人物,果然相貌不凡,只见他身材魁梧,年约百岁,身披红缎全格袈裟,头带黄缎绣佛帽,白袜红鞋,童颜雪须银眉入鬓,双目神光炯炯,两太阳穴高高凸起,功力之深厚自不待言。
  看面貌似很慈善,不像是一个邪派掌门凶僧,手上拿根九环纯钢禅杖,无极派群贼见是红莲和尚到了也是一阵哗然!
  红莲禅师乃一派掌门人物,武功已臻化境,江南六省的武林道上提起红莲和尚,无人不知,尤对他的武功,犹谈虎色变。川中神乞侠衡量别人,想想自己,是不是人家对手,自然自己心里雪亮,但在这种场合中,为势所迫,自己又不能在群贼之前丢人,势成骑虎,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久闻红莲禅师威名,如雷贯耳,尤其是老禅师的九环纯钢禅杖,和五鬼阴风掌,更是威震大江以南,今晚幸会,真是我老叫化的福份不浅。不过老禅师为何不勘破红尘,皈依三宝,长伴古佛青灯,以修仙境,而要和无极恶党勾结逞凶,手沾杀孽,掀起江湖中一百余年来从未有过的劫杀……”
  话未说完,蓦闻红莲禅师一阵呵呵长笑,音若雷鸣,笑过说道:“我红莲和尚长这么大还没有给人家教训过,今天却被你这叫化子训斥了我一顿,我没有时间和你多说闲话,只要你能连接我三掌,我红莲和尚立回九华山,永不涉及寰尘是非,江湖恩怨!”
  话声一落,也不等神乞侠回话,左手单掌直立,呼的一掌,猛向神乞侠当胸劈去,掌挟寒冷阴风,劲力奇大如倒海排山,神乞侠那敢硬接,左脚即跨,闪身避掌,五鬼阴风掌从右边扫过。林家湾庄前大路边,一株百年老松,应声被劈得栽为两断,枝叶纷飞倒在地上,神乞侠见状暗叹一声,我老叫化这堆穷骨头,今日是要粉碎在梓潼林家湾了。
  红莲和尚一掌劈空,也暗自一怔,心想川中神乞侠,果然身手不凡,他虽然不能够硬接我的掌风,但闪躲够快,也称得是上乘功夫。
  想至此,略提真气,呼的又是一掌,神乞侠猛觉这掌的力道比刚才那掌更添几倍,那敢大意,忙一边闪身避掌,蓦的气压丹田,右手一抬,奇门劈空掌即势如山崩海啸,迎着红莲和尚的五鬼阴风掌打去。二道掌力,猛的在中途相碰,只闻哗啦一声巨响,神乞侠猛觉有股奇大无比的压力迅向自己而来,接着腹内五脏一阵翻腾,头上冒出豆大汗珠,几乎栽倒。暗想自己苦练数十年的奇门劈空掌,用足十成功力,都被他的五鬼阴风掌逼了回来而伤及自己,已知道对方的功力比自己要深厚多少倍,我老要饭的想再要活命,恐已无望。
  就在这时红莲和尚第三掌倏然劈到,一掌比一掌凌厉,掌风到时,神乞侠猛觉胸前一凉,寒意透心,肠肝肺在腹内一阵翻动,随之口里吐出几口鲜血,他情知不妙,已着着实实中了他的五鬼阴风巨掌。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神乞侠见自己没有立时魂断他的掌下,贪生之心油然而生,挣扎着垂死余力,双足一顿“一鹤冲天”平空升起,再一抖身,就想避生。在空中蓦闻一声娇嫩凄啸,他俯首望去,只见白凤仪已挥起龙凤鸳鸯剑刃,剑舞一团冷电似的寒光,向红莲和尚滚滚攻去,只闻红莲一声呵呵长笑!神乞侠知道白凤仪虽然剑法精奇,身法快巧,加以龙凤宝刃神威隐隐,无奈这红莲魔僧的功力深厚,五鬼阴风掌万人莫敌,姑娘一定要吃亏。本来自己想尽垂死余力,俯下抢救白凤仪,突觉胸前被掌伤的地方,一阵刺心疾痛,头昏眼发黑,暗想纵然冲入跳入战围中,也等于是白白送死,还不如挣扎赶回梓潼,见到柳梦龙、于沁兰,还有那几十年的知友梓潼双杰施宪忠、施宪孝兄弟等,再实救白凤仪的打算。心念既决,一声凄绝轻啸,人向梓潼飞去,到了梓潼双杰馆,正好碰上柳梦龙、于沁兰在力战梓潼双杰兄弟,心里颇觉不解,这才猛喝一声说出双方与自己的关系,他们四人才收拾停手,但五毒阴风掌的阴寒奇毒在内脏发作,一股鲜血如涌泉喷了出来,人随之栽倒昏了过去。幸得于沁兰拿出朗月禅师所赠的九转回魂丹,救了神乞侠一命,使这玩世不恭的老怪物又得复生人间!川中神乞侠纪善将在成都和柳梦龙等人分手半个多月后的情形,以及他负伤服灵药伤势好转,简略的述说一遍;然后与梓潼双杰兄弟计议如何向终南山魔窟进发,找红毛道魔、红莲和尚清算这笔累积血债。
  神乞侠经过三天休养,伤势好转,依他自己的意思,要立即重入江湖,亲赴各处邀请天下英雄,尤其是这三个孩子的师父,不容他们再关着山门享清福!无奈他的心意每为于沁兰婉言劝阻,姑娘认为义父的伤势并未完全好去,且元气未复不宜奔波劳碌,自己却因为一心惦念白凤仪的吉凶,加以为双亲复仇心切,硬要独自赴终南山,探听白凤仪的下落以及贼党的动静。神乞认为她对父母的一片孝心,和对白凤仪的一片深情难得,也不便过份阻难。最后由梓潼双杰老大施宪忠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神乞侠仍暂住梓潼双杰馆养伤,由老二施宪孝护侍,俟伤势好转,再请他亲至各地邀请各方豪杰共灭贼党。自己则同于沁兰、柳梦龙向陕西终南山进发,探听白凤仪的下落及贼党动静,主意既定,约好次日启程。
  一宿无语,第二天东方刚白,各人就打点了行囊,骑着骏马,施宪孝扶着神乞侠,至双杰馆大门送他们上程,于沁兰含泪说道:“兰儿此去,不知何日才能叩见义父,你老人家体未复原,务要好好休养!”
  神乞侠微摇蓬发脑袋,凄然说道:“孩子!别挂念我这穷叫化,我自有打算,贼党中高手如云,你自己倒要小心谨慎!”话毕一拂破烂袍袖,示意他们上程。
  三人同时双手向神乞侠抱拳一拱为礼,各人的双脚一紧马腹,三匹骏马一声长啸,扬蹄而去!
  冬日寒天,朝阳无力,霜风凛凛,施宪忠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柳梦龙、于沁兰并肩而行,跟在后面若丈许远近,三人出了梓潼,上了官道,直向陕南行进!
  健马如飞,施宪示偕柳梦龙、于沁兰一口气走了五六十里。时日正当中,三人在官道旁的小饭铺中饱餐一顿,随即上马,兼程赶路,于姑娘怀念凤仪,总希望一路上能够探得凤姐的消息,可是白凤仪的踪迹,始终杳如黄鹤!
  三人纵马摇鞭,黄昏时候已经到了剑阁,剑阁城虽不大,但由于位在出川入陕的官道上,故商旅云集,街市上热闹非常,三人一进城门,手勒缰绳,健马低头缓行,走过两条小街,举目观望,只见前街灯光如昼,商店林立,行人拥挤,施宪忠领路先行,到了热闹中心,蓦见左边一家酒楼中出来两个伙计,匆匆迎上来,横在马前一手拿住马缰笑说道:“三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施宪忠一看天色已经入夜,点头笑答道:“打尖住店都要,房子要整洁清静,酒菜要上好,马匹牵去喂好,明天一并算账。”
  店伙计见三人衣着讲究,而且都带有兵刃,知道不是绿林豪客,定是保镖的镖头,那敢怠慢,忙堆着一面笑容,躬身答道:“爷!是,是。”
  两个伙计接过三匹骏马,这时店中又匆匆跑出一个伙计,躬身说道:“爷们!请随小的来。”
  伙计说完话,施宪忠抬头一望挂在门口的招牌写着“剑阁楼”三个斗大金字。被灯光一照,闪闪耀目,剑阁楼分上下二层,楼阁巍峨,堂皇富丽。
  店伙计把施宪忠等,一直引到后院中的厅中,厅中明窗椅净,整洁宽大,店伙计替三人安了坐位,送上香茗,径自退出。
  不到一杯热茶工夫,店伙计送来了美酒佳肴,三个人举杯长饮,于沁兰虽酒量不大,但也能喝上两杯,三个人之中以施宪忠最为海量,他边喝边谈些武林今昔之事,柳梦龙、于沁兰都以晚辈身份待施宪忠,见他谈兴甚浓,自不好先行离席,只好陪着。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时辰,才各人带着几分醉意,回房休歇。
  此时正是正月中旬,一轮冻月高挂碧空,银光洒地如霜,透过窗缝,,射在梦龙的房间,格外显得深夜沉沉,宁静冷寂。因为他痴恋沁兰日胜一日,近来之情绪极乱,若有千百团乱丝,缠绕于心,至难名状,喜忧无常,时呈无穷之幻想,故夜不能成眠!
  正在辗转,忽闻一阵调节琵琶之声,随之弦震音起,梦龙闻音猛一翻跃起,走近窗前,只听到院中一缕歌声,随着琵琶伴奏而起!
  歌道:“寄语千里诉断肠,情丝抽尽苦缠绵,可怜费尽心机巧,只博灯前哭几场。深院钩帘坐小窗,怀抱琵琶暗泣残,飞蛾莫扑钗头焰,留照情人泪两双!”音韵凄切婉转,缠绵动人!闻之令人酸鼻,歌声一止,顿闻轻泣之声,梦龙秉性重情,何况自己现在又正浮沉于情海之中,歌中词句,颇像自身之遭遇,歌声未止他早已泪流双颊,歌声止后,轻泣更是感人!
  他情不自禁,双手推开窗门,俊目含泪四顾,猛见店中前进高楼窗前,坐着一个女人,怀抱琵琶,借月华似水的光亮,隐若中看到她满面凄忧神色,双眉紧锁,看年纪若在二十三四岁,长得杏眼朱唇,玉鼻通梁,风姿秀逸若仙,穿一身白绫衣裙,长发披肩,玉面映月,人景一衬真疑是广寒仙女,翩然下凡。
  柳梦龙一阵凝神呆看,那少女似已发觉有人在窥视她,忙双手推上窗问,噗的一声吹灭了房中灯火,倩影消失。柳梦龙见势回进房中,回忆歌中词句,辗转不能成眠,暗想这女人真怪,难道说她的遭遇会和我一样吗?
  第二天,天刚破晓,柳梦龙即起身梳洗完毕,借故站在店门口,想再觅昨夜那白衣少女的芳容,谁知呆立良久,芳踪寂寂,小侠甚是不解,又不敢询问店中伙计,更不敢将昨晚所见告诉施宪忠、于沁兰二人,只好自己闷在肚子里!
  梓潼双杰算清了店银,伙计牵过来已经饱食粮草的骏马,三个人同时上马摇鞭,迎着刺骨晨风出了关城,三个人立时加快脚程,健马如飞向前疾走。
  他们一行三人,晓行夜宿,过了剑门关、昭化、广元,直奔朝天关,这条路原本是千古大道,一路上行人如织,山林景物看之不尽,加以三人都是一身武功,无所怯惧,一连走了四五天已近朝天关。沿途虽然都在随时留心査看无极、红莲二派贼势,但一路却无事故发生,柳梦龙对于那剑阁楼夜弹琵琶,悲歌泣诉的白衣女人也逐渐忘怀。
  朝天关在四川最北端,接近陕西边缘,过神宣驿即到牢固关,牢固关就在陕西境内,所以从朝天关起,越是接近两省交界的地方,也越是贼人出没的地方。
  三人赶到朝天关,又是黄昏时候,只见红日西沉,夜幕渐合,一片绯霞绕林,炊烟四起,快进街市时梓潼双杰施宪忠一紧缰绳,骏马倏然缓下脚步,与柳梦龙、于沁兰并辔而行,笑着对他们两人说道:“朝天关已快接近陕西南面边缘,正是贼人出没的地方,我们应加小心才是。柳老弟武技堪称绝学,但贼党中也不乏能人,江湖上常常是风险突临,老弟千万不可大意!”施宪忠几句话似含有责备之意,说得柳梦龙面孔一红,一时倒真感觉到无言可答,于沁兰听明透顶,恐柳梦龙感觉难堪,立即用话岔开。
  三骑骏马,缓并而行进了朝天关城门,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三人在城内找了一家名叫“三泰号”的客栈住下。朝天关不但是接近四川与陕西二省交界的地方,而且为川北重镇,两面依山,一面平原,土地肥沃,居民多富庶,三泰客栈位处要区,为全朝天关精华所在。三个人要了三间房间住了下来,因入陕西边境在即,恐被贼人提早发现踪迹,惹出麻烦,所以三人一进客栈,就隐在房中,不愿出来。
  三人吃过晩饭,随即各回房中安歇,一宿无语,第二天吃过早饭,正要上路,忽闻外面骤然一阵喧哗吵嘴之声,三人不约而同的走到店前一看,只见一个高大和尚,正和一个麻面店伙计在吵架。
  只听到那店伙计怒喝道:“和尚出家人,应以慈悲为怀。你怎么吃了东西不给钱还想打人?”
  那个和尚一声冷笑道:“和尚行脚四方,吃东西从来不给钱,难道朝天关你这三泰客栈能例外。我今天就不给钱,看你这只麻面小狗又能把我怎样?”说完话,猛然啐了一口口水,吐在那伙计的麻面上。
  那麻面伙计也不示弱,回向那和尚一把口水,勃然大怒骂道:“你这狗肉和尚,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酒钱,你就休想出三泰客栈的大门!”
  原来这三泰客栈做的是客栈兼卖酒饭生意,施宪忠一见是伙计和客人为了不给酒钱吵嘴,认为不会有多大的事情发生,忙向站在身旁的柳梦龙、于沁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管这闲事,赶快上路赶程。二人正转身想走,猛然听到和尚一声怒喝:“好小子,佛爷今天要你的狗命……”话声未落,一个“进步回环”左手抓住伙计的左臂,右手一抬,啪啪两个耳光,打得那伙计麻面,热辣辣的,随之口中流出鲜血。原来这两个耳光打得太重,门牙已被打掉两颗,痛得他直叫哎哟,和尚那肯就此罢休,啪啪又是两耳光,左手用力一提,把那身材本来就很矮小的麻面伙计全身提起,离地两三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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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9 20:58: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柳梦龙见状大怒,转身直扑过去,举手一招“童子拜佛”两拳一吐一送,猛向和尚打去,和尚正想摆布麻面店伙计,见柳梦龙来势奇猛,只得一松手放了店伙计,来敌梦龙!
  猛闻一声娇叱:“休得仗人多势众,接本姑娘几招!”跟着一个蓝缎包头,全身蓝缎劲装的秀美少女,从那和尚身后斜飞过来,玉腕一扬,右手一个“百合吐香”呼的一掌,掌风如狂风转地挟着一股清香,猛向柳梦龙前胸劈来。柳小侠见掌势来得凌厉毒辣,忙收招转势近敌,左手护胸,一闪身形,向左滑开几步避开来势。谁知少女身手迅捷无比,见一击未中,不待柳小侠还手,右脚迈前一步,娇躯略微后退,疾伸右手“艳蝶穿花”又是一掌,比上招更急更厉,柳梦龙未即闪身避掌!
