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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包定华 《三阴绝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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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2: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首先感谢论坛老大发布的PDF合集。
这本书以前听说过,看有人推荐过,但是一直没在网上找到TXT文本。这次看PDF合集里有,抽了点时间弄出来,现在分享给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看,我还没看,不知道写的咋样。

另外还搞了本 东方清晓的《惊心动魄》,但是原书好像错别字太多了,PDF扫描的也不太好,所以有很多问题,不知道有没有人有更好的版本?

《三阴绝户掌》
包定华 著


  一  提督府争雄显绝艺 校武场拼搏起疑心
  
  剑戟如林,刀枪似雪。浙江提督府大厅前的两排卫士,个 个都是睁大了眼睛,目光集中在两名武士的身上。
  这两名武士,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众人的 视线,集中在他俩身上,可这两人却目不斜视,全神贯注地互 相盯着。大厅里寂静无声,充满了一股萧杀之气。
  排在后面的两名卫士窃窃私议:“这次皇上派来萨总宫,  如此郑重其事,以比武录取御前侍卫。为什么要到杭州来考?”         “俺不详细。听说,为了执行什么特殊使命,其余一概不   知。不过,反正皇上定有用意。噤声,噤声,萨总管要出来啦!”
  这时,由厅后缓步踱出两个人。 一个是威武雄壮的红脸大 汉,按内廷侍卫打扮;另一个是年逾花甲的老者,穿着俭朴的 一袭青衫。两人踱到大厅正中,在太师椅上就坐。
  萨总管是内廷御前带刀侍卫的总管。他武功高超,是大内 侍卫中的一流高手。此刻,正与一个白发的老者,并坐在大厅 的正中。那白发老者清瘤的面容,显出凛凛威风;一双眸子,神 光闪闪,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颏下银须飘然,有无风自动之 感,别具一副慑人心魄的威仪。
  萨总管与老者轻议几句后,清了清嗓音道:“都准备好了 吗?”这句话一出口,本来已经很严肃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这种肃穆的气氛,使在场之人都替比武考试者提起心来,人人  紧张万分,目光均凝注在两个上场的比武人身上。
  但见二人轻装打扮,干净利落,四目炯炯相对。站在上首 的中年武士,微一点首,以示回答。站在下首的年轻武士,浓眉 微扬,道了一声:“好!”
  大厅在射进的日光照耀下, 一片明亮,厅的正中三丈多方 圆,为比武考场。
  萨总管说了一声:“开始!”
  年轻武士略一抱拳道:“请上吧!”
  中年武士鼻孔里“哼”了一声,大咧咧地跨上一步,道:“兵 刃拳脚随阁下的便!”
  年轻武士道:“在下领教几手河北飞山虎的乾坤掌。”说 着,年轻武士按着少林礼数,左手抱拳一个“请手”,被称为飞 山虎的中年武士急忙拱手道:“少教主请!”听了两人的称呼, 众人顿时心头一惊,原来,今日第一场比武应考的,竞然是江 湖上出名难惹的恶魔——河北飞山虎刘星,那被称为少教主 的年轻武士,难道就是江湖上声势赫赫的神龙教少教主?众人 正在心念猜测之际,年轻武士已是一招“上步推掌”,右拳护 腰,左掌呼的一声,朝刘星迎面劈去。这一掌,势猛力疾,拳未 至,风先到,先声夺人。刘星向右略一滑步,把掌亮开,使的是 龙爪掌。此掌四指并拢,拇指伸展,腕节勾向手心呈弯曲状。接 着.他的足尖自左向右迅速转起圈来。以敌为圆心,双掌掌心 朝下按掌,掌指相对,双目炯炯,向少教主平视。这一招式,名 为“猛虎出山”。他一边旋转,一边提神吸气.伺隙进击。
  少教主急忙作出应变,倏然变招,以左脚跟为轴,右足绕 左足旋转,掌心向外,目视左掌,右掌向后似“二郎担山”,双眸  紧盯刘星双掌,以静制动,跟着对方缓缓转动,刘星愈转愈快, 两掌随着他运功的过程,徐徐变化,眼见左掌有异,少教主一  瞧,暗暗吃惊。心想:“红砂掌!师父和父亲平时曾多次告诫过  他红砂掌的威力。此种掌法,以内气贯达于手掌,能给对方造  成内伤。刚打上时,不大明显,数日后,就渐渐呈现出朱红色手  掌印,故又名朱砂掌;厉害者,经手一抚,那被击处即骨节如  糜。自己虽然练过混元一气功,因不知对方功夫深浅,怕难以  抵敌如此阴毒的掌法,更应仔细对付。”心念方罢,少教主猛地  里听得飞山虎大吼一声:“打!”飞山虎随即向右拧腰转体,先  出右步,继出左步,突然,右掌向外拧翻,双掌前推,一招“青龙  探爪”,直击他中庭、期门两穴。当真是,声如劈雷轰顶,掌如风  扫败叶。要知飞山虎不是浪得虚名,他的掌力,有毙牛裂石之  功。少教主猛吸一口气,身一矮,凌空弹起丈余高,脚下听得呼  的一声,急烈的掌风,从脚底下扫过。他蓦地一式“鹞子翻身”, 身躯倒翻了出去,落在一丈之外躲过一招。飞山虎瞧他刚立定 身,紧接着右足上点,以一式“飞鸟投林”的轻功,身子平射过  来。同时,左掌外翻,向身体左侧横掌侧击, 一招“排山入海  式”,又向少教主打出一掌,少教主这次因为两人相距较远,飞  山虎追击虽快,可他已有准备。他一声大喝,施展了转身搬山  势,这是败中取胜,死中求活的招法,也是少林拳式特点之一, 继之身体突然右转,两脚同时起跳, 一式“猛虎跳洞”,左掌变  拳,拳心反击飞山虎右肋。
  这几下手势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疾如迅雷陡作,不及掩 耳.那飞山虎见对方攻来,自己招已用老,无法变式,不禁心头一懔,暗悔自己轻敌,仓猝之际,只得矮身下沉,但为时已晚,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右肋已被少教主击中。飞山虎刘星心头一  急,口中一声怒吼,侧身扑地,就地翻滚,两脚一绞,转为鱼跃  前扑,气一提,“噌!”身子弹了起来,摆了一式“迎门劈掌”架  式。
  少教主正暗自高兴之际,可惜对方已经滑出,虽打着一 拳,对方也只受了两成力。况且对方功夫深厚,并没有受伤,自 忖也是侥幸得手。
  此时上坐监考的萨总管,与旁边的老者交换了一下眼色, 老者频频点头,似有赞美之意。
  围观人群,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了几句。再说少教主与飞 山虎两人合而复分,盘旋一周。此时,少教主又踏上两步,弓身 相对;刘星的双眸,此刻瞪得圆溜溜,凶霸霸的,目射怒火,可 见他已被对方激怒了。
  自古道:“怒则生毒。”刘星心里骂道:“ 你等着瞧吧,小 子!”
  飞山虎刘星一生执拗任性,但在武学上,确实下过苦功 夫。他走南闯北,投师访友,力求武功精进,更为甚者,双掌已  练成了绝艺。左手为红砂掌,右手为铁砂掌,合称红黑乾坤掌。 他的轻功也很高明,行动快速,故被江湖上称为飞山虎。今日  武考,他一再估量对方,认为他只是个初出道的后生晚辈,与 之较量,只须发挥自己双掌的威力, 一招两式便可了事。哪知 初生牛犊不畏虎,对手身强胆壮,又是少林寺高足,其父亲颜  天庆,乃是“神龙教”教主。他是颜天庆的独养骄子,名叫颜龙。 这一切,飞山虎自然知道。而今比武当场,成了他的强硬对手, 实乃非他开始所预料的。
  两人相对着又转了两圈,飞山虎刘星暗自醒悟道:“咱应 该扬自身之长,发挥双掌的威力。”他不等少教主颜龙出招,顿 时斜步横抢,向颜龙迎了上去,劈面就是一掌。颜龙施个急闪 步,还了一掌,两人就此翻翻滚滚,拆了二十余招。刘星每出一 掌,都大喝一声。其掌势加上吼声,如排山倒海一般,声势威 猛,且掌风呼呼轰鸣。
  颜龙心中暗暗吃惊,自知万万不可大意,他仍以少林拳应  敌。忽而“青龙闹海”,忽而“二起旋风脚”,忽而“鸿门射雁” ……也招招不离刘星要害,式式抢攻,并巧用少林拳二十四字   诀,以扳、引、揽、移、闪、擎、虚、实、转、换……等等,与对方周   旋,审时度势,一一化解对方攻势。
  颜龙见招拆招,起初还打了个平手,时候一长,便觉得跟 不上对方的快捷。何况,刘星每出一掌,声威凛凛,呼喝如霹  雳,慑人心魄。他渐渐有怯敌之感,额上也不免冒出汗来。刘 星此刻也觉得焦躁不安,心想:“老子以一个江湖上的成名人  物,对付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辈,打了二十多招,险险挨揍。倘 若输拳给这小子,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闯道呢?”心念一动,便  加劲进攻。颜龙当时主取守势,拳掌吞吐,只在一尺内外,但招 招奇快,若是对方收掌稍慢,就会立刻被勾住手腕,折断关节。 今儿猝遇强敌,便以此法护身,确也有效,况且他拳掌变化精  妙,决不攻击对方身体,只待机折他手脚,却也是守中有攻,不 失为良策。
  按颜龙资历,怎会有如此老练的武技呢?原来,颜龙是少 林寺方丈天元禅师的俗家弟子。少林授艺一向严格。他父亲 颜天庆,又是神龙教教主,武功高强,对独养骄子的武艺,自然 尽力指点。师门与家学渊源,混为一体,自然不可等闲视之。这次比武应考,正是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两人酣斗良久,刘星愈战愈强,但见对方门户封闭严密,  急切之间,总攻不进去。眼下两人紧紧斗在一处,任何一人只  要稍一疏慢,前后要害便会立中拳掌。颜龙久战多时,汗湿衣   衫,头脑嗡嗡作响,有点头晕眼花。刘星心中也在暗忖:“如此  耗下去,何时了局?”想到此,他突然冒进,扑到颜龙身后,“啊” 的一声大喝,左掌虚击,右掌猛然向对方肩头疾劈.这一招,如  被击中,颜龙将立毙掌下。
  颜龙全神贯注,躲过了他这一招,正对付他的左侧进攻, 霎时感到背后受袭,由于出其不意,心头顿时一震,闪避格架  都已不及。情急之下,霍地一式“金鲤倒窜波”,突然腾身向后  倒蹿,对方掌力离他背肩不到五寸处掠过。仓猝之际,他虽然  蹿起,可离地不到一丈。刚巧蹿至刘星的背部上方,身子已经  下沉。这时刘星猛掌打空——只听得呼的一声,拳风向前射  出 。
  此时,颜龙心念一闪,暗暗想道:“机不可失!”乘下沉之 势,施展了一招“腾空蹬腿”,只听得“嘣”的一声,踢中刘星背 部。刘星被蹬之下,失去重心,登登登,向前冲了三步,扑倒在 地。他赶紧一紧身子,以单膝支地,双手往地上一按,弹起身 来。
  颜龙落地后,正想乘他立足未稳,直逼上去……但此时上 坐的青杉老者,突然叫了一声:“停!”两人只得各自退开。
  飞山虎刘星心怀愤愤不平之色,红着脸,怒目圆睁,双眸 怨毒地向颜龙狠狠盯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退向厅后。
  此刻,萨总管与青衫老者离坐后,挽手同行,步向前厅.前 厅的东西两侧,均有练武场、大伙拥向东侧练武场。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练武场,平时也兼作兵勇操练场。长 方形,宽约十丈,长约十五六丈,临时定为赛场。场的中间,横 空绷有高低不等的绳索桥。有一丈高的,也有两三丈高的。临 近绳索桥旁,设有梅花桩。此桩,纵横各六根,共计有三十六 根,暗合天罡三十六星宿。每桩相距三尺,高六尺,桩径约小碗 口粗细。
  梅花桩旁边,放着数百颗大小不等的白色泥丸,当作比武 暗器。这里主张只比技艺,避免伤亡。
  场上原来就建有指挥台,台上精美的琴桌中间,两把太师 椅上,已端坐着萨总管和青衫老者。
  由值勤兵勇引路,从练武场的角门里,大步流星般的走出 了两个壮年武士。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红脸膛、满面胡须的大  汉,长得雄壮魁梧,神采飞扬,双眉斜插入鬓,二目炯炯,狮鼻 阔口;后面的一个颀长身材,脸色白皙,剑眉朗目,鹰鼻小口, 生得英姿勃勃。两人迅捷地走到场中一站,定了定神,审视着 场中的一切。
  这时候,由另一名御前侍卫,向比武者双方交待了武考守 则后,自行退开。萨总管与老者在台上估量了一下双方,见两 人轻装利落,身佩暗器囊。旁观人群正议论纷纷。忽听老者在 台上随口说了句:“请准备!”哪知这随便的一声,让武场的每 个角落听得清清楚楚,其声犹似春雷低鸣,怒狮闷吼。顿时令 全场人群一怔,均投以奇异目光,注视老者。见他白发银须,威 然地默坐台上,似没事人一般。
  那比武两人闻声起步,走向泥丸存放处,估量其大小,各  取所需,以备使用。须知,善于施暗器者,不在量多,在于巧、 准、狠,适时就势地致命一击,便能奏效。此刻,两人按规定各取可手泥丸六十枚,便返回原地,肃容垂手地站立,等候通知。
  只听得萨总管以充盈的中气发出“开始”的命令,全场顿 时肃穆紧张。围观人众有轻微骚动,有人乘机赌博猜输赢,也  有评头评足的,窃窃私语,众论纷纷。那白净脸武士剑眉一扬, 抱拳说道:“请阁下报个‘万儿’,是哪条线上朋友?”红脸壮汉 道:“不敢,在下名叫汤隆。以前在镖局子里混口饭吃,是个小 小的镖师。”红脸壮汉抱拳当胸,反问道:“尊驾是哪条道上朋  友?请你也亮个万儿。”
  那白脸武士道:“不敢当,在下青城赵明山。”那自称汤隆 的壮汉道:“哦!原来是青城八猛的。久仰,久仰!”
  此时,青城赵明山有点迟迟疑疑、吞吞吐吐的样子,脸上 肌肉一阵子收缩,最后像是下了决心似的,说道:“赵某今日有 幸,得遇高人赐招,为了激发自己的武艺,也为了慰劳朋友的 高招,俺想与兄赌一注彩,你看如何?”
  那汤隆闻听,骤然一惊。遂道:“怎么?相好的,你还想赌 彩么?哈哈,大爷我恭敬不如从命。那你想赌什么?”
  赵明山淡淡一笑,说道:“咱们不赌则已,要赌就赌大的。” 汤隆心头不由得一慎,左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胸口,话音也   低起来了。他颤声地问道:“怎…怎么个赌……法?”
  赵明山苦笑着说:“在下有一件祖传珍宝,名叫金龙烟斗, 作为赌注。不过,朋友也须以珍物作赌彩。”说着,昂然从内衣  里,取出一只精制的描金木盒,打开盒盖,自盒内取出一件玲  珑剔透、闪光耀目、采用纯金打造的烟斗。那烟斗长约五寸;烟  斗的前部,是制得极其精巧的金龙头,龙身满是龙鳞,龙尾镶  有精巧的咬口,龙睛以多棱钻石嵌镶,光华四射,有腾云驾雾、 入海兴波之势,真好似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金龙,不愧为祖传奇珍异宝。据说,如果把这只烟斗灶里放上烟丝,吸烟时,在两条 龙须和龙鳞里,均能喷射出细小的烟雾,更显出金龙腾云的姿 势与美态。
  汤隆见了心中一动。他贪婪地看着那烟斗,极口称赞道: “喷喷喷,真不愧稀世之宝!”他旋即想了想,又一阵搔头弄姿。 而后,俨然如勇士赴死一般,下了最大决心,伸出右手摸向内 衣,嘴里说道:“咱这里刚好也有一只祖传稀世之物,不知朋友  是否入眼?”说着,从内衣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解开一看,内 里包着的,也是一只相同样式的描金木盒。打开盒盖,见一头  洁白似雪的玉虎赫然入目。赵明山只瞥了一眼,脸色骤变。
  “你……你把它取出来,让俺仔细鉴赏一下,是否宝物?” 汤隆依言,将玉虎取了出来。只见这只玉虎,通体洁白无瑕。长   也约五寸左右,制得精致逼真,那玉虎呈威猛暴啸飞腾姿态。  虎目处也嵌镶着闪光的钻石,分外显露玉虎的雄威。与金龙烟   斗并放,确是一对相当的异宝。
  赵明山一见之下,身躯猛地一颤,颓然欲倒。过了一刻,茫 然问道,“你……你这只玉虎,从哪儿得来?”
  汤隆见他神色有异,心中一惊。只得随口答道:“与你一 样,也是祖传的。”此刻,赵明山宛如五雷轰顶,思绪万千……
  台上的萨总管与白须老人,从宣布比武开始以后,见两人 迟迟疑疑,叽叽咕咕,觉得莫名其妙;围观人众,离得较近的, 见到他俩人彼此看着物件,亦感到不明真相;离得远的人群, 更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
  忽然,一个浑厚的严厉的话音,传自二人身后,道:“你俩 好大胆!总管早已命令比武开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赵明山闻言,蓦地一惊。只得匆匆说了一声:“请!”汤隆也不回答,匆忙收起玉虎,见他略一平静,也没怎样作势,脚尖轻 点,已弹身拔起。竟然跃起有丈余高度,在空中一个倒翻,先落 到一根绳索桥上。足尖轻轻一点,又弹起了一丈来高。这样他 离开地面已约有二丈余高,汤隆于半空中, 一式“云里翻身”, 陡然变为头下脚上,仿佛是一只大鸟,两手箕张,直往梅花桩 跌落,围观人群,俱都哗然出声惊呼!却见汤隆下落之际双足 一缩,“叭!”的一声两手托桩,紧接着,手臂一弹,翻了一个跟 斗,稳稳站立在梅花柱上,双手抱拳当胸,面显得意之色。
  围观人群不禁一愣,旋即暴起一阵叫好声,鼓掌声。
  赵明山见情,心头一惊。此刻,他对汤隆的来历已怀有重 重疑虑,然而时间急迫,不容他多想。遂平气静心弯腰弓背,气 一提,平地纵起一丈五六尺高,他把两袖抖开,半空中一式“落 絮随风”,只听呼的一声,衣裾带风,斜斜飘落,右足尖轻点在  梅花桩上,摆了一式“金鸡独立”,正好落在距汤隆一丈以内。 两人面面相对。围观人众,也暴出了一阵喝彩声。
  萨总管与青衫老者,相对微微一笑,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大约是在评论二人的轻功高低。
  赵明山脸如寒霜,冷冷地说道:“姓汤的,今儿你在场上应 实话实说,这只白玉虎,你从哪里得来的?”
  汤隆怒道:“这你管不着。我告诉你,它就是从该来的地方 来的!相好的,有本领便在场上拿。”赵明山气急之下,出言不 逊地说道:“那好,拿命来!”汤隆也愤然道:“好!不知谁要谁的 命呢?”“命”字尚未落音,一式“乳燕凌空”,轻身腾起,扑向赵 明山身畔的梅花桩。汤隆左足一点,右足跟上,蓦地里一旋身 子,暴喝一声:“打!”紧随一式“三环套月迎面掌”,右掌陡然打 向赵明山肩井穴,左掌挥向赵明山的右肋。这是汤隆起势第一招,蓄足劲力而发。他内力浑厚,掌势敏捷,两掌前后相随。只 听得呼呼两声,掌未到,风先临,两股强劲掌力直向对方撞了 过去。
  赵明山一瞧,对方掌风袭身,也唰的一声,陡然施展“一鹤 冲天”的轻功,如飞鹰般向左边梅花桩落去。他的衣服被对方 掌风所袭,唰唰抖动有声。
  萨总管与青杉老者相对议论道:“通背拳。”老者微一颔 首,以示同感。
  汤隆的双掌打空,随即跃身而起,如影随形紧跟对方身 后。当汤隆正待二次出掌时,忽听得“仓啷”一声,赵明山已掣 剑出鞘,霍地一招“横江飞渡”,剑尖直指对方章门穴,左手以 食、中二指,横插汤隆左肋。这一招两式,又准又疾,白光一闪, 剑气如虹。
  当汤隆刚刚落脚, 一缕青光袭来,已离章门穴三四寸。说  时迟,那时快,汤隆猝遇险招,先求脱身,但前窜上跃都已不  及。他突然以一式“斜摔铁板桥”,两手恰好抓住邻近梅花桩。 听得“嗤”的一声,他的一件外衣,已被对方剑锋挑破,真是险  极!幸而尚未触及皮肉,不然,汤隆将被评判为败局。待赵明 山回剑收掌,汤隆两手已经抓住桩的上部,两脚借力一撑,整  个身躯如螺旋般转了半圈,当两足踏上另一根梅花桩时,双手 使劲一弹,嘴里哼了一声,又稳稳踩上另一条桩上。
  众人“哗!”地一声轰响,均替他又惊,又叹,又庆幸。
  萨总管向老者轻轻说一句:“功底还不差!”汤隆自身已是 冷汗沁衣。围观人群此刻噪声嗡嗡,说长道短,评论不休。
  当赵明山再次飞扑而上,以一式“探海屠龙”,刺敌右足。 汤隆眼布血丝,目如铜铃,一声怪吼,忽地施展“潜龙升天”,蹿起二丈来高,半空中用了“雄鹰倒翻”之技,下降时,居然能落 到绳索桥上。场内外观众,惊得哗然,喊叫。瞧汤隆双足踏在 丈余高的绳索桥上,惊险万分。胆小的兵勇,吓得脸上失色,不 敢仰视。
  汤隆稳立绳桥,双手一探,“当啷”一声,一副银光闪闪的 钢圈已握在手上。那钢圈内部空心,圈边制有一排小孔。汤隆 握钢圈,对空一个盘旋,那钢圈便发出轻微的轰鸣之声,可见 是少见的外门兵器。
  汤隆傲然仰头打个哈哈,阴森森说道:“今儿叫你小子也 尝尝风雷圈的滋味!”他“味”字尚未落音,已听得“嗤!嗤! 嗤”暗器之声连作,三粒泥丸相跟飞来,上打他鼻梁穴,中打他 中庭穴,下打他丹田穴。那泥丸来得又捷又准。众人惊愕呼叫 之际,却见汤隆庞大的身躯,在绳桥上以“鸷鸟翻身”之势,在 半空中连翻两翻,飘然而下。其姿势颇为潇洒,居然稳稳返回 梅花桩。赵明山冷冷哼了一声,怒目而视,趁他立足未稳,以 “满天花雨”手法,撤出一把泥丸,同时和身拔起,以一式“荆轲 刺秦”,剑头直指汤隆咽喉。
  汤隆暗骂道:“你小子,这哪是比武考试?存心借机拚命, 老子怕了你,也不叫神弹子唐……”想到这里,突然惊觉,差点 露了馅。他一边飞快地舞动风雷圈, 一边矮身双足一弹,斜斜  窜过两桩。只听得“噌!噌!”两响,先到的两颗泥丸已被他的  钢圈击碎。
  汤隆在惊魂甫定之下,飞速在梅花桩上踩起九宫步。他自 坎位扑至坤位,又窜震位绕巽位,过中宫,绕乾位至兑位,再窜 艮位跃至离位。就这样,两人在桩上轻点巧纵,此起彼落的盘 旋。有时,双方乘机出一招一式。两人愈跑愈快,疾如鹰鹞,活像山中灵猴追逐;折招时,又像双鹤飞舞扑打。
  旁观者只见两人飞腾扑打,纵跳翻跃,人影乱窜。赵明山 舞得剑光霍霍,如雪球一团,汤隆挥动起钢圈,轰鸣作响似惊 雷传来。别人瞧着他两人像戏台上演戏一样,叫好不绝。岂知 此时,他俩早把生命置于度外,冒险拚搏。在梅花桩上打斗,特 别耗费精力。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双方都感渐渐力乏,却欲罢 不能,求胜亦难。
  赵明山脸色铁青,目露仇恨之光,咬牙切齿更不甘休。汤 隆提起精神,把双圈舞得呼呼山响,简直是风雨不透。
  台上萨总管已站了起来,左手扶着桌面,双眸盯着两人厮 杀,似乎发现了什么疑问。旁坐老者却静默地想着什么。
  两人由快打变为慢打。赵明山的青光剑或劈或刺之际,抖 出嗡嗡之声,似龙吟如虎啸,一道道寒芒,盘旋在汤隆周围。但  对方钢环滚滚,似滔滔银浪,岂容你近身?偶尔剑环相碰,不时  发出叮当之声。两人苦战多时,都觉得眼花缭乱,但各怀思绪。 依赵明山揣测,倘若汤隆不是仇人,也定与仇人有瓜葛;其次, 他观察对方的武功与强悍性格,也决非一般镖师的日常气质, 他的言行气魄,倒像一名绿林汉子。那么,他的真面目又是谁 呢?为了报仇雪恨,寻找仇人,赵明山离开青城山已整整三年。 他走访了许多山寨、门派,每到一处,都以宝物作赌注,试探对  方动静。今日天从人愿,偶尔发现,家传珍物就在汤隆身上,虽 然还不能擅自武断,此人就是鼠窃狗偷、谋财害命之辈,但市 井上奸伪之徒也不会少。这次相遇,如不弄个水落石出,更待  何时?
  赵明山边跑边冥思苦想制敌之策。蓦地,他暴吼一声,蹿 起二丈来高,落向绳索桥。在绳索上,霍地别转身子,剑交左手,右手连扬三扬,每次竟然打出六枚泥丸,暗器如疾风暴雨, 向汤隆倾泻下来。汤隆一抬头,正想纵身跃起,见暗器呼啸着 撒到,自己双手又执着武器,无法回击,只得疾窜闪避,可是已 经迟了。啪的一响,左肩被打中两枚暗器。幸亏是泥丸,距离 也远,饶是如此,也觉得左肩隐隐酸痛。
  赵明山乘他一愣之际,紧接着飘身直下,以奇快的身法, 扑近汤隆。探手抓向他的琵琶骨。汤隆乍觉背肩受抓,急忙用 力一挣,只听得“嘶拉”一声,一幅衣衫巳被撕落。汤隆惊吓之  下,情急智生,蓦地将身一蹲,便在这一蹲之际,把风雷圈交于  左手。他弓着身,横窜两桩,于桩上使个旋脚转身,疾出一式  “拨手踹脚”,左手双圈划弧,右腿屈膝提起,以足跟向前一个 踹脚。此刻,赵明山正跟踵而至,忽见敌方一脚踹来,忙拔身避  让。正当他拔起三四尺时,骤然听得嗤!嗤!嗤!数点银光, 破空飞到。其亮如流星,疾逾箭矢。
  赵明山猝不及防之下,且身子已悬空拔起,见眼下金光闪 动,足跟太溪穴、右臂曲池穴、手背合谷穴,三处穴道,均遭暗  器击中。赵明山“喔”一声轻呼,手一麻,青光剑已脱手坠地, 足跟一阵剧痛,身躯也就降落下来。
  汤隆乘对方下降之势,紧接着,发一招“腿蹬丹田穴”, “嘣!”赵明山小腹被踢中,他嘴一张,喷出了一口鲜血。此时, 他再想提聚真气,已觉得力不从心了。只听得扑哒一声,赵明 山被摔跌在梅花桩下。他嘴里大喝一声,还想挣扎着站起身 来,终因丹田穴一阵巨痛,又跌坐在尘埃,自知已受重伤。接 着,他口中说了一句:“金光弹!”
  “你 … 你是谁?你 … … 你是唐 … … ”赵明山刚说到一个 “唐”字,那汤隆便目露杀机道:“浑小子,你再敢胡言乱语,今日大爷就断送你的狗命!”
  赵明山受伤以后,脸色转青,遂满面怒容地说道:“你 ·… 你这仇人,竟然不遵守考场禁律,在大庭广众面前,在众目环 视之下,竟擅用金光弹。你这家伙必遭千人唾骂。你…你巴掌 挡眼,意欲隐瞒身份……”赵明山说到这里,汤隆巳经气得脸 红眼突,暴跳如雷,骂道:“贼小子,你……你死到临头,还敢强 嘴?今儿三爷便送你上西天,你……你记着,明年今日,是你小 子的周年!”骂罢,如饿虎扑食般,以食中两指伸向赵明山的太 阳穴,要暴下杀手。
  就在这一发千钧之间,只见人影一晃,疾如飞燕,一招“独 手擒拿”,抓向汤隆要害。口内言道:“大胆狂徒,你是何人?”掌 未到,内力已吐。须知,善攻者,攻敌之必救。
  汤隆现下意在灭口得宝,蓦觉一股强力抓向他的琵琶骨, 忙晃肩躲开,但他的两指此时离赵明山的太阳穴巳很近,适逢 内力要吐未吐之际,忽觉掌风袭胁下,脸上陡然变色,知道临 祸。随即一煞身子,“噌!”蹿起二丈多高,飞快地以一招“天女 散花”,把一把泥丸急剧地暴洒下来。那擒敌之人刚被阻得一 阻,汤隆已踩上绳索桥,双足运用巧劲和绝技,听得咝!咝!咝! 迅速滑向绳索桥彼端,匆忙之中,为防敌追击,手又连扬两扬, 撤出两把暗器阻敌。
  那出手救赵明山者,看来是一位高手。眨眼之间,他左手 连抓几抓,右手长袖一卷,已把泥丸全数接下。只见他雍容自 若,气度闲雅,似乎刚才根本就未发生甚么事情。
  众人举目一瞧,不禁“哦!”了一声,原来他就是那台上的 青衫老者,怪不得有这么高的武功!
  汤隆心想:“一时冒失打了几颗金光弹,自己暴露身份了。”他深知其中厉害,便疾速滑到绳索桥彼端,腾身蹬上围 墙,身形一晃,越墙逃去。正是: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 之鱼。
  萨总管见汤隆匆匆逃遁,对青衫老者道:“真是想不到,幸 而前辈出手得快,不然被这歹徒蒙混过关,可惜伤了青城赵师 父。”他对赵明山的称呼,较为客气。
  老者挂念道:“不知他伤得如何?”说着,命人将赵明山用 门板抬至前厅。他俯身察看伤势,发现丹田穴大块红肿,又见 他精神萎倦,显然是受伤较重。
  萨总管询问了比武前后的原委,赵明山断断续续地说了 此人的可疑之处,中间却隐去了白玉虎的一段事情,另以言语 搪塞,又详述了被金光弹击中的经过。说完,恨恨不巳。
  赵明山取出了数颗捡到的金光弹,此弹中空,原是两半合 拢成球体,内装火药,掷出时,心部的火药暴炸加速,弹体发 光,迅捷绝伦,故名金光弹。
  萨总管与青衫老者验看之后,三人均怀疑那人是雁荡山 朝阳山庄的三庄主唐旭。此人是但闻其名却未见过其人。他 号为神弹子,即仗此而得名。据传,他为一心钻研暗器,常常闭 门谢客。
  这次朝廷招聘内廷侍卫,其一,是为保护国宝;其二,是为 参加今年八月中秋在雁荡山朝阳山庄由南北武林举办的武技 大赛。暗中目的是为挑选得力人手,以侦查被武林巨盗盗窃的 重要国宝。
  萨总管沉思良久,缓缓说道:“莫非他为窥察朝廷意图,化 名前来卧底?这倒是个线索。”议罢,遂命人把赵明山送去医 治。
  午后,比武继续进行。第三场是显功赛,也是功夫最高的 一赛,赛场仍设在大厅。这时候,厅内摆设已变。厅的上首,成 八字形,排列摆放了八把做工精美的太师椅,约莫未末申初时 刻,大厅外已挤得水泄不通。
  忽地,有个雄壮汉子高喊一声:“总管与前辈们到,清静!”
  只见萨总管在前领路,执礼甚恭。当他出现在厅门口时, 手一摆,顺口说了声:“请!”紧跟着,那第一个进来的人,脚下 踢答踢答的直响, 一路打着哈欠,面容似笑非笑,还不时地挤  眉弄眼,一副懒散神气。看他全身穿着,衣服破烂多是油腻,脸  上也是满面污垢,至少有十余天没有洗脸了。他一手拿着一把 破烂的油纸黑扇, 一手执着一串念珠,走路摇摇摆摆。装束虽  是一个僧人,但更像一个瘦骨嶙嶙的叫化子。总管陪他在上首  第一把椅子就坐。他却嬉嬉笑着说:“这么好的椅子、垫子让我  坐,不怕给你弄脏了么?弄脏了赔不起的,还是让洒家坐在这  地上吧!”说罢,歪歪屁股,真的向地上坐去.大厅外,人们都忍 俊不禁,笑出声来。
  萨总管疾忙把他扶在椅上坐下。那僧人慢条斯理地笑道: “好了,弄脏不赔罗!”说着,眯缝着眼,坐了下来。
  第二个跟着出来的人, 一身文士打扮,瘦长身材,白净脸, 手拿摺扇缓步踱出。众人一看,此人神仪内敛, 一双眸子光芒  电射,气派冷傲。行家一瞧,便知是个有深厚内功的人。
  第三个出来的,是个白眉道长,脸色清瘦,穿一领灰青布 道服,两目神光闪烁,生得仙风道骨,气字不凡。第四人一派绅 士打扮,黄脸膛,面目威严,穿灰青绸袍。第五个长得身躯魁  伟,脸色黝黑,满面虬须,沐眉朗目,顾盼生神。第六位出来的, 是个黑脸汉子,长得粗眉大眼,虎背熊腰,身似铁塔,穿灰黑色长衣。最后,是青衫老者相陪。
  众人鱼贯而出,就坐时,相互执礼谦让,萨总管与青衫老 者于下首陪坐。
  总管此刻抱拳当胸道:“诸位前辈、好友,萨某奉皇上圣  命,责令承办国宝失窃案,今日特邀各位鼎力相助。”说到这  里,那和尚一副不耐的神色,随即唾沫横飞地说道:“好了,好  了!你不用多罗唆啦!”接着,他又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  这些老家伙,也不能破坏老皇帝定的规矩,纵然是武林中人, 总也知道锄奸、拿淫、阻偷、挡盗、爱国爱民的起码道理。现在, 各人题目也出了,就照着办吧!大家都是老家伙啦,总不能与  年轻小伙子一般,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吧?”众人均随声附  和道:“还是大师直爽。”
  和尚努着嘴,笑道:“什么直爽不直爽的,别戴高帽子啦!”
  萨总管欣然道:“前辈们如此见谅,情理通达,那么就上场 吧!”说罢,手一招,下面有人答应了一声。见两人抬出了一块 厚木板,这块板,是用三块枣木板相叠而成。密排着钉了一百 零八枚三寸长的大铁钉,看那钉子业已生锈。萨总管起身抱拳 道:“首先,请司徒英雄显绝技!”
  坐在左面第三把椅子上的黑脸汉子,穿灰黑长衫,身似铁 塔,此人名叫司徒猛,外号“黑塔”。他站起身子,向全厅来个罗 圈揖,声如洪钟般地说道:“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在下微末之  技,抛砖引玉,博得诸位一笑,已是汗颜。”厅外人群鼓掌助威。
  司徒猛健步走至木板旁边,命人将带钉木板竖立厅中。凡 武功平庸者,均不懂得那木板作何用处。只见他一绾袖口,静 心平气,站了个“骑虎蹲裆式”,猛吸丹田精气,功运右臂,一手 按住木板,用拇、中、食三指,抓住钉把。瞧他须眉暴立,吐气开声,暴喝一声:“起!”只听得“吱”的一声,一枚大铁钉,已被徐  徐拔起,应手脱落。余者如法炮制,盏茶工夫,已把一百零八颗  三寸长、生了锈的钉子,俱已拔起。霎时,全厅内外暴起掌声。 厅外人群七嘴八舌地推论道:“乖乖,这怕没有近千斤力气,是  拔不起的。”又有人道:“这么长的铁钉,又生了锈,就更难拔  啦,一口气拔了一百多枚,真是不简单!”原来,铁钉在三天前, 本是新的,匠人将大钉敲入木板时喷以盐水,使它生锈后更难  起出。但规定每枚钉子,须留钉头三分长,容人起拔。
  司徒猛连连抱拳,谦逊道:“惭愧,惭愧!”回转坐处,在座 武林朋友均拱手祝贺。
  总管起身,向右方抱拳道:“请雷英雄显绝艺!”
  右边第三把椅上,站起一位身躯魁伟,黑脸虬须大汉,此 人名号叫虬髯客雷春山。他步伐矫捷地走向厅中一站。兵勇 们已取来一碗清水,数块厚碗片。雷春山威风凛凛地双手抱 拳,说道:“雷某粗汉,以区区雕虫小技,不堪入目,请众位多指 教!”说着,向地上捡起一块厚约三分的瓷碗片,不丁不八的随 意一站,也不绾袖,右手以拇、中两指,悬空夹住瓷片,猛吸一 口真气,徐徐以气催力,霎时之间,目光闪烁,咄咄逼人。突然, 吐气发声,只听得“啊!”一声大吼,那夹在指间的瓷片,已成为 粉末。他旋即从地上端起一碗清水,浇注在拇、中两指上,顿时 “咝咝咝!”冒出的蒸气缭绕,生水居然热成沸水,可见两指上 热度之高。
  围观人群齐声喝彩,喷口称赞。虬髯客拱手称谢,然后归 座。在座的老英雄,见他指力如此了得,内功必定不浅,均频频 相贺。
  接着,白眉道长起身道:“贫道既来此地,只得也算一份,给大家凑个热闹,助个兴吧!”在座老英雄齐声道:“道长功力 出神入化,谁不敬佩,何必如此谦逊!”
  白眉道长谦和地稽首道:“哪里,哪里,惭愧,惭愧!”总管 早已命人取来几块墙砖, 一块木板, 一块巨石。道长命人取木 板立为屏风,木板的后面,放一块墙砖,此砖以数百斤巨石紧 顶在木板上。用毛笔于木板上,画好墙砖的部位,以显示其目 标 。
  白眉道长距木板两步站定,他凝神守中,头微低,以目视 鼻,使精、气、神三者,内敛合一。约半盏茶时刻,骤然见他双目 闪闪,神光似电,令人见了不寒而栗。道长于原地使前腿屈膝 半蹲,摆了弓步姿势,目视木板标记,默视片刻,见他双眸光华 渐渐收为锐利的剑光一般,口里咝咝,以气催功,右掌缓缓上 提与肩平。蓦地,吐气发势,“啊!”一声大喝,右掌悬空击出,好 似遇到极大阻力,猛听得轰然一响,屏风后的巨石,已离位三 尺余,墙砖被击得粉碎,而屏风仍屹立原地。
  全厅人群,登时惊得目瞪口呆。忽地有人一声喊叫:“好功 夫!”接着,暴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鼓掌声,道长频频稽首。霎 时,大厅内外,发出一阵喧哗,人声嘈杂不止。厅外的兵勇们, 个个为之精神振奋,啧喷之声不绝。
  有人被吓懵了,也有人给吓得脸上变色,心头疾跳。看得   清楚者,窃窃私议道:“老兄,凭良心说,俺活了四十余岁,似道   人这般功夫,还是第一次见识。”“嗯,咱年轻时,走南闯北,也  靠耍几手玩艺儿混饭吃,天下十八省,俺跑了十一个省,看了  许多卖狗皮青药、卖街拳的,从没一个超过道长的神功的。” “哈哈! ……朋友,真正有功夫的人,哪会卖街去?”
  在座的前辈英雄,也齐声恭贺道:“佩服,佩服!道长的隔山毙牛功夫,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嘈杂了一阵之后,逐渐平静下来。萨总管拍了两下手掌, 叫道:“安静!诸位,这儿显功的每位前辈高人,均有惊人的内 功、绝艺。现请宋楼主显功!”
  那黄脸绅士忙站了起来,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 “在下清风楼宋康,本无什么绝技,哪及道长神功惊人。但丑媳  妇总得见婆母,宋某只好班门弄斧了。”在座的群雄道:“宋当  家的,何必太谦虚,你的绵掌功夫已臻绝顶了。”手下兵勇忙扛  来一张八仙桌,捧来数刀草纸。清风楼宋楼主紧走几步,来到  八仙桌前,把两刀草纸分别铺好。此刻,厅的内外寂静无声,大  家凝眉注目看着他,都感到稀罕。宋康默运玄功,片刻后,功集  右掌。他立掌如刀,立即向桌上的草纸连划两个十字,竟然把 每刀草纸齐齐切成四小刀。在座高手知道,这是绵掌功夫练到 绝顶,才能这样在举手投足之间,轻而易举地办到。
  众人禁不住又叫起好来。正在喝彩声中,上首中年文士, 边鼓掌边站了起来,显露出一股冷傲气派。
  他嘿嘿的傲笑道:“好,好!今儿看了各位非凡的武艺,真 是绝招层出不穷,使敝人大开眼界。那么,在下区区薄艺,也只 能凑个热闹了。”
  萨总管忙道:“前辈太谦虚了,谁不知道叶前辈武功,登峰 造极。”
  手下兵勇又取过一刀草纸,放到八仙桌上。围观人群好生  惊奇,适才已有人用掌将草纸切了十字,两刀草纸变成八刀。 难道 … …
  有人窃窃私议:“王兄,这草纸是怎么一回事?到茅房里去 抹粪么?”
  “郑兄,别开玩笑啦。抹粪便的草纸,刚才什么清风楼主 人,已一刀分成四刀,两刀成了八刀。还不够俭省么?”
  “喂喂,噤声!你俩有屁,待会到大门外去放。这里眨眼之  间,戏法就变好了。你俩赔不起票价!”闲言蜚语,也够损人的。
  那姓叶文士轻轻走到桌前,拿起一刀草纸道:“在下也不 思扬名立威,索性来个小玩艺儿,以博诸位一笑。”说着,他把 整刀草纸合在两掌之间,也没见他像宋康那样吸气运功,只是 一动不动地合着那刀草纸,可是神色郑重严肃, 一双眸子显得 冷傲。如此约半盏茶时刻,然后,把两手之间的草纸,小心翼翼 放回桌上。
  厅外人群伸颈晃脑地张望着,只见那刀草纸并无异样,照 原样放在桌上,也没见什么变化。围观人群纷纷议论道:“这草 纸不是好好的么?”
  有人插嘴道:“咱也看不出是什么戏法,亦没见一刀裁成 二刀。”第三者笑道:“他自己承认是玩意儿,约莫会变出白鸽 子、鱼儿什么的 …… ”
  蓦地,邋遢和尚立起身来,他舔舔嘴唇,努努嘴,细眯着 眼,趔赳趄趄的走向前,口里打着饱嗝,嬉嬉笑着说:“好!俺和 尚没看错的话,除去最上层和最底层的两张外,其余都被你这 老书生掌力所透。也就是被阴极内功的厉害掌力所震,此掌 法,能在抚手之际,断人筋脉。”这几句话自和尚口中说出,人 群立即暴发出一片叽叽咕咕的惊疑之声。
  萨总管起身走至桌边,取去上下两张草纸,把那中间的一 迭微微一抖,几十片手形的草纸,如蝴蝶般纷纷乱飞。那刀草 纸上,宛若刀裁一般每张都露出了一个透明手印,甚至连毛边 也没有。
  众人一看,都惊得呆了。过了半晌,才涌起雷鸣般的叫好 声,喝彩声,一时轰鸣不息!
  萨总管双手连摇道:“诸位请静,请静一下,现下请大师显 神功!”
  邋遢和尚眼睛一眨,眼珠一转,咬咬嘴唇,努起了嘴,脚步 似不稳健,摇摇摆摆踱到厅中。他歪着脖子,手指指向自己的 鼻子,嬉嬉一笑道:“怎么,咱也算一份么?啊……啊对对,洒家 倒忘了,适才我和尚还坐了第一把太师大椅呢!嬉嬉,咱可要 赖了,不千啦!”
  众人都笑着道:“不行,大师神功,武林独步,何需太谦?”
  其中有人笑着插话道:“大师看了咱们的把戏,难道不还 礼吗?您的神功深藏不露,何必这般太小气!”
  此刻,和尚像没法似的,袖子卷卷,挤眉弄眼地道:“好,和 尚也把本钱掏出来啦!”总管命人取来一根寸半粗的圆铁棒, 向地上一丢,只听得当啷啷的一声。众人不明白这铁棒作何用  途,都踮起足尖,睁大了双目注视着。围观人群,逐渐向厅的中 心靠拢。邋遢和尚摇晃着身子走向桌旁,也没看清他怎样弯 腰,已把圆铁棒握到手中。他缓缓地把铁棒竖放在桌上,随意 一站,右手紧并食、中两指,屈成环形。以拇指屈置食、中两指 之间,扣住铁棒,使三指指顶相对。片刻后,目光四射,霎时,双  眸又转为一股寒光电射,同时,脸上神光骤放,俨如一尊活佛  出现.全厅人群瞧了,见他一变常态,犹如天神再世,看得人人  肃然,个个寒心,不敢正视。和尚将全身功力聚于三指之端。蓦  地里,听得他口中“嗯!”的一声,居然巳将一根寸半粗的铁棒, 在三指扣住之处,深深陷入进去,所陷部位,深达五分。紧接  着,他双手扣住铁棒两端,两臂向外拉伸铁棒,见原来被扣一段,渐渐缩小,最后啪的一声响,那铁棒断为两截。全厅人群见 此情景,登时瞠目结舌,形似痴呆人。过了片刻,才发出轰然一 声欢呼:“大师神功天下少见!”……
  一阵喧哗过后,他才眯着眼,嬉皮笑脸地说道:“众位施主 一捧场,俺和尚的兴致也被诸位捧出来了。好,和尚我横竖露 了底,索性继续卖力。天都,命人再去取块铁板来!”他叫的是 萨总管名讳,或许是这和尚一时高兴,也就说走了嘴。
  总管听了一皱眉头,但还是命人去取来四分厚的一块铁 板。和尚笑着放在地上,但见他微一沉思,又听得肚中咕噜噜 一响,突然以瞳逼人,嘴一张,“当!”的一声大响,仿佛钢球重 捶在铁钣上。
  众人举目一瞧,见一颗浓痰,形似桃核,粘在铁板之上。总 管命人抹去,见铁板已深陷三分,几乎要被打穿。围观人群均 哗地一声,叫出声来。人人都伸出大拇指,啧口称赞道:“倘若 这一痰,打到人身上的任何部位,必遭筋断骨碎之灾。”
  萨总管双手抱拳,朗声说道:“刚才献技的各位,真是妙招 神技,使萨某大开眼界。这里有这么多高人;要为国效力,咱们 定能铲除武林败类,缉盗归案,确保百姓安居乐业。”刚说到这 里,只听得和尚惊叫道:“哎哟不好!”人影一晃,已不见他的影 踪 了 。
  
  
  二 妙龄女笑战神弹子 蒙面人血袭姬家庄
  
  话说比武场上汤隆露了马脚,逃离了提督府,急急飞奔城  外,出了钱塘门才放下心来。他离开了万木竞秀、水光潋滟、芳 草萋萋的杭州城。眼前,便是流水滚滚、江潮迅猛的钱塘江了。 面对浩浩江水,他的心绪也和这钱塘江的潮水一样,起伏难  平。
  地处浙江东南的雁荡山中,有个朝阳山庄。庄里有三个庄 主,因性情相投,结拜为异性兄弟。
  经过三个异姓兄弟近十年的治理,朝阳山庄好比病树前 头万木春,也可算得一时兴旺,人材济济。
  大庄主,人称神鞭金刚李胡子,是个贪得无厌的奸诈之 人。他一生酷爱奇珍异宝,每每派人四出打探, 一旦探听到谁 家有了宝物,便不择手段地明抢暗夺,偷盗窃取,霸为己有。李 胡子自恃武功高超,把武林正义、朝廷国法,一概置之于不顾。 他为人深藏不露,城府深严,平时沉默寡言,阴狠毒辣,故两个  结拜兄弟对他也是非常敬畏。
  二庄主,人称东海翻江龙张青。他创立了鲨鱼帮,也一贯 在江湖上为非作歹,抢男霸女,杀人越货。
  三庄主,即是神弹子唐旭,那个在比武场上露过面的汤 隆。
  这弟兄三人,臭味相投,狼狈为奸,鼠窃狗盗已达十年之 久,盗得无数奇珍异宝,为夺宝谋害善良者不计其数。其中他 们还钌取了皇宫宝库里的珍珠衫、珍珠塔、宝扇等价值连城的 宝物达十余件之多。由于他们谋宝夺宝的手段隐秘异常,故南 北武林在数年前虽有耳闻,但苦于查不出实据真脏,事情只得 搁置下来了。
  眼下,朝阳山庄庄主感到事情委实闹大了,朝廷上下及南 北武林同道,纷纷关注,派人稽查。
  兄弟三人磋商以后,认为三庄主唐旭在江湖上露面少,武 功也好,外界只风闻其名而未见其面,乘这次内廷招聘侍卫的 良机,让他易名汤隆,前来投考卧底。一则窥探朝廷查宝意图; 二则继续探听宝库秘密,再伺机作案。
  谁知唐旭在武场上一时取胜心切,情急而智昏,竟然将赖 以成名的金光弹打了出去,露了马脚。
  此人平时虽然经常闭门谢客,专心致志钻研暗器,有时出 门劫宝,也是改装易面化名而为,而且干得神出鬼没。但他既 与神鞭金刚李胡子、东海翻江龙张青是齐名人物,自然名号大 响。他金光弹一发,便真相败露了。
  此刻,他心潮起伏,身态极度疲乏,脸上显露愠色。他走近  钱塘江,眼前出现一个小市镇,这个市镇也颇热闹,有布匹庄、 绸缎庄、面食铺、杂货铺、打铁铺、茶馆、水煎包子馆,生意人嘴  里不停地招揽生意。“喂!客官,这精制面条有多好,葱花花, 面条条,火热包子在笼里,花银不多吃得饱。”……
  听了这些吆喝声,真使人肚中“叽哩咕噜”的叫起来。
  唐旭走到了一家叫“临江酒楼”的饭店门前,这是一座二 层高、三开门的酒楼。楼房结构古朴而精雅,一面临江,一面靠 街。
  蓦地,他见酒楼对面的空场地上,桩上系着两匹高头大 马,一匹黄骠马, 一匹胭脂马,尤其那匹胭脂马,通体红亮发 光,遍身无一根杂毛,不时昂头踢蹄嘶鸣,那马自头至尾长有 一丈二尺,高约七尺,有腾空欲飞之姿,此刻正在发威扬蹄哒 哒不休,踢得周围尘土飞扬。它配的是副银鞍子,因而更显得 神骏非凡。围观人群都赞不绝口。唐旭见了此马,也不禁一愣。心想:“这匹马,可以和大哥的一匹坐骑相比。”
  唐旭进得酒楼,那堂信迎门招呼道:“客官请进,您老小酌 还是摆宴?”
  “小酌吧!”
  “那好吧,楼上雅座更为清静,后窗面临钱塘江,风景雅 致。客官新来,您请上楼坐。”唐旭懒懒地走向楼梯 ……
  上得楼来,只见窗明椅净,铺设讲究。唐旭仔细一看,见楼 上摆着八张桌子,六张方桌,两张圆桌。临江有两扇大窗,各摆 方桌一张。内中一桌已坐了老少两人, 一男一女。那男的约莫 五旬左右年纪,身着一套青布衫裤,长得身材魁伟,国字形淡 红脸膛,剑眉阔口高鼻梁,双眸有神,颊下微须,鬓角花白, 一 脸刚毅之气;旁坐的却是个美貌少女,但见她一张白嫩瓜子 脸,凤眼柳眉,樱唇小口,青丝美发头顶盘,乍一看,疑是月里 嫦娥下凡。真可称得上,玉面含娇,如花朵儿鲜艳。她身着紫 衣,远远一看,活脱脱像株含苞欲放的紫芍药;背上斜插宝剑, 两个洁白如玉的灯笼剑穗,披散在肩上。
  唐旭一瞧,顿时呆了,忙收摄心神。他有意慢慢地踱了过去,见少女美目一动,顾盼生辉,更使他心动神驰,于是便在邻 桌坐了下来。他猜想外边拴着的两匹好马正是他们所骑的。
  这时候,那少女格格娇笑道:“爹,要我陪您到师伯那里去 做什么?”
  那长者说道:“蓉儿,你不知道,近来江湖上多次出现盗宝 杀人的大案,为父身在武林,决不能袖手旁观。我一直在想,是 哪条路上的绿林败类做的案?可实在又参详不出。眼下当务 之急,先要找到你的师伯,请他出来,召集南北武林同道,查它 个水落石出,伸张正义。”
  那少女嗔道:“我不去,人家刚离师门不久,又要女儿陪您 回去找人,也不知能不能找得到,真累死人啦!”
  那人道:“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动不动就怕累,还是练武的 人呢!蓉儿,你真是年幼无知,初出茅庐不懂事理。”
  少女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啦,依你就是。总满意啦?”说 罢,嫣然一笑。
  两人一个声音浑厚, 一个娇声嫩语的说着 ……
  唐旭听到此处,顿时心生恶念。他想:“一个老不死的家 伙,一个粉团儿似的小丫头,也想与咱们弟兄三人作对,真是 不自量力。今儿乘这父女两人正是势孤力单的时候,把老的除 掉,将这花容月貌的少女掳去,那宝马也归咱所有,三爷我既 做新郎又获名马,岂非人财两得?”
  正在此时,堂信送上菜单,他胡乱的点了一盆牛肉、 一盆 烤鸭子、一盆红烧全鱼、一碗三鲜鸡丝汤,两斤状元红, 一碗白 米饭。堂信忙吆喝了一遍所点酒菜。随即送上毛巾、茶水,下 楼而去。
  唐旭苦苦思索着怎样寻机下手。他见那父女二人已经吃得剩羹残汤,堂信已送上热腾腾的酒菜,神弹子手执杯子,沉 吟良久,蓦地,站起身子走向父女俩的桌边一转,老人冷不及 防,突然感到外衣一沉,似有一块硬物进入衣襟。遂顺手一摸, 见是一锭银子,觉得奇怪。
  唐旭旋即喊道:“堂信快来!”
  那堂信不知何意,匆匆上楼问道:“客官,有何吩咐?”
  唐旭大声道:“老子一锭银子被人偷了。”堂信一时被弄得 莫明其妙。
  此时,老人已把银子放在桌上。忿怒地站起身来,道:“你 这位朋友,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没有妨碍谁,你方才 自己塞到老汉的衣襟里来,俺父女两人正在蹊跷,却原来你是 想诬赖人?”那少女道:“爹,银子还他,咱们走!”老人把银子一 丢,就要下楼。那堂信一拦道:“慢,你俩倒生得俏丽,吃了饭菜 不给银子,想一走了之吗?”
  那少女气得粉脸罩上了一层寒霜,咬着樱唇,面现愠色 道:“爹,这口气我再也憋不住啦,这简直搭拉着,诬赖人!”
  老人一摆手道:“话要说清楚,这银子咱们如想偷你的,也 不会放到桌上去了。”
  唐旭奸笑道:“老子不喊捉贼,你哪会拿出来?”
  老人从衣袋里取出一锭二两重的银子,向堂信手上一塞, 说道:“你是误会了,俺本想到柜上结帐,现下托你代劳了,这  银子多余的是你的。咱们两人的帐自己会了结,不用劳你的神 了。”说着,轻轻将堂信一推,堂信一看,给他的银子多了一倍, 立即陪着笑脸说道:“对,对!您二位莫非也是误会了?小的不 打扰二位客官啦!”说罢,匆匆下楼。
  老人回过身来,对唐旭道:“恕在下眼拙,请教一下,尊驾是哪条道上朋友?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你放这个毒水是什 么意思?”
  唐旭瞪目扬眉道:“相好的,实话向你亮底吧,你前世欠的 血债,今世该还了。懂么?”
  父女两人听了,不禁怒火中烧。那汉子嘿嘿冷笑道:“你从 哪粪缸里掏出来的这些污言秽语?如果你真没认错人,咱们之 间有甚么梁子,今儿在此了结也好。现在你划出道来吧!”
  唐旭狞笑道:“你要划道?好!老子指出两条路,由你拣一 条吧。第一条路,老不死的跳入这钱塘江里,自行了结。那么 你的女儿我收下她,会好好待她的。”
  老人哈哈大笑道:“听听你指的第二条道儿?”
  唐旭凶眉暴眼道:“你俩同死, 一个不留!”其实他是不会 让少女去死的。老人鄙视地看着他,沉声说道:“天下之大无奇 不有,今日是你小子闯上来,干疯事、说疯话,自己找死岂能怪 人?”话罢,左脚往上虚踢,然后袖面向上一绾,摆了一式“跳步 拍式”,就要出招攻上去。
  唐旭喋喋怪笑道:“你已活到头了,爷来成就你。”
  那少女道:“爹,您老看着,让女儿来取他狗命。也可考校   考校女儿的武功。”说着,已抢到老人身前,两腿屈膝下蹲,双   手握拳,亮了一式“双恨脚”.唐旭淫笑道:“唔,姿势还不错,哈   哈!”他忙摆了式“狮子大张口”,意思要吃掉少女。唐旭怎会把   这少女放在心上,脸上还显出轻浮之色。接着,少女出一招“左   盘肘”,以左拳击他左臂,右拳击他头部,呼呼两拳直攻过去,  拳势刚猛急剧,凛凛有威。唐旭不禁一愣,火速由“狮子张口” 变为“青龙转身”,以左掌取少女右肋,右掌取少女胸部。呼地   一推一掌,其劲力威势咄咄逼人,活脱脱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势。那少女大怒,她粉脸如霜,双眉怒扬,立即抖擞精神,由“三 摇手”式转为“鹞子翻身”,紧接着,以一式“三抢手”,右手五指 如五把匕首,“嗤!”一声,戳向唐旭的天突穴,指尖带着劲风咄 咄紧逼。那老人一旁双手卡腰,瞧着两人,随时准备出手。
  照面三招刚过,唐旭暗暗吃惊,心想:“这个像米粉团一般 的少女,打起架来还真有功夫。”少女此刻拳风呼呼, 一招紧似 一招,由于地盘小,两人式式处于近搏,她利用自己身躯轻盈 灵活的特点,欺对方体大笨重的缺陷。
  唐旭心想,“今儿碰到硬爪子了,真想不到,如此一个西施 似的少女,竟然外秀内刚,出招怪异,弄得三爷防不胜防。”他 脸露惊疑之色,因而式式处于守势,把适才的一副盛气转而为 小心谨慎。耳中但听拳风呼呼,娇声厉喝,别具一种威势。姑  娘在拳劈指戳之中,还夹杂着刀剑的路数。别看她是美貌少 女,可她出拳带威,发腿生风,真是心快、眼快、手快、步快,攻 守吞吐,回转如意。蓦地,见那少女大喝一声,身向右转,施展  一招“翻身劈击”,疾如流星。唐旭急忙后仰,敌掌离他面颊仅 寸余,险险不及避开。他疾忙以一式“大蟒翻身”避让。不料, 刚好碰到桌子,只听得“嘣!”桌子碰翻,台子上的盆碗哗啦一 声,倾碎在地,菜、汤、酒、饭、羹,泼了满地。
  下面掌柜、堂信, 一叠连声地惊叫起来,“快,楼……楼 ……楼上翻……翻了锅了,喂……喂!楼……楼板要穿啦!”说 着,登!登!登!奔上楼来。
  掌柜与堂信奔到楼口一瞧,妈呀!大小碗盏碎了一地,桌 翻凳飞,羹汤饭渣满地都是。圆台面、方桌子,多被踢翻.掌柜、 堂信们连声叫苦不迭。
  “姑……姑奶奶,有……有话好好说,客……客……客官财……财神爷爷,小……小店吃亏不起呀。”只听得“咣当”一 脚,“啪啦!”一声,一只盆子向楼口飞来。那掌柜的吓得晕头转 向,嗳哟一声,往下就逃,嘴里不停地念佛。
  楼下食客听到楼上“砰嘣”、“啪啦”不断的响着,个个吓得 屁滚尿流,惊慌逃出店外,内中有胆子大些的,往楼口一伸头, 蓦地里“咝!”一只杯子飞过来,此人吓得双足乱抖,脸上变色。 “啊呀!”随即拔腿就跑。
  楼下闹闹哄哄,楼上“唏哩哗啦!”店外人群围观拥挤。
  此时,紫衣少女反过左手抓住剑鞘,右手举过肩头紧握剑 柄,大拇指一按弹簧,“嗡!”一声,宛如龙吟,宝剑就跳了出来。 此剑一出鞘,浑若闪电掠空,紫电般的光华,喷射而出,真是耀  眼夺目。一面彩凤飞翔, 一面飞龙滚滚,颤巍巍冷气森森。真  不愧为紫电龙凤宝剑。
  唐旭一见,不禁心头一寒,看得他头晕目眩,知道是把宝 剑。这时候,他浑身已溅得残羹淋漓,连脸上、鼻子都溅得油腻 腻湿淋淋,形象狼狈不堪。
  神弹子机灵灵打了一个寒颤,真想不到,娇娜妩媚,花容 月貌的一个少女,竟然如此厉害。他双眼逼视着对方,心中打  着主意。 一见她宝剑出鞘更吓得他心头发毛,头颈痒飕飕,背 脊上一阵阵的凉气。说时迟,那时快,在唐旭一愣之间,那紫电 龙凤剑,已剑走偏锋,一式“二龙戏珠”疾速刺向唐旭右目,只 听嗡的一声,紫光一闪剑峰已到眼前。此刻,唐旭要想蹲身避  让,已经不及。忙使了一式“铁板桥”闪避,紧接着,就地一滚, 以一式“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也亏他基本功夫练得扎实,弹 跳极其灵活,侥幸避开,身上却是腥腻不堪,更显得一副狼狈相。
  唐旭不停地眨着眼,面有惧色。那少女忍俊不禁格格笑 道:“你别慌,现在我不追你,你快取出武器,姑娘我要在十招 之内,取你脑袋。”唐旭正被对方逼得无法取出武器,听到此话 如奉大赦一般,慌慌张张地取出了风雷圈。
  那老人见女儿像训小孩子一般说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神弹子唐旭弓着腰,瞪起如狼一般的双眸,紧紧盯住对方 宝剑,生怕第一招就掉了脑袋。
  少女娇声道:“你看好,第一招来啦!”她站了一式“童子拜  佛”,突然转为“旋风抹脖”,霍地向对方项颈抹去,唐旭忙挥圈  一挡,只听得啪、嚓两声,一只风雷圈已被宝剑截断,而唐旭的  食中两指,也被剑尖划出血漕。神弹子大吃一惊。自古道,“十  指连心”,他手指一阵剧痛,且鲜血滑滑而出,知道今日讨不了 好去。又见老人向他威严地逼视着,随时可以出手。在那少女  第三招将到而未到之际,唐旭一纵身,登上了临街的前窗。陡  然听到店门外咣!咣!咣!响起了铜锣声,楼下堂信高声喊道: “乡 … … 乡邻们!不 … … 不得了啦!我家店主堂楼上,大…… 大……大出手啦!”堂信心慌意乱,语无伦次,把“大打”出手竟  说成了“大大”出手。
  掌柜的又沙哑着声音喊道:“再……再打……打……打下 去,要要走……走火啦!”咣!咣!又一阵锣响。
  唐旭于窗口凝目观望,见门前人群拥挤,又闻掌柜、堂信 哇哇喊叫,听得他心意慌乱。
  说时迟,那时快,倏然将手里的半只圈,“呼!”地向少女迎  面掷去,身子却噌的一声,跃下窗口,只听楼下人群哇哇急叫, 俱都吓得脸色雪白,惊慌逃窜。少女见风雷圈迎面飞到,唰的 横身跃步,举剑一迎,只听喀嚷一声,那围又被劈为两截。父女二人顺着窗口向外一瞧,见人群多已流散,随即脚尖轻点,陡 然双臂一震,旋即腾身掠出,降落街面凝目一瞧,却见唐旭正 在解取胭脂马的丝缰。父女两人疾如箭矢,扑向唐旭。那唐旭 回头一望,把手连扬三扬,白光闪动,三支风雷镖带着嗡嗡厉  啸,破空飞出,劲势迅捷,慑人魂魄。少女鼻孔里“哼”了一声, 左手手指连连弹出,只听“铮!铮!”两响,那先到的两镖,居然 改变了方向,带着怪啸向横里飞去;少女右手宝剑一挥,嚓的  一声把第三支镖劈为两段。这几手动作,连她自己父亲见了, 也不禁油然动容。
  神弹子唐旭见那姑娘竞有如此手段,不禁浑身一颤。他三  镖打出,就这样阻得一阻,宝马的丝缰已被他解取到手。“噌!” 飞身上马,一提丝缰,意欲逃跑。正当此时,父女二人离马已不  到十步。老人一边怒骂道:“你家伙好大胆,竟然做起偷马贼来   了!”一边撤腿疾追。唐旭更不答话,右手连连抖动,闪光耀目   的三颗暗器,如流星一般,带着隆隆的雷鸣声,又疾飞而出。
  老人一见大吃一惊,这种速度奇快、怪啸刺耳的暗器,在 武林之中也属罕见。正在惊异之时,忽见少女于间不容发之 际,双指微弹,听得嘣!嘣!嘣!三响,只见星光流散。四颗小 球射往高空,两颗掉向地下。
  那美貌少女冷笑一声道:“你也会打弹?那好吧,咱俩就比 划比划暗器。”
  老人却插言问道:“喂,朋友是否雁荡山的?”唐旭乍闻此 言,险些掉下马来。他自思,我这雁荡山的人, 一旦被人察觉, 随后追去,只怕原形毕露,后果不堪设想。但表面却装作若无 其事的样子说道:“老头,你猜错了,老子是华山派的。你们要 有本领,就去找云林居士算帐吧!”
  雁荡山惯使“挑拨离问”、“声东击西”、“金蝉脱壳”等诡 计,因此直到如今,他们犯下的窃宝杀人案子还无从查处。
  唐旭趁老人和少女在心头一愣之间, 一提缰绳,想抖辔急 逃,谁知那马却咳咳咳发出愤怒的嘶鸣声,前腿一抬,直立起 来,施展了那狂暴不羁的野性,暴躁地跳跃不停。
  少女格格娇笑道:“你这家伙,自己做了偷马贼,还要诬赖 别人,真不要脸!”胭脂追风驹打着盘旋,不时抬蹄扬头,咳恢 暴叫。它的倔强性格,绝不受制于生人。
  少女神秘地笑道:“你信不信?俺数到三,你如果不下来, 立刻叫你摔伤在当场。”
  唐旭一闻此言,脸色陡变。突然,听那少女喊:“一—— ——”忽而“呜”一声如猛虎咆哮,发自少女的口中。
  那马猛然听到虎啸声,恢咳恢恢一声长鸣唰的人立起来 ……唐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能坐得稳?他敏捷地以一 式“雄鹰翻身”,一个跟斗,落下地来,无巧不巧,刚好站到少女 的身前,那少女冷笑声中眼疾手快的一挥,“啪”一声重响,狠 狠地打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少女口中嚷道:“姑奶奶看你还 偷马不偷!”
  唐旭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冒金星,右颊立时红肿起来。此 刻,他哪敢还手?双足一点,如箭一般的向后疾窜,拔腿飞逃, 人影一闪,已隐没在小巷中。
  少女吃吃地娇笑道:“爹,这傻子吃了我的一巴掌,夹起尾 巴儿逃跑了。没要他的狗命算便宜了他!”
  老人哈哈大笑道:“好,好!真不愧为名师出高徒!”少女唰 的飞身上马,立即坐于马背上,左手一抖丝缰,右手照着马屁 股“啪啪啪”拍了三下,那马的耳朵一竖,咳恢咳对空三声嘶鸣,四蹄放开,奔跑起来健如猛虎,疾赛欢龙;飞腾跃起,又仿 佛一朵红云,箭飞电射般地迅猛异常。
  那老人也轻轻一跃,稳坐马背。夹腿提缰,一声呼喝,黄骠 马勃喇喇直追上去。那店堂里掌柜和堂信,斜衣歪帽的躲藏在 柜台底下。过了一盏茶工夫,听得外面噪声平静下来,才敢探 头出来,叹气不已,只好自认倒霉。
  老人放马迫了一阵,嚷道:“蓉儿,别淘气了,停停!”那姑 娘正在兴头上,由于马跑得太快,竟然收蹄不住,幸亏姑娘骑 术精绝,陡然一勒丝缰,那匹追风驹嘴里发一声长鸣,连打三 个盘旋,才停顿下来。她笑靥如花,问道:“爹,咱们先到蓬莱 岛,还是先到崂山?或是去华山,找云林居士评理?”
  老人道:“华山自然还是要去的,请到你师傅、师伯以后, 咱们还要请各派掌门人、武林同道,同理此事。为父我,虽有心 发动此事,但冲着为父小小名头,哪能办事?务必请你师伯主  宰一切,以便咱们联手来查个水落石出。”少女嫣然一笑道: “今晚到哪儿投宿?”
  老人道:“此去崂山路途遥远,我看赶往湖州歇宿吧。”说 着,父女两人纵骑驰骋,过德清,信马行在盘山道上,有时爬上 高山,底下是万丈深涧;有时下到山沟,两边是高山陡崖。山风 一吹,甚是凉快。山间百花盛开,松鼠乱窜,百鸟叽叽喳喳地歌 唱,别具一番情趣。
  父女两人都觉得这里空气新鲜,凉爽宜人,花香沁人肺 腑。但是太阳已渐渐西斜,也无心流连了。那少女甜蜜的一笑 道:“爹,要快赶了!”说罢,双腿微一用力,胭脂马一冲十数丈, 只觉耳旁生风,身边树木一排排向后倒退,小村、市镇,晃眼即 过。飞驰了一个多时辰,那马始终四蹄飞腾,丝毫没有倦意.不一会儿,便走出山区,但见道旁良田块块,白杨处处,眼前出现 一座庄院。
  姑娘驰近庄门,甩镫离鞍,下马暂息。她将马系在树上,等 候老父到来, 一起入城。于是迈步走向庄门,见庄前一道清溪, 顺坡而下。再举目望去,看到院内宽阔,东边栽着一排树木,有  的挺拔高大亭亭如盖,有的盘根错节古朴苍郁。西边一排栽着  花色果木。只见一串串、 一簇簇果实累累,香飘院外。庄内两  旁,建有高低相等的数十间平房,中间是一幢楼房。庄院周围 砌着四道高墙。墙外榆柳环抱,燕舞雀跃,确是景色幽美,别具 一番风味。
  少女此时已香汗淋漓,口舌干燥。她过了木桥,步入庄内。 蓦闻墙内有厮打之声,心中感到蹊跷。随即纵身一跃,轻轻翻  上围墙,凝目一望,见一个大花园,分成两半。前半部为一精巧  幽美的小花园,内布玲珑八角亭,半月形的荷花池,池中又置  奇形假山石。小花园两旁铺有鹅卵石甬道,墙旁植有大株梨  花、阔叶芭蕉等,时新鲜花布置得体,也称得上异花芬芳,香气 袭人了。
  花园后面,是个小小练武场。少女举目一看,甚觉奇怪。只 见一个面目狰狞、表情木然的人,身着一身木铠,全身上下密 密麻麻的点着斑点,有红色、黄色、黑色。那人除双目外,全身 都让木铠遮盖着,旁边另一个人,是个姑娘,年约十六七岁。瞧 她脂粉薄施,清丽婀娜,双目溜转,眉带英气。
  场边另设一张桌子,旁坐一女婢,握笔注视。
  木面人使一条银链鞭,盘旋挥舞之下,犹如闪电一般,呼 呼生风,凶猛异常,并且口中连连暴喝:“打死你这贱人!”
  那旁边姑娘口咬银牙,双眉微挑,脸露恨怒之色。她手握熟铜盘龙棒,那龙头上面伸出五只钢质的龙爪,四爪如钩,一 爪挺直如矛。那龙爪闪着寒芒,锋利无比。看此器可抓可点, 是件极厉害的外门兵器。
  姑娘怒目吼道:“打!打死你这仇人!”她一边蹿高纵低,避 让银鞭。 一边以抓、点、刺、带、撩、钩、扫、格、打等技法进攻。她 时而使抓的路数,时而使剑的路数,有时施展判官笔招式。见 攻出去是一式“金龙探爪”,收转时为“金龙缩尾”;翻身抓,使 “金龙回首”式,攻下部,出“金龙翻水”式;对攻时,出“金龙狂 舞”式,攻得一招紧似一招, 一式快似一式,指戳爪钩,疾似闪 电,招招狠辣怪异。
  再瞧那木人,也像仇恨涌胸,时时怒喝:“不打死你这个小 贱人,后患无穷。”双方都出尽全力,狠命拼搏。
  木人突然大吼一声:“要你死!”臂一甩,施展了一招“毒蛇 出洞”,鞭尖带着怪啸,朝姑娘前胸直挺过来。那女婢见了,惊 得叫出声来道:“少爷!”正当生死一发之际,姑娘唰的一蹲身 子,随即左脚上步,右腿拖拢,为小登山式, 一招“偷展磨盘打 中堂”,只见银光疾闪,“啪啪”两声,她嘴里喊着:“气海、右鹰 窗。"
  女婢忙抓起笔,也不知她快速地写些什么。
  刹那之间,木人丢鞭大笑道:“好,好!这贱丫头,今儿又杀 了仇人。”
  那姑娘戳指笑骂道:“你这个仇人,每日打也打不完。”
  再说紫衣少女藏身花园树上,偷看多时,不由激情地轻赞 了一声:“好!”
  木人与姑娘蓦闻话音,脸色陡变,同时喝问一声:“谁?”
  少女自知失口,正想翻身出墙,木人怒喝一声:“拿下!”双足一弹,平地拔起,以燕子穿云式,霍的往树上蹿来,立即施展 擒拿术舒臂探爪,抓向少女。
  那少女顿时心头一愣,遂足尖轻点,以一式“大雁归巢”, 衣袂带风,轻飘飘的落向场中,双手一挡道:“慢着!请问你们 二位是仇杀?还是 … … ”
  那姑娘道:“你管不着!”她乍一抬头,不禁一呆。见眼前少 女,长得粉妆玉琢一般,秀眉俊眼,秋波溜转,轻轻一笑,露出 两个小小酒窝; 一头乌油油的秀发,梳着迷人的发髻。真是丽 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
  紫衣少女却笑盈盈地说道:“初会!因奴家路过此地,本想 讨口水喝,不想 …… ”
  木人已脱去木铠,竞是一位翩翩少年。他定睛一看,也不 觉呆了。偷看他们的原来竟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本想狠 狠教训她一番,不料自己却呆住了 。
  三人似笑非笑,各具一副尴尬之相。
  忽听有人喊道:“蓉儿何在?”紫衣少女应道:“爹,女儿在 此。”老人施一式“燕子抄水”的轻功绝艺,那庞大的身躯,便轻 灵地飘落到三人身边。遂向女儿抱怨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 了?叫为父好找。”
  少女格格笑道:“女儿口渴,想讨口水喝,不想这两位把奴 家当成……成歹徒了。”
  姑娘忙接口道:“这事是误会了,姐姐不必介意!”老人见  姑娘生得清丽婀娜,娇艳妩媚,像水葱儿一般。看那少年约十  七八岁,生得天庭丰满,眉目清秀,玉面朱唇。老人观这对男  女,甚是俊俏,心里也觉欢喜。忙抱拳施礼道:“老汉路过此处, 小女多有打扰,这里致歉!”少年抱拳道:“老人家说哪里话来,人人都需出门,口渴找杯茶喝是应该的事。恭请老人家与姑娘 进客堂献茶。”说着,拱手相请,那姑娘也咕咕呱呱的邀请少女 进客堂用茶。
  父女两人本已口渴,又见对方如此殷勤热情,也就礼让而行。
  那女婢匆匆跑来,忙向姑娘禀告道:“小姐,婢子都数过 了,你共发了二十四枚飞钉,全中二十四要穴,与笔记完全相 符。”
  那姑娘横目白了她一眼,嗔道:“你不见有客么?”女婢红 着脸,自知失言,一伸舌头,讪讪奔向内堂。
  进客厅以后,见靠后壁的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的左 右放两把太师椅;迎面墙上挂着一幅深山虎啸图.厅堂东西两 边,又各放四把太师椅,每两把椅子中间,置有茶桌一张。地上 是铺成格纹状的红石地板,全厅整洁雅致。
  老人蓦一抬头,看到虎啸图上方,挂着一根金黄闪亮的盘 龙棒,龙头上方是锃亮的龙爪,认出这是一件外门兵器,名叫 金龙爪。金龙爪的下方,贴着一张圆形白纸,在白纸中间,像是 用鲜血写出来的一个仇字,虎啸图的两旁,各挂一幅白宣纸裱 糊的对联。上联写着:“踏平虎狼窝,活捉绝户掌”,下联是:“喝 千仇人血,方消心头恨”,似乎均是鲜血写就。
  老人见他们家里充满森森仇杀之气,不由心中暗吃一惊。
  那少年一摆手,礼请老人坐东首宾位,紫衣少女坐于东边 下首,少年与姑娘兄妹俩,在西边就坐相陪。
  那少年双手一拱,抱歉道:“老人家,请上坐。家母本应出  来相陪待客。无奈家父去世之后,家母数年来一直闭房谢客, 故而西首上位空着,以遵慈母之意,请老人家宏度见谅。”说罢,两手一拱。
  老人微笑道:“哪里,哪里!小官人何必客气。老汉父女二 人,清茶一盏用过,便当告辞。”此刻女婢送上香茗。
  少年问道:“晚辈冒昧请教,见老人家风尘仆仆,不知此去 何方?”
  老人付道:“我是为兴义除恶而奔波,他家里虽另有宿仇,  也应同仇敌忾,说说何妨?”随即说道:“老汉父女两人,欲往崂   山、蓬莱两地。不怕小官人讥笑,也是为的义举之事而奔走。”         . “哦!我看老人家为人热情豁达,周身一股严正之气,使人  敬佩。不知老人家高姓大名?”
  老人道:“老汉司徒雷。”少年“啊呀”一声,问道:“老人家 莫非就是江湖上人称‘竹叶手’的司徒伯伯?”老人诧异道:“正 是老汉,不过徒有虚名罢了。小官人因何得知?”少年道:“家父 以前回家时,常提起老伯大名。”他改称老伯,以显示亲近。
  司徒雷问道:“不知令尊高姓大名?”
  少年道:“家父名叫姬奇,小侄我名叫姬元杰,知老伯曾在 镇远镖局任副总镖头。老伯告老回乡后,正是家父去镖局接任 此职。不想……”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脸露惨痛之色。接着 又道:“不想三年前遇害。为此,我们全家仇恨难消。”
  司徒雷“哦”的一声道:“老汉正是因为民间好人遭害太 多,才义愤填膺,意欲邀请武林同道联手,察访此事。”
  姬元杰喜道:“若是如此,那太好了!”
  此刻姑娘与少女也已互报姓名。原来,姑娘名叫姬春花, 年方十六;少女名叫司徒蓉,年刚十八。两个妙龄少女,正咕咕 呱呱的说笑着 ……
  喝过一盏茶以后,司徒雷起身告辞。姬元杰哪里肯放?忙起身挽留道:“老伯乃小侄父辈,路过寒舍,哪有不歇息之理?” 姬春花也拉着司徒蓉,撒娇卖痴的不放手,定要留宿一宵。
  父女二人见天色已近薄暮,兄妹俩又盛情挽留,也就留下 了。那两匹坐骑,自有丫头们牵至马厩喂养。
  饭后,司徒蓉被姬春花挽至卧房同宿,司徒雷被安置在原 来姬奇住的书房。这书房外面,也有一个院子,颇为洁静。
  午夜时分,万籁寂静,院中只有飕飕的风声,偶尔也有几 声犬吠传来。约莫三更光景,只听书房的隔墙后边,发出轻微 的噗噗噗连响声,司徒雷心中不免暗暗称奇。他的武艺、内功 均非泛泛之辈,且练有高超的目力、听力。当下顿觉有异,遂起 身出来,顺着声音方向,蹑手蹑脚地走至一间室外,见此室门 窗紧关,无法看清里面情况。他本想回转书房安睡,心想身处 客地,不可鲁莽,但疑心又驱使他留下,沾一点唾沫,以手指轻 点窗纸,成豆粒小孔,向内一瞄,大吃一惊,看到屋内有个年约 四旬的中年妇人,披散着满头青丝,形似疯妇,玉容惨淡, 一双 颧骨高高耸起,如痴如迷,双目森森,咬牙切齿地站立屋中。
  司徒雷瞧着,不禁毛骨悚然。又见屋内靠东墙摆着一张琴  桌,桌上点着六支大蜡烛,北墙前站着两个木人。木人的头上, 各吊着一根细绳。木人脸部及全身点了许多斑点,有红色、黄  色、黑色三种,司徒雷知所点都是人体的穴位。
  那疯妇距蜡烛三尺处站立,面露仇恨之色,目透凶光,形  相可怕之极。只见她左右两手缓缓抬起,凝视片刻,以拇、中、 食三指相并,一双眸子寒光闪烁,之后,轻轻一声冷笑,嘴里轻 叫:“三阴绝户掌,纳命来!”霎时,双手连连点出,听得噗噗之  声连响,六支巨烛应手而灭。
  此刻,屋内一片漆黑,更显得阴沉沉、寒飕飕的。片刻后,暗室中又听她阴森森地喊道:“仇人,纳命来!”接着连叫“眉  心”、“太阳”、“气海”、“左乳根”、“左盲俞”、“右肾俞”、“藏血” . ……等穴位。轻微的破空之声,与木人摇摆的嚓嚓声,汇响成一片。
  司徒雷虽闯荡江湖数十年,久经战阵,累遭生死相搏,也 不禁看得脊背上一阵阵的冒凉气,心头直发毛。心中暗暗忖  道:“自己也算得上武功精湛了,今日与她相比,明显逊色不 少。可见武林之中,武功卓绝之辈众多。”他刚想回身,屋内突 然灯又亮了。司徒雷好奇心复起,他眯缝着眼,又从孔口一瞄, 见木人尚在微微摆动,细瞧木人身上,红黄斑点俱已深陷。这  一手罕见的打穴功夫,顿令他油然动容。奇之奇在黑暗之中, 一人双手连续点出,无不击中要害穴道。更何况,木人又在摆 动之中,能指无虚发,可见其目力、功夫、认穴之准,均臻炉火 纯青之境。
  司徒雷刚想离去,猛听得一声喝问:“什么人?”见人影一 晃,斜刺里有人窜出,拦住了去路。司徒雷吃了一惊,定睛细 看,原来正是那屋内疯妇。
  这时候,妇人面显冷漠,双瞳射出寒芒,其表情更让人觉 得阴森恐怖。她双手提起,沉声喝道:“你是谁?”
  事出突然,司徒雷心中一惊,两手连摇道:“女主人,请息 雷霆之怒,老汉夤夜造访,自觉礼貌不周,请女主人海涵。”
  那疯妇道:“你是 … … ”
  “很抱歉,老汉父女,今日路过贵庄,承蒙这里小主人挽留 投宿,不知女主人在此,多有打扰。”言罢,连连拱手。
  其实,女主人并非疯妇,她是姬元杰、姬春花之母,姬奇的 夫人裴氏.因痛惜丈夫惨死,她万念俱灰,因而用刀戳破手臂,取己鲜血,写了厅上对联,并立下重誓,不报夫仇,此生决不梳 妆打扮。是以,她身穿粗布素服,不施脂粉,不梳头。加之悲伤 过度,又喜笑无常,故从外表看来,形似疯妇了。姬夫人除饮食 外,每日闭门在此屋内练功,从不外出。
  今日留了客人,她儿女曾来告知此事,她已略知端倪。
  那妇人道:“你……你莫非就是 …… ”
  “老汉司徒雷,曾在镇远镖局任职。”
  “喔,原来便是大伯!”说罢,检衽一福。她两颊流泪道:“大 伯非外人,奴家丈夫在世时,就是接任大伯在镇远镖局职务的 姬奇。不料在一次走镖中,护送的是巨额珍宝,从京城长途运 往福建,路过天台山时,不幸遭遇蒙面强人,在彼处伏劫。奴家 丈夫挺身迎战,毙敌数人,结果被一个怪相蒙面头儿一掌击 中。待镖局的兄弟们将他送回家时,已无法救治。据多人详细 检视推测,所中之掌,乃是极厉害、极狠毒的三阴绝户掌。故奴 家立誓,定要报仇雪恨!”言罢,簌簌泪下。
  司徒雷道:“弟媳暂放宽心,我们父女二人,这次也是为此 事而奔波,况贼人出没无常,单靠你我也无济于事,咱们务必 邀请武林同道联手,主持正义,以便查个水落石出。”
  正在谈说的时候,忽听半空中“唰”一声响,一支红色的流 星箭,射向空中,火光一闪即灭。司徒雷是个老江湖了,情知有 异,忙道:“弟媳,咱俩暂避暗处,恐有变故!”话音刚落,听得一 声唿哨,接着,院子的墙头上,突然冒出一个人头来。司徒雷见 此人满头墨黑,戴着面罩,头上只露着双目,知是个歹徒。
  蒙面人渐渐长起身形,手一挥,随着他的手势,又站起四 个蒙面人。
  司徒雷和姬夫人蹲在过弄里的暗处,见歹徒们一律穿着黑色夜行衣,左手臂缠着一条白巾。领头的蒙面人再次一挥 手,率先跃入院子,其余四人接踵而下。五人落地以后,随即取 出兵器。两人握单刀,一人握短枪,一人手执蛇骨鞭,另一人拿 着奇形兵刃铁佛手。
  司徒雷与姬夫人观察对方身手,见武功均非一般。那握铁  佛手的歹待,正欲领先冲入屋中,蓦地从斜刺里窜出一个披头  散发的疯妇,横身一拦,冷冷地说道:“是哪儿冒出来的朋友, 这夜半三更的,潜入人家屋内,意欲何为?”
  一群蒙面人骤然见到这般形相,齐齐一颤,立即各退两 步。那领头蒙面人,答非所问的说道:“你……你是……是人是 鬼?”
  姬夫人“哈哈…… ”一阵狂笑,声震屋瓦,五人更是不知所 措。姬夫人把双掌扬了扬,歹徒们见她五指像鹰爪一般,细长 坚实,形相可怕,弄得这些人身上寒意嗖嗖。内中一个胆小的 人说道:“大哥,快……快到别的院子去找,这…… ·这一定是个 女鬼!”说着,意欲冲向外厅。
  姬夫人道:“慢!到处找都一样。我问你们,所找的是谁家, 什么人?找人又想干些什么?”
  那为首的歹徒答道:“找姬奇家的人。”
  “干么要找他们?”
  “请他们全家去个地方!”
  “去什么地方呢?”
  “去了自会知道。”
  “倘若请不去呢?”
  “那是非去不可的。”
  姬夫人怒道:“我就是姬奇家的人,你们就来请吧!”
  使单刀的胖汉说道:“大哥,别跟她罗嗦了,待俺先送这女 鬼回西天,让她到阎王爷那里去罚跪……”“跪”字尚未落音, 便陡然纵身, 一翻雪亮的钢刀,以“力劈华山之势”搂头盖顶向 “女鬼”劈了过去。倏地人影一闪,那“女鬼”挺身迎上,胖汉只 觉眼前一花,耳闻“嘭”一声,接着又是“砰”、“啪”两声脆响。
  “哈哈……”“女鬼”一阵尖笑,令人听了心惊胆颤。再瞧那 胖汉,霎时摔到在地。吓得其余四人惊疑不定,毛骨悚然,频频 后退,一时寂静无声。
  为首的蒙面人问道:“你……你究竟是谁?”姬夫人嘿嘿冷 笑,昂头不理。这班家伙刹那之间被她阴冷可怕的威势所慑 服。也不知她用的什么鬼花招,竟在一招之内, 一个同伴就被 她打倒,死活不知。
  正在僵持之间,又听得纷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约有三四 个同样装扮的蒙面人,又奔了进来。有人呐喊着问道:“邵老 五,可得手么?”
  “还没有呢,咱们碰到硬爪子啦!大伙儿快来!”那领头的蒙面人道。接着人声嘈杂,手举火把,又奔进四个人来。
  司徒雷一瞧,歹徒人越来越多,便从暗中走出来与姬夫人 并肩站立,冷然问道:“朋友,你们这样明火执仗的闯入人家, 究竟要干什么?你们是哪条线上的?”
  邵老五道:“咱们是来宰母鸡、杀小鸡的。你是谁,为何也 来淌这个浑水?”姬夫人听到此处,心中已经雪亮,不禁勃然大 怒,她一阵惨笑,脸上倏然更为阴沉、可怖,两边颧骨耸得更 高,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十根像鹰爪似的手指,必必剥剥的暴 响。接着,她一字一句有力地说道:“好,我正要找你们这班狗 强盗算帐,讨还血债。尔等畜牲倒狼心不死.还想赶尽杀绝,今儿老娘和你们拼了。谁是三阴绝户掌?闪出来,与老娘拚个你 死我活!”说罢,抬起左右双手,将鹰爪似的拇、食、中三指相 并,咬牙等待。
  这班蒙面人见她以死相拚的可怕形相,个个心寒。邵老五 勉强打起精神道:“问什么三阴掌四阴掌,你也不配!”他嘴上 “嘘”一声唿哨,直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
  “弟兄们,大伙一拥齐上,格杀勿论, 一个不留!”邵老五叫 喊道 。
  再表司徒蓉和姬春花两人,晚饭过后,边笑边谈的进入春 花闺房,见房内蜡烛照得通亮,洁白的墙上挂着字画。西墙是 一幅“嫦娥奔月图”,东墙是一幅“木兰从军图”,南北是窗。房 的正中有一张八仙桌,上铺绿色绒垫子,垫子中间绣有斗大的 一朵团花,四边是海蓝色绸绢镶边,桌上放有茶具,还放着一 盆西瓜子。靠北窗,摆着一张红木床,被、毯、枕、帐,铺设得花 团锦簇。床边挂一把宝剑,靠壁放着一架红木梳妆台,面对梳 妆台的西墙,贴壁一只脸盆架子,旁边放有山水盆景架,架上 摆设着时新鲜花,喷放出阵阵幽香。
  近几年来,春花数今日心中最高兴了。往昔虽然有女婢陪  伴,一则,因主婢身分不同,下人不免有所拘束;二则,又见主  人家个个复仇之心甚烈,因而沉默的时候多,欢笑的时候少。 这司徒蓉就有所不同了。进房以后,司徒蓉就笑道:“春妹子, 你的闺房,倒布置得真雅洁,赶明儿做起女当家来,倒是一把  好手。”
  “那蓉姐你一定是懒媳妇了。”
  司徒蓉娇笑道:“小妮子,看你这张嘴多会报应人,我懒不 懒,与你什么相干?”
  春花故作正经地道:“有啊!”司徒蓉听了顿时一愣,忙道: “怎么会有呢?”春花斜睨着眼,格格地笑道:“你如果做了我家 嫂子,不就有了干系吗!”说完诡秘地一笑,连忙躲向床后。
  司徒蓉羞红着脸,道:“小妮子,你坏死啦,红口白牙胡说 八道,看我不撕碎你的嘴皮子!”说罢,抢过去要打春花。春花 哈哈大笑道:“蓉姐,我不敢啦,下次再也不敢啦!”
  两人打打闹闹,谈笑风生。 一直玩闹到约莫三更光景,正 想安睡,忽见窗口人影一闪,“呼!呼!”射入两颗飞蝗石,接着 “叭!叭!”两响,花架上的花盆被打得粉碎。
  原来,两个少女都是自小玩弄暗器的,又苦练过多年武 功,故而为人机警异常,乍闻风声,知道有暗器袭击,两人略一 蹲身,可身后的花盆却遭了殃。
  “嗖”的一声,司徒蓉已抽出了紫电龙凤剑,剑身如一泓秋         水,微一抖动,便闪光耀目。姬春花禁不住说了一声:“好剑!” 也就随手取出了金龙爪。这龙爪的上部,白亮如雪,下部龙身   金黄铿亮, 一黄一白两道光彩,也是耀人眼目,确是一件少见   的奇形兵器。
  此刻,院内响起了唿哨的厉啸声,二个少女的江湖经验尚 都不足, 一听唿哨响起,她俩哪知事态的严重?只当一般的窃 贼搔扰,便不怎么介意。遂由南窗飞跃出去,桌上的蜡烛还亮 着。当姬春花越过窗口时,窗东旁一支判官笔刷地向她偷袭点 到,西边一把单刀也呼地猛劈下来。姑娘猝不及防,且身子已 经悬空,见两件兵刃同时劈点而来,势难躲避,不由心中一阵 惊慌,惊呼出声。生死关头,急中生智,忙一转身子,以金龙爪 和身点向使判官笔的敌人,拼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心,那金 龙爪的爪头直刺敌人咽喉。
  使判官笔的歹徒蓦地一惊。须知,任是谁,均爱惜自己的 性命,总望保全自己。乍见对方如此不要命的相拚,心一寒,陡 然向后退缩一步。殊不知春花性命牵于千钧一发,无奈之下, 只得采取同归于尽的打法,从死中求生。
  春花见一方巳退,乘机一侧身子,向院中落去。饶是如此, 只听嚓的一声,背上衣服还是被西边单刀削破,玉肤受伤,鲜  血涓滑流出。春花惊吓得全身冷汗淋漓,觉得背上阵阵刀痛, 不禁心中大怒。
  司徒蓉本想接踵而出,见春花突然遇到偷袭,她冷哼一 声,人未出剑先探出,旁伏的歹徒以为她也要越窗冲出,故伎  重演,两件兵刃同时猛劈,只听喀嚓一声,一把单刀已被断为  两截。就在二贼愣了一愣之际,司徒蓉盘头盖顶一挽剑花, “唰!”飞身射了出去,刚一落地,右手一式“回马剑”,剑锋由右  转向身后, 一个盘旋,左手微微抖动,只听得“叭”!“叭!”两响, 窗台旁的两个贼人尚未觉察,便哎哟一声轻呼,右手兵刃都掉  落地下。两人左手都握住右手腕,皱眉跃下地来,潜入暗处躲避。
  司徒蓉出手迅捷,连伤二敌,脸上笑靥如花。忙跃至春花 身边,问道:“春妹子,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挺得住吗?”
  “蓉姐,你有没有金创药?我背上受了刀伤,你替俺包扎一 下。”
  “有.咱们暂避一下,待包扎好伤口,再痛痛快快的同他们 打一场。”
  春花道:“无妨,前面若有蒙面贼攻来,我自会打发他们 的。”话音未落,三个蒙面人已包抄过来,见是两个天仙般的少 女,便哈哈大笑道:“两个小雌儿这样美貌,送到阎王家去,倒不如送到自家屋里,去做婆娘,也可快活一生,胜似在这刀口 上磨命。”这人口齿正在轻薄,春花手指一弹,嘴里轻喊一声: “志堂穴!”只见白光闪动,这个蒙面人顿时栽倒地上。另外两 个蒙面人, 一使单刀,一使双钩,知道同伴中了暗器,二人各将  兵刃舞动,生怕让暗器打中, 一边斜身向对方靠拢。使单刀的 蒙面人冲到距姑娘不到一丈时,也打出三枚铁莲子,成品字形  直射过去。只听得啪啪啪三响,三枚铁莲子全被打飞。使单刀 的见姑娘暗器胜过自己,知道对方厉害,不敢再向前冲,那使  双钩的蒙面人,不擅于使暗器,只把双钩舞得呼呼生风,风丽  不透。姑娘连发三枚飞钉,都被双钩砸飞。使单刀的见不能得 手,嘴里忙打出一声唿哨,接着从墙外又翻进三个蒙面人来, 院子里情形十分危急。
  使双钩的喊道:“弟兄们,联手上呀!今日得不了手,怎么 向主子交帐?”众歹徒一听,立即从四面直扑过去。正在危急之 间,蓦听得一声大喊,姬元杰率领三名有武功的女婢,冲向外 院 。
  司徒蓉一看情急,只得暂且放下替春花包扎伤口的事。她 把宝剑放在膝边,双手连抖,闪光的银弹便破空打出, 一个匪 徒喔哨一声,把锯齿刀丢掉,向斜里退却;另一蒙面人,挥舞着 单鞭,见暗器疾飞过来,只得就地翻滚躲过,已吓得心里跳个 不定。一个舞钩镰刀的歹徒武功较好,银弹打来,被他连连砸 飞三弹。这个蒙面人不但武功好,人也更为狡猾。他乘机连发 三支袖箭,两支射向春花,另一支却射向司徒蓉的宝剑。
  司徒蓉正双手连连发弹,她将宝剑依在膝边,见袖箭射 来,以为敌人打她的膝盖,略一侧身,谁知铮的一声,宝剑飞出 二丈以外。姑娘见宝剑让袖箭打飞,心头一急,因这把宝剑乃是她师祖历代相传之物。遂立即纵身取剑。
  春花本来依靠司徒蓉合战,才能支持一时,如今她一离 身,肩头立中袖箭.本来背部已受刀伤,年纪又轻,叫她如何支 撑?正在摇摇欲倒之际,司徒蓉已捡回宝剑,忽见春花肩上中 箭,心中大怒,也慌了手脚。
  此时,姬元杰与三个女婢刚好杀了出来,他们浑身都溅满  了血迹。司徒蓉一见忙喊道:“姬公子往这里集合!”姬元杰银  链鞭舞得风雨不透,数个歹徒正拦阻着他。三个女婢一瞧小姐  受伤,死命的冲了过去。司徒蓉见女婢过来,简单说了一句: “两个护身,一个包扎伤口。”说罢,她紧咬银牙,将袖箭给她拔  了出来,掏出金创药向婢女一丢,手提宝剑说道:“你们照看小 姐,我去拒敌!”随即樱唇一咬,直纵过去。围攻的蒙面人见一  美女向外冲来,立即分出两人阻拦。她的宝剑专向敌人兵器招 呼,喀嚓之声连响,转眼间, 一把单刀、一条软鞭已被她削断。 姑娘杀得兴起, 一声轻啸,宝剑起处,拿单刀的一个蒙面人手  臂又被削断,鲜血汩汩直流。
  敌人一看这女子宝剑厉害,出招怪异,便不敢大意。原来 司徒蓉使的招式乃是“追魂剑法”,紫电剑展开快如暴风骤雨, 形似电闪雷击,剑光乱窜,剑势凌厉奥妙,真乃招招追魂,式式 夺命。在场的蒙面人一瞧,自料难敌,于是连连响起三声唿哨, 忽见人影闪跃,又飞速翻进两条黑影;司徒蓉一瞧这二人的身 手,心头猛一惊,只见这二人长衫飘飘,戴着红色面罩,罩上画 有奇形花纹,实足一副狰狞之相。姑娘看了, 一颗芳心噗咚噗  咚的跳个不住。
  司徒蓉左手扣着十二枚银弹,右手握剑缓步跛出,距二人 四步站住,冷冷说道:“你们是哪儿来的?越墙杀人,还知不知有皇法?”
  两个蒙面人不答她的问话,只向手下问道:“杀了他们儿 个了?”戴黑色面罩者双手打拱后说道:“禀总管,这里只伤得 一个。余众正在力斗。”
  此时,打斗暂停下来,蒙面歹徒渐渐靠向红色蒙面人,听 候他的指示。
  红色蒙面人冷冷哼了一声,骂道:“饭桶,这么多人,杀几 个小娃儿, 一个婆娘,还拖泥带水的。”司徒蓉鼻孔里一声冷 笑,怒道:“饭桶没本领,那么你粪桶就有本领了。”
  红色蒙面人大怒道:“丫头无礼!”
  司徒蓉格格冷笑道:“半夜三更明火执仗闯入人家,滥杀 无辜,就有礼么?”另一个红色蒙面人一听,双手提起,意欲杀 人……
  春花包扎好伤口,由两个女婢扶着。兄妹都站在司徒蓉身 后。院子里,对方共有十人,己方只有六人,春花还受了伤,需 要人保护。司徒蓉心想,如果对方一齐攻上,就危险了;如果自 己跟他们单打独斗……想到此,计上心来。随即说道:“你们是 逐个向我领教,还是一拥齐上?再不成,你俩个头儿联手攻我 一人也成。”
  果然,领头的一个红色蒙面人被她的一副狂态所激怒,暴 吼道:“老夫杀人如蚁,对你这么一个小丫头,还用得着联手 吗?”言罢,哈哈大笑。笑声未落,双手如钩,一手抓向司徒蓉的 美发,一手点向她膻中穴,这是十分狠毒的一招。上抓发顶,其 意是迫使对方双手护顶。须知,女子最宝贵的是秀发, 一让对 方抓住,也就无力反抗。当你拼力护顶时,中门大开,他就可乘 机以右手二指直点你膻中穴,若被点上,非死即伤。这一招两式,红色蒙面人满以为十拿九稳。如果换了别人,必遭其毒手。 但司徒蓉是何等机警,见对方一出招,就使杀手,顿时心中大 怒,霍地一蹲身子,紫电龙凤剑寒光逼人,剑气如虹,倏的撩向 敌方手臂,同时左手银弹打出。
  红色蒙面人本来不把一个少女放在眼里,霎时发觉寒芒 直刺腰际、手臂,同时,白色光点直奔面部,立时使他感到周身 有一种寒飕飕又热烘烘的复杂难耐的滋味,面部不由一阵抽 搐。但他终究是个武艺精绝、功夫老辣之徒,疾速以一式“铁板 桥”卧倒,身子平平向后射出二丈左右。这一手功夫,是靠双手 手心反背按地,运用手臂弹力,斜射出去。
  双方交手第一招,红色蒙面人便被迫仰卧,虽说有失体 面,但仅仅这一手漂亮利索的功夫,没有二十年苦练,也休想 做到;继之,他又双足一弹,直蹿起一丈五六尺高,旁观众人也 为之惊叹佩服。接着,在空中双手连扬,青光点点,六枚毒蒺藜 向对方射出,两枚打脑户、囟门两穴,两枚打建里、关元两穴, 两枚打左右腹结穴。毒藜唰唰唰!带着劲风,飞扑姑娘致命的 要穴。若被击中一枚,便会立即毒发身死。
  司徒蓉初历江湖,不懂江湖上的歹毒阴险,更不知对方使 的是毒藜,不然心中一惧,必被击中。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见 暗器距身不到一丈,反而心头一喜,想道:“若较量内功,那我 不如你老儿,可是你同我较量暗器,求之不得。”于是她左手连  连扬出,嗖!嗖!嗖!急疾的暗器破空连响,将十二枚连环弹, 齐齐打出。
  只听半空里“叭!”“叭!”之声不绝,又见火星飞溅,六枚毒  蒺藜俱被弹子打散。不仅如此,且尚有六枚银弹,带着风声直 向对方飞了过去。这个红色蒙面人见状也不禁为之手忙脚乱,情急中又发出六枚毒蒺藜应敌,击中对方五枚银弹,内中一枚 银弹子,经他袖边擦过,总算他武功高超,幸免遭殃。饶是如 此,已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刚嘘了一口气,忽听得喔嘹一声,旁 边一个蒙面人被打散的银弹所击中,打得他头上起个血泡,又 痛又后怕,啼笑皆非。
  在场双方都佩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美貌少女的超群武 艺,不由得暗翘拇指。
  司徒蓉手握紫电龙凤剑,刚想趁势再战,蓦地见从里院跑 出个蒙面人,双手打拱道:“报告总管,里院碰到了硬爪子,进 去九个弟兄,已倒了五个,死活不知。邵老五自知不敌,请总管 定夺。”
  