  于沁兰从梓潼双杰施宪忠身后响起一声娇喝道:“那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在这里撒野!”话声中青钢宝剑闪闪寒光向那蓝装少女迫来。少女见第二掌又落了空,而且半途又飞出一人,剑术精绝凌厉,不由得激起了她的真火,柳眉一紧,杀气即现,娇吼一声翻手在背上拔出长剑,一招“鸿雁舒展”当的一声,拨开于姑娘的青钢剑,乘隙直削前胸!
  于沁兰见蓝衣少女的剑术比掌风更为狠辣,也就迫出了她的真火,杏眼圆睁,面罩寒霜,青钢剑“天女挥戈”、“银蛟出海”唰唰接连两招,快如电光石火,直取蓝衣少女左肩肩井穴及小腹,来势既猛又快,眼见蓝衣少女就要臂断腹裂。谁知蓝衣少女的武功,已臻绝境,一声冷笑,忙用“美女避羞”把娇躯避开,顺势手中长剑“风扫落叶”横劈于沁兰中盘,于姑娘见对方只一闪身就躲开了自己两招,而且在避招中,尚能借势还
击,不禁暗吃一惊。站在旁边观战的柳梦龙和施宪忠,也觉得这蓝衣少女来得奇异,她援手这和尚,自然是与和尚有些渊源,目前作恶江湖的只有道僧二教,这和尚莫非是红莲派党徒,但这少女呢?柳梦龙想到不解处,几次想挥剑援手于沁兰,但都被施宪忠所阻。
  于姑娘见蓝衣少女剑术绝伦,知道不是三招两式就能够见出高低的,自己这边的施宪忠、柳梦龙,和那敌方的高大和尚都未动手,而且都在瞪着眼睛望着自己,好似看热闹,心里不免有点气,又有点恨!她恨柳梦龙,刚才是自己替他仗剑援手,现在他却袖手旁观,姑娘想到这里,咽了口闷气,打鼻子眼里哼了一声。
  疾闪身形,避开蓝衣少女的“风扫落叶”顺势一按桌面,娇躯如一只辞窝乳燕,越桌面向三泰客栈门外飞去,即展师门绝学,十二节连环梯云纵,身子在街心离地尚有五六尺未落地,一吸丹田真气,身形笔直又升空两三丈,轻飘飘的落在对街的屋面上。这手独门轻功绝技,于沁兰露得正是时候,奇快绝伦,蓝衣少女不禁暗吃一惊。
  但她却不甘示弱,连忙如法泡制,向于姑娘追去,身法之快虽亦令人咋舌,但究竟比沁兰稍为逊色,等蓝衣少女飘身飞落在屋面上时,于沁兰青钢剑早已挥动。只见一团闪闪寒光,向蓝衣少女紧紧滚迫而来,剑势凌厉,如冰山崩裂,蓝衣少女挥剑接招,二女在屋面上各展绝学,剑舞两团寒光滚来滚去!
  施宪忠、柳梦龙,那高大凶僧以及三泰客栈的店东伙计客人全都一窝蜂似的拥出大门,呆呆的站住,街檐下看着二女在屋面恶斗,街上行人亦都停步观望,一时街上万头攒动,喧声嘈杂。
  不到片刻工夫,二女已战了三十余回合,蓝衣少女一柄长剑愈舞愈急,锋芒起处七八尺内寒风袭人,于沁兰被迫得连退两丈,香汗如珠。
  姑娘知道对手不弱,苦力硬拼,恐怕不到二十回合后,自己就会要丧生她的剑下,正在恐惧为难之下,猛然心念一动,立展师门绝学玄女剑法,剑势顿时缓了下来。
  玄女剑法乃得她的师祖岷山剑客于吉上人的传授,老剑客武功卓绝,一生漂泊江湖,综合各派武技之长,费时十余年,始创出十二节连环梯云纵的轻功绝技和一百零八路玄女剑法。于沁兰追随老侠在明月峰学艺,时仅三年,但由于她的天资聪厚,十二节连环梯云纵和一百零八路玄女剑法,皆得上人真传。姑娘别师下山,时虽不短,但总是和白凤仪在一起,平时一遇强敌多为白姑娘挥剑应敌,这倒不是白凤仪自以为武功比于沁兰高超,实在是凤仪过份疼爱这位义妹,所以于沁兰自下山后,明月峰三年苦学所得,从无机会一显身手。今天遇到蓝衣少女,竟使她能小试牛刀,而且玄女剑法的威力无比,也出乎她自己意料之外。
  且说于沁兰施展一百零八路玄女剑法,剑势突然缓了下来,蓝衣少女见对方招法一缓,心中暗喜,还以为于沁兰是术完力尽,无法应敌,正想乘机一招使于姑娘魂断自己剑下,谁知对方的剑势虽缓,但劲力暗隐,精妙招术连连施出。蓝衣少女立即觉到自己手中长剑舞动起来,已不如刚才那样威猛灵活,每一招发出,都被于沁兰的青钢剑封住,无法近身,再斗数招蓝衣女侠已经是香汗淋漓体力已不支。
  就在那于沁兰的玄女剑法中一招“平沙落雁”银锋一闪,直取蓝衣少女前胸,蓝衣少女侧身一让,想避过剑锋,谁知于姑娘的“平沙落雁”快似电光石火,那里还来得及闪躲!猛闻半空中一声禽鸣,一只青羽巨雕临空扑下,离屋面尚有丈许,身体侧飞,左翼猛力一扑,翼尾正好在于沁兰的剑尖擦过。姑娘猛觉自己手中的青钢剑,似被一块巨钢撞击,虎口疼痛欲裂,宝剑几乎脱手而出。
  青雕突临,蓝衣少女才免作于沁兰的剑下之鬼,少女见自己主人的青雕赶来救了自己一命,心中一喜,一声轻啸,巨雕贴屋面盘飞一圈,双翼扑扑,巨爪箕张,连声怪鸣向于沁兰顶门扑来。于姑娘刚才手中宝剑已吃这畜牲一撞之苦,知道它已经成了通灵神物,那里还敢大意,连忙右手青钢剑“游龙戏凤”向巨雕脚爪削去,左手急探镖囊,寒光飞泻,五口五毒夺命梅花针,成品字形向巨雕打去。
  于姑娘情急生智,宝剑与暗器差不多是同时发难,无奈这青雕已是千年神禽功力深厚,羽坚如钢,爪硬似铁,且巧快异常,力大无比,见于姑娘的宝剑削来,忙将双爪一缩,姑娘宝剑削空,五毒夺命梅花针也被它的双翼扑的不知去向!青雕见于沁兰的宝剑与暗器齐发,似乎也激起了它的真火,倏然一声长啸,音极凄厉,巨翼掠开顷刻升空数丈,猛然扑下,张牙舞爪向于姑娘面门直扑而来,飞泻之快,无与伦比。于姑娘连忙挥剑迎敌,青钢剑尚未举起,青雕双爪已近面门,利如钢勾,于沁兰心中一慌,凄叫一声:“不好!”
  猛觉眼前寒光一闪,两点银星如闪电般从对街屋檐下打来,蓦闻巨雕一声凄厉惨叫,左翼一扑,回身用双爪抓住蓝衣少女,一振双翼,向东南方破空疾飞而去。这突来的变化使于沁兰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定睛看时,只见屋顶瓦片上滴有不少鲜血,再看柳梦龙已提着青霜宝剑站在屋面,离自己不到丈许的地方!
  原来柳梦龙见巨雕二次扑向于沁兰,于姑娘无法迎敌且危在旦夕之时,嗖嗖两颗银弹子向巨雕头部打去。第一颗稍为击偏,贴青雕嘴壳而过,第二颗正中青雕左眼,救了于姑娘一命,青雕负伤一声凄厉,回身抓住蓝衣少女破空逃走。柳梦龙暗器发时,随着“海燕掠波”飞上屋面,以防银弹子不能命中青雕,再挥剑抢救于沁兰,那知第二颗银弹子正中青雕左眼,见沁兰安然无恙,自己也就呆在屋面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于姑娘才望着柳小侠一展微笑道:“又蒙援救……”
  话未说完,小侠忙道:“兰妹!自己人何必客套!”
  二人各说了一句话,似乎再无什么话可说,唰唰联袂飞下屋面,飘身落在三泰客栈门前,柳梦龙忙注目在人丛中搜索那凶僧时,但那凶僧早已没有了踪影。施宪忠、柳梦龙、于沁兰全都感觉到异怪,但人家已经溜了又有什么办法,只好相视一笑,三个人转身回进客栈,街上看热闹的人见事已完,也一声哗然,正要散去。
  遥闻空际传来一声柔细啸声,清脆娇甜如天上仙乐,施宪忠等回身想进客栈,走若四五步,闻声变色,柳梦龙、于沁兰也都觉得这啸声来的奇异,亦自停步,啸声余音袅袅未绝,三泰客栈门口街心中已飘飘落下一人。
  施宪忠等忙回身走出大门,停步街台,只见飘落街心的是一个头梳双辫,一身青缎劲装,秀美绝伦的小姑娘,年约十五六岁,嘟着一张唇若涂朱的小嘴,一对深塘似的大眼睛闪着两道神光,迫盯着他们三人,立时粉嫩的小面上,罩着一层薄怒,娇声叱道:“是谁用暗青子(暗器)打伤了我家主人的青奴!快些出来跟我去向主人认个罪,免得冤负好人!”
  梓潼双杰的施宪忠久历江湖,经历丰富,他见刚才那神雕的功力不凡,已知它主人定是一位武林奇人,再看那与于姑娘交手的蓝衣少女和现在的双辫小女孩,都似怀着一身绝技,尤见这小女孩粉面含怒,柳眉微扬,似乎已存下杀机,为了在未到终南山以前,不愿多惹麻烦,立时抢前一步拱手笑道:“小姑娘!请暂息怒,暗器击伤贵主人的神雕我们也自知亏理,不过……”
  施宪忠正待说下去,那知小女孩蓦然一声冷笑,截住施宪忠的话,柳眉陡竖怒道:“我家主人飘萍四海,从未和武林任何宗派有过恩怨过节,只不过是我的莺莺姐姐喜打抱不平。据她刚才回去禀告主人,说是你们三个人在三泰客栈欺侮一个和尚,所以她才路见不平和你们三人中的一男一女交手。适我家主人命青奴来找莺莺姐姐回家,想不到你们这样阴毒竟用暗器打伤了它,青奴眼伤很重,我主人亦愤怒异常,不过她只是命我小英来看看是谁有这样大的胆量,打伤她的爱奴!”话到这里略一停顿,翻了翻大眼睛又说道:“你们三个人之中,是那个用暗器打伤了青奴,快点出来,我要斩断他的一只狗腿,给青奴报仇!”
  施宪忠听小英出言咄咄逼人,不由得面上微现愠色,问道:“请问小姑娘,令主人高姓大名,属何门派,请赐告一二,也许我施某人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说出来也好由我施某与令主人善言商解,免得引起争端。”
  小英闪动秋波,看了施宪忠一眼,冷冷说道:“你这人好不自量,我主人乃仙侠人物,怎会和你认识!少废话,是谁打伤了青奴,赶快自己出来认罪,免得你家姑娘动怒!”
  小英这一席话,词锋犀利,简直有点欺人过甚,柳梦龙再也忍耐不住,一迈步挺身而出,答道;“临危援手,锄强助弱,是武林中的规矩,何况青雕并没有死,你这小妹妹不要逼人太甚!”
  几句话听得小英姑娘顿时怒火满腔,娇躯一晃直抢过来,右手单掌直立,一招“力劈冰山”,猛向梦龙打去,掌挟劲风凌厉无比,梦龙只觉一股劲风迎面袭来,想招架已难出手,赶忙向左侧一闪。施宪忠趁势打出一记劈空拳,小英虽然拳招剑术精奇,但究竟年纪有限,又是女娃儿,功力比起施宪忠要逊色一着,何况梓潼双杰施氏兄弟又是专长劈空掌力,所以掌风过处,飘起她束腰绣带,人也被震得一连后退数步。好在全仗施宪忠这一记劈空掌,柳梦龙才算逃出人家打下一招。
  徐小英自出娘胎,除了有时和主人玩着过招,常常败在主人手下之外,她那里吃过这种苦头,气得眼圈一红,暗地里滴下两滴眼泪,猛的一声娇叱,向施宪忠扑去,双掌并举,交错打出左手“天女缚妖”,右掌“迅雷击顶”,内中暗藏玄门分筋错骨十八式,衣袂飘飘两掌已到。饶是梓潼双杰施宪忠的武功绝俗,也不禁大吃一惊,赶忙一式“旱地拔葱”,全身笔直,人腾空一丈多高,施宪忠避招后身法虽然快的出奇,但小英的掌力边风仍旧擦着他的鞋底打过。施宪忠只觉得脚底发麻,巨痛欲裂,人飘退落在三泰客栈门前街心,脚落实地几个踉跄,险些栽倒。
  小姑娘早已动了真火,那肯就此罢休,“彩凤穿云”娇躯腾空而起,借势下去,“春雷暴击”掌随身至,猛向施宪忠顶门袭来,施宪忠脚痛未止,又被这掌势所迫,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抬手还招已经是不可能,只好闭目等死!
  猛闻一声大喝道:“兰妹!使不得!”接着卧虎藏龙拳“力顶泰山”把小英已近施宪忠顶门的掌力临空顶逼了回去,小英被二层掌力所迫,娇躯在空中被震得一闪,跌了下来!
  原来当徐小英的“春雷暴击”掌力临空向施宪忠劈下,施宪忠无法还招闭目等死时,于沁兰为了想急救施宪忠,未加考虑,一探镖囊,就想打出五毒夺命梅花针,这动机被虎立旁边的柳梦龙察觉。他知道徐小英的主人,定为当代武林奇人,听刚才小英口气,主人只不过是萍踪四海,路过朝天关,莺莺姑娘见不平才出手援救了那和尚,那和尚突然失踪不见,这就证明小英所说非虚,她们与这和尚绝无渊源,这样她们与无极、红莲二派恶党也就更不会有关系了。人家既是正派高人,我们又何必自找麻烦,就去和她主人说个明白也无关系,这才见势猛喝一声,阻住了于沁兰的五毒夺命梅花针,随即自己劈出卧虎藏龙掌,把小英的掌力阻了回去!
  小英娇躯在空中被迫掌力震得一晃,跌了下来,脚落实地尚未站稳,已气得嫩面罩霜,正想再次出手,柳梦龙连忙迈前一步,双手抱拳一拱说道:“小妹妹,务请暂时息怒,有话我们好说,贵主人的神禽青奴,是我柳梦龙用银弹击伤,我跟随小妹妹去谒见你家主人就是。”
  小英听完,这才一扫脸上寒冰,略现微笑道:“大丈夫,好汉做事好汉当,早就该自己挺身认罪,何必累得你家姑娘,和你们这些人动手动脚!”话到这里,两颗水汪汪的黑眼珠在长睫毛中一转,一声娇喝:“走罢!”
  梓潼双杰施宪忠虽是一生闯荡江湖,但对于事情的分析判断与柳梦龙相比似差一着,他恐怕柳小着然认罪而去,吃人家的亏,赶忙上前说道:“既然如此,我施某人也和你们一块去,见见你的主人,看他会把我们怎样……”
  话未说完,小英忙摇动着双辫儿答道:“不行,我家主人绝不会见你,如果你要一同去,反而会招致麻烦,因为我主人从不愿见像你这样的虬髯彪形大汉!”
  于沁兰一听口气,立即猜到她的主人一定是一个年轻女人,忙接口说道:“那么我是个年轻女人,可不可以陪他去一趟呢?”
  小英低着头儿,沉吟片刻双辫向后脑一摆,抬头说道:“也不行,我来时主人已有令谕,只准带回打伤青奴的人去见她。”她的话声一落,双眉一皱,样子似乎很急,伸手抓住柳梦龙说声:“快走吧……”话未说完娇躯一跃,柳小侠只觉得有股极大无比的力量,带着自己凌空而起,梦龙借势一提真气,随着小英飞上屋顶,二人双脚刚踏屋面,立展轻功飞行绝技,向东南空际疾飞而去。
  不到盏茶工夫,二人已飞出离城若二十余里路,猛的小英娇躯一式“丛林落雁”头下脚上,势如流星飞泻,向一片翠绿密林中俯身落下,柳梦龙跟在身后,不禁暗自一惊,想道:“小姑娘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竟有这等超凡轻功,她的主人就更不消说,自己此去是祸是福,全要看自己的命运而决了!”想着随即也俯身跟在小英身后直泻而下。
  二人落地,柳梦龙忙举目打量,只见是片翠碧冬青,密林形势极美,巨叶蔽天,不见阳光,人行其间须眉画添。
  小英心中很急,拉着梦龙狂奔如飞,在密林中直往前跑,奔若片刻只见前面翠绿丛中隐隐现出一堵红砖围墙。小英拉着梦龙直向那堵红墙奔去,快近红砖围墙,小姑娘急的来不及绕道走大门进去,左手拉柳梦龙,一提身竟双双越墙而入,翻过围墙,飘身落在地上。柳梦龙这才看出竟是一座豪门荘院,绿瓦红墙,楼台亭角,雕龙画凤,堂皇富丽,院内翠柏夹道,寂静如似宦海侯门。
  小英走的太快,柳梦龙跟在身后没有办法细看这座庄院规模形态,走过两条甬道,穿过前进大厅,越过一扇小圆门,来到一座跨院中。
  这座跨院景色又是不同,中间一片空地,用人工修建一座小花园,小巧美观,枯树铺地一片金黄,如同毛毡,几株蜡梅,迎寒风婆娑起舞,清香袭人,柳梦龙随小英绕过小花园,向正北一座富丽房屋中走去。进了正厅,只见厅中上端摆着一张红漆香案,红漆八仙方桌则放在香案前面,香案上放置着烛台花瓶,烛台中一对儿臂粗细的红烛正在高烧,白磁花瓶中蜡梅怒放,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观音大士白绫绣像。香案正中一个白铜香炉,炉中烧着千年白木檀香,缕缕青烟缭绕着观音法像,栩栩如生。厅中左右两边各摆着四把红漆太师大椅,红漆茶几,夹在太师椅子中间,两边壁上各挂着三四幅山水字画,这厅中布设得一尘不染,雅洁怡人。
  小英一进厅屋,急向左边一间垂着白缎绣花门帘的房间一掀垂帘走了进去,柳梦龙这时已怀着身入龙潭虎穴的心情,他也就什么都不怕了,略一打量这正厅中的摆设,随即跟着小英走进这间房里。房内的布设极为简洁,中问摆着一张小圆茶桌,桌上铺着一块白线空花桌布,围着茶桌放着四把藤椅,左端藤椅上坐着一个蓝衣少女,正在掩面轻泣。她听到小英、梦龙跨步进房,忙放下双手,抬头向梦龙一望,一双泪水狼藉的秀目恨恨的瞪了梦龙一眼。梦龙一见正是刚才在三泰客栈打抱不平,先劈了自己两掌,而后又与兰妹交手的蓝衣少女莺莺,见她哭得这等伤心,柳小侠蓦的感到一阵难过,俊面上立现愧歉之色,只好微微向她点点头浅笑一笑。
  小英走近莺莺身边,轻轻问道:“主人呢?在里面吗?”莺莺含泪用手向复室中一指,而后点点头。
  小英听主人正在复室,忙用手撩起复室门口的一张浅红缎绣花门帘,飘身隐没在复室中,柳梦龙在外间房中竖耳细听,他想知道,小英向她主人说些什么,自己也好事先作量一番,谁知复室中仍旧寂静如前没有一点声响。经一盏热茶工夫,小英从复室中走出,睁着一双圆圆大眼睛,闪闪的注视着柳梦龙,那眼光中突然显得似乎蕴含着无限关怀,走近梦龙身边,轻轻说道:“见了主人千万要和颜悦色,不可任性,知道吗?”
  柳梦龙对她点点头,报她一个微笑,小姑娘见他听了话,心中这一高兴,小脸蛋上立时透出一脸的柳眉花娇,拉着梦龙的手向复室中走去!
  掀开浅红缎绣花门帘,复室中布置得更为简洁,除了靠落地长窗右边摆着一张黑漆太师椅靠和一张黑漆茶几,伴着太师椅子之外,再无别的东西。一个长发披肩,全身白衣,怀中抱着一个琵琶的女人,面窗而立,梦龙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已觉得她有一种极为高华的慑人气质!就在这时,他猛然忆起了在剑阁城,剑阁楼客栈,月夜倚窗弹琵琶悲歌的那白衣女郎来。
  小英拉着梦龙在离白衣女人五六步地方停身站住,躬身禀道:“小婢小英,已把打伤青奴的犯人带来,恭候发落!”
  白衣女人连动都没有动,只淡淡答道:“你暂时退出,没有我的呼唤,不准进来,这人留着,我自己来问他的话。”小英领命,那敢违抗,两只大眼睛露出关切的神光,看了看梦龙,而后径自退出。
  房中只剩下白衣女和柳梦龙二人,梦龙一心在回忆剑阁客栈悲歌的白衣女人,和这女人似无多大分别,不免呆立不语的看着这白衣女的背影出神,寒风丝丝从窗外拂进,吹飘起白衣女郎那如雪白衣,格外显得她那身材异常窈窕。
  忽然一个清脆如银铃般一似的声音响起问道:“你姓什么?何人弟子,怎么会和我的婢女莺莺交上手的,青奴既没有伤到你,你为什么要用奇毒暗器银弹子击伤它!青奴伤势很重,我刚才亲替它医伤敷药,又服了一些百转回魂太乙散,但由于伤势过重,左眼能否保持完好很难说,我这千年神物,如果不幸丧命在你的手里,你自己说,你应该怎么办?”
  话音虽清脆如同笙簧,口吻亦相当温和,但词锋锐利,听得柳梦龙不禁心头一跳,暗想:这话问的虽然口气大了些,但也不无道理,既然已经身陷虎穴只得据实相告,何况自己并不亏理。心念既决,忙答道:“在下姓柳,名梦龙,幼随昆仑如意道长学艺,伙伴三人因要去陕西长安有急事,昨夜路过朝天关在三泰客栈住了下来。今早清晨我们吃喝已毕正想上路赶程,忽闻客栈中有吵闹声音,我们走出一看,原来是一个高大和尚在三泰客栈中吃了酒肉饭菜,不给钱还要打店伙计。我有点看不顺眼,伸手管了这件闲事,谁知我正在与那凶僧交手,令使女莺莺没有问明原委,呼呼两掌向我劈来。她的本意是路见不平,但却好了那凶僧,酒饭钱没有给,在莺莺和敝同伴交手过招时他已溜走,留下祸根!”说到这里略一停顿,似在沉思什么。
  白衣女唔了一声,淡淡说道:“原来你是名震天下武林世外高人如意道长的高足,怪不得你有这样大的胆量。你可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这两句话吧?青雕虽然非人,但已是千年灵禽,我爱它如命,它跟我这些年,还没有一个人敢动过它一毛一羽。就是你师父,如果他老人家知道是我的灵禽,大概也不敢妄动吧!你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你再就说下去吧!”
  柳梦龙年少气盛,白衣女的一席话听得他早已心里冒火,剑眉一扬就想发作,暗想道:我虽然没有看到你的面貌,但看背影也知道你最多比我自己大不了三四岁,有多大的本领,竟有这大的口气,而且句句刺人!正想冷笑一声说她不要过份逼人太甚。
  突听白衣女一阵冷笑,笑得全身颤抖,冷笑过后,说道:“是不是听了我的话在冒火了,双眉紧锁,看样子你要和我动手啰!我劝你还是忍耐点好,把没有说完的话快说完,也许,事情有个解决。”
  柳梦龙闻言一怔,暗想:自进房之后她始终是背我而立,她怎么知道我在冒火紧锁双眉呢?这女人的确是太神奇了,为了小英对他的吩咐,他只好强忍着,沉吟一刻方接口答道:“莺莺姑娘武功高强,但我那位同伴出身名人门下,数十个回合之后,莺莺姑娘渐渐败下,正在莺莺危急之时,神雕突然飞来力斗同伴,不到两个回合,敝同伴反而疾败。神禽通灵盘旋一周,猛然破空泻下,双爪箕张,向同伴顶门抓来,敝同伴还手不及似在闭目等死。临危援手,锄强救弱,本为武林中人应具之德,何况眼见要魂断神雕爪下的人,又是我的同伴,说天理,讲人情,难道说我应该见死不救吗?我柳梦龙情急伤了神禽,自然是我的不对,但是为了救人,衷心不无可恕之地。”说完话垂手直立不语!
  白衣女微微点头,银铃似的声音又响起说道:“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其情自可原谅,不过我还要问你几句话,你要据实相告!你们一行三人除你之外,还有两人叫什么,是男是女,你们前往长安有何贵干,说!”
  柳梦龙一听真有点不好受,再也忍不住,冷笑一声答道:“青雕是我打伤,这和我的同伴有何关系,我们又不是作奸重犯,你问我们的行踪去向做什么?这些恕我不能奉告!天大的事有我柳梦龙一身承当,你尽可把我个人置于死地,我虽然明知不是你的敌手,不过我也不愿是这样如受审罪犯,更不会束手待毙!”
  白衣女一阵娇笑,甜朗的笑声中似隐含着一股杀气,笑过说道:“年轻人不要这大的火气,难道说你还想跟我动手?”
  柳梦龙被她这两句老气横秋的话逼得俊目冒火,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陡的剑眉一竖,正想冷笑一声就要发作,突觉贴耳似有一声轻细娇喝说道:“务要忍耐!”其音细弱如蚊叫,梦龙正在惊奇!
  猛闻一声怒喝:“贱婢,你敢!”接着梦龙只听到自己身边噗咚一声,忙转头看时,只见小英在他身侧双膝并跪地下,粉颈低垂不敢抬头。
  蓦的由窗口拂进一阵微微寒风,风中挟着一股芝兰幽香,扑鼻而来,梦龙不觉心中一懔,再定神看时,白衣女不知什么时候已转过面来,背窗玉立,一见梦龙面上愠色即逝,盈盈微笑!
  柳梦龙这时看清了白衣女真面貌之后,立觉一阵心跳,只见她年若二十四五岁,那张面孔生得清逸中透着艳媚,柳眉春山含翠,杏眼秋水无尘,玉峰瑶鼻,樱唇泛春,尤其两只大眼睛中神光闪动,似潜藏了无上威力,令人望而即生敬畏。但她那生花莲面上的照人艳光,又令人耀眼生花,久视使人心摇神驰,柳梦龙不禁一呆,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白衣女两道眼神也盯在梦龙面上看了一阵,见他低下头去,忽然脸上笑容敛去,对小英一声怒喝:“贱婢,还不替我滚出去,呆在这里干什么,下次再敢擅入复室,自作聪明,定然劈断你的狗腿!”骂完怒眼圆睁,瞪着跪在地下的徐小英。
  小英那敢丝毫反抗,愠以颜色,颤抖着小小娇躯从地上爬起,俯首退出。
  柳梦龙见小姑娘是为了自己,才遭她的主人一顿严斥,心中感觉到异常难过,正要开口为小英辩护几句,白衣女淡淡一笑说道:“小英人小鬼大,顽皮透顶,我斥她一顿理所当然,这也是我的规矩,你用不着帮她说话。”
  梦龙听她这样一说,更觉惊奇,暗想:这女人简直成了神仙,为什么我的心意她全知道,自己尚未说出的话,她也全都代为说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呆了半晌,才唔了一声,说道:“都是我不好,害得令使女受斥。”
  白衣女抱着琵琶,莲步轻移上前两步,后又停下笑说道:“一个婢女何值你如此致歉,不过你在我的面前,正如小英告诉你的‘务要忍耐’,这对你只有好处,其实你不愿说的事情我都早已了如指掌。南山无极勾结西九华山红莲,二派共谋不轨,作恶武林,自然是天理不容,但二派掌门魔头,都是当今武林中神奇人物,武功已入化境。你虽侠肝义胆,此上终南山想为武林除害,其志可嘉,但缺少谋略,五指峰何异铜墙铁壁,就凭梓潼双杰施宪忠、于姑娘和你三个人就能捣毁人家百数十年的基业吗?”
  说到这里略一停顿,娇躯如迎风莲花,再走近梦龙身边二三步,说道:“你既是大义江湖,我自当念你侠肝难得,打伤青奴的事情从此作罢,不再深究。我们能见一面,总算有缘,这两包百转回魂太乙散,送你留作急难时服用,而且可用此药赶回梓潼救川中神乞纪老前辈一命。因为他被红莲禅师五鬼阴风掌打伤后,体内余毒未尽,残毒攻心,现正危急,这样也算我对这次武林杀劫,间接的出了一点力。”说完左手平伸到梦龙面前。
  柳梦龙一看她那莹若珊瑚的一只玉掌中,果然放了两个红色小纸包,上面还写着两行小字,梦龙伸手接过,长指拜谢,一看纸包上的两行字迹,写着:“百转回魂太乙散,南海紫竹岛慧慈大士调制。”梦龙看完猛然想起梓潼双杰施宪忠老前辈说过,武林中有两种旷世奇药,一种是天山剑客云阳子的碧藕金丹,一种是南海紫竹岛慧慈大士的百转回魂太乙散,这两种药物,能够起死回生,无论你受多重伤势,药到病除。白衣女送的这两包药物写得明明白白是百转回魂太乙散,那自然她就是南海紫竹岛慧慈大士了。柳梦龙对这白衣女究竟是何人,没有加以深刻思考,他见百转回魂太乙散,以为她就是南海紫竹岛的慧慈大士,什么事情想到就说,这是梦龙的天性,立时脱口问道:“姑娘赠我旷世珍品百转回魂太乙散,那一定是南海紫竹岛慧慈大士老前辈了,弟子有眼无珠,罪该万死,开罪之处,乞求大士原谅。”说着话,人却跪拜下去。
  白衣女哈哈一阵娇笑,其音如银盘滚珠,甜朗悦耳,笑声刚落忙用雪白衣袖微拂,柳梦龙立觉有一种极大柔绵力量,把自己身子从下捧起,笑说道:“大士是我恩师!我是她老人家唯一弟子。”
  柳梦龙听罢,自己心里觉得好笑,怎么会这样糊涂,眼看人家年龄和一身俗装,怎么会是大士本人?难怪她听到我的那番话,看我向她跪拜的那种怪样子,会笑得如花枝招展,想着想着,不由得向白衣女发出一阵歉意的微笑。这时白衣女也正好瞪着一对妙目,注视着他,二人四目一接触,立时都觉到有种异样感觉,白衣女立时别过头去,梦龙也赶忙俯首未语。
  这一刹那工夫,复室中变得相当静寂,白衣女一张匀红秀面,时红时白,变化无常,时而柳眉深锁,双目微闭,时而扬眉微笑,俯首沉思。总之她这表情像是在考虑,想决定一件什么重大难题,忽然她玉牙一咬,粉面变成肃穆之色,对梦龙道:“本来恩师有命,严禁我伸手涉及江湖恩怨之事,但为了你,我决心援你一臂之力,不过时还未至!”说完话妙目中晶光闪烁,似已饱含泪水。
  柳梦龙闻言忙躬身一长揖道:“姑娘大量海涵,伤及神雕之罪已蒙不究,复又蒙赐仙丹,柳某人已觉姑娘恩重如山,如今又允届时援手,感激之深,已铭五中。”话到这里,俊目流动露出无限深情之光望着姑娘,白衣女几被他这迫人目光,羞得别过头去,片刻梦龙又说道:“重恩难忘,柳某人为了报答有期,还望姑娘赐告大姓尊名,但不知姑娘愿否见告?”