  
  三 战恶徒司徒雷大显神威 遇高手竹叶手连接三掌
  
  回头再说邵老五。他一声喝令,手下的八个人——八件兵 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对着姬夫人。正在剑拔弩张之际,司徒 雷挺身向前道:“弟媳暂休息片刻,待老汉向这班神秘人物领 教几手!”
  姬夫人道:“有劳大伯了,奴家与你协阵。”司徒雷站了一  个弓步,右手立掌如刀,嘴里问道:“朋友,今日既然白刃相见, 大家死也死个明白。你们究竟是那条线上的人,可否亮个字号? ”
  邵老五冷冷地道:“老儿,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咱们弟兄 从不亮字号,这是上面瓢把子定的死规矩。要性命这里拿,别 的少废话。”说罢,急忙喊了声:“上!”一个使刀的蒙面人踏上 右弓步,霍地使一式“迎面劈风”,呼的一刀,劈向司徒雷的面 部。另一个使单刀的,以“饿虎扑食”之势,锯齿刀横扫司徒雷 腰际。司徒老儿两眼顿时现出一丝杀气,略一摆身,以原式向 前踏进一步,用自己的右臂.迅速一捋对方右臂,使迎面之刀 走空,同时避开右侧进攻,乘机一侧身,伸左掌猛击对方颊车 穴,只听“啪!”一响,迎面的那个蒙面人闷哼一声便脑浆迸流,死于当场。
  司徒雷号称竹叶手,双掌刚劲有力。他练功时,二百多斤 的铁砂袋,可以任意搓擦,毫不费劲。
  另一边,一个使剑、一个使短枪的,双战姬夫人。可是她身 形犹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举手投足之际,只听“唰唰”二声, 两指点出,一个点中对方风府穴, 一个点在对方玉枕穴,二人  均晕死在地。
  这班蒙面人看了,个个心惊胆寒。
  姬夫人冷哼一声,说道:“你等都非奴家之敌,冤有头,债 有主,速叫三阴绝户掌前来拚命!”
  邵老五见了她这副凶煞恶魔的形相,浑身如掉在冰窟里 一般,不寒自抖,向他身旁的一个蒙面人一打手势,同时噉嘴 作啸,声音甚是奇特。原来这啸声是遇到强敌时紧急求援的信 号。那个蒙面人听到啸声后,便悄悄地窜了出去。前边提到的 跑到前院禀告总管的那个蒙面人,便是此人。
  再说司徒雷突然一纵身形,右手一反,扣住了临近的一个 蒙面人脉搏,只听那人哇哇叫痛,黄豆粒大小的汗珠自头上洒 下。
  邵老五急得如热锅上蚂蚁一般,但他自知不敌,不敢盲 动。
  司徒雷以严厉的目光逼视着被他擒住的蒙面人,沉声喝 道:“你报出山寨或门派的字号,我不难为你,而且你还可弃暗 投明嘛。”这个蒙面人正在踌躇,忽然听到纷乱的脚步声,自远 而近踏来。
  前头有火把引路, 一排列走进十余个人来。走在前面的, 是十个蒙面人。后面紧跟着的是司徒蓉、姬元杰等兄妹六人。
  红色蒙面人一走进院子,邵老五便脸露恐惧之色,忙双手 一拱,说道:“禀告总管,属下无能,致使许多弟兄死伤,特向总 管领罪。”
  红色蒙面人一摆手,走上前来,打量了一眼司徒雷、姬夫 人两人,也不由暗暗心惊,心里暗付道:“这个疯女人的形相, 怎么会这样寒咝咝的可怕?”毕竟他艺高胆也大些,遂沉声问 道:“你难道是姬奇的妻室吗?”
  姬夫人冷峻地答道:“你看呢?”
  红色蒙面人不敢相信,姬奇夫人会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 鬼,到了这般地步。
  原来,姬夫人在年轻时,也是创荡江湖的巾帼英雄,当初 也颇具威名,江湖上都知道她是个美艳少妇。谁料如今已两颧 高耸,面容惨淡,瘦骨嶙嶙,双目深陷,披头散发,变成了这么 一个可怕的人。不过她双眸如电,全身轻飘飘冷冰冰, 一股神 气内敛,显示出勾魂慑魄之威。
  红色蒙面人再看司徒雷,生得一脸刚毅之气,神定心闲, 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情,知这二人都是劲敌。
  司徒雷与姬夫人一瞧对方二人,长衫飘飘,戴着紫红色面 罩,面罩上绘着金色八卦图,露出一双滴溜溜的双目,炯炯发 光,也是煞气实足。
  姬夫人道:“你们两人之中,谁是练过三阴绝户掌的?站出 来答话!”
  红色蒙面人道:“遇到三阴绝户掌,你岂不是死得更快 么?”
  “为夫报仇死而何憾!”
  “那好吧,我就是来成全你这个愿望的。你做了冤鬼,可别怪我,这是上命差遣。”
  姬夫人哼了声,凛然道:“你以为天下所有人,都可让你们 这班无法无天之辈随意剐切?你们不守皇法,还知有天理两字 吗?”言罢,人影一闪,只听“嗤”一声,三指点出,接着又听“喔 喷!不好!” 一个黑色蒙面人顿时摔倒在地。
  原来这两个红色蒙面人,正是鲨鱼帮的总管,他们武功精 湛。此时两人已留心观察,看出姬夫人、司徒雷是身怀绝艺之 人,故不图先行出手,意欲窥探对方武功招数,以便适时施出 自己的杀手。果然,他们看出姬夫人暗藏高超的点穴功夫。功 夫之深,认穴之准,出手之快,均是世所罕见。刚才他们一人见 到姬夫人微一抬手,便凭着自身超绝的轻功,身子一闪,即回 复原地站立,身后一个黑色蒙面人,恰恰做了他的替死鬼。
  姬夫人也不禁一愣,如对方眼神稍滞,就可置他于死地。 她深深感到这次出手还嫌太缓。当她第二招刚想出手时,对方  突然速退两步,提掌弓身,严阵以待。两人四目相对,均知此举  是生死一搏,自然慎而又慎。
  司徒雷离姬夫人两步之距,也双手提起戒备敌人。司徒蓉 宝剑一横,紧扣银弹,冷然地等待一战。姬元杰嘱咐女婢,扶着 春花暂时退开,他自己紧握链鞭微微抖动,昂然以对。
  双方剑拔弩张,虎视眈眈。姬夫人暗暗将全身功力聚于三 指之端,待机舍命一击。这时所有蒙面人也全都凝目冷视,兵 刃紧握。
  此刻,院内寂静无声,连掉落一枚针都能听到。
  姬夫人看准敌人三处要穴——上部印堂穴,中部乳根穴, 下部丹田穴。三穴如能乘机取其一,对方都将必死无疑。
  红色蒙面人的双目紧紧盯住姬夫人的右手,兼观她眼神。
  他们采取敌未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的战术。就这样,对 持了约有半盏茶工夫。须知,这半盏茶的时间,是何等的紧张? 红色蒙面人几次以虚招相引,姬夫人始终不动。似乎对蒙面人 的计谋,了若指掌。
  院内的气氛更显得紧张万分。片刻后,突然听得姬夫人厉 声大喝:“啊—”紧接着嗤!嗤!嗤!三响随声而发,射向蒙  面人,而对方也在同时反击一掌。弹指之间,院内又恢复平静。
  只见一个红色蒙面人一手按住乳下, 一手按住丹田穴,身 子趔翅趄趄,宛似醉汉一般。而姬夫人此时脸含惨笑,嘴角上 挂着血丝,浑身颤抖。姬元杰与女婢们紧紧扶着她。
  一班蒙面人,顿时各露尴尬形相。
  司徒蓉横眉怒目地叱道:“贼子,姑奶奶与你们战三百回 合!”说罢,紫电剑一挺,猱身扑上,刷的一招“仙人脱壳”,剑锋 随手向横里一带,只听哎哨一声,一个蒙面人的四根手指被齐 齐截断,顿时鲜血喷溅。
  众蒙面人吓得脸色煞白,知道这姑娘着实厉害,适才已有 好些人吃过她的苦头。 一个红色蒙面人重伤之下,只觉喉干舌 燥,浑身的气血,似乎都被淤塞住般的难受, 一颗心剧烈地跳  个不住,手足已无力举动。隔了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了声: “咱们暂退!”一班蒙面人如得到大赦一般,风快地背起受伤的 总管以及所有死伤者,匆匆退走。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司徒雷父女看他们要溜,刚想给他们点厉害尝尝,但转念 一想:“姬夫人、姬春花母女二人已受伤较重,况且元凶又不在 此,另一个红色蒙面人的功夫深浅亦不知底细,贸然出手互拚 生死,反而会影响自己正事。”权衡之下,也不留难他们了。好 在身边巳留下一个活口,点了他的晕穴,回头可向他逼问口供。此刻,司徒雷近身察看了姬夫人的神色,知道她伤得不轻。  忙对姬元杰道:“贤侄,速派人查看一下,屋内尚有何人受伤?” 姬元杰亲自带了一名女婢,匆匆而去。
  司徒蓉和姬春花两人扶住姬夫人。见她面色青白,喘气粗 重。司徒雷道:“弟媳,你觉得哪儿不舒服?”
  姬夫人吃力地答道:“大伯,奴家所中的像是阴风掌,周身 殊觉寒冷。幸而奴家点出一指以后,急向一旁避招,不然哪有 命在?虽然如此,但还是中了对方四成掌力,此刻血气一时受 寒,约需半年用功治疗,才能排除。但他中了我的指力,不死即 残,今生再不能用武了。”
  司徒雷是武林行家,知道姬夫人所受的这种掌力具有强 大阴寒之气。遂说道:“弟媳,此地恐已不能居留,须寻个安全 的去处,调养你的内伤。据老汉揣度,这帮无法无天、凶神恶煞 之徒,决不会善干罢休,定然还会前来骚扰加害。”
  姬夫人道:“大伯说得有理,老身意欲带着儿女,去他们舅 母家暂避一时,徐图复仇良策,到时还要仰仗大伯和令媛鼎力 相助。”
  司徒雷道:“弟媳尽管安心养伤,愿你早日康复,至于为姬 老弟复仇一事,老汉和小女理当戮力同心。何况这次俺们父女 出门,一则为查访江湖上无法无天、伤害良民的绿林大盗,二 则就是让我蓉儿历练历练江湖风浪。”
  其实他还有尚未说出的第三个愿望是,有机缘的话,想替 他爱女选个如意郎君.此时姬元杰匆匆地赶了回来, 一双眸子  里含着沉重的优伤。他咽了一 口唾沫,皱着眉,沉痛地说道: “娘,家里婢女除瑞菊、瑞芳、瑞香以外,其余俱遭凶徒们杀害 了。”
  姬夫人、姬春花闻听此言,不禁泪如雨下,更增添了仇恨 和忧伤。
  司徒雷、司徒蓉听了也是义愤填胸。司徒雷怒不可遏地说 道:“俺司徒某人,就是豁出老命,也要把这帮匪徒的巢穴和元 凶查出,遍请武林同道,协同捉拿武林败类,以伸张正义。”说 罢,旋即走向被擒的那个蒙面人身旁,在他脑户穴部位一阵按 摩……
  蒙面人渐渐醒转,司徒雷目光炯炯,双眉上剔,胡须抖动, 威严地说道:“这儿有两条路,由你拣着走。第一条,是你继续  为虎作怅,投靠盗魁,干那明抢暗窃、滥杀无辜的罪恶勾当,也 即你以前所走之路;这第二条道路,是你反戈一击,协同坚持  正义的武林朋友,捣毁贼巢,擒获盗魁。你郑重地想一想你要 走哪条路吧!”
  过了片刻,司徒雷语重心长地对那蒙面人说道:“你先看  看姬家吧,被你们害得死的死,伤的伤。先杀了一个姬奇,已害 得他们全家悲恸万分,难道姬夫人原来就如此模样么?可是贼  首还不甘心,千方探听,直至找上门来,非要把他们全家赶尽  杀绝。贼首是不惜拿你们的生命,去换取他们所贪求的财宝, 去满足他们个人的私欲。为什么这些安分守己的百姓,总是无  缘无故地惨遭杀害?假如是你的家属亲人,全被无故杀戮,那 么,你容忍得了吗?须知,惩恶扬善,抑强助弱,是受到天下武  林和百姓所称道的.况且,你也不是元凶首恶,知错必改,前过  可以不究。”说罢,目光凝视着那蒙面人。
  他刚想回身的时候,只听蒙面人长叹一声,突然,见他双  手提起,唰地一声,把面罩揭去。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面相 敦厚的小伙子,年约二十七八岁,瞧他双手颤抖地拿着面罩,愣在那里。
  司徒雷道:“你叫什么名字?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陷入到 贼巢里去的?”
  “小人名叫赵自新,原来是以捕鱼为生的。因鲨鱼帮横行 海面,见我长得身强力壮,硬逼着参加他们的帮会,不仅如此, 还胁迫俺参加帮里的抢劫杀人的事。但是,何时、何地、干何 事,又都是临时通知帮徒,除总管、香堂主、分帮主等有限几个 人而外,其余的人一概不知。因而,大多数人均是糊里糊涂跟 着来的。凡帮徒不幸被擒的,他们都是想方设法杀人灭口,或 逼帮徒自行了断。如不严守帮规,必将祸及全家性命。”
  赵自新说罢,撕裂衣襟,抽出一枚青黑颜色、像缝衣针大 小的毒针,说道:“只要用它戳破手指,立刻就中毒而死。”
  司徒雷、姬夫人等听了这番诉说,无不感到惊骇异常。
  司徒雷问道:“那么,鲨鱼帮干吗要对姬家赶尽杀绝?”
  “俺从弟兄们口中听说,因姬爷于临死时说过一句什么三 阴绝户掌,其余原因,咱们下人便不知道了。”
  “谁会三阴绝户掌?”
  “据说,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掌法,也是咱们大头领的独门 绝招。此掌法一经使出,一丈内,对手便能被无声无息地击毙, 厉害无匹。帮徒们平时只当作咒语念诵,谁也没有见过。平时  也听总管说这个大头领脾气很怪,令人捉摸不准 …… ”
  赵自新边讲边喘息不定,司徒雷知是他制穴时间过长,气 血不畅。忙在他正气穴上拍了几下,呼吸就渐渐好转了。
  姬夫人嘶哑着嗓音问道:“你可知道你们大头领的名字 么?”
  赵自新摇了摇头,说道:“鲨鱼帮的帮主,只知道姓张,外号叫东海翻江龙。听说,他还受另一大头领的指挥。许多事情, 是另一大头领安排,帮里只知执行特殊使命。上面交待下来, 在某地,杀某人,或某种形相的人。动手时,不许讲话,更不准 说出帮名与头领名号。不然,就要满门杀绝, 一个不留。因而, 俺们帮里干的许多事,别人一点不知,也很难察清。”他说了这  些话脸上却恐惧万状。
  司徒雷道:“别怕,很感谢你为我们提供这些情况,现在想 请你仍回帮里去,搜集有关几个头领作恶的事,以便今后咱们 在捉拿这些头领时,你可以告诉我们贼巢里与大小头领的情 况。你要设法多接近头领,尽量多探听一些情况,将来广大武 林同道定会感谢你的,被害者的家人更感激你。”
  赵自新面露难色,勉强说道:“那好吧。不过,在下被擒后, 即使放我回去,鲨鱼帮也必定要杀我。那又怎么办呢?”
  “此事倒容易,只说这里把你打死抛在野外,你是晕而复 苏,才得以逃回去的。你从这里出去以后,先在草地上打个滚, 尽量弄得狼狈些。据老汉看来,你定能得到他们饶恕。你现在 可以走了。”
  赵自新双手一拱,说道:“请问前辈高姓大名,晚辈以后怎 样同你联络呢?”
  “老汉名叫司徒雷,我们今后攻打贼巢时,是会派人和你 联络的。暗号是‘雷雨’两字。目下还有什么难处么?”
  “没有了!”
  司徒雷取出二十两银子,微笑首说道:“这里区区二十两 纹银,你拿去,也可作些安家之费。望你往后切勿再滥杀无辜 了。”说罢,一挥手催他速行。
  赵自新向众人来了个罗圈揖,说道:“司徒前辈真乃仁人义士,晚辈有生之日,定当报不杀之恩,仿效前辈为人气节!” 说完匆匆离别。
  赵自新刚走,姬家众人就忙开了,匆匆地把被匪徒们杀害 的人的尸体,收拾了停放在厅上。
  凌晨,东方泛白,朝阳初升。姬元杰叫来村庄里的邻居,说 明昨日午夜遭到匪徒的袭击,家里这些人受残杀,故请诸位乡 邻帮办装殓事务。众乡邻也颇表同情,自然乐意相帮,按下慢 表。
  午后,司徒雷父女告别了姬家,并约定了后会之期。父女 俩顶着烈日,纵骑小跑,过了湖州城,司徒蓉道:“爹,咱们是否 回家一次?”司徒雷略一沉吟,说道:“不回去了。爹不向苏州方 向去,改从这里往长兴、牛头山、高淳、马鞍山,从那儿直奔金 陵。”
  “那妈不是寂寞了么?”司徒蓉娇笑着打趣她爹。
  “好啊,你小小丫头也敢消遣爹妈来着,当心掌嘴!”
  司徒蓉一伸舌头,格格笑个不定,两腿一夹,那宝驹发出 清脆的一声长嘶,飞一般狂奔起来。
  迎面的疾风,把她美丽油亮的发髻吹散了, 一直飘向脑 后。身上的紫衣,被风吹得啪啪直响。口鼻被疾风吹得喘不过 气来,她不得不伏下身子,以减少迎面的风力。但耳边呼呼的 风声,还是使她难受。
  爱美,胜过了嬉闹打趣。终于,她把飞跑的速度减慢下来, 直至使马停顿下来。姑娘一边等候她爹, 一边梳理着头上发 髻。她额头上的汗珠,像一颗颗美丽的水晶闪闪发光,桃花似 的粉验,更显得红扑扑娇嫩可爱 ……
  “小妮子,你疯啦?要腾云,到天上去成仙?还要不要你爹了?”司徒雷喘着气赶上来,笑骂不休。
  蓦地,夹道中迎面驰来两匹快马,马上坐的是两个庄稼 汉,见到司徒雷父女,两双眸子兴奋地转了几转。快马便擦臂 而过,扑喇喇朝父女俩的来路飞驰过去。
  司徒雷看了二人的骑术,觉得很奇怪。心想:“这两个庄稼 汉的骑术,怎么会这么高明?”他带着疑惑之色,朝女儿瞧了一 眼。
  司徒蓉提着丝缰,扬手笑道:“爹,您看适才跑过去的两匹 快马,真是神骏异常。马上那两个人的骑术,高明得很哪!”
  “我也这么想,怕是有什么重要公务的公差。但为何又装 扮成庄稼汉模样?”
  司徒蓉拍手大笑道:“那又有什么妨碍?人家有本领嘛!您 不也像个庄稼汉么?”
  司徒雷被她说得一愣,心想:“不错,自己确实也像个庄稼 汉。”旋即呵呵大笑道:“小妮子,真有你的。”
  父女俩说长道短,纵骑奔跑,不觉来到一座凉亭前,甩镫  离鞍,将马系在树上。步人亭中,姑娘顿时呆住了,只见一个素  服少年,如一颗明珠般的吸引着过往行人。司徒蓉被他的美姿  和翩翩风度吸引住了。他是那么的俊秀,面如美玉,唇红齿白, 剑眉星目,温文儒雅。不知是那个神灵,将世上最美的面容取  来,放在他的脸上;虽然文雅,却又透着一股子英气,看他双眸  神光闪闪,英华内敛。
  姑娘不禁瞧得呆了,在她看来那少年没有一点不好之处。 心头不由怦怦跳动,对自身的处置,不知如何是好。
  司徒雷看见了那美少年,也是一愣。暗暗赞道:“好一个骨 骼清奇,貌似罗成的美少年。品貌英俊,神采飘逸,俱属人世间不可多得。”顿时也对他生出好感。司徒蓉此时两颊绯红,嘴唇 微咬,不由得娇羞地低下了头。
  那少年抬头一瞧,见亭中来了个美貌少女、 一个老人。尤  其那少女,羞人答答,两颊融融,且是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似有  说不出的千言万语,显示在她那明朗的双眸之中。娥眉、杏眼、 樱唇、玉齿,交织出少女神圣般的天然美。尤其那一头乌油油 的青丝秀发,使人见了为之销魂蚀骨。
  少年看着, 一时也显得局促不安。
  父女二人进亭休息,少年连忙起身让坐。
  司徒蓉平时是娇语连连,此刻,却是口干舌涩,时而轻轻 干咳一声,心头便如小鹿撞顶。她双颊绯红,目光低垂。
  司徒雷老于世故,瞧女儿失态之状,遂开言道:“蓉儿,咱 们便在这里休息片刻吧!”
  姑娘此刻已似新娘一般,只点点头不说话。她轻轻走至石  凳上坐下,杏眼娇羞地朝着地上,足尖不停地踢着石子,连脚 上被粘上了大块泥土,都未觉察。那目光却不时溜向美少年。 亭内虽有人在,可是静寂无声。
  突然,从来路方向,传来马铃声啷啷,马蹄声嗒嗒,只见风 驰电掣般驰来四匹快马。司徒雷父女脸色陡然一变。心想: “这马铃的声音好熟。”正在惊疑之际,四匹马转眼已跑到近 前。司徒雷细看其中两匹马,正是适才在路上碰到的。马上四 名骑手,似乎是在探寻着什么。他们蓦然发现司徒雷父女坐于 凉亭内,脸上顿时都显出古怪的表情。四人相互打了个令人难 以琢磨的手势,又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过了片时,司徒雷站起身来道:“蓉儿,天不早了,咱们赶 路吧,到长兴投宿。”
  司徒蓉站起身子,那明亮的双眸,又瞟了一眼美少年,可 他偏偏又不动身。姑娘素来眼高得很,今日不知是何缘故,连 她自己也说不清。没奈何,只得恋恋不舍地跟着她爹走出亭 子。看那情景,她真想和他一样,暂时不走了。
  司徒雷父女跨上马,便催马快行。胭脂马抬蹄扬头,飞驰 在原野上。一块块稻田,一排排树木,一个个池塘,一条条河 流,一个个村落,飞速向后倒去。他们过沼泽,迎山坡,只听鸟 儿吱吱啾啾地歌唱,燕穿雀跃;山坡两边,野草遍地,绿树婆 娑,百花盛开,一派田园风光。
  司徒蓉道:“爹,这儿林木葱茏,百鸟欢鸣,野花飘香,真是 个好去处!过了这道山岭,长兴城就不远了 …… ”
  忽然前边迎面又驰来两匹快马,马上各骑着一个小贩模 样的人。他们边跑边四下里张望着。
  司徒雷心中对这几个马上的人,总是满腹疑团。他靠近女 儿,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司徒蓉笑道:“咱们和他兜兜圜子怎么 样?"
  司徒雷道:“慢,等他发现咱们,再和他兜圈子。可是我的 马,不一定比他们跑得更快。”
  “那你把它藏在树林里好啦,咱俩合乘一匹,跑起来还是 快得很呢!”
  司徒雷依女儿之言,把马系在林中的树上。然后,父女俩 飞身上了胭脂马,故意将马铃跑得荒啷啷直响。果然,那两个 小贩模样的人听到铃声,便收缰慢跑起来。
  父女二人纵骑奔驰,耳后听得两匹马远远地追来.司徒雷 回头一看,笑道:“蓉儿,看来今儿所遇到的这些马上客,十有 八九是冲着咱爷儿俩的,是踩咱们盘子的。”
  “那就让他们兜兜风吧。”姑娘说着,提起缰绳,突然纵辔 急驰,追风驹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啸,竖耳扬首腾开四蹄,如一 颗流星,哒哒飞驰起来,父女二人两腿紧夹马腹,上躯前倾,身 子就像粘在马身上,纹丝不动。
  那真是令人望尘莫及的纵马奔驰,马速快到极限时,天地 万物显得朦胧一片。远远瞧去,只见一团尘土裹着一团火焰似 的疾速飞滚,令人惊心动魄!
  眨眼间就是两圈,当司徒雷牵回黄骠马时,哈哈大笑道: “让他们去自己兜圈子吧!咱们进城去了。”
  后面追踪的两个人,虽然催骑竭力追赶,起初还能看到一 个红点在移动,但红点儿转瞬即逝了。弄得他们晕头转向,不 知所措。
  长兴地处浙江北部,北接江苏西接安徽。虽说是个小去 处,因它位于三省边界处,是农户集市贸易、经济流通的一个 重要枢纽,也是近几十里方圆内惟一的一个县城。
  城内街道宽广,人口密集,买卖兴隆,临街的商店、铺号林 立,商业鼎盛。天虽未暗,可家家早已点起灯烛,店主人施尽了 各种手段,招揽着生意。沿街的小贩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行 人如浪,市声嘈杂。
  司徒蓉道:“爹,肚子在唱空城计啦!咱们先吃饭,还是先 住店?”
  “先找旅店住下,随后上街吃饭吧。”司徒雷说罢,便沿街 寻找旅馆。
  走了一小段路,就见路北有一座漆黑光亮的大门,门楼上 挂着一块匾,蓝底金字,上面写着“安定旅馆”四个金字。
  父女两人进去一看,这旅店原是由大户人家的住所改为旅馆的。这家店铺不小,前面大院,停放着一群车马。东西角 门,连着套院。院中用精打的方石铺地,千干净净。店里生意 兴隆,伙计进出繁忙。
  见父女两人前来住店,伙计忙过来招呼:“客官,您老住 店?”
  “对了,是要住店。你店里可有上好房间?”
  “您老算找对了,咱们安定旅馆,是镇里最大、也是最好的 一座店铺,使人住了惬意。南北过往客官,谁住谁夸。江、浙、 皖三省老顾客,往往都落脚本店,每天客满。”
  “这么说,又是客满了?”
  “您别着急,西院还有一间,好像就知道您要来似的,现在 还空着呢。可是这儿的女房间满了,您两位大约是父女吧?小 的再去弄一张小床,您俩将就歇息一夜吧!”
  “房间清洁么?”
  “我就带您去看看。满意呢,两位就住。不满意呢,您老再 投别的店铺。”三人来到西院楼上,见房间确是宽敞整洁。司徒 雷道:“那便住这间吧,你把俺们的两匹马好好喂养,明儿我多 付银子。”
  “你老放心,本店一向对顾客牲口爱护,以上好饲料喂养。 您有事尽管吩咐,现在先歇息。”
  父女二位没有马上歇息,要出去吃晚饭了。
  临街有家大饭馆,叫“口吕品酒楼”,灯烛辉煌,照耀得如 同白昼。水红色的酒旗,迎风飘扬。阵阵酒菜香味,引得人唾 涎欲滴。酒楼上正呼五喝六,闹嚷嚷的坐满了食客。也有拉琴 卖唱的,提蓝卖花的,携儿求乞的,唱曲卖豆的,众声响成一 片,更显得人声嘈杂。可有一点,却是个个吃得脸红嘴油,喜气盈盈!
  父女两人进去后,在靠南窗口的一张桌子边坐下。点了饭 菜后,伙计很快送上。父女两人喝酒挟菜,品尝佳肴美酒。
  司徒蓉道:“爹,这里的菜肴,味道真好!”
  “那你多吃一点!”老人微笑着说。
  这老少父女二人也确实饿了。吃起来更感到菜香酒美,十 分可口。
  司徒雷边饮酒边向四下里扫了一眼,见另一边的墙角处, 坐着八个汉子,正在悄悄的饮酒吃菜。几双眸子,不时有意无 意地瞟向他们父女二人。
  司徒雷原是大镖局的副总镖头,经历江湖风波多了。凭着 一双经验丰富的慧眼,已看出其中奥妙,却是装作若无其事的 样子。他暗暗自忖道:“咱们父女,从太湖家门外出,自钱塘江 边饭店闹事起, 一路遇到的风波不歇,争斗激烈。这几个人又 是行迹可疑,难道他们是 …… ”
  父女二人饭罢,吃得酒不过量,饭不过饱,匆匆下楼离去。
  约莫三更时分,皓月当空,夜风拂面,墙外的梧桐树上偶 然响起几声悉悉瑟瑟之声.旅店西院楼上静悄悄的,没有一点 声息。房间里的司徒蓉,不时在床上辗转着,满脑子都是那位 美貌少年的影子,脸上现出时喜、时怨、时忧、时乐的表情,沉 浸在甜、酸、苦、辣俱有的复杂的梦境里。
  “唰!”一声轻响,西院出现了一个蒙面人。瞧他动作敏捷, 显然是个高手。他蹑手蹑脚地靠近窗口,见窗户遮着幔帘,只 犹豫了一下即从夹囊中取出一只形似仙鹤之物。轻轻揭开幔  帘,将鹤嘴对着幔子,伸了进去。以大拇指按向喷射机关,刚想 喷射熏香.忽然听房中女子说了一句:“姑奶奶打死你!”这一句话,从房中传出,吓得蒙面人急忙缩手,横移了三步,心头怦 怦跳个不住。过了片刻,见房内没有了动静,方知说的是梦呓。 蒙面人再次蹶足靠近窗口,潜伏于窗下。
  细听房内仍无声息。
  此刻,他缓缓抬起右手,侧身把鹤嘴第二次伸了进去。这 次他动作极快,大拇指按在喷射机关上,用力扑!扑!扑!按 了三下, 一种奇异的香气喷入室内。蒙面人继续潜伏于窗下, 静听着房内的动静。
  还是无声无息!他想:着了道儿了!
  咧!一把亮锃铿的匕首抽了出来。蒙面人轻轻一划,已将 幔子挑开,双足一点,腾身跃入。
  观其身手快捷,称得上是“武林高手”四字。他轻手轻足摸 至床边,借着月光,铿亮的匕首一闪,喀嚓一声,紧接着又是扑 的一声,只见一个庞大的身躯窜过窗档,直坠至楼下。
  坠楼人是谁?蒙面人!
  原来,司徒雷在口吕品酒楼上,见到墙角八个食客之中, 内中两人虽巳改装,却是面熟。这些人怎逃得过司徒雷的眼  去?他心中一转,即了然于胸。他看到路上遇到的那两个庄稼  汉已易装为商人模样。于是父女二人遂悄悄离开酒楼,回至店  房,与女儿如此这般的密议了一番,饭后趁早休息了。约莫二  更光景,悄悄起身准备。为防暗算,父女二人在鼻孔里预先塞  上花絮。司徒雷躲于窗槛旁边,司徒蓉仍睡在大床上假寐,听 到细微的响声时,便叫司徒蓉悄悄起床,在被子下放上枕头、 包袱。司徒雷卧于床下,观察窗外蒙面人的动静,姑娘躲于床  后监视着。
  果然不出所料,见窗外那人影悄悄将一个物件伸了进来,司徒蓉装作说梦呓,故意吓他一下。
  蒙面人在第二次动手时,心慌意乱,无暇细想。俗话说, “做贼心虚”。司徒雷见他进窗时,一刹那的身手不凡,武功精 深,胸中也感到吃惊,遂将全身功力运于双腿,待机踢出。
  蒙面人匕首刺下,满以为得手,心中正在一阵高兴的当 儿,蓦地,一腿踢到,霎时觉得不好,但哪里还来得及避开?小 腹立被踹中,偌大的一个身躯直摔了出去 ……
  看那蒙面人的武功,决非庸手,哪有如此容易打发的?无 奈他也是中了司徒雷的暗算。
  总算他武功精湛,在小腹受伤之下,虽然功力大减,饶是  如此,他在被踢出即将落地的瞬间,猛吸丹田精气,落势顿时  缓慢。随即双掌按地一托一弹,呼的一声,头下脚上倒蹿上去, 于半空中一个筋斗,落在屋檐之上。他眼前一阵发黑,伤处痛 彻心肺。他倒是个有身份的人,着了道儿,只得认栽。忙从袋 中取出一物,右手微抖向那窗口掷去,只见白光一闪,又听得  “叭!”一声响……
  且说司徒雷父女见蒙面人直摔出去,双双自床后猛地跃 出。忽见白光一闪,“叭!”桌子一声脆响,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 斜插在桌面上,刀身还在抖动。父女两人立即出外哨探,但早 巳影踪全无。司徒蓉嗔骂道:“此人功夫不差。不过,他算计咱 们,反中咱们圈套。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言 毕,两人都觉可笑。
  归房后,旋即察看桌上的匕首,见匕首上串着书笺一张, 纸上以别具一格的字体写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俩难道 活腻了么?”十六个字。
  父女两人正在专心看字的瞬间,司徒雷忽觉得背上有一股极凌厉掌风拍到,姑娘右臂的手三里穴道也同时被猛烈的 指锋点到。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即使一个身怀绝技的人,此刻 也会措手不及。若非他们两人机警、敏捷,觉察得早,这猝然袭 击也早就让他俩非亡也伤了。
  那出手人的武功,显然是司徒雷闯荡江湖以来少遇的对 手。其威猛的掌力,虽不能说是绝无仅有,但若被印上一掌,司 徒雷将非死即受重伤;假如姑娘的手臂遭到指锋点中,穴位亦 将受制。真是一箭双雕的狠毒打法。
  正当性命牵于毫发之间,怎还来得及反击?司徒雷惊诧之 下,只听“噌”的一声,他的整个身子往上一窜,已悬吊在屋梁 上,他双手紧紧攀住了房梁;那指锋对司徒蓉的压力虽然少 些,但姑娘实战经验少,耳闻一股巨大的劲风点到,心中陡然 一寒,急促之间,忙一侧身子闪避,只听得“嚓”的一声,手臂上 的三层衣服还是都让指锋划破,玉臂也划出一条血槽。气得姑 娘咬牙切齿,迅即跃开三步。只听“铮”的一声拔出了宝剑,一 道闪电般的紫光,闪闪耀目,令人不敢正视。她一横剑锋守住 门户,机灵灵的怒视着敌人。
  司徒雷危难既解,也不禁额上冒汗,他两脚一缩,低头俯 视,见女儿也已脱离危境,心头稍宽。
  蒙面人见二人身手如此不凡,也是暗暗吃惊。他随即又暴 喝纵身,双掌仰面上击。目的是欺对方双手抓住屋梁之时, 一 举击碎司徒雷的胯骨。
  竹叶手司徒雷对眼前这个煞星,也忌惮三分。俗话说,行 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吸一口真气,双 掌一松,头下脚上斜身冲了下去,同时挥掌击向对方,只听 “砰”的一声重响,双掌相对,司徒雷身子被反弹上来,重重撞在屋梁柱上,脊背疼痛异常,手掌也热辣辣的麻痛。他在剧痛 之下向前一窜,立身于窗前。再一瞧手掌,已被震得紫黑,也不 禁一阵心寒。
  蒙面高手说了声:“好!你能接得下俺三掌,今日便放你一  马。那以后就不是老夫之事了。不过这要瞧你的运气如何!”
  这次对掌,司徒雷吃亏在于悬空用力不实。尽管如此,但 也感到蒙面高手的掌法要比自己高明多了。那人的行动犹如 鬼魅一般,不然,怎能从墙外无声无息的进屋,并能从容出手, 迫使像司徒雷父女这样的高手,处于被动的局面呢?对方既然 已经划出道儿,司徒雷就是拚了命,也不能有半点退缩了。
  司徒雷正思量对策,见白光闪动,嗤!嗤!嗤!三点寒星, 如电射般从斜刺里打向蒙面人,上打他印堂,中打他志堂,下 打他腹结三穴,出手之快,认穴之准,暗器劲势之猛烈,都是世 上罕见的。
  这次暗器出手,姑娘是怒极而发,银弹的劲力自然极强。 银弹既出手,紫电龙凤宝剑银光一闪,随势又直挺过去,气势 咄咄逼人。
  蒙面人鼻孔里“哼”了一声,轻轻跳起,猛地里又一个螺旋 急转身,飞来的三颗寒星嗒啦啦一响,便无影无踪了:同时,他 右手三指一弹,只听“嗡”的一响,打得紫电剑剧烈地抖动了一 下,使姑娘的宝剑几乎脱手。司徒蓉花容失色,不禁大骇!
  她的招式不谓不狠,出手不谓不快,只可惜对手的武艺太 强了,是以,她经一番深思熟虑后打出的一招,付诸东流了。她 脸上一热,原来是低估了对手,不知蒙面人的厉害,可现在尝 到了。
  蒙面人那骠悍的身形微微一晃,傲慢地发出一声嘿嘿的冷笑,说了句:“还你的!”也没见他用劲,只见袖口一抖,三枚 银弹仍打向司徒蓉的印堂、志堂、腹结三穴。因出手极快,使银 弹带着呼呼的啸声,比之姑娘全力发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司徒蓉听他口气,知是原物奉还, 一见银光连闪,遂相继 又连发三弹,只听“叭!叭!叭!”三响,又见银光流射,六枚银 弹在半道两两相击,落在地下。司徒雷这时向蒙面人问道:“且 慢!俺想问你几句话。第一,你能否报出你的万儿?第二,你 有这样一身高明的武功,为什么要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第 三,你是否敢说出,你所在山寨或门派的字号?”
  蒙面人嗬嗬怪笑道:“相好的,你别说孩子话了,你问的, 老夫一条都不会回答你。快,少说废话。你若自知无能,就少 管别人闲事。如若你答应明日就打道回府,老夫马上就给你让 出道来。是进是退,俺数到三,你立即决定。”说完,阴森森地眨  着双睛,蔑视地瞧着司徒雷。
  司徒雷听了这种狂妄之言,怒不可遏,遂凛然道:“好,你 也别把在下当成偷生怕死的人。告诉你,我只信一句话,多行 不善必自受其害。你可知俺司徒老儿这一辈子,也是从刀口上 滚出来的,也决非三言两语就能吓住的。”
  “你可是竹叶手司徒雷?”
  “对啦,你知道就好。”
  司徒蓉扬眉瞪目,显然激动异常。她恼恨地说道:“你别 狂,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司徒雷暗暗运气疗伤,同时偷视自己右掌,见紫黑颜色已 渐渐退去,手掌麻痛也逐渐减轻。为了拖延时刻,故意有一问、 没一答的与对方消磨时间。过了半晌,方说道:“好,我司徒雷  再窝囊,今儿也只好拼着肉头,来撞一撞你这架金钟。”说着,他解开袖口,把外衣一脱,拧了个圈儿,扔到一旁。又紧了紧板 带,对女儿道:“蓉儿,为父如果今日遇害,儿可速去找你的师 傅,以后遇事不可任性。”言罢,站了个弓步,将丹田真气,缓缓 提聚双掌,凝神待敌。他原是竹叶手,也称为铜沙掌,是厉害的 阳刚掌功。
  蒙面人随意一站,看不出他的面部表情,只见双目电射, 气势赫赫,称得上“盛气凌人”四字。
  司徒雷估量对方双掌威力,从掌力上看,像是铁砂掌,从 接掌功力上感受,其铁砂掌功夫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相似 于琵琶掌的威力。
  “拼双掌还是单掌?”司徒雷问道。、
  “双掌吧!”蒙面人答道。
  司徒蓉听到她爹嘱咐过的一番话,这时不由得眼圈一红, 粉脸上泪光盈盈,似桃花洒上寒露一般。
  司徒雷道:“蓉儿,镇静些,你爹死不了的!”
  蒙面人道:“咱们到外面去对掌吧!”
  “好!”司徒雷言罢,以一式“喜鹊离窝”的轻功绝技,唰的 一声跃出房屋,站立楼下。
  蒙面人与司徒蓉随后也飞身下落。蒙面人落地时,也没见 他怎样提气,就平平拔起,衣不带风,落地无声。
  司徒雷心中也不由得佩服他的身法矫健,轻功了得,知道 不是好相与之辈。
  月光溶溶,星光闪闪,星空皓月使大地一片明亮。
  司徒雷凝眉注目一瞧,见蒙面人戴的是红色面罩,面罩上 画的也是八卦图,方知又是那伙恶魔上来了,估量今日难以善 罢干休。
  红色蒙面人站东边,司徒雷站西边,司徒蓉挺着紫电剑, 手扣十二枚银弹,替她爹压阵。
  “别客气,上吧!”司徒雷说道。
  双方距四步,相对站立,司徒雷领教过眼前这个煞星的厉 害。自忖势必倾尽全力,使出自己多年的修炼,发挥数十年的 江湖经验和此人一决雌雄。他站了个弓步,将全身功力已聚于 双掌与双腿上,两眼紧盯蒙面人的眼神及双掌,肃容以待。
  蒙面人说声:“第一掌来了!”了字未落音,一声怒喝,双掌 疾反,足尖轻点,旋即和身使劲拍出,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扑司 徒雷的胸膛。司徒雷以弓步原式一跳,“啊”地大喝一声,迅速 以双掌相迎。只听“嘣!”一声,两人正面着实对了这一掌。
  司徒雷身子噔!噔!噔!连退四步,蓦觉一股热流直冲喉 头,且双掌火辣辣的难受。再看蒙面人,也被震退两步,手上热 辣辣的感觉,使他也着实佩服“竹叶手”名不虚传。
  司徒雷瞥一眼自己的手掌,已然成了紫黑色。
  蒙面人瞧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也是一片红肿。
  刹那之间,两人相对静寂无声。
  司徒蓉心头怦怦的跳个不定,忙问:“爹,您感觉怎样?”
  司徒雷默默地点点头,司徒蓉知父亲正在调息内气。其 实,司徒雷自知功力尚逊一筹,正在思谋第二掌如何应敌。
  “第二掌来了!”接着,蒙面人双足一蹬,在纵身前窜的同 时,嘴里怪吼一声“打!”用了八成功力,双掌直逼过去。这是蓄 势勃发的一掌,势劲自然威猛。加之他的掌力雄浑异常,顿时 酿成了雷霆万钧之力。
  司徒雷这时身子微曲,站的却是丁字步,自知难挫其锋, 他霍地一侧身子,双掌推出以斜势迎击,“啪”的一声,蒙面人的双掌被斜力撞击,身子猝然打个旋转, 一时收势不住,双方 都踉跄地倒退几步,那内力撞击的劲势,犹似卷起一道飓风, 那风力四散开来,使在场三人的衣服唰唰抖动,又听得啪啪啪 响,地下的石块顿时也飞撞起来。
  按功力来说,红色蒙面人本来不该踉跄,他因身子悬空, 且受强大阻力,因而产生反弹力,原因之二,是由于司徒雷巧  用斜力迎击,是以,蒙面人在用力与接力上吃了大亏,即所谓  四两拨千斤之说,其道理亦在于此。于是双方力量顿成均势。 双方为稳定身子,避免摔倒,将余力各收于双足。须知这两人  是何等功夫?因此两人脚下的石板也被踏得爆裂了!
  司徒蓉看得出,这一掌她爹没有吃亏。姑娘的一颗芳心才 稍稍有点儿舒缓。
  但第三掌如何了局呢?不知道了。她时而观察爸爸表情, 时而看看蒙面人的神态,想从双方的表情上看出一点端倪。
  蒙面人冷冷哼了一声道:“算你聪明!”接着,略一沉吟,说 道:“这最后还有一掌,你要在意了!”
  蒙面人双手下垂,头微低,身直立,开始缓缓运气……
  很显然,这一掌要拼的是内功,蒙面人要在第三掌上结束 对方的生命。司徒雷一看,不由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是的,这是最后的一掌了,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司徒 雷偷眼瞧了一下女儿,心想:“女儿啊,难道今夜咱们父女俩就 是永别了吗?为父多么希望与可爱的女儿多相处几年呀!她 深山学艺十年之久,才回得家来,刚想带着她在江湖上经经风 雨,磨练磨练,只跨出第一步,便分手了么?家庭、妻子、父女感 情,还有……
  司徒雷是具有刚毅之气、为国为民嫉恶如仇的男子汉,具有江湖侠客应具有的正义感。这次带女儿出门,已打算随时准 备为除恶惩邪献身,为国为民而死,便是死得其所。但察寻盗  匪之事,还只是起头,哪能就这样白白的死去呢?当然,这只是 刹那之间的意念,面临的生死相搏哪容他多想?遂平气静心, 暗暗运功调气,将内蓄之精气提聚,使平时苦练的内功真气, 源源聚于丹田,运于双臂,聚至双掌。
  司徒蓉一瞧两人神态,知道这最后一击,爸爸如果接不下 对方第三掌,不死即残。想到此处,芳心一急,泪水盈盈而出, 仿佛雨打梨花,显得楚楚可怜。
  红色蒙面人蓦一抬头,以灼灼闪光的一双眼睛,逼视着司 徒雷,说了声:“抱歉了!”遂双手缓缓提起,向前踏进一步,慢  慢推出。一股无形气流,或者说是一种神奇的内力骤然发出。 这种内力能碎砖裂石,杀虎毙牛,暴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威 力。这是一种极高的气功一—罡气!
  司徒雷抬起头来,那炯炯的目光里,显示出刚正、倔强和 大义凛然的气派。他右足踏上,双掌推出。只听得“嗤”一声, 双方气流相接,撞开来催尘起雾,冲击着周围的空气。
  四掌紧紧相抵。此刻,若一方想退已不可能。四只手掌, 被两股生死相拼的内力紧紧吸住。双方沉默地对峙着,这种无 形内力的抗衡,不可能相持很久,因为这是最耗内功的一种拚  斗。
  片刻之后,两人脸上已经变了几次颜色,眼神里几乎都要  喷出火来。瞧司徒雷的脸上,满是汗珠,脚下石板渐渐碎裂,成  为碎石,双脚逐渐下陷,浑身开始震颤。可对方压力越来越大, 一股无形的气流,即所谓游潜之气,向司徒雷人体直攻过来。 这是红色蒙面人所练成的自鸣得意的一招。凭此功,他满有把握的要在第三掌夺取对方的生命。
  这种游行的潜力,使司徒雷骤然感到整个身体受压,老人 霎时之间觉得不好,知道这是内家高手使出的绝技。此刻,他 连输送自身内力的气脉都感到受阻滞,顿时,头上流出豆粒大 的颗颗汗珠,身体渐渐向后倾斜。
  这时候,红色蒙面高手那阴寒的眼光里,却现出炯炯精  光。他冷冷哼了一声,森然道:“你死了,可别怨我!”他使出最 后一击,鼻孔里哼的一响,司徒雷的脸色骤变,满头满脸如油 煎一般冒着白气,双眸逐渐呆滞。正在他摇摇欲坠的紧要时  刻,猛然看见人影一闪,疾如鹰隼,由墙上扑下一个蒙面人来, 其身法快得出奇,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出招,只一晃之际,司徒  雷感到身上的压力,突然为之一轻,身子糊里糊涂的向横里冲 去,跌倒地上。耳边听得“轰”的一声奇特的响声。
  对手这最后威力巨大的一击,重重地加诸在突然而来的 蒙面人身上。只见他的身子一晃,人影拔地而起,又流星般的 越墙而去。
  司徒蓉一声惊呼,悲切地喊了声:“爹!”便扑上去扶起爸 爸,眼泪不由簌簌流下。
  “蓉儿,你别哭,爹没有事,遇恩人相救了!”
  司徒蓉眼噙泪花,默默地点了点头。
  红色蒙面人被这意外的变故惊呆了。那突然而来的人居 然经受住他强大内力的袭击,可见那人的内功和护体功力,委 实强大。有这么高超内功的人,作为对方的后台,使他心里顿 时产生畏惧之感。
  红色蒙面人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长气,说道:“三掌已过, 告辞!”话刚落音,庞大的身躯已猝然拔起。此人的身法,当真是起如飞鹰,落似天星,端的具有一身真功夫。“唿!”一声轻 响,宛如一头灵猿一般越墙而去。
  