  白衣女一听,面色突变,秀面如罩冰霜,沉沉说道:“我自幼追随恩师,南海紫竹岛二十年苦学,姓名早已忘记,现在我叫小英把你送回原处。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今日我们见面之事,出了庄院就要把它当作一场春梦,忘如九霄,不准对任何人谈起。”说完话,不待梦龙答话,立唤小英进来。
  小英闻唤进了复室立在梦龙右侧,白衣女沉面说道:“你把他送回原处后,立即回来,我们就要动身西行。”说完,秀目微闭,状极庄严。
  小英自是不敢福,答应一声,一扬小手,自己走在前面,带梦龙向外走去。柳梦龙此时如芒刺背,似有许多话尚未说完就要匆匆别去,心甚不安走到复室门口,回头一看,白衣女面挂泪痕,两道眼神正深情的盯着自己,四目相对,柳梦龙心里一阵急跳,白衣女也慌忙把头别了过去,但在她脸色上,似流露着一种依依不舍之情。
  小英带着柳梦龙走原路退出,刚到精小跨院,突闻复室中传出一阵悠悠琵琶之声,音韵旋律,和在剑阁城剑阁楼所听到的没有分别,他这时才明白,剑阁楼月夜倚窗弹琴悲歌的白衣女子就是她。
  不到片刻工夫,小英带柳梦龙离了庄院来到朝天关三泰客栈门口,梦龙正想向小英称谢几句,小英却抢先说道:“柳相公,我徐小英为你被主人训斥一顿,这是我追随她将近十年,她第一次给我颜色,我们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会,千万别忘了我小英为你受斥,送你回城!”说完话,倏然杏目圆睁望着梦龙,虽然秀面上仍带笑意,但柳小侠却看得出来,在她那满面的笑意中却包含着无限离情别绪,万种幽怨……
  柳梦龙本想对小英说几句话,无奈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小英已一晃娇躯,钻进街上行人中,顷刻消失。
  柳梦龙倚门呆立片刻,似乎有着万千感慨,白衣女对自己爱顾情深,尤其她那绝代风仪,出尘秀逸,在他心池中留下了无限怀念……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蓦然一阵娇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出神,打伤青奴的事情,有没有受到责罚?”
  柳梦龙闻声,如梦方醒,一看是于沁兰站在自己的身边,这就更使他那心情有如万结乱麻,烦苦已极,只好垂首摇摇头,正想回答,突闻客栈中一个深沉的声音问道:“柳老弟何时归来,怎不入内……”
  话未说完,柳梦龙忙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梓潼双杰施宪忠,一边问话,一边迎面而来,梦龙赶忙上前拱手一揖,说道:“晚辈已安然回来!”他就这么一句平淡的话,自难令人置信,但柳梦龙心洁如玉,从不愿让自己心里藏着不能告诉人家的事情,尤其他不愿意欺骗他所深深痴恋着的爱人于沁兰!可又得遵守白衣女要他保密的几句话。事情很难处理,他不得不只好就这样平淡的一句话,支吾了过去。
  这当儿三个人已走进了客栈,店东及店伙计们都以关怀奇异的眼光望着梦龙,见他神色之中似又带着一丝的烦苦,加以他是顾客,武功又高,谁都不敢上前问他什么。事情是麻面伙计惹来的,人家为己出了力,他对柳梦龙被青雕主人派人来把他带去,自然是格外关心,他见梦龙安然回来,无论如何他想问个究竟。
  一晃麻面脑袋,对梦龙恭恭敬敬一揖说道:“大爷回来啦!小的也就安心了,爷替小的解危及惹来麻烦,真使小的过意不去……”
  话未说完,柳梦龙忙截住接着说道:“锄强扶弱,路打不平本是我们武林人份内之事,何必挂怀!”说完一摆手,示意麻面伙计退出。
  麻面伙店退出后,柳梦龙猛然想起白衣女所说川中神乞侠纪老前辈,余毒复发,病在垂危的事情,暗想自己真糊涂!这等重要的事情直到现在才记起来!但又不便将白衣女所告坦然说出,沉思片刻,面色略露愁苦之色说道:“刚才由青雕主人那儿回来,在路上巧遇川东旧友,谈及川中神乞侠纪老前辈被红莲和尚五鬼阴风掌所伤,因余毒未清,现在又已复发,病在垂危………”
  话未说完,于沁兰蓦的面色一变,泪水就像断线珍珠,泫然说道:“义父待我情深,我怎能让他孤困病中,我想立即启程赶回梓潼,设法挽救义父,以尽我一番孝心,藉报厚恩!”说完话就想夺门而出,立去梓潼。
  柳梦龙赶忙一把拦住,说道:“兰妹,你又何必如此心急,纪老前辈德高心仁,吉人自有天相,以我之见,兰妹和施老前辈请暂留朝天关,让我柳某人跑一趟,我快马加鞭,包在五六天内使和老前辈康复无恙,随我来到朝天关,与兰妹见面,我们也好共议北上终南的大计。”说完话,一双俊目注视着于姑娘。
  于沁兰听完话,内心自然是异常感激,但她知道柳梦龙爱己太深,自己又一时无法接受,所以虽感激在心中,但始终不露于形色。只是把两颗明亮如晨星的黑眼珠,在泪水狼藉的睫毛内直转,似在犹豫难决。
  房中沉寂片刻,梓潼双杰忽然说道:“生死自由天定,于姑娘一片孝心,自然难得,但老前辈伤势非凡药可能救治,就是姑娘赶去,也只是束手无策,反而徒使纪老前辈的伤心。以我愚见,柳老弟既愿前去,就请烦他去一趟也好,我与姑娘暂住朝天关等候,一方面也好探听贼党动静,只不过又要烦劳柳老弟了!”
  柳梦龙赶忙接口答道:“老前辈,这是那里话,柳梦龙生平之志,就是要平息魔劫,只要是与除魔有益之事,我都万死不辞!事不宜迟,我就此整装上路,赶回梓潼去了!”
  话说完,也不等施宪忠和于沁兰的答话,径自退出回到自己昨夜安宿的房中,换了一套全身青缎密扣紧身劲装,带顶蓝缎绣花宽边蒲帽,青霜剑斜插在背上,把白衣女赠给他的百转回魂太乙散用一个翠绿小磁瓶装上,密藏在贴身衣衫口袋里,叫店伙计备好马匹,走进施宪忠及于沁兰房中向他们告别。
  施宪忠、于沁兰走出客栈,送柳梦龙上了骏马,梦龙在马上双手抱拳对二人一拱说道:“二位尽可安心,几天后就会回来!”说话中,一双美妙俊目,深深的瞪着于姑娘,一展微笑,这笑中似隐有万种浓情,一放辔绳,长程健马仰首一声长啸,扬起四蹄,如飞而去。
  柳梦龙迎着凛冽寒风,马不停蹄,直往梓潼飞奔,小侠救人心切,不顾自己的饥寒,晓行夜宿,不到四天工夫,已奔到梓潼县,进了双杰馆,一眼就看到梓潼双杰老二施宪孝,面带忧愁呆坐在客栈账房中。
  柳梦龙赶忙上前施礼说道:“晚辈柳梦龙,闻得川中神乞侠掌伤余毒忽发,特携来旷世奇药挽救纪老前辈。”说完话,眼睛直瞪着客栈中后进院房。
  施志孝见柳梦龙突然出现,蓦然一惊,又听他携来药物,这就顾不得和他多说什么,只急匆匆的对梦龙说了一句:“柳英雄!你来得正好,纪老……”话未说完,赶忙就拉着梦龙往川中神侠卧病的房中飞奔进去。
  柳梦龙一进房,只见房中床上白罗帐深垂,帐中静静的躺着川中神乞侠,梦龙忙走近床边,用手撩起罗帐,俊目往神乞侠面上一看,几乎吓得柳梦龙跳了起来。原来他看到神乞侠那色也如黄蜡的脸上,又布满了一层黑气,双目紧闭,每只眼角上挂着两颗泪,梦龙轻轻的叫了两声纪老前辈,神乞侠依然未动丝毫,看样子人已经是昏迷了过去。柳梦龙忙一手撕开他胸前那件满是油污的破道袍,只见胸前皮肉上隐隐约约的似有千百余游丝般的黑气,正在向心脏位置蔓延,柳梦龙不禁抽了一口凉气,忙向施宪孝说道:“烦请老前辈倒一杯温热开水来!”
  施宪孝倒了一杯温开水交给梦龙,小侠赶忙打开自己上装钮扣,在贴身汗衫口袋中取出翠绿小瓶,拔开瓶盖,顿觉有一股浓冽清香,愈散愈广,眨眼工夫满室清香。施宪孝不觉一呆,接过翠细磁瓶细看了一会,竟认不出是种什么药物,为了救人要紧,他也不便多费时间,又将翠绿磁瓶交还给梦龙。梦龙忙俯身床缘,用右手掰开川中神乞侠紧闭唇齿,然后将瓶中浅红色药粉倒了一些在神乞侠口中,再将温开水灌下。替他盖好棉被,放下罗帐,将药瓶重又放进贴身衣袋中,然后和施宪孝二人静静坐在床前,凝神注视着川中神乞侠的动静。
  川中神乞侠服过南海紫竹岛慧慈大士所调制的百转回魂太乙散后,约过了一刻工夫,人渐渐悠悠醒了过来,立时只觉得有一股奇异清香直入丹田,再过片刻,双目微开,眼珠滚动,移身就想坐起,柳梦龙赶忙用手按住神乞侠双臂说道:“刚服药物,性未全散,不宜劳动,老前辈还是静静躺着休养吧!”
  神乞侠一听是柳梦龙的声音,双目猛然一睁,呆呆的望着梦龙,片刻目中滚滚泪珠,夺眶欲出,长叹一声,凄然说道:“柳老弟!侠胆仁心,我老叫化又蒙你回春妙药将我在阴世中拉了回来!”说完话硬着挺身坐起,觉得痛苦全消,竟似复元。
  这种旷世神药,不但使梓潼双杰施宪孝和川中神乞侠暗吃一惊,连柳梦龙自己也感觉到神药功力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柳梦龙听川中神乞侠这样一说,忙微笑着答道:“纪老前辈!不要过份夸奖晚辈,我不过是借花献佛,把别人现成的药物,转赠老前辈而已,其实还是老前辈你自己心仁德厚,道根深固,才能逢凶化吉。”
  神乞侠望着柳梦龙笑道:“老叫化二世为人,不管怎样,功在老弟,今后只要我活在尘世一天,我总一天忘不了老弟救命之恩!”
  川中神乞侠服过百转回魂太乙散后,在梓潼又休息了两天,身体已经完全康复。这时梦龙将在朝天关路见不平,自己打伤青雕以及施宪忠、于沁兰现在还留在朝天关的事情,剪烦择简的大致向神乞侠说了一遍。
  神乞侠一生闯荡江湖,游戏三昧,从没有吃过人家的大亏,这次倒在红莲和尚的五鬼阴风掌下,虽得于沁兰、柳梦龙先后赠神药。救了这条老命,再生人间,但他恨红莲师和尚如切齿,誓要报仇,以报红莲和尚一掌之赐,所以在梓潼伤势好后,仅歇了两天,第三天就和柳梦龙备马启程要赶回朝天关,共谋血洗终南山无极贼党大计。梓潼双杰老二施宪孝因见自己的大哥留在朝天关,自己也就决定和神乞侠、柳梦龙同往,要参与这次杀劫之中共灭魔寇。他把双杰馆的店务向账房先生略为交代了一番,与家人告辞,晌午时辰,各骑长程骏马一匹,摇鞭上路,离了梓潼,往朝天关飞奔而去。
  川中神乞侠纪善、梓潼双杰老二施宪孝、小侠柳梦龙三人骏马如飞走了二天半,已经过了剑阁、剑门关,越东剑门山到了昭化。依神乞侠的意思,还是要走官道,经广元到朝天关,但施宪孝却认为官道远了一天路程,主张出了昭化就走小路,越过黑木山不要一天工夫就可到朝天关。神乞侠暗想梓潼双杰兄弟生长四川,而且久历江湖,对四川境内路道自然是非常熟悉,人家又是一番好意,所以神乞侠与柳梦龙都不便坚持己意,只好随着他出了昭化,三个人就离了官道向东北而行,进入山林小道。
  黑木山在昭化县城东北,山长六十余里,山中林木连绵,全是千百年来无人采伐的大树,年代久的树身竟有十余人围抱不了,虽是冬天,巨叶已落,但枯枝交错,遮天蔽日。三人摇鞭走了一程,已进入黑木山若十余里,山路渐渐难行,嶙嶙石笋,犬齿交错,有时道路不通,还得攀藤附葛,马不能行,三个人只好下马牵着步行,又走数里,日已偏西,林中凛凛寒风,刺皮透骨。时令虽是严冬草木全枯的时候,但黑木山的林木,有些地方多是耐冷傲寒的古树,依然绿叶密丛,十分古茂,地上荒草,虽已枯黄,因长日无人芟踏,依然是乱杂蓬松,遮蔽道路,山路愈往前走愈觉崎岖难行。施宪孝暗想:黑木山我原本没有来过,只听人说山中有条道路可达朝天关,要比官道近了一天路程,为了要赶近路才出主意,走这黑木山,谁知山路如此难行,这倒是自己的智慧不够,弄得现在进退两难。
  好在施宪孝秉性寡言沉默,就是错了也不说话,只是埋首咬牙往前走去;川中神乞侠,虽是满心不乐,但人家兄弟救过自己的性命,又是多年知己朋友,怎么能抱怨人家,只有如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在三个人之中柳梦龙是晚辈,武林中最讲究尊敬长辈,他自然更不能说些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走。三人在密菁中又走了一程,神乞侠蓦见前面密树中有两条人影一闪即失,忙一做手势,示意施宪孝、柳梦龙二人注意,二人会意,立即隐身在大树后,窥视前面二人动静,片刻,两个人果然从密树中窜出。神乞侠等三人隐在树后,暗中已然看清,两人是一老一少,老的走在前面,年若五十上下,身形瘦不露骨,黑髯脸面,目射英芒,两撇燕尾黑须,长不盈寸,一身青布劲装,身上搭个长约三尺的青布包裹,身形矫健。
  老者身后的少年,约二十五六岁,细条身材,白净面孔,只是眉宇之间颇现奸猾之色,青布密扣劲装,黑布包头,脑后打个英雄结,要不是面逞奸猾,倒是一个颇为清秀英俊的美少年。
  神乞侠见这二人行动诡异,细语对施宪孝、柳小侠道:“风挟霜刀,深山密林,这两个人看来不是好东西,莫非是西派党徒,我们既然碰上,就得晓得他们的企图,免为人暗算,您老弟高见如何?”说完话两只神光焖焖的怪眼睛,遍着前面两个人。
  梓潼双杰点点头,正要回答神乞侠,蓦闻前面两人中的少年说道:“黑木山全长也不过五六十里,三天来我们找遍山中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发现那两个老怪物的半点疑踪,师叔,莫非陈九太爷所说不实么?”
  那老者闻言微微一声凄然长叹,说道:“两湖双魔自从五年前在湖北抚台衙门做下巨案之后,就一直行踪隐避,陈九太爷五年来为了这十五颗冷光宝珠窃案,已弄得焦头烂额。这次他不辞劳苦,不远千里来到浙东请我代他破这件事,其实原因当然是九太爷和我有二十几年的旧交情,以老朋友的关系请我出马。第二,他也知道我在十年前和这对老怪物有过恩怨。第三,两湖双魔,武功已兼化境,尤其是顾百川的那个老伴,铁爪婆婆于锦云,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如果寻到了他们之后,贤侄你还要特别留心她才是。自从第十五颗冷光宝珠被他夫妻盗走之后,抚台衙门捕头陈九太爷自己当然不是这对魔头的对手,五年来又不知道请过多少武林豪杰来帮破此案,也都死在铁爪婆婆的铁爪之下,所以这次陈九太爷才找到我头上来,请我帮他一忙。”
  这些话全听在神乞侠、施宪孝和柳梦龙的耳中,神乞侠暗中盘算道:原来是官臣府中失窃,这两个人是代捕头来找这对盗宝夫妇要回赃物的。两湖双魔,自己也曾有过耳闻,但并不知道有无这位老者所说这般厉害,至于十五颗冷光宝珠究如何物自己也没见过。本来这是一出好戏,演来定为精彩,值得看看,但为了自己的爱义女于沁兰和施老大尚在朝天关等着他们,而且自己对红莲和尚一掌之仇,急于想雪,这样一想决定打算不看这出好戏了。心念既决,正要开口对施宪孝说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还是早点赶路吧!
  忽又听那少年道:“欧阳师叔!我恩师自被无极派掌门人红毛道长邀去共议横扫天下武林大事之后,直到现在已经足足三年,不但人未回来,连音信也没有,不知何故?小侄要不是蒙师叔收留,真不晓得要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者答道:“你师父乃是九华派名宿之一,近十年来,九华派名震天下,当年我和你师父在吴炎山人门下同学艺时,你师父就说过,出师后定投九华,以期武学之深造。我们出师那天,我适逢老母疾重,得讯随即返里省亲,你师父一别了吴炎山人,就直奔九华山,他虽然没有正式成为九华山门下弟子,但他却在九华山下苦学了三年,是记名弟子,说来和红毛道人还有点师兄弟的渊源。这次他被红毛道长邀去,共商大事,据我看如果九华派征服天下武林的事情不告一段落,你师父是不会回来的。”
  柳梦龙痛恨九华党徒已于切齿,一听这老者所说的话,不禁怒从心起,面如冷铁,打鼻子眼里哼了一声,就想发作,神乞侠已看出他的神色不对,忙转喝道:“我的好贤侄,此时你千万不可动怒,他们既与九华有关系,我们就隐着把这台好戏看完。我想那两湖双魔老夫妻,偷富则一定是济贫,果真如此,他们是江湖侠盗,如果他们一旦和这两人交上了手,我们看情形,乘机助两湖双魔一臂之力,假使你现在就忍不住,反而于事无益。”说完话,怪眼一翻微微一笑。
  就在此时,忽闻山中左侧方若十余丈远的丛草中,蓦的噗噗几声巨响,神乞侠等三人闻声一惊,凝神望去,只见巨声响处一只巨鹰,正在振翅飞起,它那急促惊慌的飞扑,好像是有人在袭击它,匆匆起飞似的。再看那两人中的少年,早已一长身形,几个起落跃到了巨鹰惊飞的地方,大声叫道:“欧阳师叔!你快来看是什么?”
  老者闻声,双足在地下一点,长身形全身已腾空跃起两丈多高,只闻森林中嗖的一声,那老者早已落下停身在那少年身边,面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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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鹰,又是丐。  发表于 2026-2-15 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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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0 23:59: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2-16 21:20 编辑

  第十章
  那老者沉思片刻,说道:“看这巨鹰栖宿之巢,像是经过一番人工整筑,如我猜测不错,这两湖双怪,定然隐身离此不远,巨鹰为双怪所放的警物。想当年这对老怪物,杀人如麻,结下了不少冤仇,他们防有人到黑木山来寻仇,故离他们隐身不远之地,放以警物,一遇有人入山寻仇,通灵巨鹰随飞往报警,双怪一见警禽,自然事先好有番准备。”说至此,虎目圆睁,向四周一扫,然后又说道:“贤侄,刚才那老鹰向西北飞去,我们不妨朝西北方找寻一番,也许有获。”
  那少年点点头,应声:“也好!”二人随即拔步如飞,攀藤分草向西北而去。川中神乞已闻清事情底细,且知那少年的师父派属九华,这件事他当然要看个水落石出,就是让义女于沁兰在朝天关多候一二天也无妨。心念既决,忙向梓潼双杰、柳梦龙一挥手,二人会意,各展身法,如扑蝉黄雀,向那老者和少年跟踪而去。
  且说那老者和少年,走了约七八里,林木密集,茅藤丛生的山路,突见前面约半里地方,倏然一片开朗,开朗处一座高峰,二人登峰眺目向西北一望,只见前面重峰叠叠,云山相接,一望无际。二人再翻过二三座插天绝峰,突见自己停身的峰下有一道二十余丈阔的山峡,由东向西蜿蜒而下,峡底内短草如茵,中间有一道清溪,潺潺轻流,很像是一条白色缎带铺在绿色地毯之上。
  溪边满生山野杂花,红白交错映日生辉,两边夹持,靠东面的峡底山根处长一排翠色矮松,那老者一见这谷底景色别致,对那少年笑道:“连日所经黑木山全是参天古树,枯藤芦苇,荆林满布,谁想这谷底倒景色清丽,别有洞天,我们何不下谷一游,也许那双老怪物,就隐身在这世外桃源!”
  那少年闻言,向老者欠欠身,然后向谷底一望,见自己二人停身的地方,距峡底约有百丈高低,峰腰满生矮松及突出山石,凭自己的功夫直飞峡底并非难事,随向老者笑道:“师叔,此地景物果然秀奇,和别处大不相同,您老人家有兴,不妨下谷游息一刻也好。”
  少年说完话,二人即沿峰直下,少年一马当先,展开轻功绝技,恍如飞鸟,只见他双足连连在石笋松枝上一路轻点飞去,惊险百出,此等轻功,非有超人的造诣决不敢如此尝试。那老者虽是也追踪而下,但总在暗自当心,生怕这位师侄有个失闪,自己对大师兄无法交代,正想喝止,谁知那少年身法奇快,百丈以上的悬崖,晃眼工夫已飞落峡底,及至老者身落峡底时,少年已迎了上去,说声:“师叔!您老累了吧!”
  老片儿没有答话,少年聪明绝顶,一见自己的师叔神色有异,立有所觉,深悔不该一时童心大发,致使老人家难堪。虽说自恩师丢下自己独去终南无极派后,三年来师叔把自己当做他自己的徒儿看待,不会有所妒恨,但总觉有些狂妄,不由得白净面上一红,立现愧色躬身说道:“小侄昔年在山从恩师学艺时,每日常习此技,今日一时游兴所至,致失礼貌,万望师叔不要见怪才好!”
  老者闻言,呵呵一笑,说道:“贤侄有此等造诣,为师叔的庆幸尚来不及,三年来我视你为己出,那有见怪的道理,贤侄不必多心!”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峡中溪边,对坐在茵草野花地上观赏这峡内景色,潺潺清溪宽不过一丈,却有三尺深浅,溪水如镜,峰影倒映,碧油油清澈可见,溪底尽是鹅蛋白石,游鱼成群浮沉其间。这峡中景色宜人,自是天然孕育而成不算奇怪,所怪的是峰上冰风凛凛,而谷中气候却温暖如春,和风轻拂,令人留恋欲醉,与峡上寒风相比,恍似两个世界,这一老一少的师叔侄二人好像都被这宜人景色所醉,留恋不舍离去!
  蓦闻靠东南峡底山根下一排翠色矮松后,噗噗两响巨禽振翼之声,二人闻声,不约而同从草地跃起,唰唰两闪,老者和少年同时飞跃至矮松后,不禁全都一愕。只见一排长约丈许的矮松后,有一个石洞,洞口青石呈黑色光滑如漆,再经日光一照更显得乌黑油亮。一块突出约尺许的黑石上,站着一只麻羽巨鹰,被一根拇指粗细的铁链拴着双脚,铁链另一头锁在一根巨藤上,巨鹰一见二人一声怒鸣,双翼箕张,尖嘴如利刃,就想向二人啄来!
  二人被巨鹰惊退一步,猛闻洞中一声哈哈惨笑,凄锐刺耳,闻之令人毛发直竖!一阵笑过,说道:“是那路朋友,来到这荒山穷谷之中,想莫是迷失路途?”
  话声中晃的一条人影,由石洞中跃出,洞外二人一看,只见跃出洞外的是一个年约六旬的老太婆,白发稀疏,银须倒竖,身材矮小,瘦面上皱纹满布,两只厉眼神光炯炯,逼望着洞外来人。
  少年见这老婆子,形极可怖,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正想说话,他师叔早已看出这老婆婆正是自己要找的两湖双怪,昔年江湖中有名巨盗七刹女铁爪婆婆于锦云,忙抢上一步,对那老婆子躬身长揖,说道:“锦云女侠,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尚记得旧友飞燕子欧阳颀否?”
  七刹女婆于锦云一听,倏的双眼圆睁,冷电似的两道目光把飞燕子欧阳颀叔侄二人从头看到脚,心甚不解,对飞燕子所说似有怀疑!
  欧阳颀一见,知道这老怪物对自己的来历有了怀疑,忙道:“三十年前百川兄行侠湘西,因事巧合欧阳某得识百川兄,一见如故,从此来往甚密,五年后百川兄与女侠良缘天作,出年前在鄂东与贤伉俪有过半天长谈。从鄂东别后各因事务缠身,故二十年来未曾来往,也许事隔二十年,日深月久,女侠把顾兄挚友,飞燕子我忘记了吧!”
  七刹女婆一听忙桀桀一声怪笑,说道:“原来如此,只怪我老眼昏花,一时想不起来,还望赐谅!”
  话声中,一双怪目直逼着站在飞燕子身旁的少年,飞燕子何等机警,忙唤那少年道:“浩川,还不拜见老前辈。”
  少年闻喝赶忙就地向七刹女婆长揖一拜!
  少年立身后,欧阳颀指着少年对七刹女说道:“孟浩川是我同门师兄刹手银梭徐中照的唯一弟子,三年前师兄应终南山无极掌门人红毛道长之邀,赴五指峰商议大事,留下浩川。浩川跟随我三年,因他年轻好胜,遇事总要占到上风,所以江湖中人送他一个绰号叫小霸王,以后还祈女侠多给浩川指教!
  七刹女婆桀桀一笑,上前两步,伸出左手拍拍浩川左肩,说道:“名师出高徒,刹手银梭一代武林大侠,小霸王自是不消说了!”话声一落,小霸王孟浩川骤觉七刹女婆左手五指有如钢勾,搭在自己的肩上,顷刻间,左肩骨痛欲裂透彻心肺,面色也变得苍白,差点栽倒地上。
  欧阳颀一见,知道这老怪物在侄儿身上显了一下身手,无疑的她也知道了我们叔侄二人的来意,既如此,我也就不必多费无谓言谈,不如开门见山的说明自己带浩川千里风尘来到黑木山的目的吧!心念既决,忙笑道:“浩川侄儿初出茅庐,有失礼仪之处,万望海涵,小弟此次带浩川从湖北赶来,千里迢迢,旨在探望昔年老友,以叙离情,也顺便负有一点公务,必须要与百川兄面谈,不知百川兄愿予赐见否?”
  七刹女婆闻言,一阵凄然桀桀怪笑,其音刺耳,笑过说道:“这是那里话来,欧阳大侠千里风尘,大驾光临这荒山穷谷,已使洞荜生辉,我这两个老不死的欢迎都来不及,请二位快随我来,只是荒谷洞穴,不成体统,望勿见笑!”语毕,一转瘦骨嶙峋的矮小身形,向黑漆石洞中走进去,欧阳颀率着孟浩川,随即跟进。
  飞燕子与七刹女婆所谈的这席话,以及七刹女婆在小霸王孟浩川左肩上露的一手功夫,全见闻在隐身石洞左侧峰根处矮松杂草中的川中神乞侠、梓潼双杰施宪孝和柳梦龙的耳朵眼睛之中。这时他们见飞燕子、小霸王跟七刹女婆进了洞,这才三人相视一笑,神乞侠一晃蓬头,说道:“这是一场好戏,我们不妨看个剧终人散,何况那小霸王孟浩川还是九华派中要人刹手银梭徐中照的弟子,我们见机行事,如果万一两湖双怪这对老伴敌不过他们师叔侄二人,我们也可以乘机毁了小霸王,使九华派中少了一份力量。”施、柳二人闻言无有不同意的。
  三人离了伏身的矮松杂草,蛇行鹤步走近石洞,在洞外贴耳听了一阵,见洞里没有声息,三人正拟行鹤进洞,走若五尺蓦见门在洞口铁链上的麻羽巨鹰,双翼一扑,巨嘴一张,柳梦龙何等警觉,没等老鹰叫出声来,抖手一点寒星,直向巨鹰嘴中急射而去,麻鹰闷哼一声,双足一软倒在地下,口中流血不止。
  柳梦龙用银弹子打死巨鹰,身手快得出奇,不禁使川中神乞侠倏然一惊,面色顿变,知道惹了麻烦,正想要挥手叫施柳二人随着自己立即离此,三人尚未拔步,猛闻洞口顶上咔嚓一声巨响,一块厚约两尺的巨形青石板,唰的落下封住洞门,把神乞侠等三人正好关在洞中。神乞侠暗叫一声:“不好!”
  忽觉漆黑阴森的石洞口处一阵醉人的脂粉清香,三人一闻这香气异于平常,不禁继石门落下之后又是一惊,三人惊魂未定,陡闻黑暗如漆的洞中一声嫩音娇叱道:“三位既未说明来意在先,擅进石洞,后又用暗器击毙百年灵禽,这笔账留待我家爹爹等会再来和你们算,暂时只好委曲三位尊驾在洞内了!”说完话,一阵娇笑,音如银铃,清脆悦耳,笑声落后洞内寂静如同古墓,再无声息。
  神乞侠纪善虽一生江湖闯荡,阅历丰富,但目前被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石洞中,如同被罩在铜墙铁壁之内,何况这洞中主人又是一对武功绝俗的魔头,这时候他也就心如芒刺,不知如何是好了!
  还是柳小侠天生灵秀,智慧过人,忽听他说道:“纪、施二位老前辈,听刚才那女人说话的口音,分明她是两湖双怪的女儿;目前我们被困洞中,封门巨石,坚固如钢,绝非三五掌力所能击破,但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以晩辈愚见,我们既无法逃出石洞,不如干脆进洞去向双怪说明来意,好在灵禽巨鹰是晚辈我打死的,就是双怪要算账也只能够怪晚辈我,与二位老前辈无关。再说二位老前辈都是威震武林中人物,身怀绝技,无论他双怪有何等的三头六臂,我们总还可以和他们拼上一场。况且那飞燕子欧阳颀、小霸王孟浩川都非省油之灯,他们的那场讨回十五颗冷光宝珠的纠葛,绝不是三言两语所能了解的,说不定还会有场恶斗,到时候也可乘机助双怪一臂之力,我想双怪也会因功而折我击鹰之罪!”
  神乞侠听柳梦龙滔滔不绝的说出这席话,认为颇有道理,黑暗中不住的连连点头,说道:“柳贤侄所说深具道理,我们就这么办吧!不过打死灵鹰的虽是你,但到时候真有了事情,我们两个老家伙也不会真的置身事外,让你一个人去对付那双老怪物!”川中神乞侠禀性玩世幽默,虽身处虎穴,他仍脱不了本性,说完话,一阵呵呵大笑,笑声中又说声:“走吧!”