  
  四 牛头山父女遭暗算 杭州城兄妹遇怪僧
  
  牛头山,虽然不像名山峻岭那样,千丈峭壁高插云霄,万 丈悬岩深不见底。但是远远望去,宛若一头灵牛卧伏大地,那 山形似牛头,昂首观天,令人见了,也别有一番险峻之感。那山 巅耸立着许多巍巍怪石,像巨兽一般的狰狞,使人望而生畏。
  牛头山的山峰不高,可山路崎岖陡削。羊肠小道盘旋曲 折,两边林木葱郁,风涛阵阵。当真是郁郁苍苍遮天蔽日,给人 几分苍凉荒寂之感。
  午后,烈日当空。在春日将尽,夏日将临的季节里,晌午已 感闷热。
  羊肠山道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嗡嗡虫鸣声和山鼠咝咝 的叫声。山风阵阵吹来,更增添了肃穆的气氛。
  远远听得啷啷的马铃声传来。山外平原上,出现一匹疾驰 的烈马,其势如乌云卷地,眨眼即逝。但烈马驰过之地,荡起尘 烟弥漫,飞沙滚滚。
  过了片刻,山道上又响起了一声唏溜溜的长啸,接着,听 到嗒嗒的马蹄声,山口出现两匹骏马,马上一位老人,穿着青 衫,精神显得疲惫。另一个是少女,穿着紫衣,满脸的汗珠。看得出,这二人经过长途奔波,为了赶路到某地去,而经过此山 的。
  那少女一边用绸帕抹着脸上汗珠,一边打着呵欠,她笑吟 吟的对老人道,“爹,咱们赶快翻过这讨厌的山路,早些寻个大 集镇住店。今天跑多了路,人马都已疲劳了。不过,我一路上 总觉着那群恶魔阴魂不散,不知又会施展什么鬼花招?”
  “据为父看来,这里山虽不高,却是四面环山,中间小道盘 旋陡峭。如遇变故,易被贼人伏击。敌在暗处,我在明处,这就 更难对付了。我昨夜在长兴旅馆里与蒙面人对掌,右手尚有轻 伤。如再遇意外,为父我虽然封刀多年,也只好让宝刀出手 了。”
  原来司徒雷父女在长兴旅店里,受蒙面人连番袭击,最后 司徒雷与红色蒙面人对了三掌,险险丧生,幸遇另一蒙面奇人  相救,父女两人感激铭心,苦于无法寻找,只得暗暗记挂在心 中;两人回房以后哪敢再睡?只得打坐练功,直至天晓趁早动 身。意欲早日赶赴崂山,敦请云中子道长出来主持武林正义。
  他们一路上纵辔急驰,不敢耽搁,饿了只随便买些粗点心 充饥,于午后方赶至牛头山。虽已进入山谷,可还是放辔驰骋。
  山谷里蹄声嗒嗒,使人听了分外的清亮。胭脂马昂头盘 旋,抖鬃甩尾,扬起四蹄,纵蹄欢跑在半山道上。黄骠马也不甘 落后,昂头腾身紧紧跟上。
  蓦地,在前路十余丈处,密林里“嘶”的一声射出一支响 箭。父女二人猛地一勒缰绳,两匹马陡然停了下来。司徒雷长 叹一声,唰的将腰带解下,顺手一拔,露出一把刀来。此刀出鞘 才一寸,已有一股灰蒙蒙、碧森森的寒光映入眉睫。他凝目注 视片刻,嘘唏着道:“刀啊,老汉我封刀已整整六年,今儿为了伸张武林正义,为了受害百姓,又要用到你了!”说罢,缓缓抽 出,只见白芒芒光华四射,令人看了眩目耀眼。那刀身薄如纸, 却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司徒雷以左手两指轻轻一弹,刀身一抖,“嗡”的一声,清 越盈耳。
  姑娘忍不住赞了一句:“好刀!”接着又问道:“爹,这刀有 名字么?”
  “有呀!”
  “叫什么名字?”
  “冷雁!”司徒雷说着将刀递了过去。
  姑娘接刀一看,果然上刻有“冷雁”两字。她欣喜地说道: “好一个‘冷雁’!真如冷雁一般清丽。这刀寒森森,使人瞧了 不寒而栗。”
  司徒雷用三指摄住刀尖,把刀圈成环形,指一放,弹开时 的响声更是清脆悦耳。他赞叹道:“这把刀,也可称得上刚柔相 济了!”
  此刀外形四指宽,连柄长二尺二寸,刀片极薄,握在手上 很轻,刀鞘即是皮夹带,内衬以极薄的金属片,制作极为精巧。 平时围在腰际,作腰带使用,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件厉害的兵 器。
  原来,司徒雷有一手厉害的快刀功法,名为“追风七刀”, 是他自创,动作时多用手腕与肘部挥动;再则刀轻,因而出手 飞快。他自从创出快刀功法以后,早晚在林子里苦练,能空中 劈雪,劈飞燕,若纵身跃起, 一刀砍去树枝,能令枝体不摇,并 能挥刀于空中断丝。凡此种种均是他多年苦练所成。在他练 快刀功法时,尤其“一刀断三箭”这一招最为难练,即三支箭矢,任从哪三个方向疾射其身,快刀起处,眨眼之间便使三箭 齐断。
  为了练此刀法,司徒雷身负箭伤达几十余处之多。但功夫 不负有心人,经过反复钻研,又经过近二十年寒暑苦练,终于 创成“追风七刀”的绝招。
  司徒蓉道:“爹,我听妈说您练过快刀刀法,那么江湖上为 什么称您为‘竹叶手’,却不叫快刀手呢?”
  “傻孩子,这竹叶手,为父在年轻时早已练成。当年我在江 湖上闯道时,镖局里的朋友已称我为竹叶手了。这‘追风刀’又  难一步了。在一次惩暴除奸时,我偶尔得此宝刀,从此便悉心 揣磨,苦练刀法。须知,江湖上凡有绝艺的人,都是秘而不露, 不到生死关头不轻用的。故我这追风刀一般外人多不曾知 道。”
  父女二人说这段话时,双目却不住细心观察山上山下、前 后左右的形势动静,那两匹马也竖起耳朵,似乎在探听着什 么。
  四周无异常迹象。
  司徒雷从地上拾起三颗石子, 一抖手,朝着响箭处掷去。 十余丈外哗啦啦一阵响,仍然没有反应。
  两人纵骑又往前跑了数丈。突然前方不远处嘶!嘶!嘶! 又连发三支响箭。父女二人忙勒马凝视着前方。
  一把宝刀,一把宝剑,在日光下闪闪耀目。蓦地,听得山道  前后大约十丈开外处,有巨石隆隆翻滚之声。司徒雷说了声: “不好,前后要被阻道,贼子们怕要用乱箭伤咱。快!”一语方  罢,两脚用力一夹,那马听到隆隆的巨石轰鸣声,惊得咆哮嘶  鸣,猛窜过去!
  “快,挥剑护身!”司徒雷嘱咐女儿道。
  陡然间,密林两边鼓声咚咚,锣声当当,再加上巨石翻滚 鸣响,使山谷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回响。
  父女两人霎时感到情势危急,接着,密林两边箭矢如骤雨 一般猛烈地倾泻下来。黄骠马受惊之下,“咳咳恢”嘶鸣不息。 两人一边纵骑飞跑, 一边飞快地挥动刀剑,刀剑快疾犹如闪 电,两团银光,裹住两人身体,挡住箭雨,飞驰直冲过去。耳中 听到刀箭叮叮嚓嚓响声不绝。
  当胭脂马直窜至响箭处,山上巨石已有部分滚落地面,还 有乱石继续猛滚下来,真如山崩地裂一般,声势吓人。
  忽然,听得黄骠马一声悲鸣,它还想猛力前窜,可是前蹄 一跪,中箭倒地。
  司徒雷大呼一声:“蓉儿!”
  司徒蓉的马快,已窜出滚石范围以外,眼看即冲出山谷 了,突然,山坡两边的密林里,左右各扑出五六个蒙面人,“啊 噢”大吼一声,十几把单刀同时猛劈下来。这一突如其来的攻 击,令司徒蓉心头骤然一惊,此刻,哪容她分心反顾?她见乱刀 罩体而下,挥起紫电龙凤剑, 一阵疾扫,只听铮!铮!嚓!嚓! 连响之后有四五把单刀被宝剑削断,但对方也有一刀擦着她 的左腿,一刀砍在马尾上。
  司徒蓉“哎哼”一声,赶紧一拎缰绳,那匹胭脂马狂性一 发,忽然弹窜起来,十几个蒙面人见状,心头一寒,也就在他们 愣了一愣的当儿,姑娘的马已窜了过去,箭一般向前飞跑而 去。
  再说司徒雷的黄骠马中乱箭倒地,人也整个身躯随马倒 撞下来,但他手中的冷雁宝刀仍不停地猛劈,以一招“梨花片片”,快刀连削数箭,随之迅速弹起身子,半空中疾出一式“风 劈飘雪”,嚓嚓数响,也真亏他二十年苦练一手好功夫,换了别 人,早就变成了刺猬。饶是如此,左臂还是让乱箭射中两支。他 咬着牙,在空中一个转身,向前俯冲。
  只听嘿嘿一阵怪笑,见人影一晃,左右密林中各跃出一个  蒙面人来。右边的蒙面人一声轻啸,右手陡反,疾扣司徒雷脉  门,司徒雷落地后,因立身未稳,忙蹲身旁闪,蒙面人上左弓步  出左掌,狠劈司徒雷面部,司徒雷亦上左弓步,以左手虚势一  挡,因左臂受伤,只得咬紧牙关,提臂虚格,趁势一抖冷雁刀, 疾速点向对方胸部。只见白光一闪,寒飕飕阴森森直逼对方。 蒙面人大吃一惊,急忙将胸腹一收,但慢了一步,嚓的一声,前  胸衣服被司徒雷刀锋削裂两层,险险触及皮肉。倘若收腹少  迟,刹那之间必遭破腹之灾。
  蒙面人登时大惊失色,疾退三步,嘴里赞声:“好刀功!”接 着又声色俱厉地说道:“司徒雷,老子倒看你不出还有如此一 招好刀法。可是今日注定你是非死不可的,这就认命吧!”
  司徒雷怒目圆睁,恨声大骂道:“卑鄙的匪徒,你等所施的 诡计,真是凶狠毒辣,可司徒某人,今日还不想死在你们这批 凶徒之手。要死在这儿的恐怕是你们这批目无王法残害生灵 之辈。”
  站在他左边的一个蒙面人,使一对判官笔,也不言语,左 笔猛点司徒雷的右肋,右笔点他前胸取右鹰窗穴道。只听呼呼 两声,笔露寒芒。瞧点出时的声势,说明此人功夫不赖。司徒 雷此刻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决心与敌人一拼。当见对手挥笔 点向他死穴,立即将身子向右一旋,避开右鹰窗穴位,右腕冷 雁宝刀一挑,反削对方左笔。只听喀嚓一响,那判官笔头已被削落。幸而蒙面人招收得快,不然必将整个被削,连累手指都 遭殃。
  蒙面人冷然狞笑道:“哈哈!你这杀鸡刀法满不错呀;哪里 买来这把鸟刀,还挺厉害啊!”
  司徒雷知道今日是生死一搏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更  况且女儿生死尚且不明?当下更不答话,双脚一点,一招“阴风   扑面”直劈握双笔者面门。这是“追风七刀”的第一刀。蒙面人   一侧身,唰!身虽避开,可是一幅衣袖被削下半边,不禁心头大骇。心里忖道:“李大哥以为此人无多大能耐,说他昨夜对掌几  乎伤命。今日这怪异的刀法,怎么这样厉害?并且快得出奇!” 蒙面人正在一怔之际,但司徒雷的刀势何等快速,他猛地里一   转身子,暴喝一声“着!”又以一招“寒风劈燕”,疾劈对方右臂。
  蒙面人被他的声势和快刀吓得一颤,俗话说:“棋高一着, 呆手呆脚。”拚命时刻,哪容得他有分毫疏忽?这个时候蒙面人 再想变式避让,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喀嚓!当啷啷!三指被齐 刷刷地削断,判官笔落地,右手血流如注。
  蒙面人做梦也没想到,司徒雷竟然出手有这么厉害!剧痛 之下,身躯陡然拔起,顺势将左笔呼的掷出,身子快如飞鸟,倏 地掠过密林。
  这一掷,名为“穿云破户”,劲力刚猛,疾胜飞矢。白光一闪 即至身前。一阵兵刃交撞声中,又听得“叭”一响,司徒雷右臂 一阵麻颤,知道不好。
  原来,蒙面人将左手判官笔用力掷出,这是他毕生功力之 所聚,其劲力其快疾可想而知。这一掷不但劲势猛,其速度也 实在太快了,司徒雷急用冷雁刀一格,这个动作,要在眨眼之 间完成,他当然只能全神贯注对付掷笔一招。不料刀笔甫一接触,冷不防“叭”的一响,接着,自己右臂一麻,已被一支袖箭射 中,知道顾此失彼了。其实只要这支袖箭迟发瞬息,似司徒雷 这般的快刀手,怎能射得中他?真是好拳难敌众手。此刻,他 立感手臂剧痛,几乎连刀都握不住了,哪里还能再斗?
  另一蒙面人见状,得意地狂笑着,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司徒雷,没想到吧?来啊,咱俩再来比划几招!”
  司徒雷咬牙切齿,苦于左右手臂均受箭伤。现在,无法进  行龙争虎斗的厮拚了。马死身伤,走呢,走不了,打呢,无力打。 弄得虎落平阳被犬欺。此时,他双眸简直要喷出火来,两只眼  球充满了血丝,怒视着蒙面人,凛然道:“丧尽天良的家伙,你  们来吧!”
  蒙面人口中一声唿哨,所有蒙面汉子纷纷聚拢过来。
  司徒雷巍然屹立,正气凛然。他仰头长叹道:“苍天呀!这 里难道是我司徒雷葬身之地吗?天下还有正义吗?”这是因悲 愤而呼,声震山谷!
  蒙面人“哈哈……哈!”得意地狂笑。
  “司徒雷,明年今日是你的周年!老夫有空,会替你来烧一 柱香。你就放心去吧!”蒙面人说罢,步步逼近 ……
  咳咳恢!只听一声雄浑的烈马长鸣声!
  咳咳咳!又 一 声长鸣!
  一匹烈马,似风驰电掣般,从山路上飞奔而来,转瞬即到。
  蒙面人已步步逼近司徒雷,正欲立施煞手,骤然听得高吭 的马嘶声,顿令他大吃一惊。但还是一搓双掌,“呸”的吐一口 唾沫,以右手食中两指,疾点司徒雷黑虎掏心穴。
  司徒雷正想用连环迷踪腿反击……这时候只听得“嘘!” 一声长啸,尖锐有力。进攻的蒙面人闻声一愣,不由回首一看,那飞奔而来的马上,也是一个蒙面人,只见他手一扬,一颗小 小飞蝗石像天上流星一般,带着怒啸飞到。叭!正好击中蒙面 人右腕。在一阵剧痛之下,蒙面人只得将右臂收了回来,而且 顿时觉得所伤的右臂麻木不灵,知道遇到了硬手。正当他心思 一转之间,那蒙面人胯下的烈马像一蓬乌云、又似一阵飓风般 地卷过,他对在场蒙面人毫不理睬,略一侧身,右手猛地抓住 司徒雷背心,只一提,已横放于马鞍上,顺手一拔,将他身上所 中之箭俱已取出,又随手一甩,只听得“喔嘹”、“哎哟”两声,顿 时有两个蒙面人中箭倒地。再看那烈马,早已窜出几十丈远 了。
  这伙蒙面人哪里还敢去追?只是领头一人骂骂咧咧地吼 叫道:“妈的,你们这班没用的东西,怎不放箭射死他?”唠唠叨 叨,说得唾沫横飞可也无济于事了。
  再说;司徒蓉冲出山谷左腿受伤,马尾被削。这匹马在受 惊之下,狂性勃发,腾起四蹄,如电射般哒哒乱窜,一时哪里收 得住缰?姑娘连日奔波本已感到疲倦,又冷不及防受这等惊 吓,目下还不知老爹是否脱离险境,因此心中又急又躁。当胭 脂马跑到一段宽广的山路时,惊吓稍定,速度也逐渐慢了下 来。司徒蓉急忙翻身下马,一则,需要包扎左腿刀伤;二则,等 候她爸爸赶上来。
  少时,又听蹄声哒哒,咆哮嘶鸣,如乌云盖地般飞来一匹 烈马,眨眼之间已驰到胭脂马旁边。那匹烈马,浑身乌黑光亮, 只是四蹄似雪一般的白,此马神骏异常,与胭脂追风驹一般的 高大雄壮。二马站在一起,都是欢腾跳跃,咆哮不息。
  司徒雷从马上跳下地来,抱拳对蒙面人道:“承蒙恩人救 援,使老朽感激万分。不知恩人高姓大名?”
  蒙面人也下马回礼道:“老人家,请勿以区区小事为念,救 困扶危,是我辈应遵从的武德,在下对这帮歹徒已跟踪数日, 知道他们是一伙无法无天的匪徒,故而出手干涉.老人家中的 乃是毒箭,请即刻疗伤为宜。”说罢,遂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 道:“这一包药,是在下恩师的疗毒灵药。半包内服,半包外搽  即可。”说着,将药往司徒雷手上一塞。立即飞身上马,双手一  拱道:“两位,前途请多在意!”说到这里,司徒雷忙道:“恩人既  不肯留名,是否可允小老儿父女一观尊容?”
  “不用了。你我都是同道中人,请您老不必放在心上,咱们 后会有期!”蒙面人双腿一夹,那马一昂头,一声嘶叫,扬开四 蹄,快如一阵旋风般的飞驰而去。
  此刻,司徒雷父女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一看,那匹烈马 巳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眨眼之间即消失在远方了。
  司徒雷满怀激情地说道:“蓉儿,我瞧这位恩人,与昨夜救 我的是同一个人,你看呢?”
  “据女儿观察,从他身材看来,与昨夜相助的恩人相似;瞧  他上马时的轻功、身法来看,与昨晚相救恩人也在伯仲之际。 他到底是何人呢?听他说话的口音似乎年龄尚轻。莫非……
  “此等情况,只得待以后有机会时再访察报恩吧。现下,为 父受伤的右臂又麻又痛,那支袖箭有毒,得赶紧离开这里。咱 们为了防备沿途再出麻烦,只得父女两人合乘一骑,加速奔驰 啦!”司徒雷言罢,长叹一声,又摇了摇头。其意是,由于黄骠马 遭乱箭射死,内心也十分悲伤痛惜。此马已随他二十多年,立 过许多战功。因马的年岁大了,有些力不从心。司徒雷几次欲 调换一匹坐骑,总因人畜之间也建立了感情,迟迟的不肯舍去它。这次良马惨死,令他噙泪叹惜,几乎连自己的老命也丧在 这里。
  司徒雷接着说道:“目下急于寻个安全处所,治伤要紧。对 待这批匪徒,如今之计,只得暂时退避三舍,免得他们再纠缠 不休.幸而这匹胭脂宝马神骏异常, 一日跑不了千里也跑得下 八百里。这班歹徒行动再快,也难追赶了。”
  说着,父女两人重新整理行装,飞身上马,合乘一骑,奔向 山外而去 … …
  在通往杭州的大道上,这时正飞驰着六匹快马.马上骑着 一个老妪,四个村姑,还有一个村民打扮的小伙子。每人头上 都包着一块青布,脸色显得黄瘦。他们一路上不言不语,只是 快马加鞭地向杭州城奔去。
  忽然马上的一个村姑说道:“妈,舅母家终于快到了。”
  原来,这几个骑快马的人,乃是姬家庄的姬元杰母子兄妹 仆役等六人。自从司徒雷父女动身离开姬家庄以后,为防匪徒 们再次前来骚扰加害,只得草草料理了丧事。庄里一切事务, 暂时委人照料。为防匪徒们追袭,母子三人经过商议,认为必 须化装改容,才能出门。
  这六匹快马进入杭州城,另有一番清新的感受。但他们也 无心赏玩湖光山色。随又抖缰向保俶塔方向驰去。
  姬元杰的舅母裴夫人,住在杭州保俶塔附近,是一个大户 人家。姬夫人的哥哥,原来也是开镖局保镖的。不幸于数年前 早丧,留下了一个独根独苗的儿子,名叫裴文元,今年刚二十 岁。姬奇在世时,已将女儿春花终身自小许配与文元为妻。两 家本是表亲,如今又加上一层儿女姻亲,也就亲上加亲了。
  裴文元的父亲在世时,曾把幼小的文元送往河南嵩山少 林寺学艺,拜在少林寺方丈天元禅师门下,前后勤学苦练十二 年。因父亲去世,母亲年老,家中无人照料,才于去年别师回 家,好在家中房屋宽大。回家后,裴文元除伺奉老母以外,继续 苦练武功。文元十分聪明,因此对于武术一道,进步极快。文 元待人也谦虚诚实,而且又品貌端正,真是个谁见谁爱的年轻 人。他家人口不多,除他母子以外,只有一个小丫头,一个整理 家务兼顾厨房的姆姆。
  这日午后,裴家的小丫头正要出门去买丝线,见门前忽然 来了六匹骏马,咆哮嘶叫。丫头一时摸不清来路,不禁一愣。姬 元杰自知来得突然,忙上前招呼道:“请问姑娘,这里裴家的主 人在家吗?”
  “在,你们是哪儿来的?找主人家有何事?”
  “咱们从湖州来,烦请你禀告裴老夫人,就说湖州姬夫人 等前来探亲。”
  “知道了,你们是湖州姑母家里的是么?我家老夫人前几 天还惦念着哩!”小丫头说完,匆匆回去通报。
  这时候,别人犹可平心静气等待。惟有姬春花心中忐忑不 安。她暗忖道:“俺与文哥是未婚夫妻,虽然自小曾在一起玩  耍,但是两人长大以后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这次出门,为了 避免匪徒们追袭,易容改装,故意把自己打扮成丑八怪模样, 这多不体面。”想到此处,忙伸手将头罩遮得极低,往她妈身后 躲去。
  不多时,屋里走出裴文元、裴夫人,夫人由丫环扶着,一起 出来迎客。夫人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多年不见啦,姑妈难得到 此!”这时,裴文元已奔向门外,见了众人不禁一呆。
  姬元杰道:“文元兄,多年不见,你的身子雄壮多了。”接 着,又轻轻地说道:“咱们全家是化了装出来的。”
  “哦!怪不得连姑妈、表弟我也认不出了。”说着,连忙向姑 妈行礼问好,又跑到母亲裴夫人身边解释。
  裴夫人笑道:“我正在想,分别才几年, 一时哪会认不得? 原来如此。”裴文元心中,当然记挂着未婚的小表妹春花,可她 始终躲在姬夫人身后打转。 一跨进大门,忙遮住脸,拉着裴家 丫头,就往房内钻。
  进得大门,正房面前是个较大的院子,院子里摆的,大多 是练武器具。有练轻功用的,如乱石桩、梅花桩,有练力气用 的,如石锁、石担、石狮;也有练暗器用的,有飞蝗石、铁弹子、 铁胆等等,练器械用的刀、枪、宝剑,也是种类繁多,不胜枚举。
  正房面南正中是一间大厅,两边是书房,楼上为正房。正  房旁侧尚有厢房。屋外两侧,是鹅卵石铺成的甬道,通向后院。 后院又有一幢房屋,楼下是观音堂,楼上作正房,两边为厢房, 屋外的两旁仍是甬道,过月亮门直通后花园。虽是屋多人少, 都收拾得整齐清洁。
  进入客厅后,分宾主就坐。丫头、姆姆连忙殷勤地献上香 茶。因这儿是杭州,有的是龙井名茶。
  姬夫人简略地把姬奇被害直至近日匪徒们侵扰之事,扼 要说了几句,裴家母子听了,脸上惨然变色,不禁陪着流下同 情的眼泪,裴夫人安慰道:“咱们家本感寂寞,如今有姑妈全家 一起居住,可就热闹多了。”
  正在此时,楼上走下一个姑娘,看上去真是一副美人胎  子。只见她娥眉淡扫,鼻如玉梁,婀娜体态。 一张俏脸红扑扑, 眉梢眼角喜气洋溢。她把满头青丝打成一条大辫子,甩在脑后。辫梢扎着一朵大彩蝶,垂在膝弯之下。远看起来,背上仿  佛游着一条钱塘江的黑龙,乌溜油滑。走起路来,辫梢在身后 微微摆动,宛若有一只彩蝶飞舞,更衬托出百媚千娇。姑娘身 上穿的大红绸袄,下围一条水绿色裙子。发上插朵绸制的花  儿,袅袅婷婷来至厅上,向裴夫人娇声地喊句:“舅妈!”拜了下 去。慌得裴夫人连忙起身相扶,忙说道:“哟,这不是春姑娘么?  几年不见,长得这么高了。刚才也没在意,喷喷喷!真是好看, 像水葱儿一般,多俊的孩子!”
  须知,春花正在豆蔻年华,长得好似出水芙蓉。她生就一   副花容月貌,真乃不擦香粉自然白,不抹胭脂带桃红,樱唇玉   齿天生就,娇娜妩媚似蝉娟。姬夫人笑道:“春儿,你倒是‘变’ 得快啊!还不见过你家表哥!”姬夫人不说,春花本会大大方方   走过去,向表哥招呼行礼的。如今母亲一说,反而娇躯一扭,令   她羞人答答,朱唇难启了。可船到桥边总得过,只得羞口羞脚   的移至裴文元身前,文元也忙起身站立,春花轻轻一揖,娇声   娇气喊了声:“文哥好!”裴文元连忙回称一声:“春妹玉安!”
  春花偷眼一瞟,见表兄生得方正的脸形,玉面朱唇,剑眉 朗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而且透着一股灵秀之气,真是气概非 凡,显示出一派男子汉的英俊美。文元举目上瞧,见表妹长得 如出水芙蓉,容光焕发。娇羞中隐隐露出一股巾帼英气。再衬 着一身合体的衣裙,真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芙蓉花。 一派娇娜可 人之态,看得他眼花缭乱 ……
  从此,姬家人便在这里暂住下来。
  转眼数天过去了。一日清晨,东方泛白,晨曦初露,西子湖 面波光荡漾,景色迷人,活脱脱像个美丽的少女一般。远看群 山,青峰碧翠,苏堤白堤,桃红柳绿,景色幽美。漫步堤上,看晓雾中西湖苏醒。真是:春风骀荡,百鸟和鸣,意境动人!
  苏堤树丛旁, 一对少男少女正在练拳,衣衫悉悉瑟瑟的抖 动,拳脚打得劈啪直响。
  “春妹,休息一刻吧,你身上的刀伤、箭伤,还未全好,还需 要多保养身子。”
  “不呢!娘为了替爹报仇,你瞧她来到这儿还是独居一室, 苦练功夫。舅妈几次劝她出门,到湖上散散心解解闷,她总是  不肯。咱们做儿女的心能安吗?文哥,你还不知道,妈在家的 时候,有几年没梳头了呢!到得你家以后每天才梳头了。她天 天在房内练功祛寒。这次,她中的是阴风掌,要三至六个月才  能祛尽阴寒之气.有这种寒气在体内,她自己练的功夫就聚不  起来,威力也不大。
  “你知道,练功是一门对习武人要求很高的事。第一要除 却杂念,做到目不斜视,耳不他闻,舌不能吟,鼻不能嗅,四肢  不能摆动。这便叫五气朝元。即能赖以生精,以精化气,以气 血化为神,摄神为虚。这样,一指虚点,功力突发,便可发挥很 厉害的威力。妈受伤前,三指点出,四步内外,已能制人死穴。
  “另外,练目力也不简单,要求转动灵活, 一目百视。妈已 练到在黑夜里辨物不差毫发。其余如练指功时,点木、点石、点 沙袋,练顶劲,都是好苦好痛的事。你不知,俺为了识穴位,不 知受过爹娘多少次的训骂,有时记不清,摸不准,当真是,天天 睡在床上想哭,可哭也不顶事;天一破晓,妈妈就要查考我,答 不准确,还要罚跪,不给早饭吃。
  “有几次,我在做梦中,都想叫文哥你来讨情,可天一亮, 便没你文哥的影子啦!”
  裴文元听了哈哈大笑道:“那我现在每天替你讨情好啦!”
  “哥,你别叉道嘛!”
  文元笑道:“好,我不叉道,那后来怎样呢?”
  “后来渐渐习惯了,俺手指怕吃不起苦,只得练习暗器打 穴了。”
  “听元杰弟说,你的暗器打得很准是么?”
  “像我这样的黄毛丫头,哪能同你裴公子相比呢。你是名 师出高徒,还请多多指教罗。”春花满脸娇嗔之气,加上她长得 清丽脱俗,武艺超群,更兼天真活泼,顿令二十岁的裴文元,不 由得心头怦怦乱跳,双眸只望着这个千娇百媚的未婚妻,她那 一头柔丝编梳的大辫子,文元呆呆的只顾看着。
  春花偶一回头,瞧到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热,遂嫣然一笑 道:“傻子!”裴文元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忙向前跨进两步,双手 紧紧握住春花玉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妹……妹,你…… ·”春 花此时羞得满面飞红,心中也怦怦地跳个不住,脸上却喜滋滋 带羞地喊道:“哥! …… ”一对少年情侣,不由相偎相依。
  “啊哈……哈,别人都去葛岑山练轻功,你们二位,却到苏  堤来比手劲啦!你俩谁的手劲大,哈……哈,哥来做个评判!” 姬元杰此时带领瑞菊、瑞芳、瑞香三婢,正巧来到此处,不由跟   他们开个玩笑。
  文元、春花哪会想到元杰会突然出现?顿时,举止惊惶失 措,面如泼血,春花更是娇羞满面,不知往哪里躲藏是好。
  当时虽是封建社会, 一则,姑娘已与文元是名正言顺的未 婚夫妻;再则,武林中人,要比一般才子佳人豪爽得多,故武林 之中,多不太讲究男女封建礼数。但少男少女毕竞还是怕羞 的。
  当下众人借此谈笑一番,才各自施展轻功转回裴府。
  六人路经岳坟时,裴文元发觉头上突然飞来一物,他无暇 细想,疾速将身一闪,可抛来之物,像早知他要躲闪似的,跟着 他躲闪的身子一转,“啪”一声轻响,一只小小红蜜橘,正打中 他的嘴,说也奇怪,打在嘴里,却是不痛不痒,一股甜酸、可口 的香味直冲入口中。他刚想责问是谁胡闹,啪!第二个橘子不 偏不倚又打在他的嘴上,奇之奇在橘子来势虽快,还是不痛不 痒,一股橘味直冲口中。这次,他当真是生气了。炯炯的目光 立即朝四下打量,其余几人都弄得莫明其妙。
  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全向周围搜寻。
  “嗤!”的一声,第三个橘子又从前方飞来。这次裴文元看 得真切,刚想用手去抓,看似速度不快,可是,待他一伸手的刹 那间,啪!不偏不倚又打个正着!
  “ 哪 里 ? ”
  “ 嘴里! ”
  第三次打来的速度虽慢,却又是打在嘴里,迫使你张开 口,把橘子咬住,整个橘子的汁,直向口外流溢。
  这一恶作剧,令在场少男少女啼笑皆非。何况裴文元本人  乃少林寺高徒,依照他的聪明才智,又勤学苦练了十余年武  功,哪能连一个偌大的橘子都会接不下?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六个年轻人,从前方搜寻至后方。蓦然发觉身后不远处, 一枝树梢上有片破衣飘着,细一看,原来是一个人睡于树枝  上,似乎睡得正香。众人感到奇怪,此人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 这么细的树枝竟然能安稳地睡着。
  姑娘与小伙子们悄悄商议,认为除此异人之外,别无可疑 的人。似乎此人倒并无恶意,无非开个玩笑。裴文元想利用到 手的三个橘子,试探一下他的虚实。遂顺手一抖,把第一只橘子打了上去 ……
  无响动!
  下面每个人,均注视着那人的反应。只见文元呼的一声, 把橘子打出,其劲势也颇为疾猛.但树枝上那人除一幅破衣片 动一下以外,也没见对方动手动足,更没摇动身子,可橘子却 无踪影了。六人为之一愣。
  “呼!”第二个橘子又飞射上去,目标是猛击此人的背部。 树上那人仍无动静!但是,橘子又不见了踪影。裴文元不禁脸  上失色。自知第一次橘子打上,是试探他,故而,只用了三分  力,他怕对方受惊吓掉下来,第二次却用了六分力,即使没打  伤那人背部,也该使他睡不安稳了。
  “呼!”第三个橘子文元用足了十分力,打向他的头部,十 二只眼睛紧紧盯住树梢。橘子呼啸着直蹿上去,这次看清了, 瞧那人头部略一歪动,一只橘子刚巧咬在口中。
  裴文元这下子看清楚了,惊喜地喊:“邋遢大师!”只听叭 一声,三只橘皮叠在一起,恰好落在文元的头上,接着“哈…… 哈”一阵大笑。见人影一晃,那人从树梢上跃下,原来是个和 尚。众人见他满面油污,缩着颈,歪着嘴,眯缝着眼,浑身一股 令人作呕的气味。他嬉嬉笑了一阵,说道:“好,真不愧名师出 高徒。小家伙,你几时来杭州的?那老秃头近来好吗?”
  裴文元红着脸道:“弟子于去年才回杭州的。恩师身体很 好,他老人家常惦记着您呢!”文元边说边向和尚恭恭敬敬的 打躬施礼。
  “嬉嬉!说得倒好听,还惦记我?老秃头自尊自大惯了, 一 天到晚人五人六的坐着,让许多师弟、徒子、徒孙一大群,毕恭 毕敬地向他行礼。洒家就不理睬他那一套。”
  “师尊对大师也十分尊敬的,他老人家常常告诫弟子,对 待您,要像待他一样的尊敬。”文元讷讷地说着。
  “那么,你也是咱家的乘徒儿啦?”
  “是的!”文元答道。
  邀遢僧努嘴斜眼地笑道:“那你今日先孝敬孝敬为师,两 只狗腿一壶酒!”说罢,又舔舔嘴唇。
  “成!是请师叔到寒舍去吃,还是 …… ”
  “你家住在哪儿?太远吧,还是你买来,任为师自己吃吧!”
  文元将居处告诉和尚,他眯着眼点点头。其余五人看到和 尚这副尊相,都忍住笑,附耳低语。文元当下在附近店铺买了 酒肉捧了来.和尚缩着颈,将狗腿往怀里一塞,背起酒葫芦,向 六人打量了一眼,笑眼眯眯,摇摇摆摆地朝灵隐寺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上,春花他们禁不住放怀大笑,可是,他们也真 佩服这个和尚神出鬼没的武功。
  这天清展,裴家门前来了个老者,手提一篮鸡蛋,在门前 叫卖,那老者喊道:“鸡蛋便宜卖罗,一钱银子买两斤!”按当时 的市价,一钱银子只能买一斤。这一番叫卖声,也真吸引了当 家的。
  “吱呀”一响,门开了。裴家的姆姆走了出来,她问道:“老 人家,你的鸡蛋,怎么比别人便宜这许多?卖的是否臭蛋?”
  “不是的。您老打两只试试?是臭蛋,老汉我不收分文银  子.因立夏将近,家里蛋多吃不完,卖掉算啦!”老者边说,边打 量着裴家门院。姆姆打碎一个鸡蛋在碗里一看,果然是新鲜 蛋。她每天买菜也有经验,购了几斤便进去了。过了半晌,门 口来了个玩蛇的叫花子,嘴里喊道:“嘿!小毛虫没多大,住在  青山野地外,上山吃的是灵芝草,下山吃的百合花,呃!老哥、大嫂,发财罗!”花子在裴家门前,大喊大叫不休,同时东张西 望着。
  裴家小丫头,开门出来一瞧,见一条小青蛇在门前晃来晃 去,吓得“妈呀”一声,门“砰”一响又关上了。
  过了片刻,只听咚咚呛,咚咚呛,有一男一女打棒鼓的来 到,还唱上了:“一唱杭州城哪,城南扎大营哪,曹操点三军哪, 刘备去招亲。依得依呀喂,刘备去招亲哪。二唱西湖美哪,青 山加绿水哪,游人玩湖堤哪……”咚咚呛!零呛零零呛!
  “大哥、大嫂、夫人、老伯们,让咱们讨点银子买米,混口饭 吃。出门靠朋友,在家靠父母,大家开门帮一点吧。”
  对面空场上,摆着个挑药箱的大块头,此人将手一拱道: “在下周大胖,今儿来到宝地,无非是拉个场子,卖几张膏药, 换碗粥喝。”说完,他敲起了锣,打起了鼓,打一套拳,耍一套 棍,玩了套杂技。场子周围的人,慢慢多起来了。周大胖又双  手抱拳道:“并非俺周大胖夸口,俺的膏药,是十代祖传秘方熬  制,里面有三十六味君臣药,七十二味草头方。单只贵重药品 就有珍珠、琥珀加麝香,血竭、沉香加雄黄,外加田三七、广三  七 、猴三七。专治闪腰,岔气,铁打损伤,风湿麻木,腰痛背胀, 劳伤劳损。只要贴上我的膏药,不消盏茶工夫,便能行气活血, 消肿散瘀。有人问:‘这膏药有名字么?’有。这膏药名叫‘神仙 一贴灵’。诸君若不信,在下奉赠一张贴上试试,灵验,就给银 子;不灵,分文不取,收场便走。我周大胖的金字招牌,叫‘硬硬 硬’。有人问,卖多少银子一张?不贵。吃饭不饱,喝酒不醉, 一张膏药,只一顿饭金,收一钱银子,数量不多。哪位朋友得了 病,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耽误了一天工夫,会少进多少收入? 请诸位算一算,要买请快!噢,这位朋友要两张……”也有农民模样的人要当场试灵的。周大胖从药箱中拿出一根煤纸和一 张狗皮育药,用火铆石打燃了煤纸,将事药烘软,贴在患者伤 处,病人感到热烘烘,似觉舒服了些,遂点点头说:“好吧,我要 三张。”此刻,周大胖的喉咙更响了,忙道:“杭州城顾客,请各 带几张回家,有病治病,无病防伤。”套语说了半天,生意也确 实不错。
  可周大胖卖药眼睛却不时溜向裴家,大概想做些裴家的 生意。
  裴家院内有几个年轻人,似感今日门前与昔日有异。不一 会儿,门外的气氛, 一时更热闹起来了。
  裴文元、姬元杰、姬春花等,都是十几岁到二十岁的年轻 人,最爱热闹。几个小丫头,平时少出门,更想一饱眼福。开始 有一两个丫头溜了出来看热闹。
  蓦地里,门前又出现个身穿布衣、头戴道巾、身材细长的 看相人,手中举一个布招字,上写:“张仙人神相”,下面横写着  “善观气色”四字。这时候,小丫头正立在门前,踮着脚看热闹。 张仙人走拢来,朝着小丫头看起相来,他惊讶地说道:“姑娘, 你的气色不好,三天内必有大灾临头。你的天庭,阴气冲天,主  大凶!”
  小丫头听得吃了一惊,吓得脸上变色。另一个小丫头用手 哆哆嗦嗦的指着自己鼻子问道:“那我呢?”
  “你也阴气冲天庭,你们家中,冲了阴司王。倘若信得我的 神相,可以奉送看相,分文不收。”
  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一听,也顾不得看热闹,吓得急匆匆往 家里跑,将看相人的话如此这般向少爷小姐一说,年轻人好奇 性顿起,要小丫头把这个自称“张仙人”的看相人叫进门来。大家举目上瞧,见他长得细长脸,对子眼,蒜头鼻子扫帚眉。
  “张仙人” 一双眼睛滴溜溜、骨碌碌的乱转,像做喊一样。 他一脸的诡秘之气,大摇大摆走进厅来。见了这些小伙子、大  姑娘,两手一拱,说道:“少爷、姑娘们,张仙人有礼!”众人见这  副尊容,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姬春花笑道:“你就是‘僵死虫 ’?”
  “不敢,在下张仙人。”
  裴文元道:“你说我家丫头,三天内有大灾?”
  “不错,这是按相来看的。”
  “那么你瞧瞧,这里在座众人的相生得怎么样?”
  张仙人把每人的相貌仔细地瞧了瞧,问道:“还有么?俺一 并瞧了,然后回答。”
  “不,你先看了这里的几人,看你说的准不准再作决定。”
  “好!”张仙人摇头晃脑地想了想,说道:“柳庄相法说:‘眉 为保寿官,眼为明察官,耳为听聪官,鼻为嗅觉官’。诸位五官 长的都是地方,没有挪位,已经不错了。不是吗?眉毛长在眼 睛上面,鼻子 …… ”
  “废话!眉毛哪有长在眼睛下面的人?那岂不被人当成妖 怪了?”
  “诸位的鼻子都是双孔朝下 … … ”
  “笑话!倘若鼻孔朝上翻着,岂不成了猪爷爷,猪爹爹了 么?”
  虽然张仙人胡说乱道,可也听得众人哈哈大笑,颇觉有 趣。姬春花道:“俺再问你,你可瞧得出,今儿外边为什么这样 热闹呢?”
  “瞧得出,今儿是火神爷生日!”说着,张仙人诡秘地一笑。
  “哪有火神爷生日这个日子!”裴文元好奇地问他。
  “热便是火的意思,闹,便是闹生日,合起来,就是火神爷 生日啦!对不对呢?”他胡吹出来的一番话,听在众人耳里, 一 时倒也无法反驳。
  姬元杰问道:“那么,你自己的相如何呢?”
  “ 贵 相 ! ”
  “何以见得?”
  “喏,在下这张嘴,天天谈富贵,时时说珍宝,从早到晚,这 嘴上宝贝啦,财气啦,时刻不息。世上任何富翁,贵人,说财宝 的次数哪有我多?那么,在下每天都是生活在富贵之中,岂非 生得贵相?”
  众人听他一番巧言诡辨,倒也乐得哈哈大笑。这个张仙人  的名字,其实是他胡说出来的。此人也不擅于看相,世上更不 存在以相定富贵的。这些少年男女,本也无意看相,无非图个 趣味而已,众人笑罢,而张仙人目的也已达到。遂双手一拱道: “再会,再会!”说毕,扬长而去……
  中午吃饭时,姬元杰、姬春花、裴文元把看相人的事,都哄 笑着说了出来。姬夫人闻言,脸色骤变。她面向裴文元问道: “文儿,你们这儿平时是否也如此热闹?姑妈来此将近一月,觉  得一直是清静的。由于我们全家遭过暴匪追杀,因而格外谨  慎。我觉得今天情况可疑。”
  姬元杰、姬春花听了母亲之言,顿时醒悟。大家凝眉细想 以后,也感觉不大对头。春花道:“娘顾虑的对,俺瞧这……这 个僵死人,生得一脸诡秘之气,仿佛在我兄妹二人的脸上识别 什么。一双贼溜溜的对子眼,还不时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此 刻,裴夫人听到这些话,也吃了一惊。忙问道:“那咱们想个什么办法好呢?”姬夫人道:“看来匪徒们人数不少。上次他们未 能遂愿,此次必定以加倍之人力,欲置我全家于死地。”她顿了 一刻,又道:“为这里安全计,我想午后即带儿女们速速离开此 地,嫂子也随带文儿,暂避他家。”说罢,匆匆地吃完了饭。
  裴文元道:“姑妈说哪里话来?这里裴家是姑妈表亲,您又 是岳母大人,哪有避居他乡之理?何况小侄也是武林中人,理 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侄儿打算把家里老母、姆姆及丫头移 至安全去处。我想这里就近有个尼庵,让母亲她们一起过去, 侄儿旋即出门,请邋遢大师前来助拳,咱们也给匪徒们一点厉 害尝尝,姑妈您以为如何?”
  裴夫人道:“姑妈,依了文儿之言吧!你们避赴外地,也十 分危险,若有个闪失,叫我母子如何安心?”
  春花道:“妈,您就照文哥想法办吧!那和尚不光为人诙 谐,本领可也大得很呢!”
  姬夫人道:“并非为娘不愿留此,我怕累及嫂子与文儿安 全。既然如此说,那就留下来吧。不过要好好筹划一番。幸而 我的功夫已恢复了六七成,勉强也可应敌。现在情势紧急,就 让文儿及早去请那位神奇的和尚师父吧。”
  裴文元道:“侄儿当尽力去请。事不宜迟,现下即刻动身。” 语毕,匆匆前去备马 ……
  姬夫人与裴夫人商定,不管事态如何,由姆姆雇来一辆车 子,先送裴夫人去庵里暂避。
  姬夫人与姬元杰、姬春花,如此这般的商议了应付之策。
  裴文元离开家门,策马前行.他心中暗想:“偌大一个杭州 城,到哪儿去请那个和尚师父?”.
  幸亏他对邋遢僧性格较为熟悉。知道这个和尚爱酒肉,爱热闹,爱玩笑。在少林寺作客期间,一住就是十天半月,身虽为 僧,却不曾与僧为伍,每日找裴文元罗嗦,因文元是俗家弟子, 除练武外,可以陪他山前山后的走,在外也可食荤。和尚高兴 时,就教他几手绝招。
  文元与本书开头叙及的提督府比武的颜龙是同门师兄 弟,又都是俗家弟子,年纪是颜龙大,可进山门却是文元早,因 而文元还是颜龙的师兄,武功自然要比颜龙强些。当下,决定 寻找的第一个去处,是灵隐寺。为了尽快找到大师,文元一阵 风似的催马急驰,到得灵隐寺,向知客僧探询邋遢僧的消息。 那知客僧说:“三天前的下午,他曾到过灵隐寺。走时由方丈大 师远送至寺门,听说,大师做了官儿,住的地方却是不定。有时  住临近提督府的一个大馆里,有时睡在树上,屋梁上,茶室里, 塔顶上,总之行踪难定。”裴文元探听到这个消息后,别无他  法,只得嘱托知客僧道:“大师复来时,请师父代为转达吾师, 就说文元家里要遭匪徒们屠杀,自己孤掌难鸣,请求大师火速  前去援助。”知客僧频频答应。
  出得灵隐寺,裴文元不知该去何方。想了片刻,决定再往 提督衙门探访消息,他心中着急, 一拎缰绳,竟然于闹市中抖  辔急驰。真所谓人似猛虎,马赛蛟龙,拚命似地纵骑狂奔, 一口  气跑至提督府前,抛镫离鞍下了马,心里踌躇了片刻,恰巧见  一位校尉模样的官人出来,忙跑上去,双手抱拳,谦和地说道: “长官请了!”那校尉斜了他一眼道:“小哥何事?”
  文元又赔笑道:“有劳长官,在下想探访一人。不知长官可 曾听说,有一位邋遢大师,是否来过府衙?”那校官略一思索 道:“有啊!听说他武功很高,内廷特聘为一等侍卫。这次大内 萨总管请了很多高手侍卫,留在杭州别有使命,可他们均住在高等驿馆里。”
  “请问长官,不知这驿馆在哪里?”
  “你沿街直走,约过去二十余间屋面,大门前牌子上写着 ‘迎宾驿’三字即为该处。”校尉说罢,急急赶着去办自己的事 了。
  裴文元按校尉所指方向,跨上骏马,赶至迎宾驿门前,见 该驿四周高墙,大门前,有挺胸凸肚的兵勇护卫,更显得气派 森严。他缓步踱了过去,朝门前一个兵勇问道:“大哥请了,在 下向大哥探询一人 …… ”兵勇不耐烦地问道:“打听何人?”
  裴文元道:“借问大哥,此地可有位一等侍卫,人称邋遢大 师的,是否住在馆里?”
  “有这个大师,可今日不在。”那兵勇一脸不耐烦之相。
  “那么,昨天可来过这里?”
  “不知道!”
  裴文元无法,只得暂留门外,待有人出来再行探问。
  天将傍晚,寻找大师却尚无踪影,真是心急如焚。就在这  个时刻,忽见街外走来三人,文元举目一看,顿令他心头一愕, 忙揉了揉眼,仔细一辨,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不错,就是 他!”
  真是,有心寻佛佛不遇,无心访友友自来!
  若问那边来了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五 鲨鱼帮攻击裴家院 玉琵琶俘获姬公子
  
  话说裴文元于迎宾驿前,等候出来公人,再探询邋遢大师 消息。天将傍晚,正在心急如焚的当口,忽见街里走过来三个  人,举目一看,不禁愕然一惊,面现诧异之色。他恐错认了人, 忙揉了揉眼,仔细加以辨认后,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是他, 不错,就是他!”
  原来,这三人之中,内中一个便是他的同门师弟颜龙。何 以一时难以辨认?一因颜龙改了装扮;二因是文元不会想到颜 龙会在此出现;三因师兄弟已阔别三年,两人出师后尚未晤 面。所以文元感到惊讶。
  此时,颜龙亦看见了文元,连忙紧走几步,跑至文元跟前, 叫声:“师兄!”文元也叫声:“师弟!”两人拥抱在一起,相互问 候。
  文元道:“师弟,你怎会住在官驿里,何时来的?”
  颜龙道:“上月来的,小弟不知兄长居处,故而无法拜访伯 母与师兄。请师兄进里面叙话。”
  文元道:“好极,兄弟正在发愁,怕无从打听消息,今有师 弟在此,心也宽了五分。”
  两人进得兽头大门,满眼均是华贵气派,驿内面积极大, 游廊、树木、花墙、楼阁、亭子、假山、流泉、河池……当真是景  色雅致,气象非凡.走了一周,进得一个大客厅,师兄弟互诉别  后之事,有侍女送上香茗。
  原 来,颜龙于上次比武考试中,侥幸战胜了飞山虎刘星之 后,萨总管见刘星武艺高强,二人便一起录用。原先比武受伤 的赵明山,伤愈后亦被留下。均举荐为二等侍卫之职,共同查 办盗宝案件。因三人情笃意投,遂义结金兰。赵明山居长,为 大哥,刘星次之,颜龙最年轻,为三弟。
  裴文元将来意一说,并把姑母对他说过的鲨鱼帮所作之 恶事,也简略介绍给师弟听,意欲访请邋遢大师相助一战。现 下巧遇颜龙,遂向他询问大师下落。颜龙道:“邋遢大师被聘为 一等侍卫衔。他老人家是个出家人,本不愿为官,却不过总管 的情面,才答应下来。不过一等办完案件他即走。但是有了职 衔,这里便能按品级享受一切饮食待遇,每天狗肉、牛肉、山珍 海味,应有尽有。不然,大师怎肯做这个官?可大师的习性,师 兄你是知道的,一向闲散惯了。在师门时,每日缠着你,陪他去 玩。到了这儿,师弟已陪他出去玩了好几次,可是最近,办案事 逐渐忙了.不过他们六位一等侍卫,不到紧要时刻是可以不过 问的。师兄,你所说那鲨鱼帮之事,据师弟揣测,可能就与朝廷 钦办要案有关。此事你这么办可好:邀请大师助拳的事,你在 此留言嘱托,他人一到,我立即转达请大师火急赴援。如果今 夜急需助拳的话,这里人手多,我将两位结义兄长请来,咱们 一起商议对策。倘若人手不足,再约请这里的前辈们相助。必 要时,还可通过总管,调动大批官兵人马围捕。”
  裴文元听了以后说道:“师弟所说办法甚好,不过人数过多,也易使对方惊觉,反而打草惊蛇。咱们可出其不意,先挫其 锐气。”说着他和颜龙附耳低语了一阵,颜龙点头道:“今日免 了吧,来日方长,快请二位盟兄一见,事巳迫在眉睫,要疾速行 动!”
  颜龙叫侍女去请刘星、赵明山前来相会。 一会儿二人来 到。大家都是豪迈豁达之士, 一见如故,互道仰慕之意。
  文元邀请三位去家里用晚膳,以备不测,共解燃眉之急。 三人爽然答应,依照文元所说的办法,随即乔装改扮,佩带应 用武器,备马动身,赶赴裴家。
  更深人静,天上乌云翻滚,大地一片黑暗,天上只残星几 点,空中不时有电光闪烁,宛如巨大的火龙,张牙舞爪地狂舞 空中,时而霹雳惊天,时而滚雷动地,这是大雨即将倾泻的前 奏。顿使风景如画的杭州城,笼罩上一层阴森恐怖的气氛。 一 会儿,嵌在天幕的几颗残星,也被乌云吞没,像明亮的眼珠,疲 倦地睡去一般。
  街上行人稀少。美丽的西子湖,也和大地一起沉睡了!
  那裴家大厅里, 一灯如豆。裴文元披着外衣,身旁倚着宝 剑,秉烛看书。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雷雨前的呼呼风声传来,夜风吹得院 中树枝沙沙作响,更显得夜的沉静。
  子夜时刻,裴文元正感到疲倦时,墙外骤然听到一声“咪 咪!”的猫叫声。
  “咪咪!”又是一声猫叫。
  “噗!”一只黑猫蹿上墙头!
  裴文元也不在意。蓦地,白光一闪,一支极小的飞镖呼啸 而至。顿时使他心头一惊,他怎会防备到,猫叫后面暗伏着这一毒招?乍觉寒气临身,情急之下,他倏然将身卧倒椅上。叭! 一支二寸长的小飞镖,正插入椅背。其镖身尚在微微地抖动 着。文元将身一滚,随手提起宝剑,呛啷一声,青光一闪,剑巳 出鞘。这把宝剑的剑身,亮如萤光闪闪,令人见了不敢正视。可 是裴文元浑身已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呼!呼!呼!又有三条白光,成品字形打到。三支小飞镖, 一支打他头部,二支打他胸部 ·疾飞而至。这次裴文元早有防  备,霍地一挽剑花,只听铮!铮!二声,胸前两镖被剑砸飞,顿 时火光四溅,左手乘势一抓一抖,飞向头部的小飞镖,却被他  抓住又原物打了回去,其手法招势都十分快捷。
  院中的蒙面人头一偏,避过打回的飞镖。说了句:“好家 伙!”此人随口的一句话,可是声震夜空嗡嗡半天方停。裴文元 猛然一惊,知对手内功深厚,中气充沛。
  忽然,厅内灯光熄灭。见人影一闪,裴文元已飘入院子墙 角处,监视着蒙面人的动静。
  轰隆隆!炸雷惊天动地的继续响着,更令交战双方,增添 了恐惧感和紧张气氛。院子里一片漆黑,随时可以使人受到袭 击,遭遇不测。这对裴文元来说,是他自从离师后,第一次与敌 进行不顾生死的拚斗,内心不免有几分紧张,虽说艺高人胆 大,毕竟实战经验还少。
  闪电一晃,划破长空,就在炸雷声尚未消失时,大门两边 墙上又伸出五个戴面罩的头来,一长身往院内观看,见四下无 人,五人随即跃入院中,为首的一打手势,有两人扑向前院楼 房,三人扑向后院。突然,“嗤!嗤!”之声连作,只听“喔!”一 声呼叫,前院的一个蒙面人摔倒在地。另一蒙面人知道遭到伏 击,借闪电之光四下里一瞟,可四周空空无人。
  一蒙面人虚张声势地说道:“相好的,出来吧!好朋友来拜  访,怎么连个盘子都不愿对?光埋暗桩等人,算什么英雄?难  道还要爷们动手相请么?”话未落声,突然从左右四株树上, 嗤!嗤!同时打出四枚暗器,一枚飞钉,一颗飞蝗石,一枚金钱  镖,一颗流星锤。四件暗器如四点寒星,由不同方位一齐朝蒙  面人招呼过来。这四件暗器,俱都当得上一个“快”字,出手之  快,令人不及交睫。蒙面人大吃一惊,暗器飞快打到,他自知难  敌,霍地一纵身子,从地面向上拔起,避开了其中三件暗器,但  足跟处已被金钱镖击中,这还是由于他身法奇快,否则命已休  矣!他自忖此处难留,采取三十六计走为上,嘴里发出一声断  喝,在空中一转身子,如大鸟般扑向墙头,正想越墙而逃,蓦地  听得有人轻喝一句:“朋友留步!”随声呼的一掌,击向蒙面人  脐下关元穴,此一掌刚猛有力,掌风凌厉。
  蒙面人此刻身子已悬空,要避不能,只得顺势反劈对方掌 背。然而强中更有强中手,蒙面人一掌劈落,可对手变招极快, 一声大喝,以右掌相抵敌手,忽抽左掌疾劈蒙面人的胯骨。说 时迟,那时快,只闻喀嚓一声,蒙面人哎哟一声,胯骨已碎裂。 他嘴里随即发出了奇特的哨声,身子一阵哆嗦,软躺在地。
  扑向里院的三个蒙面人处境也是不佳,进得里院,到处是 一片黑暗,静悄悄的无人阻拦。蒙面人那冷峻的目光,扫向四  处,凭着他们具有的敏锐的听觉能力,也无济于事,正在犹豫, 忽闻外院哨声,乍然一刹身子,可是已经迟了。嗤……嗤!暗  器快似流星,从四面树上直射出来。只听“哎哟!”“喔啃!”两 声,两个蒙面人的身子微微一颤,一个倒向地下,一个似乎也 负了伤。不远处另一蒙面人正感到邪门,蓦一回头,见同伴一  个倒地,一个受伤,还不知对方在何处,他心里不由一阵恐惧,迅速挟起受伤者,“嗖!”的一声翻上围墙,只听得身后暗器扑 扑吱吱乱响,他一个纵身如猿猴一般越墙逃去。这个蒙面人端 的是有点真功夫,他腋下挟了个人,行动还如此快速,可见轻 功非同一般。
  此刻,雷声隆隆,倾盆大雨哗啦哗啦地瓢泼下来,裴家四 周一片寂静,只有雨点的啪啪声。霎时之间大厅亮起了灯,厅 内走出裴文元、颜龙师兄弟二人,跃身登上墙头,向四下里一 打量,见并无可疑之处,然后,二人分头去院子里拍了三掌,陡 然见树上、墙角处、楼房的隐蔽处,走出十余个人。这十余人乃 是姬夫人、姬元杰、姬春花、裴文元、赵明山、刘星、颜龙,另一 位是脸色黝黑、身躯魁伟的雷春山,前院蒙面人的胯骨就是被 他击碎的.此外,加姬府的三个女婢,因而,这次参加伏击的便 有十一个人。他们都被大雨淋得湿透了内外衣衫。
  姬春花忙帮助丫头一起烧热水给各人洗脸换衣,安排酒 席相待客人。
  这次伏击计划,原是姬夫人、春花、元杰、文元等,总结了 姬府遭受匪徒袭击时的经验与教训,才筹划出的应敌计策,利 用地利天时进行伏击,令敌人看不见摸不准,只能挨打。
  裴文元走至前后院,向那三个蒙面人一瞧,见两个戴黄色 面罩的,均已七孔流血而死。他将还活着的一个,拖至廊下。
  文元从俘虏身上,取出所中暗器,进行推血过宫,见对方 渐渐苏醒,随手将他面罩一摘,却是个年约四旬、满脸虬须的 黑脸汉子。文元随手点了他盖膝穴和肩井穴,令其嘴能说话, 手足却无力反抗。
  “你们是哪个帮派的?”裴文元问道。
  蒙面人低着头,毫不理睬。
  姬夫人已经有过一次对待俘虏的经验,遂和颜悦色地说 道:“我们知道你有为难之处,你为匪首卖命,可巢穴里的匪 首,对你有多少爱惜?你可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干的都是残 杀黎民百姓的蠢事、犯罪的事,是违反天理人道之举?今儿我 们就是不杀你,你又能活得了么?不能。你还是要死在那些匪 首手里。我提醒你,他们的意图,使你来杀我,让我们再来杀 你。如今是没能杀死我,你反而遭擒。你的结果下场,我刚才 已经说了。望你三思。倘若你能站到正义一方,苦海无边,回 头是岸。俺也同情你受匪首挟制的处境和苦衷,须知,保护安 分黎民,必受百姓尊敬,也便成为英雄豪杰。你何必去助纣为 虐,残杀无辜百姓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蒙面人似乎受到震动,说道:“你的话也有道理,就是你们 不杀我,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姬夫人道:“你现下就脱离匪巢,另找安身之处。这是可行 之策。”
  “我能躲到哪里去呢?原来的山寨,是无法再回去了。”他 无可奈何地说。
  姬夫人道:“咱俩无冤无仇,这里的人,可以为你设法。但 我想向你打听有关匪巢情况,你是否愿意相告?”
  “你问吧,俺对帮里情况也知道得有限。有一件事我可告 诉你,今晚到这里的人,只是试探虚实,是由两个分舵主带领 前来的。”
  “哪两个是分舵主?”
  “凡戴上黄色面罩者,即是咱们鲨鱼帮分舵主。三天之内, 他们必将出动大批人马前来围杀你们。”说到这里,蒙面人显  出恐惧之色。
  雷春山问道:“鲨鱼帮里的人可曾干过窃宝之事?”
  蒙面人道:“这些详情,便是分舵主也不清楚。但确实有大 批珍宝是他们施尽多种手段,去盗来、抢来的!”
  “那么,你们总舵设在何处呢?”
  蒙面人摇着头道:“只听说是设在一个秘密的海岛上,那  边另有一批人。咱们是归陆上的分帮主统领,那边连分舵主都   没去过。可能那边有大批奇珍异宝,但最好最值钱的财宝,是  大头领亲自掌管。这个大头领的武功奇高,俺只遇到过一次,  可是谁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来时,总套着可怕的面罩。”
  “什么样儿的面罩?”姬夫人急忙问。
  “戴着鹰头面罩,形相极为可怕!”
  “对呀,便是此人了。”姬夫人心里想,她却不动声色,又问 道:“他叫什么名号,您可知道么?”姬夫人对他有点好感了。
  蒙面人摇了摇头道:“这几个头领,从不向下人暴露面目 与名号.不过他们恐怕手下人不服,也偶尔显露几手功夫。俺 只见他显露过一次武功。”
  众人关切地问:“显过甚么功夫?”
  蒙面人接着道:“我原来是天台山飞云寨的二头领。前几 年,鲨鱼帮来收伏咱们山寨时,与我们大寨主发生争论,当时 双方各执一辞,互不相让。为了尽快解决争执,鲨鱼帮帮主走 出外院,刚巧看到一块三四百斤的巨石,他面向我们大寨主 道:‘如再不执行本头领的命令,叫他犹如这块巨石!'说罢,瞧 他略微提气,朝一丈外的那块坚硬的巨石随意一掌挥出,接 着,又让人将巨石搬动一下,大寨主不知缘故,特派一个身雄 力强的小头目前去搬运。结果 …… ”
  姬春花忙问:“怎么样?”
  “不搬犹可, 一搬之下,那块四百来斤的巨石,已经变成了 一块块鸡蛋大小的碎石。”蒙面人一边述说着,脸上却不时现 出古怪之相。显然,蒙面人对当时情景,印象极为深刻。
  众人闻听,也不禁暗暗啧舌,面露惊异之色。
  姬夫人与雷春山又问道:“你可知道他使的掌法叫什么名 称吗?”
  “三阴绝户掌!”蒙面人答后,继续说道:“当时山寨内,大 小喽罗目睹此事,无不霍然变色。俺与大寨主对他的功夫尚有 疑惑,要他再露一手。”
  “他有没有再表演一次?”
  “表演了。他让人抬来一口棺材,叫人在棺材里面装满石  子,上铺一层草灰,然后将棺材盖严。见他轻轻走了过去,距棺  材盖约数寸高度,将右掌展开,掌心向下,来回轻轻拍动两次, 随后命人打开棺盖,里面的石子看似完好如初,可触手一摸, 已成粉末。瞧得大小头目个个咋舌,脸上失色。大寨主与俺二  人对他自然前倨后恭。表演毕,他声色俱厉地说道:‘限十天  内,率部归顺!’接着,发出一阵厉声怪笑,听到这种怪笑声,连  树上的鸟儿俱被惊飞。那人怪笑声一停,目射凶光,又说道: ‘老夫纵横江湖,所向无敌。你等无名鼠辈,若不听老夫调遣, 一个个格杀勿论!’此人的轻功也确是高超,就在他话音刚落、 身子略略一晃的同时,也没见他足下怎样弹跳,整个身躯犹如  穿檐燕子一般,就纵到了对面屋檐之上,当他再一次闪晃时, 那庞大的身躯疾如流星过境,早失去踪影了。当时我们山寨里  的人都被惊吓得瞠目结舌,也懊丧不已。此后,大寨主和我就  带手下人归顺了鲨鱼帮。大寨主任分舵主,我任副分舵主。这  次是由大寨主带领,前来探道的,不知他走脱回去没有?”
  蒙面人绘形绘声地说了一通,讲得满面流汗。
  裴文元道:“去认一下吧,看院内是否有你们大寨主。”
  蒙面人缓缓移动身子,文元见他行动困难,忙过去拍开他 被封闭的穴位,让蒙面人自己去认,回来后,他摇头道:“这里 死了的那个分舵主,原是别的山寨里的寨主!”
  姬春花和丫头们已整备好酒席,大家依次就坐。姬夫人让 三个小丫头先吃了点心,在外哨望,以备不测。裴文元请蒙面 人一起就坐喝酒。他满怀恐惧地说道:“诸位,如愿意放了在 下,我决定上深山隐居,从此不在江湖露面。如果不愿意,要杀 要剐任凭各位处置吧!”
  姬夫人道:“我们放你出去,以后只望你改邪归正,做个自 耕自食者。”说罢,命春花取来五十两银子相赠,并劝他以后切 不可再助纣为虐,滥杀无辜。
  蒙面人颇为感动地说道:“俺自进入绿林闯道,二十年来, 都是浑浑噩疆做人,今日才知有人鬼之分。”说着,竟然流下了 伤感的热泪。
  “三日以内,鲨鱼帮的人马还必将前来拼杀,望诸位多加 提防!”那人临走时又说道。
  “多谢你的好意,为了你的安全,请赶快走吧!”
  蒙面人站起身,向众人抱拳道:“承蒙诸位指明方向,在下 感激万分,钟某有生之日,刻骨铭心!”说罢,转身走向院子,两 脚一点已凌空拔起,上得墙头一停,再次晃身便消失了踪影。
  裴家众人一边开怀畅饮, 一边商议下一步当匪徒们大举 进攻时,怎样应敌。雷春山道:“这件事,其实已经与朝廷的国 宝失窃案牵涉在一起了。”
  “前辈说得极是!”
  姬夫人道:“匪徒们人多势众,且不乏武艺高强者,咱们是 不可轻敌。奴家想聆听雷老英雄高见。”
  雷春山道:“据老朽看来,匪徒们已露出了蛛丝马迹,咱们 正好顺藤摸瓜。这里巳留下一个面罩,以后咱们还可以利用 它,跟踪匪迹,也不防打进贼巢,摸清匪情,然后大举进剿,或 者趁匪徒们倾巢出动之时,乘机捣毁巢穴,外布天罗地网,分 头加以擒拿。这几天,如姬夫人所说,不可轻敌。咱们务必有 备,才能无患。然而贼首武功博大精深,为防万一,我想咱们请 示萨总管,调集必要人手,启请几位老英雄,一起前来拒敌,国 宝失窃案,也从此处着手查办,夫人以为如何?”
  姬夫人道:“雷老英雄考虑周详。以奴家想,咱们明晚的安 排……”她放低声音,提出了如此这般的想法。众人都频频点 头表示赞同。当场决定了就这么办!
  第二天清晨,旭日临窗,晨鸟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裴家 门前落叶满地,坑坑洼洼积满了水,显示昨晚大风暴雨的无情 催残,今晨地上还留下一片狼藉。
  上午,裴家门外如开了锅一般,房屋周围来了卖花的、卖 柴的、治病的、算命占卦的、卖草药的、江湖卖艺的、变戏法的、 街头卖唱的、玩杂耍的……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将裴家 屋外一条小小街道,轰得如闹市一般,真所谓山雨欲来风满  楼。
  裴家院内的小伙子、姑娘们,今儿已不像昨日那样好奇 了,他们关了门,偏不出去。内中姬元杰、裴文元二人化了装, 出去与市民混在一起,冷眼旁观,注视着这些人的行动。过了 片时,文元蓦觉有人向他身旁一碰,并在他手上捏了一把。文  元回头一瞧,一时竟不认识,仔细辨认以后,原来是师弟颜龙,也化了装在此察探动静。
  颜龙在文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文元微微颔首。姬元 杰过来,文元即与元杰耳语几句,姬元杰也笑着点头。
  近午时分,这批人才络绎不绝地向外散去。颜龙以目光向 文元作了暗示,裴文元随即靠近颜龙,师兄弟两人尾随其后, 瞧这些人,虽然四散而去,但是最终所走方向,却是一个钱塘  门。
  为了怕露出破绽,文元等只是缓缓地跟着他们。临近钱塘 江时,远远望去,见江边停着一艘极为精致的大海船,两人相 对微微一笑。他俩先是故意在岸上徘徊,后又随意于江岸吃起 午点来,眼见这些家伙一班班分批入船。
  裴文元意欲探个究竟,于是观察了船的位置,他们发现, 距大海船不远的地方正停着许多小驳船。船上老大刚巧上岸 午餐。两人灵机一动,立即商定,由裴文元下去窥探,颜龙于岸 上接应。
  文元走向驳船,装成过路人模样,说是口渴讨杯水喝,一 见船上无人,便趁机潜入后舱,遂观察大船的情况。发现大船 前舱,有数个凶神恶煞的矫健汉子在哨望,后舱正在午餐。文 元估计一时之间不会有人过来,且船体长大,容易藏身,所以 他决定上大船。
  须知,白天上船窥探,确有极大风险和困难。他首先作了 仔细观察,左右顾盼,见无人过来,于是双足一点,登上大船。 迅速将身子向窗边一贴,刚想靠近窗口,乍闻前舱传来脚步 声,文元登时心头一懔,知道有人过路,欲回驳船去已不可能。
  颜龙于岸上也目睹此情,霍然变色,正苦于无法相助,突 然急中生智,迅速拾起一块大石,朝江里一掷,江水“嘣!”一声,水花四溅,走向船后的汉子猛然回头。就在这极短的一瞬 间,文元乘机以一式“乳燕凌空”的轻功绝艺,飞身腾起,轻轻 落于船顶,将身一伏。此时前舱这个汉子才恰好从窗前经过。
  文元探头下望,听了片刻,并无响动。随即由舱顶轻轻爬 下,见大海船的窗子遮着幔帘,刚巧有一幅幔子略有一线缝 隙。文元向里一瞄,看到里面船舱极大,正面虎皮大椅上,坐着 一个标致中年妇人,此人徐娘半老,丰韵犹存。俏丽之中却透 出一股子煞气,举手投足之际,显示出泼辣粗悍。
  文元看了不禁心头一紧。又见船舱周围站有许多人。有 老的、小的、中年的,内中尚有几个是女的。模样长相有凶相、 善相,一时也看不十分清楚。
  此刻,那中年妇人正剔眉瞪目地说道:“这个泼妇这么厉 害,她真是胆大包天了,竟敢在厅中用血水写出对联,想要踏 平咱们的家,活捉大哥,还要喝干咱们的血,真是她娘的疯到 底了!”说完,她“嘿嘿……”狂笑,声震船舱。
  忽见一个身穿灰衫的矮小老人,越众站出,几十双眸子齐 刷刷转向此人。瞧他轻咳了一声,双手略一抱拳,面容严肃地  说道:“禀夫人,据属下所知,这个泼辣疯婆娘,手段毒辣难惹。 听说她形如疯颠,面目着实可怕,而且她点穴功夫极其厉害。 幸而她也受了伤。尽管如此,听昨夜探道者报告,陆上弟兄去  了两个分舵主,随带三个助手,试探虚实。结果,只逃回两个受  伤者。湖州城外一役,郝总管如此功夫,都被她点中穴位而死。 这一切都是事实,属下不敢有半句虚言。”
  那妇人听了,粉脸立时笼罩一片怒容,而后“哈哈……”的 一阵狂笑,随之面上露出凶煞之相。裴文元见了那妇人的气 势,知她武功非同一般.文元略一失神,碰得幔子微微一动。那妇人好敏锐的听觉与眼力,倏地偏过头来,冷峻的目光急向幔 外一瞟,紧接着发了一声娇叱,同时,她的一只右手隔空向着 幔帘击了过来。
  裴文元知道不好,迅速向旁一闪,随着中年妇人隔空劈击 的手势,只听得“哧”的一声脆响,那幔帘就像被刀裁过一般, 猝然分为两片。也就在这刹那之间,妇人身子已跃出舱外,而 文元身后,已站了一个矮小老人。这两人对他形成夹击之势。
  妇人以一式“擒马势”,飞身拔起直扑过来,她的双掌只虚 势一按,文元知道这一招厉害,倏的一侧身子,同时吸气纵身, 紧接着,双掌一反鼓劲外推。两股掌力甫一交接之际,裴文元 只觉得自己掌力好似击在一块有弹力的铁板上,整个身躯霍  地弹出了三步以外,但身上的衣衫噗噜噜被一股劲风吹起。然 而中年妇人也让裴文元的掌力阻得一阻。
  她仰头一声狂笑,娇面如霜,目露煞气地骂道:“小杂种, 你是何人?你可是少林寺秃驴的徒弟?”
  裴文元心中一阵惊惧,当下也不打话,蓦地似电闪星驰般 地窜向驳船。就在他双足刚踩上驳船的当儿,顿时觉得一股绝 大的劲风迎面袭到。裴文元哪敢贸然接掌?急忙再度闪身一 避;定睛一看,原来是矮小老人截住了去路。不禁心头一阵紧 张。此刻,文元与矮小老人面对面的对视着,双方表情肃然。
  矮小老人阴森森地眨着双眸,低沉地问道:“你是谁,哪儿 来的?”裴文元知道他已处在险境,单是那个中年妇人的功夫, 自己已难对付,眼下是急求脱身。他上手一招虚势作为引手, 但招未到,矮小老人已抢先出掌,猛击裴文元胸部。文元也显 出神威,疾出左拳一抡,将来掌架拨一边,又迅速上步用右拳  反击敌人胸部。这一招两式,使出了防中有攻的少林绝招。
  矮小老人说了声:“好一招‘拨云迎日’,名不虚传!”老人 话声未落,文元以一招“踩踢鸳鸯腿”,左手前伸抓向敌人,紧 接着用拳冲击对方的胸腹,下边双腿甩出。他便这样两脚双拳 猛烈地交替踢打,矮小老人一时倒弄得无法还手。要知矮小老 人在匪巢里也是总管职衔,岂是等闲之辈?老人纵起身子毫不 避让,五根手指如鹰爪一般疾向文元面门抓落。裴文元右手一 擎,左手立掌推出一招“关公勒马”,声势极为威猛。原来,裴文 元左手练过红砂掌,如被他印上一掌,对手不死即伤。
  矮小老人顿时面色一变,真想不到对手小小年纪竟有如 此煞手。逼得他横移一步,文元乘这时刻,顺势摸出手帕,一运  手,啪的一声重响朝着老人搂头盖落。别看是一块手帕,可一 到文元手里,被他气一鼓,宛如铁板一块。矮小老人伸右手一 抓,手帕竟被他五指洞穿,可见他功夫不弱。也就在眨眼之间, 文元已笔直窜向船头。
  “蠢才,给我闪开!”那妇人怒喝一声,老人只得讪讪退去。
  中年妇人一阵咯咯狂笑声中,已拔身跃起,她轻似飞燕, 快似箭矢,意欲截击文元。说时迟,那时快,便在她腾空之间, 突然迎面飞来一把石子,如暴雨般射向她的全身。妇人哪想得  到,在此紧要时刻,会有人半路撒出石子拦截她?这个女人也  真了得,她将拔上去的身子,突然下沉,落在驳船之上,顺势一  低头,那一大把石子呼呼的带着风声撤落江中。
  就这么慢得一慢,裴文元已冲上岸去,与颜龙一起混入人 群,飞身而去。这一把石子,是颜龙在岸上见师兄遇险,而他也 看出中年妇人武功卓绝,情势危急,于是将手内抓着的一把石 子猛击过去。他是少林高足,岂是平凡之辈可比?这一击迫使 中年妇人不得不闪避,果然一击奏效,师兄趁机脱险上岸。
  中年妇人被气得哇哇直叫,横眉怒目地直骂下属无能。
  傍晚时分,裴文元回至家中,将所遇经过一说,众人俱都 紧张起来。晚饭后,全家上下磨拳擦掌准备一拼。可是守了一 夜,却无一点响动。第三天凌晨,颜龙又与结义兄弟以及雷春 山等人前来商议了一番,并叮嘱大家,白天好好休息,枕戈以 待。匪徒们吃了一次亏以后,行动必然更为诡诈。
  整个上半夜仍没有什么动静。时光进入第三天的午夜了。 三更时分,星辰冷落,月色朦胧,夜风送来了阵阵的花香。
  裴家的花园里,绿草萋萋,佳树葱茏,池水如镜,游鱼沉 睡。精巧秀丽的牡丹亭,宛如园中的护卫将军,独立地守卫在 花园的冲道上。地上一片黑暗,园中悄寂无声。
  突然,一条黑影飞腾而入,落地无声。这条黑影的悄然出 现,使园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瞧他轻飘飘地闪入花丛之中, 蹲下身子。过了半响,两个身材细长的黑影,又越墙而入,左右 略加顾盼,便悄无声息地纵向树下。接着,又翻进一个形似猿 猴的黑影。这个黑影,却向上下左右打量了片刻。他刚想起步, 暮地,发现墙角处出现一个如幽灵一般的黑影。那黑影在朦胧 的月光下,映射成扁长状,头发蓬散,形相可怕。
  那猿猴般的黑影见了这个可怕影子,不禁全身一抖。正当 此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声老鼠叫,扭头一瞧,随即扑向花丛中。 此后又寂静无声了。
  前院,突然发出了“喵勿喵勿”的猫儿斗闹声。猛地里,又 看到一颗绿色信号腾空升起。也就在这个时候,各处墙头翻上 了数十个蒙面人,正想纵身入院,突然间有人发出一阵“哈哈 ……”大笑声,接着,那人朗声说道:“朋友们,既来作客,又何 必遮遮盖盖、偷偷摸摸的?哪位是掌舵的?为什么这样小家子气?站出来打个招呼嘛!”
  这一大胆的挑战,顿时令所有蒙面人为之一呆。正当此 时,突然自后面花园里冲出一个蒙面人,此人身材小巧,戴的 是孔雀形状面具,格格地冷笑道:“好小子,胆魄倒是不小哇! 死到临头了,竞然还敢耍贫嘴!”此刻,墙上蒙面人都纷纷跃入 前院。
  前边大笑问话之人,原来就是裴文元,他是以主人身分说 话。当下听了蒙面人回答之后,陡然觉察到那戴孔雀面罩者话 音颇熟,且是女子声音,断定她就是船上所见中年妇人。遂反 唇相讥道:“你这么标致的夫人,戴起这种面罩,不嫌太丑了 么?”
  “浑小子,你是谁?”她似乎已被激怒,又见文元生得英俊, 心不由也就软了几分。
  “我是这里的主人。你等夤夜前来吵扰寒舍,不觉得失礼 吗?"
  妇人笑道:“喏,你能交出姬家母子,我可以饶你不死!”
  文元也笑着道:“喏,你能交出罪魁祸首,俺也可饶你不 死!”
  “你小子活厌了,老娘这里成全你啦!”她说溜了嘴,把“老 娘”两字也带了出来。 一语方罢,举掌直劈文元乳根穴。裴文 元施个急闪步,避开来掌,将手一甩,一颗红色信号,直升高 空。随势双足一点,身形陡起,随即腾身上房。他这身轻功,令 蒙面人见了也折服。正当此时,墙头上又出现了许多黑影,裴 文元站在瓦上将手指向戴孔雀面罩的女人,大声叫道:“她便 是匪首,是个贼婆娘!”
  中年妇人听了,咬牙切齿地骂道:“小杂种,你下来!”她怒从心头起,刚欲飞身上房,突觉背后传来一声冷笑,尚未来得 及应变,霎时之间,发觉头上一轻,顿时大吃一惊。忙伸手一 摸,只有一头青丝了,所戴面罩已不翼而飞。耳边听得那人嬉 嬉笑道:“雌儿也想杀人?”说到最后“杀人”两字,此人早向后园窜去。
  被摘去面罩的人,果然就是那个中年匪妇。那妇人也未看 清偷袭她的是何等样人,朦胧中,只见那人衣衫破旧,形似乞 丐,却戴着帽子。
  此刻,中年妇人已怒不可遏,厉声喊道:“你们都随我追 杀,杀得这里鸡犬不留!”这一声令下,蒙面人全部扑向后园。
  这中年妇人自从出道江湖以来,还从未栽过如此大的跟 斗,即使身受重伤,也没失去过面罩。按匪巢里规矩,凡失去面 罩者,一律格杀勿论。这妇人虽久经大阵,这时候也无法制怒, 她边追边骂:“贼乞丐!贼叫化子!老娘岂能饶你!”飞速地追 向后花园。
  不料,身子刚踏进园门,嗤!嗤!嗤!白光闪动,有六枚飞  钉,分打她华盖、巨厥、气海、命门、足三里、曲池等六处穴道, 飞钉如六点寒星, 一闪即到。中年妇人怎会料到,刚进花园就  给了她这样的见面礼——又准又疾的暗器,这令她更加震怒。
  当她发现暗器时,已呼啸着将要临身。在此一发千钧之 际,这个女人也真了得,霍地伸臂,抓起身旁一个蒙面人,如旋 风般打了个盘旋,听得“哎哟!”“喔嘀!”两声,六枚飞钉悉数打 在蒙面人身上。
  她一咬银牙,索性把人朝着暗器发射处猛掷过去;紧接 着,又凌空拔起直扑对方。
  姬春花潜伏于墙边,见一中年妇人猛冲进来,她昨日听得文元说过:“有个中年妇人,是匪徒们的头子,武功极高。”今日 观其身手,断定是她无疑,故六枚飞钉同时出手,志在一击成 功。不料妇人毒辣异常,拿下属做了她的挡箭牌。春花正在遗 憾的时候,乍觉一个庞大身躯直抛过来。姑娘唰的一侧身子闪 避,蒙面人摔在了地上,又惨叫一声。与此同时,中年匪妇像是 一头怒起的飞鹰,霍地跃起,宽肥的衣衫噗噜噜带着一阵疾 风,猝然落到春花身前。
  就在妇人兔起鹞落的一刹那,春花一惊之下,金龙爪随手 抽出,一招“金龙探爪”,疾抓对方的面门。这个妇人真是狠辣 绝顶,她不退反进。她将头略一偏让,以左手抓向春花脉门,右 手伸食中两指,疾点春花期门穴。
  春花也知道,期门穴是致命的三十六要穴之一,如被她点 中,不死即残。于是急剧吸气提身,纵上墙头。中年妇人一声 娇叱,同时伸右掌向墙头击出。
  再说姬夫人此时正潜伏在墙角处,见一个妇人和自己女 儿动上了手。她观察那妇人武功高超,遂拔身直纵过来。当她 距妇人尚有二丈时,突见春花被逼纵身墙头,又见妇人陡然施 展煞手,事已迫在眉睫,立即飞身一纵,赶紧扑上,同时伸出三 指,迅速点向对方命门穴,“嗤”的一声,指风猛烈袭到。
  那妇人正在得意头上,陡觉指风袭身,而且命门穴已有感 觉,顿时大骇。被迫之下急忙横移一步,先解去自身危难。这 个妇人端的了得,接着一声断喝,随即霍的别转身子,紧跟着 又打出她自鸣得意的一招“摧心掌”。只听得“呼”的一声,掌风 比利刃还要锋锐,直劈姬夫人胸口。姬夫人的三指正要点到, 蓦地里发现中年妇人劈出一招煞手,顿时心头一慎,她身子受 过内伤,功力尚未彻底恢复,避又避让不及,知道硬拼必死无疑。急难之中,她把心一横,决定拚个同归于尽。于是手脑疾 速应变,改单手为双手,狠命点出,口中一声厉喝,双手的指锋 直指对方死穴。
  中年妇人正似怒狮般的疯狂劈出,骤然觉得不好,看出对 方要拚命了,可她还不想与对方同归于尽。
  这何以见得?因为她在匪巢里是二头领的夫人,已拥有大 量金银珠宝;她说的话,有时连凶魔般的大头领也得听她三 分,在匪巢里是一呼百应、百事如意的人,哪里肯死去?心念一 闪之下,将身一移,两人掌、指都偏向横里,只听嗤!噗!两声, 姬夫人一侧,碗口粗的一棵树,被她掌力劈为两截,但她身后 的一棵树,也让姬夫人的指风洞穿树干。两人一转身形,顿时 浑身都是冷汗。须知,这是双方性命,悬系于眨眼之间的生死 时刻,而姬春花的性命也便在此刹那之间,被她妈妈救了下 来。
  且说那绿色信号乍起,形似猿猴的黑影嘴里发出一声凄 厉的唿哨,其身似饿猫扑鼠般纵身一跃,蹿上了园中牡丹亭顶 上。他猛然发现牡丹亭瓦面上睡着一人,形似叫化子,戴着僧 帽,鼻孔里打着呼噜。蒙面人见了忙一刹身子,提腿“呼”地一 脚踢出,顿时觉得情况有异!
  原来,他一脚踢出时,脚上的反映似乎空然无物,弄得他 心头一愕,怀疑是自己双目模糊,没看清楚,忙拭目再一瞧,那 乞丐和尚仍好好地睡在原地。
  这次,他不使足踢了,却是舒臂抓向和尚腰际,抓起以后 甩手向空中用力一抛,因劲势太猛,他不由自主地别转了身 子。他顺势环视一眼园内的情势。说也奇怪,当他刚刚转过身 去,身后的和尚又打起了呼噜。
  蒙面人闻声大骇,忙横移一步,霍地转身,双手立掌如刀, 封住要害,深怕对方偷袭他。此刻,他已经惊吓得失去了常态, 期期艾艾地问道:“化子……不,和尚……不,你……你究竟是  谁?”
  叫他化子也好,和尚也好,此人却毫不理睬,仍自顾打着 呼噜 … …
  这时所有蒙面人在别处扑空,一哄进入花园,正在疯狂地 搜索寻觅敌人,蓦地,听得一声长啸,蒙面人哪知原因?都向那 目标看去。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咝、咝!”“嗤、嗤!”之声不绝, 如飞蝗一般的暗器均朝着蒙面人招呼过来。这些人一向横行 无忌,滥杀他人,今日一旦受人围攻,立时显得混乱一片。有的 立即被击倒地;有的为避暗器,趁机在地上翻滚躲避,也有人 纵身跃起。但是这些人毕竞都是久经战阵的惯匪,虽乱却不惊 慌。
  这时,一个矮小精悍的红色蒙面人突然发出一声奇特的 唿哨,又一打手势,其他蒙面人立即分散开来,缩身以待。这个 短小精悍的红色蒙面人以“一鹤冲天”的轻功,纵身一跳,翻上 墙头,手搭凉蓬,凝眉瞭望。忽听得一声轻喝:“朋友何处而 来?”只见此人青衫飘飘,五指如铁钳般抓向蒙面人的脉门。
  红色蒙面人乍一回头,见一青衫老者五指扣来,忙出一式  “渔翁倒划船”,抬左手向后划弧,抬右手向前一划,同时后退  半步,接着,唰的一招“二起旋风脚”,跳起身子,以右脚猛踢青  衫老者胸部,左掌同时击向老者头部。青衫老者冷笑声中,如  飞鹰般凌空弹起,高达二丈余,嘴里发出一声长啸,空中一个  倒翻,头下脚上,并拢四指,疾插蒙面人的背部,其招势迅捷, 如龙腾虎扑一般。
  但这个瘦小的红色蒙面人也委实了得,身躯像猴子一样 轻灵。他倏地一缩身子,立即翻落地面,亮了式“仙人指路”,双 足不动,双掌变拳于胸前划弧,以防敌人攻击。青衫老者飘身 落地,正面相对。
  两人照面三招,均佩服对手了得。那老者刚刚站定, 一声 断喝,又出四指直插敌方左鹰窗穴道。红色蒙面人立即由“仙 人指路”变招为“大鹏斜飞”,避开左鹰窗,右掌反而拍向对方  左鹰窗.老者一扭腰,忽然收招,两指疾速点中了他的合谷穴。 蒙面人陡觉右臂一麻,忙沉臂矮身,唰的向后倒跃三步。
  青衫老者面容一肃道:“就你这庄稼把式,还能在绿林中 闯荡?我劝你早日离开匪巢,觅野隐居吧!告诉你,今日之事, 巳不是姬家个人怨仇,以后你是会明白的,快去吧,我不难为  你。”
  “你是谁?”
  “老夫坐不改姓,立不改名,人称乐隐居士的便是。”
  “承教!你的武功令在下钦佩。”说罢,蒙面人抱拳致意后, 隐入花丛。裴文元、姬元杰、颜龙、雷春山、刘星、赵明山等人, 均以一敌三激战蒙面人。姬家丫头隐避暗处,伺机用暗器猛射 蒙面人。
  花园里一场恶战仍在继续,双方你来我往,刀剑相击,暴 喝连声。 一个幽静的花园此刻被搅得天昏地暗,尘土飞扬。
  裴文元正勇斗三个蒙面人。只见他蹿蹦跳跃,腾挪闪避, 快如流星闪电,伸臂如大鹏展翼,收腿如猿猴缩身;进如潮涌, 撤如潮退;手出招沉,如泰山压顶,令敌人心惊神骇。他打得灵  活自如,沉着潇洒。
  他师门苦练十二年,今夜抖擞精神,真似生龙活虎一般,拳拳呼呼生风。一时打得性起,他霍地旁移三步,右手伸向背  后,一把握住剑柄,“铮”的一声,闪电夜光剑出鞘。此剑奇特, 在黑夜里萤萤发光,对手的兵刃如无绝缘护手,触上去立即产 生电麻。真是一件稀有兵器,此时对手三个蒙面人正围攻裴文 元。一人握眉尖刀,一人执判官双笔,一人拿虎叉。这三人哪 知他宝剑的奥妙?握眉尖刀的蒙面人使一招“梨花片片”,把刀 挥舞过来,裴文元避开双笔、虎叉,一招“当头棒喝”,剑先平 挑,以右脚踏进,左脚同时进步成左前弓式,一剑当头劈下,一 阵兵刃交击声中,只见电光四溅,对方的眉尖刀剧烈抖动起 来。蒙面人不知是何缘故,吓得急忙旁移三步,再一瞧刀,并无 什么异样。
  使判官笔与虎叉的两个蒙面人,一个攻他前胸,一个攻他 左侧,握刀者见他二人攻得紧,突然卧倒,使出一路地踹刀法。 以跌、扑、滚、翻、藏刀法于滚翻之中,直攻裴文元的下三路。
  文元一看,不禁怒气如潮涌。他自忖,如想获胜,必须采取 逐一击败对手的打法。遂一声怒啸,避开地踹刀,宝剑唰的点 向使双笔者,左手又来一掌虚拍。使刀者以一招“乌龙绞柱”, 双足迅速绞向文元双腿。裴文元略一纵身,右手宝剑原式不 变,左手“啪”的一声,在使刀者足跟处随手拍下。这个蒙面人 哪里受得了红砂掌的打击?只听“喔哼”一声,那人向外连连翻 滚,双手捧住脚跟哼哼不息。
  使双笔者,见对方剑锋已点向他的胸口,连忙挥右笔拨 架,嗤的一声,火光飞溅之下,蒙面人全身直抖,哪里还握得住 笔,生怕丢得不快了,只听当啷哪!右笔弃地,脸上显露惊恐之 色,浑身感到麻木不舒。使虎叉的蒙面人,自知武功还不及他 俩,惊得倒退三步。文元如何肯休?足尖一点,奋勇跃起,其势如鹰扑兔,直向使虎叉的蒙面人抓落。这个蒙面人被他凶猛的 气势吓懵了,裴文元就把握着这一眨眼的良机,上躯一煞,凌 空一个飞脚,把这个蒙面人直踢出一丈以外。余下的蒙面汉子 见他如此勇猛,不觉脸上惨然变色, 一时再不敢靠近他。
  与雷春山交手的三个蒙面人,已经是第三批人手。他举手 投足之间,身轻力沉。可是上来接战的蒙面人,也一批强似一 批。这时正与他对敌的三人,两个戴黄色面罩,一个戴黑色面 罩。雷春山虽功深掌猛,神威凛凛,但对方却是生力军。两个 黄色蒙面人出招怪异阴狠,雷春山此时巳稍感气力不济。可敌 人逼得紧,怎会容他息歇?他仍奋力勇战三个敌手。
  蒙面人身法虽快,人数虽多,从整体上说,却是丝毫未占 便宜。此刻,敌人不时打出唿哨,催促火速进攻,以求速胜。
  雷春山毕竟是身怀三绝的高手,“金刚指”、“铁砂掌”、“琵 琶功”相继使出;他的轻功也是绝高的,前两批蒙面人在他指 戳掌劈之下,已连伤了五个。但人身乃骨肉之躯,哪有久战不 累之理?
  正在此时,眼前人影一闪,一个身材清奇的青脸文士越墙 而入。此人长衫飘飘,雍容自若,进园以后略一顾盼,见雷春山 渐渐力竭,一晃身已贴近他身边,忙叫:“雷兄少息!”
  雷春山体累力竭,心中正在焦躁,闻听后,知是同伴叶森 前来接应了。说了句:“有劳叶兄了!”双臂一震拔起身子,跃入 牡丹亭,少事休息。
  叶森为人性格高傲,他练成了六阳手和阴极内功,功夫高 深,更以摺扇点穴,神出鬼没。叶森为了显露其一身罕绝的武 功,一接手便咧的一声,飞快地滑出步子,伸右掌按向一个蒙 面人的曲池穴,那黄色蒙面人施展斜进步,疾伸右手向叶森右腕抓落,眼见得手,顿时心中一喜,五指用力向后一撇。叶森心 头愕然一惊,心想:“好快的手法!”遂一声冷笑,左手以八字掌 出招,虎口向上一顶,右手一拉,然后起左足尖,猛挑蒙面人裆 部,说时迟,那时快,听得“嘣”的一声,此人的下阴穴已被踢 中。他“哎啃”一声哀鸣,庞大身躯被踢得直摔出一丈以外。另 外两个蒙面人见状猱身扑上,一个蒙面人出一招“螳啷扑食”, 以两腿屈膝蹬地起跳,右脚一着地,左脚弹踢对方小腿,另一蒙面人在叶森背面,以一招“侧身踹踢”,两人两条腿采取前后  夹击之势,想使他首尾不能相顾。叶森见敌人前后挟击,霍地   一个斜步转身,瞅准时刻,双掌迅速在两个蒙面人胫骨上一   拍,随着嘿嘿一声冷笑,他人已退向亭中。耳中只得“哇!哇!” 二声惨叫,两个蒙面人已跌摔在地,筋骨被他震断。就这样三   个蒙面人便被叶森“了结”了。
  再说颜龙,他也是以一敌三。他虽然武艺高强,但是临敌 经验稍嫌不足,左臂巳受刀伤,跳出圈外后,赵明山忙上去替 他包扎伤口。两人暂避树下稍息。姬家三婢手扣暗器在旁护 卫 。
  飞山虎刘星这次也遇到了劲敌。此刻,他正将链子锤施展 开来,使得似风车一般呼呼风生。对手是个黄色蒙面人,这人 使的是一条黄铜棍。这条铜棍,在他手上舞动起来,宛如蛟龙 戏水猛虎发威,气势汹汹。现下,蒙面人又把枪法用在棍上施 展,更显示出灵巧多变。那真叫,上扎眉眼中捣心,左点肋骨右 撩筋,进刺脖项搂头打,退砸下阴断人魂。凡枪法、棍法,其中 有扫、压、劈、砸、盖、挑、扎、捣、推、拦、格等法。其战术施法是, 远捣近打,避重就轻,声东击西,乘隙而取,以攻为守。
  刘星的链子锤重约三斤,形似小瓜,链长三尺五寸。他在这锤法上渗进了他近二十年的心血。这锤在他手上施展起来, 似银星乱窜。称得上是锤法精湛了。可这个黄色蒙面人的棍  法,也端的厉害。其棍活如游龙,上下翻飞,真是招招见功夫, 式式藏奥妙。旁观者只见金光闪闪,看得你双眼发花头发晕。 一条三十斤重铜棍,在他舞动起来,像玩竹杆一般。
  蓦地,蒙面人以一招“游龙探穴”,左右一摆,直点刘星左 右期门两穴,刘星此刻足踏乾位,见棍点到,忽的踩出斜退步 踏至坎位,随即施了一招“毒蛇缠身”,只听哗啦啦一响,链子 恰好缠住铜棍,但对方却将铜棍一挑,两人使劲一拉,双方力 量均等,链子骤然变长。刘星自悔一时失策,欲想掷锤出手,哪 里还来得及?又听“叭”的一响,链子被拉断。蒙面人怎肯失去 这个良机?唰的一招“凤点头”,直捣刘星胸口,金光一闪,棍到 眼到。刘星猛然一侧身子,已经迟了一点,气血穴一阵胀麻,知 道不好,随即拔身,已提不上真气。对手是个宛如虎豹般凶猛 的蒙面人,哪允他走?铜棍一挑,变捣为盖,朝刘星搂头盖顶打 落。正在生死关头,只见到一条人影飞快冲到,迅速将刘星一 拉,对方铜棍打空,砸在地面石头上,迸出一片火星。
  来人一声不哼,将刘星拉向身后,宝剑青光一闪,“呼”一 招“当头棒喝”,向铜棍劈落,只见火花四溅。黄色蒙面人随即 震跳起来,感到浑身麻木,铜棍丢弃。惊吓中他也不知是什么 原由,只得火速避开,双眸乌溜溜地凝视着使剑人。见这把宝 剑如一只极大的萤火虫在黑暗里发出萤萤亮光。
  原来,救刘星于危难之中的是裴文元。他击败三个蒙面人 以后,向周围一瞥,见刘星遇险,便赶来救援。
  黄色蒙面人凝视着宝剑,期期艾艾地问道:“你……你这 ……这是甚么东西……不,这……这是……是甚么宝剑?”
  裴文元哈哈一笑道:“这把宝剑名为‘闪电夜光剑’,你不 知道吧!”
  黄色蒙面人口中嘀咕着:“初闻其名,厉害 …… ”
  这把宝剑的来历还有个故事。某一年,那是天元禅师中年  时期,禅师去少林寺后山开荒种田,在一块荒僻地上,当他举  起的锄头锄下去时,爆出了朵朵绿色火花,锄头产生剧烈震  动,几乎把握不住。于是好奇心陡起,将该物小心地挖了出来, 原来是一块铁。禅师用布抹去泥土,铁上闪出来点点绿光。天 元禅师把它带回寺中,反复试验,见此铁凡遇金属就能触发火 花,并使接触金属的对方全身震颤麻木。后来就请手艺高超的 工匠制成了这把奇特的宝剑。
  如今禅师年已是八旬高龄了,此剑原非少林镇寺之宝,遂 私授其徒裴文元了。
  故而今夜遇到铜棍,导电更烈。古时候,不知什么叫电能, 天元禅师根据此剑与雷电闪光相似,胡遂口定名为“闪电夜光 剑”。任凭你铜棍舞得再绝,今夜算遇到克星了!
  御前侍卫与裴家一方,虽受伤者不多,然而蒙面人一方人 数众多,贼势还是很大。
  再说牡丹亭顶上,那形似猿猴的蒙面人遇见奇人,脸色骤 变。他摸不准睡在瓦面上的人是僧,是丐,还是 ……
  这个蒙面人也知道所谓江湖四忌:僧、道、妇、儒,这四类 人物,常常深不可测。因而他此时便不敢冒失,再次向瓦上睡 着的人沉声问道:“朋友,你是谁?”可瓦面上的人仍不答话,继 续睡他的觉 … …
  “你要知道,老夫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再问一句,如你不 回答,莫怪老夫手下无情了!”
  那形似叫化者忽然嘴一撅,举起手来在鼻孔前轻扇,其意 是:你说的话,臭气冲天,自然不与理睬。
  蒙面人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仰天哈……哈一 阵狂笑,眸子里射出两道凶光,见对方偏偏不买他的帐,蒙面 人一声断喝,猝然展开五指,抓向对方腰际。谁知此人在瓦面 上一滚,遂开口道:“你这小猴子,真不要脸皮!”蒙面人紧逼一 步,伸臂再次抓出,还是抓不到,又被他滚开去。蒙面人心头一 骇。这个蒙面人原是匪巢里的总管,他一向自鸣不凡,武功当 然不是庸手,今晚如何肯受别人戏弄?于是身形倏起,悄然无 丝毫响动,活像一头灵猿般的全身扑出,双掌“呼”地朝化子幽 门穴推出,其掌劲凌厉异常,掌未落而风先逼到,宛如催命鬼 临身。但是尽管他煞费苦心的使出这一招杀手,谁知那人只是 一声哼哼,起身稍移,已站于亭角上,故意将身子摇摇晃晃,看 似要掉落亭子的模样,令人看了觉得危险之极。
  蒙面人双掌打空,只闻叭!叭!爆裂的响声,瓦片被其掌 风震碎,可见其功力之深。紧接着,他挺起身子,又拧腰一掌, 打向亭角。
  那形似乞丐的人嬉嬉笑道:“别这么凶嘛!”话罢,略一晃 动,已拔起身子.如飞鹰般落向蒙面人的身后,陡然伸出右手, 抓住对方面罩往上提。就在此时,蒙面人霍地别转身子, 一掌 巳打向对方胸前玉堂穴。那乞丐“啊哟”一声,放开面罩,只得  退开。
  此刻,蒙面人已展开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在对方的周围, 前一掌,后一掌,左一拳,右一拳,真是,拳如流星掌似霹雳,掌  掌拳拳,针对他的要害上招呼过去。可奇怪的是,那个形似乞  丐的人始终站立原地,蹲下、站起、前倾、后仰、左偏、右摇,竟然并没移动一步。
  蒙面人只见他身子晃动,看似被打中,可当他的拳掌伸向 目标时,却又落空。拳掌不行再加腿,只听“叭!叭!叭!”对方 仍避闪不动。 一阵子下来,弄得蒙面人束手无策,心中越发吃 惊,自知遇到劲敌。他一咬牙,双拳抡动,如雨点般击出。说起 来真怪,他快,对方比他更快。只看到眼前人影晃动,也看不清 他是如何避让的。
  蒙面人没法可想,陡然停住,举目一看,对面的人却安然 如初,站立他的身前。
  那乞丐嬉嬉一笑道:“算了吧,我和尚有好生之德,你打不 着的。你等整日伤天害理的杀人,可不得了呀!洒家看在佛主 份上,还是愿放一条生路给你,不过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条件不高,就是你必须离开匪巢,从此洗心革面做个善 良之人。”
  “凭你这一句话,老夫便乖乖的听你安排?”
  “俺和尚是好意!”
  “如若不听呢?”
  和尚双目骤然暴出精光,嘴巴一撤道:“那你不妨试试,我 想你要后悔的。”
  “好大的口气,你又有何能耐,迫使老夫俯首贴耳?须知, 老夫浪迹江湖,也三十余年了,除敝帮主人外,还不曾受过任 何人的指使。”
  那和尚道:“贫僧从未指使过人,只知劝人为善,今日偶尔 指使你一次,也是为你好。至于能耐,适才你打了洒家百拳以 上,俺并没还你一手,这也不太公平吧?这样吧,我在六招以内,管叫你逃离这亭子。否则,洒家便拍手离开此地,前去诵经 念佛。这儿的事,任你所为。你看这样可好?”
  红色蒙面人心想:除本帮帮主能在两招以内击中老夫外, 别的谁有这本事?如此貌不惊人的一个邋遢和尚,他有何能  耐?居然敢夸如此海口?想罢,说了声:“好!”
  蒙面人话音一落,深吸一口精气,一声不哼,足尖一点,巳  把身子扑上来,掌中发出一股无形内力,猛烈震向和尚面部。 那和尚霍的偏过头,突然,双眸电射,随着蒙面人劈出的掌风, 忙伸掌一推,只听得“噗”的一声,接着是砖瓦叭叭爆碎之声, 瞧那和尚仍傲然屹立,但蒙面人身子却连退三步,嘴里忍不住  嘘唏了一声,溜转着眼。他简直不能相信,这和尚竟有这么厉害。
  和尚笑道:“该我发第二招了,你要在意啦!”话音方落,只 听他口里“嗯”的一响,挥掌轻飘飘拍出,蒙面人伸双掌“啊”的  一声暴喊,鼓劲相抗。可他只击到半途,登时觉得一股绝大劲 风,已迎面袭到。自己虽然拼尽全力,击出的掌力根本难触其  锋。两股掌力刚一交接,蒙面人整个身子霍地弹了起来。耳中 听得和尚冷冷哼了一声,右足退了一步,仍好好的站在原地。 蒙面人身躯却被震离亭子,眼看往地下落去。这个蒙面人原来  就够矮小的,这时候,猝然曲起了身子,双手抱足,活像猴子般 的连翻两个跟斗,硬生生的又攀住了亭角,翻了上来。这一招 虽说利索,但心头却怦怦跳个不止。而且觉得胸口闷郁难耐。 那和尚却嬉嬉一笑道:“你还不走么?”说着轻轻撩起一脚。蒙  面人见对方踢来,连忙拔起身子闪避。也就在他刚巧拔身的当  儿,和尚轻叫一声:“让你下去睡一觉!”只用左手轻轻一挥,这  个蒙面人受他一挥之力,矮小的身子如断线风筝,直飘落到地上。他也真听话,落地之后,便仰卧不动了。
  邋遏和尚嬉笑道:“不要紧,一个时辰以后,你可去深山修 练啦!”话罢,他仍睡倒原地,打起了呼噜。
  再说姬夫人救下了春花以后,正与中年匪妇互错位置,两 人弓着身,四目对视。中年妇人定睛一瞧,惊得她倒抽一口凉 气,见姬夫人身材颀长,双颧高耸,头发披散,形相着实可怕。
  姬夫人举目一看,也顿时一呆,脱口叫了声:“玉琵琶!”
  原来,这个妇匪外号叫玉琵琶,此人在十年前,本是江湖 上一大淫妇。她干的坏事是倒采花。  不少美貌男子的性命都 伤在她的手里,算是个武林中的女败类。因而当时这个妇人在 武林中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她自知无法再在江湖露面, 便躲起来了。
  但她并没有改邪归正,原来她藏匿于匪巢中,又通过淫邪 手段,勾搭上鲨鱼帮的帮主,从淫妇又堕落成匪妇。
  玉琵琶见有人认出了她,遂格格笑道:“怎么,你这疯女 人,想必是姬奇的婆娘啦!想当初,你们这班家伙都一齐追杀 老娘,弄得老娘上天天无路,入地地无门,今日老娘要来报仇 讨债了,怎么样,你自己认命吧?是自行了断,还是要老娘动 手?”
  姬夫人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坏女人,还自 鸣得意!昔日你干的坏事姑且不言,就今日而论,已是血债累 累死有余辜了。你睁开骚眼瞧一瞧,这里在场的是哪些人?”听 到此处,玉琵琶勃然大怒,她哈……哈一阵恶笑,把双掌提起, 那样子犹如一头雌猩。姬夫人早已横下一颗心,故而并不怕 她。
  姬夫人此刻目射寒芒,双手提起指锋相对。姬春花两手紧扣飞钉,站在她妈妈身边,怒目凝视敌手。双方剑拔驽张,一触 即发。
  姬夫人冷冷说道:“你那摧心掌尚未练到火候,功夫有 限!”
  玉琵琶轻蔑地说道:“你的点穴功夫虽厉害,可你受过伤, 现下不见用得高明!”
  春花道:“我们母女已决心拼得一死,但是,你也断定活不 了!”
  玉琵琶哪肯以命相兑?哪怕一命换对方两命她也不干!然 而此时她已骑虎难下,姬夫人、玉琵琶两人四目紧紧相盯,额 上均渗出了冷汗。正在这时候,姬元杰突然赶到,正想走近母 亲身边助阵,玉琵琶眼珠一转,以她超绝的轻功,霍地一晃身 子,已移开三步,只听得身后“嗤”的一响,衣衫唰的一抖,她竟 然置之不顾,疾速靠近姬元杰,伸指一点,姬元杰尚未回过神 来,突觉全身一麻,立即软瘫。
  玉琵琶乘此挟起元杰,快似闪电一般,呼的飞越上墙,同 时嘴里发出一声奇特的哨声, 一晃身便隐没在茫茫夜色中。
  姬夫人原以为玉琵琶身一动,要发出“摧心掌”袭击元杰, 哪知这鬼女人乘元杰不备,使出点穴功夫,俘去了她的儿子。 姬夫人、姬春花母女登时惨然变色,此事作得实在太下作了!
  玉琵琶唿哨发出后,蒙面人接到撤退命令,转眼之间纷纷 退去。
  