  纪善以老江湖自居,领先摸索前进,走约片刻,仍是一片漆黑,且愈往里走愈觉阴森凛凛冷气逼人,如入鬼域,使人毛发直竖!三人壮着胆子又走了一程,蓦的看到前面远处有团红色火光一闪,随即熄灭,神乞侠等三人一见这团火光,虽只刹那一闪,也如获光明,那能轻意放过,三人随向火光处扑去。果然奇域顿现,只见如漆洞中不远处突然另现出一个高可及人的石洞,洞中吐出碧绿光华,三人一阵高兴,贴壁向碧光洞口轻步踱去。及近洞口,神乞侠往里面探头一看,不禁惊得怪目呆瞪,张口结舌,半晌方才啊了一声!施宪孝、柳梦龙看他如此惊奇,知道洞中定有异样,赶忙都贴近洞口,向里一望,果然别有洞天。
  原来里面是一个通体透明如翠玉般的钟形玉洞,十来丈宽两丈多高,四壁翠色晶莹,美如琉璃,圆形洞顶,雕龙刻凤,俨然如生,宛似一座整体翠玉奇山,为巧工名匠雕凿而成。洞中中央上方,摆着一张精工雕制的白玉龙发矮榻,四张磨光青石刻制而成的太师椅子,分置榻前两旁,八支儿臂粗细的巨大红烛,分四方高插,烛泪盈盈,火舌半尺,照得满洞通明,越发显得洞内翠碧交辉,有令人如置身水晶深宫之感!
  再看那白玉矮榻上盘坐着一位年约六十七八岁的俗装老人,飘胸长须,白如冰雪,面貌黑瘦,只有一双神光炯炯的虎目,精光外射,老者身右坐着一位白发瘦矮婆婆,正是七刹女婆,左边的两把青石太师椅,分坐着飞燕子欧阳颀,和小霸王孟浩川两叔侄,正在谈论些什么。
  川中神乞借洞中碧绿光华,向施柳二人一使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声张,静听洞中说些什么,二人会意,全都尖耳向洞中听去。
  果然听到那俗装老者沉声对飞燕子说道:“论你我昔日交情,陆中逵的十五颗冷光宝珠,自应悉数交出,由贤弟带回湖北,一方面不辜负贤弟这番千里迢迢来到黑木山的目的,二方面也好使贤弟交得了差。不过,说实在的,那十五颗冷光宝珠在三年前,全都脱手,被一位川中姓王的珠宝商收去,不过宝珠所换巨款,我湘西人魔顾百川并没有私用分毫,全都接济了两湖一般贫民,因为陆中逵官声过恶,冷光宝珠全为他在任内搜刮的民脂民膏,今日我只不过是代他归还百姓而已。贤弟你虽跻身六扇门中,吃的是皇粮俸禄,但这件案子我看你就不必过问,敷衍结案算了!”说完话,怪目如两道冷电直逼着飞燕子欧阳颀。
  飞燕子一听,面色倏变,沉思片刻,说道:“百川兄贤伉俪一代侠人,誉迩两湖,为万人崇仰,不过陆大人的这十五颗冷光宝珠,确非他私人所有,乃是红主父王遗物,堪称国宝,怎能流失民间!万望百川兄念在你我昔日深情厚谊之上,对此案务要三思而行!”
  语毕目光向坐在矮榻上的湘西人魔顾百川一扫,见人魔凝坐如山未予理会,飞燕子不禁有些气愤。暗想:你这双老怪物虽然是出了名的魔头,别人怕你们,我飞燕子并不一定会栽在你们的手里,如果我拿不定七分把握,我也不会应陆大人之邀请,斗胆到黑木山来找你们。想当今,陆大人官拜两湖抚台,欧阳颀不过只是最近补上他抚台衙门中一名捕头而已,大人不惜抚台之尊,三次亲临舍间,求我破案,讨回宝珠;同时亦为陈九太爷一再求帮,假若这件事情,不能如愿以偿,不但抚台衙门中的捕头要丢官罢职,还要笑煞同僚,宁可玉碎,不愿瓦全。他想至此,故意一声冷笑,说道:“冷光宝珠,确为先王遗物,所谓三年前早已脱手,只不过是百川兄你藉词而已,依小弟愚见,不如将宝珠原物归还陆大人,免生意外!”
  湘西人魔闻言一怔,黑瘦面上立现愠色,如罩寒霜,说道:“如果我确无法交出宝珠,贤弟你又作何打算?”
  飞燕子尚未来得及答话,小霸王孟浩川早已憋不住满腔怒火,从青石太师椅上一跃而起,喝道:“师叔!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多费唇舌,那就只好功夫上见高低了!”
  顾百川一听小霸王的话,早已料到必有此举,嗤的一声冷笑道:“你们既然有这番打算,我也不必再说什么!凭本领决生死,也是讨珠还珠的最好的方法,不过欧阳颀,我们昔日的一番交情,就此付诸东流!”
  说完话,一扬右手,对坐在自己右边的老伴,七刹女婆说道:“老婆子,你不是常说,三年未抓人肉,你的手不早就痒起来了么?今天你可饱抓一顿。”
  七刹女婆听丈夫这样一说,嘿嘿一笑,笑声中人早已离座,跃在碧玉洞的中央站着说道:“老怪物,你我都过花甲之年,怎的对杀生二字意般渴慕?冷光宝珠既在三年前早就脱手,无法追回,就该对你六扇门中的好友善言哀求,我想欧阳爷也是一个堂堂七尺之躯的武林汉子,对名利二字,不会过于希求。再说破些,这人世间,无论是一代王侯,显耀将相,到头来还不是一个同样归宿,一具薄棺两坯黄土而已,又有个什么意思,你欧阳爷听我老婆子说的话对么?”
  飞燕子欧阳颀见七刹女婆挺身离座跃至洞心的身法快得出奇,一时倒真想不出她是用的什么身法,暗道:两湖双怪果然名不虚传!
  小霸王年轻好胜,且禀性高傲,他那里知道七刹女婆的厉害,听她所说的话,句句逼着师叔,一时气愤填胸,杀从心起,厉喝一声:“七刹女婆,休得冷语刺人,接霸小爷一……”
  掌字未出,左手护胸,右手单掌直立,早运全身功力“手挥琵琶”猛向七刹女婆后背劈去,发难既出乎七刹女婆意外,出手又迅如电光,掌带一阵劲风贴背打到,七刹女婆听臂来掌风力道奇猛,也不敢大意,忙顺着打来掌力全身向前扑卧。两人动作都够奇快,七刹女婆前胸刚一贴地,在地上向左一滚,借势挺身站起,小霸王一掌劈空,却因发掌时用力过猛,全身向前栽去,七制女婆顺势右手一抬,五指箕张,厉如钢勾,“金勾抓龙”倏向小霸王背上抓去。
  孟浩川猛觉背后金取破空之声,赶忙脚尖一点,借前栽之力,身子陡的向前飞去,七刹女婆那肯放过这个机会,立时挫腰一跃,追个如影随形。孟浩川刚刚双足落地,七刹女婆五指又到,他一见情知不妙,急施“鹞子翻身”想闪开来势;可是七刹女婆五指伸抓快逾闪电,猛觉一阵透骨冷风急掠右臂而过,小霸王右臂上黑色劲装裂开一道四五寸长的口子,鲜血从黑色破口中如泉水般涌出,顷刻间湿透整个右臂衣袖。七刹女婆只要再稍为用力一抓,小霸王这条右臂就得要被抓为两断,孟浩川自己知道这老怪物手下留情,小霸王的确不负枉称霸王,强忍着透心巨痛,回身哈哈一声大笑道:“两湖双怪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抓之赐,我小霸王没齿难忘!”
  说完话,仍想忍着巨痛,再出掌风,他尚未抬手,猛闻师叔一声凄喝:“浩川,快退下……”
  话声未落,人已跃至七刹女婆面前长揖说道:“七刹女锦云女侠的金风夺魂爪,果然凌厉无比,欧阳某不自量力,想向女侠讨教几招!”招字一落,立拍腰间机簧,陡闻刚的一声,七节虎尾钢鞭,“猛虎摆尾”向七刹女婆劈面打来,鞭挟一缕寒风,七刹女婆心里有数,飞燕子绝非孟浩川可比,那敢轻敌,连忙腾身后跃,避过鞭风。欧阳颀见一鞭落空,霍地里向右盘旋,身移鞭起,“雨打梨花”势如迅雷法顶,猛向七刹女婆顶门打来。七刹女婆并不闪身躲避,只是右手急举,张开五指,待鞭近顶门,“五爪抓龙”一只肉掌,猛向钢鞭抓了去。
  原来七刹女于锦云,年轻时除练就一手好玄女剑法之外,还练好一手金风夺魂爪的功夫,这手功夫颇不易练,练法是初练之时,在屋外露天下摆桶白米,每天东方刚破晓,就要走到米桶前,卷起衣袖,双手五指并拢,用力向米中连续抽插约三千次。三年后白米如果被插成粉子,由师父亲自将桶内米粉倒出敞开验査,发现粉中尚有一颗断米存在,又得再插三年。七刹女侠当时连续插了九年,双手皮掉肉裂总在十次以上,九年后,米粉中已无法找到半粒断米。再换一桶如柱卯石,练法同前,又得将满桶石子插成石粉,插石不限年月,只要将一桶卯石插成石粉,金风夺魂爪的功夫就已练到炉火纯青之境,七刹女插石五年,金风夺魂爪前后练了十四年,才算成功。所以她这手金风夺魂爪的功夫,数十年闯荡江湖,从未逢过敌手,而且毁在她爪中的武林人物已不知其数,她不但能空手抓白刃,毫无伤皮,而且如果被她一抓,重者皮裂骨成粉,轻者也得皮开骨断。所以刚才她抓小霸王时,的确是她一念仁慈小霸王长得一表人才,不忍重下毒手,不然孟浩川的右臂早就身臂异皮了!
  且说飞燕子七节虎尾钢鞭,“雨打梨花”猛向七刹女婆顶门打来,于锦云立展师门绝学,用金风夺魂爪去抓欧阳颀的虎尾鞭,谁知欧阳颀的鞭法快得出奇,人也聪明异常。他见七刹女婆伸手抓鞭,俟鞭快近顶门时,蓦的招化“毒蛇寻穴”斜鞭一拖,于锦云一抓落空,猛觉右大腿上冷风一嗖,如被利刃割肉,两层青色粗布裤脚被横刷开一条尺来长的裂口,伤及皮肤,顷刻间血流如注!正要回身躲过,飞燕子一抡钢鞭,“雪花盖顶”第二鞭已然兜头打来。
  按武功来说,七刹女婆并不在飞燕子之下,这女怪杰吃亏的在她以一双空手来对付飞燕子的七节马尾钢鞭,何况欧阳颀少年时与刹手银梭同门学技于吴炎山人门下。老剑客当时年近百岁,早入仙侠之流,与人交手以快为主,吴炎山人见欧阳颀生得人品不凡,资质天赋,又肯潜心学艺,所以他得吴炎剑客的真传,胜过师兄刹手银梭徐中照。徐中照为了此事对师父不满,但当时武林中能与比拟交手的人物,绝无仅有,所以他畏于师父的惊世武功,不敢对师父有所怨恨,就是有也只是藏在心里,那敢露于形色!最后他到愤恨交集不能忍耐之时,尚差两年出师,他就不告而别,叛师下山,投入九华山,寄名在九华派中学艺。
  飞燕子欧阳颀则随吴炎山人苦学十二年,所有武功尽老剑客真传,尤以出招奇快,与老剑客青出如蓝。所以这位在两湖武林道上横行过三四十年人闻丧胆的七刹女,今天竟会失手栽在他的鞭下,实在是由于欧阳颀的招法太快,使她无法防范。
  就在飞燕子的七节虎尾鞭眼见就要刷到于锦安的顶门时,蓦见一道青虹,冷电一往外一削,只闻叮当一声,鞭剑交击,碧玉洞喷现出一溜红色火星。虽如此,这一凌厉无比的剑招,并没有能把飞燕子的七节虎钢鞭削断,只是使七刹女婆没魂断鞭下,救了她一条老命,欧阳颀一看来人正是湘西人魔顾百川,那里还敢怠慢。
  慌忙中说声:“百川兄,真要为了这宝珠,烟消了我们昔年知交,而拼个你死我活吗?”话声中铁臂一翻,“乌龙掠地”虎尾鞭带着一股强烈劲风,直向顾百川三路扫去!湘西人魔岂是省油之灯,自己乃一代侠盗,数十年江湖铤险,其志总在盗富济贫。三年前他探得两湖抚台陆中逵搜括民膏,以巨款购得十五颗冷光宝珠,宝珠光芒微存红色,夜间放在黑暗的房屋中,珠光闪闪,屋中景物借闪闪珠光依稀可辨,而旦宝珠光芒一吐冷风袭人,所以命名为冷光宝珠。十五粒冷光珠,价值连城,顾百川得手后随之以廉价售出,所得巨款,在一年内全都分济于两湖贫民,自己确未私得分毫,事情既然如此,所以今日昔年好友飞燕子硬要来讨回那十五粒宝珠,一时自己确拿不出来。飞燕子那里肯信,不惜一毁过去交情,与这双江湖侠盗交上了手。
  湘西人魔顾百川自与七刹女于锦云结为夫妇以来,二三十年行侠江湖,人称两湖双魔,夫妻二人尚都未被人动过一毛半发,今日七刹女年已六十,却被飞燕子刷了一鞭,皮开肉烂,血流满地,顾百川一见自是痛心已极。飞燕子也过于心毒手辣,不念旧情,一鞭得胜,二鞭接踵又至,湘西人魔那能再忍耐,顺手在玉石矮榻上抓着宝剑,腾身离座,扑向欧阳颀,长剑一绕剑花,身剑并进,当的一声,挡开了欧阳颀的奇毒钢鞭,救了老伴一条性命。
  且说顾百川见飞燕子的“乌龙掠地”分三路向自己横扫过来,绝招过于奇毒,一声厉吼,飘胸白鬓,根根直竖,霍地里向上一拔身,“一鹤冲天”跃起两丈,虎尾鞭带着呼呼之声贴脚底落空扫过,顾百川空中一晃身,“海燕掠波”头下脚上,手中长剑光芒一闪,宛似长虹,“玉女投梭”身剑齐至,直向欧阳颀顶门劈来。欧阳颀“飞燕子”三字得名不愧,一个身子轻如穿云巧燕,横向左边一晃,闪过毒锋,未等湘西人魔脚落实地,手中七节虎尾鞭一盘一带,“金龙盘柱”猛向顾百川中盘截来。
  顾百川暗想:飞燕子自和自己交上手后,连出绝招,招招奇毒,知道他存心要把自己毁在鞭下夺回冷光宝珠,昔年交情,不能挽回这场生死杀孽,他既如此,我又何必过于重情,致遭杀难。且觉到欧阳颀的力大鞭沉,出招奇怪无与伦比,自己虽剑出惊魂,也是奈何他不得,如果长此下去,将何以收场,况老伴腿受鞭伤,虽至后洞,有自己的女儿照顾,但究竟伤势如何?有无危险?不得而知!
  想至此,心念立动,改变打法,以巧击快,以快取巧,心念既决,剑法倏变,挥挥霍霍,快如电闪,卷起一片袭人寒光,满身上下全为剑光寒影所罩,呑吐撤放,进步抽身,犀利无匹。飞燕子一看顾百川的剑法突变,一招一式,全是武当正宗绝技,那敢丝毫怠慢,于是自己也立即展开师门绝学,“如意”鞭法,只听到呼呼风声,随鞭而起,虎尾鞭矫如神龙,急奔剑影,随与剑影混成一团,两人在碧玉洞中,兔起鹘落,倏分乍合,宛如星丸跳掷,凤舞龙翔,眨眼间已战四五十合,未分胜败。
  川中神乞、施宪孝、柳小侠三人,躲伏翠玉洞外观战,只见湘西人魔顾百川剑光纵横,十分沉练,愈战愈勇;飞燕子欧阳颀自展开在师门埋首苦学的“如意”鞭法之后,只见他一支七节虎尾钢鞭,急如狂风骤雨,快似电光石火,横扫直劈,并挟带着六十四式点穴招式,真个是防不胜防,宛如一团青光影影滚滚而来!