  
  六 玄武湖孟超碎骨绝户掌 崂山腰仙道显功登险峰
  
  话说司徒雷父女离开了牛头山,觅了隐蔽之地,司徒雷内 服、外敷了蒙面人所赠的疗毒药物,略为歇息后,两人合乘一 骑,飞速直奔南京(金陵)城,途中只歇宿一晚,一路上苦熬苦 挨,催马加鞭的奔跑,于翌日傍晚,方才进入南京城。
  金陵,是六朝古都,明太祖也曾在此建都,三街六市自然 另具一番豪华的气派,名胜古迹繁多,风景幽雅,风光如画,气 势雄伟 。
  秦淮河北岸有夫子庙,城的西北,清凉山后有石头城,城 的东北玄武门外,有面积广大的玄武湖,还有鸡鸣寺、灵谷寺、 宏觉寺塔、明孝陵、莫愁湖等许多游览古迹。
  司徒雷父女牵马进得城来,见金陵城墙高耸,街道宽阔, 幢幢楼房精舍排列有致,亭台楼角画栋雕梁,不愧为大都名城气象。
  因在牛头山受了暗算,心中气恼,加之受伤,而且一路上 拚命的催骑飞驰,此刻父女两人已心力交瘁,精神萎顿。
  迈步行来,路经鼓楼时,遇一旅店,两人决定进店歇息。心中盘算着,蒙面匪徒必已无法追踪,可以安然在此治伤休息 了。
  正在这时,旅店的热情招客声盈耳:“您老住店吧?这儿的 房间整洁宽大,价格便宜,照顾周到。二位如不嫌店小,可以先 看后住,如不称心,可另换别店。”司徒雷感到这店主很和气, 也就住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晴空万里,火红的旭日冉冉升起,五彩缤纷 的朝霞似孔雀彩羽般在天宇展开,映在水波上,如绚烂的锦缎 一般,映在草滩上,草丛像绣满百花的绒毯绣被。
  司徒雷父女相继起身,梳洗毕,司徒蓉道:“爹,贼人不会 想到咱们已经来金陵,这里又是大城镇,女儿我连日奔波、拼 杀,今儿想在这里游玩一天。”
  司徒雷道:“咱们伤还未好,行动不便,如遇敌人何以应 付?”
  “嗯,那批人就是不吃不睡,几天内也跑不到这儿的,您愈 老愈胆小啦?”
  “那好,咱们就去玄武湖玩一天吧!”
  早饭以后,父女俩闲步街市,缓缓向玄武湖方向踱去,眼 见过往客商、行人车马络绎不绝,饭店、商铺、茶肆、酒楼,处处 熙熙嚷嚷,显示了大州府的繁盛景象。
  走完了车马喧喧的闹市,进入玄武湖,漫步于湖堤,见湖 水碧波荡漾,湖光山色风景如画,令人心旷神怡,见景生情!
  玄武湖名称较多,先后被称为后湖、蒋陵湖、北湖,宋朝 时,传说湖中出现过黑龙,遂改名为玄武湖。
  湖中有五个洲,靠近玄武门的是环洲。洲上有两块玲珑剔 透的太湖石,形如观音,俗称观音石,为明朝中山王徐达府中遗物。
  环洲向东是樱洲,因洲上遍植樱桃而得名。环洲北面是梁 洲,是五洲中开辟最早、风景最佳的地方.洲上有湖神庙、铜钩 井、赏荷亭、览胜楼、陶然亭等名胜古迹。
  此时,已是初夏季节,湖中荷叶田田,洲上开有茶楼,供应 名茶点心。司徒蓉道:“爹,咱们边喝茶,边欣赏湖中荷叶好 么?”司徒雷点头答应。
  进得茶楼,见里面摆着六张桌子,其中正面一张桌子边坐  着七八个食客。司徒雷举目一瞧,心中不由一惊,这桌子的上  方坐着一个公子模样的人,此人生得马长脸,高颧骨三角眼, 高鼻梁扫帚眉, 一脸的凶相。身上却穿得衣冠楚楚, 一身财主 之相,桌子两边打横坐着四人,脸色有蜡黄的、棕红的、赤黑 的、古铜色的,身上都穿着青绸长衫,看上去,个个生得腰圆膀  粗,体魄健壮。他们均将双袖撩起,凶眉暴眼的喝着茶。 一般  的人,见了这样威煞煞的架势,也会感到吃惊的。
  靠茶楼里边一张桌子,也坐着一个公子模样的人,那人却 生得面如白玉,剑眉星目,风度翩翩,此人独坐一桌,自酌自 饮。
  在茶楼靠外边另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庄稼汉模样打扮 的人。此刻,食客们都在品尝名茶点心。
  司徒蓉见了那个独坐自饮的公子,大为震惊,她拭目再 瞧,忍不住轻轻说了句:“不错,就是他!”
  原来,这个美貌公子,便是在去长兴镇的半途上凉亭里所 遇的俊美公子。司徒蓉多次在梦中都盼望再见到他,今日这一 巧遇,当真是惊喜万分。忙回头,向她爹嫣然一笑,眉目之际露 出了无限深情,且故意嗲声嗲气地问:“爹,咱们坐在哪儿?”
  “靠里边坐吧!”司徒雷察颜辨色,知道女儿的心意,迈步 走向美貌公子的桌旁,坐了下来。
  那公子见了他们父女两人,也是显得很意外。他向父女二 人微微一笑,似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司徒蓉见了,抿着小 嘴儿报之一笑,旋即傍桌坐下。
  在司徒蓉父女进入茶楼的时刻,正面桌上的那位马脸公 子看见了司徒蓉这般美貌的姑娘,早就失态,瞪着三角眼,瞧 得目瞪口呆,口中流出唾涎来, 一副丑态自己尚还不觉得,直 到旁边坐的一人与他说话,他才清醒过来。
  那两名庄稼汉,见了他们父女,也不免多看了一眼。对于 这美貌的妙龄少女,也颇羡慕。
  少时,店家彻上名茶,送上精美的糕点,司徒蓉缓缓啜饮, 只觉齿颊生津,脾胃沁芳,不禁轻声赞道:“好茶!”
  司徒雷开口向俊美公子搭讪道:“二次巧遇公子,真是荣 幸。”
  “在下到金陵探友来的,真是巧遇了!”那公子接着问道: “晚辈不揣冒昧,请教老人家贵姓?”
  “老汉复姓司徒,单名一个雷字。”
  “噢,原来是司徒老伯!”
  “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晚辈名叫丁峰。”
  司徒蓉听公子丁峰的几句答话,陡然一惊,接着心头一 喜,立即与她爹附耳低语了几句。司徒雷听了女儿之言,蓦地 省悟。眉开眼笑的频频点头。
  司徒雷谦恭地说道:“老汉不揣冒昧,敦请公子,同桌品茶 如何!”
  “承老人家不嫌,晚辈自当遵命!”说着,丁峰起身换桌。司 徒雷心中高兴。凭心而论,似丁峰这般人品,他怎会错过结交 的良机呢?况女儿的一举一动,做爸爸的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司徒雷再三谦让,要丁峰上坐,丁峰执意不肯。终了,还是 尊司徒雷上位,丁峰在左,司徒蓉坐右位。
  原来,司徒蓉虽是年少,却心细如发,聪慧绝顶。她听了丁 峰话音,颇觉耳熟,辨出丁峰口音与两度出手相救他们父女的 蒙面英雄很相似,当丁峰起身移座时,更注目细察,发现其身 材高低与蒙面人酷似。凭此两点,她心中已有底了,遂启口问 道:“公子家住哪里?”
  “在下无锡人氏!”
  “令尊高姓大名?”
  “家母早逝,家父名叫丁浪。”
  司徒雷道:“人称笑面侠的是否令尊?”
  丁峰道:“正是家父!”
  “老汉也久仰令尊大名,他原来可是会友镖局的总镖头?” “ 正 是 ” 。
  这里正在攀亲道故,蓦地,茶楼门前走进一个年约六旬的 老年绅士。此人生得黑脸膛,蓄着张飞胡,配上一双犀利狡黠 的眸子,形像令人过目难忘。他刚跨进茶楼,听正面桌边坐的 马脸公子正在嘀咕:“娘的,叫小爷光等吗?”
  两个庄稼汉一见绅士进来,立即起身拱手道:“老板来啦, 公子等候多时了。”
  那绅士一进门,扫了全场一眼。马脸公子见绅士进来,脸 色有些尴尬,忙站起身,双手抱拳招呼道:“这位想必是许老板 了,久仰,久仰!”
  被称为许老板的绅士,脸露阴森之色,淡然一笑,抱拳回 礼道:“孟公子,让你久候啦!”
  司徒雷父女见绅士进店,显得有些惊讶。看丁峰脸色,并 无一点异样表情,似乎早已预料此人要来了.三人虽然仍在继 续讲话,每人都暗暗注视着孟公子、许老板的交谈和神色。
  “啊,令尊神掌孟可好?头儿要我代为问候呢!”绅士虚情 假意地说道。孟公子皮笑肉不笑的打个哈哈,说道:“不敢,家 父在家粗安,你们的大东家一定也纳福罗!”
  “敝东家洪福齐天!”说着,绅士捋了一下张飞胡,哈哈一 阵大笑,那孟公子也嘿嘿一阵奸笑。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两人 都是狡黠善变之徒,他们都仰仗着己方的势力,在交往场上谁 也不肯吃一点亏的。
  司徒雷听到“神掌孟”三字,心中顿时一惊,心想:“神掌  孟,乃金陵武林界首脑人物,久闻其人豪迈豁达, 一双琵琶掌, 打遍江南无敌手。被武林同道尊为神掌孟超!听说,神掌孟在 年轻时,曾行侠江湖,也没听说作过什么坏事,据听说他只有  一 个致命弱点,便是爱护短。那么,这个公子就是他的骄子 了。”
  因一时之间也听不出那两人说话意图,司徒雷仍与女儿、 丁峰两人,有一问没一答地进行琐谈。眼中不时窥探那两人的 动静。
  孟公子与绅士相互盯了片刻,似乎两人都强抑着满腔怒   气.公子身旁的一名壮健汉子道:“公子,还是坐下来谈谈吧!”
  孟公子冷笑着说了声:“好吧!”
  那绅士向周围略一顾盼,说道:“在这里谈合适么?”
  孟公子脸露不屑之色,道:“你睁开眼看看,在座的人,是挡得住我们的人吗?亏你还来金陵闯甚么臭字号,小爷提的四 六拆帐,还要罗哩罗嗦,真使人不耐烦!”边说边坐了下来。庄 稼汉及壮汉们一起动手,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各据一边,面 对面坐着。
  沉默了片刻以后,绅士开口道:“咱们东家在此埋桩开号, 为的是得利。你们孟家,既不出资,又不出力,无非仗着你爸爸  在金陵的地盘,便要净取四成,这未免太以势欺人!敝号家大 业大,人口众多,吃饭的人也不少,你现拿四成,叫咱们吃什  么?敝东家也是为了不愿挪身远去,否则,哼哼 …… ”
  孟公子刷的把脸一沉,暴眼竖眉地问道:“那又怎么样?”
  那绅士也寒着脸道:“好事好了便成友,坏事坏了即成 仇!”说罢,满脸的张飞胡瑟瑟抖动,大有破釜沉舟之势。
  孟公子怒道:“成仇又怎么样?”
  绅士也眼射怒火道:“敝号已派人三次磋商,为的是不愿 在金陵声张露底,你这个娃娃,却眼目长在头顶上,这次老夫 代表敝东家,作最后磋商。我劝公子不要一意孤行,自讨没趣, 免得后悔莫及!”
  孟公子拍桌而起,大怒道:“如此,你这老儿是来威胁我的 了?我可不吃这一套!这样吧,三天后的午夜日分,就在这玄 武湖梁洲,本公子约你东家较量。若你东家输给在下,便按对 折办理,倘然我孟某输了,你的商号咱们概不过问,放你一 马!”
  绅士怒目圆睁,讥笑道:“你小子把招子放亮点,休要不自 量力,敝东家对你这样的小子,还用他出手么?就是叫你家孟 老头出来,也只是个‘死’字。”
  “那好嘛,就这么定吧。要不要击掌为证!”
  绅士哈……哈一阵狂笑,声震屋瓦,接着他声色俱厉地说 道:“你小子狂到家了,还想审量老夫的武艺,那好,我先看看  你的三毒手到底有多毒!”话声未了,已站起身子,把右掌展  开,隔桌一掌拍了过去, 一阵猛烈掌风直射孟公子胸口。那孟  公子也奋力一掌挥出,可是掌势尚未接实,他的身子便被绅士  掌风震退三步,脸上立时变色,嘴里不由说了句:“劈空掌?!”
  那绅士接了对方一掌,也不禁一愣,口里叫声:“好!告 辞!”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跃身纵出茶楼门外,与两个庄稼 汉一道扬长而去。
  绅士走了不到片刻工夫,孟公子嘴一张,霍的吐出了一 口 鲜血,知道自己受了点内伤。他面呈青色,嘘口气道:“厉害!不 过……”他身旁一名壮汉子接着道:“这老儿也中了公子的蛇 毒掌,也够他受的了。眼下。据愚兄推断,此事非师父出手了 断不可了。”
  孟公子道:“爸爸哪知底细?我怕他老人家不肯过问此 事。”
  壮汉子道:“总不能让这批强龙欺侮到咱们地头蛇头上 吧?你我一起去请愿,难道他老人家愿意扫自己的威风?”
  孟公子威风大减,无可奈何地说道:“只得这么办了!”言 毕,五人忙走出茶楼,去办他们的正事了。
  司徒雷嘘了口气,说道:“看来两方都不是好人,神掌孟超 的为人,往昔并没听说有坐地分赃的行为,但他儿子却干了这 种事,这是眼见为实了。”
  丁峰道:“老人家,事至今日,晚辈对您实说了吧。在下自 从别师下山、闯荡江湖以来,严师便命俺代他老人家查访抢劫 财宝滥杀人命的武林败类,数月来,晚辈已初步探得一些蒙面人线索,一路跟踪到此的。金陵地面的情况,我也探得一些眉 目了,适才这个老年绅士,乃是蒙面匪徒在此窃宝的一个踩点 接头人。”
  “噢,原来如此。”司徒雷点了点头,又向道:“这之前两次 出手相救老汉的定是丁公子无疑了?”
  “司徒老伯何必如此客气,此乃顺路巧遇,请不要放在心 上。”
  司徒蓉惊喜道:“公子,恩人!您两次不避生死,救人于危 难,令俺父女得脱大难,何以为报?公子请上坐,受小女子一 拜!”说罢,目噙泪花走上前来,跪倒尘埃拜伏在地。
  丁峰忙不迭跪下还礼道:“姑娘西施之体,怎可如此?这就 显得见外了。”
  司徒雷呵呵大笑道:“好!大恩不言谢。”遂一手一个,顺手 将两人扶起。
  司徒蓉轻启朱唇道:“恩人,大哥!您的恩情,今生将永远 铭刻在小女子的心中了。”此刻,她双眸热泪盈盈,更显得楚楚 动人!丁峰对司徒蓉本已怀有好感,今见她如此重情,忙宽言 相慰。
  司徒雷道:“公子不知现居何处?”
  “暂居一家旅店!”丁峰答道。
  “老汉欲请公子搬与咱们父女同住一家旅店如何?”
  此时,司徒蓉也脉脉含情瞧着丁峰,期待着他的回答。丁 峰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了。
  姑娘一见丁峰答应,心中这个高兴劲,就别提了。
  三人将茶一口喝净,起身离开茶楼。路上商定,三日后午 夜,前去窥视孟公子与那许绅士的比武实情 ……。
  转眼已过三天。
  三更时分,夜色苍茫,晚风习习,玄武湖一片宁静。偶尔传 出几声蛙鸣和嗡嗡虫叫。
  天空星星数点, 一轮明月高挂空中,给大地洒下一片光 辉。时而流星一闪,宛如火球划破长空一闪即灭。真是月白风 清,夜景迷人。
  蓦地,由玄武门跃出三条黑影,疾如箭矢射向梁洲。只听 得一少女轻轻赞了一句:“峰哥,你的轻功真棒!”
  有人回了一句:“蓉妹,你的轻功确也不赖!”那人显然是 丁峰无疑了。刹那之间,三条黑影淹没在夜幕里。
  约一个时辰之后,玄武门人影连闪,又有一小队人马疾如 流星赶月般地向梁洲方向窜来,黑影跃动时,耳中只闻衣袂带 风之声刷刷,他们至梁洲赏荷亭附近才停了下来。
  那先到的司徒蓉低声说道:“爸爸,咱们休息一下吧。”话  音刚落,见一个黑点弹入玄武门,接着,又弹进三个,前一后 三,快如飞鸟般起伏波动,瞬息之间,即到眼前。这四个人中, 三人戴着红色面罩, 一个戴的是形状可怖的鹰头面罩。
  前面一个红色蒙面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唿哨。此时,孟公子 从树丛后边站了出来,哈哈一笑道:“怎么,相好的,都见不得 人啦?”蒙面人一声冷笑道:“别耍嘴皮子啦,你家的老家伙到 了么?”
  孟公子反唇诘问道:“你们那只老冬瓜来了么?”
  鹰头蒙面人向前一立,阴森森的一声怪笑,说道:“你小 子,真不要命啦?待老夫送你见阎王!”说着,举起右手正要猛 下煞手,只听得一声沉喝:“且慢!”随声从暗处走出一个人,此 人长得身材魁伟,红脸膛,剑眉朗目,双眸闪出一股奕奕神光,站在当地稳如泰山,当真是不怒自威。他一手捋着胡须,谦和 地向鹰头蒙面人说道:“这位想必是鲨龙珠宝铺的东家了?”
  那鹰头蒙面人一看便知此人即是名震南北武林、赫赫有  名的神掌孟超。瞧他五旬左右年岁,生得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遂嘿嘿一声怪笑道:“不必客气,老夫便是。你大约就是人称打  遍江南无敌手的神掌孟超——孟老英雄了?”
  “老东家言重了,这是朋友们替老夫脸上贴的金,是说着 玩的,当不了真。不知老东家高姓大名?”
  “孟老英雄没有三分真本领,这个金哪会贴到你的头上? 难怪孟老英雄要敲诈勒索,坐地分赃了。”
  孟超闻听此言,脸上突然变色,一时之间忍耐不住,遂勃 然大怒道:“住口!俺孟某住在金陵,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敝 人自闯道江湖以来,还未有人如此侮辱老夫。你既不报名,又 不露相,出言不逊甚么意思?”这个孟超,哪知自己儿子瞒着他 干的坏事?今儿倒殃及他老子的人格和声誉了。
  孟公子一看他爸爸发怒,心中暗暗高兴。
  鹰头蒙面人哈哈狂笑道:“没甚么意思,老夫自来少出门 庭,既来了就不能空回。意欲领教领教你的神掌,看究竞有多 大神通!”
  “那好吧,朋友,你只要划出道来,老夫定然舍命陪君子。”
  “嘿……嘿,想领教几手你的琵琶神掌,看有多么厉害!只 怕是你的神掌到了老夫手里,要变为豆腐掌罗!”
  神掌孟超自从出道以来,凭着自己一双铁掌,打遍江南黑 白两道,很少遇到对手,因此耳中听的也就多是奉承话,何曾 受到如此轻视?今日在这么多徒儿面前,受这怪相蒙面人如此 藐视侮辱,这口气叫他如何咽得下?孟超怒不可遏,哈哈一阵冷笑,面色冷峻地说道:“那好!咱俩是文比还是武比?”
  鹰头蒙面人狞笑道:“哈哈,文比武比,都是你去见阎王!”
  孟超此刻忍无可忍,为了叫对方知难而退,要有意显露一 手琵琶掌威力。他轻轻走上几步,随手朝着身旁一株合抱大树 一掌挥出,只听得“嘣!”一声暴响,好端端的一株粗大柳树,竟 让他一掌打断。庞大的树冠“哗啦!”一阵巨响倾倒在地上。
  孟超的一班徒儿们不由齐声喝彩,大呼:“好掌力!”
  鹰头蒙面人却嘿……嘿一声冷笑,说道:“你这手玩艺儿, 要是别人,或许还能被你吓唬住,对于老夫来说,你这是小巫 见大巫啦!”说罢,他向左紧走几步,朝着距离赏荷亭数步的 一张石凳随意一掌击出,只听得石凳一阵细碎的“必剥”震裂 声,可石凳本身,还看不出有何异状。
  一个红色蒙面人走将过去,轻轻把石凳一推,见石凳已成 碎末。瞧得在场众人个个咋舌,脸如土色。
  须知,这石凳距蒙面人站立之处约有三步远,蒙面人手掌 并没有触及石凳。这武功若不是发生在眼前,人人不敢相信。 此时都生怕触怒了他,自己枉被他一掌打得殒命归天。
  神掌孟超亦看得暗暗惊心。自忖非敌,遂向徒儿们一打手 势,说了句:“徒儿,咱们爷儿认栽啦,走吧!”
  鹰头蒙面人嘴里发出喋喋怪笑,阴森森地道:“孟老儿,你 还想溜么?”
  孟超见情,正想拔身腾起,蒙面人向着他的人影随手“呼” 地挥出一掌。神掌孟超刚刚拔起的身形,突然停了下来,嘴里   说了一句:“徒儿快撤!”他自身却停下来不走了。
  神掌孟的儿子与徒弟们立刻纵身,没命地弹射出去,人影 晃了几晃便隐没在林间。
  鹰头蒙面人仰天哈哈狂笑一阵,向下属一挥手,便道:“让 孟老儿休息休息,咱们走!”话音未落,身形业已腾起,宛如巨 鹰般在半空里一个转身,已离原地三丈多远,人影又弹跃了几 次,已成一个小黑点。其余几个黑点也随踪跟去。那黑点再一 闪,已不见踪影了。
  隐避在暗处的三个黑影,都长长地舒了口气,立即飞身扑 向石凳,一触手,全是碎石子。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令人不由自 主的摇首咋舌。
  司徒雷蓦然回头,看到神掌孟超立在原地,三人忙走过去 招呼道:“孟老英雄,匪徒们已去多时,咱们谈谈吧!”
  孟超对他毫不理睬,司徒蓉走到他身前,叫了声:“孟老英 雄,孟老伯!”可他还是不予理睬。
  司徒雷感到有异,同丁峰一起走了过去,仔细一瞧,见他 面带惊疑之色。又叫他一声,拉了一把,不料孟超蓦地全身痪 软倒地,成为一堆皮肉,所有骨架全都碎裂了。
  三人见了这一惨状,不禁流出了同情的眼泪。司徒雷联想 到姬奇也是受同样掌击惨死的。他试去了眼泪,愤怒地说道, “敌人气焰如此嚣张,功力又这么高,咱们速回旅店,商议对策  吧!”
  三人回归旅店,大家仍心有余悸。不可否认,他们亲眼看 到了敌人的超绝武功,对他们的心灵是一个巨大的震撼。
  过了片刻,丁峰道:“今观蒙面头儿所施展的掌力,按晚辈 所练护体功力恐怕也难以抗衡。我意欲回山一次,请示师父应 敌之策。”
  司徒雷道:“贤侄所言极是。咱们必要时可敦请令师鼎力 相助,同除恶匪。”丁峰答应。
  司徒蓉虽然不愿丁峰离开,可也没有理由挽留他。
  三人又对蒙面匪徒的情况仔细揣摩一番,认为务必召请 武林同道联手一搏,以擒贼首。三人酌议直至黎明。
  丁峰临别时,司徒雷父女情意甚殷。司徒蓉忽然从头上取  下一支赤金凤头钗,噙着泪水走上前去,手托金钗道:“峰哥, 你我虽只相聚三日,但已情如兄妹。小妹衷心感谢大哥救命之  恩。况且大哥的人品、武功为妹妹所敬佩。此物原是一对,是  爹妈之物,今赠哥哥一支,以表……""
  司徒雷呵呵笑着,接口道:“公子乃慧人,老汉我只有此独 女。吾女对公子情意股切,望公子今后能好好待她。”
  丁峰接过凤钗,满怀激情地说道:“老伯请放宽心,蓉妹一 番情意,峰儿当珍惜在心,这次回山,俺当郑重向师尊禀明此 事,若遇家父,亦会告以实情。”
  司徒蓉听了丁峰一番多情的话语,真使她心花怒放。 一双 脉脉含情眸子里,含蓄着滚动的泪光,这对眸子直勾勾地盯着 丁峰,除了离别依依之情外,更多的是喜悦和激动的泪花。她 恨,她恨三天的时间太短;她喜,她喜丁郎果然多情。这次分 离,虽然是小别,但初恋者心头的滋味,笔者理解为一句话,那 便是“情意绵绵,依依不舍”八字。
  对于丁峰来说,此时无疑也是心潮澎湃。但毕竟他是男子 之心,与女子有别,况又大事在身,终于忍住。他肩背包袱,双 手一拱道:“大伯、蓉妹,丁峰告辞,愿两位一路多加保重!”
  司徒雷道:“峰儿,咱们请到人手,都将在杭州姬元杰的舅 母家裴府会聚。你回来时,可到杭州找我,愿你在外一切小心, 保重!”
  司徒蓉跨上一步,握住丁峰的手,说了许多体贴话儿,殷殷惜别,情意绵绵 ……
  崂山,位于山东半岛西南端,绵亘于崂山县境内,山势东 峻西坦,东临崂山湾,南濒黄海,海山相连。水气岚光,变幻无 穷。古有“泰山虽云高,不如东海崂”的说法。
  崂山自古称为“神仙之宅,灵异之府”。宋元以来,寺观遍 布,遂成为道教名山。邱处机、张三丰等先朝武林宗师,都曾在 此修道。
  崂山,奇峰凌云,峭壁倚天,山中竹树繁茂,浓荫蔽日,多 的是清泉、古洞、危岩、怪石。
  远眺山顶的山道上,这时有两个黑点起伏于羊肠小道上。 这两个小黑点似甲虫一般,时而跳动,时而静止。
  这两个黑点原来便是司徒雷父女。他们历尽长途鞍马之 劳,终于到得崂山。由于临近顶峰,山路崎岖,只得把马寄在山 中农户家里,两人步行,施展轻功攀山赶路。只见沿途山峡奇 秀,清流迂回,水作龙吟,怪石如同虎踞,惊险无比;峭壁危岩 触目皆是。当真是一个“神仙府第”好去处。
  司徒雷问女儿道:“蓉儿,你可曾来过此地?”
  司徒蓉道:“女儿我随师学艺十载,曾与师傅一起来这儿 两次。但两次来此,师傅都是在极顶小石坪上与师伯谈论一番 后,旋即带我回归蓬莱岛去了。并没有好好玩耍过。师伯就住 在附近绝峰的石屋里。”
  父女两人环视四周,只见怪峰嵯峨,形如剑戟。此刻天已 黄昏,薄暮笼罩,可找寻云中子的住地,尚无着落。两人不由心 急如焚。
  越向上走,越是浓雾弥漫,令人行走困难。司徒雷道:“蓉儿,咱们休息片刻吧!”父女俩遂坐于一块花岗岩上,取出干粮 充 饥 。
  吃过干粮,父女两人就地歇息。
  大约三更天光景,忽见对面高峰的半腰上,有盏红灯一 闪。父女两人见了,顿时一愕。瞬息之间,见那红灯冉冉上升。 司徒蓉在白天时曾眼见此峰陡峭如削,而且陡壁直到山顶,峰  高何止百丈?其险峻之势,猿猱难度。可称得上鬼愁神惊。如 今半夜三更的,突然发现有红灯沿峰上升,速度甚疾,不禁有  些毛骨悚然。
  姑娘忍不住喊了一声:“爹,你看那红光是人是鬼?”
  司徒雷也正在惊奇,只得说道:“观其情景像是一人手提 马灯攀登绝峰。不过如此轻功,世上也少有。就是江湖上一流 高手,何能及此?”二人正在猜疑,忽见灯光已至峰顶。
  司徒蓉急道:“爹,对面峰顶,可能住有人家!”
  “傻孩子,即使那上面可以住人,如此峭璧如何上下?”
  “这样说来,对面峰顶的红光,那便是鬼神啦?”司徒蓉迷 惑不解地说。蓦地,红光在顶峰再次出现!
  司徒雷轻轻“咿”了一声道:“蓉儿,你快瞧!”司徒蓉顺着 她爹所指方向看去。红光自上而下迅速下降,快疾如流星坠 落。约莫四更过后,那红光突然向司徒雷父女所在的山峰移 来。红光如飞鸟般蹿动,快疾无比。
  司徒雷陡然一惊,颤声道:“云飘功!具有这种绝顶轻功的 人,定是武功卓绝的高手, 一般武林人物很难练成。”
  司徒蓉猛然省悟,惊喜道:“那此人便是师伯啦!”
  “你怎么知道会是他?”司徒雷诧异地问。
  “女儿曾多次听师傅说过,师伯的轻功已练到出神入化的程度,他的身子可发出一种无形气流,使身子能随着空气流动  而飞行。你看那红灯移动时速度如鸟遨翔,飘忽像浮云一般, 不是他又是谁?”司徒蓉把她师傅所讲过的话,又详细说给父 亲司徒雷听。
  司徒雷低沉地叹道:“是了,无怪他能沿着如此陡壁直上 直下的飘动。”
  两人正在议论,那红光像风飘一般,沿着山边眨眼之间消 失了。
  司徒雷心头顿时一喜,忙道:“快!咱们顺山道速上极顶。”
  夜空中虽然星海灿烂,然而一弯新月一照,大地反而显得 灰蒙蒙一片。父女二人加劲向极顶纵跃,将近峰顶,蓦见石坪 上席地盘膝坐着一个道长。此人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 不闻。他面向东方,双手提起掌心向外,两掌与肩平齐,脸上一 副严肃之态,似乎身上正负着沉重的压力。
  司徒蓉一见,忍不住一阵狂喜,忙道:“爹,他就是师伯云 中子!”司徒雷一打手势,要她噤声,于是二人距极顶一丈以下 站住。时正五更,瞭望四周,唯见大海浩瀚,水天一色,朦朦胧 胧。
  此时,乍见云中子双掌一伸一缩的向东推出,只闻空气中 “噗噜噜!”“噗噜噜!”响声不绝,极顶三丈以内,气浪翻滚。可 奇就奇在被双掌推出的气浪,还夹带着猛烈的啸声。而且气浪 反扑回来,压力全冲击在云中子自己身上。
  司徒雷父女虽然距顶峰尚有丈余,由于周围气流的波及, 只感胸闷气塞,哪里还能支撑?急急向下疾退,但还是感到莫 大压力。
  云中子全身都处在一片剧烈的气浪包围之中。
  这时候,父女二人已看不到上面实况,只听得极顶周围如 旋风一般,但闻疾风呼呼地吼啸,峰顶上宛如千军万马进攻敌 人。忽然间那旋风绕着云中子开始打转,也便在这时,司徒雷 父女压力骤觉减轻,于是轻手轻足地试探着向上窥视,见旋转 着的激流圈子越旋越小,耳闻云中子宽大衣衫啪啪作响。
  蓦地,一轮旭日如火球般噗的跳出海面,也就在红日跳出 时的一刹那,云中子猝然一声暴吼,双掌朝着旭日“呼”地猛推 过去。说也奇怪,急剧旋转着的气流,突然“嗤”的一声锐响,便 如箭矢一般,直向红日方向射去。究竟这最后射出的气流的威 力有多大,司徒雷父女未经实验,不得而知。但是,这突发一击 的威力,可以用“排山倒海”四字来形容是不为过的。
  此刻,云中子双目微眯,双掌朝天,平摊在膝上。约一盏茶 工夫才睁开眼,缓缓站起。
  司徒蓉赶紧跑上,双膝跪倒,口称:“师伯在上,弟子蓉儿 叩见!”
  云中子一转身,见是司徒蓉。忙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蓉 儿。你师傅好吗?还有谁与你同来?”
  “是爸爸和我一起来的。”
  “快快请来相见!”
  “爹,师伯请你相见。快来呀!”
  司徒雷走上极顶,双手抱拳道:“道长您好!咱们父女俩找 不到道长仙居,幸得在此巧遇。”
  云中子道:“老英雄父女到此,不知有何贵事?”
  司徒雷道:“说来惭愧,道长清修仙山,老汉这次前来打 扰,是敦请道长出山的。此事实为发扬武林除恶行侠的精神, 伸张民间正义,保障百姓安宁,惩讨贼匪。道长若能出山主持此事,则国家幸甚,天下庶民百姓幸甚!”说毕,司徒雷遂把十 年来所闻,以及近来亲身遭遇,原原本本相告了道长。
  云中子道:“看来贼势强大,这个三阴绝户掌志在网罗黑 道人物,为其羽翼。贫道本是世外之人,今为天下生灵免遭暴 徒惨杀之灾,也当义不容辞!”
  司徒雷道:“此事非道长主宰一切不可!”
  “如此,请司徒英雄同去寒舍一叙。”云中子说罢,手提马 灯,请他们父女一同下了极顶。此时,天早已大亮。
  司徒雷见云中子一张白里透红的童子脸如银盘似的,剑 眉朗目,神光闪闪,颏下银须,飘飘洒洒,头上梳着道髻,风度 飘然真如神仙一般,不禁佩服他修道之精之深。
  一行三人不一会儿便回到昨夜所见的峭壁绝峰下,眼见 奇峰突起,险峻异常。
  司徒雷摇首喷舌道:“道长,如此巍峨陡峭的山峰,怎能上 得去呀?”
  云中子道:“委屈二位让贫道挽着,咱们仨个合力施展轻 功上去。”
  司徒雷父女被他一鼓励,顿时觉得胆壮了许多。云中子将 灯交司徒蓉提着,左手挽住司徒蓉,右手挽住司徒雷,说道: “从这块岩石,向斜面上去。”司徒蓉胸口怦怦跳动不休。
  云中子道:“蓉儿别怕,随着贫道手劲,一起施力。上!”蓦 地身形一起,云飘功突发,两人靠在他身边,只要施展一般的 轻功提纵术,便可随着他飞纵,仿佛感到足上具有一股强大的 浮力一般,安全地向上疾纵。
  这次登峰,对司徒雷父女二人来说,无疑是经历了一次异 乎寻常的旅行。两人整个躯体霍地腾起,双足只要在岩石处任意一借力,身躯即能上升。
  片刻之间三人即达峰顶,呼呼的山风袭面而来。司徒蓉试 着向来处下视,禁不住目瞪口呆,两脚有些发软。她对云中子 的超绝轻功越发钦佩不已!
  峰顶面积不大,约七丈方圆。 一间石屋占地五丈左右,云 中子请他俩进屋,见石室共分三间,中间一间为客厅,右边一 间为卧室,左面一间为练功室。屋内一切用具均简朴无华,给 人以道家渊薮恬淡之感觉。
  司徒雷抬头,见练功室门的上方刻着“飓啸”两字。云中子 请客人喝茶。此乃山中水,水质优良,喝时清甜可口。接着,云 中子又熬了些小米粥待客。司徒雷父女取出自己随带干粮,三 人共食。
  司徒雷与云中子边吃边谈。司徒蓉究竞是少女心性,她对 练功室尤感兴趣,遂插言问道:“师伯,这门上‘飓啸’两字甚么 意思?”
  云中子笑道:“你可进去瞧瞧。不过,这室内墙壁上有许多 塞子,可以拔去一二个,站在练功台上试一试,倘若不能支持, 立即堵上塞子,绝不能全部拔去。”
  练功房,乃一间半圆形的石室。壁上计有十六个塞子,按 圆周排列,面向中心练功台,台背立有半圆形石屏风。司徒蓉  以凳垫足,任意取去一个塞子,乍觉一股疾风自窗洞喷入,其  劲势猛烈得几乎令人难以忍受。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随之,神色一凝,跃身登上练功台,顿时感到洞口强大的风力 罩体而来,其压力真是不小。姑娘忙以师传内功相抗。她本是 聪明绝顶的人,立刻领悟到这种风力须运用全身内气,才能抵  抗。这样练功,既能增强护体功力,又能促进内气功力的提高。
  她走下练功台,身子觉得颇为轻松。接着,又取去一个塞子,顿 时有两股同样强烈的风力,正对着练功台呼呼射来!
  当她二次纵身练功台时,不仅风压倍增,而且由于两股风 力的差异,并与台背弧形石壁碰撞,顿令两股风力带着巨大力 量而快速旋转,形成一股强大的旋风。
  此时,司徒蓉运用师门内功,努力抵御。虽然顶着这样大 的风力,可奇的是,姑娘额上却不时流出汗水。这真叫做:励志 又练功!
  司徒蓉下得练功台,堵上塞子,跨出练功室时仍喘气不 息,口称:“厉害!厉害!”
  云中子笑着问:“你取开几个塞子?这么气急?”
  姑娘喘着气,伸出了两个手指。
  云中子与司徒雷已粗略的议定了对付盗贼之策,且写了 几分请柬,准备由司徒父女先快马投递,约定两个月后于杭州 会齐,共议灭匪方略。
  云中子瞟了一眼司徒蓉,说道:“贫道意欲暂且留下蓉儿, 教她练功,以增强其护体功夫。今后如若遇到三阴绝户掌一类 的对手,也不至于惨遭毒手。两个月以后,我们师徒俩一道赴  杭州会聚。”
  司徒雷听了大喜,他谆谆嘱咐女儿,在此不可顽皮、淘气。 因时间迫切,便向云中子匆匆告别。打算赶往少林、武当、峨  嵋、华山等地投柬,邀请武林各派掌门人,赴杭共商大计。
  
  
  七  夺妻霸女伪君子 坐怀不乱真英雄
  
  话说玉琵琶挟着姬元杰,纵高窜低,直扑钱塘江口海船方 向。一路上兴奋之情当真是不可名状。也不知脸上是喜、是羞, 宛若大获全胜的将军一般春风得意,显露于色。
  将近江边,她心潮起伏,脑海里转瞬之间动了数个念头。
  近十年来,玉琵琶隐藏在鲨鱼帮,无奈之下,与东海翻江龙张 青结为夫妇。虽然在鲨鱼帮拥有一呼百应之威势,可那张青却 是个满脸胡须的莽汉子。平日里只将她当成玩物发泄罢了,他 看重的却是珍宝、钱财,讲的是拚杀,对她从没有夫妻间的温 情和体贴。而玉琵琶本身,在江湖上闯荡半生,已放荡成性,养成了倒采花的放荡习性。
  此刻,她恨不得挟了俘获的英俊的小白脸逃之夭夭,从此 绝迹江湖。和这小白脸享乐后半生。但她自知她在武林中名 声狼藉,姬元杰哪会依从她?而张青也不会放过她的。
  一时又觉得挟着的人反而成了她的沉重包袱!
  不过又一想,到手的美少年,怎能轻易抛弃?此时此刻,她 身上虽然挟着一个人,却比平时飞奔得更快!
  当姬元杰清醒过来时,只听得砰砰海浪声,浪滔海风犹如 千军万马奔腾一般。那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颠簸不安!
  元杰睁开眼,脸上显露惊疑之色,他摸不清自己置身何 地。身子却被倒剪两臂,绑在一把太师椅上。
  眼前是一间卧室,室内富丽豪华,看来是经过精心设计又  细心布置的。 一股幽雅香气发自檀香炉里,悠悠地涌散出来, 沁人心脾。他身后是一张华贵的红木大床,旁边精美的红木桌  子上,点着一支大红烛,桌子旁坐有一位浑身珠玉的华丽美  妇。这妇人眉梢眼角风情万种。此刻她新浴刚罢,更显示出玉 面含娇,星眸送波。
  姬元杰见了这一情景,神情顿时呆了。这个美妇虽是徐娘 半老,却俏丽得如少女一般。只是眉梢间不时透出一股子煞 气。
  美妇人玉琵琶见姬元杰眉清目秀,玉面朱唇,英武中透出 文雅。可此时神情却是忧虑重重、她抿着嘴儿,似笑非笑,似 痴非痴地凝视着他。似乎要在他的脸上品尝出其中的意味。
  “你是谁?怎么将我劫持到这儿?”因姬元杰不知玉琵琶的 底细,故有此一问。
  玉琵琶一听真是喜出望外,她立刻领悟到,眼前这个小伙 子还不知她的底细,感到莫大欣慰,遂噗哧一笑道:“你看我是 谁?我既然把你请来,总有你的好处。美人、珍宝,这些都有, 你喜欢么?”
  “你打算把我怎么样?要把我送到哪里去?”姬元杰瞪目扬 眉地问。
  玉琵琶答非所问地吃吃笑道:“这里没有别人,咱们俩谈 笔交易可好?”
  “什么交易?你究竟是谁?”
  “你先别问,咱们谈好了再说这些好么?”
  “你说吧!”姬元杰望着她。
  玉琵琶格格地娇笑着,脸上似羞非羞地说道:“你喜欢我 不?”
  “什么意思?”
  玉琵琶此时已芳心痴迷。她显露出少有的温柔多情姿态, 笑嘻嘻地说道:“奴家已对你倾心痴爱,愿意嫁给你,然后,俺 带着你逃离虎口,咱们俩去找个世外桃源,做一对美满夫妻可 好?”说着,她也自感几分害羞,红着脸,等候姬元杰回音。
  姬元杰一听心中骂道:“你这妇人,简直是活见鬼,不知羞 耻,真是荡疯了头。也不想想,你是什么年龄了?虽然你生得 美艳如少女,但是又怎能抹去年龄的痕迹?看来不是个好东 西。”但他转念又一想,眼下身陷圄囹,何不利用她这个放荡的 妇人一下。或许她与盗匪有什么瓜葛,我正想刺探匪巢呢,见 机行事吧。”
  这时候,他假装慎重地思考着, 一边暗暗窥视玉琵琶的神 色,见她正思色难熬 ……
  玉琵琶眼巴巴地渴望着他,笑容可掬地说道:“你看我生 得不美吗?想当年多少男子对我一见倾心…… ”
  “那你已嫁过很多男人了?”
  “不,不!我是说他们都千方百计的讨好我爱我,而奴家却 心如铁石,一个不爱!”
  玉琵琶自知说溜了嘴,怕引起对方怀疑,马上改口进行辩 解。
  “在下有个条件,答应这个条件我依你,若不答应我宁死不屈!”
  “冤家也,您提嘛!”
  “你可知道我家与三阴绝户掌有杀父深仇?现在,我要你 将我带进匪巢,乘机刺杀了他。你务必助我一臂之力,共同完 成这个心愿。在此以前,咱们两人姐弟相称,平时不许对我胡 缠。你好好考虑一番吧!”说罢,他眯起了眼睛。
  玉琵琶此时反而沉静下来,心中暗忖道:“即使他答应现 在成为夫妻,又哪能如愿?二人必取杀身大祸。”想罢,缓缓说 道:“刺杀三阴绝户掌,你是不能办得到的,要知道此人武功高 超,非同小可。”
  “这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你帮我,而且要尽力而为。”
  “那好,就一言为定。但还有一点我得告诉你,我的身子目 下暂让鲨鱼帮帮主张青占着。我对他本无感情,乃是有名无实 的夫妻,你暂时不必对他产生妒嫉,我的心已是你的了!”
  姬元杰为报杀父大仇,决心冒死深入虎穴。他心中忖道: “让你这匪妇去做一场空梦吧。”故而对她的一番言语,没加理 会。对方认为他是默认了。
  玉琵琶欣喜若狂走上前去,含情脉脉地望了他一会儿。接 着,手指在姬元杰额上点了一下道:“小冤家也,你等着。老娘 ……不,奴家到时候派人来请你!”又在元杰耳边如此这般的 低语了一阵。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欲去亲热一番,见元杰满脸 愤色,才算罢休。这个妇人兴致勃勃, 一阵风似的旋了出去。
  海船的大舱里,排列站了许多蒙面人, 一眼望去,总有五 六十名。这些人个个穿着黑背心,露出粗壮的两膀,每人左膀 上刺着一条蓝色的鲨鱼。他们摆起了吓人的虎威架式。舱里 放着许多刑具架, 一股森森之气,俨如公堂。
  姬元杰由两个蒙面女子押着,踏进大舱的第一步,全体蒙 面人就齐声暴喝,声如震雷,令人猝然心惊。元杰挺起胸膛,昂 首直入,对眼前情景毫不理睬。
  进舱以后,举目一看,正中虎皮大椅上,端坐着一个女子, 此人俏丽之中透出一股凛凛之威,那泼辣粗野的个性显露于  表。不问也知道这个定是玉琵琶了。
  玉琵琶这副威煞相,令人觉得惋惜。此女若非走入歧途, 确也可称为女英豪。
  大椅两旁,成八字形排列站着六个红色蒙面人,个子有高 有矮。面对大椅站着的有黄色蒙面人。船舱里更多的自然还 是黑色蒙面人。
  两人蒙面女子将元杰往皮椅前轻轻一推,玉琵琶煞有介 事似的,面容一肃,喝问道:“你是何人?如实招来!如有半句 虚言,立刻拖去用大刑!”
  全体蒙面人暴喝一声:“讲!”
  其中有两个掌刑的蒙面大汉立即赶了过来,他们一手握 刀,一手去提元杰的领口。
  玉琵琶心中骂道:“你娘的,两个臭化子,老娘还只说了一 句,等不及就要动手了。你把老娘心肝宝贝拉去砍了,我的一 翻心思岂不白花了?”于是两眼朝他们一瞪,两个蒙面人顿时 吓得躬身而退。
  姬元杰暗骂:“妈的,你这两个家伙,小爷今后要你好看!” 接着,扬眉说道:“小爷坐不改姓,立不改名,俺便是姬元杰。咱   们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为什么死命的缠着我家不放?”
  玉琵琶秀眉一扬说道:“你本无辜,因你家厅上写下了那 副该死的对联,触犯了咱们的禁忌,是非杀不可的。对于小哥儿你,只要能听从我的话,本头领有个两全之法,不知你能否 接受?”
  “不妨说来听听,看我可否办到!”
  玉琵琶道:“本头领一生漂泊江湖,无亲无戚,欲与你结为 姐弟之亲,不知你的心意如何?”
  姬元杰故意沉吟良久,作郑重其事考虑的神态。
  “来人,取凳!让这个小兄弟先坐着。”她心里怕元杰站着 受累,因而如此吩咐。
  蓦地,走出两个红色蒙面人,双手抱拳道:“女头领,此事 万万不可,大头领吩咐下来,咱们劳师动众,为的就是要杀死 他们母子,斩草除根。对他根本没有必要客气!”
  玉琵琶陡地脸色一寒,秀眉一剔,显然她已被激怒了,鼻 子里“哼哼”冷笑两声,怒道:“这事当由本头领向大哥说去,尔 等下人,一律不许多嘴!”
  姬元杰一看是时候了,霍地站起,爽然说道:“承头领不 弃,小弟愿称你为姐!”
  玉琵琶发出娇滴滴的笑声,说道:“奴家名叫宋美娘,兄弟 便叫俺美娘姐吧!”说罢,满怀喜悦的离坐,亲自替元杰松绑。
  这两个红色蒙面人弄得好生尴尬,按捺着怒气躬身而退。 余下的蒙面人都迷疑不解,料想无言可进都怏怏退下。
  玉琵琶满面春风地吩咐道:“摆酒,为我兄弟接风!”她既 早已对元杰心怀不轨,是以绝口不称他小弟。
  眼下到了这步境地,姬元杰自知必须见机行事,灵活应 付,少有不慎,必有杀身之祸。但他毕竞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此时虽有玉琵琶的暗中庇护,但心中仍觉得惴惴不安.因为他  已身陷虎穴,天下事又每每出人意料,难免有不测风云。
  海船的大舱里, 一时之间铺桌搬凳地忙开了,四周点起巨 烛,将舱内照得一片明亮,八人一桌的宴席共摆了九桌。正中 一桌的菜肴尤为丰盛,海里游的,陆上跑的,天上飞的,应有尽 有,佳酿美酒更不待言。
  入席前,所有蒙面人都已卸去面罩,按职位大小分坐于席 前,等候主人出席。
  过了片刻,两个丫头模样的女子手托两个银盘,每个盘上 放一双象牙包金筷子, 一只北宋古瓷杯,恭恭敬敬地放在首席 上。另外两个丫头,托着两瓶上好的陈绍花雕。这是因为姬元 杰不惯于喝白酒,玉琵琶为讨他欢心,特取两瓶上好花雕。
  原来,“花雕”酒名称的来历,还有一段故事哩!
  据说很久以前,绍兴有个裁缝,因妻子怀了孕,他高兴地  酿了几坛酒,准备得子时款待亲友。不料,妻子却生了个女儿。 当时社会风尚重男轻女,裁缝也不例外,气恼之下,便将几坛  酒埋藏在树旁的地下了。当女儿长大成人,生得聪明伶俐,裁  缝爱如掌上明珠,后来,把她嫁给自己的一个得意徒儿。成亲  之日,裁缝摆酒请客时,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埋在地下的几坛  酒,忙掘出来。打开一看,结果是酒香扑鼻,色浓味醇,极为好 喝。于是就叫这酒为“女儿红”。
  这些经过长期储藏的陈年老酒,装酒的坛子也特别考究, 是一种塑有各种色彩和花鸟人物的精美工艺品。以后,这种 “女儿红”酒又以坛为名,这便是“花雕”的由来。
  冷菜上齐后,玉琵琶笑靥动人,当她与姬元杰两人出现在 大舱时,全体站立,经过肃容打拱后,才缓缓就坐。
  姬元杰一瞥之下,见蒙面人原是多数都蓄着络腮胡子,实 足一副凶悍暴劣之相。他猜想这些人大多是网罗来的黑道人物,当然内中也有一些厚道善良的面容,但不知他们心地究竟 如何。
  姬元杰忽然发现一边的桌上有个年轻人,脸相十分面熟, 此人也向他微微点头。姬元杰陡然想起这个人就是当初被他  们俘虏过的赵自新,他又瞥了一眼那些去掉蒙面的女子,个个  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品貌倒也生得端正,可难知这些人来  历如何。内中有四个人估计是玉琵琶的贴身丫头。
  宋美娘向一个气派威武的老者指点了一下,又朝着首桌  座位上一指,这老者双手略一抱拳,便恭恭敬敬站到首桌旁。 接着,玉琵琶嫣然一笑,摆手请元杰入席,让他坐于首位。自己  却高声说道:“诸位总管、分舵主、弟兄们,本头领的兄弟初来  乍到,望诸位多加指点照应,不要怠慢了贵客;如有冒犯本头  领兄弟,莫怪老娘无情!”她说了“老娘”以后,蓦觉不妥,脸上  陡然一红。
  那老者破例被恩准同席,陪伴姬元杰同饮,三人推杯换 盏,谈笑风生。
  玉琵琶这个平日里叱咤风云、群凶慑服的鲨鱼帮夫人,今 日一改常态,竟然变成了一副温柔文静之态,频频向姬元杰软 语敬酒。
  下面的蒙面汉子,的确大都是被网罗来的黑道人物,酒席 之上,个个狼吞虎咽,三碗黄汤一下肚,更是丑相毕露,有的热 得脱去背心,赤着膊,露出那粗野的体毛。有的喊叫着相互猜 拳行令;其中也有部分是胁迫进来参加鲨鱼帮的农夫渔民,他 们平时哪得有好鱼好肉下肚?今儿乐得低头紧吃,增加点肚里 的油水。
  突然,有一个船长模样的人进来向玉琵琶请求船的行驶方向。她略一沉吟道:“送本头领至温州上岸回家,然后,你等 转回总舵待命。”
  酒至数巡,内中已有不少匪徒早喝得酩酊大醉,相互争吵 起来,其中有个黑脸大头、蓄着络腮胡的莽汉子,不停地狂叫 着:“妈的,老子跑西奔东,整天探听,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只耗 子,却又待如上宾的养起来!”
  隔桌一个瘦脸细长汉子闪到他身后, 一拍莽汉肩头,阴阳 怪气地喝道:“你小子灌了多少黄汤,尽说鬼话?”
  这个莽汉子正在醉兴头上,那话他哪能听得进去?顺手抓 起酒碗,朝那人迎面掷去。因瘦子猝不及防,酒泼了一脸,不禁 勃然大怒,霍地右手一撩,啪的一声,将碗打在地上,以左手两 指,疾点莽汉臂弯的曲泽穴。那莽汉原是酒醉之徒,见酒碗被 打,对方两指又向臂弯点到,倏的一侧身,施展一招“罗汉推 雪”,斜身同时窜出。同席上碗里的酒,均受震动外泼。
  莽汉子原来的同寨弟兄见状赶忙前来劝阻。突见玉琵琶 一拍桌子,满舱饮酒的汉子俱都起身待命。她怒叱一声:“拿 下!”
  那莽汉子是个分舵主,平时不服玉琵琶,可又垂涎她的美  色,今见玉琵琶对姬元杰百般殷勤,登时嫉妒心勃发。此人本 性暴烈,又一向横行无忌。这时候,他酒已醒了一半,知道今日 之事难以得到幸免,索性装疯到底,宁肯战死也不坐以待毙! 随即顺手抽根凳子,准备应战。但他毕竞心中存有惧意,时而  暴眼突睛的嘴里哇哇怒吼,时而愣怔怔地看着玉琵琶宋美娘, 色厉内荏,状若痴傻。
  当下,莽汉子的同寨弟兄们知道惹了祸,忙向前抱拳躬身 道:“请女主人饶恕,这厮乃酒醉之徒,待酒醒后,再重重处罚他吧!”
  谁知,莽汉子横气暴发,反而大声怒叫道:“大头领叫咱们 逗往姬家人格杀不赦,你这婆娘为何却认小白脸为什么狗兄 弟、猫姐妹的?”
  玉琵琶被气得脸色发白,霍地站起,面上立显杀机,嘴里  却哈哈一阵冷笑,向同桌老者一努嘴,那老者转过身来“唰!” 一纵身形,同时以右手并起食中两指,手疾眼快的疾点莽汉肺   使穴,左手五指却如鹰扑般抓向莽汉肩头,那莽汉深知对方厉   害,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一声怒喝,即将身横移,同时挥起凳   子打向老者右手。那老者怒骂一声:“畜牲猖狂!”也没见他运   气聚力,突出一招“燕子戏水”,这一招施得绝妙,他刚劲有力   的右手五指已深深地插入凳子,紧接着,右腕一翻握成拳头,莽汉子见情一惊,也就在这一惊的刹那,只听得他张口喊出了  一声:“哎哟!”气门穴已中拳掌。那莽汉子奇痛难忍,疾忙丢下  凳子,瘫软在地。
  老者跃开两步,右手一张,手心里一把木屑散落在地上, 两手一拍,遂纵身到原桌,他这举重若轻、干净利索的几招,令  在场蒙面大汉看了,无不个个骇然。
  姬元杰目睹了老者如此高超的武功也暗暗惊心,他不知 匪巢里尚有哪些高手。
  原来,这个老者乃是鲨鱼帮里的刑堂香主。他的武功在帮 内是四魁之一.帮内武功最高的当然是东海翻江龙张青,其次 是内堂香主、外堂香主、刑堂香主。姬元杰当然不知道这老头 乃是匪巢里有数的武功高强者之一。
  二十年前,这个老者原是江湖上成名人物,名号叫鹰爪王 贺勇。他的鹰爪功、轻功堪称武林双绝。那么,这等人物又怎会被鲨鱼帮网罗去呢?这里有段缘故。
  十五年前,贺勇受亲友重托,押送一批价值五十万两银子 的巨额货物,分装在四艘大海船上,自温州起航,从海上运往 金陵,不料途经舟山群岛海面时,出现八艘小海船阻道,于是 双方在海上动起手来。那八艘船上的喽罗与头目们被贺勇打 得落花流水,他们驾船飞报主子张青,才知道他们是遇到了鹰 爪王。张青遂带人乘坐大海船火速赴援。张青为炫耀绝技,距 货船还有十余丈时,便弃船踩水前行。当他一跃上了货船,连 所穿衣裤都未沾水,海水只没至足踝。因而远看起来,他刚才 像在水面上行走一般。
  贺勇看了,惊叹不已。他真想不到这贼人水性如此之好。 遂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的水上功夫不差,可为何干此行劫之事?”
  张青以言相激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你以为你那鹰爪 功天下无敌,自鸣不凡,以本大王之见,如沸水泼雪,不堪一 击。”
  贺勇固然是不敢小看对方,但以他鹰爪王的身份,自然也 自视甚高,遂怒气冲冲地说道:“你既不服,可以试试!”
  张青今日打定主意, 一心想与鹰爪王比较高低,进逼一句 道:“你号称鹰爪、轻功双绝,俺来问你,你轻功虽好,能否踏水 行走?”
  贺勇昂然道:“那是你自小练就的水性,不足以代替轻 功!”
  张青道:“依你之见,怎样才算轻功?”
  “自然是陆上纵跳飞跃,才算轻功。”贺勇傲然地说。
  张青故意蔑视地说道:“你能否以盏茶的时间,在这艘大海船上抓下大爷一片衣服?若能,张青我今儿甘拜下风,甩手 便走,从此贺爷行镖海面,咱们这批人自当闻风远扬!”
  贺勇自思:“我的轻功,在江湖上也算超群的了,这张青充 其量只不过是个海盗,哪会怕他?”当即说道:“好,以茶凉为 限!”
  他命人取出一只大海碗,倒满一大碗沸水。两人相距三 步,张青说了句:“鹰爪王,请上吧!”
  贺勇弓身提气,意欲一扑得手。他施展一式“饿鹰抓鸡”的  架式,猛然一纵身子,同时左手五指前探,满以为探襄取物,随  手可得。当他的手臂向前探至目标时,哪知眼前人影一晃,张 青已腾身帆篷。贺勇不禁一愣,按照鹰爪王超绝的轻功,加上 他丰富的格斗经验,出手不谓不快,可张青身法却如青云一  般,不等他手到已飘向帆顶。眼前的事实使他大为吃惊。于是 两人在大海船上一个快如闪电, 一个轻似浮云; 一个急如星 火,一个疾似流星;一个久负盛名,一个绿林强手。两人纵高窜 低的追逐。货船上也有武艺高强者,都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缭  乱。当那碗里茶水凉时,贺勇未抓到对方,弄得贺勇气喘汗淋, 自叹不如。
  张青进一步激他道:“怎么样?你的鹰爪功何不得力?”
  贺勇哪里还能忍受?刚要开口,张青接着又说道:“张某可 以扒开衣服,让你鹰爪王连抓三次。”
  贺勇答道:“老夫如三抓不胜,甘愿做你的奴役!”
  张青笑道:“这个不敢,只要你甘心入伙就好,凭你的功夫 做个头目,是足足有余的。”
  贺勇的鹰爪功是何等厉害?那五根手指如铁钳一般,抓 石、抓木,触手成粉,何况你皮肉之躯?
  张青脱去上衣,随手一丢,站了个不丁不八之势,叫他用 力上前去抓。
  那还用说?贺勇一生的声望威名在此一举,自然尽力施  功。这次贺勇甩掉上衣,露出一身如百年老树般的肌肉。十根  手指宛如十根铁钩,坚硬有力,不然,如何称得上“鹰爪王”三  字?此刻,他摇臂输气,蓦地里“啊!”一声暴喊,面目立显狰狞, 右手五指像五根锐利铁爪一般狠狠扎向张青胸口。这一幕,当 真是异乎寻常的可怖,致使两边船上那些见惯了厮杀场面的  汉子,这时也不由得双目一闭,有的将头别转,他们也怕看到 这破肚流肠,血肉横飞的惨状。
  天下事常常出人意料,贺勇如此有力的五指,积聚了全身 功力,均贯注于五指之端,毫不留情地加诸张青的皮肉上,可 奇怪的是,非但没有抓破对方皮肉,而且仿佛碰到一块坚硬厚 实的钢板上一般,任凭怎样使力前推,只是无法推进,他涨红 了脸,只得退回。
  贺勇在第二次进攻时,已改变了他的战略,采取了右掌抓 向张青小腹,左掌五指抓向背部,实行前后夹击之势。结果还 是无损于张青一根汗毛。
  此刻,贺勇巳心虚力薄,心中着实佩服张青金钟罩铁布衫 功夫的厉害。他于船上来回踱步,思考片刻,脸上不免显露愧 色。可悲!难道鹰爪王今日成了鸡爪王?
  蓦地他心头一动,牙齿一咬,须知,这是关系到成败命运 的最后一招了,是以他不得不考虑周全。
  于是第三抓“呼!”的一声劲风,五指抓向张青的脸部,所 有在场之人都情不自禁的惊呼起来,这厉害的一手是自从他 入道江湖以来,还不曾用以对敌的。贺勇今日如果不是把对方视为特殊的强敌,万不会施展如此算作下策的一招的。因为这 种招式今后会被江湖上谴责为不光彩。不是万不得已,他万万 不会施如此毒招。
  他哪里想到,他虽然用心良苦,破釜沉舟,却依然未能如 愿,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
  张青怒道:“三抓你已过了,而且这第三抓,你违背了江湖  武德。若是别人,必定遭你毒手。今日我姑且饶你,船也放行。 你三个月后来此入伙,听候调遣。”
  就这样,贺勇加入了鲨鱼帮。入伙后,被尊为刑堂香主。但 是,他极少千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帮内众兄弟对他也很敬服。
  原来,张青此人自小遇异人指点,学了一身惊人的武功, 他的水上绝艺,在江湖上名声更大。可惜走入歧途,创立了祸  国害民的匪帮——鲨鱼帮,他本人堕落为匪首。
  且说海船舱内玉琵琶见莽汉已被贺勇点了重穴,遂喊道: “拖下去吹了!”
  那用刑的汉子赤着膊,走上来轻轻提起莽汉子,并食中 两指,在他的黑虎掏心穴、肾俞穴各点一次,只听那莽汉子一 声惨叫,白眼一翻,顿时了帐。用刑汉子将他尸体拖出舱外,往 海里投去。
  大海船仍继续乘风破浪地前进着,那些饮酒的汉子们此 时均肃立原地。
  玉琵琶道:“别耽误咱们饮酒,来!为俺的新兄弟到来干 杯!”舱内于是又呼五喝六,推杯换盏,闹哄哄打起了酒仗。
  晴空澄澈如海,蓝天万里无云,初夏季节,山上树木苍郁, 山坡绿茵似锦, 一轮暖洋洋的艳阳,照耀着以山水奇秀闻名的  东南第一山——雁荡山。
  在这山峰拔地高接云表瀑布倾泻的雁荡山,此时山路上 飞跑着四匹快马,只闻蹄声急促,似追风逐电般朝响岭头方向 驰去。远远听到马上有个女子在唧唧咕咕说话,不知她说些什么。
  突然,这些人在一个大庄院前下了马。近前一看,这马上 之人原来便是玉琵琶一行四人。
  他们这次回来,除玉琵琶、姬元杰外,另外两个人一个就 是鹰爪王贺勇,另一个则是被姬元杰推荐同来的赵自新。
  当时,赵自新听说他被姬元杰推荐给玉琵琶作贴身护卫, 真是又喜又惊,喜的是从此以后,他再不必过那种担惊受怕的 日子;惊的是,事情若被闹穿,阎王一般的大头领又怎肯放过他?
  姬元杰此刻也不轻松,他知道他是三阴绝户掌得之必杀 之人,今日固然有玉琵琶庇护,谁知那大魔头又能否听她的? 因而他心头怦怦乱跳,越是接近匪巢,内心越是紧张。
  玉琵琶携着他的手,嫣然一笑,轻轻说道:“你别怕,有我 呢!”说罢,微一沉吟,又道:“这样吧,待我先进去,与大头领说 妥后,再出来接你可好?”元杰点头同意。玉琵琶吩咐赵自新好 好陪着,两人暂且坐在庄前石凳上休息,玉琵琶与贺勇同进庄 院里去了。
  姬元杰举目细看,这个庄院北面依山,南面是平地,面积 宽阔,四周种有花草树木,围墙十分坚固。庄门前放着许多石 凳,再前面是一片榆柳,高大黑色的庄门建筑宏伟。看庄内房 子屋脊很高,知是二层楼房。单从庄院环境瞧不出什么戒备森 严的景象。整个庄院比他们姬家庄也大不了多少。或许是由 于这儿地处偏僻之故,因而在建筑结构上,只能算得是普通庄院。庄门前只坐着一个庄丁模样的人。
  姬元杰心中疑惑不解,如此看来,这哪像是令江湖淡虎色 变的蒙面匪巢总部?简直像是普通的乡绅之家。
  大约等了不到一个时辰,也不知玉琵琶说的结果如何,突 然听到纷乱的脚步声,见自庄里急急走出五个人来,他们未到 庄门口,便有人哈哈大笑着说道:“欢迎,欢迎!”
  姬元杰站起身来,定睛一瞧,说话人是个黑脸彪悍大汉, 满脸青黑胡须,两只虎目炯炯有神,身上穿着黑色绅士服,远  远一瞧,宛如一头凶猛的黑虎。旁边随着玉琵琶,她面露微笑, 指着大汉向姬元杰介绍道:“他便是你姐夫张青。”
  元杰只得抱拳,叫声:“姐夫!”张青更是满脸喜色。其余三 人一个是贺勇,本已相识。一个是三庄主神弹子唐旭,张青的 拜把子兄弟。还有一个名叫严镳,此人生得黄面白额,颏下微 须,身躯十分矫健。元杰一瞧,知此人也是武林高手。张青摆 手相请,与元杰等一起进入庄院。
  他们进入一间宽敞大厅。大厅正面墙上挂着一幅福禄寿 三星图,图两旁挂着一副对联,上联写的是“爽借清风明借 月”;下联写的是“动观流水静观山”。周围靠墙摆了十余把太 师椅,厅的正中摆着一张大八仙桌,桌后正中间摆一把极大的 太师椅,桌子两边又各放四把太师椅。地上以精制的青红石板 铺成花格地板。东西两壁也均挂有对联名画。整个厅堂布设 颇为整齐雅观。全厅除正中桌子摆设有些奇特外,其余均与乡 间绅士住宅相仿。从摆设上看,这儿又像是议事厅。
  进厅不久,里面踱出一个年约五旬左右的老人,此人淡红 脸膛,一双虎目,狮鼻阔口,颏下长须,两颊胡子尤其威风,身 材长得魁梧,但是并没有什么凶煞恶神相。他爽朗的大笑着走上来,拱手寒暄着:“稀客,哈……哈真是稀客!恕老朽未曾迎 迓,当面恕罪!”
  此时玉琵琶忙上前介绍道:“这是咱们大哥,也是这里大 庄主。江湖上称他为神鞭金刚李胡子。”
  姬元杰早听说过此人,一见他如此谦和,倒弄得丈二和尚 摸不着头脑。但是心中却宽松了一些。忙双手抱拳道:“不敢 有劳前辈如此客气,在下年纪尚轻,只当子侄称呼吧!”
  李胡子见元杰为人谦恭,也不再客气,又哈哈一笑道: “好,既到了这里便同自己家里一样嘛,有事只管跟你美娘姐  姐说就是了。”
  李胡子这几句场面话,听在元杰耳里非但毫无敌意,而且 极为真诚。
  姬元杰一时摸不透这儿的底细,也就含混答应着,看着玉 琵琶的眼色行事。落座以后,丫头忙献上茶点。寒暄之间,李 胡子闭口不问姬元杰家事,攀谈的话题无非是讲些庄里种的 庄稼、田地收成如何等等,乍听起来,俨如乡间地主,绝口不提 江湖上的厮杀打劫之事。
  漫谈一阵后,涉及元杰今后居处,大家都沉思起来 ……
  原来,这个庄院内相邻建有三幢楼房,中间较大的一幢, 住着神鞭金刚李胡子。靠东一幢,是东海翻江龙张青夫妇住  处。靠西一幢,乃神弹子唐旭的居舍。三幢楼房前面,通连着  一个大院子,房屋后面是个大花园,紧傍着山。因三家结义通 好,虽楼分三幢,可院子、花园却是三家共用,其实酷似一家。
  神鞭金刚李胡子说道:“三弟经常闭户谢客,不宜安排客  人;二弟夫妇农事忙碌,我看贵客目下就暂住愚兄小书房吧!” 大哥李胡子的提议,张青、唐旭自然赞成,何况他们了解大哥平日脾气,他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岂有不依之理?
  但这种安排惟有玉琵琶心中不快,她说道:“大哥需要操  管全庄事务,已是十分繁忙,我看元杰弟还是住到东屋去吧!” (东屋是指她和张青住处)
  李胡子道:“本来客人住东屋亦无不可,可是,近日你两位 要去东庄收租,约需十天工夫。我看,待你们从东庄回来,再让 客人住过去吧。你的义弟,愚兄自然待如上宾,请放心!”
  玉琵琶觉得他说得有理,也就无话可说了。心里忖道:“若   带元杰同行,也是不妥,况在外多有不便,容易引起张青生疑,  反正十天便回,回来慢慢打算吧。”只得口中应道:“那好吧!” 又对元杰道:“兄弟尽管放心等着,姐十天内必回。您初到这   里,若感到寂寞时,可去雁湖看日出,灵峰观夜景,大龙湫看白   练飞泻,到灵岩观天柱、展旗二峰,去显胜门欣赏绝壁。这几处   风景就可游玩数天。咱们雁荡景色贵在天然,等姐回来,还要   陪兄弟好好玩耍!”
  “承姐关心,兄弟牢记在心。”
  玉琵琶说的一番话,却触动了神鞭金刚一个念头 ……
  时近傍晚,李胡子吩咐严镳道:“今晚摆家宴,为小兄弟 接风!”严镳答应就办。
  姬元杰估量严镳身分,似乎在这庄内也颇有地位,他那含 着煞气的眼神,既有狡锆也有凶残,两边太阳穴突鼓鼓地,显 示出他内功精湛, 一眼即可看出,此人武功必不弱于贺勇。现 下他又不便向玉琵琶多加探询,只得自己暗暗警惕,处处小心 提防。
  入夜,朝阳山庄大厅里,灯烛辉煌,照耀得如同白昼,厅正 中摆着一桌极为丰盛的酒席。厨师、丫头、姆姆进出忙碌。有一点使姬元杰感到离奇的是整个庄院内看不到几个庄客。
  入席时,大家揖让礼序,自然尊李胡子居首,张青要元杰 入客位,元杰哪里肯依?后推张青居次,唐旭居三,玉琵琶坐于 张青旁边,姬元杰坐于唐旭肩下,严镳、贺勇末位相陪。
  大家坐定后,正准备开始敬酒,忽有丫头来报:“小姐下 楼来了!”众人都觉得意外。
  李胡子哈哈大笑道:“好,几乎是忘了那丫头了。今儿她怎 会有兴下楼来?”话音刚落,突然眼前一亮,见一个身材苗条的 少女,全身上下鲜艳明媚,纤尘不染,她腰肢款款来到席前,向 李胡子娇声说道:“阿爸,今儿摆这样的盛宴,是请谁呀?”
  李胡子呵呵大笑道:“你看这儿有谁?”
  姑娘俊眼一瞥之下,蓦然见到姬元杰,不禁一阵害羞,顿 时两颊绯红。一个好英俊的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呀!见他高高 的鼻梁,两道剑眉斜插入鬓,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光芒闪 射,炯炯有神。虽然他只穿一件半新半旧的长衫,却掩不住那 挺拔刚健的丰姿,浑若玉树临风的秀骨。
  姑娘见了,霍地一别身子,把头转向玉琵琶嫣然一笑。
  姬元杰早就注意到那个姑娘,待她近时,把眼一瞟,只见 她那双俏丽的眸子,像是无限情意的源泉,乍一顾盼,令人心 魂震撼;一条粗黑光亮的大辫子,垂于背后;加之一副腼腆温 柔之态,端的称得上“妩媚多情”四字。她的年龄与自己相仿 佛。
  玉琵琶笑吟吟道:“慧娘过来,与婶婶同坐一起!”说着,推 了张青一把。
  李胡子忙叫人搬椅子,那姑娘羞怯地一笑,便落坐在玉琵 琶身边,与元杰隔桌相对。
  眼前是仇人相见,同桌共席,姬元杰杀父仇人举手可及, 他甚至心里想;乘机出击,能否如愿以偿?但他马上又提醒自 己不可轻举盲动!对方是天下少有的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只 能等待机会。但有一点令元杰感到不解,江湖上都把蒙面人说 成是面目狰狞的凶煞恶徒;对于他们的巢穴,自然当作虎豹之 窝。可他亲眼观之,这儿储大一个庄院,庄丁却寥寥无几,并无 阴森森威煞之气,而且玉琵琶、贺勇、船上蒙面汉子,个个杀人  如割草的血腥恶魔,此时也收敛如常人了。
  但是姬元杰的心情,仍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知道这些 可能只是表面现象,水深往往表面平静。 ……身陷圄囹,为父 报仇……他心中想着心事,不免慢饮少食。
  此时玉琵琶抿着嘴,微笑地看着他;那个慧娘也咬起嘴 唇,向他微笑着。
  张青见姬元杰似胃口不佳,遂殷勤劝道:“小兄弟,来!多  吃点。莫非菜肴不合胃口?今后要吃什么,只管跟你姐姐说。”
  唐旭笑道:“那班笨家伙不会做菜,倘若是侄女儿亲手做 出鱼羹,保管人人吃得可口!”
  唐旭的话提醒了众人。这几句话在此时此地说出,端的时 新。
  原来,李胡子的女儿李慧娘,自小精于烹调,更作得一手 好鱼羹,但是她成人以后,反而不肯轻易去做了,非得是她尊 重或敬爱的人,才高兴露上一手好技艺,以表敬意。
  今日一经唐旭提出,慧娘嫣然一笑道,“叔叔别吹捧人家 啦!”
  另一人道:“叔叔我还是去年在侄女做生日时,吃了一次 侄女做的鱼羹,至今还鲜味留口呢!”
  慧娘笑盈盈地站了起来,瞟了一眼姬元杰,元杰正要提筷 夹菜,两人四目一对,元杰见慧娘那对俊眼里,含蓄着许多言 语,到底是青年公子,也不禁脸上一红。
  不多时,热气腾腾一盆鱼羹便由慧娘亲自托着食盘,轻移 莲步飘然送来,人未进厅,羹已香气扑鼻,美娘将羹盆轻轻地 放在元杰近处。这盆鱼羹的色香味俱全,当真是不同一般。李 胡子见羹到,让了客人,也执匙试味,尝后,赞不绝口。他知道, 今日不是元杰到来,小丫头哪肯亲手作羹2满桌之人个个执匙 尝羹,元杰也不例外,感到此羹特别鲜美可口,香气四溢,因而 多吃了几匙。慧娘见元杰爱吃,不禁喜形于色。
  张青、玉琵琶、唐旭、严镳、贺勇等均相互攀杯换盏的敬 酒,顷刻之间,各人连千十多杯,这几人虽都是海量,但亦有醉 意了。惟李胡子、李慧娘、姬元杰三人少饮,各怀心事 ……
  第一日第二日,平稳地度过了,到了第三日深夜,玉兔东 悬,一片月光从窗口射到元杰住的小书房中,像是洒了一层霜 雪。院中的树枝,被夜风一吹,宛似少女在挥舞彩袖,轻歌曼 舞,别具一番诗情画意。
  姬元杰辗转在床上,脑海里思前想后,想着仇恨,回想着 近些天来的情景,满脑子的纷乱,心中烦闷不安……
  他想着拼得一死出手报仇,可担心无一击成功的把握,他 想着寻机逃跑,可敌人又哪会不防?故而难下决心……眼望着 悬有轻纱的窗户,心绪翻滚,难以入睡。
  突然,窗外有人影飘然一闪,那人影相距窗口有丈余之 远,元杰心中一震,但又觉得那人影像那个美丽的少女慧娘。 他注意到这三天来,这个姑娘的身影时不时出现在他的视线  以内,这个姑娘心意和行动一时也令人难以揣摩。
  有时与她迎面相遇,她那迷人的俏脸马上出现羞涩之意, 有时是一阵惶恐,旋即离去。听她说话玉音幽幽,这难道就是 那个两手沾满鲜血的恶魔、姬家仇人的女儿么?三日来,这个 问号在姬元杰心中不知转过多少遍了。眼前的情景更令他心 中迷惑不解。
  那个飘然黑影在窗前停留片刻,似乎鼓足了勇气,将轻纱 轻轻一揭,轻声叫了一句:“姬公子!”
  姬元杰骤然一惊,他霍地坐起身子,遂沉声问道:“你是 谁?”心脏怦怦疾跳,琢磨着对方来意,并思考着对策。
  不见对方回答,却一扬手,把一物向他投来,元杰疾速一 闪避,只听得“噗”一声,那物落地。听到窗外面一女子声音轻 轻说一句:“不可忘约!”人影一闪,又消失在窗外夜幕中。
  姬元杰又静观了一会儿,见无动静了,才点起灯烛,发现 床前有一团绸帕,拾起一瞧,是一方纯白罗帕,帕上绣有莲花, 打开时顿觉得一股幽香扑鼻。手帕内裹的是一张小素笺,上面 写着:“明日卯末辰初,去灵峰一游。勿忘!”十三个娟秀草字, 下面署名是“慧娘”两字。
  此时,姬元杰不由心潮澎湃思绪难抑。这个慧娘,为何要 约我去灵峰?她是好心还是恶意?是否是她爸爸所安排的圈 套,诱我外出,暗害灭迹?是去,还是不去?他皱着眉,静静地 思考起来 ……
  灵峰,在雁荡山灵峰寺后,山势陡削,与右边的倚天峰相 合如掌,也称合掌峰。夜间观望,如男女二人相偎相依,故又称 夫妻峰。峰下为观音洞,洞口有天王殿,内塑有四大金刚。过 天王殿沿石阶而上,洞内倚岩建有楼房十层,顶层为观音殿, 供有观音和十八罗汉像。从洞下至顶层,有石磴三百七十余级,为雁荡山第一大洞。
  夜晚过去,又一个白天来到了。姬元杰决定赴约。
  卯末辰初时刻,他身穿淡蓝绸质长衫,看清并无人跟踪, 便来到观音洞口,躲在一块巨石后等候。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忽然从附近林子里传出了婉转动 听的笛声,姬元杰听了一愕。那笛音高亢而婉转,显示出吹奏 者高超的功力和技巧。
  姬元杰细听一会儿,在探得那笛声确切来处之后,情不自 禁地、缓缓向前移动了几步。那笛声越发清幽哀转,似诉说心 中的悲凉和优思。正当元杰被这笛声深深打动的时候,笛声戛 然而止了。
  姬元杰向发出笛声的林间望着,忽然唰啦一响,一个身着 绿衣的少女,手握笛子,披着轻纱从林中飘然而出。阳光下少 女面若春花,身姿婀娜动人,真如林间仙子一般。
  的确,姬元杰此时被她的美貌惊呆了。她正是李胡子的女 儿李慧娘。元杰瞧了瞧她身后和周围无异常动静,也就心中稍 宽。
  元杰抱拳道:“姑娘相约在下到此,不知有何指教?”
  李慧娘望着英俊潇洒的姬元杰,面容羞红,说道:“公子请 坐下说话。”她手指林内幽静处一条石磴,示意元杰坐下。
  姬元杰向周围扫视一眼,便进入林中坐在石磴上,双眸仍 有警惕之色。
  慧娘从容庄重地坐了下来,腼腆地说道:“请姬公子放心, 小女子相约公子来此,并无恶意。”
  元杰冷静地说道:“看来姑娘是知道一些在下的底细?” “小女子从宋美娘婶婶处听得一些消息,知道姬公子与李家有仇。”
  姬元杰闻听之下,全身猛然一震,不禁别转身来,冷言冷 语地问道:“姑娘说此话何意?”
  “公子别多心。公子不会信任我,以为我是你仇家的女儿, 对么?”
  姬元杰气宇轩昂、言辞铿锵地道:“是的,如果姑娘你我易 地而处,你的心情会感到怎样?姬某年纪虽轻,可也并不是怕 死之辈。”
  慧娘突然泪水盈眶,面现忧伤哀痛之色,她噙着泪花,缓 声道:“难怪公子怀疑,你不了解我的身世,其实咱们两人是同 病相怜!”
  姬元杰听了大为吃惊,缓声道:“怎么,姑娘也有不幸的遭 遇?”
  李慧娘满怀悲怆,道:“公子有所不知,俺爹爹也是被李胡 子那个老贼所害的。他见我妈妈生得貌美,便心生邪念,强行 霸占,那时,奴家还在襁褓之中,同妈妈一起被老贼夺来,三年 前,母亲临终时,方才偷偷含泪告我以实情。俺曾立志要报杀 父深仇,因奴家是个女儿之身,孤掌难鸣,暂时饮泪偷生。我约 你相见,确是那老贼安排的,他想探你心意如何。但奴家决不 会加害公子。我已推心置腹相告,公子是聪慧人,奴家亦望公 子把心意坦诚相告。”
  姬元杰听了慧娘的一番话之后,被她的真情打动了心弦, 情不自禁走上前去,握住慧娘的手,说道:“姑娘的一番肺腑之  言,足见对我深信不疑,在下也当以真诚相待。"于是两人重新  觅一隐僻之处,元杰遂把父亲如何遇害,妈妈如何立志练功, 蒙面人如何去姬家庄夜袭,直至追逼至杭州,他不慎被点了穴道,玉琵琶挟他至船上,见色动心等情和盘托出, 一句不留。
  慧娘听了元杰的话也觉得震撼心弦,目中泪光盈盈,对元 杰的不幸颇表同情。元杰连忙摸出昨晚罗帕,让她拭泪。
  慧娘道:“如公子不嫌,奴家愿以此帕相赠公子。”元杰再 次握住慧娘之手,激动地说道:“承蒙见爱,在下愧受了!”说 罢,小心地把罗帕藏于贴身衣袋。
  慧娘道:“今与公子同病相怜,咱们两人理应同舟共济,患 难与共!”
  “是呀,你我应该同舟共济,生死与共,才能报仇雪恨!”元 杰言毕,略一沉思,随即从手上取下一只玉戒,轻声说道:“在 下身在异乡,别无珍物,此乃家母珍视之物,相赠姑娘,以表诚 意。”
  慧娘娇羞滴滴的伸出玉手,让他戴上。二人一见钟情,相 见恨晚。
  姬元杰道:“那帮蒙面匪徒在外无恶不作,是十足的杀人 魔鬼,怎么这里情形似乎不同了?慧妹,你自小在此长大,对贼 巢底细一定知道不少吧?”
  慧娘道:“李胡子老贼为人虚伪,奸诈阴险,而且他的城府 很深,外界来的很多英雄豪杰,都道他是个好庄主,是一代武 林英豪,其实他是藏头露尾。他手下是有许多蒙面人,但是这 些人我确实从未见过。据我所知,他自己有个秘密的练功室, 绝少有人知晓。我虽然在这里长 大,却一次都未进去过,也不 知在何处。俺的武功,都是在院子里学练的。但另外也有一个 小练功室,是自小教我练功的。还有,他平时去一个庄里收租, 这个庄子在哪里,我不知道,也是连一次都没去过。”
  姬元杰道:“你给我讲了这些内情,太好了!慧娘,咱们两人既立下生死与共之约,今后我一定会像亲哥哥一样爱你,保 护你!”
  慧娘此刻激动万分,情不自禁依偎在元杰胸前,羞涩地说 道:“俺亦立志非元杰哥不嫁!”她那美丽光滑的长辫,甩在元 杰胸前。二人互相握着手,良久良久。
  元杰道:“宋美娘看来是个淫妇,她对我居心不良。今后当 如何应付,望妹妹教我几个办法。”
  李慧娘沉吟良久,缓缓道:“我觉得你首先当尽量避开她 的纠缠,让她的心自冷,其次,咱们时时以长辈待她,令她自知 身份。其实,她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也该自重些了,第三,如 果有可能,哪怕是一线希望,咱争取把她拉到咱们一边来,这 样,对我们,对她的雪恨都是有利的。当然这一点更难。”
  “承慧妹指教,这些元杰当牢记于心。目下咱们两人,是否 可设法先探明老贼练功室的情况?或许这对击败那老贼有帮 助。”
  “好,以后我随时注意他的行踪。老贼已安排我监视你,探 听哥哥的心意和打算,我正可趁机在此与你常晤面,将所得秘 密消息向你转告。不过,你得处处谨慎小心,他们对你的一举 一动都在注视着,随时会给你带来生命危险。杰哥,时间已经 不早,我先回去啦!”
  姬元杰深情地握了握她的手,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别了。 慧娘急急回家,元杰却向那观音洞走去。
  夜阑人静,在朝阳山庄的花园里, 一个黑影悄然出现了, 脚步无声,快似幽灵一般,飘移到花园凉亭旁边,首先左右顾  盼片刻,随即俯身探臂,在石板花纹处轻轻一按,那石板突然下沉,露出一个洞穴,黑影就趁石板下沉的刹那,霍地侧身窜 入,然后石板迅速上升,又合上了洞口。
  蓦地,在洞口左右两旁不远处的两棵浓密的大树上,跃下 两条黑影,两人一打手势,凑在一起,悄声商议着什么。这两 条黑影可看出是一男一女。他们正是元杰和慧娘。慧娘把长 辫盘于头上,轻声道:“杰哥,怎么办?要不然哥在外边望风,让 我进去先探个虚实。”
  无杰小声说道:“慧妹,你下去太危险,让哥下去,你在外 边望风 …… ”
  “还是让我下去,因为我名义上还是他的女儿。如他发作 起来,我就权当与他开个玩笑,他也不至于下手将自己女儿打 死吧?”
  元杰道:“若他对你起了疑心,恐怕你也就难报大仇了。” “杰哥,那你去冒险,我就能放心了么?”
  元杰沉思片刻,似乎感到别无良法,只得说道:“那好,妹 妹你下去吧,哥替你在外望风,妹妹需小心!”说着,紧握一下 她的玉手。
  此刻起了一阵微风,吹起了姑娘头上的几绺青丝。树上的 叶子在月光的照映下,影子斑驳,在地上晃动。元杰心情有些 紧张,额角上有汗珠顺着面颊滑下。他知道此去性命攸关,手 心里不禁为姑娘捏出了一把汗。
  “好啦,你仍躲在树上望风吧!”慧娘说完,俯身学着前一 黑影模样,在石板花纹处摸索一番,手一按,果然石板下沉出 现一洞口,她又学前一个黑影的姿式,纵身跃下洞去。因为她 不知关闭洞口机关所在,那石板却返不回原位了,这时候的情 势十分紧张,洞内洞外两人都急出一身冷汗。
  原来李慧娘与元杰两人经过数昼夜的观察窥探,终于发  现了李胡子地洞的秘密。但这次慧娘潜入以后,发觉下面是个  地道,已稀疏的点着几支蜡烛,借着烛光看见这地道较长,沿  地道两边有许多石室。姑娘回头一瞧,见外面透进微光,才知 石板尚未复位。于是在洞口附近细细寻找机关,只见四壁光 滑,不见机关在何处。慧娘此时心头着急,脸上已是香汗淋漓。
  姬元杰眼见慧娘跃入洞穴,石板却迟迟未能复原盖上洞 口,知道要糟了,他耐着性子待了一会,仍未复位,急得他又从 树上纵身地面,向洞口轻叫一声:“慧妹!”
  慧娘正在着急,听上面元杰叫她,只得纵身上来,到了洞 口,已汗透衣衫。元杰连忙替她擦汗。
  慧娘轻轻说道:“杰哥,急死人了,我下去后这石板无法复 位,如今弄得进退两难,现在怎么办?如果老贼上来,发觉洞口 开着,你的危险更大。”
  元杰也在抓耳挠腮, 一时束手无策,感到事情棘手。两人 围着石板打转 ……
  蓦地,慧娘说道:“等老贼出来时,这石板必在外面复位, 说明外边也有机关。”
  “那咱们在此找寻!”两人围着洞口石板,借着月光细看再  三,心怦怦地乱跳,直向胸口撞击。他们终于发现起动花纹对  面,有一处茶杯口子大小的面积,较其他部分光滑。不是细察, 哪里能够发现?慧娘一试之下,石板应手复位,与原来纹丝不  错。两人一阵高兴,几乎叫出声来。
  慧娘说道:“小妹我下去后,这石板就让它开着吧,待我上 来,咱们再把它复位吧!”
  “只好这么办了,慧妹须小心谨慎,我在此等候佳音!”
  慧娘第二次下得地道,凭借烛光,向前摸索着缓慢走去, 见地道两旁都是坚固的石室,门都上了大锁。走过了较长一段 平路,于地道尽头处,发现了石级,顺着石级往下走至底层,转 过弯道,忽然发现前面烛光明亮。慧娘急忙停步,留于弯道处, 贴壁窥探。
  只见离弯道三丈远处,有一间极大石室,石室中问站着一 人,此人戴着可怕的鹰头面罩,在烛光下看来,如妖怪一般。
  这个蒙面人突然发狂般地大笑起来:“哈……哈,再过半 年,老夫将天下无敌也!哈……哈……。”
  慧娘骤然听到那人狂笑,大吃一惊,心跳不由加剧。这说 话声她是多么熟悉啊,她自小听惯了这种声音,哪儿会错?不 过,她活到十七岁,还从未听到过像他今夜这样的狂笑。狂人, 真是实足的狂人!这副嘴脸,平时哪能看到?
  慧娘再向里看去,石室周围放着许多大石块,四处点着无 数巨烛,蒙面人双手不断划弧、运气,距三丈外的慧娘,尚能听 到此人周身骨骼的咯叭叭叭的响声,最后,又见他脱去内外衣 服,上身赤膊下留短裤,闭目盘膝坐于棉垫上,双手继续划弧、 运气,他先是双臂后及周身都渐渐暴涨起来,整个身躯宛如吹 气一般。他接连作了七种运功姿势后,便见他随意一站,手掌 朝着前面石块连连挥出,这些石块,距离蒙面人站立之处,约 有一丈左右。挥打一阵后,他轻轻走过去,将那些石块随手一 捏,触手即碎,蒙面人的手足显露出狂喜之态。
  慧娘见他掌上功夫有如此威力,不禁脱口轻叫 一 声: “啊!”谁想到这极轻的一句惊叹,神鞭金刚李胡子已经听到, 他陡然转过脸来,怒声喝问道:“谁?!”
  