  此时碧玉洞中红烛高烧,火舌盈尺,熊熊火光照得满洞中碧玉交辉,洞中除只剩了一个臂受抓伤的小霸王孟浩川之外,就只有这两条全被剑鞭寒光淹没了的人影,好一场凶杀恶斗。一个是归隐只有三年的绿林侠盗,一个是身怀绝技跻身六扇门中的捕头,在这碧玉洞中互展所长,鞭来剑往,不时发出兵器交击之声,转眼又苦斗了三十余回合,渐渐的分出高低了。只见湘西人魔顾百川的剑法,似不如前那样迅快凌厉,不但抢攻招架有些章法凌乱,而且脚下也似在慢慢移退,飞燕子的七节虎尾鞭,却是愈斗愈厉!
  原来飞燕子欧阳颀施展的这套如意鞭法,乃出自吴炎剑客的传授,老剑客武功卓绝,为四十年前几位有名大侠之一,漂泊江湖七八十年,见多识广,他并费时五年,综合各派武技之长,创出一百七十二路如意剑法。欧阳颀追随老侠,在山学艺十二年,因限于他的所好,习剑不成,故改习鞭,老侠爱徒心切,才又把一百七十二路如意剑法硏究化改为如意鞭法,内含六十四式点穴招法,欧阳颀别师离山后不到两年,老侠便仙化在深山冲雷峰,欧阳颀回山吊灵,决心在冲雷峰上守孝三年,三年孝服期满,随即下山。从此闯荡江湖,三十余年来,如意鞭法雄峙江湖未逢过敌手,他目下能够在两湖抚台衙门中任捕头之职,也就是全靠这套如意鞭法,这是闲话,无需细表。
  且说飞燕子施展的如意鞭法,数十余合之后,顾百川长剑在相较之下已见逊色,欧阳颀见对方攻势一缓,暗想这样缠斗下去,也不能就此讨回冷光宝珠,再说这洞中还有他那受鞭伤的老伴七刹女婆,她的伤势只要一时毒不攻心,涂药裹后仍能参战。这样下去决非良策,不如先伤了这人魔,以寒敌胆,到时候再迫他交出那十五粒冷光宝珠,既然拉下了面皮,也就只好化友为敌了。
  想至此时,猛的一声大吼,音震石洞,余音缭绕,久久不散,吼声一落立即展开如意鞭法中连环三绝,“横锁断丹”、“苍龙摆尾”、“毒蟒寻穴”,七节虎尾鞭挟一片银光锐气,唰唰唰一连三招,把个想当年名震两湖的湘西人魔,直逼退到一丈开外,一时手忙脚乱无法招架。飞燕子那肯就此罢休,乘敌穷退之势,挥鞭,七尺长鞭“神龙摆尾”,只闻一声“哎哟!”顾百川右臂已着实挨了一鞭,肉裂尺半,鲜血如泉,长剑也就随之呛啷一声,脱手落在地上。这一鞭过于毒辣,顾百川受伤过重,巨痛难当,不但宝剑随之脱手,且人也整个跄踉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下,左手紧抓着受伤右臂,面色惨白!
  飞燕子欧阳颀见对方已经栽倒,忙迈前数步,一抖手虎尾鞭破空两响,沉声喝道:“姓顾的,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不如立刻将十五颗冷光珠交了出来,我念在咱们往日交情上可免你一死!”说完话,凶目圆睁静待湘西人魔答话。顾百川铁汉侠骨,双目微闭,苍白的面上显出坚毅豪情,没有理睐!
  飞燕子见他神情坦然,那里还能忍耐,怒吼一声!力贯右臂,唰的一声,七节虎尾钢鞭挟劲风抽向湘西人魔右脸“开空穴”,开空穴为三十六主穴之一,一旦击中,立即毙命。
  顾百川只闻耳边风生,呼呼山响,钢鞭就要近面,猛闻轻脆喝道:“休得恃强凌弱!”话声中银星一闪,突闻飞燕子哎哟一声!虎尾钢鞭力道顿折,几乎脱手落在地上。这突来的变化,不但把欧阳颀惊得愕住了,就是湘西人魔也觉得这喝声及寒星来得有点怪异,忙睁开眼睛一看,见是一位俊美少年持剑卓立在自己身前虎视着飞燕子!
  半晌这俊美少年对欧阳颀微一拱手说道:“阁下,顾老英雄既然在三年前就已经脱手,我想他不会说谎,阁下又何必逼人过甚,再说那宝珠又是贪官所刮得的民膏,老英雄将珠变卖得巨款周济贫民,这正是武林中人物的壮举。何况阁下与老英雄还是昔年好友,江湖中最讲究的是个‘义’字,今天阁下鞭伤顾大侠,硬要迫回宝珠,献功于你的上司,这种卖友求荣的卑劣行为,实为武林中人所不齿!”美少年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当时确也使飞燕子俯首聆训不敢抬头,但他身为两湖抚台衙门中的捕头,加以还有他的师侄小霸王孟浩川在旁,这个脸怎么能丢!
  飞燕子想至此,面色突变一声怒喝道:“看你年纪不过二十一二岁,你有多大本领,竟敢来教训我,你叫什么?和姓顾的有什么关系,竟帮他拒缴宝珠,我问你有几个脑袋!”
  他这一番话,自以为提高了自己身价,也把这美少年吓住,谁知那美少年浅浅一笑答道:“的确,我柳梦龙年轻不懂事,但几年江湖闯荡,可从没有作过什么伤天害理欺心卖友的事情,我和顾老英雄谈不上关系二字,我只是敬佩他侠心义胆,劫贪官而济贫民,因而志愿为他卖命流血。欧阳大侠,我劝你能放手时且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顾老英雄虽负重伤但我柳某人这件事是伸定了手,非管到底不可,你要不听劝硬要动手,你未必能讨了好去。”
  柳梦龙这一席话气得飞燕子怒火万丈,厉声喝道:“亡命小子,你真敢造反!”
  话声中,一抖手七节虎尾钢掳“猛蛟出穴”向柳小侠上盘横扫过来,柳梦龙身若巧燕,轻啸一声“一鹤冲霄”拔起两丈多高,虎尾鞭挟着一股呼啸劲风,贴鞋底飞过。小侠在半空中呵呵一笑,笑声中人已双足落地说道:“雕虫小技,也能恃强!”
  说完话只闻呛啷一声,柳梦龙翻手拔出背在背上的青霜剑,宝刃出鞘,碧洞生辉,飞燕子被柳梦龙银弹子打中持鞭右手,虽然柳小侠出手只用了三分力道,想制住他不再伤顾百川,但却也够欧阳颀受的。七节虎尾鞭一招又落空,他早已知道柳梦龙绝非省油之灯,他这一拔剑,飞燕子那还敢怠慢,怒吼一声,说道:“柳梦龙,你年纪轻轻出言狂妄,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要是真能胜过我,你欧阳老大爷不但立即辞去两湖捕头之职,且从此绝迹江湖埋名天涯!”说完话一抡虎尾钢鞭,“银虹电闪”一道寒光直取梦龙前胸,身形之快,出身之疾,恰到好处。
  小侠也不免暗自一惊,被势所迫,不得不向后疾退一步,借后退之势,右手一绕剑花,青霜剑“银河刺蛟”招式未出,人已窜前两步,剑随身进,恍若贯日长虹,宝剑挟劲风,猛向飞燕子咽喉刺来。飞燕子见柳小侠剑若闪电又快又狠,知道若要夺回宝珠,出得此洞,必须舍命拼斗,想至此,钢牙一咬,把十二年苦学使出,力贯右臂,七节虎尾钢鞭舞起丈余大小团银圈,鞭挟寒风,刺心透骨。柳梦龙见飞燕子是拼上了老命,鞭舞生风,凌厉无比,也就勾起了他的真火,一声怒喝道:“好一个六扇门中捕头,竟想和我拼上了命,既然如此,我就叫你真要江湖无你立足之地了。”
  语毕,左手剑诀一指,右手长剑“推浪斩波”青光一闪拨开鞭圈,向飞燕子分心刺到,飞燕子见他能在游斗中突出奇招,陡的一惊,忙滞左步,向旁一闪避过利剑,柳小侠剑式迅快无比,飞燕子闪身避剑,尚未站稳,柳梦龙怒叱一声:“那里走!”身随刃走,剑如银龙,“玉蟒晒衣”拦腰截来。穿心斩肋,这一招十分毒辣,飞燕子也真有他的一手,见势不妙,忙一伏身,“梅花落地”把虎尾鞭在身顶舞起一团银光,“雪花盖顶”护着自己的身子,饶是如此,柳梦龙的三尺青霜,仍自头顶上一掠而过。欧阳颀猛觉顶门一凉,用左手一摸,一块四寸余长的头皮连发被小侠削了下来,鲜血如注,飞燕子头受重伤,虽然是痛得直叫娘!但他知道此时是生死俄顷之际,不容有丝毫疏忽!
  蓦的一挺身,从地上站了起来,怒痛如焚,一声大吼手中虎尾鞭使一个“泰山压顶”之势,照柳梦龙当头击来,小侠一见忙闪身子向左让开一尺,虎尾鞭早已落空,柳小侠立即左掌护胸,持剑右手,一垂手腕,握着长剑的右手,贴鞭抒进,欲切对方使鞭右腕。
  这一着以动制动,全出敌人意料之外,飞燕子不禁立刻一惊,出了一身冷汗,飞燕子见他出手狠毒,随即一拧右腕,马步移转,向后一退,顺势一带七节虎尾钢鞭,“横扫千军”,鞭挟一股劲风向梦龙扫来,只闻梦龙一声轻脆长笑,喝一声:“来得好!”青霜剑“迎浪斩蛟”势若电光石火,快速已极。猛闻叮当一声,两件纯钢兵刃,迎个正着,喷出一溜火花,剑尖上铛啷啷,发出一片龙吟之声,二人全都齐吃一惊,烛光下霍地窜开。
  柳梦龙低头一看自己的青霜剑,仍如一泓秋水,寒光闪闪,丝毫无恙,方才略为放心。飞燕子跳出圈外,一看手中的七节虎尾钢鞭,不由得面色突变,青中带白,白而转青,原来他的七节虎尾钢鞭已被柳梦龙的青霜剑削去二节,若两尺多长。恩师所赐宝刃遭毁,使他不禁惊恨交集,面上立罩一层寒霜,厉喝一声:“姓柳的小子,今天欧阳太爷不见真章决不就此罢休!”说完话,鞭光如链,如龙蛇飞舞,狂攻上来,柳梦龙那敢怠慢,手挥青霜长剑,竭力应战,二人又各化作一团青光,在碧玉洞中滚来滚去!
  飞燕子虽是功力深厚,招式奇快,以一个威震武林数十年的湘西人魔交上手不到数十合,也被重伤在他的鞭下。无奈柳梦龙师承昆仑山如意道长,学得绝技满身,以快打快,柳小侠似犹胜一着,加以青霜剑过于锋利,数十合后两刃突然相接,就削去了飞燕子的半节虎尾鞭。欧阳颀的七节虎尾鞭受了重伤,现在舞动起来,当然没有以前那么凌厉活泼,有许多地方,不敢同他硬对硬撞。如此一来,柳梦龙不啻占了许多便宜。
  二人又斗了二十余回合,飞燕子头上已汗如雨滴,柳小侠却愈战愈勇,但他为了不愿久缠下去,想要速战速决,不由得脱门一声轻喝道:“姓欧阳的!事到如今尚要作困兽之斗么?”语毕,不待对方说话,青霜剑蓦的一紧,剑起一片寒光,“凤凰掠翅”,拨开钢鞭,猛向飞燕子上盘扫来。欧阳颀只觉一股冷风逼近自己,赶忙拖鞭闪身,向左疾避,饶是飞燕子轻功绝俗,避招够快,仍不能全避过柳小侠的无上绝招,剑锋近身,只闻欧阳颀一声惨叫,鞭影顿止。飞燕子一只右臂齐肘被柳梦龙劈断,连手带鞭全落在地下,血流如注。
  站在洞外窃看的川中神乞侠和梓潼双杰老二施宪孝全都看得一愕,正在心里一乐,突见飞燕子左手抱着断了一节的右臂,凄啸一声,就要夺门逃去,谁知他正要接近洞门时,猛的回头,向柳梦龙一声惨然长笑,其音如厉鬼夜啸,闻之令人毛发皆竖。啸声一止,巨口箕张,寒星一线,脱口而出猛向柳小侠疾射而来,势如陨星飞泻,急快无比,梦龙眼明手快,一见飞燕子口吐暗器,右手青霜剑,“挥戈点星”,三口柳叶飞刀,全被青霜剑撞落地下。
  如果飞燕子识相,右臂既被斩断,乘机逃走,柳梦龙也就会算了,谁知他也是活得不耐烦了硬要找死!回头吐出三口柳叶飞刀,想乘小侠不备,报了这断臂之仇!谁知仇未能报,反遭来杀身之祸!
  柳梦龙见他暗器来得过于奇毒,那里还能忍耐,让他逃走,一个纵跃,窜进丈许,怒喝一声:“那里走!”话声中青霜剑寒光疾闪,飞燕子突觉一股冷风当后背刺来,正要回身,只听他闷叫一声,倒在地下,就此气绝身亡!
  若论两湖抚台衙门捕头飞燕子欧阳颀的为人,他不应该有个这样的结果,他平日做事,颇讲义气,做人也诚,而且心肠善良,在他手中不知放过多少受冤百姓,因此他也很受人尊敬。谁知他这次却走错了一着,不该接受两湖抚台的重托,一时名利焚心,至而做出卖友求荣的勾当来,致遭杀身之祸,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柳梦龙怀抱雄心,志震云天,加以对无极派已痛恨切齿,他一听到飞燕子的师兄刹手银梭徐中照与无极党有关,且徐中照的唯一弟子小霸王孟浩川也在,当然在他想来飞燕子自当也与无极派中人有关自无疑问。加以见他为名所焚,不惜卖友求荣,做得过于使人痛恨,尤其他最后吐出的暗器,确实伤了小侠的心,这才起了杀机,剑不留情,把欧阳颀刺个对穿!柳梦龙今日杀飞燕子欧阳颀,不能说他有错,在某方面,也不能说他无错,所以数年后,柳梦龙几乎为了今天杀欧阳颀的事,而遭剑碎,露尸绝峰,这是后话。
  且说小霸王孟浩川见师叔被柳梦龙所杀,本想忍着重伤巨痛,和柳梦龙拼个死活,但他究竟聪明透顶,知道自己的师叔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自己和人家交上手,不消说准送死。他平日那股唯我独尊的凌人傲气,到现在也自觉人外有人,自己的一点黔驴之技,又算得了什么?
  君子报仇三年,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三十六招,走为上策,且先逃到终南山无极派中找到了自己的恩师再说。心念既决,霍地里一跃,身形捷若飘风,到了洞口,向柳梦龙厉声喝道:“姓柳的!今日杀叔之仇,我小霸王孟浩川三年内必定要来雪报!再见吧!”吧字余音未绝,一晃身形已隐没在洞口外的黑暗中。
  这孟浩川的突留言离去,确使柳梦龙一时不知所措,只是呆呆的站在碧玉洞中。洞口外的川中神乞与施宪孝,也被惊得相互愕视!原来小霸王飘身飞出洞口时,神乞侠、施宪孝二人全都隐身在洞口外,二人当时只觉得有条黑影一晃,孟浩川已安然飞出,二人所惊的是不知道人家究竟用的是什么身法,竟快得使人看都看不清楚,因而想到孟浩川的武功已经是何等了得!今日柳梦龙杀了他的师叔,日后梦龙可真要当心这小霸王才好!因此二人相互呆视,都在为小霸王的逃走而忧忧于心!
  片刻,神乞侠才摇头对施宪孝说道:“江湖中怨恨累累,柳贤侄今日杀了飞燕子,与小霸王已结了血处仇,施老弟,今后我们又多了一番顾虑!”