  
  八 一少女冒险探地穴 众豪杰踏海觅贼踪
  
  蒙面人陡然觉察有轻微人语声,遂起步跨出石室,向慧娘 这边走来。
  慧娘见了,吓得大惊失色,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连 忙屏住呼吸,作好应变准备,倘若李胡子搜索过来,她只得站 出来,编出一套慌话以搪塞过去。李胡子越走越近了,也就在 当她刚想出来的一刹那,不知怎地,蒙面人却停顿下来了,似 乎发觉自己的什么不妥之处,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居然又退了 回去。其实这匆促短暂的片刻,已使慧娘经历了生死相关的历 程。
  慧娘怎知道,蒙面人是因为衣服脱光不便外出见人才又 返回的。因为几十年来也从未发生过任何人进入洞内窥视他 练功的事,甚至连结拜兄弟,都不知道他的地穴练功房兼藏宝 室在何处。
  慧娘见他转身返回,稍觉宽心。等蒙面人穿上衣服,卸去 面罩一瞧,果然正是神鞭金刚李胡子。
  突然,李胡子面对远处的特大号十支巨烛“呼”地挥手击出一掌,居然十烛俱灭。练功室内霎时之间一片黑暗。慧娘见 此情景,立即施展轻功提纵术,两三个起落即至洞口,又按原 先方法,在石板花纹对面一按,石板上升复原。
  元杰一看慧娘出来,忙跃下树来接应,慧娘急促地说道: “快回房去,有话明日再说。”两人霍的一晃身,隐没在夜幕中。
  再说那天姬夫人发觉元杰被玉琵琶宋美娘擒去,事出突 然,心中一急,晕倒在地。姬春花难过得泪流满面,忙替妈妈抚 胸摩背 … …
  裴文元、雷春山、颜龙、刘星、乐隐居士、叶森、邋遢僧等, 闻声忙聚拢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姬夫人才缓缓醒转。她咬牙切齿,大骂玉 琵琶那个妖妇,暗施诡计,心狠手毒。众人也感到此事真是节 外生枝,都怒气冲冲地痛骂蒙面匪徒无法无天。
  乐隐居士道:“夫人且莫悲伤,目下急事只可缓办,咱们大   家进厅酌议一番吧。”裴文元觉得有理,与春花一起搀扶姑妈   进厅。落座以后,乐隐居士道:“元杰被贼人拿去,事情紧急,本   来朝廷已经下诏,捉拿窃宝贼盗归案。据前日被擒匪徒供认,  贼巢确有大量金银财宝,既有此贼巢,咱们不妨去贼巢索宝,  试探他们虚实,于姬家是公私两便的事,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雷春山道:“听说贼巢在东海岛屿上,我们要去,第一就需 要有较大海船;第二,贼人盘踞在哪个岛上,位置不明,恐怕寻 找也困难。”
  叶森道:“敝人以为,船倒不是难事,出发时不妨把船乔装 改扮成商船模样,在海上行驶,故意引蛇出洞,当匪徒们上勾 时,咱们可以趁机追击,直捣贼巢。”
  邋遢僧嬉笑着道:“这次洒家倒是有兴趣,去海上赏玩一 番了,哈……哈!”
  雷春山道:“为防匪徒们再次袭击裴家,咱们要都督府派 官兵护卫。”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夜,毕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人  多胜过神诸葛。这次与蒙面匪徒较量中,这里的高手大多出 动,交手之际,虽未输给蒙面贼,由于姬元杰遭擒,算是受到一  个挫折,故众人心里又窝火,又憋气。酌议结果,由乐隐居士、 雷春山两位向萨天都报告出海搜捕计划,并负责备办船只等  事宜。 ……
  微风轻吹, 一望无际的大海微波荡漾,海面上有海鸟掠 过 。
  东海内的舟山群岛附近,来往渔船、商船不断,如穿梭般  行驶在海面上。内中有三艘大号海船,船头、舱中都装着货物, 引人注目地航行于海道上。
  忽然,自舟山与普陀岛之间的海面上,驶来两只轻便小快 船,此船行速奇快,每只小小的船身,却使用了两杆帆,乘风破 浪飞驶而来。
  每艘小快船的船头站立着一个大汉,两手托着腰。可这两 艘小快船在海面上航行时,似乎毫无方向,只是来回行驶。更 怪的是,这两只船不向渔船堆里驶,却向商船队里钻。细瞧小 船行动,总是疾速驶近每艘商船,飞快地盘旋了一圈,然后又 匆匆离去。它们就这样活跃于海面上。
  突然,那小快船上的大汉们发现了海面上的三艘大商船, 随即飞速驶了过去。可是这三艘商船仍是缓慢航行着,像是故  意慢慢腾腾地等候任何船只靠近。
  小快船很快临近一艘大商船,见船头上坐有几个船夫模 样的人,俱都长得脸色黝黑。这时候,舱内慢步踱出一个身着 华服似富商模样的人,约六旬年纪,黄色脸膛,戴绅士帽,颏下 银须飘于胸前。他带着急迫神色对船夫道:“船家,这船速怎地 如此缓慢?老夫这价值连城的货物,照这样走法,几时才能送 到珠宝商手里?”
  那船夫道:“东家,您说话轻声些。早听说这里海面上不安 全。您老说的话,万一让强人听到不是又多增危险吗?咱们船 夫又没甚本领,真出了事那里吃得消?”
  “这么宽阔的海面上,说句话强人哪会就听得到?这里就 是真有强盗,难道个个都是千里眼,顺风耳?”
  那船夫把眼一眨,手指指小快船,摇摇手,示意富商噤声, 又悄声向他说道:“这话被人听去危险。”
  富商听了这话,脸上陡然现出恐惧之色,颤声道:“老…… 老大,船……船替我加劲驶,船费可以加倍付给。”
  船家也着急地说:“东家老爷,咱们赚脚力的人,哪有不想 驶得快些?您看,这笨家伙,它就是不听使唤!”说罢,他大声叫 道:“后面老大(指舵手)听着,把船驶得快些,东家老爷答应 了,船费可以加倍!”
  船尾老大回答道:“知道啦!”
  一只小快船上的大汉,听到商船上对话,立即诡秘地一 笑。这只小快船便迅速向另一只小快船靠拢。船上大汉互相 打个手势,一只小快船旋即改变航向,急速朝海岛方向驶去。 另一只小快船却放慢速度,故意徘徊在大商船附近。
  三艘商船,相距较近。此刻,领先的一艘商船忽然转舵,朝 着离去的小快船缓缓跟去,另一只小快船,却是尾随商船不舍……
  夜幕降临,天上明星映入海水,使海水反射出白茫茫的光 亮,减弱了海天一色的昏暗。
  定海岛附近海面上,正停泊着那三艘商船,船上亮着明晃 晃灯烛。约莫二更时刻,距商船一里外处,突然响起“呜呜! ……”奇特的海螺声,那声音划过长空传来。紧接着,距商船不 远的另一方向,也响起尖厉的“呜呜”海螺声。
  片刻以后,呜呜的海螺声,此起彼应,听起来大商船已越 来越近 ……
  蓦地里,从东南西北四方同时响起四声唿哨,哨声凄厉惊 人。然而商船里船夫们对这些似乎充耳不闻。
  顷刻之间,大商船四周的海面上,倏然灯光大亮,出现了 六艘神秘的渔船,围住了大商船。灯笼火把照得附近海面一片 明亮,只见每条船上,站着十数人,有的手握兵刃,有人手执灯 笼火把。这些人,神情粗豪,举止剽悍,虽作渔人打扮,但看来 个个身负武功,非寻常以打鱼为生的渔夫。
  那六艘渔船渐渐接近大商船,两方相距尚有二丈余时,渔 船上一个虎背熊腰、身粗体壮的汉子,踊身一跃,跳上一艘大 商船。那商船的船舱内走出三个船夫模样的人,内中领先者是 个威武雄壮黑脸汉子,向前一挡道:“朋友找谁?”
  那跃过来的汉子见了此人,顿时一愣,心中忖道:“这船  夫,怎地如此威武雄壮?身如铁塔一般,两边太阳穴膨起,浑身  似有千斤力气。他身旁两个后生,虽然也作船夫打扮,却似有  恃无恐,目光炯炯。瞧得出,这几个人均有很高的武功造诣。”
  黑脸汉子沉声道:“朋友既然上了咱这船,在哪儿发财,得 通个名嘛!贵寨瓢把子是哪位?吃了这碗饭,总得有个规矩哪 ! ”
  粗壮汉子知手下人走了眼。哈……哈一阵怪笑,随即说了 句:“俺们瓢把子可从不拉交情,也不报‘万儿’,无可奉告!”遂 返身跃回渔船,嘴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唿哨。渔船上所有汉子经 过一阵紧张动作,倏然之间,个个脸上戴起面罩,左臂缠上白 巾,虎视耽耽地作好一切应战准备。
  渔船又渐渐靠近商船。两个蒙面人迫不及待地呼叱着先  跃上了商船,扑向黑脸大汉。那黑脸大汉冷冷哼了一声,左足 踏进一步,双手挥出,嘴里同时骂声:“滚开”!那两个蒙面人登  时跌倒一边,身子上抬,口里立刻喷出了鲜血。他们咬紧牙关, 就地一滚,跃起身子,勉强退回渔船。
  原来这三艘商船,乃是由乐隐居士、叶森、雷春山、邀遢 僧,以及姬夫人、姬春花等一班英雄,装扮成商船模样,女子先 都躲入船舱。凡男子均经过易容之术,改扮为船夫;那船上的 富商就是乐隐居士所扮。
  现下,第一船上先动手的是黑塔司徒猛,他左右两人即裴 文元、颜龙。此时,舱内又走出姬夫人母女二人。春花的丫头 早把兵刃备齐,做好应战准备。
  蒙面人见此情景都暗暗心惊,心想:“今儿不知从哪里钻 出来这批硬爪子?瞧今夜这架势,非硬拼不可了。”
  这边的每条渔船上,都配有两个红色蒙面人、两个黄色蒙 面人指挥督战。
  当下,一个红色蒙面人见对手厉害, 一声唿哨,双掌一搓, 腾身直击司徒猛。
  司徒猛忽觉眼前一花,人影袭到,知是强敌,即偏身让过。 伸左手抓向对方腰际,右手打出一掌,朝对方胸口玉堂穴拍落。司徒猛苦练的是阳刚之劲,要诣是身疾力猛。他出手这一 招自然是劲势勇猛。
  红色蒙面人一见掌风袭体,疾速横移一步。这个蒙面人手 指套着钢爪,举动之际,银光闪闪。他伸左掌疾抓司徒猛右手, 右掌借着巧劲, 一式“横档推掌”,只听得“叭!”的一声,双掌一  贴即分,司徒猛手掌感到麻辣辣难受。蒙面人口中叫了一声: “好!”他为了卖弄精神,存心在下属面前显示手段,于是右足  尖一点地,左足一个旋身,乘势左掌拍打司徒猛章门穴,右掌  划弧,以防敌攻,同时嘴里说句:“再接我一掌!”有攻有守的这  才是高手。
  司徒猛一招之后,知此人是鹰爪门高手,他不接来掌,伸 三指,反抓对方腰际软骨。蒙面人以肘一挡司徒猛右臂,两人 手掌均擦衣而过。交手三招,互有得失。
  蒙面人陡然改变拳式,以十指成爪,不断戳出,但司徒猛 使出分筋错骨手,也能抵挡得住。
  再说另一个黄色蒙面人见上司下达围攻命令,遂一打手 势,他自己先拔身攻向裴文元面部,朝文元一拳打去。文元见 他使出猴拳,霍地一缩身子, 一手撩向对方左臂,右掌向对方 双腿扫去,这个黄色蒙面人嘴里一声惊呼,可身躯已到临近, 自知要吃大亏,幸亏他功夫深厚,蓦地两腿一缩,文元右掌扫 到,黄色蒙面人以左足尖轻轻一点裴文元手臂,就在身子悬空 之下,竟然又出一招“猿猴采果”,一拳捣向文元头部。裴文元 一偏头,拳锋呼的一声,擦肩而过,他忙伸左掌拍向蒙面人胸 部。此刻,蒙面人左脚刚踏船板,两人恰好对面。蒙面人乍见 对方猛烈的掌势拍来,他因右足尚未落地,无法使力抵挡,说 时迟,那时快,无奈之下,只得凭着左足一弹,气一提,遂拔身翻上船顶,忽觉眼前有人影闪动,那是裴文元已跟踪跃上。裴  文元发一式“马步推掌”印向蒙面人右肋,蒙面人朝左一旋身, 避开来掌,这几招动作,便在瞬息之间完成。
  蒙面人再次出招时,巳变拳法,改为擒拿手,凭仗他身法 轻灵,式式采取近身搏击,抓、打、攻、退无所不用其极。这个黄 色蒙面人确实不是个凡角,与裴文元两人连拆二十余招,输赢 难分,真是棋逢对手。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之际,猛然听得“喔 有!喔啃!”哀叫声,其音凄厉,令人揪心。
  原来,下面姬夫人也动上了手。那些蒙面人欺她是个中年 妇人,又长得面黄肌瘦,身材瘦削,先扑上来一人,向她随意伸 手抓出。谁知姬夫人因儿子被擒,这次存心是拚命来的, 一交 上手如何肯饶他们?她用足功力一指点出,对方尚未觉察,立 即毙命当场,她遂意一足踢出,“噗通!”一声,那蒙面跌入海里 喂鱼去了。
  其他蒙面汉子一看同伴遭难,立刻又上来两人, 一前一 后,摩拳擦掌的双双夹攻,攻在身前的蒙面人使一柄虎叉,他 把叉抖得啷啷直响,威势吓人;身后一个握着单刀,盘头盖 顶,舞得呼呼风响。姬夫人眼快手疾,三指点出。蒙面汉子适 才见她点穴厉害,哪敢怠慢?火速一蹲身子,伴随着一招“横扫 千军”,虎叉呼啷啷一响,盘旋过去。姬夫人三指点出,忙收臂 侧身,单刀劈风之声擦衣而过。
  在船上动手地盘狭小,几乎是贴身搏击。姬夫人刀势避 过,虎叉又扫到。她霍地一纵身,跃上船顶。此刻,蒙面人多数 巳跃上商船围攻对方。
  颜龙正与一个黄色蒙面汉子交战,这两人都是呼喝猛烈, 动作大开大合地拚斗。只见拳影滚滚,掌风激荡,蒙面人拳招虽然稍逊于颜龙,但颜龙吃亏在实战经验不足,几次出招本可 得手,由于变招不够灵活,终于让对方避开。可是双方拳势都 是十分凌厉。
  在蒙面人这方面,比对方武功似乎弱些。但他们毕竟人数 众多,两条船上约有二十余人,因商船地方有限,故尚有一船 还在观战未攻。
  搏杀十分激烈,姬春花把长辫绕在颈项,辫梢咬在口中, 右手金龙爪,左手飞钉,采取近抓远打的战术,确实有几个蒙  面人已被她打伤,也有落水的。蒙面人一方也有会打暗器的, 飞镖、飞钉、飞蝗石、飞锥等呼啸于夜空,形成了激烈的对攻局  面。
  第二艘商船上,是邋遢僧、雷春山、宋康、赵明山四人,两 条渔船巳对其形成夹击包围之势,渐渐向商船靠拢。
  小船上的蒙面人一见商船上人数稀少,都耀武扬威地呼 喊恐吓。当渔船距商船丈余时,已有两三个蒙面人,率先登上 商船。邋遢僧嬉嬉笑着道:“啊哈,不得了啦!要拚命啦!今儿 和尚要归天,大海当成棺材底,求求众位,别往和尚身上打。俺 是出家人,吃斋念佛都来不及,罪过,罪过!”
  有几个蒙面人手持明晃晃的钢刀,朝和尚脸上一晃,寒气 逼人。
  邋遢大师挤眉弄眼地说道:“别吓唬人好不好?和尚胆子 小着呢!”他一生为人诙谐,在此生死相搏节骨眼上,还忘不了 说笑。
  宋楼主施出绵掌功夫,双掌宛如两把利刃。他横掌站立。 一个蒙面汉手执单刀,直取他肩头,企图劈下他的手臂。宋康  一声冷笑,发腿扫出,“砰!”一声响,蒙面人倒在船板上,雷春山赶上,又“咣”的一脚,踢起五尺多高,只听得那蒙面人“哇 呀”一声喊,声未息,已跌入大海。
  其余蒙面人发声喊,挺刀涌过船来。只见刀光霍霍,来势 汹汹,有一部分人却举着灯笼火把助威。
  四个红色蒙面人飞身跃过商船来,内中一人高叫道:“暂 停!”他纵身宋康、雷春山之间,问道:“诸位是那条道上朋友? 可否报个‘万儿’?”
  雷春山冷笑道:“好,但要讲个条件…… ”
  “什么条件?”
  “咱们亮出万儿可以,你们四人也报个万儿嘛!”雷春山手 指四个红色蒙面人说道。
  另一个红色蒙面人怒道:“李大哥,休与这班猪仔罗嗦,连 那和尚也一同宰啦!”
  邋遢和尚一听,呵呵一笑,嘴己一努,伸手摸摸颈项,说 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吃饭家伙拿不得!”话未落音,这个  说话的蒙面人只见人影一晃,不知怎的面罩已被人提了一把, 只差三寸就要揭掉了。蒙面人心头一急,右臂猛然挥出,同时  身子旋转。只听得耳边嬉嬉一笑,和尚已站在他身前,嬉皮笑  脸对着他。蒙面人不由得一呆,怔怔地看着和尚。过了一会, 沉声问道:“你是谁?”
  和尚笑着以手反指自己鼻子道:“你是谁?”接着,他又装 成无可奈何样子,说道:“佛爷不肯说,算了吧!”
  这个红色蒙面人被他像耍猴一般地玩弄,简直要气破肚 皮。一声断叱,扭转身躯,立即双手前探,来抓和尚领口。那和 尚却不接战,身子一晃,快如鬼魅一般,钻向另外两个蒙面人  身旁,一探手,在每人腰际一抓,只听得“咕咚”“莫”两声响,那两人便双双摔倒船上,嘴里吐着白沫,俨似羊癫疯发作,在 地上连连打滚.气得蒙面人破口大骂:“死贼秃,今儿爷们饶不 了你!”。
  这里正在耍闹,那边被称为李大哥的红色蒙面人已经与 宋康交上手,宋康也暗暗吃惊,这个蒙面人的身手好生了得。 只见他人影如风飘一般,掌法灵活,内力雄浑。原来,这个红色  蒙面人,便是在长兴旅店里与司徒雷对掌的李大哥,他的轻 功、掌力均属上乘功夫。宋、李两人此刻意到即收,相距两步出 招交手,不仅拚拳招,而且比轻功。像司徒雷这样的高手,尚且 曾险些丧命,可见他功夫之深。他不但出手快疾,诡异招数也 层出不穷,可称得上武林之中不可多得的奇才。
  宋康乃清风楼掌门人,这次他放下架子,受萨总管之聘, 言明破案之日,即刻回归。幸而宋康绵掌功夫练到了火候,不  然,早就败输。现下,他凝神应招,不敢有丝毫轻敌之意。
  雷春山、赵明山正各与一个红色蒙面人动手,惟赵明山稍 感吃力,但也敌得住。这里大小船只上灯笼、火把照得通明,呼 喊声震耳。
  附近渔船、商船上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不知出了何事, 相互招呼着,纷纷起锚,驶向岛湾躲避,内中也有好奇的年轻 人,反而划船朝热闹处驶来,乍见这里拚命相斗、血肉横飞的 可怕场面,一方又是蒙面强人在动手劫物,早吓得两腿酥软, 船在海面打转,不知所措。
  第三艘商船上,此时已打斗多时,只见舱面上滚着、海面 上浮着一些蒙面人。乐隐居士以一敌三。他正与一个红色蒙 面人、两个黑色蒙面人死斗。
  另一拨是一个红色蒙面人、 一个黄色蒙面人两人双战叶森。旁边白眉道长正力斗两个黄色蒙面人、 一个黑色蒙面人。 飞山虎刘星正与一个红色蒙面人对攻。两人呼喝霹雳,声如震 雷。
  飞山虎刘星本是河北绿林人物,因一次外出劫物,遇到一 个七旬白发老叟,交手之际,两招即让老叟制服。刘星原是绿  林道上成名人物,当初已是河北一名煞星,凭着自己的武功, 竟然会在两招内输在七旬老叟手里,羞愧之下,自觉无颜活在  世上,欲当场拔剑自杀。老人善意劝说,他才打消绝念。刘星  愿拜老叟为师。老叟提出,以后不许再做绿林人物,应另谋差  事才行。刘星答应。于是跟随这老叟学艺,双掌练成了红黑乾  坤掌,便长守在家不出。上个月遇朝廷招聘侍卫,他特地从河  北赶赴杭州应试。此刻他使出拿手功夫,出招奇快。刘星出招 “白猿献果”暗伏一招“狮子翻身”,蒙面人蹲身避过,出一招 “寒雀蹲梅”暗伏“独手擒拿”,刘星赶紧侧身,迅速以一招“五  步悬足”踢敌小腹,右掌疾抓敌肩头,口中暴喊一声:“打!”蒙  面人以“换步右斜形”退开,紧接着,又以“搬手一插”,狠击飞  山虎刘星胸部,刘星足踏八卦步,蓦地以一式“八步穿堂”横拍 对方右臂,这些动作,其实只在瞬间完成。刘星打得性发,连出 “黑虎出洞”、“大鹏展翅”、“黑熊返背”,最后又出“叶底藏花”, 还是让对方一一化解了。快打快攻是最耗体力的打法。此时, 两人均已气喘如牛,渐渐因快打变为慢打,越打越慢,喉咙也 越哑,两人暴吼连连,真是力竭声嘶,连双眼都布满血丝,最后 只听到“砰”的一声重响,实实对了这一掌,双方均踉踉跄跄如 醉酒一般,倒退了三四步,终于无力地坐倒在地,嘴角都流出 了鲜血。交手过程中,两人相对拆了百招以上。
  乐隐居士见情,心想:“如此打斗下去,对方如再有增援,不但无法进得匪巢,反而有被困住之险。”想罢,忙对白眉道 长、叶森两人招呼道:“道长、叶老师,咱们需速战速决!”说罢, 随即拔起身子,转身一晃,纵至两个蒙面人身后,以迅雷不及 掩耳之势,双手四指一戳即收,但刹那之间,两个黑色蒙面人 都发出了一声惨嗥,各自打个踉跄,手中兵刃叮当坠落,紧随 着,两人均“咕咚”一声倒了下去,两股殷红的鲜血从两人口鼻 中喷射出来。两个蒙面人两脚一弹,躺倒在地,其状甚惨。
  领头的红色蒙面人一见手下的惨状,心中发虚了,跃身退 回渔船,发出一声凄厉的唿哨。接着,唿哨之声连响,此起彼 应 。
  叶森一瞧,乐隐居士已击退围攻之敌,自己也大显神威, 猛吸一口精气,运动高超的阴极内功,向两个蒙面人拍出。那 二人见情一惊,知道厉害, 一个腾身纵起,双手立即抓住帆绳, 来回摆荡。另一蒙面人却侧身避让,叶森趁此空闲,随手取出 铁摺扇一挥,“咝!咝!咝!”三枚飞针,朝身前蒙面人打出,对  方哪会提防有此一手?只听“哎哟”一声,三针全数击中他的要 害,那人当场毙命。另一红色蒙面人抓住帆绳,正在摇晃,见同  伴倒地,吓得借力荡回渔船。也正因为这一条绳索,却救下了 他一条性命。
  白眉道长也于同时施展起神功,以无坚不摧的威力,双掌 连连挥出.奇异的是,相距他三步的蒙面人,俱被震倒,瘫软在 地,其余蒙面汉一见,误以为道长施了暗器。内中有个黄色蒙 面人,颇擅长暗器,他心中不服,遂跃身前扑,意欲逞能。
  白眉道长心想:“不开杀戒,如何能收局?为减少死亡,决 心再施一招,杀一儆百。”心念方完,猛然推出一掌。那个扑来 的蒙面人见他并无甚么暗器施放,便放心前扑,不料,陡觉一股极大的掌力打到。他扑势愈疾,被打得愈狠。只听“嘣”一声, 整个身子反弹了出去,受重震而落入海里。尽管他水性很好, 但全身骨节已被震碎,沉入海底也难逃喂鱼的厄运。第三艘商 船上正在围攻的蒙面人, 一时之间俱被白眉道长的掌力慑服。
  再说第二艘船上,此刻已横七竖八躺倒了许多蒙面人,这 些人大都是被邋遢僧施展喉痰点穴法击中要害。而他自己却 坐于帆杆顶端,摇着破扇纳凉呢,嘴里还哈哈大笑着。余下的 蒙面人抬头观看,惊叹这个形如化子的邋遢和尚,武功怎会如 此之高?
  宋康与蒙面人“李大哥”正打得大汗淋漓,相互已拆了百 余招,双方都佩服对方了得。从内功方面看,蒙面人稍强于宋  康。这时候,宋康的心情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两人愈打愈 谨慎,须知,高手较量,谁先有一招疏忽,便让对方有机可乘, 轻则身败名裂,重至伤身殒命。
  雷春山与红色蒙面人已酣战多时,他身怀“三绝”,时而施 展金刚指,有时施展铁砂掌,中间夹以琵琶功,拳掌展开时,呼 呼有声。他一脸虬髯,此刻性发起来,已是根根竖起。况他长 得身材魁伟,真有狮威虎势。可那个红色蒙面人也极其精灵, 他采取避强就弱、以柔克刚的战术硬挺着。这里面有个缘故, 原来,那个被称为“李大哥”的蒙面人,在匪巢总管之中武功极 高,也颇具威望。与雷春山交手的这个蒙面人,平时对“李大 哥”总是不服,心存芥蒂。但由于是自己的弟兄,碍于面子,不 便公然提出与他交手切磋。这次出动,他们刚巧同在一条船 上。他见“李大哥”斗敌勇猛异常,自身倘若败下阵来,岂非自 讨没趣?他心里恼恨雷春山功夫太强,逼得他落于下风。当时 只觉喉干舌燥,心头疾跳。正当他力不从心之际,突然听到唿哨连响,这是贼巢里“风紧了,快撤!”的暗号。所有蒙面人便 乘机当即退回渔船。
  大商船上的侍卫们此时也是个个喘气粗重,也有的身带 微伤,这毕竟是一场以少胜多的硬仗。
  大伙正在休息之际,突然又生不测之事。原来蒙面人一经 撤回,蓦听一声怪哨,六艘渔船上蒙面人均取出火箭,齐齐射 向三艘商船。
  乐隐居士一瞧船上着火,忙发出起航号令。各条船上的船 老大们,早就吓得浑身瘫软,躲到舵里去了。现下听得舱面叫 唤开船,双腿颤抖不定,勉强走至舱面一探头,见船舱着火,更 是吓得晕头转向浑身乱抖。侍卫们催促着,也帮着一起动手, 起锚开船。乐隐居士与道长、叶森等轻轻商议几句后,命令船 驶向舟山海岸。
  火箭、燃烧物继续射来,商船上群雄各人均脱下外衣拍 打,有时拿起武器,拨打射来的火箭,众人又气又恨,催促商船 行速加快。商船冒着浓烟驶向舟山海岸。
  蒙面人的渔船追了一程,便停止了追击,把船转入另一海 湾。乐隐居士见状命船家转舵,跟踪蒙面人渔船。眼见对方驶 了一段路程,进入岛丛中, 一忽儿船上灯笼火把全熄,海面上 茫茫一片黑暗,便不见了渔船踪影。
  商船虽被烧得焦头烂额,但仍可继续航行。乐隐居士叫船 夫再驶一程,就抛锚停船,除留下警戒哨望外,余众暂时休息。
  次日,东方泛白,曈曈红日冉冉东升, 一群海鸥已活跃在 海面上空,似乎它们对昨晚海面上一场紧张激烈的生死搏斗 无丝毫感触,像是毫无烦恼的自由海神逍遥自在地飞翔着。
  第一个起身的是乐隐居士,清早便在船上对着海面练功,说是练功,其目光似乎却在注视海面上的一切,是的,他心中 担忧。须知,乐隐居士受萨总管邀请和委托,协办国宝失窃案, 如今匪徒们人手不少,但己方在这里的人手却不足,要想明打 强攻,确实有很大困难。为今之计,必须先查出贼巢所在,然后 才能采取对策。
  乐隐居士正在观察海面地形,叶森自舱内走向船头,两人 边看边议 … …
  商船现在的位置,左边是舟山沈家门,右面为南海普陀 山,靠近舟山右侧遥远处还有个无名小岛。那么贼盗究竟隐在 何处呢?
  商船又缓缓驶入普陀岛,于僻静处停泊。群雄聚集共商对 策。大家商议之后,为减少目标,决定留下一条船,改扮鱼船 模样,早晚侦察匪徒们出没所在,余众乘船暂归。
  话说这一天,河南嵩山下的道路上,忽闻马蹄声急促。只 见一匹红马腾空飞掠,足不践土,奔驰在山下的原野上。马上 乘者还嫌坐骑不快,伏身马背时时呼喝。跑了一程,嘴里嘘口 气道:“终于快到了!”
  原来,这马上之人就是司徒雷。他不避辛苦,来嵩山少林 寺投递请柬。
  嵩山与泰山、华山、恒山、衡山合称五岳。这里山峦起伏, 峻峰奇异。分别为太阳、少阳、明月、凤凰……罗汉等七十二  峰。嵩顶又名峻极峰,是中岳嵩山最高峰。故有“嵩山峻极”和 “峻极于天”之说。如果站立峰顶,极目远眺,北望黄河,形似一 线;鸟瞰山麓,名胜古迹星罗棋布。
  少林寺,在嵩山少室山北麓、五乳峰下,建于北魏。当时,有印度僧人菩提达摩在此首创禅宗。历史上称达摩为初祖,称 少林为祖庭。唐初,少林寺和尚因辅佐唐太宗开国有功曾受封 赏。从此僧人便常习拳术武功。
  禅宗和少林拳负有盛名,广为流传。寺内武僧高手广多, 规定凡武僧离寺者,必须打出十三门,否则,不许出山,由此可 见,镇守十三门卡的僧人,也都是身负高功绝艺。寺中珍藏着  许多拳谱等武功秘笈,致使武林人物唾涎三尺,意欲得之而心 快。
  寺内有方丈室、达摩亭、白衣殿、地藏殿、千佛殿、天王 殿、大雄宝殿,建筑宏伟,面积宽广,古松奇柏掩映,气象森严。
  司徒雷为对壮严肃穆的古少林表示尊敬,距少林寺一箭 之地,便抛镫离鞍下了坐骑,牵马步行走向少林寺。意欲寻找 知客僧人投递请束,准备再向天元禅师面陈一切。不料刚到山 门,见寺外人群拥挤,原来一个大汉正在狂闹。司徒雷感到惊 讶,忙走近一瞧,这大汉身高七尺上下,年约五旬,身穿青缎子 长衫,脸膛赤黑,浓眉挑鬓,一双虎目,珠黑睛亮,两颊胡茬子 根根直竖,身子矫健,声似雷震,所谓猛虎一吼,吓死群兽,是 个货真价实的怪相怪客。只听他大声喝道:“老夫既来此地,决 不空手而回,你少林寺多的是拳经,老夫要你一册看看,有何 不可?”
  耳闻得一个僧人声音,耐心劝道:“施主休怒,凡本寺的拳 谱秘笈均是寺里珍藏之物,历代祖师定有规章,向来不破例外 赠,请施主恕罪!”
  那怪客目光逼人,说道:“此事简单,只要寺里有人能胜我 一招半式,老夫必然甩手就走。”
  僧人两手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这是万万不可,若非十恶不赦之徒,敝寺僧众概不与人动手斗殴的。”
  怪客向前挪进一步道:“那就速将贵寺七十二绝艺一书献 出!”
  僧人无可奈何地说道:“施主少待,贫僧禀请方丈断定 吧。”说罢,匆匆入寺。司徒雷本想跟上招呼,无奈人家事情特 殊。他先将胭脂追风驹系于僻静处一棵柳树上,眼望着那大汉 暗暗称奇,心想:“这里是什么所在,这个狂徒真是圣人门前讲 学,关老爷眼前舞刀,胆子可真不小。”他索性定下心来先看个 究竟再说。
  僧人少时即回,身旁却多了个相貌威武的僧人,二僧双手 合掌,向怪客赔笑道:“施主休怒,敝寺方丈托贫僧代为致意, 对于‘七十二绝艺’一书,乃敝寺珍藏之物,历任方丈有规定不 能外借。禅师不敢违犯祖师严规,望施主见谅!”怪客不待僧人 说完,浓眉一挑,霍地跨步扬声道:“老夫一言既出,绝不收 回!”
  僧人脸露不悦之色,问道:“请问施主高姓大名?”
  “哈……哈,此事简单,贵寺只要有人能胜过老夫一招半 式,必然详告一切。”
  内中有个年轻僧人,长得姿态威猛,此刻听了大汉狂言, 有点恼怒,冲着怪客道:“施主请三思,这事有关敝寺历代章 规,您岂能强人所难?”
  怪客凛然道:“小秃颅,你敢多嘴,难道不怕死?”死字方出 口,挥手一掌推出,年轻僧人骤觉来势凶狠,忙跃身后退。
  怪客一掌挥出,并不开式挪步。此时,巧遇树上一叶飘落, 怪客顺手一抓,随意甩出,不料此叶如飞刀一般呼啸着打向僧  人,年轻僧人避之不及,胸口立见有殷红鲜血流出。
  司徒雷与僧人等不禁心头一慎,暗忖:“这怪客,好一身稀 罕功夫,非但能凌虚摄物,竟能达到以气伤敌,飞花碎石之地 步。”众僧脸上神色立时变得郑重起来。
  正在相持之际,蓦地从寺内走出一个老僧,口念一声:“阿 弥陀佛!”司徒雷举目上瞧,出来的是个长老。此人身披大红袈 裟,头上须眉俱白,两目闪光,知道是个有高超内功的高僧。
  和尚缓步踱出,寺门内外众僧见了老僧,俱都双手合掌, 肃容以对,口称:“方丈大师!”司徒雷知道,这事已惊动了天元 禅师。
  老和尚先不理会众僧,信步踱至怪客身前,双手合掌,念 声:“阿弥陀佛!施主高姓大名,缘何到此?”
  那怪客陡翻怪眼,冷笑一声道:“老夫缘何到此,你还不知 吗?欲知老夫姓名来历,适才已有言在先, 一句话,却非动手不 可。”
  天元禅师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佛家以慈善为本,动 刀舞枪本非所愿。施主当真欲在功夫、武艺方面较量?老衲为 维护少林数千年隆誉,只得奉陪数招,请!”
  大伙均涌向地藏殿前,天元禅师将身站住,说道:“如何较 艺,请施主出题。”
  怪客朗笑道:“动刀弄枪已非我辈所为。老夫只比三招:一  招比摄物功;一招斗酒箭;一招斗掌力,方丈大师以为如何?”
  听了怪客之言,众僧喁喁私语。
  天元禅师不知何意,只得说声:“老衲奉陪!”
  怪客让小僧取来两只大号花缸,挑来一担清水,对天元禅 师说道:“此缸口径一尺二寸,缸底是二寸通孔,咱俩展掌于缸 口上方,命人把水加至缸口,看谁的缸水先净,先净者为输。”
  众人闻听,耸然动容。如此新奇的较量,还未听说过。众 僧人均想看个究竞。
  司徒雷暗思:“此乃凌空摄物,非有高超内功者不能为。” 正在思忖,见二人各以右掌平对缸口,神情极为严肃。此刻,两   缸已被搁置在木凳上,小僧于同时把两桶水倾倒入缸,满至缸顶 。
  奇迹出现了,这两缸缸底有洞,水竟然一滴不漏。片时以 后,怪人脸上见汗,和尚头上冒气。又过半晌,天元禅师缸里的 水已经开始泄漏,众僧人颇为担心,司徒雷也替禅师捏汗。胸 中暗暗吃惊这个怪客,好一身罕见独绝之功。
  此时怪客根根胡茬暴抖不休,瞧禅师银须,也飘然拂动。 忽然,天元禅师吸了口粗气,但就在吸气的瞬间,缸水“嗤”一  声,已漏去三分之一。和尚双颊红涨,把掌降至缸口,稳住身  子。这时候,神情反觉轻松,盏茶以后,怪客脸色愈见郑重,全  身震抖,终于一叹长气,满缸水“嗤……嗤”全都漏空。再瞧和 尚缸底,尚有三寸深积水。天元禅师汗透僧衣,运气苦撑,怪客  趋前观看,红着脸苦笑道:“好!”天元禅师气一松,积水立空。 此刻,众僧人才得舒气宽胸,口出长气。
  司徒雷暗暗评议,这一招固然赢方为少林,然而方丈是依 巧取胜,那怪客却是一股气自始至终,自然难以长久。
  天元禅师道:“惭愧,惭愧!”两人相视大笑。
  第二招,较量酒箭,怪客又让僧人取来一坛上好美酒,分 斟六大碗,怪客自饮三大碗入肚,示意禅师同饮三碗,可和尚 酒量不好,只得勉强饮下。
  两人相距二丈,对面站着,令一僧人暂司仲裁之职,余众 退避三四丈外,双方开始运功。天元禅师双目神光闪烁,僧衣鼓胀。那怪客目光如电射,肚中叽哩咕噜,作声如蛙。
  司徒雷见怪客果然显出威风八面,狂得似有些真功夫,真 本领。他知道,这酒一经两人嘴里喷出,其威力决不亚于箭矢。 自己也避身于和尚背侧。再运动内功进行护体。
  片刻以后,仲裁向双方打了预备手势,口喊:“一、二、三!” 口令方完,两人几乎同时猛地张口,两股酒箭分别从两人口中  暴然攻出,其劲势宛如一簇利箭,响声“嗤!嗤!”有如惊雷暴  雨,惊人魂魄。当两股酒箭相遇时,“啪啦”一响,骤然爆出一阵  火光,其中一部分移至和尚身前五尺处方停熄,前后左右如遭  火箭射击一般。怪客一边却无酒箭过去。
  众僧在火光四溅时,顿觉心头一懔,忙退步闪避,但仍有 僧人的僧衣被射出一个个窟窿,如遭火弹洞穿一般。
  怪客哈哈一声狂笑,威凛凛地道:“承让一招!”
  现在两人各输一招。
  天元禅师脸上一热,只得认输,心中忖道:“此一招,实因 老衲酒力不胜之故,输得枉屈。”
  怪客话锋一转道:“这最后一招,咱们作个约吧,俺若败 北,非但立即将名姓说出,而且在众目之下,赔礼道歉。设若老 夫侥幸胜得一招,名姓自然是不说了,还得请贵寺献出‘少林 七十二绝艺’秘笈。”
  这个傲气十足的提议,令天元禅师颇费踌躇,心想:“少林 历代珍存之武经,决不能在我手上外献于这个怪客,此事不仅 有关几千年少林声威,而且若将武经落入歹徒之手,为祸更 大。第三招倘若不胜,老僧决心一死,以了此事。至于少林经 典,绝不能落入歹徒之手。”
  怪客见禅师沉思良久,随即哈哈大笑道:“怎么?贵寺僧众上千,莫非惧怕老夫区区一人?”
  夭元禅师闻言,全身猛然一震,声调激动地说道:“老衲乃 出家之人,生平以宽厚待人,信义交友,也还谈不上个‘怕’字。 只是一为武经决非外传之物,二为相对搏击,难免误伤人命。 如今施主相逼再三,老衲只得舍命陪你一招,但不知怎样比  法?”
  少林众僧个个义愤填膺,内中有罗汉堂、藏经阁等武功高 超者,均纷纷要求代方丈与怪客一搏,禅师将手一摇,众僧只 得退下。
  怪客道:“你我相距六尺,各向对方推一掌,谁出圈者为 输。”
  天元禅师道:“好,就依施主!”于是命人在相距六尺处,以 白粉撒了两个三尺直径的圆圈。
  老和尚此刻心情沉重,胸中忖道:“自身五六十年苦修,已  练成金刚不坏之躯,且身怀童子功、混元一气功、天罡指、千斤 童子掌等多种绝艺,这次较量,未必就输,倘然贫僧尽力施功, 亦必击毙对方。但事已至此,只得瞧着办了。”
  双方立身于圈内,天元禅师道:“这最后是拚生死的一招, 咱俩无冤无仇,这一较量,必将懊悔终生,望施主三思而行!”
  “哈哈……哈,既已进圈,就别怕自己学艺不精,练功不勤 了。废话少说,咱们立决胜负吧。请!”
  天元禅师盘膝坐于圈中,去除一切杂念,徐徐运动混元一 气功,真所谓眼不斜视,耳不它闻,四肢不动,进入忘我之境 界。此谓“五气朝元”内功心法。他将八十年童身之精运化为 气,气化为神,再混返为元阳之气。
  那怪客站立圈中,运功亦怪,双足站成倒八字姿式,两手提起成抱球状,双眸前视,徐徐叹气运功,随时扭转身躯,转换姿式,腹中鸣声咯咯。忽然,他脸上放出异彩,目光闪动,把身 转向禅师。
  天元禅师一捋袈裟,缓缓起身,徐徐睁开神目,只见他两 眼闪动光华,脸呈红色,注视着怪客双掌。
  怪客见状,不禁心头一懔……
  欲知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九 铁杖婆单船遇海盗 神龙教三搏胜水贼
  
  怪客乍见天元禅师形相,不禁心头一懔,方知老僧内功不 逊于已。此刻哪还敢托大?
  天元禅师已全身布满“游潜”,未攻敌先防身。这时候,场 上气氛紧张,大小僧众神情肃穆,司徒雷自然也不例外,万一 天元禅师有个一差二错,给少林寺的请柬,还如何送得出手?
  那怪客蓦地双掌一立,掌心面向天元禅师,倾尽全力推 出,一股强劲无匹的内气应手而发,这个强大的无形气流,宛 如飓风突袭,令在场众僧距离相近者俱被掌风扫到,内中有人 被击倒在地,有人打了个踉跄。
  天元禅师见怪客掌势已经发出,也知对方内功厉害。这最 后一招有关少林名誉。武林前途,个人声威,也均在此一举。对 方发以致命招术,威力直扑过来。此时,老和尚神色严肃,静峙 犹如山岳。突然,他双掌前推至半途,同时右手两指点出。两 股强劲内力甫一接触,天元禅师心头猛然一惊,沉声问道:“你 到底是谁?”
  怪客突然目射凶光,答道:“知道了还用问吗?”
  和尚怒道:“二十年前,老衲已对你这残害百姓的万恶歹 徒、孽障,放过一次生路,你居然不知悔改,今日反而来寺寻衅 闹事!”
  怪客面露狰狞,道:“不错,二十年来,此事我耿耿于怀。苦 练武功不息,为的就是今日。这一举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天元禅师想起二十年前某天,脸上立时笼罩起一片怒容。 蓦地里,他向下一煞腰,天罡指狠命点出。那怪客见被识破机  关,心中不免一寒,禅师却因恨而陡增勇气。敌虚我逸,和尚此 刻毫不留情,天罡指当即发出无比威力,一声断喝:“着!”只听 得“嗤”一声响,怪客忽然觉得不好,即欲拔身退向圈外,和尚  一声怒叱:“罪人应除!”左掌食指再次击出,而且右手两指倏  地取向怪客双目。乍闻一声怪吼,那怪客刚好腾起的身形,蓦  地一抖,立即坠下地来,立时毙命。怪客双目翻起,死相可怕。 天元禅师一声长叹,略一纵身,同时左足提起,踏住尸体要害, 防他诈死反击,又伸三指在怪客面颊上一揭,众僧一阵喧哗, 原来,此人满面胡茬全是伪装。
  司徒雷不由得被这突然变故惊懵了,遂趁机上前拱手道: “这位大师想是天元禅师了,老汉司徒雷,这厢有礼了!”
  天元禅师乍然见到司徒雷,有些意外,不由得一愣,双手 合掌道:“施主免礼。不知施主何事到此?”
  司徒雷先双手递上云中子请柬,随后详述蒙面匪徒及练 有三阴绝户掌绝艺的匪首,如何残杀无辜百姓劫夺财宝,就是 对司徒父女,也追杀不舍,等等。
  天元禅师听了司徒雷陈述,说道:“十年来,此事已耳闻甚 多,只是无从着手。这次云中子道长愿主持锄暴,老衲自当应 命。司徒翁为国为民长途跋涉, 一路辛苦,请进寺休息数天再走。”
  司徒雷又问起那怪客,为何如此寻衅胡闹?
  天元禅师长叹一声,道:“这人说来话长,待老衲说与司徒 施主听之。”老和尚坐了下来。缓声说道:“这个怪客就是那个 臭名昭著的独脚大盗,人称狂狼胡标。二十年前中秋前夕,老 衲赶赴开封相国寺,欲与师弟共赏中秋月,因时间紧迫,故连 夜赶程。路经中牟县官渡,忽闻荒僻处高呼救命,贫僧闻声赶  往探视,先隐身于暗处察看,见一黄脸彪形大汉,坐于巨石之 上,地上跪有一老妪及一对年轻夫妇,年轻妇人手上还抱个孩 子。这祖孙四人身旁放有行李等物。只听老妪苦苦哀求道: ‘大爷,俺们家遭了大火,房子烧得片瓦无存,祖孙四人只得去 远方投亲,这包裹里,除十几两银子外,全是替换衣衫,老婆子 一家全靠这些活命,大爷要银子,可以全数拿去,留下祖孙四 条性命,婆子等感恩不尽!’
  “那大汉道:‘老子哪管你是贫是富,大爷我要银子也要 命!你可知俺症狼胡标,见人要吃的!’说着,抢过少妇怀里孩 子,一抓头部,脑浆迸流,其状甚惨。年轻夫妇当场晕倒在地。 谁知那个灭绝人性的恶狼,又要动手,意欲置三个大人于它 地。老衲正懊悔出手晚了一步,急忙现身阻止恶徒再行杀人。 可恼那贼徒,趁老衲不防,又猛出一掌,击在老妪胸口,那老妪  如何经受得住他那一掌?被他打出丈余当场惨死。当时,老俩 立志要抓他一把,打他一掌,替惨死的一老一小报仇。因此我 出手第一招,即拍他胸部,哪知凶徒不知何处学来外夷功夫, 他不退反进。当双掌相距一尺时,我陡然发觉对方掌风有使我  麻痒的感觉。老衲即用混元一气功相抗。两人狠斗三四十招, 恶徒背部被我击了一掌,他狼狈逃走时,以言激我报出寺院名号,约定二十年后,前来少林报仇雪恨。不想二十年后今日,他 果然化装前来闹寺,对掌之时,我猝然发觉有麻痒感觉,才猛 地想起是他。”方丈说罢,命小僧取来水,洗去怪客化了妆的面 容,果然露出原形,乃一五旬左右的黄脸老汉。
  司徒雷道:“老汉在二十年前,对这条恶狼也多有耳闻。他 凭着一身功夫,作恶多端,经常扰害百姓。幸亏今日禅师除去 暴徒,免使百姓遭灾。”
  而后,两人又商议了该如何对付蒙面匪徒。最后决定,由 于敌人实力雄厚,待请到武林各派高手后再作商议。于是司徒 雷在少林寺歇息了两日后,又立即飞马赶往华山、峨嵋等处投 柬。
  天刚破晓,曙光初露,舟山海面浪如雪涌,海天一片渺茫。 登山远眺,渔舟似蚁群蠕动。
  眼下正是鱼汛季节,鱼船风帆饱张,如梭子般窜来插去地 忙碌。细看内中有一艘华美的海船,缓慢行驶于航道上。但是 这艘海船,却有一点离奇之处,即帆杆顶上插有一面白缎子 旗,随风飘扬啪啪有声。船头浪花四溅,直向宁波方向驶去。
  蓦地,由小岛后边出现快船一艘,从远处兜抄过来。
  小快船上载有四人。一人掌舵,一人操帆,两人迎风站立 船头。快船像一支箭一般快,眨眼之间,已驶近装饰华美的海 船。其中一个黑衣汉子,身躯微微一躬,就蹿上了海船。此人 一边打量着船夫, 一边大步走向船舱。
  船上的船夫急忙招呼道:“喂!朋友,你找谁?头上长着 '招子’么?这是谁家的船,你知不知道?”
  黑衣大汉毫不理睬,直冲向海船舱房,突然,舱内伸出一杆拐杖,朝大汉一点,那大汉就凌空飞起,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飞出三四丈远,噗咚一声,落入海里,好一阵才浮出水面,挣扎 着游回小船。
  小快船上的三人,立刻变了面色,另一黑衣大汉,立于船 头,厉声道:“俺们弟兄,前来探望你们,难道错了么?”话未说 完,突见海船舱口有道寒光一闪,那黑衣大汉觉耳朵一凉,忍 不住用手一摸,顿时吓得面无神色。不知怎的,他左边耳朵,已 掉在船板上。霎时之间,脸上流满鲜血。
  眼前却无别人。通过舱口,只看见华美海船舱房里,静静 坐着三人。一个华服老婆子,一个年约二十左右身穿素服的少 女,另一个却是年近四旬的青衣妇女。可是,她们各有各的事 忙着。那少女低着头在绣花,嘴角仿佛还带着冷笑;那华服老 婆子,正在低头诵着一卷黄经;那位青衣妇女也正在认真地做 着针线活儿。船舱中香烟缭绕,静如佛堂,像是什么事都未发 生 过 。
  那快船已被吓走了,去时比来时还要驶得快。
  华服老婆子面上毫无表情,但双目中却显示着赞赏之意。
  这艘华美海船继续航行,距刚才事发处不到十海里,陡 然,在两个无名岛屿附近,又出现一艘艇式小快船。船上的人 一声唿哨,把船飞快驶向华美海船。可这艘狭长快艇上,只有 两人,一人掌舵兼操帆,一人立于船头,两船相近时,快艇上的 大汉心中一惊,真没想到,这艘原来纵横长江、声威显赫的大 船,竟然会路过东海,不知他们要驶往何处。
  但是,眼前已有两个手下人受伤,这是他不得不考虑的。
  这些小艇横行于这一带海面,已不是一天两天之事了.没 想到今天反而遭到欺凌,叫他们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那大汉心中想道:“你就是强龙,也斗不过我这地头蛇!” 他揣摩一番以后,终于将艇靠了过去。
  华美的海船上船夫两手卡腰,唬着脸道:“你们是哪儿的? 三番西次来干什么?”
  大汉正在气头上,如何能受一个船夫之气?也唬起脸冷笑  一声,道:“红莲白藕本是一家,敝帮两个弟兄,好意前来探问, 不知是你们哪位,手下毫不留情,弄得二人受伤。在下要请教  这位高手,咱们手下是哪里得罪了他,兄弟回去也可以管教管  教!”
  这大汉的几句场面话,确也说在理上。
  华美的海船上沉默了一刻,只听得舱房里一声咳嗽,接 着,缓步踱出那个华服老婆子,她冷漠的脸上不动声色,向着 大汉凝视一眼,冷冷说道:“恕老婆子眼拙,请教尊驾是谁?在 哪里发财?”
  观看了老婆子的脸色,那大汉有点恼怒,遂声调一变道: “在下是鲨鱼帮里的人,做个小小总管之职,贱名叫严镳。”
  华服老婆子冷笑一声道:“久仰得很,大总管何必客气。” “在下冒味请教,老太太尊姓大名哇?”
  “不敢当,老身是神龙教的,人称铁杖婆的便是。”
  严镳“噢”了一声,说道:“原来是教主夫人驾临,恕在下不 曾远迎!”
  铁杖婆凝眉注目一瞧,见严镰生得黄脸白额,频下微须, 身躯魁伟,姿态威猛,两边太阳穴鼓胀。她知道,此人是绿林出 身,号称白额虎,怎地让鲨鱼帮请来做大总管了?
  此时严镳于小快艇上,也打量着铁杖婆,见她约六旬年 纪,脸面枯瘦微黑,眉长,双眸闪光,知道她是江湖上、婆娘之中难相与的人物。听说她练成了一双极厉害的白骨爪,不知虚 实如何。遂淡然说道:“咱们两家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信你的 教,我立我的鲨鱼帮,就算敝帮弟兄无知,闯上你的大船,可也 不该如此对待,自古道,打狗也要看主人嘛。”
  铁杖婆本是个火烧火燎的性情,今日破例忍着。她冷笑一 声道:“我信教,也是劝世人为善,莫做伤天害理之事,遵守国 法,不许谋财害民,你鲨鱼帮的帮徒,不在帮里清守,却流窜海 面,私闯民船,奉的是哪家官令?检查甚么?你可懂得不经许 可,私闯民船,不匪即盗。你们鲨鱼帮总也该知道如何管束下 属,遵守国法的起码道理吧。”
  船上神龙教的船夫们,听到主人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语,都 暗暗称赞说得好,说得妙。
  严镳一听这老婆子回答,心想:“别看她练武出身,说出的 话话锋着实尖利。”于是嘿嘿一声冷笑,接着说道:“依你老婆 子的说法,敝帮弟兄倒是多承你的教训罗!”
  “你们鲨鱼帮也应该有严格帮规,其责任在帮主。”
  “哈哈……哈!”严镳一阵狂笑过后,道:“我是敝帮内三堂  香主,也是大总管,那么你老婆子就教训教训我吧!”“吧”字方 出口,身形微摆,已腾身上了华美海船。果然是身法轻灵快捷。
  铁杖婆一声冷笑,缓缓说道:“怎么?大总管手脚痒了,想 到老婆子船上来活动活动筋骨?”
  “不,想请教主夫人教训教训在下这个不成材的人物!”严 镰恼怒地说。
  铁杖婆脸上刷的冷峻下来,一字一顿地说:“严镳,是你自 个找我老婆子的麻烦,不是我老婆子闯到你家门前找你动手。 一经出手 …… ”
  “你老婆子要说的话,本堂主替你接着说吧。倘若一经出 手,就死伤不论是么?”
  铁杖婆长眉骤然轩起,道:“爽快点,划出道来吧!”
  严镳狞笑道:“听说你练成白骨爪后,伤的都是畜类,在下 仰慕得紧,何况你我难得相会,今儿也算有缘,你若抓伤我严 镳,也可替你名扬当世。”
  铁杖婆凛然道:“老婆子练武功,便是为防你这班歪人前 来欺凌!”“凌”字尚未说完,随手解开袢口,把外衣一脱,拧个 圈儿,向着舱房一扔,此刻,船夫、少女均聚集舱面。
  铁杖婆左足一点,右足向斜方跨进一步,双掌起势,左封 面门右封小腹,左足虚立,以便随时转式。
  严镳一瞧,老婆子双掌含空,十指雪白,细如鸡爪,多见骨 少见肉,形相可怖,不禁机灵灵打了个寒颤,随即凝神守中,同 时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摆了式“双云顶”架式,向前云转。
  铁杖婆一看,普通一式大红拳,在这家伙手里演来,威风 着实不小,忙出一式“青龙探爪”,右手虚招向前一探,以试对 方虚实,左手迅速抓向严镳小腹.船上动手,地盘有限,但双方 都是高手,尤其是严镳巳惯于船上搏击,因而更能发挥自如。
  此刻,严镳暗忖:“动手以前,这婆子一副老态龙钟之相, 眼下是身活如猴,纵跳似猿,端的名不虚传。”
  铁杖婆又出一招“猿猴出洞”,以右手抓严镳手腕,严镳急 缩左手,紧接着,气一提腾空跃起,出一招“二起采脚”,以右足 踢婆子面门,伸左手拍打婆子掌背。铁杖婆以一招“白蛇吐 信”,头一偏,避过来足,同时以两肘旋压对方手臂。这一式,一 发即收。
  二人以极快速度相搏, 一个大开大合,刚柔相济,以舒生力,以活生巧;一个身轻灵巧,指如银钩,一经抓住,不死即伤。 这二人都想一胜对方为荣,故而双方均是心情亢奋,斗志昂扬。
  严镳此人,幼拜高人为师,练过金钟罩铁布衫、油锤掼顶、 太阳穴砸砖等硬功绝艺。他发起功来,“叭!”“叭!”枪扎不入, “铮!”“铮!”刀砍不动。今日,他自然不服铁杖婆,但也知道铁  杖婆夫妇原来也是武林中显赫人物,因此心中还是忌惮几分。
  数招下来,两人均是一发即收,严镳摸不准对手白骨爪功 夫究竞有多厉害,他也只得沉着应战。须知,成名高手对敌,与 一般人不同,每出一招都极为谨慎,大多引以虚招, 一看对方 变招,这里早就收招变式,一经击中,不死也残。
  铁杖婆连连施展刁、拿招式,以“左采右圈”、“玉女抱瓶”、 “螳螂截枝”、“拨手献宝”以及“崩点玉环步”等多种招数攻击。 并以托、按、推、切、拦、抓手法和踹、踢、勾、绊的一些腿法,相 杂在招式之中。在别人看来,只见轻飘飘不值什么,其实隐含  不露,虽柔形于外,可刚藏其内。 一经抓中,或一掌拍中均是碎 骨断筋之灾。
  两人疾拼凶斗,约半盏茶工夫,还是不分胜负。铁杖婆到 底年老,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自知再有半盏茶工夫,就可能败 北。她为求速胜不得不使出她自创的绝招“千手观音”。此招 一出,顿时抖出千百幻影,爪影快如闪电,变幻莫测。
  严镳一看,眼前一片人影爪影,令人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心想:“不施展全身解数,必将落败。”他一面提气,把金钟罩铁 布衫功夫布满全身,以防不测, 一面加速还击,尽量缩短拳势, 见招拆招。虽然两人越打越紧,兀自分不出高下。又斗数招, 两人霍的分开。
  铁杖婆汗流满面,忿然道:“严镳,你不要欺人太甚,就此 回去,老婆子放你一条生路。不然,哼哼 …… ”
  严镳鼻子里也“哼”了一声,撇着嘴说道:“哪个要你留情? 你已黔驴技穷,只管抓上来,看能否伤我分毫?”一边说话, 一 边双掌徐徐向两侧张开,左足尖着地,右足提起,全身鼓张。
  像铁杖婆这等武功阅历的人,对于武林中各大门派的杰 出武功,几乎无所不知,对方只要一拉架式,她立刻便能有所 鉴别。但是,今日对严镳这个架式,显然使她有些茫然,不知是 什么招式。
  铁杖婆心中无数,霍地一弓身躯,两道犀利的目光,直直 注视着严镳。
  本来高手动武,大都是速战速决。诀窍在于每出一招,必 将是双方各自练就的高招,绝不轻举妄动。因为一招失手之 后,即会给对方造成可乘之机。
  严镳自然知道,下边一抓,必将是铁杖婆毕生功力之所  聚。他两眼机灵灵地凝视着,以静制动。显然,严镳已看出白 骨爪的神奥。他冷静思考,临阵沉着对敌,常能令他遇危不危, 见险不险。白额虎严镳从凝视中,已猜出铁杖婆要施一招杀  手。果然,就在他方兴此念的刹那,铁杖婆巳然发起最后一招 攻势 … …
  眼前观战的双方,都惊呼起来,似乎已知道目不忍睹的惨 状,即将出现。
  铁杖婆这一招确实厉害。她十指前伸,状如鹰爪。突然, 她瞪目直冲过去。在船板上,四只手几乎同时递出,二十根手 指都是弯曲如钩.只听“啊”一声震人魂魄般的暴吼,彼此都施 上了极限功力。
  严镳应付这招杀手,居然出乎意料地沉着。蓦地,当铁杖 婆十根似白骨般的手指,狠狠抓向严镳胸口时,她双臂还带着  震抖,令你猜不出落点何处。而严镳便在同她相距两尺时,陡 然改爪为掌,双方爪、掌同时击出,只听得“嚓”!“叭”!两声, 掌爪一触即分。霎时,两人各倒退四五步。
  铁杖婆感到胸口一阵闷热,心血上涌,咳嗽不止。使她不 敢相信的是,严镳竟然没有倒下,也并没像凶猛的畜类兽类那 样,被她一抓,即流血暴肠。铁杖婆感到刚才只抓到他一层既 坚硬又极富弹性的硬皮。终于似泥鳅一般,滑不溜手地让他滑 脱了。
  白额虎严镳傲然地将衣衫一捋,胸口只有五指血印,嘴里 说了声:“好厉害!”又把那件极薄的让五指指锋洞穿了的衣杉 放下。
  正当这个当口,忽见海面上又出现三艘小快艇,张满风 帆,船身好似就要倾翻一般,如飞驶来。每条船上,船头各站一 人。
  铁杖婆见对方有人来援,心中寻思:“旧敌未走,又增新 敌,如何是好?”遂灵机一动,似乎有意无意地掠了一下白发, 只见银光一闪, 一片极薄飞刀急射而出 ……
  白额虎严镳是鲨鱼帮四魁之一,内三堂香主兼任大总管, 武功仅次于张青,办事极其老辣谨慎,且阴险狡猾。见铁杖婆 一提手,早有提防,他猛吸一口气。这银光一闪的飞刀,从他颈 边飞过,只听到“嚓”的一声响,那片极薄的小飞刀巳无声地落 入海里。
  严镳哈哈笑了一声,傲然道:“老婆子,原来你就是用这玩 意儿伤我下属的?”
  铁杖婆不禁大吃一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严镳 居然躲过了她的这一招厉害的暗器。此刻,令她情不自禁地颤 抖了一下。
  那三艘快船迅速傍上了华美的海船。刚才由于双方争斗 剧烈,海船早已失去应驶航向,航行几乎停顿。
  第一艘小快船上,站着一个健壮的年轻人,手执一面黑色 三角旗,旗上绣有一条黄色鲨鱼,鱼肚上一个白色“令”字。这 便是鲨鱼帮帮主令旗。第二艘船上,站立着一个虎威十足、黑 脸上长满胡须的矫健大汉,此人便是东海翻江龙张青。后面一 艘小快船上,立着一个中年妖烧美妇,生得眉目俊俏, 一脸娇 媚,但是掩盖不住她那泼辣粗野之气。这人正是玉琵琶宋美 娘。
  张青在船上哈哈大笑道:“铁杖婆,多年未见面了,难得路  过此地。怎么?同敝帮弟兄动起手了呀?大家都是道上朋友, 有话好说嘛!”
  铁杖婆此时虽有点儿胆怯,但她已把性命豁出去了,反而 不以为然地冷笑道:“喝!我以为是谁,原来是鲨鱼帮大帮主, 你们三番五次来赏光,究竟看中了老婆子哪一件珍宝财物, 今儿让我过不了这条海道?”
  华美海船上的船夫、少女都骚动起来。他们扎马步、举拳 掌,准备迎战。
  张青哈哈大笑道:“各位不必如此惊炸,大家都去休息 吧!”说话之间,已弹起三丈多高。铁杖婆陡然见他犹似飞将军 从天而降,她与那美丽少女轻轻说了几句什么,少女颔首进 舱,随手递出铁杖。
  跟随张青后边的是玉琵琶宋美娘,此时也双足轻点,已似一朵彩云般飞身登上海船。她这身轻功也着实令人倾倒。
  铁杖婆瞥了一眼玉琵琶,见她一脸妖气,把嘴一撅,也不 理会。
  张青上船后,双手抱拳道:“铁杖婆,有何误会之处,说说  清楚吧,无需动刀弄枪,大家都是道上朋友,有甚么过不去的, 俺张青一力担当。”
  铁杖婆道:“也没甚么了不起之事,老身从这条航道路过, 你帮里两个弟兄不经许可,也不打招呼,便贸然闯入老身船  舱,老婆子给了他们一个小小警告,你这位大总管就来兴师问 罪了。”
  张青道:“咱们都是道上同源,没有不可解的梁子。在这儿 动手动脚也不好看。这样吧,这件事过去就算,有力气,留在今 年中秋节三年一次的武技大赛上去较量吧!”
  张青眼力极好,他瞟眼之间,已看出严镰前胸衣衫虽让对 方抓破,却并无一点受重伤的模样;而铁杖婆尽管外表上衣衫 整齐,但知她胸部已受内伤,已算是给她一点教训。张青在表 面上故作大方,怕树敌过多,惟恐他们的机关一旦败露,势必 群起问罪。是以,才送个人情给铁杖婆。
  “好,此事就此揭过,弟兄们走!”张青向严镳一打手势,谁 知,刚转过身、拔身下船一刹那,船舱里倏然青光一闪,两枚暗 器分别打向张青、严镳两人的肾俞穴。说时迟,那时快,众人一 声惊呼,连铁杖婆也大吃一惊,连忙喝止,但哪里还来得及?只 听“嚓!”“嚓!”两声,张青已回手将一枚暗器接在手中,见是一 枚蝴蝶镖。其色青蓝,知是毒镖。
  严镳衣衫被划破一道口子,却未伤着皮肉,打他的一枚毒 镖已滑入海里。
  此刻,玉琵琶大怒道:“好啊,铁杖婆,你命人暗伏船舱,暗 算伤人,这事怎么了结,你说吧!”
  只见那美丽的少女昂然走出,站立舱面,冷笑道:“暗器是 我发的,怎么样?第一次割掉你们人的一只耳朵,那也是你家 姑娘所为,并没人指使我,你们冲着俺来吧!”
  张青嘿嘿一阵狞笑,问铁杖婆道:“大嫂子,她是何人?”
  铁杖婆自知闯下大祸,暗施毒手,其理不正, 一时也弄得  十分尴尬,啼笑皆非,只得说道:“她是老身干女儿,自小顽皮。 这件事,我老婆子有责,张帮主,你冲着老身来吧!”说罢,将铁  杖一摆,准备接战。
  那少女毅然道:“此事是小女子所为,你们冲着我来吧!”
  张青这人也颇机智善变,遂哈哈一笑道:“好,铁杖婆,张 某今儿再卖你个面子,宽容于她。”说到此处,回头向严镳使了 个眼色,严镳会意地微一颌首。
  铁婆子丈夫姓颜,故张青笑道:“普天之下,瞧俺张青也算 对得起你颜家了吧?这并不意味张某惧怕你颜家,这纯粹是卖 你铁杖婆人情。你们看!”他看字刚出口,轻轻一纵身形,跃至  帆杆旁,举起右掌随手一拍,说声:“再见了!”首先纵身入海, 踏着水波,如履平地,飞奔而去。玉琵琶、严镳也各纵身上了自 己的船,飞驶后随。
  铁杖婆看了张青的身手,也惊得脸上失色,此人水上功 夫,怎地如此了得,海上踩水,如履平地一般。她从心底里佩服 他一身超群的武功。当下,便命船夫扬帆航行。谁料帆刚一张, 蓦地里听得“嘣”一声暴响,两人围抱的粗大帆杆,突然断裂。 众人吓得脸如土色,奔近一瞧,适才被张青轻轻一拍之处,其 外层虽然完好,内部已被震为粉末了。
  铁仗婆凝神细察,轻轻说了一句:“莫非是透骨功?”随即 凝聚起双眉,惊讶不已,张青这人武功真是出类拔萃,据说会 透骨功的,在当今武林之中,人数极少了。
  帆杆断裂,绣有蓝色神龙的旗子掉入海里,这艘大海船顿 时无法航行了。只好停留在海上。
  铁杖婆埋怨少女不该惹事。“世上多的是武林高手,你学 了几手皮毛,决不可自鸣得意,不能得理不让人。”那美貌少女 脸色羞红,肃容垂首,不敢作声。
  原来,这个少女名叫闻蕙兰,今年刚好二十岁,人品长得  十分美艳,可是性情暴烈,与人动手时,泼辣厉害,不留情面。 故与她同龄的女伴们送她一个外号,叫做“煞手观音”。她虽是 铁杖婆干女儿,其实也胜似亲生。
  闻蕙兰与颜龙自幼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铁杖婆只生独子 颜龙,她丈夫颜天庆为避免儿子误走江湖歧途,便想替他谋个 职业。他想武人最好是为国尽忠,抵御外寇,平息内乱。
  适逢朝廷招考侍卫,因而让儿子前去应考,录用后,从未 回家一次。铁杖婆中年得子,更是思儿心切,决意赴杭探望儿  子。这次,她却不骑马从旱路跋涉,改乘海船,欲转宁波赴杭。 不想临出发时干女儿缠着愿陪她一同去探亲,铁杖婆为减少 途中寂寞,且姑娘又与颜龙自幼订亲,有这双重原因,因此便 答应了,母女这才相伴着从海路赴杭州看望颜龙。
  翌日早晨,靠近莲花洋海面上,一叶海舟缓缓而驶,船上  几名船夫瞭望着无际大海。蓦地,他们发现前方不远处,围聚  着十余只渔船。立于船首的年轻渔民突然喊道:“师弟,你来  瞧!前方围集那么多渔船,那里必有大鱼群,咱们过去捕几条  鱼,以佐中餐如何?”另一年轻渔夫走出船舱,两人并立船首,遥望着海面,片时之后,师弟说道:“不像是捕鱼模样,师兄你 瞧,渔夫们并没起网,似乎是在争论甚么。”
  那只渔船越驶越近。船上人忽然看见一艘翻船,浮在海面 上,此船的船底破了一个大洞。只听到周围小船上的人纷纷议 论道:“可惜,这么好一艘大船,怎会断了桅杆,又破了洞?李老 大,您今儿回家,赶快多请海神保佑,免遭横灾!”
  内中另有一个渔夫说道:“海兴兄,今儿您积德,保佑您明 日捕到大鱼群!”
  另外又有船家问道:“海兴,两个让你救上来的船夫,都死 了么?”
  那名叫海兴的应道:“一个已死了多时,一个尚在施救。阿 弥陀佛,望能救活他一命。救他一人如同救活一家,他的妻儿 一定盼望他早回,谁知……唉!咱们航海人真苦呀!”
  过了半响,那海兴高兴地道:“噢,救命菩萨,那人活过来 啦!”
  这一呼喊,众渔家神情振奋,纷纷过船探视。后来的师兄 弟两人,年轻好奇,也随着众人过船,观看遇救船夫。
  海兴老大的渔船上,人群拥挤,聚集一起,正七嘴八舌、七 手八脚地忙着,都对遇难者十分热情,有的给他换衣,有的喂 他喝粥。
  突然那个后到的年轻渔夫向前一挤,带着颤声地喊了一 声:“你……你是阿兴?”
  那遇救船夫睁眼见到年轻渔夫,登时一呆。他瞧着年轻渔 夫,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是否姓……姓颜?”
  年轻渔夫道:“对,我姓颜。俺问你,你是否叫颜阿兴?” 那船夫点点头。
  年轻渔夫道:“诸位老伯、大哥,这位船夫是在下亲属,承 蒙海兴叔等人相救,小可感激万分,这里几两银子,恭请众位 喝杯水酒。小弟也在此地捕鱼为生,下次相遇,在下另有一番 谢意!”
  海兴老大道:“小兄弟,后舱还有一尸首,你去瞧瞧,是否 相识?否则,咱们哥儿们聚钱买棺也将他葬了吧。”
  此刻,阿兴喝了米粥,身子转暖。遂缓声道:“此人或许是 林伯,待我陪公子看来。”他挣扎站起,两人出后舱一瞧,果然 是林伯。
  年轻渔夫泪流满面地说道:“怎地会遭如此大祸?真是难 料。快,咱们将林伯搬过我船上。”另一年轻渔夫不知缘故,忙 着将尸首搬过船。年轻渔夫连连抱拳称谢,与众渔家道别。
  过船以后,阿兴向年轻渔夫问道:“公子,你怎会在此捕 鱼?老夫人、闻小姐均遭难了呀!”说罢,泪流不止。
  原来,这艘渔船的渔夫是裴文元、颜龙师兄弟两人所扮。 当时乐隐居士与群雄商议侦探人手,颜龙自告奋勇报名留下。 裴文元、刘星、赵明山、姬春花等人也纷纷要求留下。为防贼众  瞧出破绽,最后只留下文元、颜龙两人,又留下一条船,装扮成  渔船,人化妆成船夫模样。在这一带海面刺探匪徒们出没情况 。
  颜龙一听到阿兴说夫人、小姐遇难,顿时如雷击顶,魂飞  魄散,几乎晕了过去。他眼含着泪水,询问事情经过。阿兴将  老夫人如何思子心切,从长江乘海船去杭州探望,昨日上午在  海面上又如何遇到鲨鱼帮的人马, 一长二短说出,自桅杆断  后,船只得依靠摇橹缓慢航行,又说到了昨夜三更,船底突然 进水,众人随之落水。夫人、小姐均不知所向。因我水性尚佳,终于遇救,故而免遭死难。
  颜龙问道:“此船是不是遇到了大礁石之故?”
  阿兴摇头道:“不可能,这里附近海面,并无甚么礁石。”接 着,似乎又回忆起什么,嘴里喃喃道:“在我落水不久,慌乱之 中,像是看到有路过的海船,举着灯火救过人,但不知夫人与 小姐是否遇救。但愿菩萨保佑她俩平安无事!”
  颜龙道:“你看这船底破漏,是否鲨鱼帮从中捣鬼破坏之故?”
  阿兴道:“要说是鲨鱼帮把船凿漏,倒也没听到凿船之声, 而且干这样的事,对方务必具备潜水功夫极好的人手。再说半  夜出事,咱们船上已人人惊魂出窍,个个给吓懵了,也难辨其  中缘故。”颜龙道:“阿兴,鲨鱼帮逃往何处,你可曾见到?”
  “俺见到鲨鱼帮在此以西,约莫三十里外的两个小岛附 近,曾出现过他们的小快船。”
  裴文元、颜龙叫阿兴领航, 一边寻找尸首, 一边缓缓朝着 小岛驶去,距岛五里远时,遂减慢船速,不敢再向前行驶,免遭 匪徒们见疑。他们伪装成捕鱼船模样。
  过了半响,果然见小荒岛后方驶出一条小渔船,直向裴文 元渔船迎来,二人心头都一震,这贼巢好灵,咱们距他尚有数 海里,就派舟哨探了。
  当下裴文元等装作若无其事,在附近海面捕鱼。那条小渔 船故意兜着圈子驶向文元渔船,颜龙道:“匪徒们好狡猾!”
  那小渔船渐渐临近,出来一名渔夫,嘴里喊道:“哪个老大 在此捕鱼?”
  文元心头又是一凉,心想:“匪徒们居然直截了当的喊话, 看来又要出事。”忙随口答道:“是咱们在这儿捕鱼,今儿捕不到鱼,哥儿们几人要翻锅啦!”
  “你们几个老大,咱还没有见过面,是新来的吧?凡近海渔 家都知道,这里不能捕鱼。”
  小渔船渐渐靠近,那位渔夫双足一点,跃至裴文元船上。 文元见渔夫轻功极好,故作惊恐道:“老大小心,掉入海里不得 了!”
  那渔夫哈哈大笑道:“兄弟有几句话告诉你,你务必照办, 否则没了命,你父母妻儿无处哭喊。”
  颜龙不解地问道,“大叔,咱们捕鱼时间不到三个月,这里 水性一切不懂,望大叔教我。”说罢,忙着搬凳让坐,殷勤相待。
  渔夫道;“你等后生晚辈初来此地,难怪不知。附近海面不 许任何渔船捕鱼,这儿的鱼有人养着,谁来捕鱼,被主人宰了 无尸可寻。东家委托我们,在此告诫有不懂禁令的渔船。前者 有诸多渔家拒听劝告,结果,均翻船丧命。”说罢,以手划圈,示 意这个范围严禁靠近。
  裴文元装成莫名其妙的样子,问道:“这偌大一片海面,都 是官家养的鱼呢,还是私家渔民养的鱼?这么大的海面向谁买 的呢?谁有这么大权力,能出卖大海呢?要都这样,那叫咱们 渔家还到哪儿去捕鱼?”这一连串问话,把这个渔夫问得脸色 陡变,立刻显出蛮横之色,说道:“你年纪轻轻的,此事莫追根 究底,免遭横祸。”一语方罢,朝海面略一探视,蓦地,伸出右掌 向着海面一挥,只听得唿唿几响水声, 一尾大鱼便被震死,浮 上海面。
  颜龙等人看了一呆,心中暗暗吃惊,怎地这个匪徒的劈 空拳功夫如此之深!他这一掌,不仅显示出武功之高,且出手 利索而潇洒, 一挥即中,还显示出他的目力极好。裴文元与颜龙两个年轻人索性装佯到底。
  颜龙故作正经道:“哟喝!老大,你的戏法变得真好!手一  伸,鱼就会来。小的甘拜下风,可否再变一次,给咱们开开眼?”
  小船上另一渔夫道:“傻子,这叫掌力。这个掌力打到人身 上,你的狗命早就没了。”
  “大叔别打,咱们不是狗,是人!”
  小渔船上那个渔夫又道:“傻子看着,爷来变个戏法给你  们看,可别嚷嚷叫叫惹老子生气,否则把你们扔下海去喂鱼!” 说着,此人从船舱中取出一根钓杆,杆上一条麻绳,绳头有个   形如鹰爪的钢钩,闪闪发光。瞧他略一凝视,霍地甩出,猛然一  拎钓杆,紧接着,水面响起一阵唿啦之声,又是一条大鱼让他   拎起。
  颜龙、文元两人见了,不禁愕然。心里暗忖:“在山靠山,在 水靠水,真是名下无虚言。”
  表面上二人仍是赞不绝口:“好戏法,真是好看极啦,两位 老大戏法变得好!今儿福星当头,偏偏让咱们看到了。”
  小渔船上两个家伙受到吹捧,心头一阵高兴,竟然忘其使  命,随即忘乎所以地道:“实话告诉你们吧,赶快离开这儿,倘 若你俩傻子是会家子,早就把你们捉去,够你们受的了,快滚 吧!”那两人离开时,向文元船舱瞥了一眼,突然发现了尸首, 不禁一愣,忙问:“这尸体是怎么一回事?”
  文元道:“大叔,你不知,这是今儿早晨在海上漂着的,咱 们看着可怜,捞上后,正准备择地土葬,大家都是靠海吃饭的, 谁都保不住几时遇到风浪。”
  “好,看不出你两个傻子还有如此好心。”渔夫说罢,略一 弓身,跃回小渔船,回头向荒岛驶去。
  这两个荒岛都是不大的石质岛屿,相距约一里,遥相对 应,中间海水相隔。
  文元师兄弟两人察看清楚,立即在船板上画好图形,作出 标注,便迅速返航。在船上又嘱咐阿兴,上岸后赶紧设法乘快 马飞报教主,说明夫人、小姐遭难,如今生死不明。咱们回杭报 告这里的情况,待机攻打匪巢。
  昼去夜来,夜来昼去,转瞬已过了半月!
  这一天,东风劲吹,海浪滚滚,宛若玉城雪岭漫天而来。其 势如万马奔腾,其声似阵雷轰鸣。
  惊涛骇浪之下,众渔船、商船纷纷避泊岛湾。可是,内中有 三艘华美的大海船却荒唐而离奇,它顶风破浪航行于海面。远 远一看,犹如三条疯鱼窜来插去,颠簸起伏,漫无目的地航行 着,似乎遇到甚么不顺心之事。
  “报告教主,附近海面均已找过,尚未发现夫人与小姐尸 首!”
  虎皮大椅上,坐着个形相威严的老者,蹙眉凝思,他面对 身买船夫,问了一句:“阿兴,是这里的海面么?”
  “是这里,教主!”阿兴肯定地回答。
  原来,半月前,阿兴离别颜龙,上岸后昼夜飞马驰回神龙 教总坛,哭诉一切.颜天庆夫妻情笃,乍闻噩耗几乎昏晕,怀着  悲伤优郁,速即备办华丽的大海船三艘,随带教里深通水性的 十名高手,另带教内四大护法,备好棺木等物出发,决意寻回 尸首。三艘海船从长江出发,昼夜航行直驶东海。今日偏遇风 浪,但未见尸体如何肯罢休?三艘大海船如醉翁般驶于海面, 白底蓝龙的教旗,不停地飘扬于帆顶。
  颜天庆已有四五天没有进食了,众多手下、丫环等劝他保养身子,并说夫人、小姐吉人天相,是会遇救的,但颜天庆只是 摇头叹惜。
  蓦地,颜教主想起一事,转首问阿兴道:“公子现在何处?” “倘若未回杭州,约莫还在沈家门与普陀岛一带刺探。”
  “刺探什么?”
  “探听翻江龙张青的巢穴!”
  “张青的鲨鱼帮总舵,不是在雁荡山吗?现在刺探他们什 么?”
  “据公子说,他们干尽坏事,经常谋宝害良,并怀疑他们与 盗窃国宝案有关联。张青的巢穴即设在附近一个秘密小岛屿 里;另外,陆上也有他们的巢穴和许多蒙面人歹徒。”
  颜教主道:“那么,咱们一边寻找尸体,一边转舵沈家门暂 避风浪。你去寻找一下颜龙,看是否尚在。”
  阿兴受命,转身出至船顶,手执令字旗,朝另外两船打起 旗语,其意是跟随指挥船进岛湾避风。由于风向不顺,驶了大 半日,于傍晚时刻才得驶入沈家门码头。
  这个码头乃产鱼之乡,多的是海鲜之类.颜天庆让下属购 买了大量鱼虾。连日颠簸,这些人都疲乏之极,颜老儿有意让 众人美食一餐,好好休息一夜,为了能让大家吃好,教主自身 也一起陪着进食。
  颜天庆平时对下属要求极严,但也广施恩泽。神龙教自创 立至今,门下人才虽渐凋落,却绝无败类。掌门人颜天庆谨守 遗训,择徒极严,他的本意是宁缺毋滥。因而对待爱子颜龙,宁 可让其谋个正当职业,而不让其有机会接近江湖败类。
  晚饭以后由于众人连日劳累,教主让下属尽早休息、安睡。
  夜阑人静,偶尔听得犬吠信,月亮如玉盘当空,广照大 地,仿佛微笑着向大地致意。
  码头边沿有几艘渔船,还亮着微弱灯光,在海风吹动之 下,火焰不停地摇晃。
  华美的海船上一灯如豆,颜天庆静静地闭目养神,面容上 显示着忧伤。他正在琢磨明日寻找尸体之事,刚要朦胧睡去, 忽闻船舱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颜老儿是何等精明强干?他饱具 江湖经验;岂容你夜行人打诨。悉悉瑟瑟之声一起,颜教主不 禁心头一动,立刻睁眼坐起,暮闻“则”一声,自船舱口飞进一 物,银光一闪,紧跟着“叭”一声,一支明晃晃的钢镖,斜插在板 壁 上 。
  颜教主虽然年巳六旬,功夫从未搁下,他的眼力、听觉都 极好,黑夜视物如同白昼,知来犯者是个高手。
  正当此时,忽闻船顶有人大声叱问:“谁!”接着,有人动手 之声。颜老儿听出呼叱者乃教内护法。忙以双手护身,飞越舱 外,那护法正猛扑投镖人,嘴里却在喝问:“朋友,鬼鬼祟祟来 千什么?”投镖者答道:“不必多问,看了便知!”边说边拔起身 子,半空里一煞腰,身躯如巨鸟般折转,双足凌空一弹,斜斜蹿 射上岸,其身形颇为潇洒,其速度之快,似追风逐电,眨眼已无 影 踪 。
  那护法武功也是过得硬的高手,正待挺身追出,突闻一声 命令:“让他去吧!”护法得令,只得一煞身,返弹回来,忙躬身施礼道:“令教主受惊,属下失职有罪!”
  “不,这个夜行人是执行主人命令的信使而已。看来这里 也有敌情,你等夜里要小心在意。”
  众护法受惊之余,哪里还敢再睡?幸而未出纰漏,设若教主有些失闪,将何以向众教徒交代?自己即使百死,也难赎其 罪了。这样想着,众人越觉得责任重大,个个小心,谨守职位。
  教主回至卧室,注目钢镖,见镖上串有一纸书笺,忙取下 一看,上用毛笔写着:“知阁下光临之意,您若愿出三宝,即能 换得委女。”另一行是:“明日午夜,以物换人。地点,普陀岛南 天门。”
  颜天庆见书暗忖:“既救了人,为何还要勒索三宝?莫非预  有图谋,有意加害?老夫在此旅途之中,哪有甚么宝物?随身  之物只有一块神龙教的令牌, 一块历代先师传留下来的龙形  碧玉,此乃教内祖师传给历代掌门人的遗物,哪能轻易给人?  看来明夜必有一番争斗。”想到此处,只得收敛心绪练功养神。
  翌晨起身,颜教主吩咐属下白昼均养精蓄锐,睡足吃饱。 他自己悄悄步出舱房,只觉得迎面吹来一阵海风,砭人骨髓。 这阵风使得他头脑清醒了不少,于是在舱面活动了一下身子, 凝目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晌午以后,教主命船家出发起航,于海面上会齐下属,对  众徒说道:“对方情况不明。据书上暗示,夫人与小姐为其所 救,但提出要以三宝交换。老夫旅途之中未带珍物,空手索人, 彼等必以夫人、小姐作为要挟,倘然对方苛求,难免引起争斗, 估量对手必是水陆功夫俱佳的,这里务必先有防备。”他挑选  了两个武功卓绝的护法,两个水陆功夫高超的教徒,嘱咐他们 今晚随他上岸,余众拼力护船,免得重蹈覆辙。接着,又勉励 道:“大家协力同心,咱们神龙教决不会在此栽跟斗!”众人唯 唯诺诺,表示一定努力尽守职责。
  二更时分,月洒银辉,发觉在金沙滩方向,出现十来个黑 点,其速度如脱弦之箭,又似十来只夜鸟一般,腾身跃来,瞬息之间已至环龙桥。能看见其中有两人似乎背着麻袋。这十人 中,有八人很快撤开在南天门附近,隐避了起来。那两人却坐 于石块上等待什么。
  约莫三更时分,由短姑道头方向驶来三艘大海船。大船缓 缓傍岸,跳板一通,从船上飞身冲出五个黑影,其身法宛若灵 猿般轻巧,岸上原先两人见了来人的这等身手,心头猝然一 惊。
  普陀南天门屹立在孤悬的南山,有环龙桥可通。门内群岩  耸秀,石窟中有小径可达岩顶,“西游记”里描写孙悟空大闹天  宫,曾在南天门打败天兵天将,民间以此附会,倒也有些趣味。 门旁有“山海大观”四字,乃当时定海总兵兰理所题。
  颜天庆等人见上面站着两人, 一脸的可怕面相。 一个扮红 脸,一个扮黄脸, 一眼就可看出,这两人已经易过容,涂色扮 相,如戏台上演员一般,于是趋步迎了上去。
  颜老儿为人颇懂江湖规矩,不指出对方来意。却故意抱拳 道:“两位请了。阁下约老夫来此,不知有何贵事?”
  那红脸汉子道:“教主不必过谦,今儿请教主来,总有您老 好处!”他停顿片刻,接着又说:“阁下这几日行舟海面,为着甚 么?”
  “老夫也不瞒你说,是寻找颜某贱内与干女儿。这二人,不 知尊驾可知其下落?”
  “哈哈……哈!这个容易,咱们条件在信上已经写明,你将 宝物交出,验明真假,当下两边人物交换。”
  “抱歉得很,这次老夫匆匆远出,确实未带珍物在身。二位 如信得过颜某,老夫再派人专程送上宝物如何?区区薄意,算 作酬谢二位救命之恩。”
  “这么处理,恕在下不能从命。我弟兄两人也是受人之托, 非要见物才能换人。”
  “老夫相烦足下,可否让我面见这位恩人,进行诚恳磋 商?”
  红脸汉子冷然说道:“不必了。这里谁人不知,您教主身上 现有信物,作为抵押亦可!”
  “老夫身上没甚么可抵押之宝,足下笑话啦!”
  “你身为教主,难道身边会不带本教信物?”说罢,频频冷 笑。
  颜天庆此刻已十拿九稳,知对方纯属敲诈,不怀好意。因 为有求于人,只得忍着。于是干笑两声,婉言道:“老夫冒昧请 求,足下是否能让老夫见上贱内一面,老人再专程取宝前来换 人如何?”
  “人咱们带来了!不过,不许交谈。”一语方完,嘴里发出一 声唿哨。蓦然,大石块后面走出来两个身负麻袋的人。
  颜天庆一见,不免揪心难过。真所谓夫妻情义休戚相关。 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婆子,老夫在此!”出于意料的是,麻袋  里毫无声息!在这种情况下,教主如何肯死心?紧接着,他又  高叫一声:“蕙兰儿,为父在此!”仍然没有一点声音.颜天庆身 子霎时一抖,双手倒翦连退三步.此刻,他巳是愤怒异常,在他  的头脑里,认为受到了莫大欺骗.遂仰天哈哈一阵狂笑,顿时, 眸子里豪气四溢。
  颜老儿怀着怒气,不解地问道:“请问,这麻袋里是人是 物?”
  “自然是人!怎么,您不相信?”
  “是人,怎能不会说话?足下既然营救了贱内,为何还要将她们两人放在麻袋里,不让出来?”
  “这些事,你别多问,咱们给你的总是人!”说完这话,这个 红脸汉子带着得意的笑容,那双三角眼开合之间,现出炯炯精 光。也就在这个当儿,红脸汉子把手一挥,这两人背起麻袋,嗖 嗖两声,向石后翻越而去。 .
  对方来了这一个行动,叫颜教主如何还能忍受?面容刷地 一肃,怒斥道:“你等若是好意救人,难道连见上一面说上几句 话都不允许么?”
  “你要人,除非交出你身上令字牌,不然休想!”
  颜天庆已知最后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了,希望都已破灭。 陡然把身子弹起,嘴里一声断喝:“上!”就在他刚想跃身扑上  的一刹那间,红脸汉子说了声:“慢着!”接着,傲然一笑道:“这  样吧,你我双方各出三人较量,神龙教能获二胜,人就让阁下 带回,如果三战胜一,你们尽快夹起尾巴逃吧!至于这两人是  宰、是割,都由我方来定夺了!”说罢,一招手,“嗖!嗖!”两人连  接翻回,将麻袋一放。
  红脸汉子一声命令:“把袋子打开!”果然露出两个人头。 一个是铁杖婆, 一个是闻蕙兰,她俩均闭上眼,不知是死是活。
  接着,红脸汉子手掌“啪!啪!啪!”拍了三下,突见岩下闪 电般燥出一蓬青烟,“噗”一声,翻上一个涂了颜色的花脸汉 子 。
  颜天庆一瞧,这人轻功如此了得,只不过在倏起倏落之 际,已临身前,其武功亦可想而知。方知对方是有备而来。于 是哈哈一声朗笑,道:“好,足下画出道儿来吧!”
  .红脸汉子道:“不难,三人比试三场,岸上两场,兵刃、拳 脚、暗器,尽管施展。一场海上水战,也是兵刃、暗器不限,三战胜二,只管将麻袋取去。否则,纵然你颜老儿口如莲花也无效。 咱们也想看看你神龙教这近三年来实力究竟如何!”
  颜教主听了红脸人一派狂言,不禁怒气潮涌。随手又点了 两人,道:“我这里已出三人。”一语方罢,霍然别转身子,说道: “老夫先接谁?”
  “好!主帅先上,真是勇冠三军。”话声一落,花脸汉子已双 手划弧,右足跨上一步,略一瞻顾,身形倏起,也没见他身躯晃 动,悄无丝毫声响,忽地飘然欺近。
  颜天庆“咦”的一声,蓦地觉背后劲风袭身——这是明显 感觉,瞬息之间对方已经出击。教主猝然一惊,身躯霍地一个  倒翻,双眉一剔,暴喝一声:“打!”花脸汉子不由全身一颤,但 他久经大敌,功夫极高,身形微移已闪开丈外,右手顺势劈出 一掌,击向颜教主立身之处,只听得“呼”的一声,其响声犹似 鞭炮。教主一抽身避过来掌,知道对手方才颇具威力的一掌, 乃是劈空拳,只有劈空掌练到相当火候时,击出的掌劲才有此 异响。
  颜老儿乃一教之主,在江湖上久负盛名,又是武功盖世。 第一场交量,输赢至关重要,是以亲自先上。他手足上已贯注  了内功劲道,举手投足颇具威力,拳出腿飞,恨不能将对方立  败当场。
  须知,神龙教练的是火龙掌,每掌击出,掌风都具有灼热 之感,威力极大。 一经打上,其受击部位便肿起馒头高的紫块, 加之热毒攻心,厉害时,即能一掌毙殒人命。但这花脸汉子在 化解此掌时,居然能举重若轻,深得拳家功夫三昧。教主见劲 敌当前,精神为之大振。
  火龙掌与劈空掌偶然相交,只闻轰轰掌风爆裂之声,惊人心魄。
  颜老儿的火龙掌有个特点,开始几掌威力尚缓,三掌一 过,由于内功精气剧烈活跃,对外威力随之激发。其实教主的 武功,远胜于对方。交战开始难分胜负,这一则,由于对方身法  极其灵巧,再则,颜教主与他无深仇大恨,骤下杀手自觉绝情, 因而三掌一过,口中招呼道:“你赶快退下吧,免受伤亡,你可  知老夫出掌沉重,一旦误伤,于足下不利。”
  颜天庆一时心存忠厚,不想对方浑然不理,反而趁机突然  一个飞脚踢出,蓦地里,足跟向教主胸口撞去。这一脚既快且  狠,阴毒异常。对方用意是令教主难闪难挡,只要他踢中了,对  方立时骨折肺碎。颜教主一时避让不及,急忙转身,同时反手 猛劈,只听得“嘣!”一声,教主臀部中脚,但花面人胯上中掌, 两人都痛到了骨里,各自转身怒目相对。颜老儿略微运气,先  封住伤痛。然而对方却感到行动不便了。
  此刻,观战的双方都感到惊奇,颜天庆乃一教之主,武功 卓绝,天下闻名,竟然让这样一个无名之辈踢中,虽然无关紧 要,但是对一代宗师来说,已是不同寻常。这个花脸汉子也决 非庸手,否则怎敢出来交手?
  颜老儿再次怒声警告:“你速退下,不然后悔莫及!”可花 脸汉子一声冷笑,突出奇招,陡然使出近身搏击之法,只见他 擒拿手中夹以鹰爪功,时而施展查拳,时而使出华拳,窜行时 施展八卦掌,静峙时又打出武当拳。居然能使出诸家武功,兼 之他轻功卓绝,顿时令观者看得眼花缭乱。
  蓦地,花脸汉双臂翻飞,两只手掌震出无比劲力,劈空掌 如狂飙横卷,“唿唿唿”不断轰鸣。
  颜天庆看对方掌力沉猛,招式精妙,他的武功比对方虽高出很多,但要想速胜,却非易事,双方交手已有二十余招,未见 胜负。
  教主的两个护法也暗暗吃惊,小小一个海岛上,居然也有 武功如此高强的人,后边两个恐怕也难对付。但都抱着拚死之 心,以报教主。
  又战了十来个回合,颜老儿胸中也焦躁起来,身法突然改 为前窜后跃,声东击西,出手迅捷无比。众人只见教主衣衫晃 动,左右前后均是颜老儿的人影。对方观斗的两人正在惊讶之 际,花脸汉子也看熟了刚才的掌法,先是施展得缓而沉猛,决 没有想到对方偌大年纪,竟会展开快攻,而且是快得出奇,只 觉眼前人影闪动,难断他拳点落于何方。当他攻到东边,教主 却早到西边,听时吼声在东,拳掌却落在西边。
  到这时候,花脸汉子方知教主刚才的警告绝非虚言,立时 面色陡变,叫苦不迭。幸而他脸上涂过色,别人一时还看不出 他的尴尬脸相。颜天庆突然左手虚撩,引得对方侧身,右掌却  猝然击出,嘴里暴吼一声:“着!”这一掌劲力雄猛无匹,显示出 火龙掌的巨大威力。只听得“嘣!”一声巨响,花面人如风筝断  线一般,直震出三丈开外,痛得他在地上来回打滚,直滚落石 阶之下,左脚早已断为两截。由于那一掌过猛,颜老儿自身也 打了个踉跄,举步蹒跚地连退三步,才站稳枇。嘴里说了一句: “承让一场!”直到此刻,几个护法才舒出一口长气,虽已战胜 一局,着实不易。
  红脸汉子眼睁睁看到头场已输,他哈哈一声狞笑道:“好! 颜教主名不虚传,你的云飘动、流星掌,令人防不胜防。”他把 外衣一甩,轻蔑地一笑道:“下一个踯位上呀?”
  神龙教这边随即站出一个护法,此人是四大长老之首,姓毕,人称毕长老,武功仅次于教主.毕长老上前二步,双手抱拳 使个请手。
  红脸汉子大咧咧跨上一步,毕长老嘴里说个:“请!”话声 方罢,蓦地,煞腰蹬足,同时双手暴发,陡然朝红脸汉肩上抓 去。红脸人在对方一煞腰之际,早有防备,见他不加选择直抓 出手,已知道对手抓劲厉害,不敢硬接。突然之际身子急矮,已 向毕长老腰部、背部、头部连踢,这连环三脚,真是怪异之极。
  毕长老见他忽从自己臂下钻过,心想:“这人招数好怪。” 心念未已,忽然觉出身后有风声,霍地前冲两步,忙转腰回身,  也拍出连环两掌。 一击对方左腿, 一击对方右腿,这两掌眼看   击中,不料,对方突然左脚落地,别转身躯,右腿变踢为甩,第   三腿直甩对方腰部。
  毕长老双掌已出,见右腿甩到,迅即收掌,向左一旋身子, 闪退三步之外。
  红脸汉子见连环三脚都被对方避过化解,顿时令他一怔, 须知,一般的对手均难逃他这连环三踢。两人四目相对,盘旋  半圈,互错位置。
  毕长老乍然改掌为爪, 一声断喝,呼地右手抓向红面人胸 膛,左手防他腿功,守住要害。谁知红脸汉双腿连踢,霎时施展 “浪子蹴球两边踢”。毕长老心头一惊,只得变式换步,当他刚 站稳脚跟,对方又踢出“行步云手飞双脚”,,毕长老急忙闪身, 可红面人已变为“怀中抱月横踹腿”。这时候,只见红面人双腿  呼呼,矮下身施展”铁腿扫地风尘起”,照面时弹出“转身摆莲 迎面脚”,变化时“龙盘凤飞扫里蹦”,发怒时“流星赶月三飞 脚”。这个红脸汉一连串怪异的腿法,凌厉至极,真是招招致 命,腿腿绝情。
  红脸汉子怪腿既出,他只用左右双掌防敌进攻。毕长老偶 一大意失去先机,竟然无力反攻,被对方迫得格拦架封退步不 迭,顿时怒满心头。
  红脸人双腿透传真力,每腿发出有如雷霆猛势,腿腿不离 毕长老要害。毕长老空具一副超群的身手,此时只能苦于招架 而无法反击。眼前只觉对方腿劲凶猛之极,他防面、防胸、防 腰、防背、防下盘扫,当真是防不胜防。
  瞬息之间,红脸汉已攻了十余招。他突然收势退出圈外, 嘿嘿傲然笑道:“人说神龙教威风八面,护法长老怎地如此窝  囊?在我眼中看来,不过酒囊饭桶罢了!”
  毕长老与神龙教众护法听了这话,个个气得暴眼突睛,磨 拳擦掌。毕长老心中也在自忖:明明见到自己拳掌已拍上对方 腿部,不知怎么的,对方腿一弯,居然转危为安,不仅如此,对 方腿法却是出奇不意,逼得他几乎只能招架后撤。
  毕长老蓦地想起,这场胜负有关夫人、小姐生死存亡的大 事,又陡然发起神威,愤怒地说道:“小子,你别狂!现在争斗尚 未结束,老夫就是拚着一死,也要和你这狂小子斗到底,我要 叫你瞧瞧,我们神龙教里的人,究竟是否可欺?”说罢,他两道 精湛湛的目光,逼视着红脸汉,宛若两把锋利的匕首,紧紧地 盯住对方面部。
  突然,毕长老改爪为指,当即扑身逼近对方,四指勇猛地 连连插向敌人腿部。这次重新开战,形势与适在全然不同,两 人都狠拚狠斗,将生死置之度外。旁观众人看得惊心动魄,那 红脸汉子双腿运动如风,只听到叭叭叭的声响,两腿如两条玉 龙翻飞,其迅猛胜似两条铁棍舞动。
  书中暗表,这个红脸汉子自幼拜师习艺时,师父见他生性顽皮好动,又发觉他双腿特别灵活,遂因材施教,就令他专练 双腿。他本人对腿功也匠心独运,从小至今,苦练二十余年,已 能遂意一腿就扫断大碗口粗的硬树, 一般刀剑击中,也不能伤 他。因此,出道江湖以来,不知已有多少武林名家,丧命在他双 腿之下。
  江湖上高手固然也学拳练腿,但往往以拳为主,辅以腿 功,似这般专长双腿腿功的人,武林之中,也是少而又少。
  颜天庆见这个面部涂了颜色的红脸汉子,腿功竟然这么 厉害,知道毕长老今日遇到了强敌,不禁心中惴然难安。看来 己方只握有四分胜券。
  双方剧斗之际,蓦地,毕长老拳至中途,硬生生收转,一个 跟斗,从红脸汉子的头上翻过,向对方身后探手抓出,哪料红  脸汉子的腿功真是厉害之极,他乍闻风声,突然“呼”地以左腿  一脚后踢。毕长老被逼缩手,谁知他一足方收,随即转身又右 腿横扫,只听得“嘣”一声重响,毕长老的左腿立被扫断。红面 人身子刚巧旋转,心头不由一阵欢喜。此刻毕长老双眸暴突, 嘴里一声断喝,说时迟,那时快,疾如奇兵突出,双手十指猛插 对方前胸,因对方正在高兴之际,猝不及防敌方有此一招,饶 是长老左腿巳断,但两者相差瞬间,也就在断腿的刹那,毕长 老于暴吼声中,十指已深深插入红脸汉子的胸腔。
  红面人骤然心惊,觉得自身也难保性命,猛吸一口气,反 手十指,也用尽最后一股精力,戳入毕长老的胸部。双方四只 手,二十根手指,都深深扎入对方胸腔。殷红的鲜血如喷泉般 暴射而出,两人的手上都沾满殷红的鲜血,其景可怖。少时,两 颗头颅相互靠拢,昏倒在地。至死,两人还死命抓住对方心肺 不放。
  这一惨状的出现,登时令双方惊得呆了。黄面人与神龙教 长老同时扑出抢救,各自一拉,死者的手上都带出对方的内 脏。
  颜天庆悲痛地流下泪来,命人急速抬回海船上抢救,但哪 里还有救活的希望。
  原来,毕长老眼见无法胜得对方,打算舍去一腿,赢得可 乘之机,哪里想到成功之后,因断腿而无法退身,以至与对手 同归于尽。
  颜教主对黄脸汉子道:“足下交出麻袋里的人来,就此了 结吧!”
  黄脸汉子道:“这一场,可是二人同归于尽,也只能算作和  局。第三局如阁下一方获胜,这麻袋里的人,理当送给你方。” 话罢,嘴里发出一声口哨,立时出来四人,黄脸汉子命他们将   伤者抬回去急救,死者抬回去处理。
  条件既定,颜天庆也无可争论,轻轻嘱咐下一个上场者, 务必小心在意,能胜则胜,不能胜也要全身而退。那下属频频  点头。
  准备上场的这位神龙教高手,名号叫做潜水龙水青,也是 教里一个护法,但不属四长老之列,由于他入教迟,座内四大 长老早已齐全,故被列为护法。
  在长江中下游一带,武林人物中水上功夫数他最好。若潜 入江底,连续可待三四天。他也闻听东海翻江龙张青了得,心 中也时时不服,盼望有机缘时,能与张青在水中切磋一次武 功,这次来东海,竟能与人较量水上功夫。他的情绪,自然高昂 之极。当下随即换上水靠,手执蛾眉钢刺,带上暗器。
  黄脸汉子此刻也换上水衣,带上单刀,两人于岸上双手抱拳施礼。黄脸汉子走至滩边,两脚一点,身子腾起有丈余高,半 空里一个筋头,头下足上直蹿入海。
  水青知道,在海里相搏,谁的水性好,谁能赢得胜利的可 能性就越大。他见对方纵高入海的身法,知他是凭借冲劲,直 扑海底。
  可是水青入海,却别出心裁,他走至滩边,故意慢腾腾站 于浅海里,注目海面,手里紧握蛾眉钢刺。这一来,可苦了黄脸 汉子,他直扑海底以后,手握单刀,睁目向上,等待着水青下海 时,以便趁机上劈,令对方只有挨打的份儿。待了一刻,见水青 迟不下来。
  黄脸汉以为对方水性不好,只能浮在水面.须知人在水底 时间一久,必要换气。是以,黄脸汉子利用换气之机缓缓上浮。 他为防水青从旁偷袭,以一手向上划动,另一手轻轻舞动单 刀,身躯渐渐上浮。
  水青见海面水势微荡,已作好出击的姿势。
  颜天庆于岸上见此情形,颇称赞水青的明智。他深知,水 青的水上功夫奇高,见他采取以逸代劳之策,不愧为智勇双全 之将。
  忽见黄面人从水底探出头来,正当他探头睁眼的当儿,突 见水青左手一扬,银光连闪,三支飞镖成品字形带着风声飞  出。幸而黄脸汉子武功高、水性好,当他刚一睁眼之际,三支飞  镖已至眼前。他哪会防到对方一出手,招乎过来的居然是暗  器。在此猝不及防之下,迅速把口一张,咬住一支,单刀一划, 砸飞一支,可还有一支,无论如何没法闪避,只得一侧身子,听 到“噗”的一声,一支飞镖正巧扎入左肩,不禁心头一震,随即 借势下沉, 一股殷红的鲜血散发水面。
  水青此刻乘机霍地一纵身子,猛扑过去。
  黄脸汉子沉入海底,一咬牙拔去钢镖,迅速从口袋摸出布 带,胡乱一缠。这时候,水青手执蛾眉钢刺,直逼过来。黄脸汉 子一见大怒,右手猛然一掌拍出,只听得“呼”一声,一股巨大 压力,朝着水青站立之处直冲过来。
  潜水龙知道,这劈空掌力在水里施展,比刀剑厉害几倍, 此等掌力一经击出,即能通过海水压力的激发,震碎对手的内 脏,一般的人,一掌就能毙命。水青发觉水压即将临身,立刻猛 吸一口真气,令全身臌足内气,使自己的脏腑免受重震。同时, 火速挥出一招具有威力的火龙掌,两股掌劲骤一接触,犹如两  蓬无比强大的巨浪,相互冲击.猛听得“轰”的一声如雷鸣般震 响,海面上的海波直激起丈余高。就此,两人便在海底对起掌  来,双方一掌猛过一掌,海波越激越高。战至后来,被两股巨大  掌力激发起来的海波,几乎如发生海啸一般。
  岸上的人瞧了这种情景,又是在黑夜里,看不真切,真好 似两条蛟龙在海底搏斗!
  黄脸汉子见潜水龙的火龙掌并不逊于他的劈空掌,忙举 刀猛劈过去,水青右手以蛾眉钢刺相格,左手乘机连发两镖, 黄面人险险让飞镖击中。
  此刻,黄脸汉子已开始惧怕,自忖水功不如水青。况且左 肩已中镖,水浸以后更觉疼痛。是以一边抵敌,一边渐渐浮向 海 面 。
  黄脸汉子一出海面,身躯陡然使个鱼跃之势,内气一提, 立即踏水行走。水青急急追出海面,一提精气,身子出水至脚  面,飞快踏水追击。黄脸汉子见对方踩水功夫亦高,知道今儿  非得以命相拚不可了。于是他把刀交左手,右手扣住五枚飞钉,眼看对方渐渐逼近,猛可里拧腰扬手,在水光照射之下,只 见银光闪动,打出去的五枚飞钉劲力猛疾,啸声唰唰。
  水青刚想挺刺直逼过去,见对方突然刀交左手,已防有暗  器发出,也就在黄脸汉子回身扬手之际,忙以一个铁板桥,仰 卧水面。只闻暗器带着啸声从面上飞过,噗噗数声落入海里。 内中一枚离他头顶不到一寸。
  神龙教诸人一看,都是大惊。只有教主看得清楚,水青并 未遭殃。
  黄面人见五枚飞钉悉数落空, 一咬牙,探手又抓了一把。 潜水龙水青就在他暗器掉落海里的一刹那,以一个鱼跃之势 腾起,直蹿丈余高度,居高临下,说时迟,那时快,对方刚好将  第二把飞钉以“满天花雨”之式,正朝水青的仰卧处撤落。蓦地  听得潜水龙水青一声大喝:“打!”三支飞镖狠命抖出。那飞镖  带着怒啸声划过夜空,只听得“哎哟”一声,黄面人的单刀脱手 坠落海里。
  岸上神龙教众人凭借着月光,只见海面上白光闪动,但闻 激斗的呼喝之声,呼呼踩水的响声,隐约感到是对方吃了亏。
  黄面人右腕中了飞镖,疼痛难忍,只得丢刀。潜水龙哪 肯容他有喘息之机?在他身子落下时霍地伸臂抓出 … …
  