  说完话一手拉着施宪孝,飘身进了碧玉洞,柳小侠见两位长辈进洞,赶忙上前施礼说道:“贼人虽一死一逃,但顾老英雄伤势过重,应立即设法救治,尚可回生!”说完话垂手直立。
  神乞侠纪善向小侠点点头,然后迈步走到湘西人魔面前蹲在地上一看,见顾百川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如同白蜡,知道他伤势过重,流血太多,再用右掌,插进内衣,一摸心窝,尚有热气,且在断续跳跃,知道还有救,忙伏身在顾百川的耳边轻轻呼了两声顾老英雄!片刻果见湘西人魔微睁倦眼,嘴唇轻启,似想说什么,但已无法如心所愿。
  只是把一双失神的眼光向归在他身旁的神乞侠等三人无力的一扫,然后落在碧玉洞中右侧一支巨烛的后面右壁上。神乞侠见他眼光落在壁上,知道那石壁上定有异处,忙偏过头,神目如电,向柳梦龙一看,小侠何等聪明,一见神乞侠的眼色,早已会意,赶忙立起,快步向红烛后石壁走去。一近石壁,突见光泛如镜的碧玉石壁上,嵌刻着一个玉石雄狮头驴,披毛张牙,形极可怖,柳梦龙一见暗想,雄狮头上必有机关,忙抬右手,在狮头鼻子梁上一拍,果闻呀的一声!
  石壁上一扇高可及人的石门应声而开,门开处七刹女婆跛着一只脚夺门而出,叫声:“百川!”人已扑到湘西人魔身侧,俯身一看,见老伴伤势过重,禁不住老泪如麻,簌簌落下。片刻她用自己的衣袖擦拭了一阵泪水,向石门处一声高叫:“霞儿!快把百炼金丹拿来,你父亲受伤很重!”
  说完话余音尚绕石洞,蓦见石门里,走出一位少女,脚不沾尘,一晃身就到了七刹女婆身边,身法之快,已臻绝顶,少女蹲下后,凄然的叫了一声:“爹爹!”再也忍不住一双明星似的美目中,已落泪如雨。落泪中早已将一个翠色小磁瓶交给了七刹女婆,女婆忙将瓶盖掀开,一阵奇异清香,旋绕桐中久久不散,女婆右手持瓶,倒出一粒金色黄豆大小的丹丸,左手将丹丸送进湘西人魔口中,再命少女霞儿端来一碗温热开水,女婆接过开水,缓缓将温水灌入顾百川嘴中,只闻咕咚一声,百炼金丹随开水直入肚中。
  七刹女婆替老伴灌下神药,心情似乎轻松许多,略展微笑,目射神光向神乞侠等人一扫,然后落到躺在洞口旁的飞燕子尸体上,说道:“蒙诸位援手,救了我老伴一命,我老妪在这里向诸位谢救命之恩了!”话声中向三人福了一福。
  神乞侠忙还礼说道:“贤伉俪侠名四播,威震江湖,我们只不过是过路巧逢,怎敢当言谢!”
  七刹女婆呵呵一笑,笑过忙叫身后少女道:“燕霞!快谢过诸位英雄救你爹爹之大恩。”
  燕霞听母亲呼唤,那敢怠慢,忙一移莲步,上前裣衽为礼,说道:“小女子顾燕霞叩谢诸位英雄救我爹爹之恩。”
  言毕,秀目闪波,对柳梦龙深深一望,适好柳梦龙也呆着一双俊目望着她,只见她年若双十生得神如秋水,柔肌胜雪,穿一身粉红绫衣裙,长短称身,粉面朱唇,螓首蛾眉,脂粉未施,看上去越发显得清丽如仙。
  燕霞见梦龙,猿背蜂腰,玉面银牙,剑眉星目,不高不矮,一身青缎紧装,带一顶蓝缎绣花宽边武生帽,俊美中另带有一股英气。见他两道冷电也似的目光直逼望着自己,像是两支无形的利剑,刺入自己心的深处,不由得芳心突的一动,心神微微一震,差一点把手中装百炼金丹的翠玉小瓶掉到地下,不觉两团红晕直透双颊。慌忙定一下神,向七刹女婆娇声说道:“娘!我先进去!”
  女婆一看这情景不由得深深的望了梦龙一眼,燕霞忙一扭娇躯,红着脸飘身飞入石门,隐没在另一石屋中。
  百炼金丹,乃是湘西人魔顾百川采取国内名山奇花异草所提炼百次而成,故曰百炼金丹,功能解毒生肌,回生起死。顾百川吃过金丹后,若过一个时辰,药性行开,蓦闻他腹中一阵咕噜作响,接着口中猛的一咳,吐出一股黑色毒水,长吟一声,人也渐渐苏醒。
  七刹女婆见老伴醒了过来,心中一乐,忙又提着嗓门高叫一声:“霞儿!”
  少女燕霞闻母亲呼唤,赶忙跑了出来,一见父亲伤势好转醒了过来,蹲在地上玉臂围抱着父亲上身,声音凄切的叫了一声:“爹爹!”流露出一种父女天性之爱。
  妙药灵丹,果非凡品,湘西人魔服下自己费时十年提炼百次的“百炼金丹”后,不但伤势好转,人已清醒,而且还能坐立行动如常,他坐在地下,暗运功力,想站了起来。起先他以为伤势过重,元气受损,不易复原,谁知服下金丹后,功力运用与前无异,这才一阵高兴,暗道:“百炼金丹果为妙品。”霍地里一挺身,从地上站了起来,坐在左首青石磨光太师椅上,老妻及爱女均侍立身后。
  顾百川坐定后蓦的双目射出异光,逼望着川中神乞等三人,神乞侠见他眼神早已会意,忙双手抱举一揖说道:“在下纪善,世居川中,几十年江湖漂泊,同道又送我一个绰号川中神乞。”说到这里,手向施、柳二大一指,继续说道:“这位是挚友梓潼双杰老二施宪孝,和柳贤侄梦龙,适才援手剑刺飞燕子的就是他!”
  湘西人魔听完话,面带惊色,忙欠欠身对神乞侠说道:“原来阁下就是威震川中的神乞侠,大驾光临寒洞,不但未尽半点地主之谊,反累柳老弟替我援手,救命之恩,容当厚款。”说话中,两只瘦眼射出如冷电似的目光,逼望着梦龙,把他身上看个上下透彻,然后猛的呵呵一笑,说道:“柳老弟资质俊秀,骨神清奇,难怪才有这等绝俗武功,剑劈强敌,我老朽几十年江湖走险,今天才真正见到柳老弟这样一位奇秀全才的武林后起人物,实三生之幸矣!”
  柳梦龙一听,不禁暗喜,但一想起进洞时用银弹子击毙他的灵禽麻羽巨鹰时又觉惭愧。两湖双怪老夫妇虽是绰号取得不雅似乎凶残,其实并不于外人传说那么残恶,且心地善良,侠肝义胆,专盗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来救济贫民,这种人他最为敬佩,所以击毙他的灵物,感觉到是自己的错误!他这样一想,羞愧之色,不免露于脸上,忙躬身一揖说道:“晚前末学后进,蒙老前辈过奖,殊觉不安,今后还望老前辈时予教导,以使晚辈能日有进境,尤其刚才晚辈进仙洞时,无意中掌……”
  柳少侠掌字刚出口,站在湘西人魔身后的燕霞早已闻言变色,赶忙截住说道:“他进洞时无意中掌击石门,他的功力确为惊人,一击石门就开,但无一点破碎痕迹!可恨的是那飞燕子带来的那个侄儿小霸王,逃走时不但石门机关被他识破,开门逃走,而且他在临走时还用暗青子(暗器)击毙了我们的爱禽,麻姑!”燕霞一口气说完了这篇自己编造的谎言,也不禁使她全身颤抖起来!
  湘西人魔一听灵物麻姑被人击毙,面色突变,如罩寒霜,瘦目圆睁,似要暴出的两颗珠子,怒喝一声:“霞儿,此话当真!”
  燕霞忙答道:“孩儿怎敢欺骗爹爹!”
  顾百川左手握拳猛然在青石太师椅扶手上一击,怒喝道:“麻姑乃百年巨鹰,神禽已通灵性,为我心爱之物,且当我一臂之力,今日被这小子用暗青子击毙,无异失去我一只手臂,只要我老命不死,有一天我定要替麻姑复仇!”说完话,目蕴泪光,似很伤心。
  柳梦龙赋性心地光明,做事磊落,不欺自己,更不愿骗别人,他见燕姑娘为自己伪造一篇谎言,洗去击毙罪过,遗祸小霸王,内心殊觉不安,俊目向燕霞一扫,就要说出麻姑实为自己所毙,不必加罪于人。突然他见燕霞秀目红润,似含泪珠,意在阻止他不要说出,这样一来,倒的确难了少侠,他沉思片刻,方向湘西人魔说道:“小霸王孟浩川是飞燕子的师侄,晚辈杀死欧阳颀时他曾声言要替师父复仇,我想他日后与晚辈定有一场生死之斗,到时候晚辈定展平生之学,手刃小霸王,代老前辈替麻姑雪仇才是!”说完话俯身不语,这违心之论,在梦龙说来,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
  顾百川手抚飘胸长须一笑说道:“全仗柳老弟了!”说至此,转身向七刹女婆道:“蒙诸位救命,快准备酒饭,荒山穷洞,虽无美酒佳肴,以敬救命恩人,一杯清酒,两样小菜,也可聊表心意,快去做来。”
  神乞侠闻言忙道:“不必!我等还有要事缠身,需速赶往朝天关,只是有一点要求情于老英雄贤伉俪者,目下南山无极派与西九华山红莲和尚连为一气,想横扫天下武林,无极掌门人红毛道魔野心勃勃,意欲尊为万派之王,现今党徒满布天下,无恶不作。老朽等为想挽救这场杀孽,计谋先发制人,由老朽我邀请天下英雄豪杰共赴劫难,一股捣至终南山五指峰,先毙魔头,再毁贼窝,届时万望老英雄夫妇助我等一臂之力,不悉尊意如何?”
  湘西人魔闻言一阵呵呵长笑,答道:“老朽夫妇隐居碧玉洞中将已数年,无极派的所作所为虽有耳闻,但知悉不详,想不到这般魔头竟猖狂到了如此地步,飞燕子师兄刹手银梭徐中照就是无极派中爪牙之一。小霸王现今日逃生,他定去终南山寻找他的师父,徐中照若闻悉日详情,定来寻仇,自是毫无疑问,何况锄奸扶弱又是我辈中人义不容辞的事情,纪兄所说,我这老朽自当造命携带妻女共赴劫难。纪兄等可先走一步,老朽将洞中略事整收一番随即赶来,不过今日老朽的一番心意万望纪、施二位仁兄与柳老弟赐一薄面,暂留贵步,饭后老朽决不再留。”
  神乞侠见他既已答应自己的要求,又见他诚意坚留,也就不便过份再予拒绝,只好展眉一笑说道:“蒙兄助力,我纪善已经是感激之至,又要在此打扰,实不敢当,但老英雄一片诚意,又不敢坚不接受,真是盛情难却了!”说完话呵呵一声长笑,洞中烛光被这笑声震得摇晃不定。
  酒美肴佳,这顿酒饭直吃了两个时辰,席间除互谈了一些武林往今之事以外,湘西人魔又问起神乞侠等为何会进到碧玉洞,救了自己一命。神乞侠毫不隐瞒的说出,他知道这二人与无极派中有些渊源,自己恨无极派徒如切齿,这才决定跟踪看个究竟。
  柳梦龙突又问起,适才与飞燕子交手时,在危急之时,七刹女婆与燕霞姑娘为何隐避洞中,不出来援手?顾百川闻言忙说出了原委。
  原来这碧玉洞乃是一座千年古洞,里面云床、石椅等物都是洞中原有家具,数年前,湘西人魔从湘西携妻女隐居黑木山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古洞,一见之下满心欢喜,乃决定隐居此洞中。此洞不但内部美如玉雕,洞中景色也如世外桃源,老夫妇安心隐居洞中,以为从此可以不涉及江湖半点恩怨纠葛之事,谁知道今天竟有昔好友飞燕子来讨珠宝,以致自己夫妇受伤,好友丧命洞中,这也许是天数,非人力所能挽回。
  至于顾百川在与飞燕子决斗之时,声负重伤,命在垂危之际,老妻幼女不出来援救,竟隐避洞中的另一石屋中,这也有原因在。
  适才说过这碧玉洞乃是千年古洞,看这洞中所陈石具,过去似为一位世外高人所居,石洞内进石屋门口安有机钮,一按玉石狮鼻,石门自关机闩落下,在石屋里面的人则无法在内打开石门,非要在外面的人再按狮鼻,机闩自启,石门即开,这石屋乃是千年前那位高人寻宝之地,他为了怕人窃宝,故做有暗隐机闩。所以七刹女婆被飞燕子鞭伤后,因为受伤不轻,她一进石门,湘西人魔为了怕自己的妻女遭受蹂躏,故此在与飞燕子交手时曾借机窜到石壁旁,乘人不备一按玉狮鼻上的机钮,机闩卡下,石门封闭。七刹女婆和燕霞在石屋中知道门已封锁,无法出来,又想到半天无动静,知道顾百川也受了重伤,七刹女婆服下百炼金丹,伤势好转后,曾在石屋内哭叫,并连发三掌想击破石门,无奈石门坚硬如钢,不但无法击破,而且外面的人连一点声音都未听到。正在焦急万分之时,柳梦龙照顾百川的暗示一按玉狮鼻子,方开了石门,放出七刹女婆和燕霞姑娘,取出百炼金丹,救了顾百川。
  吃完酒饭,神乞侠领着施宪孝、柳梦龙二人向顾百川告辞,老英雄率着妻女把神乞侠等人直送到洞外,顾百川一见死在如镜光石上的麻姑,不禁又是一阵伤心,手抚巨鹰凄然一声长叹道:“可怜灵物,为我立下了不少功劳,今日竟送命在那小畜生的手里,总有一天,我要一样,用暗青子毙了那小畜生,才能泄我心头之恨!”这几话,除了顾百川本人和七刹女婆之外,其余四人听了都觉得异常难受,尤其是柳少侠更是万分不安,有如利剑透心,想再说出真情,但又顾虑到燕霞姑娘在,同时也想得到后果会如何,所以他干脆把头一低,不说什么,只是把泪水往肚子里直咽下去。
  此时蓝天如洗,骄阳偏西,顾百川拱手向神乞侠说道:“纪兄,恕我老夫妻都身负重伤,不能远送诸位,就此暂别吧!一等洞中收整完毕,即来朝天关。”说至此,即唤身后燕霞道:“霞儿!送两位老前辈及柳英雄上峰,并告知去朝天关捷径。”
  姑娘那敢违命,忙向顾百川一欠身说声:“是,爹爹!”领先离洞,神乞侠等三人又向顾百川夫妇拱手道别,然后才跟随燕霞身后,攀石抓藤上了高峰。
  神乞侠转身向燕霞说道:“有劳姑娘远送,感激之至,现在已出深谷,只烦姑娘赐告此去朝天关应如何走法,嗣后姑娘请回,反正不久我们又可在朝天关见面。”
  燕霞闻言浅浅一笑,说道:“纪老前辈何需客气,今日我们父女三人如无两位老前辈和柳英雄的援救,早就全埋尸洞中了。”说到这里深情的向柳少侠一望,那对明如晨星似的眼珠,似含有万千言语,而不能尽情一吐,只好都泄在这一望之中。柳梦龙被这对神异的眼光一逼,也自觉心里怦怦巨跳不止,正想开口说说话,忽闻燕霞说道:“此去朝天关,下了这座高峰往东北行若十里,密林中就有一条大道,沿大路走,不过一天路程即出黑木山,一出黑木山就是上了直去朝天关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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