  
  十  龙潭山兄弟斗水怪 朝阳庄情侣盗秘籍
  
  黄面人一见水青抓来,吓得转身就逃。水青此刻怎会容他 逃跑?赶上去一把抓住腰际,使劲一按,先让他灌饱了水,又提 起他的身躯,踩着水回到岸上,把黄面人往地上一扔。
  颜教主等见他得胜归岸,多加慰劳。
  颜老儿遂向对方发话道:“你等众位听了,这次颜某实出 于无奈。这个人,我们放在地上,望速施救吧!”说罢,即命人速 背起麻袋,各人飞跃上船,吩咐起锚扬帆,连夜返航。
  华美的海船一离了普陀岛,便直向长江口方向驶去。教主 赶紧叫下属把铁杖婆、闻蕙兰从麻袋里扶了出来,只见两人浑 身瘫软,嘴已不能说话。颜天庆一瞧,知道是让重手法点了穴 位。于是动手在二人血囊穴、督脉穴,哑穴等处,以自己功力进 行推血过宫,又服用了地鳖紫金丹,接着,命人取川芎、当归煎 汤,作为引子,续服七厘散、夺命丹等治疗药物。
  众人七手八脚忙碌了一阵,两人总算稍能活动了,其情状 犹如生了一场大病,全身仍软弱无力。
  颜教主忙叫女仆扶住母女二人,先至内舱睡卧休息。又吩咐下属观察船底动静。华美海船上会水的十名高手,均穿上水 靠,手执兵刃,随时准备应敌。
  次日午后,铁杖婆、闻蕙兰方才渐渐恢复过来,而且已能 开口说话,但精神仍然萎顿。教主向她们问起遇难经过,方知 那天翻江龙张青离去后,当日午夜,睡梦之中发现下舱突然涌 水,惊慌声中人都落水,由于母女二人不熟水性,口里喝水以 后,便模糊不清,而后让人搭救,经救治,方觉清醒。也就在此 时,穴位立刻受制,同时以黑布蒙眼后套进麻袋,直送到被关 之处,所以对外边一切全然不知。
  颜天庆道:“婆子,当时你们被救以后,可记得你俩关在何 处?”
  铁杖婆无力地说道:“那些人将俺们二人关在一个潮湿山 洞的石室里。每隔六个时辰,专有一个武功较高的蒙面人进 来,以重手法分点二人穴道。”
  “照此说来,你俩连吃饭都有困难罗!”
  “每天有蒙面人轮流着向俺们二人喂食两餐稀饭。”
  “有人找你们说过话么?”
  铁杖婆摇了摇头,道:“没有。”
  教主道:“照此推理,这些人害人、救人,均是有预谋的 了?”
  铁杖婆点头道:“我看这次事件与鲨鱼帮有关。不过当时 在海面上与翻江龙张青分手以后,并没有再见到他。”
  此刻,闻慈兰插话:“女儿有一次亲耳听到两个蒙面人在 交班时,轻轻说着话,曾经提到张帮主三字,其余的话说得极 轻,听不楚. ”。
  铁杖婆与颜天庆都认为,这事定是建鱼帮一伙干的。他们决定今年中秋节武技大赛时,要当众责问朝阳山庄庄主。
  这次因铁杖婆海上受难,探亲一事只得罢论。目下紧要的 是要尽快回家调养身子,修练内功。
  日薄西山,映起漫天红霞,幻化成无数美丽的图案。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
  在通往吉林龙潭山的山路上,有人骑一匹雄壮的黑马,此 刻正信马由缰,缓缓向前跑去。
  儒雅剑客丁峰,自从金陵城与司徒雷父女分别以后,不辞 辛苦长途跋涉,飞马驰回吉林龙潭山,向恩师寿眉逸叟禀告一 切。
  今儿回到了十余年前在此习艺的旧地,不由心旷神怡。丁 峰正骑马欣赏山中美景,忽见一小童咏歌而来,那小童乍闻嗒 嗒的马蹄声,抬头见马上骑者是丁峰。老远就高声喊叫:“师 兄,你回来啦!”
  丁峰举目一瞧,这名小童原来是师弟红儿。忙甩镫离鞍飞 身下马,欣喜地道:“师弟,几月不见,你长高多啦!你不在家里 陪伴师父,到这山里来做甚么?”
  红儿眉飞色舞地说道:“师兄,自从你下山不久,这里便纷  纷扬扬,说龙潭里出了一条凶龙;已有几个土人被凶龙所害。 今儿趁师父在内室练功之机,我悄悄地溜了出来,想到龙潭里  去瞧个究竟。师兄,你回来得好,咱们两人合力,前去除掉那条  凶龙,好么?”
  “真是孩子话,天下哪见有什么龙?倘然真有凶龙害人,愚 兄就是拚了命,也要设法把它除掉。今儿咱们先回家,改日再 来罢。”
  红儿脸上布满了遗憾,但还不死心,以近乎哀求的口气道:“不,回去了,哪里还有机会再来?好师兄,你现下还没见过 师父,他老人家不会知道,咱们二人趁天黑前,看了便回来,这 样,人不知鬼不觉的瞧了回家,你道可好?”他怀着焦急的神 情,凝视着师兄。
  “你尽说诨话,怎地把师父比喻为鬼?”
  红儿见师兄答非所问,内心更为着急,忙道:“嗳,师兄,小 弟怎敢那样?只是打个比喻嘛!”
  丁峰为人忠厚,心想:“师弟说的话也有道理,今夜趁着还 未到家,就陪他玩一次吧,对于什么凶龙的说法他是半信半 疑,自幼师父教他读书识字的时候,说过龙能飞腾变化,呵气 成云,吐雾为雨。这里小小一个龙潭,自己幼时也不知玩了多 少次,却从未见过有神龙出现。想了一番以后对红儿道:“好 罢,咱们去看看吧。可有一点,咱们瞧了就尽快回来,免得恩师 惦念。”                                                   
  红儿听了大为高兴,答应师兄的话一定照办。两人便合乘 一骑,转道朝着龙潭方向急驰而去。
  龙潭,当地人又叫水牢,东西长约十七八丈,南北宽约七 八丈,潭深四丈以上,周围以石垒砌。寒潭澄碧,夜月当空倒映 潭心,素有“龙潭印月”之美名。潭的东南,植有桦树一棵,高逾 十丈,径二尺,树干笔立,枝叶蓊郁与众不同,当地人称“神 树”。
  两人乘马赶到龙潭,已近黄昏时分,夜幕笼罩,离潭尚有 十余丈,已见潭里夜雾茫茫。
  红儿瞪起二目道:“师兄你看,今儿的龙潭,似乎与前几年 来时有点异样,俺的身子,觉得有点寒飕飕的难受。”
  “别胡说。入夜了,潭里自然雾茫茫的一片,要有些寒气的。”
  当他俩距龙潭约十丈时,这匹乌云踏雪千里驹似乎不肯 再向前跑,咳儿咳儿地叫着。
  丁峰见马如此,便将它系在一块大石旁,二人直向龙潭走 去 。
  平时的夜晚,浩月映在潭里,清澈如画,天上地下二月相 互辉映。今夜的潭水却是朦胧一片。
  “咳咳咳咳!”千里马一声惊人的咆哮,接着,昂头抬蹄,嘶 鸣不息。
  此刻,却见龙潭里雾气袅袅上升,越来越浓。
  红儿道:“师兄,大约龙要出来啦!你瞧怎么办?”
  丁峰自身也在惊疑不定,难道真的是龙么?他摇着头说: “不可能.古书上说龙的体长有十几丈以上,潜于深海,似这样 小小一个水潭,哪能容得下一条龙呢?”话音方罢,龙潭里倏然 冒出一股令人欲呕的腥臭味,师兄弟两人蓦地嗅到这种腥味, 立即感到胸胀不舒。遂凝目看去,忽觉有呼呼风声发自潭中。 眼见树叶飘飘,浓雾蔽月。接着,听得“哗啦啦!”一声巨响,龙  潭里的水猛升数尺高。
  师兄弟二人见此情景,不由得大吃一惊。红儿这时候已从 身上拔出锋利的小匕首,把一双童目瞪得滚圆,眼球冒着血 丝,几乎紧张得浑身颤抖。
  丁峰目睹此景,也不禁心头颤栗。“铮!”地一声,将风雷剑 掣出,目光紧紧盯住潭里。
  此刻,风声哗哗,腥气四溢!
  蓦地,红儿一声尖叫:“龙!”突见潭中伸出一头,昂起有丈 余高度,其两目如碗口一般大,在黑夜里看来像两盏绿灯,头长两角,身裹鳞片,其鳞似鱼,色黄。
  这龙一见二人,霍地把口一张,吐出一蓬激射的水气。红 儿一看,吓得转身就跑!
  丁峰陡然一提真气,纵身向横里移动丈余,也正当这时, 忽闻“噗咚”一声,红儿摔倒在地。
  那孽龙呼地拔身而起,以前扑之势蹿离水面已有二丈多 高,下身尚在水里。凶龙意欲伤人了。
  丁峰见了,亦瞧不清这庞然大物是龙、是蛇、还是鱼,竞然 如此凶猛,心想:“如不除去这等恶物,百姓必仍遭其害。”想到 此,他将真气纳入丹田,紧接着提气腾身,直扑凶龙头部。风雷 宝剑以一招“金龙狂舞”,挥得如同雪球一般,宝剑带着一团寒 气,发出一阵隐隐风雷之声。凶龙一瞧,霎时受惊。霍的一张 大口,朝着丁峰喷出一股雾气。
  丁峰知这雾气里定有毒气,于是将身一沉,纵身直扑它的 颈部。“铮!”的一声,孽龙颈部被锋锐的剑尖戳了一下,丁峰乘 势以两手在龙的鳞片上一搭,觉出鳞片比手掌还大,随即借 力,意欲将身子甩向它的背部,其实这条凶龙亦知今日遇到强 敌,正想潜入水底,骤然感到背部受人袭击。
  原来,红儿摔倒以后,又受水气喷射,一阵头晕,忽然听得 丁峰暴吼一声:“杀!”知道师兄已经动手。胆量顿时一壮,以牙 咬破小指,头脑一清醒,整个身躯翻跃起来,见师兄手搭孽龙 颈部,他忙以极快身法,蹿向凶龙背项,说时迟,那时快,锋利 的匕首猛扎下去,只听到“喀嚓!”一声,鳞片已被戳碎。
  红儿忙拔出匕首,刚要刺出第二刀,不料凶龙感觉前后受 制,“哗啦啦”一声水响,头向水下沉去,也就在此当口,丁峰又 一纵身,忽然抓住它的头角,挥剑猛力向着凶龙头上的一颗核桃大小的玉球挑去。“咯!”一声,玉球被剑锋应声挑落,丁峰随 手一抓,握在手中。
  孽龙头上鲜血直喷一丈多高,痛得它哗啦啦身躯乱抖,潜 向潭底。
  红儿一瞧孽龙下沉,忙借势弹回岸上。
  丁峰见恶龙下沉,但他已无处借力,身子快要落水,只得 伸左足在它角上一点,长衫下段带着水,方才弹回岸上。见红 儿愣怔证地瞧着潭里,丁峰手拿玉球跃身至红儿身旁,说道: “师弟你没有事吧?”
  “没有事,师兄,今日这条凶龙被咱们两人打得大败,我真 是高兴极啦!师兄你没伤着吧?”
  丁峰心中也赞扬师弟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勇气。随即说道: “我不碍事。你看,这是从孽龙头上挑下来的一个玉球。”
  岸上正在说话,可是此刻潭中水势翻澜,波浪激起一丈多  高,部分潭水涌出潭外,由于刚才的胜利,二人此刻倒也不怕。 手握兵刃扬眉瞪目,准备再决一战。过了一刻,水势渐歇,也没 见恶龙露出水面。
  两人用石块投掷向潭里试探,见无甚么响动,也不想再追 下潭去赶杀,便站在岸上说道:“孽龙听着,你从此若不再伤害 生灵,咱们也不会来犯你的,如果你再兴风作浪,扰害生灵,咱 们定当为民除害!”说完以后,两人哈哈大笑,飞身上马,纵骑 回家去了。
  在龙潭山的高句丽城附近,住着一个武林隐士,此人武 艺、内功,均可称得上登峰造极,盖世无双,学问上亦是个博学 多才之士,他年逾九旬,脸色却红润如少年,只是,早已是满头 白发,脸上白须、白眉,尤其两条白眉,飘于眼前,真可称之为鹤发童颜,故号寿眉逸叟。
  他的武功虽然高绝,但性情恬淡,涵养高深,平时从不与 人论长道短。他本来打算一生不收艺徒,但在七十六岁那年, 去无锡探望笑面侠丁浪,偶然见到丁峰的天赋、骨骼、品貌都  是极佳,而丁浪又再三恳求他收之为徒,加之他与丁浪交谊深  厚,遂破例收丁锋为徒,创立“少壮派”,其意是,所收徒儿年纪  虽轻,希望他往后有气魄,志向宏大,所谓“壮志凌云”之意也。
  寿眉逸叟年逾八旬时, 一次外出,又于路上拾得一弃子, 遂抱回抚育,并收为次徒,取名红儿。以后每次外出访友,听到 江湖上盗宝害命、滥杀无辜之事,便引起了他的义愤。故趁丁  峰出师闯荡江湖之机,嘱他查出江湖败类下落,为民除害。
  他怎会想到,这些江湖败类,乃是一个拉帮结派的武林团 伙,干坏事的手法又阴毒异常。不仅如此,这团伙的头子武功 高强,使的是威力无比的“三阴绝户掌”、“透骨功”等高招绝 技,一时令人谈虎色变。
  今晚,寿眉老儿练功以后,觉腹中饥饿,也不知顽皮的小 徒红儿溜了出去到龙潭看什么恶龙去了,老人正在焦急,蓦闻 马铃啷啷,脸上立现诧异之色,陡然,听到红儿欢叫一声:“师 父,师兄回来啦!”喜孜孜奔入屋内,又看了一下师父脸色,伸 伸了舌头,却又笑咪咪看着师父 ……
  寿眉逸叟刚欲开口,乍见丁峰进屋,遂微笑道:“峰儿回来 了,想必有事吧?”
  丁峰先行见师之礼,然后说道:“师父,你老人家一向安 好?”
  老人道:“峰儿免礼,你坐下来说话吧!”
  丁峰便将下山后,如何发现可疑之人,如何一路跟踪蒙面人,又如何见到三阴绝户掌的厉害,直讲到进山遇师弟,去龙   潭恶斗孽龙之事,详细述说一遍,并谨慎地取出玉球,呈上让  师父看.老人手握玉球,反复端详,忽然喜道:“此乃世上珍物,  名为龙骨丹。凡人食了,其筋骨能强如龙筋铁骨。你若服了此   丹,再遇到什么‘三阴绝户掌’,你的骨骼也能经受住他的掌势   劈打了。如今,为师只需设法增强你肌肤之力,辅以‘金刚气’ 护体神功,今后再与他搏击,即使不能获全胜,但也不会全输   了。这所谓有缘也,巧遇也。今天,你能取到孽龙头上的玉球,  已是着实不易。”说罢,执须微笑。
  丁峰道:“这是弟子误打盲撞,偶然巧遇罢了。师父,怒弟 子愚味,请问这龙是否真龙?”
  寿眉逸叟道:“龙,乃传说中的东西,其实有谁能见到龙 来?只是物有类似,即按类分了。如蛇的头上生了角,身上长 了鳞,其形似龙,偶然相遇之下,哪会顾及分辨真假?自然当作 龙了。又譬如鱼、鳝、鳅等鱼类长得大了,头上生了角, 一瞥眼 之间,其形亦似龙。寻常之人见了,早已吓得头脑糊涂,谁又会 究其真假?依为师度之,凡类似龙形的鱼类或蛇类,只能统称 蘖龙或叫孽龙,非真龙也。”
  寿眉逸叟取了上好美酒,让丁峰趁新鲜把玉球尽快用酒 冲服。食时,其腥味冲鼻,实在难以下咽。
  丁峰以内气将其吸入胃肠。老人即刻叫他施展轻功在外 奔跃,整夜不息,令玉球功效散发全身,否则必将食而无益反 而有大害。
  丁峰在奔跃之中,初时,觉浑身奇热,两个时辰以后,突然 又觉浑身奇寒,他遵师嘱,不敢有丝毫停留。直至天将数月,感 到浑身精神骤增,不知疲劳。飞奔之际,耳边只闻呼呼风响,小村镇甸晃眼即过,至天明,回至师父处,来回行程竟达数百里, 兀自不感疲劳。老人看了极为高兴,口称:“奇宝,奇效!”
  从次日起,寿眉逸叟叫丁峰于后园装备两口大缸,缸里各 盛了半缸水,每缸分别放上特殊药料。每日清晨起来,叫丁峰 赤身裸体坐在第一口缸里,浸上两个时辰,然后穿上贴身衣 裤,全身在沙袋群里钻、撞,两个时辰以后,把衣服脱掉,再浸 入第二口缸中。 一段时期以后,两口缸又更换别的药料,但沙 袋里的小石子又逐渐更换为尖锐的大石子,丁峰钻出钻入,撞 在身上于皮肉已丝毫无损。而后慢慢改钻竹刃,刀球,刀尖,物 体一次比一次锋锐。丁峰直到赤身裸体能在极其锋利的钉板 上,重重地跌、扑、碰、撞,也不至伤损皮肉,其身健如铁,功夫 才算完成。
  寿眉逸叟每日晚间还安排丁峰练三个时辰“金刚气”,使 他达到内外双修的神功境地。
  丁峰就这样在严师督促下,夜以继日地进行着一系列严 峻的磨炼,正所谓“受其大劳,而得其大益”。……
  朝阳初露,红似火球,冉冉升出水面。接着,晨雾升起,给 辽阔的原野,给巍峨峻峭的山峰,披上了一层弥漫的轻纱。
  “杰哥,你瞧!在这雁湖岗顶看日出,景有多美!远眺东海, 真是水天一色,浩渺无际 …… ”
  说话人是个英姿勃勃的少女。生得俊眼秀眉, 一张俏脸, 宛若桃花初开,羞人答答,背上一条墨黑长辫子,光可鉴人。
  此刻,她将玉掌提起,瞧着戴在手上的心爱的碧玉戒指。
  她身旁的那个少年,这时兴奋地问道:“慧妹,雁湖雁湖, 怎么看不到一只雁呢?”
  那少女喜嗔道:“傻子也,雁是秋天才得归来。那时的湖 中,芦荻遮蔽,秋雁归来时,多栖宿在此湖里。懂么?”说着,以 手指划着面颊,打趣地讥笑对方,更显出了少女一派天真烂漫 之态。
  “慧妹,你爱不爱这只碧玉戒?”
  “爱,爱得很呢!傻哥哥,你可高兴啦?俺也来问你,见了 那香罗帕爱不爱呢?”
  “爱!痴妹子也,哥每天在书房里,总要偷偷地看它十几次 呢!”
  “你骗人!咱们两人在一起时你就没看过。”
  “对的。在一起时我要紧的是瞧你人,这罗帕么,是在瞧不 到人的时候才 …… ”
  那 少女一边拍打着少年的背肩, 一边嗔道:“哥,你坏死 啦!”她嘴上虽然如此说法,可心中不知有多高兴 ……
  少年笑道:“好啦,慧妹,说正经的吧!玉琵琶宋美娘说十 天内回来,现下巳将近一个月了,尚未回转。趁她未归之机,咱 俩尽快逃离这个虎穴吧。”
  “杰哥,小妹的心愿是想越早离开这儿越好。我很渴望能 早日见到你娘和妹妹。可咱们逃走,我一怕匪徒们防范森严, 在外边另有埋伏,你又是孤身犯险的人;第二,你我父仇未报, 现在离开这儿,太便宜了这个老贼李胡子。小妹打算,咱们设  法至少先把他的‘三阴绝户掌’练功秘籍,偷盗到手,今后你也  可照着练这掌法。然后,再备办到一匹千里快马,为避免途中 走散,咱二人就合乘一骑逃跑……以后再与家里人一道前来  报仇雪恨。我的想法,你看可好?”
  少年道:“好,好极啦!哥敬佩你想得周道。慧妹真是女诸葛!”
  那少女笑靥动人,秋波溜转,又说道:“嗯,别吹捧人家 啦 ! ”
  原来,姬元杰与李慧娘二人在朝阳山庄相处已有一月,目 下正是情绵绵,意切切的时刻。李胡子本来是叫慧娘监视元 杰,试探元杰的意向,可他也不想想,这个女儿又非亲生之女, 而且是他仇人,怎会真替他出力?慧娘正好利用此机会,与一  见钟情的元杰谈情说爱,私定了终身。
  现下两人决定逃离之前,要偷到“三阴绝户掌”练功秘籍。 这件事,本不易办。须知,李胡子是何等样人?偷盗不成尚在 其次,倘若让李胡子发觉,哪还有性命给你留下?于是慧娘在 姬元杰旁喊喊喳喳,如此这般地说了许久,见元杰只是拍手点 头,嘴里只说:“好计,好计!”
  李胡子书房里,坐着父女二人。
  慧娘嘟着嘴说道:“爹,女儿觉得自己武功还太差!”
  “何以见得?”
  “你教给女儿的武功,都是粗浅功夫。你又没儿子,那绝技 为何要向女儿秘藏不露?”
  李胡子听了慧娘之语,不禁一愣,忙问道:“此话从何说 起?”
  “倘若爹能尽力教儿,我的武功早就能超过宋美娘婶婶 了,如今女儿的本领恐还不如那个姓姬的,你女儿多不体面 呀。”
  李胡子自忖:慧娘武功还不如玉琵琶,此话倒真,要说不 如那个姬家小子,令他实在难以置信。忙以安慰语气说道:“儿啊,你是我的独女,自然不能让人看低,你又是咱们朝阳山庄 的后代,为父应该尽力栽培。但武功之道,贵在苦练。你一女 儿之身,哪能吃得下那么多辛苦?”
  “那么,为何不让女儿多练些内功?如果爹没工夫教儿,您 可将绝高的武功书传授女儿,让俺日夜自练。”
  神鞭金刚李胡子自从害死慧娘生父,又强占她们母女为 妻女,自来是父女感情淡薄.整年里,慧娘难得叫他几声爹.今 儿为求习得一身武功,长一声短一声的叫着爹,李胡子心中颇 觉欣慰。心想:“毕竞是有养育之情。她妈死后,她也无别的亲 人了。”一股舔犊之情油然而生。
  李胡子心头一阵高兴,随即满面笑容地说道:“好,练功书 籍,待明儿爹替你找几本,凡是你能看的书都给你看。”
  “不,爹现在就找,或则女儿自己找寻,拣那喜爱的功夫 练。”
  “那好吧。”神鞭金刚站起身来,取来钥匙,拉开书橱,让慧 娘自己寻找。
  李慧娘心中一阵高兴,又紧张、恐惧。她控制着复杂的心 情,终于笑了一笑,颊上梨窝儿隐现,更显得俏丽生春。
  当慧娘走近书橱,骤然感觉心神又忐忑不安起来,心中紧 张万分,十根手指忽然颤抖起来。
  只见她双手不停地翻动书本,两眼只搜寻着“三阴绝户 掌”几个字。
  “慧儿,你在拣甚么书?”李胡子颇觉奇怪地向她。
  “我拣三……三”慧娘蓦地感到失口,脸上陡然绯红。
  “甚么三?”
  “女儿想先拣三本好的武功书学练。”她急忙改口说。
  “这许多书,对别人来说,本本都称之为武功秘籍,你却翻 来复去的到底要找甚么书?”
  慧娘听了,头脑嗡地一响,对呀,自己确实太紧张,也太明 显啦。她惟恐被这伪善、残忍而神秘的仇人瞧出破绽,忙收敛 心神,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女儿嫌有些书不好,要拣三 本武功最绝的书去练。”
  姑娘这几句话一搪塞,李胡子无可奈何,当她是小孩脾 气,也不放在心上。
  这次慧娘学了乖,便放慢动作,故意一本本的翻着,其中 也有各门派的绝艺秘笈,如少林掌、棍绝技等。她拣那自以为 好的挑出几本。她知道这些书也是老贼用卑鄙手法取来的。她 翻来复去,还是找不到“三阴绝户掌”武功秘籍、“金龙神鞭练 法”两本书。
  此刻,姑娘犹如冷水浇头,心凉了半截。她双眸又在四下 里环视了一番,遂又向道:“爹,还有吗?”
  “都在这里了。怎么,这些书还不够你学的么?”
  “不,您老号称‘神鞭金刚’,这么好的书,为何这儿没有?”
  “哈哈,这是你师祖口授手教的。这种为父仗以成名的书, 就是有,也不能随便交给你小孩子看的。”
  慧娘嘴巴一嘟,冷冷地道:“那么这种书您是另有藏处啦? 藏在哪儿,让女儿瞧瞧嘛!”
  “小孩子别胡闹,神鞭金刚武功,你若想练,从明日起为父 教你便是了。”
  慧娘暗忖:“现在逼问得紧,太露骨了,防他见疑。待我先   学他一手金龙神鞭的绝艺也好,等盗到他的秘籍,立即就逃。”
  夜晚,没有月亮,没有星光。
  夜空,一片墨黑,伸手不见五指。
  梆打三更,朝阳山庄后园里黑影一闪,疾似箭矢!
  凉亭旁的一块石板,奇怪地升起又落下,随之那黑影就无 影无踪了!
  风,呼啸着掠过树丛,带起一阵悉悉瑟瑟之声。
  凉亭两旁的大树上,接连唰唰唰两响,又掠下两条黑影, 互相打个手势,内中一条黑影如法炮制,像刚才那黑影一样待  石板上升,倏地蹿入。
  另一条黑影轻声地说了一句:“小心!”便潜伏在草丛里, 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凉亭下的地室里,红烛点得明晃晃!
  先下来的是神鞭金刚李胡子,手握金光锃亮的钥匙,在石 室中来回踱步。石室弯道处, 一条黑影屏气凝神地窥视着他!
  李胡子缓步走向石壁,打开了大锁 ……
  突然,神鞭金刚又径直走出石室,暴怒地喝问一声:“谁?” 那黑影缩着身,一阵哆嗦,不敢稍动,情势十分凶险。李胡子侧   耳细听了片刻,见无甚响动,又向四周环视一遍,终于打开石   壁的橱门。蓦地,嗤!嗤!嗤!白光三闪,疾如电光。李胡子   在嘿嘿傲笑声中,把三支带有剧毒的短箭,应声接住,执在手中。
  黑影见状,才知还有如此机关,几乎惊叫出声。忽然,李胡 子哈哈狂笑起来,其声如虎啸狼嗥。笑罢,双手举起两本秘籍 说道:“有了这两本天下独一无二的秘籍,即令老夫纵横江湖, 要宝得宝,要人得人,所向无敌……什么神掌孟超,在老夫手 里,只不过举手之劳,已成粉土。那个小妞要想一观都不可能,何况别人?哈哈……哈!”他对那秘籍爱抚良久。
  李胡子将书放回壁橱,突然听到一阵异常的声响,神鞭金 刚大吃一惊,嘴里一声断喝:“谁?”弹身疾速追出,只见一条人 影,自洞中飞出 ……
  李胡子如何肯善干罢休?这真是所谓老虎头上拔毛,胆大  妄为。李胡子嗖嗖追出洞口。蓦地,他发觉房顶上有人影一晃, 就急忙腾身上房,要将偷窥者截住。他刚蹿上房去,忽听马铃 啷啷,向东跑去。
  李胡子这一惊非同小可。原来,这马铃便是他平日最爱的 千里马戴的。此刻知宝马被盗,怎不叫他痛心?也不及备马, 他便火速飞身追出!
  神鞭金刚怪吼连连,飞速追赶,纵起身形疾如风卷残云, 丈把高的树木, 一掠即过!
  蓦地,马铃声又从北边传来,李胡子不禁一愣,知道受骗 上当了。
  一声凄厉的唿哨自李胡子嘴里发出,直似要撕裂夜空。临 近村落的居户,突闻刺耳唿哨之声,纷纷从夜梦中惊醒过来。
  就在唿哨声停息的一刹那间,附近山洼里的人影一个接 着一个连连晃动而出。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个个戴 着面罩,呼啸着掠过村野,带起一阵唰唰风声。
  再一次凄厉的怪哨过后,李胡子已戴上他那阴森恐怖、令 人望而生畏的鹰头面具了。
  “参见首领,恕属下等人来迟!”
  李胡子道:“传本头领命令,照夜玉狮子宝马被盗,你等务 必追回. ”
  “是,属下遵命!”
  蒙面人连连发出唿哨,向北追去 ……
  突然之间,神鞭金刚似乎想到了甚么,他双臂一振,平地 飞起,其身子直如冲霄大鹤,加速飞跃回家。将近庄门,陡然闻 得马蹄声嗒嗒,朝正北方向急驰而去 ……
  李胡子此刻是惊疑、气沮。他恨声道:“我神鞭金刚一生纵 横武林,进战阵如入无人之境。难道今日也会让人摆布,真在 阴沟里翻了船?犹似上了套的猴子 一 由人耍了?”
  他心里想着,脚步飞快地跑向凉亭,下到地下石室里。石 室里,烛光如旧,金黄闪亮的钥匙,仍好好放在原位。
  李胡子远远一见钥匙,顿时心中一宽,急忙拉开壁橱的石 门,突然全身一阵激颤,脸色僵然地坐倒尘埃。
  霍地,他重新跃起,擦了擦眼,再向壁橱看去,那两部爱如 命根子的书,竞然不翼而飞了。
  李胡子真是捶胸顿足,怒发冲冠,口中狂喊一声:“天呀! 老夫抓住此人,定叫他变成荠粉!”
  神鞭金刚如疯狂了一般,脸上现出恐怖的杀机。他冲出地 道,大声呼喊:“慧娘,快来!”屋里的丫头都被惊醒,纷纷披衣 出房。李胡子见状,也觉得一呆,自知过分冲动,强抑住满怀怒 气,冷然道:“快叫小姐下楼!”
  片刻之后,丫头回禀道:“大庄主,小姐不在楼房,不知到 哪儿去了。”
  “夜深更静,会到哪里去呢?快,去找一找!”李胡子便在话 声刚落的当口,登时醒悟过来,觉得不好。
  “快!有请姬公子!”
  少时,下人回报    姬公子影踪全无,不知去向。
  三庄主唐旭惊醒后,急忙穿衣走过来,诧异地问:“大哥,出了甚么事?”
  李胡子强行按捺住怒气,说道:“没什么。姓姬的小子与慧 娘两人,不知到哪里去了,大哥的宝马竟然被盗了。”
  唐旭道:“大哥是否已安排让卡子搜索?”
  神鞭金刚点点头,旋即恨恨地说道:“三弟,从今日起,咱 们一律揭去盖子,索性与他们明着千。”意思是—今后不再 戴面罩了。
  他在大厅来回踱着步子,神情十分焦躁。
  “三弟,你去睡吧,这里的事有大哥主持处理。”
  唐旭走后,李胡子独坐厅中,气得目瞪口呆。武功秘籍失 窃,又说不出口。真是哑巴吃黄莲—  有苦说不出。
  一夜之间,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从此,再也看不到朝阳山庄大庄主的那副伪善面目。恨、 仇、怨、愤,混入了李胡子的血液,使他本来已是残暴的心灵更  加凶残、如今他脸上是一层阴冷之色,眼中尽是仇恨的光芒。 那对凶煞恶神般的眸子,令人望而生畏。
  马儿扬开四蹄,如风起云涌,李慧娘正纵骑向北疾驰。
  突然——数声暴喝同时传出,三个蒙面汉拦住去路,声势 咄咄逼人。
  一个沉猛的声音问道:“女娃儿,你想到哪儿去?”
  马上是格格的一声娇笑:“滚开!我到哪儿去,你们这班蠢 货能管得着么?滚!统统给我滚开!别耽误你家姑奶奶的工 夫。否则,叫我爸爸全都毙了你们!”
  “姑娘,你是谁?”一个蒙面人又问道。
  “姑奶奶是你们头领的女儿。怎么,不认识吗?”
  “姑娘是否去追宝驹?”
  慧娘随口应道:“对!去追宝驹。”说着,两腿一夹,那马一 昂头,斜刺里冲过蒙面人的阻拦,没命的飞跑而去。
  李慧娘原来还不知有什么蒙面人等内情,这一切全都从 姬元杰口中获得。她只在地室里偷窥了几次,目睹李胡子每每 戴着凶相面具,独自发威。今日遇到的蒙面人,才知是匪徒们 设的外卡,她早有提防,因而不慌不忙,沉着应付。她最后一次 还故意摆出大头领小姐的威风。这一着果然生效。
  几道外卡的蒙面人被她一时蒙蔽,何况她所骑之马,又非 照夜玉狮子宝驹,就有些相信了。
  但李胡子的命令很快传到,这些人才知道受骗。立即有四 条黑影向北飞跃,口中不时发出奇特的哨声,这些哨声配合着 紧张行动,给黑夜更增添了一层恐怖的气氛!
  四条黑影的右侧不远处,也响起了快马急驰之声。很显 然,追兵是分成两路, 一路继续前追,一路向横里迎来。
  李慧娘带着焦急的心情,催马向着约定地点飞跑!
  蓦地,横里蹿出两个蒙面人, 一声暴喝,拦住去路!要知慧 娘能否脱险,请看下集。
  
  
  十 一 闹 客 店 神 尼 显 神 威   闯 灵 堂 怪 客 施 怪 招
  
  慧娘被猛然蹿出的蒙面人拦住了去路,那马一时受惊,直 立起来。李慧娘几乎坠落马下。她赶紧扣紧丝缰,伏身马背。
  一人带着吵哑的声音喝道:“往哪里去?”
  慧娘心想:“如不早早打发他回去,我与杰哥必定遭难。” 于是柳眉一展,煞有介事地说道:“奉家父严令,外卡一律撤  回,另有要事相委!”
  另一蒙面人露着阴森森、如野狼一般的双目,沉声问道: “你是谁?竞敢在咱们兄弟面前发号施令?”
  “鹰头首领的女儿,李一慧一娘!”
  两人闻听不禁心头一震,其中一个目不转睛,凝神细察; 另一人机灵灵地打量着她。鹰头首领名号谁敢问起,但这个李  慧娘却是李庄主的女儿,难道………蒙面人惊疑万分,但一时 也看不出有什么破绽及可疑之处。
  慧娘寻思:“幸好这几个蒙面人还没接到命令。要打铁趁 热,赶快脱身!”顿时,她目带煞气,粉面凝霜,怒叱道:“怎么, 你们是不认识我朝阳山庄李小姐?还是想耽误我的传令?今 日有幸,让你们下人见识见识. ”
  “这个 ………”
  “叭!”慧娘一马鞭抽了过去。 一个蒙面人猝不及防,着了 一鞭,被打得头、脸热辣辣地疼痛。登时气冲顶门,双掌一错, 刚想出手,猛然听到——
  “谁再敢耽误姑奶奶的工夫,待我爸爸来了,‘三阴绝户 掌’的滋味,得让他品尝品尝!”
  两个蒙面人听了,不禁浑身一颤,吓得身不自主地退开了 一步。
  “叭!”又一声响亮的马鞭,慧娘催马直冲过去。她回头一 笑,说道:“快,通知下去,外卡一律撤回!”
  再说姬元杰骑着照夜玉狮子,先离开朝阳山庄,飞速跑至 石门潭等待与慧娘会齐。待了一会,乍听得远处怪哨连吹,渐 渐向石门潭这边追来。
  元杰心想:“此刻系着马铃,目标太大。”他急忙卸去马铃, 转向南面, 一拎缰绳驰向羊角洞 ……
  没跑出几步,急闻马蹄声杂沓——远远有数匹马飞快追 来 !
  姬元杰所骑之马乃是名马千里驹,自然速度极快,但他分 辨不出后边是否有慧娘的追骑。他想不管如何,还是继续往羊 角洞方向驰骋。正转人弯道处,发觉后边两匹快马“踏踏”追了 上来 … …
  元杰一惊之下,预料今日难免拚命一斗了。遂从身边取出 银链鞍,打算殊死一搏。
  怪哨声、马蹄,越来越近,山谷外黑老越来越大,眨眼之 间,人影出现!
  蓦闻远处大声吼叫:“相好的,你逃到天边,老子也要追到天边!”
  元杰自忖:“现在只能边打边跑了,他们的马是跑不过千 里驹的。”
  两匹马立时形成前后夹击趋势,向元杰压来。
  姬元杰怒道:“清平世界,堂堂大路,怎地干涉行人走路?”
  两匹快马如旋风一般,转瞬间兜拢, 一个蒙面人怒声喝 道:“相好的,你年纪轻轻的,胆子倒不小呀!你居然敢偷起阎 王家里的宝马来了,乖乖地跟老子回去吧!”
  “你的话我听不懂!”
  “装什么糊涂?乖乖受缚,少吃苦头!”
  “哼,梦想!”
  “小家伙,你是飞蛾投火—自、找、死!”话音方落,蒙面 人已离鞍飘起,右掌循声拍出。姬元杰于马上顿时觉出有一股 劲风迎面击来,自己所出掌力根本难挫其锋。忙一拎缰绳,左 臂顺势一挪,对方掌风离面颊数寸而过,不由心头怦怦跳动不 已。
  忽感背部又有劲风袭到,他把身躯在马背上一伏,那宝马 受了掌风袭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恰在这时,姬元杰在马 背上嗅到一股特殊气味,知道背面攻击的敌人是一双毒掌。那 宝马在此同时已经如箭矢般蹿出。
  “咳咳咳!”那马一声嘹亮的嘶鸣,向前直蹿出六七丈!元 杰乘机挺起身子,抖开银链鞭,双眸怒突,兜转马头,以一招 “银龙摆尾”,甩向使毒掌的蒙面人头部。
  这个蒙面人落地之后,正向前扑身,而鞭梢恰好扫到。然 而,这个蒙面人却不顾鞭势凶猛, 一声断喝,五指展开,反而去 抓鞭梢。举手投足之际,显示出满不在乎的神情。
  姬元杰把银链鞭发狂般地舞动,在夜幕下看来,宛似银龙 搅海。他连施“怪莽翻身”、“毒蛇缠身”、“枯树盘根”三招,一阵 阵呼呼的鞭啸声,拉紧了对方的神经,把两个蒙面人暂时逼 开 。
  突然——两个蒙面人呼地弹起身子,这一弹之势,较之鞭 梢还高四五尺。然后两人一折身形, 一个向宝马背上落去,另 一个仍去强夺鞭梢。
  姬元杰本来仗着身雄力猛、鞭招精妙,奋力支持了十余 招,此时两个蒙面人顿占上风。只听“叭!”一声,鞭梢被抓住  对方用力一拉,元杰几乎坠马。
  姬元杰大吃一惊,急忙撤手将鞭甩去。对方趁机一拎鞭 梢,将银链鞭夺了过去。两个蒙面人哈哈大笑,毒掌又劈落下 去……
  元杰的性命正在紧急关头,蓦地,呼!呼!呼!三把飞刀 闪着白光,划破夜空,直取两个蒙面人的要害穴位。蒙面人急 忙撤掌自护。
  “慢着!”只见一匹快马上骑着一个容颜娇美的少女,直冲 过来。
  “传我爸爸口令,外卡一律撤回!”那少女说道。
  “你是何人?来开老子胃口!”蒙面人冷笑道。
  “姑奶奶开你俩什么胃口?”
  “格老子,是大头领亲授的口令,务必抓回这个盗马人!” “你等这班蠢货,知道他是谁么?”
  “这个……这个,大爷不管那一套!”
  只听一声惨叫。显然,两个蒙面人之中,已有一人受伤。 那少女冷冷一笑说道:“爸爸说,他是二头领的娇客,玉琵琶宋美娘婶婶的拜弟。什么盗马贼?爸爸对我说了,凡不遵令 者,我有权临时处理。今儿姑娘先稍作警告,以后再这样便不 客气了。快滚回去!姑奶奶与他一起。还要跑着玩呢!”
  “怎么?咱们的大头领、二头领原来就是这里朝阳山庄的 李庄主、张庄主?”蒙面人惊异地问。
  “你们整日为爸爸卖命,难道连这个秘密还不知道?”
  “长期以来,首领从未露过真面目,咱们谁敢问他?”
  “那你们是怎样执行爸爸的命令的?”
  “头领有命令,即用特定的唿哨召唤,且一切行动,均用哨 声传语。”
  “今儿姑娘已告诉你们这个大秘密了,你们可要感谢我 啦!”
  但蒙面人的双眸还是在慧娘身上转着,狡猾地说道:“那 好,请姑娘与我俩一道回去说个明白,不然俺哥儿俩拿什么交 帐?”
  “放屁,说明白什么?俺是从家里出来的,还能假?再说你 能随便见得到找爸爸么?另处,你敢得罪姑奶奶么?”这话刚一 落音,娇躯业已腾起,“呼”的一声,衣袂带风,遂轻轻落于玉狮 子背上。
  姬元杰一阵兴奋,一手搂住她娇躯,一手提缰,霍地兜转 马头 ……
  格格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之后,慧娘又对蒙面人说了一句: “你们赶快滚回去!俺们两人有兴致,还要走马看景呢!”
  说着,蹄声嗒嗒,在欢声笑语之中,扬尘而去。
  两个蒙面人呆了一阵之后,只好灰头土脸地退了回去。
  原来,李慧娘上次定的计策是:明着先向李胡子要武功秘籍,倘若不能到手,便随时窥察仇人动静,趁机巧取。他俩早就 着中了这匹“照夜玉狮子千里驹”宝马,决定也一起“借用”。昨 夜慧娘跟入地道暗窥,在李胡子将书放回壁橱的紧要时刻,慧 娘心想如果他上了锁,取书就难了,而且更怕他那机关的厉 害。所以使当机立断,随即故意发出声响,让李胡子追出,自己 则迅速隐入林中,打出成功暗号,让姬元杰上了屋顶,引诱敌 人向房顶追出。元杰却于庄门上了千里马,先逃至石门潭等候 会合,路上如遇阻碍,就去羊角洞相等,同赴杭州。
  正当李胡子追出洞口的刹那间,慧娘却返回石室,以极快 的速度,轻而易举取到秘籍,另备一匹快马立即逃离,动作果 断利索。这一切,均是两人预先商议停当的。
  年纪轻轻的李慧娘,竟然如此巧妙地采用了“调虎离山” 之计,一举获得成功!任凭神鞭金刚如何老谋深算,怎会防她   这一着?
  强中更有强中手。这个铁的事实,几乎把李胡子气得半 死。
  朝阳山庄大厅里,今夜的灯光分外明亮。神鞭金刚李胡子 气呼呼、阴恻恻地坐在虎皮大椅上,凝视着周围站立着的一批 人。这些人个子有高、有矮,有强壮的、瘦弱的,脸形有圆脸、方 脸、马脸、麻脸,站了一大堆,个个吓得脸无正色。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尸体,均软瘫成一堆。
  李胡子凶相毕露,厉声说道:“自今日起,老夫已与你等见  面亮底,这山庄便是你们的总部。至于其余章规,一切照旧。”
  神鞭金刚李胡子把在场的人怒视了一遍,伸手又向前排 第三个麻脸、第四个黑脸一指,二人顿时大惊失色,畏缩地向 前一站。李胡子的三阴绝户掌向他们挥出 ……
  陡然——凄绝人寰的惨叫声打破宁静,使人听了毛发俱 竖,心胆皆寒。接着又是一片静寂。
  大厅中气氛紧张到了极限!
  只听得李胡子怒吼道:“从今以后,谁敢不遵守本头领命 令,一律以此为例。自明日起,咱们一切行动全都揭去面罩,定 要血洗姬家老少,连那个小贱人也一起处死,方能消老夫心头 之恨。”
  一些蒙面人无辜遭难,这真是难以预料的不幸。他们怎会 想到今夜会无故死这么多人?所幸的是他们总算目睹了令他 们闻风丧胆的首领的真面目。原来,他就是往昔受武林人夸赞 的所谓“好庄主”——神鞭金刚李胡子。
  今日他们才如梦方醒,李胡子原来却是个残暴狡绘的大 坏蛋、伪君子、刽子手。但他们屈服了他的煞手武功,一时都无 法离开他的魔爪。 ……
  灯红酒绿、铺花缀锦的金陵城,一向平安无事,新近却出 了一件惊人的惨案。鼓楼附近一个巷子里,有户汪姓人家。户 主汪老头由于前一日在茶馆喝茶,一时高兴,夸耀了家里有一 件上代遗传的珍奇宝物一碧玉镶金杯。不料就于当日半夜 时分,汪老头家里便传出惨叫声。
  翌日午后,凶案才被邻居发现,一家七口,男女老少尸横 遍地,奇怪的是,每具尸体均被抓碎天灵盖,鲜血、脑浆红白相 间,流了满地。其状之惨,令人不忍目睹。
  那些茶楼食客,再不敢在茶馆多说话,生怕引来横祸。
  金陵官府虽然发出牌票,严令缉拿凶犯,可是一连查了多 日,仍是影踪全无,凶犯早不知逃往何处去了。
  且说秦淮河北岸的夫子庙附近,有一家茶楼叫“一品香”。 这一天,楼内茶客满座,新奇的是,茶客之中多了一老一少两  个女尼,也在品尝名茶的清香。鼓楼附近的凶杀案,震动了金  陵城。茶室、街坊原就是谈论新闻的好场所。这一品香茶楼也  不例外,此时正讲得热闹异常。两个女尼听了,也在悄悄议论。 众人正谈论纷纷,突然从茶楼门外走进两个人来, 一个是耍猴  的,另一个是跛子,因形相长得特殊,故而引人注目。
  那老尼朝二人瞥了一眼,不禁心中一动。
  这跛子面容蜡黄,鹰嘴鸡眼,那双鸡眼中,阴恻恻地寒芒 逼射,耍猴的却长得尖瘦脸形,鹰鼻鼠目,那双灵活的双眼正 在滴溜溜地转着。二人进得茶楼,双目一扫店堂,跛子陡然发 现老尼,顿觉头脑轰然一震,忍不住双眉一皱。他们拣了离老 尼稍远的壁角处坐下。
  跛子与耍猴者窃窃私语,双眸不时偷瞧老尼。跛子右手拍 着脑门,似乎在回忆着甚么。突然他轻轻一声惊呼:“是她,一 定是她!”两人脸露惧色,偷偷地溜了出去。
  耍猴者与跛子走进秦淮河旁的一条小巷里,刚想走进一 家叫“留春院”的妓院,回头一瞧,陡然发现巷口人影一闪,两 人面色登时一变,稍稍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跨了进去。
  窝子里,跛子与耍猴者躺在床上.陂子对耍猴者道:“这个  老尼姑,突然现身金陵城,对咱们兄弟俩来说决无好事。看来, 你我今日煞星照头!”说完此话,陡然从床上坐起。
  耍猴者却在床上转了个身,懒怠地说道:“怕什么?老子投 靠大老板,还不是仗他的腰板硬、力量雄厚?”
  “话不是这么说,老板是老板。远水不解渴,咱两人这几下 子本领,可代替不了老板。更何况这个古怪老尼十分难惹,你我在道上千活时,几乎曾栽在她手里,幸而爷们溜得快,不然, 今儿哪还有命在?才过了几年平安日子,今日 …… ”
  耍猴者道:“刚才似乎有人盯咱们二人的尾巴。”
  跛子道:“兄弟,你瞧着办吧!”
  那耍猴者哼哼冷笑了数声,道:“人打蚊子蚊子可以叮  人。爷们来个……”说到此处, 一打手势,意思是先下手为强。
  “怎么个叮法?”
  耍猴者附在跛子耳边说了一阵之后,得意地一笑,说道:
  “怎么样?”
  跛子皱眉道:“老板要是不信,那怎么办?”
  耍猴者显示出尴尬的脸相,牙齿一咬道:“那咱们二人就 赶快溜之大吉!”
  跛子嘻嘻一笑,道:“这才够意思。老板不给咱们兄弟撑 腰,爷们投靠老板千什么?”
  “说干就干,快!”……
  片刻以后,留春院门前来了一辆华丽的篷车。这辆篷车竟 然套了三匹马拉着。车门一开,人影连闪,迅速钻入车厢,驾驭 者一声呼喝,那篷车直往大道驰去。
  大行宫附近有+家中等旅馆,因价格便宜,房间雅静清洁,招揽了不少旅客。这家旅店平时待顾客,总是留的欢迎去  的欢送,也就是说,凡来住店的客人,看了房间不满意,也可以  不 住,掌柜的同样笑脸相待。因为店主以诚感人,故生意兴隆。
  旅店门前出现三个中年怪相客人,说要住店,想挑选一间 清静房间。店主自然殷勤接待,相陪客人看房。
  这三个客人有些无礼,凡是经过的房间都得张望一番。这就引起了店家的不满。
  “客人,小店一向有个规矩,凡未住客的空房,都任顾客挑 着住;一经住下了客人,这个房间也就有客人作主,本店绝不 干扰他们休息。”
  这三个客人一听,有点恼羞成怒,冷峻的目光逼视着店 主,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住店挑房间,瞧一下,又有什么妨 碍?瞧中了,有咱哥儿几人自己同客人商量着办,又碍不着你 店家什么,客人有什么为难之处,也有咱们顶着去说,这总可 以的吧?”
  店主拗不过他们,只得口气松动,说道:“那好,你们破例 试试吧!”
  这些人从楼下一间间看到楼上。
  “客人,这间是两位女师父住着,就免开了吧!”
  “什么,是尼姑还是 …… ”
  “别大声喊叫,让人家听了不好受。”
  “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一个美貌的小尼姑,那显露着 寒星的一双美目向三人扫了一眼,转身“嘣!”一声,又关上了 门。
  三个客人乍见之下,顿时心头一震,世上竞有如此标致的 小尼姑!
  “哈哈……哈!”三人淫笑起来。
  店主寒着脸,说道:“客人,算了吧,敝店所有房间都让三 位挑遍了,住不住,您老决定吧!”
  “哈哈,好,不论哪间都行嘛!”一人嘴里说着,却伸出右手 向小尼姑关上的门一抓一推。不知怎的,那上了闩的房门,也 没见他如何使劲,便忽地应手而开。“噗咚”一声,门闩落地。
  店主大吃一惊,道:“客人,不得如此!…… ”
  忽然门里一声娇叱传出,响在耳边:“嘿,你们这些人走路 不带眼睛么?”女尼一双水汪汪的秋波,直瞪着推门人。
  三个怪相客人对她毫不理睬,迈步跨进房去 ……
  “喂卜你们听到我的话没有?”那女尼虽气愤,但说话声音 脆如玉盘落珠,悦耳之极,“请你们出去!”
  三个客人仍不理睬,进房以后,抬头一瞧,见一老尼在床 上打坐,面黄枯瘦的脸上,目射寒光,令人见了不寒而栗。
  那老尼冷冷地哼了一声,遂淡然说道:“尊驾高超的‘慑魂 神爪’功夫,怕是无处出货,想卖到贫尼头上来了,是么?”说话 工夫,老尼右掌慢腾腾一抬,一缕指风悄然射出 ……
  只听得前面一个客人哼了一声,连退三步。
  “得遇神尼,荣幸之至,今日之事,定然要讨还个公道了。” 一客人道。
  “诸位意下如何?”老尼反问道。
  三人同声说道:“讨还公道!”
  “但不知如何讨法?”老尼又问。
  “日内自见分晓!”一客人说道。
  老尼面容一肃道:“今日既来了,得留点什么东西再回去 吧。”
  三个客人一听,狞笑一声,说道:“好!”暴喝声中,三个客 人同时跨步扑上,向老尼各劈一掌 ……
  三道掌风江成一股巨流,势可撼山震岳,急似怒潮,直涌 向老尼。
  老尼仍盘膝坐于床上,她左手一捏剑诀,右掌向前一推, 发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气。只听“波”的一声巨响,劲风鼓 荡,声震耳膜!三个怪客登时被震得四散开来,吓得面色如土,皱着眉一声不响,灰头土脸的退了出去。
  “咦!那地上是什么?”店主在惊骇之下,陡然发现地板上 有一个血淋淋的手指。
  老尼道:“这手指是刚才那个推门客人的一个中指。那人 推门时,用力太猛了,所以连手指都震掉在地上了。”
  店主人惊愕不已,刚才他明明看见那客人推门时并没使 甚么力气,怎地连手指都会推断,也没听到他叫痛?这个神秘 的手指 … …
  一个普通的店主又怎会知道,高超武功的其中奥妙呢?
  老尼从床上下来,用拳捶着背, 一张瘦骨嶙峋、阴煞煞的 脸上,十足的一副龙钟之态,只有一对眸子却闪着寒芒。
  店主人瞧得呆了,如此一个老尼姑,怎么会在片刻之前, 又是那样神威凛凛,抬手举臂还发出轰轰的可怕响声,自己的 两只耳朵被震得到现在还嗡嗡作响,胸口闷得难受呢。
  过了半响,店主才喃喃说道:“这些人不住店,倒省了许多 麻烦事,倒算得上大吉!”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向楼下走去了。
  小尼姑以娇脆的声音问道:“师父,您老人家觉得怎样?”
  “师父这副老骨头是不碍事的,我看金陵城的谋财害命 惨案,与刚才的几个人定有瓜葛。那种杀人手段,可以说是残 忍到了极点。这次我在金陵停留,他们慌了手脚,撞来寻事 了。”
  “好好的一家庶民百姓,全被抓破天灵盖。师傅,他们用的 什么手法?”
  “慑魂神爪!”
  “这些人是哪一路的?
  “是黑道人物无疑。”
  “师傅,这件事情您老管不管?”
  “杀恶即是行善,自然要管的。”那老尼停了停又说:“春 儿,今夜咱们两人尽早休息,须提防对方夜里再来打扰。”老尼 在年轻尼姑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什么,小尼姑连连点头。
  夜色朦胧,一片灰云遮住浩月。那轮圆月仿佛笼罩了一篷 轻烟,街上变得黑茫茫的,如同坠入梦境之中。
  临街店面有的房里还亮着灯烛,有的已是熄灯安睡,入了 梦乡,街上一片宁静。
  虽然到了子夜时刻,兴隆旅馆里也还亮着几盏如豆的烛 光,旅客的酣眠声此起彼落地响着。
  突然,在宁静的街上,有不少黑影闪动,悄无一点声息。那 黑影从四面八方向兴隆旅馆靠近。
  “嗖”的一声,有条黑影轻轻蹿上老尼房间的窗口 ……
  “老尼姑,你有胆量就跟咱们哥儿到郊外去,找个清静之 地再挺尸吧!”话音刚落,那黑影骤然觉得一阵气闷,眼前发  黑,“啊哟”一声,手舞足蹈,直向窗下跌去。“嘣”的一声重响, 撞碎了头颅,立即脑浆迸流。
  众黑影立时聚拢来,见状不由惨然变色,吓得四肢百骸俱 不自在。
  “嗖!”“嗖!”两条黑影自窗内飞出, 一个苍老的声音断喝 一声:“带路吧!”
  众黑影一愣之后,飞快向着大道蹿去。老少两个尼姑,施 展起夜行轻功,快似一阵风,轻纵巧跃随黑影后跟去。
  中山门外,明孝陵附近一片密林里,站着对方四个人,其  中三个是白天去旅馆寻衅的客人, 一个是枯瘦矮小的老头儿。 虽然在黑夜之中,却能看出这个老儿两目闪着精光。
  老少二尼赶至密林,那老尼的眼力何等尖锐?一瞥之间即 已明白,心中想道:“好呀,果然是他!”老尼在小尼耳边轻言几 句后,两人随即分散开来。
  枯瘦老儿打个哈哈道:“舞影,你身为峨嵋一派掌门,竟然 对老夫下属也不讲青红皂白就动手伤人?”
  老尼冷冷哼了一声,寒着脸说道:“刁命,你也算上了年纪 的人了,讲话怎这样不知轻重?老尼我闭门店房,并未去惹你 的下属,他们三人却自己闯进女子住房,无理取闹,你身为一 派掌门,不管束下属,还要怂恿庇护他们,这公道何在?”
  那刁命听了这番话,神情一顿,用眼扫了一下三个手下 人,缓声道:“自古打狗看主人,今儿你既打了老夫徒儿,先算 你我的帐,然后回去我再整家规。”
  “好!老尼我再问一句,金陵城出的凶杀案,苦主都惨死在 ‘慑魂爪’之手,你既在金陵地面,这些事你是否查过?”
  刁老儿听了又一呆,冷冷地说道:“舞影,平白无端的怎么 问起官场案子来了?”
  “你名号为慑魂神爪刁命,这件案子,不问你该问谁?” 他们各呼其名,听口气似乎原来是打过交道的了。
  刁命向他徒弟又瞟了一眼,狞笑着道:“照此说来,你是在 帮官府查案子罗?”
  “残害良民之事,官府要查,庶民百姓也可查,何况贫尼既 是百姓,也是武林中人,大恶不除,危害生灵呀!”
  “哈……哈,好!你今天既然来了,你一生苦练‘  站十二 桩’、‘峨嵋剑法’,老夫倒要领教一下,你峨嵋派究竟有多厉 害!”
  舞影神尼听了此话,脸色骤然一肃,冷冷地道:“好,贫尼静修庵堂,好久没有出手啦,今日也想松松筋骨,瞧瞧你的 ‘慑魂神爪’究竟能否慑住我老尼的魂!”
  “唔,老夫今日也技痒难熬,正想领教你几手峨蟾划法的高招!”
  “铮!”一声,老尼宝剑出鞘,银光吐出,犹如一泓秋水,寒 气逼人。
  “好剑!”刁老儿赞道。
  舞影神尼脸上笼罩起一片怒容, 一声不响,足下微点,已 把身子扑了过去,手中利剑闪出一片寒光,直向刁命颈上刺 去。与此同时,手腕上抖出五朵剑花,令对手无法估测她的锋 刃将扎于何方。
  但是,刁老儿的身子也如电闪星驰般扑出,伸五爪在老尼 身侧呼呼呼三抓,这一招可谓棋逢对手,两人都一煞腰身,飞 身急退。
  这二老疾速的照面数招,看得刁老儿三个徒弟心惊胆 战。他们分明看到师父十指如钩,已经抓到老尼胁下,刚想喊 出好字,却听到刁命怪吼一声,拔身一丈多高,又立即斜跃出 去。瞧他的身法,分明不像是受伤模样。他们不明白师父为何 后退。
  两个老人一触即分,退距六尺以外,神尼舞影左手捏着剑 诀,右手宝剑斜指前方,面若霜雪、
  刁老儿也显得十分紧张,面上一副凶眉暴眼之相。此刻, 两人面对者面,似乎准邪不敢贬一眨眼。
  刁市内三个走儿一时看斗稀严,他门邹用多  眼,不口他 们何以一次妾触,便如此紧张?
  殊不知,刚才闪电般的一击之际,两人已交换了几招。老尼从一侧对着刁命脖子,连刺五剑。四剑虚发, 一剑实刺。但 刁老儿的五指抓去,算计好定能抢在宝剑刺上以前,可以抓碎 老尼的肋骨,哪知五根手指刚一沾对方衣裳,正待抓落,出乎 意料的是老尼此时手臂陡长,剑尖已触及皮肉。若刁老儿的指 头再伸长半寸,真气直透指尖,老尼的肋骨即使不碎成粉末, 也将遭到重创。但就只差这么半寸,可是老尼的剑峰已经触及 皮肉,如他不撤招,必被剑伤,故惊得他怪吼而退。
  尽管神尼舞影的峨嵋剑法与内功已经练得出神入化,还 是让刁命逃脱了一剑之灾,而自身也险险被他抓碎肋骨。对手 的慑魂神爪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全神贯注,伺机再次出击,双方都不敢先动手发难, 四目对视了一阵。神尼开口道:“刁老儿,你算了吧,见好就收  吧,免得…… ”
  就在这句话还没说完时,刁命趁老尼说话分心,见有机可 乘,如何肯放过?他猛地里一声虎吼,身形骤起,十指凌空抓 下。老尼又是何等样人,她早有防备,剑锋一抖,在头顶一个盘 旋,剑刃挟风,直冲刁命胸部。刁老儿五指一搭剑身,正想夺 剑,老尼一声冷笑,宝剑迅疾地一冲一绞,刁命的中指已被剑 刃划破一寸长的皮肉。待刁命撤招,脚刚踏稳地面,老尼趁机 一掌,朝刁老儿左臂拍落,对方一塌腰,蓦地上施点打,下出扫 蹦腿,采取上下交攻,攻势扑击凌厉。他手脚弹起,十指抓出带 着劲风,宛姐利刃一般!
  刁老儿不顾指伤,打得性发,越发显露出一副凶犷之相, 他爪出腿飞,真恨不能将对方立毙当场。
  老尼边对招边想:“他原本是黑鹰帮的帮主,不知为何却 跑到金陵来了?那件案子分明是他下属所为。”她哪里知道,刁命此人已被朝阳山庄罗致为外三堂香主了。
  刁命忽然改变战术,绕着神尼舞影走起圈子来。他身轻如 燕,灵活如猴,曲起身子越转越快。而神尼却气定神闲,挺剑站 立,静峙有如山岳。对方圈子越转越小 ……
  “着!”刁老儿手臂突然一伸,向对方三个部位抓出。老尼 抱剑稳立,双目凝视,身子动都不动。
  刁命虚招使出后,身躯又猛然腾跃起来,疾如巨鹰俯扑, 他和老尼两人嘴里几乎同时喊出一声:“着!”剑光爪影之中, 两人又霍地同时退开。
  刁老儿手上抓了对方一只袖子,老尼姑剑尖挂着几滴鲜 血 。
  两人脸上煞白,身躯抖晃,好像气力已被耗尽。
  须知,武林高手拆招,往往斗到绝妙之处才能施展绝艺。 由此可见,这最后一击,两人均把绝妙的招式都用上了,而且 大耗其功力。
  刁老儿左手捧着受伤的右手臂,鲜血顺着指缝汨汨流出。 一双眸子显得十分疲惫。
  “刁老儿,你交出害人主凶,余众一律走吧!”就在老尼姑 发话的这个当口,猝生变化,只见嗤!嗤!青光连连闪动 ……
  老尼猝不及提防,正当一发千钧的危险时刻,少尼疾如飞 燕般地向老尼身前一挡,只听“叭”的一声,一枚暗器打中了少 尼手臂。
  那小尼姑突觉手臂一麻,嘴里说了一声:“好麻痒!”
  神尼舞影见状勃然大怒,身子微晃,已移出四丈开外。只 听得“砰砰”两响,那两个暗器发射者一声哀叫,两股血箭分别 从两人口中直喷出来,那两人如醉酒般踉跄了数步,终于扑通一声倒地,双双毙命。
  这一惨状,使在场的目击者,个个毛骨悚然。
  老尼返回原地,火速背起少尼,匆匆撤离现场,只见黑影 几次跃动,眨眼之间,已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了踪影。
  慑魂神爪刁命把抓下来的那老尼姑的一段袖子扔在地 上,用脚一踢,叹了口气道:“这个贼尼姑,手段之辣,功力之 高,不减当年。”说罢,向三个徒弟一瞪眼,垂头丧气的带领他 们回去了。
  旅馆里,少尼气喘不止,娇艳的面容也变得腊黄苍白。
  老尼绾起袖子,用火筒一筒筒拔出小尼姑手臂上的黑血, 直至见红才止,又敷上红色药粉,包缠好伤口,然后又给她吞  服了解毒药物,才让她休息。次日清晨,老尼估量金陵惨案非  一人之力所能解决。故而师徒两人骑马离开了金陵城,缓缓向  杭州方向而去。
  
  再说姬元杰与慧娘两人合乘一马,挥鞭催骑,直驰杭州, 到得裴家,已是翌日傍晚,两人下马叩门。
  姬家丫环出来,开门一看,见元杰突然回家来了,立刻欢 叫起来:“公子回来啦!”
  春花闻声,也从屋内跑出,乍见哥哥偕同一个俊俏少女结 伴回家了,感到又惊又喜。
  “妹妹,这位是李姑娘,哥哥这次全靠她,才得以逃离朝阳 山庄的。”
  香花 一 听,热忱地上前拉住慧的手。此   姬夫人也由 瑞香、瑞菊、瑞芳等陪着,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文元、顾龙等众 兄弟。
  姬元杰拜见母亲后,与众兄弟拱手欢言,互问别后安好。
  春花向妈妈介绍了慧娘,说她是元杰的救命恩人。姬夫人 自然对她另眼相看,拉着慧娘的手便往里走。将至厅门,司徒 雷也迎了出来,元杰一见,忙上前施礼,叩问司徒伯伯及司徒 姑娘安好。司徒雷说明了司徒蓉尚在崂山,要到中秋节之前才 能来杭。
  进厅以后,姬元杰不禁一愣,见大厅里坐满了人,真可称 之为济济一堂,一看元杰回来了,众皆欣慰。
  裴文元向姬元杰一一作了介绍,除老相识外,又新增了司 徒雷、峨嵋派舞影神尼师徒、少林寺天元禅师、武当派许真道 长及所带两个弟子, 一个叫灵清子, 一个叫光清子。他们正在 听舞影神尼讲金陵惨案的见闻,老尼这时恰好讲到与慑魂神 爪刁命动手的经过,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姬元杰也向家人及众英雄讲述了他被玉琵琶擒拿后,从 船上直至朝阳山庄的详细经过,尤其把慧娘身世遭遇也向众 英雄作了介绍。群雄听了,也颇表同情。李慧娘陈述了盗书一 节……
  乐隐居士与雷春山、司徒雷等商议一番后,开言道:“据老 朽推测,元杰、慧娘盗了神鞭金刚的书来,他必定不肯罢休,估  计近日会来杭州搅扰报复。这里虽人才济济,但少林、武当、峨  嵋诸位掌门人在此,又不能公开暴露身分,让李胡子得知。不  是老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三阴绝户掌’的威力,司徒  老英雄亲见,神掌孟超如此厉害的琵琶掌功夫,几乎刚一交  手,就被打成骨碎寸断。现今李胡子定把慧娘、元杰恨之入骨。 我们决不能再让他俩落入李胡子的魔掌。咱们务必酌议一个  对付办法,方可无虑。”
  邋遢和尚嗫着嘴唇,眯着眼,嬉笑道:“我看诸位都怕那个 神鞭金刚李胡子,他又不是阎王!俺和尚敢捋一捋他的虎须。 这样吧,李胡子来时,待洒家接他一招试试,倘若和尚归了位, 升了天,在座这许多人,都替咱化子和尚送送殡!”
  乐隐居士道:“现今云中子道长未到,为避免伤亡,依老朽 之见是否这样……”他如此这般的与众人商议了许久,大家都 说:“此计甚好!”
  当晚姬夫人特别高兴,大摆宴席招待宾客,足足坐了三 桌,内中一桌是素斋。
  姬、裴两家一桌,以姬夫人为首,席间不免多叙述一些别 后之事。元杰要文元安排房子,以习练两项绝艺。
  其余又分老少两桌,凡老一辈的英雄,无非讲述一些武林 奇闻轶事,山水景色之类,血气方刚的年轻豪杰们,无非猜拳 行令,斗酒论武。内中自然讲到了中秋节武技大赛之事,各武 术宗派、门派的高手将会如何显技夺魁,并谈论了各门派的武 术特点。最后,司徒雷忽然提起华山派云林居士邓剑杰,他早 已动身来杭州,为何今日尚未到来?众人认为,路上可能遇到 其他情况。晚宴吃得十分热闹愉快。
  饭后,多数英雄告辞回去,只有司徒雷、少林寺方丈天元 禅师、武当派许真道长师徒,舞影神尼师徒等留宿裴家。
  姬夫人见了慧娘之后,越看越疼爱。
  春花见此,打趣道:“妈,您老人家见了慧姐,瞧您高兴得 连饭都吃不下了,赶明儿,就让慧姐变成菜蔬,让您佐餐下饭 吧!”
  “小淘气,看妈先撕碎你这张嘴皮子!”姬夫人嘴上虽如此 说,心中可着实高兴。
  春花哈哈笑着,躲向慧娘身后,调皮地说道:“妈,您看!慧 姐的手上 …… ”
  姬夫人道:“手上有什么?”
  春花呶呶小嘴道:“您的传代之宝,已经传到……”说着, 手指向慧娘手上的碧玉戒指,继续说道,“早已传到人家手上  去啦!您真是老糊涂了。”说罢,哈哈一笑,一派天真活泼之态  溢于言表。
  这一番趣闹之话,直听得慧娘那张瓜子脸儿羞得粉红,忍 不住反手前去抓春花。姬夫人看了,呵呵大笑。
  元杰赶忙在他妈妈耳边轻轻说了一番,姬夫人笑容满面 地点着头。
  此刻,司徒雷刚好进厅,笑问道:“你们娘儿几个这么高 兴,又有甚么喜事呀?”
  春花边躲边调皮地说道:“是哥哥有喜事罗!”
  司徒雷鉴貌辨色,微笑着道:“有用得着老汉我的地方没 有?”
  “大伯自然顶用,以后还要请您坐首位,喝喜酒哩!”
  “那么,老汉就当大媒人如何?”
  姬夫人、姬春花、裴文元俱都拍手赞成。弄得李慧娘娇羞 异常,姬元杰也满脸绯红。
  姬夫人欣然道:“这件事有劳大伯了,但不知 …… ”
  “老汉我喜欢为年轻人做好事,这不算劳烦,但不知姑娘 是哪一位?”
  春花伸出玉手在慧娘的背上一点,道:“喏,姑娘在这里 呢!”
  “喔,好呀!咱们武林中人就简单些吧。挨明儿,请慧姑娘自写一张庚帖,元杰也写一张庚帖,老汉替双方交换一下即 可。如果有定亲之物更好!”
  姬夫人喜道:“有!”她命瑞芳丫头去包里取来一条金链 子,链上结着赤金锁片,锁片上铸有闪光耀目的“美满姻缘”四 字。
  姬夫人把金锁链双手交给司徒雷道:“文元爸爸自小给春 丫头定亲事的时候,也送来了一个金锁片儿,其上有‘百年好 合’四字,现下还藏在包里,待报了大仇后,也让他们一起把喜
  事办了。”
  “哈哈,好哇!到时是双喜临门,老汉喝双份的喜酒啦!”司 徒雷接过金锁片,转过身来,对慧娘笑咪咪地说道:“慧姑娘, 今日里老汉我托个大,做你的大媒人了,请你不要让老汉塌  台,这物件,你先收下。”说着,递了过去……
  慧娘惶恐地用眼一膘元杰,粉脸一红,更显示出柔情似水 的姿容。
  春花一把接了过去,笑道:“好,感谢大媒。我替嫂子代收 啦!”
  慧娘两颊绯红,酒窝隐现,羞得伸出玉手拍打春花的背肩
  “啊哼!嫂子还要叫俺做大媒呢!嬉嬉 … … ”
  这一 日全家在欢笑声中度过了。
  静谧的夜,秋爽幽幽,偶尔有几只秋虫在“唧唧”地鸣叫歌 唱。
  西湖的湖堤上,微风徐徐,吹得湖面泛起了几丝涟漪。万 里晴空照映水中,就像是一面大镜子上撒下点点碎银 ……
  黑夜里,裴家周围一片寂静。大厅中,意外地放着两口棺材,桌上摆有两块灵牌。这两块灵牌之上,一块写着姬元杰,一 块写着李慧娘。
  大厅里显出一片凄凉之感。守在灵前的只有一个浑身肮 脏的瘦和尚,手里执着念珠,双目似睡非睡,坐在桌旁,轻轻敲 着木鱼,遂意在火盆里丢上几只纸银锭。
  那和尚不时竖起耳朵,静听着厅外的秋虫叫声,有时抓耳 挠肋,有时自言自语喋喋不休,显露出烦躁不安的神情。
  突然,墙头上人影一晃,那人衣袂飘风,疾如野湖惊鸿掠 起,扑向厅堂。
  和尚眨巴着眼,心中骤然一动,闻得一阵香风飘到,那人 影已立于和尚身侧。
  肮脏和尚斜眼一瞟,见是个美貌艳丽的妇人。那妇人一对 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着两块灵牌,可全身却微微颤抖着。
  “喂!”一声带着磁性般的娇喝从美妇人嘴里吐出!
  那和尚却毫无反映,连头都不抬。
  “喂!我在问你,听到没有?”
  和尚缓缓抬起头,看清那美妇身穿蓝衣,年纪约三十开 外,眉梢眼角荡意盎然。
  “我问你,这两人怎么会死的?是生病死的,还是 …… ”
  “嗷嗷……”和尚手指指自己耳朵,又摇摇手。意思他是个 耳朵听不到嘴里不会讲的哑巴。
  那美妇见姬元杰已死,霎时一股怒气变为悲愤!悲的是, 元杰一死,她的一番相思化为乌有了;愤的是,慧娘小贱人,夺 走了她的心上人。
  美妇人怒恨交加,眼泪不由得盈眶而出,口中叫道:“姬元 杰,你这个负心人,答应了老娘的事,突然变卦,带着小贱人慧娘逃了回来。今日里你如果还活着,老娘我非把你生擒回去不 可。”
  片刻以后,美妇人转向慧娘灵牌道:“小贱人,你勾引了老 娘的心上人,如今你人虽死,我也决不饶你,非要把你尸首砸 成肉浆,方消我心头之恨!”她越骂越恨!突然,飞步奔向慧娘 棺材旁 ……
  她举起右掌,向棺材猛然拍落!
  忽闻“嗷嗷”一声,有人一晃身形,她的手腕陡然一紧,巳 悬空被人扣住。
  那美妇人出乎意料,心中大吃一惊。放眼一瞧,竟然会是 哑巴和尚。
  真令她难以想象,如此貌不惊人的一个又肮脏、又丑陋的 叫化子和尚,能反手之间勾住她的手腕。此刻,右腕好像让巨 大的铁钳夹住一般,动弹不得。
  她星眼一瞪,见了和尚这副尊容,不禁肠胃一阵翻腾,刚 要作呕 … …
  叭!和尚将她手臂轻轻一甩,令她倒退三步,才拿桩站稳。 她手腕登时一阵酸麻,被握处犹如火烙一般。
  “今儿,老娘若怕了你,也显不出我玉琵琶宋美娘的厉害 了。”说完此话,粉脸陡寒,一股煞气直冲眉眼!
  “嘣!”宋美娘右掌挥处,和尚应声而倒。
  宋美娘咯……格一阵娇笑,身如花枝乱抖,得意地说道: “如此不中用的臭和尚,老娘倒是过高估计你了。”
  她甩动着手腕,因适才受和尚一抓,又用力发出一掌,感 到手腕酸痛难挡,身子一扭,向前跨进一步,又想顺势查看一 下,猛地——飞脚一闪,只听“嘣!”一声重响,玉琵琶的整个身子如彩蝶风筝一般,直跌出厅外四丈开外。厅内一片寂静!
  玉琵琶怎会防到趴在地上的人,尚有这一手伎俩?她被跌 得晕头转向,摔得痛彻心肺,立时羞恼交加。偏偏这时对方却 摇摇摆摆、疯疯癫癫的样子,走到她的身前,实在使得玉琵琶 惶恐尴尬。
  和尚慢条斯理地说道:“玉琵琶,你把你的那套妇人把式 收起来吧,这些力气还是留着回家去炒菜、烧饭、抱孩子,别在 和尚面前弄刀抡拳的!”
  玉琵琶这一跌,确实不轻,自份不是那和尚对手,一时感 到气馁 ……
  陡然,平时逞强好胜、泼辣粗野的性子,又涌聚于她的全 身……
  玉琵琶如何肯甘愿认输?俏脸立时透出一股杀气!她一 咬银牙,霍地翻身跃起,啪!啪!啪!如鸽蛋大小的三枚物件, 在空间爆裂开来,顿时异香四散。
  和尚猝然闻到香气,感到一阵眩晕,知道不好,今日要栽 跟斗了,忙提聚精气一逼……
  “噗通”一声,和尚再次跌到。
  玉琵琶一声冷哼,说道:“臭和尚,这次你知道老娘的厉害 了吧?今日偏偏将你生擒活捉,让你慢慢品尝死的滋味,以消 老娘心头之恨!”想到得意处,也不顾摔伤痛楚,嫣然一笑,顿 时又俏丽生春。
  宋美娘迅速挟起和尚,腾身登上墙头,再一晃身,出墙而 去。
  半个时辰之后,遥远的夜空里,倏然响起一声凄厉刺耳的 唿哨,久久回旋夜空。那哨声中含着萧萧杀伐之意!那声音听在耳里,使人的心房如撕裂一般难受。显示了打这哨声的人 中气之强与内力的持久。
  片刻之后,唿哨声再次响起时,人已到眼前。
  “唰”的人影一闪,树上的惊鸟扑啦啦吓得四处飞散。
  裴家前院出现一个庞大的黑影,那黑影左右略作顾盼, 见四周一片黑暗,惟有中间大厅点着蜡烛,便如巨鹰一般,飞   扑大厅,进得厅堂,登时令他愣住了。他见桌子上方放着两块   灵牌,写的却是姬元杰和李慧娘两人的名字。
  这个声势如风雷乍到的庞大黑影,原来便是神鞭金刚李 胡子,自从李慧娘与姬元杰两人逃离以后,他怒火万丈,本欲 立即起身追赶,不料,次日清晨,张青、玉琵琶、严镳、贺勇等 人,结伴回庄,向大哥报告,鲨鱼帮在普陀岛受挫,被神龙教连 连打死打伤三名得力香主。加上中秋节武技大赛将近,感到武 功出类拔萃者人手缺乏。于是李胡子与张青两人出外数天,等 到网罗人手回家,已过去了五六天。
  李胡子向张青讲述了元杰、慧娘事情的经过,因张青急于 要回鲨鱼帮,不便插手慧娘之事,但玉琵琶听了此言,登时火 冒百丈。这一气,非同小可,决定追寻元杰、慧娘算帐。
  因而,宋美娘赶在李胡子之前来到,这也有她的打算,如 果姬元杰回心转意,就此便与元杰一起远遁,免得伤在李胡 子魔掌之下。但她万万没料到会见着两块死人的灵牌。
  李胡子见了灵牌,也触动了他的思绪。愤、恨、亲的复杂情 感一齐涌上心头,禁不住也流下了几滴老泪来。
  此刻,李胡子愤恨地说道:“小贱人,冤孽!老夫虽然非你 的亲生之父,可你难道全不念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与那小畜生 一起,偷盗了为父视苦性命的武功秘籍。老父今夜是来收拾你两个畜生的,想不到你俩原非长寿之辈,大限已到,自弃于 世!”
  神鞭金刚坐了片刻,霍地站起身来,自语道:“虽然两人已 死,但老夫也不能白跑一趟,不亲自动一动手,实难解心头之 恨!”遂缓缓走向棺木,举起右掌,在两口棺材盖上,来回轻轻 抚摩了一遍,又瞥了一眼灵牌,才转身走向厅门,其表情颇为 索 然 。
  倏地人影一闪,一个肮脏和尚拦在了门前.和尚见神鞭金 刚一副威然赫赫之势,心想:“先落手为强,否则,对方的掌力 太霸道。”随即左掌一立,一股绝大的内气通过指尖,直向李胡 子胸口撞去。
  李胡子立感胸口作闷,他大吃一惊,连退三步,忙运内气 相抗,嘴里说了一句:“好家伙!”立刻左掌一挡,右掌猛力挥 出,三阴绝户掌威力陡显!
  那肮脏和尚也挥右掌相抗,却是难顶其功。只听得“唿!” 一声轻响,和尚被震得闭口连哼三声,居然不倒。
  李胡子哈哈一阵狂笑道:“好,你的功力根基不错,老夫决 不再向你出第二掌,生死由你的命运自去定吧!”说罢,他身轻 如一缕青云腾起,绕裴家转了一圈,见周围毫无别的人影,立 即双臂一震,其形犹如鹰隼,疾如风驰电掣一般,晃眼之间便 失去踪影。
  原来,这是邋遢大师装扮成哑巴,守在灵堂。适才玉琵琶 第一次挥出摧心掌,和尚以极快身法卧倒,玉琵琶误以为让 她击中倒地,心中不免轻敌。殊不知和尚戏弄于她,当她踊身 向前,刚想发话,邋遢大师趁机猛出一腿,把她踢出,重跌在四 丈以外。谁知和尚也一时大意,被她施放迷香弹一熏,感到一阵头晕,立即运用内功将迷香逼出体外,屏住呼吸,假装熏倒。
  玉琵琶沾沾自喜,以为得手,把和尚挟着走了一段路程, 忽而嗅到和尚身上一股难闻的污浊气,令她几乎呕吐,恼怒之  下,把和尚身子向地下扔去。哪知她刚一脱手,冷不防和尚腾  身而起,随手挥出一掌,“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得玉  琵琶半边脸庞青肿。和尚却嬉嬉一笑道:“这记耳光,是奖励你  婆娘背和尚有功!”说完此话,飞身回府。
  玉琵琶气得泪流满面,几乎晕倒在地,嘴里大骂和尚不 休。
  邋遢僧回至裴府,李胡子刚巧在棺材盖上施功,待神鞭金 刚出厅,和尚闪出来一挡,就此两人动起手来。
  邋遢大师等李胡子一走,他气一松,嘴里鲜血如箭一般直  喷出来,他自知受了重伤。适才动手之际,幸亏他预先有防备, 把苦练的几十年内功提聚全身。饶是如此,虽逃过了寸骨碎断  的惨死之灾,却无法逃过重伤的厄运。
  此刻,和尚全身筋骨、内脏因受到了无形内气的强大冲 击,全身各部位仿佛受到了锤击一般的难受,尽管如此,可是 他也成了李胡子近十年来魔掌底下惟一的幸存者。
  和尚的内功此时已无法抵抗如此巨大的冲击伤痛。于是 缓缓坐在地上,盘膝运功进行疗伤。口中却喃喃自语:“中气已 伤如何练?看来和尚要归天!”
  邋遢大师这时候巳一改嬉笑常态,面现郑重之色,他微闭 双目,嘴角挂着鲜红的血渍。
  时间如白驹过隙,顷刻之间鸡唱三遍,凉爽的空气吹走了 夜空的云片,迎来了东方初升的朝阳。
  初秋的清晨,像西湖里的水一样清凉,湖滨的游客,已在享受着随风飘荡的清香!一群年轻人施展起绝快的轻功提纵 术,嘻喀哈哈地奔向保俶塔方向。
  “哥、姐,你们两人每天这么勤奋练功,今后胡子老盗贼定 要败在你俩手下了!”
  “归根到底,咱们是要胜过他的,因为那老贼一天天老起 来啦,咱们却是年轻力壮精力正旺盛起来。”
  “咦!你们看,大师怎么坐在地上练功?”
  “哎哟,快!大师脸色不对,咱们赶快把他抬进厅里去。” 姬元杰焦急地说着。
  邋遢和尚轻声地说道;“别动,快请乐隐居士他们速来!”
  姬元杰道:“妹妹,你们看顾好大师,我骑快马火速去请前 辈们赶来。"
  裴文元道:“你快把千里马借给我,兄弟替你代劳!”
  元杰迅速跑至近邻处,牵来照夜玉狮子宝马,交给文元, 让他飞骑去请众人速来。
  片刻以后,远远听到人声马嘶,蹄声杂沓,裴家门前停了 大批马匹,乐隐居士、天元禅师、舞影神尼、叶森等人全都赶 到 。
  天元禅师一见邋遢僧,二话不说,疾速脱去僧衣,将右掌 贴于和尚背部,把混元一气功、童子功,缓缓输入他的体内,助 其元阳,顺其气血,疗其瘀伤。
  过了半晌,天元禅师大汗淋漓,满头冒出白气。许真道长 一看,立即把右掌贴在天元禅师的背上,乐隐居士把右掌贴于 许真道长的背上。
  天元禅师道:“诸位,咱们共同施以玄功,逼使他的丹田之 气上通至头顶百会穴,再由百会穴下达至丹田及会阴穴,直透中宫,来回七次。一、二、三、开始!”四股巨大真气,在和尚体内 一齐发动 … …
  奇怪的是,和尚的四肢、头上缓缓冒出热气,面色也逐步 转为红润。
  此刻,姬夫人及群雄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抱歉地说 道:“为了姬家,令大师身受重伤,此恩此德,何时得报?”
  众英雄俱道:“大家都是武林一脉,既为公,又为私,夫人 不必介意。”
  天元禅师、许真道长、乐隐居士都是浑身汗透衣衫,均感 体内空虚,十分疲劳。邀遢僧方才缓缓站起,摇摇头道:“乖乖, 俺和尚差点儿栽在那个王八羔子手里,他把掌挥出时,洒家虽 有防备,但提内气护体已经力不从心,以至造成如此重伤。这 个老混蛋李胡子,人虽极坏,他的掌上功夫,确实也空前绝后, 武功独标一格,令人折服。”
  邋遢大师简单讲述了与玉琵琶及李胡子交手经过,顺便 要裴文元整理一间空室,让他练功自养,服药疗伤。文元家里 空房较多,自然立刻照办。
  乐隐居士命人打开棺盖。远看起来,那好好的一口棺盖并  无异样,可是轻轻一撬,木板却成为粉沫了,里面半棺材石子, 触手之间,都变成石粉。只瞧得众英雄面面相觑,默默无语,深  叹李胡子奇功卓绝。
  乐隐居士与姬夫人商量,让元杰、慧娘目下暂时不露面为 宜,或者让两人易面改装。姬夫人深表赞同。
  原来,几天前元杰、慧娘归家时,乐隐居士便与司徒雷、雷 春山、叶森等众老英雄商议,认为要使李胡子不再复来,最佳 的计策是诈死。俗语说:“人死了,一了百了。”能叫李胡子死了泄恨之心。当然,诈死这种作法并非上策,而且将对诈死本人  及家属带来心灵上的阴影。故让姬夫人、元杰、慧娘再三考虑。 最后认为强敌当前,只得如此,于是就动手伪装起来。
  余众为了免遭毒手,夜里均分散开来居住,白天再相聚, 商议对策。于是,昨夜才演成了大闹灵堂的一出假剧。
  九华山与五台山、峨嵋山、普陀山,合称中国佛教四大名 山.这九华山位于安徽青阳县西南.此山奇伟秀丽,高出云表, 九座峰峦状如九朵莲花,故名九华山。
  九华山景色幽美,溪流纵横,瀑布如带,怪石林立,苍松、 翠竹遍布山间。山光水色独特别致,素有“东南第一山”之称。
  传说新罗国王(地藏)到九华,辟地藏王道场,因而佛寺遍 插九华山,香烟缭绕经年不绝,享有“佛国仙城”之称号。
  夜幕降临,薄雾弥漫.风,呼啸着掠过山野,带起一阵沙沙 之声。
  九华山摩空岭盘曲的山路上, 一个文士打扮身姿矫健的 中年人,身佩宝剑健步如飞,匆匆往百岁宫方向走去。
  那文士生得天庭丰满,面颊似玉,双目如电,嘴上黑髭,颏 下微须。其实山路上的这个行人也不是什么文人雅士,他是华 山派掌门人云林居士邓剑杰。上个月,应云中子道长的邀请, 正准备去杭州,共商武林大事。
  邓剑杰打算由华山经河南、安徽,进入浙江,过昱岭关、临 安至杭州。
  邓到杰途.经安微九华山,突然产生了游山的意兴。眼下他 已游览了化城寺、十王峰等名山胜境,却是游兴未尽,意欲夜 宿百岁宫,明早再下山赶路。
  夜幕降临山间,月亮也渐渐放起光来了。天空随着夜暮加 深,从银红到紫蓝,从紫蓝到淡青,再由淡青到昏暗,变了好几 次颜色,邓剑杰在山上走了半里路光景,正想休息。
  蓦地,从山间的深处发出一声奇特的啸声,这啸声极其宏 亮,宛如号角在耳边吹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一忽儿那啸声 渐高渐远,好像其声犹在半空,千里迢迢而去。
  邓剑杰乃武林一代宗师,对此功法岂有不知?顿时心中一 愕。正在举棋不定,那啸声却又摇曳而出,开始时宛如游丝,若 断若续,继而凌空震荡,盘旋回响,带着杀伐之威。云林居士侧 耳细听,其声出自前方。他怀着惊异的心情向前走去。行不到 几步,倏然之间那啸声一音未断,一音又起,且第二声啸音使 他尤感特殊,先闻似狮吼之声,接着,隆隆轰鸣如雷贯耳,仿佛 万马奔腾,又如千军赴敌,两音相交频频冲激,使耳鼓嗡嗡作 响。邓剑杰一听,知是两个内功高手利用丹田里迸发出来的中 气,进行内功较量,他再也忍耐不住,索性纵身飞跃,欲看个究 竟。
  要知练武之人,多半嗜武成癖,何况邓剑杰乃一派掌门 人,当下跃上高处,凭借月光四下眺望,发现山后有块平地,见 有两个人影相距数丈站立。
  那啸音低能回旋山谷,高能鼓荡云霄,这正显露了他们深 湛的内功,心中忍不住暗暗喝彩。
  邓掌门人想看个究竞,身子几个起伏,就翻落在平地上。
  只见两人相距四丈,傲然屹立。他凝目一瞧,霎时,暗吃一 惊,轻轻叫了一声:“这不是神州双煞么?”
  两人啸音停止,可是余音仍在山谷中回响。云林居士刚欲 离开,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叫了一声:“慢着!”邓剑杰心头一怔,正待开口,那洪亮的声音又道:“邓剑杰,你也算是一派掌 门人了,怎么连起码的江湖规矩都不懂?”邓剑杰先是一愣,继 而一想,暗道:“对了,未经许可,观看别人练武、练功,是触犯 江湖禁忌的。”于是双手抱拳,歉声道:“在下路经此地,偶聆清 音,一时懵懂,确实不知贤伉俪在此练功,深感歉意!”
  那老妇人口中打个呵欠,哧的一声怪笑,说道:“邓剑杰, 你要是个毛头孩子,我老婆子可以大发慈悲,让你滚蛋。现今, 你是一派掌门人,怎能如此不懂事?如今冲着你的面子,罪减 一等。这样吧,我出三个条件,你可任选一条,做到了就放你走 路。”
  “不知二位是哪三个条件?”邓剑杰无可奈何地问。
  老婆子道:“此事简单,第一个条件,你自剜双目。”
  “那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你向俺们二老屈膝讨饶。”
  “请问第三个条件呢?”
  “第三个条件,你领教一下咱们二老的手段,逃得了生,你 就去吧!”不知邓掌门人怎样回答,请看下回分解。
  
  
  
  十 二 邓 剑 杰 九 华 斗 双 煞  费 总 管 黄 山 识 豪 杰
  
  邓剑杰闻听双煞的三个条件,知道他们藐视华山派,心中 不禁恼怒,但他毕竟是涵养高深的人,并不把对方这阵仗放在 心上。
  邓剑杰淡然说道:“敝人适才已经声明,我是路过此地,无  意之中惊动了阁下,并非有意窥探人家武功,真是过意不去, 尚乞恕罪则个。”
  这几句话,作为华山派掌门人来说,本来已经是谦逊随 和、给二煞很大面子了。谁知这两个怪客不是别人,正是驰名 武林的恶魔、煞星。这两个魔头,不仅脾气怪僻,而且气量偏 狭,性格凶悍。
  那老头子嘿嘿冷笑道:“凭这几句话,就想一走了事么?咱 们二老已经打破惯例,没有立即向你出手,给你面子了!”
  邓剑杰心里忖道:“今日双煞相逼,看来非动手不可了。” 于是缓缓说道:“尊驾用意着实令人费解!”
  老儿道:“不难理解,此处无人,邓掌门人正好放手一搏!” “二位既然相逼动手,在下只得舍命相陪几招。”
  双煞同声狂笑,真如晴天打个霹雳,居然能把方圆五丈以内的树叶纷纷震落,可见双煞内功已经厉害到吐气落花的地 步。
  邓剑杰脸寒如水,双肩一晃已退后丈余,“铮”的一声,紫 光一闪,已掣剑在手。以一式“韦陀献杵抱胸前”的架式,双手 握住剑柄,剑尖指天,脚下不丁不八站个桩步,气沉丹田,目凝 前方,这一起势,堪称得沉如山岳,静如平湖。站桩亮式,烘托 出他内功、胆略、剑术的非凡。二老见了,心头不免一惊。
  邓剑杰冷冷地说道:“两位是北边著名,南天称霸,今日有 幸肯惠然赐招,令在下无比荣幸!”这几句话一说出,外似谦 逊,但内隐锋芒。
  原来,这二老乃夫妻一对,老婆子名号叫南煞俞尘,五十 余岁,生得满头白发,瘦白脸三角眼,额上满是皱纹,那老儿名 号叫北煞钟冲,六十余岁,猴子似的脸形,满头卷发,配上一双 圆溜溜双目,神光充足,一脸的络腮胡子,长得如猩猩一般,夫 妻两人合称神州双煞。
  五年前,这两位煞星经常在江湖上出现,谁要是触犯了他 俩,非要把你置之死地不可,出手之辣更不待言。不少黑、白二 道的高手或死或伤在他俩手下,因而这两人被武林诅咒为双 煞。
  这双煞见邓剑杰凝身亮剑,功夫非比寻常。北煞遂双手一 搓,问道:“婆子,谁先上?”
  南煞那只千瘦的右手向肩背一弯,“嗡!”银光一闪,霜雪 剑出鞘。嘴里却言道:“今儿老婆子我急欲领教邓掌门人的华 山剑法。来,咱们二人在剑术上见个分晓!”
  邓剑杰心中惴然暗想,对方是武林中出了名的难惹角色, 是个人见人怕的魔头,我不能让华山一派的威名,断送在自己手里。
  但是老婆子也在心中踌躇,与华山派对剑,胜得还则罢 了,若然不胜,也是难堪。于是,她距邓剑杰六步远,捏个左诀, 长剑一抖,却不敢贸然进招。
  云林居士深知对方厉害,因此以逸代劳,封好门户。 一对 神目凝注对方剑尖,固守“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的 原则。如果对手稍有松懈,他将立刻发出致命的一击。
  老婆子知道对手采取了以逸代劳,以静制动的战术,是深  得剑术三昧的。她气往上冲,心想:“你小子想讨便宜,老娘给   你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紧握剑把,左手划弧,猛吸一口真气,  一声断喝:“看剑!”霎时抖出千百幻影,挟着金刃劈风之声,直  扫过来。邓剑杰剑尖前指,一抖、一提、一翻,一招“弩箭穿心” 剑式,搭上了南煞的长剑,乘势往前一指,剑尖直刺她的胸口。  老婆子骤然一惊,一出手,便给对方制了机先,疾忙一旋一绞,  在刻不容发之际,把剑向后一撤,化解了邓剑杰剑势,紧接   着,她霍地剑尖指天,滴溜溜一个转身,剑光闪闪,犹如龙飞蛟   腾,才把对方剑势逼开。
  两人过了见面一招,双方都感到碰上了极厉害对手。接着 银光、紫光同时一闪,两人分而再合,铮!铮!铮!火花溅射, 又连交三剑。两人都暗暗佩服对方功夫深厚,剑法高明。
  这时候双方攻势发动,以快制快,霎时间拆了三四十招, 相持不下。邓剑杰觉得,对方剑法变幻莫测,瞻之在前,忽焉在  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心中暗忖:“怪不得二煞威震南北,剑  法、内功果然高明。”幸而邓剑杰的剑术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 加上身法轻捷,虽然一时摸不到破敌之法,也尚不吃亏。双方  斗了一阵,老婆子一发狠,强攻不巳。招招辛辣,式式厉害。
  云林居士争胜之念陡生,忽然满场游走,形如蝴蝶穿花, 灰影飘飘。绕得急时,只见一团灰影,在银光笼罩之中,渐渐分  不出剑影人影。北煞老儿一瞧,见对方只是游走闪避,守多攻  少,心道:“人说邓剑杰剑法出神入化,今日看来不过如此,还 是我那老伴勇狠。”满面洋洋得意之色,显露出来。
  邓剑杰也有他的战略,他欺她年老,所以要以灵巧腾挪的 本领,来拖延战时,伺机反攻。可是南煞剑法疾如雷霆,只凭 闪展腾挪,如何对付得了?此刻,邓剑杰也感到惊心,手心淌出  汗来。北煞见他老伴连连抢攻,占尽上风,欢然笑道:“邓剑杰, 快丢剑投降吧,饶你不死!”他老伴也确是不凡,剑法变幻莫 测。北煞话音方歇,邓剑杰一咬牙,急扬右腕,剑尖上指,才待 变式斩下,却突然唰的收剑,飘身丈外站住,神色肃穆地对南 煞说道:“慢着!若二位当真必欲在功夫、技艺方面分个高低, 邓某为维护华山派名誉,可要施展绝技回敬了!”
  南煞轻嗤一声,眉毛一挑道:“哪个要你多口多舌?你已是 黔驴技穷,还谈甚么绝招?哼!”话虽如此说,其实老婆子与对 方接第一招,已知他武功卓越不凡了,在剑法上,更是个生平 罕见的强劲对手。故而她一开始,就施展浑身本领,想以雷霆 万钧之威,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以求一逞。她原以为自己一 股作气便能奏效,哪知华山派本来就以剑法取长,邓剑杰乃华 山派前辈掌门人的得意传人,自身又精研了近三十年华山剑 法,做到心领神会,妙悟通玄,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真可称之 谓已得本门剑法精髓。
  今日邓剑杰应战强敌,把华山剑法的长处、精华都施展出 来,满场游走,貌似闪避,内里隐藏着复杂变化,每一招都是虚 实兼之,招里藏招。第二次动手时,争斗更加激烈。正斗到难分之际,邓剑杰一看老婆子锐气渐消,蓦地,紫光暴长,三尺青 霜光华闪闪,亦守亦攻,当真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南煞俞尘此刻已看出了敌方剑法比自己更为高妙奇幻。 心中又惊又急。自己已是金刚猛扑出尽全力,对方反而气定神 闲,毫发无伤。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不妙,意欲速战取胜
  北煞一看老伴剑法渐渐散乱,心头大急,嘴里喊道:“贼婆   娘,平时的威风到哪儿去了?快!快!顶着!顶着!施绝招!”
  老婆子一听丈夫连连埋怨,两只眸子顿时杀机陡现,刹那 之间连出险招“龙心指路”、“青龙抬头”;衣袂飘处,又一挽剑 花以一招“龙心旋转试优劣”,右手剑把向胸前右方抽提起来, 由胸前往右划弧,剑尖一转,霍地直刺对方左腰,说时迟,那时  快,光环一闪已逼对方身前。邓剑杰忽然退步,撤剑凝立,双眸  神光陡闪,目视剑尖,南煞长剑点到,他浑如未觉。
  北煞见此情景,也令他惊心骇目,不由叫出声来。说话慢, 行动快,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蓦地只听得“呼!”一声,紫光  一闪,一招“穿云过雾”,邓剑杰的宝剑脱手掷出,其速快逾箭  矢,南煞尖叫一声:“不好!”身子打个跄踉,“咕咚”一声,坐倒 在地。立时满脸绯红,双手捧住头颅,羞惭满面。
  北煞一时惊惶失措,当即跃至老伴身边,也不管邓剑杰输 赢了。
  再看云林居士掷剑出手,立即身随剑动,只听得“叭!”一 声,紫微剑带着老婆子的一绺白发,飞插在一株大树上,剑锋 直没至柄。邓剑杰纵身树旁,以右手握柄,一提真气,“铮!”一 声,将剑拔了出来,插剑归鞘,两手一掸身上灰尘,举止潇洒大 方。
  原来,华山派有一招掷剑随剑的绝招,不到万不得已,决 不施出。这最后一招,他知道南煞也是孤注一掷的煞手。老婆 子只见他凝身站立,目注剑尖,哪会防他突然掷剑出手?此一 掷,如果宝剑再低七寸,剑身定然通喉射过,南煞哪还有命 在?这便是他手下留情之处。
  华山派这一致命绝招,单传掌门人。而邓剑杰在确定接任 掌门人之职时,只此一招,就苦练了三年之久。其身法、内气、 准确度、腕力,务必一应俱备。
  这次,也算老婆子倒楣,领教了如此惊人的盖世绝招,着 实惊吓不小。
  云林居士双手一拱道:“恕在下得罪!”别转身子,就要拔 身离去。
  北煞一看老伴让剑锋削去一绺头发,擦破一块油皮,蓦 地站起身来,双目陡然迸射出逼人的火花,磨拳擦掌拦住邓 剑杰道:“相好的,你就这样想轻轻快快,一走了之么?”
  邓剑杰道:“三个条件,是你们亲口说出,在下选了第三个 条件,现在已承让一招,幸好无甚伤亡。这场搏斗,应该到此了 结。”
  北煞把眼一瞪道:“这里有神州双煞,而你只斗了南煞,今 日老夫还要领教你们华山派几手功夫。你本是一名小辈,当初 你的师父一—那个老狐狸在世时,把你捧上了天,说你是华山 派的菁华,武功已得华山派的精髓,今儿老夫倒要考校考校 你,看你是否够华山派掌门人资格,顺便也让我这个山野匹夫 开开眼界!”
  邓剑杰无可奈何,如果单打独斗,他倒不怕;他怕双煞联手而攻。他知道这二老发起野性来,什么歹毒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只得说道:“在下年仅四旬,资历不足,但掌门一职,乃敝派 前辈们公推,与外界无涉。老前辈既有心考校,那么我就奉陪 几招,望前辈手下留情,不管胜负如何,在下因有要事,当立即 告辞。”这一番话,有进有退说得颇为得体。
  北煞钟冲哈哈一声狂笑,声震山谷。随意站了一式“二仙 传道”,左掌下按,右掌上托,顺便作为请手。
  邓剑杰摘下宝剑,亮了一式“金鸡展翅”,然后随意一站, 吸腹收腰,挺臂舒筋,气沉丹田。于是双手抱拳道:“晚辈放肆  了!”上身左转,双掌摆动,突然转式为“丹凤朝阳”,右掌护身, 左掌直拍钟冲右臂。这一式虽然是华山派的普通招式,但是在  云林居士身上使出来,就不平常了。“呼!”的一声,掌劲发出  时,稳实有力,动作娴熟,如被击中,无疑是骨节要被震得粉碎。
  北煞哈哈一笑,说了声:“好!”忙拉开步子,走起了武当派 的三、五、八步。老儿走的是“旋三步”,他步法十分灵活,变化 多样,但却走得沉稳,精神内守,不愧为名家风度。
  这次北煞吸取了他老伴的教训,他认为老婆子起手攻击 太猛烈,以至后力不继,造成惨败。其实不是这样,南煞也难逃 邓剑杰的绝招。
  邓剑杰见对手步法如此灵活,且出掌沉猛有力,每出一 掌,均开声吐气,不管一拳一掌,都具有毙虎裂碑之力,真是猛 烈异常。
  北煞以内功见长,因而,出声呼喝时,能令人心房猝然一 惊 。
  邓剑杰暗忖:“我已战过一人,内力耗去不少,如今渐渐感 到力乏,如果再和这老儿拼力,自己徒然吃亏。”他见老儿改走八步龙心掌,其手法、身法、步法、腿法均发挥得极其巧妙。当 你看明在前,可人影一闪,已在身后;你出左掌,他早已转向右 边,举掌拍向你的背部。邓剑杰不敢大意。这一拼搏,与适才 全然不同,这次拼的是内力掌法,并无取巧余地。
  居士让对方逼得一时手忙足乱,迫使他格拦架封,退步不 迭,拳掌渐渐处在下风。
  华山派前代掌门人所以要选邓剑杰为华山一派掌门人, 其理由之一,是由于他的武功、剑法独得华山派之精髓,且给  原来的剑法,增添了许多变化,令华山派剑法更上一层楼;其  次,也就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邓剑杰的天赋极佳。师傅  每授一技,他均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因而他在年轻时就能  与高手较技而不败。
  今日他与武林中威名远播的南煞斗剑,南煞便显得稍逊 一筹,这并不是说南煞剑术不高,也正证明邓剑杰的武艺不同 凡 辈 。
  蓦地,云林居士举掌凝立,双掌聚气待击,出步进退只在 三尺内外;身子略施摆动即能避开北煞的猛烈攻击.任凭对方  的三步连环腿、五步穿心莲、八步龙心掌如何变化,然而,邓剑 杰的进退闪避只在原地跨步,以逸代劳,以静制动。有道是: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邓剑杰的步法一般人是看不出 有什么奇特的。
  北煞见他拳掌吞吐、步法摆踏只在三尺内外,不由得心头 一愣。于是站住身子,奇怪地问道:“邓剑杰,你这算什么步 法 ? ”
  “钟老儿,你不知道吧,这叫‘梅花步’,你瞧我所踩步法, 犹如一朵梅花,你老人家的三步连环腿、五步穿心莲、八步龙心掌,左旋右转虽然极熟、极快,哪能奈何我梅花步?”
  北煞钟冲注目一瞧,地上果然踩成五点梅花的足迹。
  “这是你们华山派的步法?”
  邓剑杰点头,又摇摇头。
  “你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点头的意思,因在下是华山派掌门人,这梅花 步,也自然是华山派的武功。摇头的意思,是由于这一步法不 是华山派恩师所传,是邓某刚学起来的。”
  北煞此刻直挺挺地站着,以迷惘不解的口气问道:“怎么 能是刚学的呢?是谁来教你的?”
  邓剑杰笑道:“就是刚学的,而且是你北煞所教。你信不 信?”
  “你胡缠什么?老夫怎能教你?”
  云林居士正色道:“因为你的步法逼人太甚,逼得我无意 之中踩成这个‘梅花步’,才能避开你的攻击。”
  “好,今日老夫偏要用八步龙心掌打上你!”话音刚落的当 口,北煞钟冲一声虎吼,倏地一招“二指金针”,直取邓剑杰乳 根穴。云林居士说句:“来得好!”忙跨过一步。指风“呼”地从 邓剑杰侧面射过,离他的灰衣仅二寸,但还是无法点中他。若 是邓剑杰慢了半步,便难逃惨死的结局了。
  钟冲两指尚未回收,邓剑杰以一招“跨虎接打”,反击对方   左肋。钟冲咆哮连连,步法走动,似龙蛇翻滚。掌风“呼!”“呼!” 宛如雷霆万钧,响在邓剑杰身边。钟冲接连猛攻,双方均无法  击中对方,两人酣战近百招,兀自不分高下。
  突然间,听到一声暴喝,北煞以一式“寒水渡萍”身子疾速 旋到邓剑杰斜侧,两手一合,抓住了邓剑杰的腰部衣衫,不禁心头一喜,一用力,将他身子举过头顶。正待摔出,忽闻“啪 啪”两响,紧跟着“噗咚!”一声,北煞突然昏倒在地。
  老婆子先是见到丈夫得手,心中一阵狂喜,她正想着如何 折磨邓剑杰,以泄心头之恨。继而看到对方双掌一晃,知道不 好,刚待招呼丈夫注意,说时迟,那时快,她话未出口,却听到 北煞已是一声怪吼,倒在地上。
  南煞见情危急,嘴里骂了一句:“小杂种!”“嗖!嗖!”两个 纵跃,飞身扑向丈夫 ……
  邓剑杰寻思:“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哈哈一笑,双臂一 震,接连两个纵身,身子已跃出四丈以外,背后听到南煞气急 败坏地破口大骂:“小杂种!老娘饶不了你!”
  原来,邓剑杰与北煞激烈拼斗之际,偶然一个疏忽,即慢 了半步。北煞原式为“罗汉推雪”,双臂已推出,乍觉对方盖步 稍缓,于是趁机抓住了邓剑杰的衣衫。云林居士大吃一惊,忽 觉身子悬空,他情急智生,双臂陡伸,双掌疾挥,朝北煞的左右 耳鼓拍落。这一招“双风鼓耳”的煞手,像北煞这样的武术大行 家,自然是知道其厉害的。
  天下事多出意料。谁知钟冲正在兴头上,以为对方身子悬 空,已无力反抗,刚欲卖弄精神,显示手段,哪里想到在他一举 之际,对方双掌迅疾拍落,打得他昏天黑地,晕死在地。
  邓剑杰不理睬南煞叫骂,连夜离开了九华山,向东南黄山 方向而去。他施展起轻功提纵术,快似骏马飞驶。
  次日中年,已快到黄山了。正在匆匆行走中,忽见前面出 现一个大湖,湖水澄澈如镜,水光接天,湖中分布有大小高矮 不等的小岛,被绿水相隔,似断似续,烟岚弥漫,美景诱人。邓 剑杰正行得口渴,便在湖边伏身痛饮,觉得湖水甘凉舒口,十分快意。遂索性坐在湖边, 一边歇息, 一这欣赏湖光山色。但 见青山嶙峋,绿水碧波,翠竹、苍松环绕,林海郁葱,如入仙境 一般。
  云林居士邓剑杰连日长途跋涉,所走之路大都是翻山越 岭,特别耗费体力,昨夜又与双煞恶斗,因而十分疲劳,便躺在 湖边睡起觉来。他很快进入梦乡。
  正当他熟睡之时,忽然传来一阵嗒嗒的马蹄声,有三匹马 向湖边驰来。
  蹄声越来越近,没一会儿工夫三匹马就跑到了湖边。那马 上骑着三个大汉,生得满脸横肉,凶眉暴眼,手握马鞭,背插大 刀 。
  三匹马跑到邓剑杰身边,勒住了缰绳。
  此刻,邓剑杰却因劳累过度,全然不觉。也是合当有事,这 马上三人本想一掠而过,忽然也感到口渴,跃下马来,正看见 了睡着的邓剑杰。内中一人道:“马大哥,总管叫咱兄弟物色一 个管帐的文书,你看这肉货,穿着打扮是一派书生之气,咱们 就将他带回去,交帐如何?”
  那马大哥两眼掠过一丝狐疑之色,阴煞煞地一笑,说道: “别看走了眼,你看他身佩宝剑,别着了道。”
  “我看他是个实足的文士,咱哥儿们拿去交了帐,也就了 却一桩差事;如果不顶用,让总管再放了就是了。”
  那马大哥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
  那说话的汉子从包里取出绳索,动作极其利索地去捆绑 邓剑杰。
  邓剑杰乍觉疼痛,“哎哟”一声,惊醒过来,发觉自己已被 绳捆索绑,顿时心头大怒。他冷冷地向道:“青天白日,你等平白无故地把人捆绑起来,想榦什么?”
  那马大哥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 字?”
  邓剑杰道:“你管不着!”他看不惯这班黑道,往往无端欺 人的横蛮作风。
  “你已是一只死猪,还强什么嘴?爷们请你去个好地方,还 瞪眼剔眉的耍什么凶相。老实点,不然老子宰了你。”
  马大哥飞身上马,两眼闪过一道阴鸷似的凶光,喝道:“带 走!”
  内中一个汉子把捆绑邓剑杰的绳索一提,将他身子横放 马背上,飞身上马,转道朝着黄山急驰而去。
  黄山,方圆四五百里,风景奇美。这里山峰劈地摩天,云凝 碧汉,气象万千,云海缥缈,峰峦起伏,时隐时现,若有若无。天 下有如此美景,令人叹为观止。三人下马攀登,爬到了天都峰 附近的一个小山头,山坡上突然出现两个提刀黑衣大汉。
  内中有个大汉喝问:“什么人?”
  那马大哥高声道:“是我!你娘的,眼长在你媳妇儿裤裆里 了么?"
  只见两个提刀黑衣大汉手臂挥动两下。
  马大哥夹马抖缰,纵骑跑了上去。上得山坡,见两旁一块 块怪石后面,埋伏着不少弓箭手,另外,尚有不少提刀执棍的 黑衣汉子。
  山坡上, 一排列砌着六间平房。他们把邓剑杰往地上一 丢,说道:“去报告掌柜,这人就是物色来的文书先生!”
  邓掌门人站起来一瞧,山坡上是一片平地,两边临着两条
  山沟,都相当深。只有这正面倾斜度较大的山坡,才是登上这块平地的唯一之路。这样的桩卡,生人要想上来,还真不容易。
  往前看,有一大片树林,隐隐可以看见树林里面露着一角 红墙绿瓦,看样子,这帮人还真不少。
  云林居士邓剑杰对此视若无睹。虽然双臂被绳索绑着,他 却悠闲地打量着四周环境,见前面高山峻峭,直插云霄.真是 飞鸟难渡,猿猴难攀。
  邓剑杰向持刀黑衣大汉问道:“小哥,这里是什么所在?前 面这座高耸的山峰,是什么峰?”
  那人随口应道:“天都峰!”
  片刻以后,出来三个黑衣大汉,说了一句:“带进庙里去!”
  邓剑杰见他们尚无恶意,于是跟了过去,进了一座古庙再 看,是挺大的一个院子,四周长满了杂草,要说有半人高,可是 一点也不夸张。
  大殿里黑呼呼的,名虽为庙,其实四周空空,已无一尊菩 萨。干净倒是干净,只是贼味儿很浓。
  那黑衣大汉说道:“你老实点,今儿请了你来,算是你的运 气冲顶!”
  邓剑杰也不吭声,心中想道:“天都峰下,怎么会有黑道窝 子?”他心头不由一震,莫非……
  大殿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步履声,这阵步履声很杂乱。随着 这阵脚步声,大殿出现了四个人, 一前两后,还有那个适才报 信的提刀黑衣壮汉,却走在一旁。
  一前两后三个人之中,走在前面的是个皂衣老者,大约七 旬以外年纪,古铜色的脸,颏下银须,双眸不时闪动着精光。后 头两个都是打扮利落的矫健汉子,脸膛黧黑,生得满脸凶相。
  前头皂衣老者个头虽然不大,但长得挺壮健,起步举动就能看出,他也是个武功高手。此刻,他手里托着三颗铁胆,转得 骨碌骨碌直响。他向大殿中央一站,双目精光一扫邓剑杰,心 中吃了一惊,缓声道:“你是…… ”
  “在下正于湖边睡觉,你们三位弟兄趁人熟睡之际,绑架 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老者手托铁胆,向前又迈上两步,仔细打量了邓剑杰一 番,疑疑惑惑地说道:“你好似一个人,不过…… ”
  邓剑杰问道:“不过什么?”
  这时候,那马大哥等人也走进了大殿。
  老者道:“不过,你决不可能是他,像他那样的人,哪是这 样的窝囊废?”
  云林居士冷然道:“谁是窝囊废?”
  皂衣老者突然两眼一瞪,凶光逼人地说道:“是你!”
  云林居士淡淡一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窝囊废?”
  老者道:“你被我手下三个踩盘子的像猪一般捆了来,还 不算窝囊废?难道还算大英雄、真好汉?”说罢,大笑起来。
  手下一班黑衣汉子也都跟着大笑起来。
  邓剑杰也嘿嘿一阵冷笑,面色严正地说道:“我是来游黄 山的,谁说是让你们捆来的啦?”
  老者注目一瞧,不禁脸现惊讶之色。此时那一班黑衣壮汉 也都发现,捆缚在邓剑杰身上的绳索,早已掉在地上,断成了 数段。
  那马大哥道;“怎么一回事,是否绳子没有缚牢?”
  “你的绳子实在太细太脆,在下只打了个喷嚏,谁知这不 经用的东西,便断成这个样子,要绑,再换一根来。”邓剑杰 面色镇定,从容地说道。
  马大哥刚想去取绳,那老者狠狠瞪了他一眼。马大哥立刻 觉得头轰然一震,浑身一阵颤抖。皂衣老者冷冷地说道:“不用 绑了!”说完他来回踱了几步,接着又道:“恕手下人眼拙,尊驾 是华山派邓掌门人无疑了,今儿老夫未曾迎迓,望掌门人海 涵。”话声一顿,那双深陷的眸子凝视着邓剑杰。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不知足下有何见教?”
  众人听了,顿时一呆。老者把手上铁胆转得咯啷啷更响, 傲然道:“老夫费鹜,忝为‘天都派’总管之职。敝派掌门人常思 与邓掌门人一叙,实因路途遥远,难得如愿。今日邓掌门人大 驾过境,正可解了敝主人的渴望。”
  云林居士寻思:“金爪铁胆费鹜,乃是江湖上四怪之一。虽 然我与他只碰过一面,但他对我的面貌居然是过目不忘。那渴 望与我一见的‘天都派’的掌门人又是谁呢?莫非 …… ”
  “天色不早,委屈邓掌门人在此暂宿一宵,明日与老夫同 上天都峰如何?”
  邓剑杰心中暗想:“对方殷勤相邀,如不答应下来,人道我 不识抬举,或以为怕他。”想到这里,遂开口说道:“既然大管家 相邀,邓某敢不从命?”
  费鹜阴森森的眼珠忽然滴溜溜地一转,千笑着道:“不过……”
  “不过什么?”
  费鹜先不回答,趋步走近邓剑杰身边,伸出右手道:“掌门 人先请高坐。献茶!”便将右手伸了过去 ……
  邓剑杰也即伸出右手,两人相互一握。这一握手,明是礼 数,暗是较量,他一触费鹜的手,骤然感到对方的五根手指头 如铁杆一般坚硬,而且霎时之间觉得奇热,掌心发出一股内力,直向他的体内激射。邓剑杰顿时心中一惊,才知对方意欲 通过握手,暗暗较量内功。遂一提阴柔之气,反力相顶。
  费鹜见邓剑杰伸出右手,心想:“你虽貌似邓剑杰,是真金 还是烂铁,老夫一试便知。“起先他一触对方的手,觉得与常人 一般无异,于是施展金爪功,想令其当场出丑。
  哪知再用劲一握,发现对方的手掌软若一团花絮,滑如泥 鳅,五指的指缝反发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好像五根手指提着千 斤重物一般。
  费老儿一握之下,连忙放手,否则,将受到极大的反力冲 击,自己反被对方出丑。可是对方却不露声色,已显露了非凡 的内功功力。费老儿这才知道对方的确不是等闲之辈。
  “哈哈……哈,请!”金爪铁胆嘴上虽然说着客套话,面色 却是尴尬。
  费鹜再次向邓剑杰作了一番打量,使他难以相信,如此一 个平常的中年人,居然有如此功夫。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 可斗量。
  老儿把手一摆,说道:“快取坐椅,请邓掌门人上座。”
  “不敢当,在下虽忝为华山派掌门人,但资历尚浅,年纪尚 轻。老人家不必客气。”
  邓剑杰又谦让一番,费鹜执意相请,才只得抱拳拱手道: “那么,在下有僭了!”便在上首坐了下来,费老儿主位相陪。
  费鹜遂向身后两个矫健汉子眨了眨眼道:“献茶!”
  内中一个矫健汉子会心地点点头,转身而去 ……
  须臾,矫健汉子手托茶盘,健步走了出来,至邓剑杰座前, 双手献上茶碗道:“邓掌门人,请用茶!”
  邓剑杰笑道:“不劳费心!”遂伸手去端茶碗。
  矫健汉子本想借着递茶之便,有意要试量一下对方的斤 量。是以,他双手捧茶,却把全身真力凝聚于六指之端。这碗 茶,在他功力暗控下,看似平平无奇,其实,却重有数百斤。矫 健汉子原以为自己是双手捧着,对方只伸单手来接, 一个有心 使劲,一个无意来接,就算他身手不凡,在这样的情况下,势必 出乖露丑无疑。但他哪里想到,事情并非如此。
  云林居士却泰然处之,他神目一瞟对方脸色,只伸出右手 拇、中两指,向那只盛茶的碗边一触,矫健汉子篓时之间便感 到如遭雷击一般,令他全身猛烈一震,吓得他面色大变。
  这个矫健汉子虽有心逞强,无奈对方反弹激发之力大得 出奇,忙霍地松开双手。尽管如此,兀自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 了三四步,才得站稳,羞得他面红耳赤。邓剑杰却若无其事,将 茶杯接到手中,微一沾唇,说道:“这杯茶太热,特烦尊驾另换 一杯凉的。”话声一落,满杯的茶和茶杯一起随手甩出……
  那矫健汉子手里还执着茶盘,刚在五六步外站稳身子,不  料才一抬头,只觉身前一股劲风猛然袭到,一看是茶杯直飞过  来,顿时大吃一惊,刚想伸手去接,那茶杯离他身前一步远处  却又转了弯,绕着他头顶盘旋一圈,当时情形不容多想,矫健  汉子将身躯一个快捷的急转,左手平托茶盘,右手疾速一探, 把茶杯接在手中,往盘上一放。奇就奇在茶杯里还满满盛着一 杯热茶.一甩一接之际,虽力道极猛,却是滴水不溅,可见掷出 者的功夫何等高明!当然,从接茶者的一边来看,其功夫也是  不凡了。
  大殿里在场之人,先是一愣,接着,“哗!”暴出一阵掌声。
  费鹜哈哈一笑道:“好,昨日灯花报喜,今朝贵客临门,上 点心!”另一个矫健汉子大步流星的进入殿后,片刻即回,只见后面跟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人,那人穿一身白布衣裤,腰系白 布围裙,手托一只腰形大盘子,盘子里搁着一块热气腾腾的牛 肉,煮得稀烂。肉上插着两把明晃晃的锋利匕首。此人来到邓 剑杰近前,屈膝半跪。
  矫健汉子跨上两步,站到盘子旁边道:“邓掌门人远道而 来,没什么招待,特敬上牛肉,以便充饥。”
  那跪着的人把盘子向头上一顶,邓剑杰又是一愣,不懂这 是何意?
  矫健汉子一伸手,将铿亮的匕首拿起来,把牛肉划成米字 块,用刀尖一扎,挑起一块……
  “大掌门人,兄弟敬你一箸子牛肉!”
  这一招,是试你的胆量如何,敢不敢吃?不敢吃,华山派便 算栽在天都派手里了.明日他们在外大肆宣扬,天都派如何厉 害,华山派如何怯弱无能,吃,这刀尖扎肉,往你嘴里一送,谁 知他们安的什么心?只要对方的手左右一划,你的嘴非被破开 不可。倘然往里一扎呢? … …
  云林居士邓剑杰顿时心头一怒,心想:“你们算什么武林 宗派?这简直是黑道上的那套油滑贼气。”但他冷静一想,只得  按捺住满腔恼怒,双眸晶光一闪,却是满不在乎地微微一笑, 把嘴一张,说声:“来吧!”
  矫健汉子把刀往下一落,离他的嘴不到半尺时停住,手一 抖,牛肉就掉进邓剑杰的嘴里。
  这种吃法是考验双方。对方不敢吃,算栽跟斗;送者如果 真以刀扎人的嘴,那也让天下英雄笑话。
  邓剑杰将肉一口咽下。接着,他二话没说,操起另一把匕 首,扎起一块牛肉 ……
  “恕在下远道而来,未带菜肴美酒,这里借花献佛,请你来 这块!”
  矫健汉子不由浑身一阵哆嗦,心想:“老子可没向你下毒 手呀!适才俺弟兄送了碗茶,你小子便掷杯让他丢人,现下是 否会对我报复?若不接你这块肉,俺们天都派算栽给你这小子 了。接,人心隔肚皮,不知 …… ”
  正在犹豫之间,邓剑杰手里的肉已送到了他嘴边,他只得  硬着头皮,圆瞪双目,张开了嘴。可是对方手并没抖动,而是刀  光一闪,匕首往前一送,将刀直送入口中,嘴里断喝一声: “请!”
  矫健汉子张着口,眼见银光一闪,那插有牛内的刀尖直伸 入他的嘴里,脸上立时失色,吓得上下牙齿一咬,“喀嚓”一声, 紧跟着“啪!”一响,好好一把匕首,被咬断了一寸长的刀尖。
  邓剑杰把断了一截的匕首,放回托盘。
  此时,矫健汉子霍地一张嘴, 一道白光从嘴里疾射出来, 这一段刀尖,宛如暗器一般,直飞邓剑杰面门。
  邓剑杰猝不及防,他手接、躲闪都来不及。说时迟,那时 快,但见他略一张嘴,“咯”的一声轻响,众人以为他已让刀尖 射中,都瞪大了双目,一瞧,眼见对方嘴里正叼住那刀尖,且神 情泰然。接着,他把嘴一吐,刀尖掉到尘埃,顿令矫健汉子大吃 一惊。在殿里的一班黑衣大汉,见了这等神技,无不咋舌称奇!
  此刻,费鹜的双眸露出阴寒之光,但口中却道:“好!恕我 不恭。”接着,又对下属道:“摆宴伺候!”
  一班手下立即搭桌搬椅忙碌起来,片刻之间,热腾腾的菜 肴摆了一大桌。无非山珍海味鱼肉之类,老者还是尊邓剑杰客 位上坐,左右两边坐着那些矫健汉子,老儿自己却是主位相陪。众人交杯换盏,畅饮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费鹜道: “诸位!饮酒无乐,颇觉清淡。老夫提议,来玩个游戏如何?”
  云林居士心想:“这个老狐狸不知又要耍什么鬼把戏来 着?”
  两个矫健汉子道:“好啊,总管有命,谁敢不遵!”话中带着 威胁的口气,示意邓剑杰服从他们。
  这时候,厨房恰好端出一大盘花生仁。费鹜让黑衣汉子取 来五十支香,命人点起来,遍插在大殿外院子里。费老儿站起 身来道:“这一盆花生仁,咱们把它充作暗器,香火距此约三丈 余,这里,每人随意打一次,灭香最少者,罚酒三杯;灭香最多 者,免饮。大家以为如何?”三人都表示赞同,邓剑杰自然也得 跟着附和。
  左边一个矫健汉子先站起来道:“我取六枚花生仁,灭香 六支。”说罢,他站到殿门旁,看好位置,略一吸气凝神,叭的一 抖手,六枚花生仁如六只飞虫一般刷刷刷飞出,相距三丈外的 六支香火,应手而灭。周围的带刀黑衣汉子们看了,也不禁佩 服其暗器功夫高明。
  接着,右边一个矫健汉子站起来道:“兄弟打灭六支,哥儿 我取十粒。”说毕,也站到殿门边。此刻,邓剑杰、费鹜等人都离 席观看。那矫健汉子先活动了一下手臂,看准位置,突然一哈 腰,双眼瞪得如铜铃,咧着嘴,右手使劲把花生米掷出,一阵咝 咝噗噗之声过后,内中八支香,有的香火被打灭,有的被齐腰 打断,也算灭了八支香火,他兴高采烈地道:“这三杯水酒,集 是挨不到喝了。”这时五十支香,已灭了十四支。
  费老儿此时缓声说道:“邓掌门人是客,自然老夫先上。我 取十八粒,把它放在掌上,用指弹射,看能灭香几支。”此话一出口,众人觉得新奇,都围拢过来,瞧老总管显技。只见费老儿 将左掌平展,花生仁六粒一排,右手以拇、食两指连弹而出。说 也奇怪,这样一粒粒花生仁,被他弹得带着劲风嗤嗤直响,疾 如箭矢,只听到触灭香头的噗噗之声,不绝于耳。
  十八枚花生仁弹完,他双手一搓,叹道:“可惜,只灭了十 六支香头。内中一枚打空,另一枚只擦着香边。”众人出去一 看,果然如此。
  此刻,围观的一班黑衣汉子已看得惊奇万分,喝彩赞扬。 那个马大哥一数香头,尚有二十支香头未灭。
  邓剑杰暗想:“若是这样打法,我把香头全部打灭,也不能 令这班人心服。”他略一皱眉,站起身来,命黑衣汉子取来两只 大南瓜,用刀一劈为二,每半只南瓜上面成梅花形插上五支 香。又将南瓜放在三丈开外,每半只瓜相距四尺。此刻,这二 十支香,从殿门旁看去,宛如四朵梅花,开在地上。
  邓剑杰随手取了二十枚花生仁,双手各握十粒,站于殿门 旁,大家都屏气凝神地看着他。只见他身微弓,猛吸一口精气, 两眼闪过一丝寒光,双手十指同时扬起,口喊一声:“着!”那二  十粒花生仁快如流星一般,直射出去。花生仁呼呼的啸声与香  头的噗噗打灭声,交响成一曲奇特的乐曲。
  刹那之间,二十支香头应声全灭。殿门内外的黑衣汉子们 情不自禁地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费鹜道:“邓掌门人果然神技冠众,中年有为!”
  “哪里奴里,各位承让了!”邓剑杰淡然一笑。
  输者自然各自罚酒。费鹜的嘴上虽然如此赞扬,心中究竟 不服。他趁着酒兴道:“邓掌门人明日要会晤敝派掌门。敝派 有个规矩,凡是要与本派掌门人会面的人,得先与敝派总管进行一次武功切磋。这是上头定下来的规矩,老夫不敢违拗。”
  邓剑杰暗忖:“武林中的宗派甚多,哪有这种不友好的规 矩?对了,可能是他们要立派,意欲在华山派跟前显显威风。我 不答应下来,必然被这帮人扬言江湖,说我华山派软弱可欺, 不敢与他们交手。”他心中虽有些不悦,但还是哈哈一笑道: “邓某也是血气方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是胆小怕事之人。 但是,这样见面就较技,是否…… ”
  “嗳,这是敝派规矩,也是友好的表示,相互切磋武功,取 长补短嘛!”
  “那好吧,大总管要如何较技?”
  “哈哈 … … 哈!好!邓掌门人也是爽快人。老夫的那点伎 俩,掌门人哪会不知?”
  “老管家的金爪铁胆,名扬江湖,邓某哪敢争锋?”
  “别客气。贵派华山派名扬四海,咱们两人就玩几手试试, 点到为止,如何?”
  “只是我邓某艺薄功浅,望大总管多多包涵!”邓剑杰说 着,站起身来。两人走出大殿,来到院子里,下属连忙点起灯笼 火把,在旁伺候。
  费鹜道:“老夫先领教几手华山派的拳脚。”说着,随即脱 去外衣。
  邓剑杰也只得摘剑脱衣,心中忖道:“这老儿是否在摸咱 们华山派的底?哼哼,我偏偏使用别门别派的拳法应付。”
  两人都活动了一下手脚、步法。随后费鹜站到东边,邓剑 杰为尊他年老,自站西边。
  双方相距六步,略一抱拳,“叭!”费鹜一蹬脚,先站了一式 “金龙出海”。
  邓剑杰两肩下沉,气运丹田,呼吸自然,目视对手,“叭!” 亮了一式通背拳的“吼狮发威”。费鹜略一运气,双爪一晃,十  指现出,其硬如钢。
  邓剑杰一瞧对方威势,他号为金爪,果然威风。遂足尖一 点,腾身纵步,右手以食中两指朝费老儿面门一晃,接着,发出 迎面一腿,“呼”的一声,腿劲凶猛,凌厉有力。费老儿火速以盖 步跨过,身子一弓,右手五指成虎爪式,一招“金龙探爪”,手一 探,直抓邓剑杰左肩。那金黄色的指爪有握石成粉之威力,邓 剑杰一沉左肩,蓦地一转身,右腿直勾对方小腿。费鹜以一招 “金龙缩尾”,单腿一缩,接着,拔身横移三步。两人照面两招, 均感对手不凡。又霍地旋转身子,双方以目凝视。武功高手动 起手来,任何一方都不肯有丝毫的松懈。
  双方再次发动时,邓剑杰施展的是通背拳。他以金、木、 水、火、土相生相克的变化来出拳挥掌。拳掌施展开来,其姿  势、操法模仿十种动物的动作特点,是以,在进攻时变化多端。 他出手为掌,点到成拳,回来仍是掌,所以打拳不见拳,打掌不  见掌,动作大开大合,每次甩膀、抖腕、击拍,动作都非常轻快, 且发力干脆利索,起于腰背、却贯力于肢体。邓剑杰具有深厚  的内功,因而挥拳踢腿,“劈啪”之声震人耳鼓。
  费鹜也打得性发,把当夜所喝酒的酒力都激发出来,他以 拳、掌、爪、腿,交替运用,技法采用冲、推、切、劈、抓、打、踢、扫 ……等,进行伸曲回环;下盘的步法,以闪步、倒步、迈步、偷 步、击步、跃步等协调配合。当真是雄姿勃勃,得心应手。
  双方都以快打快,只见两人拳影人影不停地晃动。在烛光 照耀下,地上的黑影飘来飘去。看得围观的众人目瞪口呆,都 替双方捏着一把汗。
  邓剑杰每发一拳一掌,狠疾似鹰,灵活似猿,伸展似鹏,凶 猛似狮,飘逸如鹤,快捷似鹞,腰柔似蛇,这些动物动作的特 点,被邓剑杰运用在拳掌上,发挥得栩栩如生,威势逼人。
  两人已交手四五十招,费鹜的额头已渐渐渗出汗水,虽然 他爪似金钩,十根指尖透看煞气,可是邓剑杰哪容他得手?
  费老儿心想:“如果这样再打下去,对方越战越强,越打越 活,自己根本无从下手。似这样耗下去,弄得非输不可。”
  突然,他开声吐气暴吼连连,十指抓出时咝咝透着内劲。 连出“退步诱敌”、“鱼跃龙门”、“苍龙摆尾”几式,可是邓剑杰  却静似羊,动似虎,动静分明,心气平和。或进或退,或闪展挪  移,动作刚柔相济,急缓相通。直打得对手借手不及,连连退  避。
  此刻,院子里的两个矫健汉子正摩拳擦掌,大总管一旦危 急,便要加入战斗。
  邓剑杰身在战场,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瞥目之间,见这 两个小子意图不良,也怕遭暗算。正当此时,费鹜突然以一招 “金龙怒抖”,一声断喝,金爪犹如十根钢钩,向邓剑杰胸前抓 落。
  云林居士邓剑杰眼见对方施展煞手,蓦地腾身跃起,改使 一招少林拳的“天马行空”,双掌从上往下朝敌头顶劈落。费老 儿顿时大吃一惊,嘴里惊叫一声:“不好!”迅速仰面一避,邓剑 杰的身子此时刚巧落下,他掌指内力乍吐,手指在费老儿腹部 轻轻一擦,只闻“唰”的一声,身子乘着下落之势,左足足尖略 一点地,已纵开一丈以外,忙双手抱拳道:“抱歉,抱歉!”
  他这一招动作是在瞬息之间完成。当时费鹜使出一招煞 手,算准时刻,依照对方所打通背拳的拳法,便难逃这致命一抓。但他哪里知道,邓剑杰的功夫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泰 山崩于前而不惊,他随机应变,化解了对手的险招。今日,费鹜 的这一招煞手,换了他人来接就不知后果如何了。可是邓剑杰 却心清意静,不待爪锋沾衣,已猛然跃起,疾速改为少林拳的 一招煞手,双掌霎时劈落下去。费老儿心头一慎,他的身子本 来就是向前扑抓,哪里还能收势?被逼之下,只得仰面一避,全 身气息一屏,准备受对方一击。他哪里想到,对方手指只是在 他胸前衣衫擦过。当他醒悟过来时,邓剑杰巳跃身退开。
  忽然,费老儿觉察到一阵凉风吹向胸前,低头一看,胸前 两层衣衫已让指锋划开三寸长的一道裂口,才知对方已手下 留情。立时脸上一红,遂哈哈大笑道:“好,点到为止!”
  邓剑杰刚想穿衣挂剑,费鹜忽然道:“慢,老夫还想以三颗 铁胆,领教几手华山剑法。”
  云林居士面露不快之色,道:“费总管,斗剑之事就免了 吧?”
  费鹜略一沉思,道:“这样吧,老夫与阁下相距三丈,你执 剑抵御老夫三胆,今夜了事,明早同赴天都峰,您看如何?”.
  邓剑杰暗忖道:“老儿今夜已像输了银子的赌汉,不捞回 本钱,哪肯罢休?看来避不过了。可他是以铁胆成名的。(没有 一点真实本领,武林中这么多人谁会平白无故地去送他一个 美名?看来,他是存心同我泡上了。”
  邓剑杰沉思片刻以后,缓声说道:“足下是大名鼎鼎的金 爪铁胆,只怕在下接不住你三胆,望大总管手下留情!”
  费老儿脸上一红道:“邓掌门人不必客气。可这铁胆打出, 老夫是不会留情的。掌门人你要小心了!”
  他脸上一红的原因,是适才交手时,金爪已经认输,故而要在这三胆上挽回面子。
  云林居士剑眉一挑,凝神站立,口中说了声:“请!”请字尚 未落音,已将宝剑抽出,端的身法高超,应变迅速。
  费老儿蓦然见到他的出剑手法和那闪光耀目的的宝剑, 已知道邓剑杰在剑术上也定有大成。剑以气驭,果是名家风范。
  费鹜先将三枚铁胆转得咯答答直响,说道:“邓掌门人,请 您把我当成一拚生死的冤家才好,不然,您将懊悔终生。小心 了!”话刚落音,霍地一错步子,三枚铁胆向空一抛。
  邓剑杰毫不理会,他将剑势发动,真气直透剑尖,宝剑舞 动起来,似狂飙一般罩住全身。
  金爪铁胆费鹜用目一瞟对方,心头又是一懔。他把三枚铁 胆交替抛动。说来也真奇妙,这三枚铁胆到了他手里,随丢随 收,宛如飞燕穿柳,又像流星划空,在他全身周围滚动,煞是好 看。
  两个人这样一动作,在场众人个个瞧得咋舌称羡。
  蓦地,费老儿将手一勾,这铁胆也真听话,眨眼之间,呼! 呼!呼!三枚铁胆接踵发出,那铁胆带着风声,快逾流星。
  铁胆成品字形飞出,一颗打向邓剑杰头部,两颗打向他左 右,使对方难以闪避。而且三颗铁胆飞速不等,使你无法判断 躲闪。在场众人都惊叫出声。猛地里只见邓剑杰左手一探,先 到的一枚铁胆被他顺手接住,又一甩,说时迟,那时快,第二枚 铁胆接踵跟到,但被甩出的铁胆刚好迎着,只听到“嘣”的一声 重响,两铁胆重重碰击,火花迸射,而铁胆却转向横里窜去。第 三枚转眼即到,云林居士在左手甩出的同时,右手宝剑快如迅 雷陡作,一挽剑花,偌大的一颗铁胆竞然像被剑身吸住一般,在剑身上抖动旋转。转了几圈,邓剑杰宝剑一挑,那银光闪亮 的铁胆转旋着居然直往空中跳去。当铁胆下降之时,只见剑光 一闪,又听“喀嚓”一声,铁胆让剑锋劈去一片.滚落地上。
  邓剑杰面不改色,抱剑凝立,然后缓缓插剑归鞘。双手抱 拳道:“老总管手下留情,在下领教了!”
  以上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显示了他的内功、剑法、接打暗 器的高超功夫和胆略,也充分显示出邓剑杰的非凡之才以及 名家风范。
  而费老儿今日好比抱着木炭亲嘴——碰了一鼻子灰!
  次日,邓剑杰要去会见震天雷云化高僧,不知性命如何? 请看下回。
  
  
  十三 天都峰挥剑战狂僧 朝阳庄设擂会英雄
  
  第二日清晨,费鹜如约请邓剑杰上天都峰绝顶会见天都 派掌门人。从山下到峰顶,山路盘旋曲折,极其险陡。
  邓剑杰问道:“老总管,不知贵派掌门是哪一位高人?”
  “敝派才创立不久,故而武林各派多不知晓敝派掌门人。  他乃是一位高僧,据他自己所说,他是个游方僧人。自幼曾在   少林寺为僧,后游历了印度及许多名山大川,曾遇异人。传授   了极高的武功,专在名山绝顶修练。他年逾五十,才来天都峰   绝顶静修,大师所授数徒,都是武功高强者。他自身的武功更   是高不可测,神出鬼没。高僧的名号,人称他震天雷云化僧。”
  邓剑杰问道:“那么,费前辈怎会有兴致加入到‘天都派’ 来的?”
  费鹜道:“倒不是我有兴致。老夫是受他三个徒弟相聘而  来,暂掌总管之职,待天都派在武林扬名立威后,即答应老夫   离去,大师的徒弟,是僧、丐、俗三人,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望。” 两人行了一段山路,忽然见到一排瓦房,屋外坐着许多化子,  内中有几个化子正在伸拳踢腿练功,见了费鹜都躬身施礼。邓   剑杰暗想:“这些人,看来该是云化僧的徒孙了.”两人继续向着崎岖山路走去。云林居士边走边欣赏着这名山的景色。
  天都峰,为黄山三大主峰最险峻者,古人称为“群仙所 都”,意为天上都会。以往顶峰极难攀登,据说有“飞鸟难落脚, 猿猴愁攀援”的说法。传说明朝有个普门和尚,历经千险万难, 始登峰顶,后人凿石开路,才可登临。
  邓、费两人行到半山,只见一片云海,波涛起伏,真是奇 观。蓦地,发觉前面又建有几所瓦房, 一片平地上约有十余个 黑衣大汉,手持兵刃,正在练武。云林居士瞥目之间,看到这些 人的武功都颇有基础,才知道愈近顶峰的人,武功愈好。
  费老儿此时已加快了行速,甚至施展了轻功提纵术。邓剑 杰知他为了赶路程,才如此加速。随即一提精气跟了上去,只 见树木、山石都飞快的向后倒去。两人身形起伏,宛如两头翻 飞的雄鹰,宽肥的衣衫飘起,噗噜噜裹带着一阵子疾风。
  邓剑杰不禁暗暗佩服这四怪之一的费鹜,七旬以外年纪 尚有如此旺盛的精力和高超的轻功提纵术。他争雄之心也登 时勃发,施展起他素为得意的轻功—燕子穿云纵。只要他足 尖微一点地,便能弹射出丈余,远远细观,不但轻灵飘忽,且上 半身分毫不动,不管山路如何崎岖,而邓剑杰的身子总是轻轻 弹起,轻轻踏落。两人似风驰电掣般地向山顶奔去。
  费老儿起先尚无感觉,但跑了一段山路后,已浑身是汗, 可是对方却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轻松样子。此刻,他感觉到邓  剑杰的轻功确是卓绝非凡,暗暗佩服华山派前代掌门人独具  慧眼,选中邓剑杰继任华山派掌门一职,真是既得其人,又尽  其才。
  费鹜在短短一夜之间,对邓剑杰这个人的态度变了几次: 始是轻视,继而不服,最后直至佩服赞叹。可见邓剑杰在华山派中继任掌门之职,也必然是众望所归。
  将至峰顶,突然看见上面站着许多僧人。面相有善,有恶。 但均显露出一副煞气腾腾的姿势。
  登上峰顶,上有一块“登峰造极”石刻,还有天然石室,邓 剑杰估量这石室定是天都派总部。放眼远眺,云山相接,江河 如线,俯瞰群山,百峰竞秀。
  照理来说,邓剑杰是武林中大门派的掌门人,天都派的宗 师理当出迎。但情况并非如此。
  一班下职僧人见了他们,却是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等了 片刻,费鹜道:“邓掌门人请少候,待吾去去就来。”邓剑杰道: “老人家请便!”这短短的一句话,听在费老儿的耳里甚是惬 意。心中想道:“邓某人虽比老夫年轻三十余岁,但毕竟他是一  派掌门、宗师,但他谦虚待人,丝毫不露傲态。”此刻,他对邓剑 杰更增添了几分好感。
  过了半响,见费老儿面露不平之色返回,随着他出来的有 三个人。 一个是脸儿浑圆的胖大和尚, 一个是脸色千黄的乞 丐,另一个是脸色苍白的中年人,作文生打扮,手里拿着摺扇。
  三人大摇大摆地跟着费鹜走了出来。费老儿向前紧走几 步,说道:“邓掌门人,这三位是大师高足,代表敝派掌门人前 来相请。”
  显然,这还是从费鹜嘴里说出的几句客套话。瞧这三人, 一副摇头摆尾的姿态,真还没有相请的诚意。他们听费鹜如此 一说,那胖大和尚只得说道:“对,对!咱们师兄弟三人,是代表 师父相请客人。”
  费老儿又介绍说,那胖大和尚法名叫广星,是掌门人首  徒,现下是湖南大寺院里的方丈。那乞丐名号叫铁杆棒孙元,是云化僧的二徒弟。第三个文生打扮的人,名号叫铁扇子张文 祥,是大师的三徒弟。看他们的年纪都在三旬以上。
  邓剑杰双手抱拳道;“久仰,久仰!”三人摆手相请,同进石 室 。
  进去以后,邓掌门人举目一看,一间宽大的石室被隔成两 间,上首精美的虎皮大椅上,盘膝坐着一个壮健的和尚,脸膛 赤黑,一对扫帚眉,两只铜铃眼炯炯发光。满脸的络腮胡子瑟 瑟抖动,俨如一尊铁罗汉。
  那僧人双目逼人,看起来真是威势赫赫。东边排着两队僧 人,西边也是两队。内中有一队化子,另一队是俗家弟子。邓 剑杰见状吃了一惊,心想:“这算什么宗派?似这般气势,更像 是占山为王的强人。”一时胸中颇觉纳闷。
  云化和尚一副自高自大、目空一切的姿态显露于表。他见 了邓剑杰,也不起身,也不礼让。云林居士见对方如此傲慢,心 中着实生气。于是双手略一抱拳,不卑不亢地道:“在下华山邓 剑杰,不知大师相邀在下前来有何贵干?”
  “哈哈……哈!邓剑杰,洒家问你,你是否华山派掌门人?” “不错,在下便是华山派掌门人,大师有何见教?”
  “洒家新近成立了‘天都派’,日内将要发出请帖,邀请南 北各派掌门人来天都峰庆贺。但敝派有个规定,凡路经黄山的 各派掌门人,咱们都将他请上天都峰来。其一,让他表示庆贺, 问他服不服?其二,凡遇对方不服者,俺和尚将与之切磋武艺, 用我的天魔烈火掌与铁禅杖,来证实咱天都派的厉害。”
  “大师成派立宗,竟是如此对待别派掌门人的么?”
  “哈哈哈!正是这样。怎么,你不服吗?”和尚一副盛气凌 人的表情。
  邓剑杰嘿嘿一声冷笑,说道:“云化大师,在下提一点想 法,仅供大师您参详。邓某以为您成立‘天都派’,我们华山派 本来也没表示什么反对。大师明说是将各派掌门人请上来,表 示庆贺,其实是带有强迫的手段。派与派之间本是平等的。今 日您对待邓某,像审犯人般的逼问,未免小觑了天下英雄,又 叫人如何服您?”邓剑杰义正辞严的一番话,听得费鹜也耸然 动容。
  云化和尚听了这番话,剔起扫帚眉,圆瞪铜铃眼,咆哮道: “你好大胆,居然敢到太岁头上动土!” 一语方毕,也没见他怎 样作势,陡然从座中飞身直起,双手齐向邓剑杰脑门抓落。众 人一声惊呼。忽见一道剑光飞掠,俨如匹练,倏然横在石室中 间,剑气森森,寒芒刺目。
  云林居士手持长剑,冷哼了一声道:“趁人不备,骤下煞 手,算什么掌门人身份?”云化僧又陡然一个跟斗,已然翻回到 坐椅上,形相甚是尴尬。
  原来,云化僧本想一击成功,谁知邓剑杰拔剑奇快。和尚 在飞身下扑之际,乍见剑光闪动,躲避已不及。结果,邓剑杰肩 上一片衣衫虽被抓破,然而,和尚的一片袖子也已被剑锋削 落。
  云化和尚斜了一眼对手,阴笑道:“嘿嘿,好剑法!咱们两 人倒是要好好比划比划。”看他脸色,对邓剑杰已有些忌惮。
  云林居士道:“大师逼我动手,在下无可奈何。但是你这里 的人手多,要取我性命易如反掌。”
  “这个你可放心,洒家这里的人,不得到我的许可,是决不 会向你动手的。”话声一落,便命徒孙扛了铁禅杖来。他立即起身脱衣。
  和尚上身赤膊,露出浑身的肌肉,如老树一般坚硬。他一 吸气,每段肌肉都咯咯暴响。这和尚身躯又高又大,看上去俨 如一尊伏虎罗汉转世。
  邓剑杰也将外衣脱去,扎束停当。两人相比之下,邓剑杰 虽然也生得勇健,哪里能比得上和尚那像罗汉、金刚般的身 躯!
  云林居士整理好衣衫后,抚剑一揖道:“大师先请!”震天 雷云化僧微微一笑,对他的礼貌甚为满意。说道:“这里地方太 狭窄,咱们到外边去吧!”
  到了外边,两人分东西站立,和尚站东面西,邓剑杰站西 面东,他微一拱手,说道:“大师请赐招!”众人见他气度闲雅, 雍容自若,显示出一派掌门人的气派。
  云化和尚哈哈一笑道:“请!”笑容未敛,身形已动,六十余 斤纯钢打造的铁禅杖便“呼”的一杖,向邓剑杰迎面捣去。这第 一杖势如惊天霹雳,具有崩山裂地之劲。邓剑杰身形微晃,但 见紫光白光互相纠结,发出一片清亮的金属之声,两人又霍地 分开。云化僧虎生生地站着,说道:“哈哈,厉害啊!”邓剑杰不 吭声,镇定地站在那里。
  这第一个照面,飞快地互攻三式,双方都是试探对方内功 与出招路数。两人一纵身形,又再次接触 ……
  云化僧赤着膊,六十余斤铁禅杖拿在他手上轻似竹杆,舞 动起来像风车一般,令人见了先生几分怯意。
  邓剑杰一次交接之后,知对方内外功夫均雄浑过人。因而 采取了游走步法,进、退、趋、避十分灵活。
  和尚一看总打他不中,立刻收住禅杖,凝立场心,握杖待 击,以静制动。其实,和尚对邓剑杰也是忌惮,见他宝剑寒光逼人,如一泓秋水.更令他吃惊的是,对方在化解他的招势时,举 重若轻,深得内家剑术三昧。
  邓剑杰劲敌当前,精神大振。倏然间他从囊中取出一条纯 钢链子,此链一头系着一支钢镖,另一头有个钩子,迅速将钩 子钩上剑柄末端,开始走起九宫步。和尚双手握住禅杖,双目 凶狠。突然他把禅杖点向坎位,只见人影一滑,邓剑杰已身转 坤位,剑尖带着劲风,刺向云化僧左肩。和尚横扫对方坤位,但 邓剑杰已从他身旁擦过,转为震位。宝剑紫光暴射,云化的左 腰差点儿被刺中,他登时全身一震。就这样,两人一个寻踪追 击,一个转来兜去,连对方一根毫发都未碰到。过了一盏茶时 刻,两人额头上巳滴下汗珠。
  费鹜想道:“如此凶斗下去,岂不两败俱伤?”
  忽听“呼”的一声,云化和尚庞大的身躯拔起一丈多高,出 一招“鱼跃龙门”,杖头带着劲风,直捅对方前胸,云林居士略  一侧身,身子忽然后移一步,三尺青锋疾起而迎。这一招拿捏 时刻是恰到好处。眼看和尚一条手臂正要被宝剑硬生生切落, 谁知云化僧到过印度,他学会了一种“旋臂功”,他运用此法, 居然能在闪电般的剑光之下,解脱出来。
  邓剑杰吃惊非小,心中暗道:“我已运用了华山剑法中不  常用的煞手,自以为十拿九稳解决战斗,哪里想到他却能轻而  易举地解脱出来。对手实在是不可轻视。”他一时也无计破敌。
  此刻,两人攻守进退,旗鼓相当。转瞬又拆了十余招。云 林居士故意出言相激道:“邓某区区微末之艺,像大师这样高 超的武功,本应三招二式就该了事,如今咱们两人已恶斗百 招,而大师却无法伤我毫发,将来如何称霸武林?”这番话果然 让云化僧中计,他暴怒陡起,连施毒招。哪知高手较量最忌气动。和尚一发怒,正陷入邓 剑杰圈套。
  突然,邓剑杰以一招“仙人入洞”,直取和尚杖影里面,只 见紫光一闪,剑锋已削到和尚右臂上,这一招,任凭他是武功 ,绝顶的高手,也再难逃断臂之灾!岂知云化僧的武功也确实不 含糊,他练有印度瑜伽之术。此刻他右手禅杖陡然一抛,全身 柔若无骨,各部位肌肉可以遂意扭曲伸缩。邓剑杰正喜得手, 不料那和尚粗大的手臂,立即柔滑如蛇,经他一绞一转,这把  锋锐无匹的宝剑,竟然从他臂下穿过。云化僧一声怒吼,庞大  的身躯巳腾起空中,手臂一伸,迅捷地把铁禅杖握回手中。随  即半空里一式“云里翻身”,一个筋斗翻到二丈以外,怒瞪双  目,暴叫道:“好小子,洒家与你拚了!”他招式突然一变,以一  招“当头棒喝”,竞然施展开鲁智深的疯魔杖法,把禅杖猛捅猛  打,招数怪绝,攻势猛疾。
  此刻,费鹜见云化僧如此疯打凶斗,知道这样斗下去,于 双方都不利。遂大声喊道:“两位掌门请罢手,你们的武艺已作 了印证,老夫奉劝二位掌门,可以就此歇手了!”
  邓剑杰听费老儿一招呼,随即纵身跳出圈子。哪知云化和 尚打得发了性子,他立刻又脱去一条外裤,只穿一条短裤,上 身仍赤膊,其状犹如疯子,哇哇吼叫连声。
  和尚翻着怪眼暴叫道:“姓邓的小子,今日佛爷不将你打 倒在地,洒家也不成立‘天都派’啦!”
  邓剑杰知道,和尚不把他看在眼里,预料中的一场杀劫势 难避免。他把衣服经过一番扎束整理,对费鹜道:“你老人家已 尽到心意。眼下这个大师凶顽如此,不经过一番彻底较量,他 更是坐井观天,目中无人。今日也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 人。如果邓某今日不幸殒命,拜托您老,替邓某代为寻找俺的师叔快剑邱元,请他出来主持华山派事务。”
  费鹜听了这番话,他的内心反而倒希望邓剑杰能赢。忙说 道:“邓掌门人请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但愿打成平局。”接着, 他又对震天雷云化僧道:“奉劝大师一言,您俩已经较量过,何 必定要决出胜负生死?那对于双方都不利。”
  那云化僧翻着双眼,大声道:“今儿洒家先教训这小子,明 儿洒家还要教训少林寺天元和尚。”
  邓剑杰此时已抱剑凝神不动,脸色平和。这时,双方人的 神色成了显明的对比, 一个暴眼突睛,形似凶神恶煞。 一个脸 色平和,形相厚道。这时候,云化僧的全身骨骼,毕毕剥剥一阵 暴响,浑身肌肉暴起如核桃一般。
  两人身形一晃,再次交上手时,和尚一声断喝,先攻出了 一招疯魔杖法“横扫千军”,呼的一声,朝邓剑杰腰部扫到。邓 剑杰先是凝神站立,就在杖头即将扫到的一刹那,倏的一蹲 身,杖头距他头顶仅仅二寸带着风声横空扫过,这一蹲身,正 拿捏得好。
  在场之人,看得脸上顿时变色,以为邓剑杰已被扫中。就 在众人惊慌之际,只见银光一闪,利刃飞出。接着,听到云化和 尚大吼一声,跳开一丈以外,定睛一看他的手臂,表皮已擦起 一条血痕,众人不禁愕然。
  原来,正当铁禅杖扫过头顶,在和尚还未收招、变招之际, 邓剑杰一抖手腕,链镖带着劲风直飞对方右臂,“噗”的一声, 打个正着。岂知云化僧非比别人,适才浑身肌肉胀起时,自身 已鼓足了铁布衫功夫。因而链镖打在臂上,只是一滑,拉起一  条血痕。邓剑杰打出的链镖,劲力极其之猛。这一镖出其不意 的打击,使二人都为之大惊,在场众人更是惊愕不已。
  云化和尚虽然没被射穿手臂,到底是痛得火辣辣难受。令 他顿时觉得,对方看似貌不惊人,事实上已是他生平遇到的一 个劲敌了。
  邓剑杰这时在面前顺势一挽大平花,一式“旋风抹脖”,剑 锋又带着内气斩到。
  和尚抖擞精神,一提气,腾身跳起,铁杖一招“倒拔垂扬”, 猛然朝剑身砸落。邓剑杰一个虎纵步跳开;再次出手,剑招又 快了几分,剑未递到,巳经变招,他施展开来,有如长河流水, 轻灵连绵。
  和尚形如发疯一般,连使“出世跨虎”、“英雄打虎”、“太白 醉酒”等式,以抡、劈、扫、挑、捣、撩……等杖法,指上打下,声 东击西。众人只听杖风呼呼,剑光霍霍, 一个招熟, 一个力 大,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邓剑杰今日更是威风凛凛。他身轻如燕,行动如风,出剑 如弩,冷不防一链镖打出,使和尚也心惊胆颤,链镖随打随 收,用之不尽。
  费老儿看了邓剑杰今日的威势、剑术,方知他昨晚与自己 对敌时未动真力。虽然这两人身躯大小殊异,可他的武功,满 能刹住疯和尚三十年以来的威风。这时,除兵刃挟起的呼呼风 声之外,突然“劈啪劈啪”之声连响,费鹜知道,这是邓剑杰运 用通背拳的拍击动作,扰乱敌方心绪。
  两人拆了百招以上,和尚浑身流汗,邓剑杰也汗透衣衫, 一个面色黑里涨红, 一个脸色铁青。看得小和尚们的两只腿肚  直打颤。这班人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和这样凶斗?平日里也只 会呼五喝六的欺人罢了。
  和尚的那三个门徒,虽然武功不弱,在江湖上耀武扬威,无非也是狐假虎威之流。仗着师父本领高强,到处吓人。今日 一见如此一场恶斗,他们也怕师父失手,有些提心吊胆,手心 也捏出了汗水。
  此刻,两人招数渐渐放慢。邓剑杰宝剑东一指,西一划,出 手并不见快,但每招都是恰好将和尚招数化开。瞧他的剑锋, 明是指东,忽然偏西,明见他向右刺去,不知怎地,到了对方身 旁却转向左面戳来,宝剑才收招,链镖冷不防又打出,且每一 招攻敌之必救。
  蓦地里,云化和尚又把杖法一变,使出了中土武林罕见的 绝学,他那庞大的身躯,有时如鱼跃虎纵,有时,身在地上翻 滚,铁杖只扫对方下部,且手臂肌肉不时波曲起伏。
  邓剑杰一看大惊,他一时之间很难辨出对方出手的招数 及方位,以至无从下手化解。他连连避退,心想:“这个和尚武 功确实不弱于双煞,难怪他耀武扬威,目中无人。”于是他纵身 跳出圈外,口中叫声:“慢着!”和尚正在得手猛攻之际,一听这  话,陡然一刹身子,问道:“怎么,是怕了,还是服输啦?”邓剑杰 道:“大师武功不弱,足可立派称雄。在下奉劝大师,今日比武  就此息手,否则,您经营几十年才创立起来的威名, 一旦失手, 有负‘天都派’众望。”
  这几句话,既承认他的武功可以创派立宗,又未表示华山 派定比他弱。倘若继续比下去,天都派可能要输,这个名誉,对 于天都派来说,也损失不起。真是软中带硬、硬中又带着诚恳 的劝说。在费鹜听来,云林居士这几句话是颇为得体的。于是 也从旁劝道:“大师,切磋武艺可以到此为止。”
  但是,这个倔脾气的云化和尚傲横一生。他认为:“似这样 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子我都打不赢,今后还怎能去碰少林寺天元那老家伙?”
  云化僧露出一副凶狂的面色对邓剑杰道:“今日若不分胜 负,决不能罢休。洒家本来已经得手,你却逃出圈外!”
  邓剑杰一声冷哼,道:“你这人,真是不知进退,不可理 喻。”接着,他面向众人,朗声说道:“天都派诸位英雄听着,今 日里贵派掌门人云化大师,定要与邓某决出胜负.在下对天都 派仰慕得紧,但为了维护华山派声威,只得与大师决战。因兵 刃无眼,若伤了在下,后果自负,那是不用说的,倘然在下侥幸 得手,也请众位谅解。”
  这一番话说得费鹜也颇为动容。他毅然说道:“这次比武, 规矩已言明在先。胜败决出之后,有谁敢动蛮,由老夫一力承 担。”
  邓剑杰朝天都派众人抱拳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若在下艺薄,决不埋怨别人!”说罢,走至场中,凝神站立,将全 身精元之气,迅速提聚。倏然之间,剑眉飞扬,神目如电 ……
  众人见他这副威势,不禁心头一惊。
  云化和尚见对方如此雄姿,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于 是大喝一声,横杖挺立,宛如凶神恶煞。双方四目相对,更不打 话 。
  蓦地,邓剑杰左手两指捏个剑诀,内力鼓荡,居然是华山 派上乘武功。震天雷云化僧知道,若是这次败给华山派,自己 所创的天都派哪里还能成气候?遂略一凝神,“叭!”一声抖出 凌厉的一招“豹子跳涧”,将身子凌空一纵,杖头对准邓剑杰胸 腔捣去,人、杖带着劲风直捅过来。邓剑杰双目凝视,动都不 动,等到对方的杖头离他前胸尚有二寸、而且对手确已无法变 招时,才陡然一跨步,宝剑在对方杖身上一滑,顺势斜削和尚手腕。只听“咝!”的一声,宝剑带着内气。直削过去。那和尚 乍然一惊,眼珠一转,右手提起,避过来剑,左手握杖变捣为 扫,以一招“玉带围腰”,横扫对方右腰。
  邓剑杰这一招剑法,虽然凌厉狠辣,却未占到便宜。眼见 禅杖扫到,霍地一纵身形,嘴里叫了一声:“着!”只见剑光划 过,宝剑带着寒风,擦着和尚头皮刷过。
  云化僧又大吃一惊,当寒飕飕、冷冰冰的剑锋在他头上擦 过时,忙一蹲身子闪避,同时向后倒纵六步。左手一摸头顶,秃 头上巳擦起一层油皮,略带血痕。
  众人哗然一声,惊呼起来。
  费鹜大呼道:“大师,就此息手吧!”
  但是这个和尚横性一发,哪里还收得了?一瞪他的铜铃 眼,宛如疯癫一般,禅杖狠命挥打,紧逼不舍。邓剑杰几次链镖 出击,都不能得手。那六十余斤的铁禅杖,你道他有多长时间 可舞?但邓剑杰也打得浑身乏力了。
  正当此时,和尚一声暴吼,铁禅杖以一招“罗汉伏虎”之   势,双手举杖凶猛地朝邓剑杰头顶盖落。这时候邓剑杰的力气  即将化尽,他咬紧牙关,霍地一步横跨,嘴里大吼一声:“着!” 剑光一闪,宝剑斜向飞出。只听云化僧“哎哟”一声,接着,又是  狮子般的一声咆哮,只见他左手扶住右手臂,鲜血顺着指缝汩  汨流出。和尚皱着眉,垂头丧气 ……
  当时,邓剑杰与云化和尚都已是精疲力竭。云林居士猛然 省悟,如不采用最后煞手,今日必将血溅天都峰。就趁避过对 方凶狠的一招时,心念一动,暗叫:“机不可失!”突然之间他左 手握链,右手将宝剑猛力掷出。他本想掷向对手头部,由于他 心地仁慈,心想:“这和尚虽横,却与我无仇冤。”于是把剑掷向敌方右臂。尽管和尚具有金钟罩铁布衫功夫,无奈力疲功衰, 怎还当得这最后一掷的神功?
  云化僧右臂被剑锋穿了一个洞,要是他没有铁布衫功夫, 这条手臂哪里还能保得住?
  云化和尚的徒子徒孙立即围拢来探问,和尚几曾吃过如 此大亏?直气得他脸色发紫。邓剑杰插剑归鞘走至云化僧身 旁道:“抱歉,抱歉!在下穷途末路之下,侥幸得手。还望大师 恕罪!”
  邓剑杰双手一抱拳,说了一声:“各位请便!”昂然向山下 走去。走了不到一箭之地,忽听费鹜在后喊道:“邓掌门人请留 步,老夫有几句话说。”邓剑杰立身相待,费老儿跟踪就到。他 深有感触地说道:“邓掌门人真乃仁义君子,老夫有眼无珠,错 认了人,自今日起,俺决定离开这不通情理的天都派。邓掌门 人行色匆匆,不知有何事要办?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费某愿 竭尽微薄之力相助。”
  邓剑杰见费鹜颇有诚意,于是说道:“老人家,不瞒您说, 在下是应云中子道长的邀请,赶赴浙江杭州,去共商武林大事  的。因我沿途游赏了各地景色,耽搁了日期,如今时间紧迫,故  急于赶路。杭州议事以后,还要参加中秋节的武技大赛。据晚  辈估计,杭州那边正需用人,有老前辈同往相助,那是最好了。”
  费鹜道:“三年一度的南北武技大赛机会难得。老夫虽然年迈,也渴望观摩天下武技。那么咱们两人就先同去杭州吧!” 说完,两人便迈步住杭州方向而去。
  转眼过了数日。 一天午后,杭州城内裴文元裴家大厅里, 挤挤嚷嚷坐满了人。坐在厅堂正中的,是个气度威严的中年人,一身宫廷侍卫打扮,此人就是大内萨总管。坐在东首的,是 个脸若银盘、剑眉朗目、颏下微须、头上梳着道髻的道长,约莫 五旬左右年纪,这人坐在椅上,凝神守中。旁边坐的是个清丽  脱俗的道姑,约莫四十余岁年纪,这两人, 一位是云中子道长, 一位是司徒蓉的师傅叫云霞子。她身旁坐着峨嵋派舞影神尼、 白眉道长等众人。坐在西首的是个须眉俱白、双目闪光、身穿 大红袈裟的威严老和尚,看年纪约八旬以上, 一看就知此人是 个有道高僧。他身旁坐着个白脸长须的道长,约有七旬左右年 纪。这两人, 一个是河南嵩山少林寺方丈天元禅师, 一个是武 当派掌门人许真道长。许道长身边坐着的是乐隐居士、叶森、 邋遢大师等人。
  此刻,大厅里众人肃静。萨总管说道:“诸位前辈、英雄们, 大家不辞劳苦,长途跋涉来杭州,为的是主持武林正义,清除 武林败类,惩恶扬善。在下本是晚辈,这次受命于皇上,为查办 国宝失窃案,来到杭州。现有迹象表明,朝阳山庄、鲨鱼帮一 伙,专做打劫杀戮、偷盗珍宝的勾当。他们扰害百姓,滥杀人命 之事,不论是国法,还是武林戒条,都是不能容忍的。”
  “查案之事,上面虽落实在晚辈身上,但自份武功浅疏,是 以,查缉贼盗,为国为民除害,还得倚仗众位前辈、掌门及在坐 的英雄。”
  云中子道:“坚持武林正义,是武林人士之美德。凡恃强欺 人、争胜、偷盗、拦劫,或滋意生事者,均犯武林戒律,滥杀人命 者,更应众起而除之。此所谓除暴安良,匡扶正义也。”
  云中子说到此处,有小丫环进来报告,说大门外来了个年 轻人,牵着高头大马,说是找司徒老英雄与司徒姑娘。司徒雷 父女闻言,忙迎了出去。
  不多一会儿,司徒雷、司徒蓉父女陪同一个剑眉星目、挺 拔刚健的英俊少年走了进来。
  众人见了此人,不由得惊奇,世上怎会有如此光彩照人的 英俊人物!只见他双目闪烁,神仪内敛,英气勃勃,真是难得见 到的美男子。
  这人原来就是“少壮派”的传人丁峰。他在龙潭山勇斗恶 龙后,经师傅指点,日练筋骨皮,夜练金刚气。经过一段时期的 艰苦磨炼,功夫大有长进。为赴司徒雷父女之约,来杭州共同 参与清除武林败类一事。
  寿眉逸叟送徒下山时,叮嘱徒儿丁峰顺便回家一趟,探望 一下他的父亲笑面侠丁浪。丁峰回到家,还向父亲禀告了与司 徒蓉婚姻之事,丁浪自然满心欢喜。因他多年来与儿子很少碰 面,难免唠叨一阵,问了许多事情。待丁峰离家时,时间已很紧 迫。丁峰一路上飞骑急行,故而今日才得到此。
  司徒雷笑容满面,向丁峰逐个介绍在座的前辈以及年轻 的同辈英雄们,大家一见如故。司徒蓉更是欢喜异常,向丁峰 问这问那,情意绵绵透着亲热。春花见此光景,便打趣道:“蓉 姐,他是谁呀?”司徒蓉笑着摇了摇头,扮了个鬼脸。接着,他指 了一下裴文元,问春花道:“春妹子,他是谁呀?”接着是少女银 铃似的笑声。
  此时,云中子接着道:“今日距中秋节只有四五天了,咱们 最迟后天就得出发,”
  天元禅师道:“咱们是该动身了,因武赛的五位主持人中, 有三位在这儿。武赛的项目最后还需由五位主持人共同酌议  提出,还不知神鞭金刚与赵堡主两人作何打算。”
  武当派许真道长道:“听两年前李胡子传过口信,说朝阳山庄将对本届武赛项目提出新的要求。”
  舞影神尼冷笑道:“他自己若提出怪项目,他那朝阳山庄 能派出几名高手来夺这几项武魁?”
  此刻,丁峰正若有所思。司徒蓉笑着问道:“峰哥,你在想 什么?”
  丁峰喃喃道:“一路上,俺瞧见许多马队,似乎都往雁荡山 去的,可有的门派还未到赛地,在路上已动手斗殴了。”
  众人听了大笑道:“这倒是美事, 一路上赛过去,沿途淘 汰,打到赛地时,这个门派可称得上是武魁罗!”姬元杰插言 道:“这样也不好,一路上刀光血影的,这么长的路,却要变成 血路啦!”
  这里的主人裴文元却另有一番忙碌,他向邻近又借了几 间清洁的房子,安顿客人,还须安排晚宴。傍晚时,萨总管与乐 隐居士等人有事告辞了,众人挽留不住,由他回衙去了。
  晚宴开始时,正在礼让入席的当儿,忽见小丫头匆忙跑 来,喊了声:“又有客人到了!”
  众英雄哗地站了起来,见从门外进来两位风尘仆仆的客 人.云中子、云霞子、天元禅师、许真道长、舞影神尼、司徒雷等 人,都起身离座迎接。
  云中子笑着对客人招呼道:“邓掌门人今日才到,您该罚 酒三杯!”
  邓剑杰道:“抱歉,抱歉!”他随即介绍同来的金爪铁胆费 鹜与群雄相见。众人都道:“久仰大名,欢迎,欢迎!”
  饮酒时,邓剑杰讲了他一路的经过,赞扬了费老儿是个是 非分明的大丈夫。
  云中子把朝阳山庄所干坏事向他作了一番介绍。司徒雷还讲到匪徒们的魔爪,近来已伸入金陵城。舞影神尼道:“难怪 贫尼路过金陵时,会听到盗宝杀人惨案。连慑魂神爪刁命都被 朝阳山庄网罗去了。这个李胡子真是贪得无厌、目无国法的家 伙。”
  云中子见邀请的武林名宿均已到齐,提议明日动身。他嘱 咐大家在赛场上相机行事。若需要临时议事,以放鸽子为号。
  群雄都道:“好,咱们共饮一杯同心酒!”
  山地秋色,绚烂多彩,谷地金黄,棉田雪白。
  早晨的天空发出柔和的光辉,清澄而又缥缈。
  阳光灿烂,普照大地。在那山峰高入云表、瀑布似白练倾 泻的雁荡山下,人面闪闪,千头攒动。参加武赛大会的各地武 林英豪、江湖好汉们挤满了“朝阳山庄”的所有空地。本来地方 就不算大,现在更显得拥挤。 一眼望去,至少有千余人众。地 上遍插着各门各派的旗子,微风一吹,便迎风飘扬。参赛的英 雄豪杰之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也有僧、道、丐、尼,穿着五 颜六色的衣服,佩着各式形状的兵刃。个个神情振奋,斗志昂 扬,三三两两议论纷纷,声音极是嘈杂。庄前搭着一个精致的 高台,台上并放着五张桌子,每张桌子后放一把座椅,上铺精 美椅垫。台上横披写着两行大字,上面一行为“武赛大会评判 台”。下面一行写着:“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精。”十个显眼的 大字.台的两旁写有一副对联,右边写着:“群龙相搏泻浪翻”, 左边写着:“猛虎争雄各发威”。方圆数十丈的较艺场,平坦宽 阔,绿草如茵。场中备有大石、高杆、巨碑,赛场的东南面植有 柳树。在树的三丈以外,设有石子叠成的乱石桩,在乱石桩旁 边,还设有骇人听闻的刃锋桩。
  一些前来比武的人,见刃锋桩的刀刃,闪光耀目,锋锐无 比,俱都瞧得惊心咋舌。在这种桩上,不要说比武交手,便是上 去都有困难。一跳上去,不让锋利的刀尖戳穿双足,也算好手 了。
  蓦地,远处旗影晃动,来路上突然出现几十个黑点,接着, 一阵擂鼓似的马蹄声急剧响起。刹那间,二十几个老少英雄各  骑快马,飞驰而至,人喊马嘶威风非凡。各派英雄都不由自主  地注目观看。
  来的这群人就是云中子、天元禅师、许真道长等众位英 雄。待他们赶到时,已经比各门派迟了一二天。
  天元禅师随带裴文元、颜龙两个俗家弟子。许真道长随带 灵清子、光清子两个弟子。舞影神尼带着女徒春尼。一行八人, 匆匆走向朝阳山庄大门。
  今日的朝阳山庄非比往日。庄门前,两旁排列着十余个衣 着整齐的黑衣庄丁。个个雄健魁梧,动作敏捷, 一看就知都是 武功高手。天元禅师等人见了这些庄丁,不由一愣。心想:“这 等人物怎么只被用来作个庄丁?”于是走上前去,双手合掌道: “阿弥陀佛,烦施主通报一声,少林天元、武当许真、峨嵋舞影 到庄。”
  那些庄丁见了这三人,心头一动。一人嘴里却说道:“请大 师少待,小人前去禀报。”说完,转身向庄内跑去。裴文元见这 个庄丁身粗体壮,举止轻捷,奔跑时足不践土,一望便知他有 极高的武功造诣,决非寻常的庄丁。如果是蒙面汉子改扮,这 人至少是戴黄色面罩者。
  过了片则,只见庄里出来四个人。领先两人, 一个是神鞭 金刚李胡子,一个是武举堡堡主赵斌。后面两人, 一个是东海翻江龙张青, 一个是神弹子唐旭。
  李胡子、赵斌两人哈哈大笑道:“几位大师为何今日才到? 真把人等急了。”
  许真道长道:“无量寿佛!贫道等人寺观事务繁忙,故而动 身迟了一两天。”“好,三位大掌门人不约而同的到来,也不算 迟。请!请!”李胡子热情招呼。
  颜龙放眼一看,见赵堡主约莫六旬年纪,长得面容清瘤, 可是精神婴铄,双目炯炯闪光,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  内功深厚。他步履沉稳,气度威严,俨然是一派宗师身分。他  心想:“此人功夫,不在家父之下。”他举目又向神鞭金刚望去, 见李胡子长得身材魁梧,淡红脸,狮子鼻, 一对虎目闪烁着光  华,脸上不时显示出充盈的邪术内功英气。他又瞥了一眼张 青,见他铁黑的脸,满面胡须,生得威猛虎势,心中寻思:“这两  个匪首,如果不干坏事,确是一对武林英豪。”他已见过唐旭长 相,认得他正是那个冒名投考御前侍卫者,知此人武功平庸, 比他两个拜兄差得多了。
  裴文元环顾四周,见朝阳山庄今日布置得如大将军府一 般,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真是威风八面。各路人物挤来撞 去,瞧得出大都是道中的高手。
  进入大厅,看见铺设奢华,连每把椅子都铺上彩缎椅垫。
  原来,李胡子自从武功秘笈与宝马被盗、女儿逃离后,且 又在杭州发现慧娘灵牌,自己觉得身旁已无亲人,他的脾气更 变得喜怒无常,而对庄内的布设,亦一改过去朴素风格。
  李胡子微笑着道:“来,老禅师、道长、神尼,大家请坐!”
  文元、颜龙扶着师父,一旁灵清子、光清子、春尼等,扶了 各自的师父,坐于客位,赵堡主也向客位落座。李胡子、张青、唐旭三人坐主位相陪。下人敬茶递巾,另有一番忙碌。
  双方寒暄几句以后,渐渐归入武赛正题,因本届武赛东道 主是朝阳山庄,故而由李胡子、张青、唐旭三人初拟竞赛项目 与奖品。
  李胡子道:“三位晚到一步,老夫这里适才正与赵堡主一 起,商拟武赛项目,已拟定草案,请大师等过目!”说罢,命下人 把单子递了过去。
  天元禅师接过一看,见上面写着——
  本届武艺”技击比赛项目
  第一场:各门派或个人,进行各拳种的拳技比赛;
  第二场:各门派或个人,进行武技比赛(兵刃暗器不限);
  第三场:各门派或个人,暗器射击比赛;
  第四场:各门派或个人,内功较量;
  第五场:轻功较量,于刃锋桩上(刀尖桩)进行武技比赛 (拳掌、兵刃不限)。
  时间:定于己已年,八月中秋开赛。
  每场得胜的武魁,可奖得铸有武魁两字的金牌一块,连得 三块金牌者,增得武魁金印一颗。
  天元禅师过目以后,递给许真道长,在座的都是这次武赛 主持人兼评判人。
  三人看了单子相视一笑。舞影神尼淡然一笑,说道:“李庄 主,怎么本届武赛又别出心裁,多出刃锋桩上的较量来啦?”
  李胡子听了,讪讪地笑道!“嘿嘿,这个么,为了发扬武术 绝技,也可发现武林中出类拔萃的高手,以载入本届武赛史 册。更何况,有少林、武当、峨嵋、武举堡等许多著名门派高手 光临,个个武功通神,何愁发现不了人才?”
  天元禅师心想:“你这个李胡子,出这一道题,原来是将俺 们的军。幸而少林一向不与外界争胜,不然,我堂堂少林派,难 道还要吃鸭蛋回去?”
  李胡子这次也有他的打算,准备以朝阳山庄高超的武功, 争夺武魁金牌。他想在技艺上压到所有门派,实现控制整个南  北武林的计划。他打算在刃锋桩上的较量让张青上去,以获得  最难得到的第五块金牌。他自己则以三阴绝户掌的阴损煞手, 稳拿第四场金牌。他对他手下其他参赛人也经过慎重挑选,想 在第一、第二两场比赛中能争得一块金牌。换句话说,朝阳山 庄是想做天下武魁。但是李胡子又怕他们所干的无法无天的 勾当在武赛期间暴露出来,引起不测,故而将在外的手下喽  罗们部分调回朝阳山庄,充当庄丁和内外一切勤杂人员。把  整个山庄,守护得如铁桶一般。这个李胡子真是远虑近忧都顾 到了。其实上新设的这颗金印奖,也正是他野心的暴露。
  天元禅师听了李胡子之言,哼了一声,冷笑着说道:“阿弥 陀佛!但愿武赛顺利!好,就这样定吧!”
  许真道长、舞影神尼、武举堡赵堡主等几位心中却满不是 味儿。
  八月十五日辰时一到,大小爆竹砰嘣劈啪轰响不息,接 着,乐曲齐奏,花簇簇的绸带挂满高台。显示出一派隆重的气 氛。
  赛场周围彩旗飘扬,这些旗子都是各门派特定的标识。旗 上绣的有龙、虎、八卦、猴、蛇、鹰、犬、鸭……等等,真是五彩缤 纷,令人目不暇接。场地上按预定秩序排列,黑压压坐了千余 名各派英雄。
  赛场外围,是扶老携幼观看比武的百姓,有上至七八十 岁的老人,下至怀抱的幼儿。或登高,或坐椅,或站立。几十里 内的村民们一清早就来抢住位子,都想一饱眼福。
  做生意的小贩们更是活跃,这几天生意空前兴隆,再不发 财哪里还有机会来?内中有个会做生意的,嘴里喊着:“喂!美 味月饼卖啦哩,吃啦长劲又长气,化了铜钿三十几,吃了武赛 中状元啦哩!”
  参加武赛的众英雄哪个不想讨个好彩头?三十几枚铜钿 个个化得起,他们不是买月饼,而是买彩头。说实在的,倘然吃 了真能中武魁,愿出三百两、三千两银子的人,也多得要排队 呢。一时之间,这个摊子前就拥满了人,卖月饼者的妻子、兄 弟、老爷子都叫出来做帮手,还应付不了。
  赛场外面叫卖声、喊叫声、说笑声、打闹声响成一片,嘈杂 之 极 。
  乐曲、爆竹一停,又是鼓声咚咚,锣声锵锵,响了一阵之 后,蓦地里台上一个声如洪钟的人说道:“大家请安静!现在 请五大掌门人上台入座!”
  这时候,各门各派的英雄们,突然鼓起掌来。就见由迎宾 人员引路,缓缓走上五个人来。看那当先一人,是个白眉白须 的老和尚,身穿大红袈裟,面色慈祥,目光闪烁,八旬左右年 纪,步履沉稳,显示出是个得道高僧的气派。众人识得,他就是 少林寺方丈天元禅师。第二个是武当派掌门人许真道长。今 日他那白脸面上双目电射,长须飘动,在行家眼里,一眼就能 瞧出他是位内功深厚的高手,他穿着朴素大方的一袭道服,缓 步跟上。第三个上台的,便是神鞭金刚李胡子。他脸上两颊的 胡须,今儿修剪得分外的整齐威严,一对虎目炯炯生神,见了台下众人,嘴巴一撅,一副气吞山河的气势,紧跟着许真道长  后边也稳健地走上了台。第四、第五两人,还在相互谦让,结果  两人并齐走出。走在左边的是武举堡赵堡主,他神采奕奕,脸 露微笑,踏步雄健。众门派选手都识得他是上届武魁,对他的 出场倒是喝了几声彩。走在右边的是峨嵋派掌门人舞影神尼。 虽然是七旬年纪了,却是腰板硬朗,双瞳有神。赛场里的许多 掌门人都知其武功厉害。虽说是老尼,但却疾恶如仇。她从容 镇定地走出,五人到得台前,缓缓就座。
  霎时,台下各门各派的人都热烈地鼓掌,表示致敬!
  天元禅师位列正中,左右李胡子、许真道长,再两边是赵 斌与舞影神尼.另外,台边还放着五把椅子,都是大红垫子,那 是五场武魁的座位。
  突然,台前走出一个大汉,朗声宜布道:“武赛大会开始!” 众人嘈杂了一阵,渐渐肃静。那大汉接着说道:“诸位掌门,众   位英雄,本届武赛就要开始,在下先介绍武赛主持人。”唱名   的大汉先走到天元禅师座前,大声道:“这位是名满天下的少   林寺方丈天元禅师,是本届武赛主持人,兼品定武功高下的公   证人。”天元禅师合掌表示致谢。接着,依次作了同样介绍以   后,说道:“现在,请少林寺方丈大师说话!”台下发出一阵雷鸣   般的掌声。
  天元禅师起身合掌,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开始说道: “南北武林各派掌门众位施主,今日大家以武会友,讲究点到  为止。武林之中,难免恩恩怨怨,牵缠纠葛,或有累世成仇者, 贫僧奉劝诸位,均不要借此武赛作为了断。不然旧冤未解,而  新仇又增,望众位施主慎之慎之。”
  天元禅师这一番话,是从丹田发出,看似嘴唇微动,整个赛场听起来,却宛若春雷轰鸣,又像是在每人耳旁大声讲话, 声音清朗。在场参加武赛的掌门人,都是武功顶尖儿的高手。 也都佩服这位少林方丈,果然是内功高深,名不虚传!
  那大汉又道:“下面请本届武赛东道主、朝阳山庄李庄主 说话!”
  李胡子神采飞场地走到台前,双手抱拳道:“众位掌门人, 南北各路英雄,本届武赛项目与得奖办法,老夫于昨日已张贴  台前。现下我讲讲比赛规定,本届共赛五场,规定各门派,每场  只许出赛一名选手,前后五场之中,每个门派只准出三名选  手。比赛时,凡连胜三人者,可休息一局。然后,再与胜者较量, 直至无人出来挑战为止。各位意见如何?这比法合适么?”早  有人随声附和,纷纷喝彩。
  许真道长站起,向众人打个稽首,大声说道:“武赛开始! 请天下各门派掌门,诸位高手显绝艺!”
  两个大汉将一块预先备好的牌子一竖,上面写着。“拳击 赛场”四字。
  竖牌以后,一时之间寂静无声,居然没有一人先出来。
  俗语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须知学武之士,除非 是涵养特别深的高手, 一般人决计不肯甘居人后,况且今日大 都是一派掌门人比赛。这些人平素均是自尊自大惯了,常把自 己门派的武功,看成天下无敌的。
  听说武赛以前,各门派的武师有个不谋而合的打算,盼望 旁人先斗个精疲力尽,自己再最后出手,坐收渔人之利。
  僵持了片刻,只听到嗖嗖几个起落,人群之中跃过来一个 大汉。此人声音嘶哑,笑着道:“诸位都真是这么谦虚,还是想 让别人打累了,再出来捡个便宜?无人上来,这块金牌子咱们西岳华拳门就拿下啦!”
  场中唱名者应道:“是呀,华拳四十八,艺成行天下。没人 上来,西岳华拳门拿下武魁牌啦!”帮场唱名的人故意以言相激。
  果然,这句话真起了作用,蓦地里人影跃起,地上似雪团  滚动,上来一人。嘴上却期期艾艾地说道:“慢……慢……着, 谁……谁……谁说……说的?像老……老子,要……要……要  分……分一半!”听得众人哄然大笑。
  唱名者一看,此人身穿白衣白裤,身长不到三尺。禁不住 笑问道:“尊驾是哪个门派的?甚么地方人哪?”
  “哈哈,格老……老子是……是新……新任掌……掌门, 格老……老子是……是地……地地踹门。格老……老子是  ……是四川……川人。”说罢,向地上一躺,说声:“来……来  吧 ! ”
  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西岳华拳门的大汉笑着抱拳道:“向地踹门讨教!”话方出 口,“叭!”站了一式“魁星仰斗”,便在他亮式之际,哪知那矬子 说话虽然严重口吃,可功夫确实不赖。眼瞧对方将要亮式,于 是滚身,施一式“飞绞剪”,以迅猛快捷的动作,向对方下腿剪 来。这一招出其不意的偷袭,竟然把大汉两腿剪住。那华拳门 的大汉吃了一惊,双腿使劲一拨,分毫不动,方知地踹门腿劲 厉 害 。
  众人哗然一声,轰动起来!
  大汉见拨腿无效,霍然改为两腿一蹲,意欲用一招“马上 挽弓”的招式,双腿强行撑开,同时挥双掌,向对方两腿劈落。 掌劲带风,出手不谓不狠,动作也不谓不快。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汉双掌将落未落之间,锉子以对方平生从未领受过 的 一种速度,蓦地把腿一松,紧接着,一个鱼跃跳起,快如迅雷陡 作,双掌一反,向前拍出,只听到“啪”的一声,正好印在对方胸 口。那大汉偌大一个身躯,居然被打得踉踉跄跄,倒退了四五 步,也亏他下部练得稳实,不然早就摔倒在地了。
  大汉一时惶恐,脸上透红。这一闪电般的搏击,看得众人 忍不住叫好,齐声喝彩。人群立时又嘈杂起来。
  那先失一招的大汉一稳马步,呸的吐了一口唾沫,两手一  搓,猱身再上。可是矬子却向后一纵身,说声:“慢……慢着!” 他转向帮场唱名人道:“他……他输……了!”
  唱名人不服道:“他并没摔倒,即使摔倒了,不认输,还可 再打呀!”
  矬子道:“你……你瞧……瞧他胸……胸部,早……早巳 受……受伤。”锉子吃力地说完这番话,唱名者刚想反驳,见台 上红旗一挥,天元禅师命人传话,不要比了,西岳华拳门的武 师,业已受伤。唱名者似乎还不信,跑至大汉身旁,问道:“你有 什么感觉?”
  那大汉先是不语,突然一声咳嗽,感到胸中隐痛,捋开胸  衣一瞧,见胸脯左右显示出两个紫红手掌印,方知受了内伤, 不禁心中一寒。不料锉子提过一包药粉道:“药……药吞 …… 吞服,七……七天痊……痊愈。”
  大汉面现不服之色,怒道:“趁人不备,暗中偷袭,算甚么 英雄?”呸的一口唾沫,恨恨地退下。
  话虽说了偷袭,但赛场群众还是喷口称赞这个矬子。他形 似痴呆,其实动作敏捷,掌功上还练有极厉害的红砂掌,似华 拳门这般名教师,居然一招败北,全场立时对他表示赞赏,报以热烈掌声。
  唱名者又问道:“请问武师尊姓大名哪?”
  “格老……老子叫……叫滚……滚地雷王……王柏。”场 内众人误听为王八,又引起一阵哄笑声。
  唱名者大声道:“噢,牌子写上,地踹门王八胜,西岳华拳 门负!”
  猛地里,听到人丛中有人大叫道:“慢!金牌留给俺酒鬼, 兑酒喝!”一个身材瘦削的高个子踉踉跄跄而出, 一手拿酒壶, 一手拿酒杯,边走边斟酒边喝,他闯到场心,斜着眼,说着醉 话:“滚地王……王八,咱……咱们两……两人,较量较量!”
  唱名者一看,来人是八仙门的飞腿周标。遂大声唱名:“下 一对,是八仙门飞腿周标周老师,对地踹门滚地雷王八王掌门 人!”台上立刻牌子挂出,绿旗一挥,示意交手有效。其实第一 对比武时,由于准备欠妥,也算西岳华拳门倒楣,败得如此快 法。
  飞腿周标晕头转向地绕了两个圆子,突然倒转身子向后 一跌,摔在王柏三步以内.场内都是武术大行家,早有人叫道: “好一招张果老毛驴颠倒骑,摔在田中央。”
  王柏一看,喜道:“哈,滚……滚地的同……同伙来……来  啦!”话声一顿,忙使一式“鲤鱼打挺”跃起,哪知周标一滚身, 左腿在对方面门一晃,右脚勾王柏左腿,呼!呼!两声,可王柏 居然不动,他伸左掌以一式“鸿门射雁”,拍向来腿。周标以一 式“荷花迎风”就地一旋,身子霍地竖起,这一动作难度较大, 没有五六年基本功的苦练,便无法站起,行家们见了这一式动 作,为之喝彩。
  王柏一瞧对手比他灵活,倏然施展“就地十八滚”,以踢、蹬、摆、弹、勾、挂、踹、铲等腿法,身法是闪展腾挪,起伏转折, 灵活异常。周标把脚一踢,使的是“铁拐李踢腿把身转”,蓦地  将酒杯一抛,施展了“篮采和醉抛花篮子”,逼得王柏一身白 衣白裤沾满泥土。真是地踹对醉拳,踹地十八滚,两人均似滚  地泥鳅一般,瞧得众人目瞪口呆。
  武林中,学地踹拳、醉拳者甚多,哪有今日两人打得精彩, 打得激烈?战到难分难解之际,猛然听到“啪”!一声,紧接着  又“喀嚓”一响,相继发出长声惨叫和“噗”的倒地之声。不知两  人胜负如何,且看下回。
  
  
  十四 铁杖婆雪恨武场殒命 美少女逞勇娇躯负伤
  
  众人正看得目瞪口呆,只听得“啪!”的一声,紧接着又喀 嚓一响,周标一声惨叫,跌倒在地。双方拆招时,由于出手太 快,观看的众人绝大多数看不清,只有少数武功顶尖人物才看 清楚了。原来周标在激斗中,久战不胜,陡然使出绝招“连环三 腿”,这三腿叫做“三雁同飞”,凶猛异常,以为是必操胜券。
  谁知王柏确实不简单,他忽然吸胸吞腹,疾出右掌,在对 方腿上一拍,使周标左腿立刻受伤。哪知周标的腿是连环发 出,一发便是三腿,他号称飞腿,哪里还收得住势?当右腿踢出 时,因左腿已经受伤,速度慢了许多,右腿送上时,王柏施“分 筋错骨手”抢过去,只听“喀嚓”一响,卸脱了他右腿关节,痛得 周标长声惨叫,捧住双腿跌坐在地。
  王柏上前一步,说道:“周……周兄你……你右……右腿  脱……脱了臼。”说罢,也不待周标回答,伸手拉住周标的右  腿,一推一送,“喀”的一响,接上了臼。接着,又拿出一包药粉, 向周标手上一递,跟着又在他穴道中推拿数下,周标登时疼痛大减。
  飞腿周标接过药粉,带着羞色道:“俺周某但教有口气在,总有一天会找你较量的。”显然,这些都是武林人物输招以后 惯用的场面话。这时八仙门有人过来扶周标出场。
  唱名者叫道:“第二对又是地蹦门王八胜,八仙门周标 负!”
  各门派的人都忍不住一声惊叹,如此出口迟钝的一个人, 动起手来,竟然如此利索,连胜西岳华拳、八仙两个门派,令人 敬服的是他还慷慨赠药。
  唱名者笑问道:“王老师,您还带了多少药来?这样一人一 包的分,你的伤药恐怕要用箩筐装了。”
  王柏笑道:“有……有!”说完,从衣袋里摸出十余包药扬  手一示,道:“格老……老子那……那边还……还有。”说着话, 手指他的同门,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帮场唱名者喊道:“还有哪个门派上来,别客气呀?”话声 一顿,忽然人影晃动,场中已然多了一人。瞧此人轻功极佳,约 莫四旬年纪,淡红脸,三绺胡须飘飘,双眸有神,两边太阳穴突 起,站在场中神定气闲。帮场者识得他是神拳门的掌门人,武 林中称他为神拳谢刚。唱名者道:
  “谢老师,您老这么早就出来啦?”谢刚只微微一笑。唱名 者立刻唱念道:“神拳门谢刚谢掌门人,对地  门王八王老师 开赛!”掌牌的立即写好挂出。
  谢刚长衣不脱,轻轻走到王柏身前,双手抱拳道:“在下谢 刚,久闻王老师武艺超群,在下仰慕得紧,请王老师手下留 情!”
  “哈哈……哈,别……别客气,格老……老子只……只赠 ……赠药,不……不留……留情的。”
  谢刚一听,几乎笑出声来。众人见王柏为人风趣,几乎忘记了是在进行一拚生死的搏击。谢刚等台上绿旗挥动,忙双手 抱拳一个请手,王柏连忙躺倒在地,叫声:“来……来吧!”
  谢刚神色宁静,他一晃身,右脚一踢一跳,王柏就地一滚  一翻,迅即滚到对方身后,登时以一式“乌龙绞柱”,朝谢刚绞 来。谢刚两脚半曲半蹲,使了一式“螳螂封门”,这极普通的一 招拳术,在高手身上施展起来便不简单。双掌一推一勾之间, 掌风激荡,王柏的双腿几乎被抓住,惊得他向左一滚,施展“鲤  鱼打挺”跃起。两人只一个照面,王柏道:“厉……厉……厉害 呀!”谢刚一声暴喝,使出一路怪拳,顿时激斗起来。
  谢刚优势在掌力沉猛快捷,轻功卓绝,只见他掌风呼呼, 拳影点点,人影飘飘。王柏优势在地上翻滚扑跌利索,诱敌深 入,藏绝招于翻滚之中,迫使对方以高俯下,也颇觉吃力。
  突然,谢刚使了一招“十字踩脚”,向前弹踢。王柏以一式 “懒驴打滚”化解,可对方没容他再变式还手,又纵身直逼过 去,以一式“起身踢腿”,正中王柏臀部,“砰”的一声重响,把王 柏身躯直摔出二丈以外,谢刚乘势踊身一跃。王柏被踢跌在二 丈外,跌得他晕头转向,但地踹拳毕竞是跌惯了的,他提聚丹 田真气,奋身跃起,因左胯上中了一脚,登时举步蹒跚。可是对  方哪肯容他迟缓?疾速赶至身前,右掌在他胸部一晃,左手伸 食中两指,稳、准地点击在他的鼻下人中穴,王柏“噗”的一声, 倒在地上。台上红旗一挥,胜负已判。谢刚说声:“承让!”随手 在王柏背部一推一拍,解开被制穴位。
  滚地雷呆呆地看着他,说道:“你……你的……的点 …… 点穴功厉……厉害呀!”
  唱名者问道:“王老师,您老的药粉,对自己受伤有效么?” “格老……子药……药,专……专治红……红砂……砂掌,别……别的没……没用。”
  “噢,神拳门谢老师胜,王八负!”众人听了,禁不住又哗笑 起来 … …
  正在喧哗之际,忽见场外有人影跃进,那人霍的一刹身, 已大咧咧地站立场心。唱名者过来问道:“请问尊驾哪个门 派?”
  那人嘿嘿一声冷笑,傲然道:“爷们没有门派,专找姓谢的 讨帐!”
  “讨帐?讨甚么帐!这儿是赛场,别自讨没趣!”唱名者冷 然相对。
  “爷来问你,这赛场,俺可以参加吗?”
  “可以呀,那你为何不先报上名字?”
  “老子坐不改姓,立不改名,俺乃疯瘸怪洪流涌便是。怎 么,听到过么?”
  谢刚闻听,猛然一惊,想不到十余年前恩师的仇家,今日 出现在眼前。
  帮场唱名者凝目一瞧,不禁毛发俱竖,只见此人脸庞黝 黑,骨瘦如柴,满头乱发如草,双眸似火眼金睛,形似乞丐,站 在当地,右足踏地,左足踮脚,约五旬以上年纪,形相可怕,知 道不是个好相与之辈。
  在场的人一听到洪流涌的名字,都吃了一惊。这个坏蛋, 十余年前常在北边做盗马贼,后来失去踪迹,不料今儿在此出  现,怕是前来尊仇的了。
  在江湖上, 一个专做好事或一个专做坏事的这两种人,别 人对他记忆尤深,一般的人,反而不易被记住。这个洪流涌,在 北边时就是个臭名昭著的家伙。
  此刻,谢刚道:“姓洪的,十余年前,敝派恩师已经饶你不 死,神拳门总算对得起你了,今日你还想怎样?”
  “自古道:‘父债子还,师债徒顶’,这笔债,照顾你老弟来 还吧!”
  ‘你要老夫怎么顶法?”
  “你狗养的师父,打瘸了老子一条腿,如今要加上利息,俺 要打断你小子两条腿,这叫做加倍奉还。”
  谢刚撤嘴一笑道:“你这个瘸子,倒想得美,自己去照照镜 子,瞧瞧你长的模样儿,在下这里奉送你一首诗,叫做:‘远看 春风杨柳,近看老牛甩蹄,坐下来威风凛凛,站起来长短不 齐,’这样的人,怎配和我动手?”
  那癣子被这首歪诗戏耍得七孔生烟,瞪起火眼, 一声断 喝,双手十指拿成虎爪式,霍地斜身抓出,拳爪生风,端的厉 害。
  唱名者怒斥道:“慢着!这里是赛场,不是你狗儿的家,说 动手,就动手,你有仇欲在这里报,爷们不管,但台上未打绿 旗,就不得无理!”
  洪瘸子怒火万丈,倏的一抓,朝唱名者抓落。帮场的均围 拢过来,怒骂道:“你狗儿的活得不耐烦啦?胆敢扰乱大会,你 知道台上坐着谁么?”正在不可开交之际,台上牌子挂出,绿旗 挥动。
  谢刚此刻已把外衣脱掉,长辫往颈项一缠,将辫梢咬在嘴 里,全身经过一番扎束,站个弓步,一掌护腰,一掌前伸,气纳 丹田,蓄势以待。
  洪瘸子站了一式“金鸡独立”,双手十指成虎爪。双方拉开 架式,相互凝视片刻。
  蓦地里,瘸子右足踏地,双臂左右划弧,手臂一伸一曲, 双爪发出呼呼的风声,嘴里还鸣出一种虎啸之声。他双眼暴  突,简直是一副狰狞形相。
  众人看到他可怕的面相与吼声,不禁毛骨悚然。神拳谢刚 见对方这副凶势,也全身机灵灵打个冷颤。
  突然,“啊!”一声,两人同时开声暴喊。两人一纵身,都扑 向对方要害,别人只听到呼呼呼的声音,混杂着咝咝啪啪的声 响。激烈的第一个回合中,双方互交了三式,才霍地分开。
  众人向两人一瞧,见谢刚两只袖子已被撕碎,手掌滴着鲜 血。洪瘸子不但两肩衣衫被抓破,且胸部衣服也被抓得破烂露 胸,胸前显出一块红肿的手掌印。大家见他们两人如此不要命 的搏击,也不禁有些心寒。
  一招以后,谢刚对洪流涌的双爪也颇忌惮。知对手的虎爪 功厉害非凡。
  拳术的爪法,分为龙爪、虎爪、鹰爪三种,四指并拢,拇指 伸展,腕节向手心弯曲为龙爪,凡五指各自分开,五指指骨向  手心弯曲为虎爪;四指并拢,拇指张开,第二第三指骨向手心 弯曲的为鹰爪。这三种爪法,各有所长, 一般认为鹰爪主狠劲, 虎爪主猛劲,龙爪主气劲,内中以龙爪功最为难练。
  双方经过一次接触,都知对方决非庸手,两人略作调气, 四目相对。因劲敌当前,谁都不敢轻易挪动一步,因为有一步  走的不妥,都会给敌方造成可乘之机,就可能因此而导致性命  危 险 。
  相对片刻,洪瘸子终于忍耐不住, 一声虎吼,以一招“饿 虎扑食”欺近对方,施展虎纵步,双爪狠命地朝谢刚胸腰际 同时抓落。别看他是跛足,可这一扑之势,却是凶猛至极。谢刚待他扑到身前两尺处,身躯猝然拔起,借下落之势一脚反 踢,“砰”的一声,踢在洪流涌背部。对方本是向前猛扑,再加上 这一脚之力,霎时之间无法收势, 一连踉跄了十余步,总因跛 足之故,“叭”的一声,匍伏在地。待谢刚落地转身,洪瘸子也已  跃起身子。他一击不中,反而受挫,气得哇哇怪叫,谢刚乘机赶 上,双掌猛劈.不料洪老儿这次学了乖,探出右掌,霍的扣住对 方左手腕。谢刚心头大惊,情急之下反手拿去,也扣住对方左 腕,这样二人各扣一腕,双方使劲一拧,势均力敌。神拳谢刚 奋起神威,向前推送,洪瘸子终因跛足无力,“叭”的一声,仰倒 地上。也就于这时,瘸子借对方一冲之力,双臂随之一挽,以四 两拨千斤之巧劲,使劲一甩,谢刚偌大的一个身躯便自他头顶 甩过,摔于地上。这样一来,两人手臂弯度过大,手腕扣不住, 不知不觉,同时松手,双方向前跃起,看得众人都悬着心。这一 次照面相搏,谢刚吃亏大些。天元禅师摸着胡须,暗暗点头,称 赞两人功夫已到火候!
  第二回合交手以后,各自的手腕均受微伤。谢刚转为上施  点打,下施戳脚,立即展开明腿、暗腿、秘腿、藏腿进攻。洪瘸子   因下部欠佳,被逼得连连后退。谢刚一看腿攻奏效,陡然一错   步子,以侧身鸳鸯脚踢出,随即听到“喀嚓!”“喔嘹!”连响,紧   接着,“砰!”一声响,洪流涌被踢翻在地。书中暗表,这“喔嘹” 之声,却发自谢刚。原来这种鸳鸯脚,踢法极为不易,谢刚出第   一腿,正好踢中瘸子腰际,对方两根肋骨立被踢折。鸳鸯脚是   左右两脚,连环踢出。待他第二脚踢至中途,瘸子受伤之下,左   掌挥出,指尖恰好扫中谢刚左脚,自身也就站立不住,重重地   摔倒在地,然而谢刚的左足也已伤。
  洪瘸子痛得额上渗汗,满腔雄心前来报仇,如今眼睁睁无能为力。气得他怒目吼叫:“姓谢的小子,咱们俩今生结定了死 冤家,只要老子有口气在,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如果你小子怕 报仇,有种再在老子头上来一下。”
  谢刚鼻孔里“哼”了声,凛然道:“俺谢某今日不打死狗,你 去吧,我在神拳门随时等候。”
  书分两头,再说云中子等人到了赛地,葺地转念道:“天元 禅师、许真道长、神尼等人需进庄议事,这是个极好机会,可以 让颜龙、文元、灵清子、光清子、春尼等人跟随师父进庄,探听 虚实。”遂将心意说出,乐隐居士、雷春山等一班英雄,都觉得 这确是个好机会,进去人数一多,李胡子等就有所顾忌,不敢 贸然暗中加害,既可保护几位师父的安全,又可摸清一些大 概情况。故进庄时, 一共去了八人。
  待他们回来时,颜龙等人介绍了庄内戒备森严的情况,几 乎没有插针之地。云中子问李慧娘原来庄里的情况如何,慧娘  道:“我在庄内长大,十余年来,平时只见有三两个老弱庄丁, 并无许多生人进出。”
  这时候元杰与慧娘两人早已经易容改扮,元杰扮成老人, 慧娘扮老妇模样。
  云中子委托天元禅师、许真道长、舞影神尼,武赛开始时, 共同监视李胡子的动静,若遇意外情况,用暗号联系。
  武赛一开始,云中子忙着委派元杰、彗娘做向导,与丁峰、 司徒雷父女,乐隐居士、叶森、白眉道长等几个高手,均换上黑  色衣服,与那些壮丁服色一致。脸部易过容,令对方难辨真相。 他们一行八人,悄悄绕至后花园墙外。忽嗒境头有人喝问:“弟  兄们,请亮口令?”乐隐居士闻听,心头一震,心想:“匪徒们好  狡猾。”他装作若无其事的一挥手,可是第二个人又喝问:“朋友,是聋子还是哑子?这么多人难道没一个听到么?”接着墙头 上第三个人又喝问:“是谁呀?”
  乐隐居士见一时混不进去,只得说道:“弟兄们,对不起, 咱们刚被调到,口令一时还不清楚,待咱们去问了再来吧!”
  众英雄只好调转身子,回至原地与云中子商议对策。
  姬元杰忽然省悟道:“我倒忘了,上次同玉琵琶一起进庄 时,曾带了赵自新回庄。”
  司徒雷喜道:“对对,我也几乎忘了,元杰,你不能去找他, 那太危险啦,李胡子恨你入骨, 一旦看出破绽,这事就麻烦了, 还是让老汉去找他吧。”
  司徒蓉道:“爹,你一人也太危险,让女儿和您一起去。”她 一边说话, 一对美目却瞟着丁峰,不好意思出口叫他同去。其 实丁峰哪用她讲,忙接口道:“待小侄与伯父同去。”司徒蓉听 了,才嫣然一笑。
  这几天来,丁峰早把师父、父亲巳同意他们的婚姻之事, 向司徒雷父女说过,听得司徒雷心中欣慰,司徒蓉喜得心花怒  放。今儿当着众人面前,无非不便叫出“岳父”两字罢了。
  司徒雷听了喜道:“好吧,咱们爷儿三人就一起去试试。”
  一行三人绕至庄门,司徒雷向黑衣庄丁拱手道;“大哥请 了,俺老庄稼汉向您老打听一个人,可否方便方便?”话声一 顿,显出一副恳求的神态,瞧着对方。
  那庄丁斜了一眼,说道:“你这个土庄稼汉,怎地连一点规 矩都不懂?你没看到咱们都忙着吗?”另一个年纪较大、长相 犷悍的壮汉子说道:“老庄稼,你找谁?”
  “大哥,老汉找俺的亲戚赵自新。”
  “哪个赵自新?”
  另一壮汉闻声说道:“是庄里打杂的, 一个渔家小子吧?可 此人现下正忙着呢!”
  司徒雷忙赔笑道:“有劳几位大哥行个方便。”
  那壮汉沉思良久,无可奈何地问道:“你是他的何人?叫什 么名字?”司徒雷忙答道:“老汉是他邻居大伯,名叫‘雷雨’,家 里有要事找他,万望大哥代叫一声,老汉我说几句家里话便 走。”
  庄丁道:“那么你等着,我替你传话进去。”说着,他面向进 庄的壮汉道:“陈兄,你顺便向打杂的渔家子小赵带个口信,让 他出来一趟,说有邻居‘雷雨’雷老伯找他。”庄丁不耐烦地横 了司徒雷一眼,但还是跑进庄去了。
  过了半响,见赵自新随着庄丁匆匆出来,见了司徒雷,不 禁一愣。
  司徒雷挨近身去道:“小哥儿,你忘啦?老汉是‘雷雨’呀!”
  赵自新闻言,蓦地想起一事,脸上骤然变色, 一时之间张 口结舌。司徒雷见情,贴近他身边,轻声道:“老汉司徒雷,借步 说几句话好吗?”赵自新领悟道:“哦,大伯,原来是您老人家 啊,咱们爷儿俩找个清静处,叙叙家常吧!”于是两人携手走向 僻静处 ……
  在这之后,朝阳山庄后花园墙外,有八个巡哨庄丁高视阔 步地向前走着。突然,有人向他们沉声喝问:“弟兄们,报口 令!”
  下面有人答道:“太平无事!”墙上的人手一挥,这一小队 人通过了,这些人转至后墙下,忽地墙上伸出一个头来,喝问 一声:“口令?”有人回答一句:“大鹰!”又过去了……
  再说此刻赛场上的神拳谢刚,虽左足受点伤,可是经过内、外急疗以后,伤势减轻。又上场了。他在不多一会儿工夫, 居然又连胜洪拳、大圣、南拳、翻子拳、鸭形拳、狗拳、螃蟹拳等  七八个门派,赛场里,喝彩的掌声不绝。
  谢刚经过第三次休息,又缓步出到场心,众门派均以钦佩 的眼光望着他。
  谢刚抱拳当胸,正想招呼,倏然绣旗下站起一人,他定睛 一瞧,只见旗上绣着一条灵蛇,彩带飘扬,颇有威风。但旗下站 着的却是个姑娘。只见她微黑的娇面透出红润,眉目清秀,黑 色绸布包头,身穿黑色紧身衣裤,长得不高不矮,腰子细似柳 枝,站在当地,远看起来,宛若一朵黑牡丹。
  那姑娘双足一点,向场心跃来,只几个起落,已到谢刚身 旁。赛场外的小伙子们喧哗叫好 ……
  姑娘双手抱拳道:“小女子名号叫灵蛇手项秀莲,是蛇拳 门选手。俺本不想夺金牌,无非向谢掌门人请教几手神拳,以 增长武艺、学识。”
  谢刚道:“好说好说,姑娘何必太谦!”说罢,双方拉开架 式,谢刚左足前摆步,右脚落地踏实,左手前伸,右手护胸,摆 一式“走马勒缰”。姑娘亮了一式“灵蛇出洞”,右手五指合并, 距胸前一尺,左手护腰,双眸凝注对方眼神。谢刚双目却注视 着姑娘两手,两人都小心翼翼兜了半圈。
  谢刚看对方进场时的身手,就知此女武功不弱。他历经大 小数百战,对于蛇拳,还是首次领教,摸不透蛇拳的奥妙所在。 故而采取了边较量、边揣摩的态度。正在思忖之间,项秀莲略 一弓身,全身突然波动起来,整个身躯柔软如无骨,其灵动之 姿,远胜真蛇。全场观众见了她如此绝艺,顿时骚动起来,姑娘  灵捷的身躯却是越抖越快。
  谢刚暗中琢磨,姑娘的身躯灵活异常,如果施展点打之 术,恐很难击中她。于是向前跨步,一式“金狮摇头”,一边跨步 逼近项秀莲, 一边虚张攻势,其战术目的是引逗姑娘先行出 手。
  项姑娘见对方逼近身来,她不闪避反而扑上,当姑娘距神 拳谢刚一步之处,谢掌门人看准时刻,霍的一侧身,施展了“勾 踢腿”,勾踢对方脚踝。灵蛇手的身子一曲一旋之际,已挨近谢  刚身旁,双拳连挥,“噗噗”两响,谢刚的手臂、前胸竟然连连让  人击中。谢刚虽不能说是金钟罩、铁布衫,然而身躯皮肉却也  炼得坚硬如铁,可是这两拳也打得他酸痛难忍,不禁脸上一  红。嘴里说了句:“好拳,在下领教!”随之步法一变,缩左手护 住要害,疾出右手向她手臂抓落。哪料谢刚右手刚触到对方手  臂,顿时觉得姑娘肌肉活溜异常,明明已让自己三指扣住,岂 知她手臂一抖,被扣部位当即滑脱,他心头一惊,一时也无心 细究原因。紧接着,谢刚以一式“转身后旋踢”,猛击秀莲面颊, 这一招又快又狠,腿劲带着风声踢到,谁知姑娘将头略加偏 让,瞧准时刻,趁机倏然右手一搭,谢刚陡然一惊,发觉左腿已 被秀莲手臂缠住,说时迟,那时快,他突然别转身子,也顾不得  “面子”两字,双臂立即搂住姑娘身腰,只听得“噗咚”一声,两 人同时摔倒尘埃。
  唱名者过来一瞧,见二人滚得满身尘土,全场登时哄笑起 来!
  谢刚勉强站起,可是左腿已被缠伤,姑娘却卧倒地上,因 腰部受制,已无法站起。
  此刻,台上公证人一时难定胜负。蛇拳门恰好进来一位女 掌门,秀莲见掌门人进场,向她一招手,那掌门人跑了过去,姑娘在掌门人耳旁低语了一番,掌门人却笑着点头答应。旋即 到谢刚身旁,柳眉一展笑道:“谢老师英雄盖世,敝师妹仰慕得 紧,她委我代询掌门人家里有几位夫人?”
  谢刚闻言,脸颊绯红,讷讷道:“惭愧得很,在下一意致力 于武艺,只知打熬力气,至今虽有四旬,却是尚未娶亲。掌门人 因何问起俺家室之事?”
  那女掌门喜道:“恭喜谢掌门人,俺师妹婚前立誓,不容男 子近身,今已被谢掌门搂抱滚地,她已立志,今生再不嫁他人, 自愿随君终身,不知掌门人如何想法?”
  谢刚闻听此言,真是又惊又喜。心中暗忖:“世上竟然有如 此奇女子,但年龄相差悬殊,如何是好?”他面现踌躇之色,道; “这个……这个,此事恐怕不妥,敝人年已四旬,而姑娘 …… ”
  “别这个那个啦,这是姑娘自愿,也是您的福分不浅呀!”
  赛场里唱名者闻言,忙将此事报告评判台,台上五位主持 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感到新奇,均执须微笑,任凭他们去自行 料理。
  谢刚走至姑娘身旁,两手一拱道:“姑娘武艺高超,在下服 输!”
  凡姑娘家最喜欢人家奉承,秀莲急忙喜嗔道:“谢英雄别 吹捧人家啦!”可心里却是无限舒服,满口都甜滋滋的。谢刚接 着道;“适才令师姐所述婚姻之事,是否出于姑娘本意?事关重 大,故在下不得不当面征询意见。”
  姑娘被他问得两颊绯红,但人家男方郑重其事地问她,只 好羞人答答地说道:“只要您今后不负奴家,俺有夫如此,亦堪 自豪了,自然愿意侍君一生。”
  “姑娘如此见爱,谢某亦非草木,岂能无情?您伤在哪里,俺能代劳吗?”
  项秀莲娇羞地道:“您自己动的手,还需奴家讲吗?”
  “是是,在下一时喜得糊涂啦,姑娘是血府、志室两穴受 制,让您师姐…… ”
  “她怎能行?您已搂了人家,还不敢动手解穴么?”
  此刻,谢刚心头反而怦怦地乱跳,就依言在姑娘受制的穴 位上,进行小心按摩,这一动手,引起了全场的哄动,项秀莲的 师姐也看得忍俊不禁,抿着嘴儿只是笑。
  唱名者忍不住,过来问话:“谢老师,还比不比?”谢刚道: “敝人左腿已伤,不比了。”唱名者又征求项秀莲的意见,也回 弃权不比了。遂报告台上,谢刚、项秀莲业已受伤,弃权不比 了。接着,他当众宣布道:“神拳谢刚、蛇拳门项秀莲因伤弃权, 哪个门派有欲争武魁者,请上!”说罢,游目四顾。
  猛可里,一条人影自庄门内射出,这人施展了高超的轻功 绝艺,绕场一周,然后跃入场心,大咧咧地一站,双手抱拳道; “在下严镳,来向南北武林拳击英雄讨教几手绝艺!”
  众人听了,骤然一惊。须知,这次李胡子派严镳争夺拳术 武魁,志在必得,而严镳自身也必是作了充分准备,才敢上场。
  霎时之间,全场一片肃静!
  忽然,一个声若洪钟的大汉说道:“俺来领教几手严家拳 威风如何?”语声方落,见一个庞大身躯凌空拔起,直向场中扑 来,临近严镳时,霍地一个跟斗,稳稳站立场心。
  众人举目一看,是个青脸壮汉,长得气概雄伟。他向严镳 略一抱拳,憨声道;“俺名叫岳忠,也不想甚么鸟金牌、争武魁, 俺们家的祖先早做过全国兵马大元帅,夺过武状元。今日咱只 想与天下武师进行一次武功切磋,你这位大哥也不必对俺留什么情,有本领尽管使来吧!”
  严镳不屑地撤撇嘴,哼了一声,心想:“似你这般莽汉子, 也来吹大气凑热闹,待会儿老子叫你够受的。”随即左手向台  上一挥,与岳忠相距四步站定,岳忠左足竖式,右足横式,站成  丁字步,这站法是容易变换姿势的步法。但他眼光却注视着对  手双眸,因眼为心之苗,为敌人注视之处,即是其欲击之所向。 严镳却是不丁不八随意站立,然而他的双眸却凝观对方肩臂。 若见对方偏左肩,便知其发右腿,偏右肩,即知其发左足。凡拳  击家各有心得之处。
  岳忠猛然拔身前跃,右手翻上,由内向外一格,左手再由 右翻上,向下一格,右掌呼的一声,平伸发出,作半合切掌,猛 力的掌势直向严镳胸口推去,施展的是一式“摩云手”,眼光仍 不离对方双眸。严镳见岳忠阳刚之劲充足,知道是个外家高 手。随即侧身变式为左弓步,他左腿挺膝,右腿屈膝提起,成独 立步,出一式“老虎弹痒”,似钵子大小的双拳以雷霆之势,同 时袭击对方左肩。岳忠见“摩云手”打空,哇地一声暴喊,同时 身子一旋,突发左手冲拳,右手随着旋身之势, 一掌拍向严镳 腰际 … …
  行家懂得,凡在交手时击出的拳掌,打在中部,其劲力最 猛。两人动手之中,照面三招,大多数猛攻中平部位,双方都盼 望一拳奏效。但是打拳靠的是眼尖手快,愈熟愈巧妙,普通人 只有两手两足可以打人,会拳者周身皆是拳头,他身上共有十  五个拳头。哪十五处?就是两拳、两肩、两肘、两手、两胯、两膝、 两足、一头,这十五个拳头,靠的是手、眼、心、步,四处并为一 处。眼睛望着,心里想着,十五个拳头动着,人到拳到,说到一 齐就到。即所谓曲不离口,拳不离手,熟能生巧也。以上乃打拳者秘诀。
  严、岳两人自然按照拳击秘诀在动作。双方不但比拳招、 比劲力,而且还需比内功、比灵活、比经验、比智慧,哪一方稍 有差错,挨打是无疑的。
  此刻,两人你来我往,你进我退,你纵我跳的相互拆招,拆  了十招就分出高下。岳忠虽然力大,拳劲刚猛,哪比得严镳实  战经验丰富,内力雄浑?诚然岳忠的拳锋,也拳拳不离对方要  害,斗到难分际,岳忠以一招“里劈左斜形”,发腿径向严镳右  前方踢出,嘴里随势一声呼喝,可踢至中途顿感不妙,他也无  暇多想,急欲变式,可严镳正拿捏分寸,嘴里“嘿”的一声低吼, 冷竣的目光中突然现出杀机,他疾伸右手两指,在岳忠腿上轻 轻一戳,岳忠宛似受到重锤敲击一般,“啊!”的一声惨叫,立即 痛倒地上,捧着腿来回滚动。
  参加武赛的群雄明明看见严镳无非使二指轻轻点了一 下,为何如此厉害?况且岳忠的武艺也非一般,众人心中都是 惊疑。接着,比赛场中只听到倒地惨叫之声不断。严镳又连胜 虎拳、二郎拳、燕青拳等许多门派,令在场观者惊讶的是,所有 拳师一上去,不到两个照面,严镳只乘机轻轻一掌,或轻轻用 指一弹,对手便在惨呼声中跄踉倒地,看得众人面面相觑。
  赛场里,一时之间被严镳奇妙的手法所镇住,大家肃静地 瞧着他的全身,想看出奥妙之处。
  唱名者此刻更神气了,大声叫道:“若无人敢上场,今日这 场拳击赛便就此结束。朝阳山庄严香主……”刚说到此处,陡 然听到一句冷竣的声音说道:“慢着!”只见人影跃动,身随音 到,严镳用眼一瞟,不禁心头一震,来人原来便是驰名长江南 北、威名赫赫的神龙教教主颜天庆。
  颜教主站立场心,面对严镳,朗声说道:“严镳,老夫今日 志不在争金牌夺武魁。我要在南北武林面前,问你们鲨鱼帮几 件事。第一件,鲨鱼帮在东海海面派出多艘探船,其意图是甚 么?第二件,鲨鱼帮的人为什么不经许可便强登民船,奉的是 哪一个衙门官令?第三件,你们半夜里趁人不备,凿沉了我神 龙教的海船,又将人劫持,还向老夫勒索三件宝物,若无有三 宝,便逼老夫缴出神龙教令字牌才得换人。这又是意图何在?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我且问你,你们鲨鱼帮是侠义道上的帮 派,还是绿林道上强人?”
  严镳听了颜天庆一连串严厉的责问,气得他脸色铁青。严 镳也知道,这些事若承认下来,立时便会惹出无穷的祸患,今 日在赛场里,当着天下武林人物的面,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耍 横。于是眼珠一转,干笑着道;“颜教主,您老说的这些事,本香 主一点都听不懂。告诉你吧,我们鲨鱼帮乃侠义道上堂堂正正 的帮派,从无损害武林声誉之事,今日赛场里,争的是武魁,你 比就比,不比就下去,俺严某无暇陪你罗嗦。”这几句话,使在 场武林豪杰听了,觉得也有一定道理。因而一时难分谁对谁 错。
  铁杖婆听了严镳的诡辩,不禁勃然大怒,她飞身纵入场 中,戳指大骂道:“你们鲨鱼帮杀人劫物,强掠害民,在天下武 林英雄面前,还有何面目站在这儿耀武扬威?”
  台上的李胡子,气得脸上骤然变色,若不是在这么多武林 门派面前,早施展三阴绝户掌煞手,让他们夫妇去阴司地府报 到了。
  严镳听了铁杖婆的指责,厉声道:“你两人有话等下去再 说,有种,便上场较量,咱们恃熟卖熟,所有梁子交手时一并解决吧!”
  颜天庆夫妇乃武林中顶尖人物,听了对方挑战的话,哪里 还会推辞?当下夫妻俩都想上场,铁杖婆道:“这次我老婆子就  是死在赛场,也要报上次沉舟之恨。”颜天庆道:“话虽如此说, 适才老夫观看,此人在交手之中,似乎用了歹毒手法。还是让  老夫替你出气吧。我若有甚么不测,你要龙儿努力上进,替老  夫报仇。”
  铁杖婆面对严镳冷冷说道:“刚才我老婆子瞧了多时,你 赢人的手法,均是歹毒的暗算,是大丈夫真好汉,便在拳艺上 分高低,那才使人心服口服。”
  严镳哈哈一阵狂笑道:“似你这般老贼婆,还需用暗算 么?你不畏死就上来,咱们俩再拚斗一场如何?”这个严镳实在 狡猾,他知道与颜天庆交手取胜把握不大,眼前这个婆子,曾 在海船上交过手,功夫似乎稍逊于己,因而以言激发老婆子。
  面对敌人的挑战,铁杖婆怎能忍受得了?颜天庆刚想阻 止,老婆子已右手一探,向对方的气海穴狠命抓出,“嗤!”一 声,内力直透指尖。
  严镳曾与铁杖婆拆过招,在拳招上老婆子是他生平仅遇  的强劲对手。他见对方被激怒,也不敢怠慢,忙使出排山掌架  封。颜老儿见老伴已经拚上,只得嘱咐她当心小人暗算,自行  退下,双眸紧紧盯住两人决斗。眨眼之间两人已拆得十来招, 何以有此快法?拳诀里说:“运手快如风,双推两边通,排山须  用掌,伸手势如龙。”说是说,运手之法,必须快疾如风,双推  手、排山手,均须用掌,由曲而伸其劲始足。即所谓箭步迎风跟  肘拐,推山倒海势如龙。由此可知,双方交手时,动作极快。
  两人斗在场中,一个拳熟、劲足、内力激荡, 一个是爪狠、招奇、身法轻灵。双方均在拳爪上浸淫了数十年功夫,武艺已 臻炉火纯青之境,推拳劲足,发腿生风。
  翻翻滚滚拆了近三十招,正是棋逢对手。铁杖婆咬紧牙  齿,左手护腰,右手出一招“暗取金泉”,五指曲成鹰爪式,雪  白见骨的手指鼓着劲风,直扣严镳琵琶骨。严镳不禁心头一  寒,心想:“老贼婆,要拚命了!”其实严镳此刻的胸中也热血沸  腾,感到铁杖婆的武艺较之船上动手时高多了。他怎会想到, 当时的铁杖婆不惯乘舟,又受海浪颠簸起伏,自顾不能,何况  交手?严镳惯于海战,此强彼弱,自然大不相同。如今她在平  地,又是豁出性命上的,有道是,“一人拚命,百夫莫挡”,况且  两人武功又在伯仲之间?蓦地里严镳避过狠抓,以一招“大虎  抱头”,双拳疾如流星,向右方横击铁杖婆腰眼。老婆子见两拳  气势汹汹的打到,急忙后仰,随势忽地侧身,使一招“搂膝拗 步”,运用巧劲将严镳双拳拨至身后,同时五指曲成虎爪,爪指 带着劲风,呼的一声,朝严镳肩头狠狠抓落,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得“嗤”的一响,对方肩头一片衣衫被撕裂,显露出一片带  血痕的皮肉。
  严镳虽然仗着铁布衫功夫,未曾伤得太很,但也令他疼痛 难当,满脸显出痛楚之色。在此时刻,他忍着巨痛,突然之间抢  进一步,左手虚势一晃,右手发一招“金刚捣臼”,还击一拳,可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了铁杖婆左肩,只听到“喀喇”一响, 对方左肩被打断。老婆子强忍巨痛,苦笑道:“打得好!”她猛地  里一蹲身子,又避过严镳发来的拳肘,右手五指鼓足了白骨爪  毕生之绝艺功力,霍地欺近对方胸口,五指使劲抓落。对方胸  前的衣衫遇到爪锋时,立被洞穿。严镳嘴里“嗯”的一声,全身  立时鼓气,运用金钟罩铁布衫功夫抵御, 一边迅速提起右掌骤下煞手,朝婆子背心重重拍落。“叭!”一响,铁杖婆内脏受震碎 裂。与此同时,就在严镳手臂用劲的刹那,老婆子白骨爪神功 乘虚力透对方胸腔,随着“啊”的一声大喝,五指已深深扎入他 的肌肉。
  严镳“哇!”的一声怪嗥,但铁杖婆却哈哈哈……一阵凄厉 的惨笑,右手已抓落对方一大块血淋淋的肌肉,嘴里狂叫一 声:“龙儿,娘无法看顾你了,你要替娘报仇呀!”终因内脏碎 裂,踉跄几步便惨死倒地。
  严镳胸腔中一股殷稠的鲜血汩汩流出,这一突然其来的 惨状,均在瞬息之间发生。
  颜天庆先是见两人以极快的拳脚相互拆招,双方打得急 烈异常,酣战中,乍然看到婆子一抓,撕裂了对方衣衫,顿时心 头一宽,不料却在此时发觉老婆子肩头被对方击中,知道不 好,刚想站起召唤她退下,哪知还未出口,老伴已扑近对方胸 口抓落,紧接着,双方惨象接连发生,他想出去救,哪里还来得 及?此刻,颜教主老泪纵横,所有参赛者也登时看得呆了,前后 仅仅半盏茶工夫,双方惨相,目不忍睹。
  台上主持人均起身走下台来,见严镳已受重伤,无法再 赛。
  颜天庆流着泪,扶住铁杖婆尸体,抚视检查,知道已无药 可救。李胡子涨红着脸,命帮场者火速把严镳抬出场去进行急 救,自知第一场武魁的美梦,业已破灭。
  天元禅师、许真道长、舞影神尼、赵斌等人均脸现惊惶之 色,没想到眨眼之间出了人命。
  天元禅师皱着寿眉,连连向颜天庆安慰、劝说。神龙教上 来四个护法,用白布将铁杖婆尸体裹住抬出场。颜天庆向李胡子肃容朗声道:“过去咱们武林各门派都以为朝阳山庄、鲨鱼 帮是武林中仁义帮派,至今才算明白了底细。这笔帐咱们以后 再算!”说毕,也不等李胡子回答,匆匆离场而去。
  因赛场突然出事,云中子立即发出信鸽,召乐隐居士、颜 龙等人迅速回场集合。颜龙死了母亲,急需回家尽孝。
  片时以后,众英雄归来,颜龙闻知母亲惨遭变故,狂怒难 捺,悲恸不已,哭喊着奔近母亲尸体,跪地痛哭。颜天庆满脸怒 容,一声不吭。
  云中子劝道:“教主还是先办后事要紧,事已至此,您自己 也应保养身子,这里的事,咱们与官方一起,终会察明真相,朝 阳山庄的罪恶牵涉到千家万户、民间和官方。他们既堕落为匪 徒,灭亡之日定然不远了。”裴文元、刘星、赵明山等一班兄弟 们也都苦劝颜龙节哀,不要过分悲痛, 一旦查出赃证,定当设 法捣毁贼巢,捉拿贼首,替兄弟出气报仇!
  颜天庆等把铁杖婆尸体放置马上,他与颜龙等上马后,抱 拳告别道:“诸位英雄,今日暂别,待老夫安葬了贱内,咱们父 子定与诸位协力,铲除顽匪!”言罢,急驰而去。
  送别了颜天庆父子,众英雄回归赛地,此刻赛场一个长相 威猛、身材高大的汉子,正呼呼地挥着双拳,与另一汉子角逐。
  原来,龙门派千跌朱斌与金刚门掌门人大力金刚拳手华  子深有仇隙。他俩把江湖上的梁子,也放到赛场上来解决了。
  众人定睛一瞧,只听到金刚拳华子深呼喝霹雳,拳风呼 呼,可奇的是,如此凌厉的拳锋,却不敢接近千跌朱。原因是千 跌朱练就一种绝艺,叫做沾衣十八跌,任你拳法多熟,掌力多 猛,只要让他挨近身边,非把你跌得头破血流不可。因龙门派 门下弟子都练就这个绝艺,他们才得横行江湖,盛极一时。
  金刚门的门下弟子为了抱打不平,触犯了龙门派这班人, 后来,两派每于路上相遇时,金刚门的弟子常被跌得头破血  流,事情渐渐地越闹越涨,梁子越结越深,直到两派掌门人产 生了仇隙。
  华子深拳势展开,三步外气势如浪,不让对手挨近身来。 千跌朱频频冷笑,却是弓身不动。心想:“看着你狗儿的力气化  尽,待会儿只有跌跤的份儿。”华子深忖道:“老子花了九牛二  虎之力,把拳威渐渐扩大,娘的,你小子却站着乘凉,光叫爷耍  虎劲。”
  本来,梁子深想以雷霆之威,以求一逞,如今一瞧不行  了。在场均是武术行家,见华子深拳掌空击,徒劳无益,未免替  他可惜。殊不知华子深自身有苦说不出。他在本门时,经常听  到门下弟子回来诉苦,说与龙门派交手之际,只要出手稍缓, 便让你跌得鼻青脸肿。所以,华子深从诸多吃过苦头的徒儿之  中,间接地获得了许多教训,有时,他对弟子作了一番战术安  排,让他们再去试探,哪知回来以后,不是头肿,便是足跛,弄  得他大伤脑筋,自知难敌对手。那么,为何今日他还要上场?这  里也有他的苦处,原因是本门弟子每每挨打,在江湖上都抬不  起头来,不免生出怨言道:“金刚门口头上如何如何厉害,今日  遇到龙门派的人,只有挨打份儿,如此无能,还立什么门派?”
  须知,武林之中,有的是门派抬高了人,有的是人抬高了 门派。如金刚门这样的小门派,务必要靠艺业惊人,才能抬高 门派的威信。华子深在怒火炽盛之下,存心抱着挨跌之心,来 亲自体会千跌朱的诀窍所在,以便往后揣摩对付的办法。
  突然间华子深踏进一步,发一招“黑风卷海”,以左脚为 轴,伸右腿往后旋扫。在场行家看了,暗暗点头,认为这一招打得还算成气候,摆脱了畏首畏尾的窝囊相。但是就在他的右腿  刚要触着千跌朱的腿部时,对方一声冷笑,只见他身子轻轻一  跳,后腿不知如何一钩,华子深偌大的一个身躯便向前直摔出 去。满场观众一看,俱都大惊失色,纷纷脱口惊叫。华子深被 跌之下,蓦地一个跟斗,居然稳站地面,急忙右腿屈膝成弓步, 摆一式“湘子挎篮”.千跌朱不禁一愣,说了一声:“好!”身形似  闪电般欺近华子深的身旁,乍见他袖子一甩,手一挽,华子深  好端端摆着弓步,双拳尚未发出,不知怎地,突然“勃”的一跤, 又摔倒地上。
  华掌门人这次来时,已有所准备,他内衬软甲,也揣摩过 在受跌时的种种身法。故而,他的背部在将要着地时的一刹 那,两脚一弹,身子向后平射三步,施展了一个“倒翻”,紧接着 以一式“扑地蹦”,双手双足使劲一弹,身子居然弹射起来,当 千跌朱赶上时,华子深已凌空弹起,半空里一转身,双掌朝千  跌朱头上按来,这一手,如被按上,千跌朱也够他受了。众人惊 慌呼喊,可是千跌朱却不慌不忙,霍地一错身,手臂一钩,只听 到“勃哒”一响,华子深又是一跤摔倒,这一跌确实不轻,饶是 华子深身衬软甲,也跌得他全身酸痛。千跌朱冷冷地道:“起来 呀,是否还想再跌几跤试试?”群豪见此情景,固是大大不服, 但也只得私下嘀咕。
  华子深随即滚身跃起,哈哈大笑道:“来吧,老子甘愿受 跌!”千跌朱嘴巴一撅,嘿嘿一声冷笑,讥笑道:“尊驾倒是条硬 汉,老子叫你连摔十八跤!”一语方罢,赶将上去。华子深闪身 一让,不知不觉脚下一绊,又是一跤摔倒。台上红旗挥动,示意 停止比赛。
  华子深反而可惜,不能再让他多跌几跤,以便回去揣摩对手的诀窍。
  接着,凡上场的选手,均让千跌朱跌得头晕眼花,头破血 流回去,人群立时沸腾起来。云中子身旁的一群年轻小伙子都 磨拳擦掌,想上场试试。
  赛场里静寂了一刻,大家都揣摩着朱斌的技巧,怎地会有 这么厉害?此刻,朱斌的神情更是不可一世,盛气凌人。
  蓦地,一位散发垂面的怪客,似一蓬乌云般腾身入场,这 人哈哈一声大笑道:“你小子太目空一切了吧?学了一点雕虫 小技,也敢在这里卖狂,你如能跌俺老化子一跤,我这件破衣 便输给你!”
  朱斌正在兴头上,转首一瞥,见上来的乃是大名鼎鼎的丐 帮长老,此人姓桂,名叫挂洪生。桂长老在丐帮中名声最大,武 功最高,但武林中却很少有人见到他。原因是他的游性太大, 来去毫无定处,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朱斌心想:“你这个老不死的,名望虽大,怎知道老子的跌 功厉害?你如能变成鸟儿,飞在天上,老子眼睁睁没法可想,只 要你一落地,令你非跌不可。”但他慑于桂长老的威名,先是 哂然一笑,接着,慢条斯理地说道:“唉,哪儿的话,俺这几下子 土把式,只能吓吓猫,打打狗,哪敢与您长老相比?”
  “哈哈,你小子嘴里装温,心里藏刀,怎瞒得过俺老叫化 子?咱们废话少说,上吧!”老化子“吧”字尚未落音,千跌朱霍 地已蹑足挨近桂长老,双手探出,扣住化子肩头,迅速往上一 提,向地上摔去。这小子用的是偷袭,台上绿旗还未动。
  全场群雄大吃一惊,忽而听得“哼”的一声,地上人影翻 动,桂长老也抓住了千跌朱两肩,借力甩力,身躯“刷”的一个 倒翻,反而将朱斌身躯举过头顶,迅速抛出。千跌朱空间一个跟斗,又稳稳站住,嘿嘿一阵冷笑道:“算你聪明,如果迟抛片 时,定叫你老乞丐晕死当场。”
  桂长老为人性格粗豪,不耐烦与诡辩者打交道,见朱斌如 此无礼,又使出偷袭手法,登时忿怒道:“你小子别狂,有胆量 敢过来么?”千跌朱傲然道:“有什么不敢!”遂大吼一声,其声 如春雷轰鸣,施展虎纵步直扑过来。桂长老说句:“来得好!”疾 速蹲身,扑地躲开来势,以右足为轴,左足使一招“铺地锦”,发 腿横扫对方小腿。千跌朱一扑抓空,正待变式,桂长老接着右 掌上翻,击他胸腹。朱斌一声阴笑,以左手挑格敌方来掌,右手 由掌变拳, 一式“震脚冲拳”猛击长老头部,左足乘势钩向下 部,这几个动作又快又狠,若换了他人早就摔倒。桂长老却一 声断喝,疾出一式“二起旋风脚”飞脚踢出,快如闪电。只听得 “咯”的一响,千跌朱右腕被踢中。但此人也真有狠劲,却是败 中不乱,陡然欺近桂长老,迅速一挽对方手臂,右脚钩出,刚想 把桂长老钩跌倒地,恰于此时发觉自己左腿已被对方两腿缠 住,忙扭腰使劲,哪知腰部也让敌方双掌按住,不禁心头一 急,准备伸出左手,向对方头颅击落 · 谁料蓦地里整个身躯一 阵哆嗦,自觉要害受制,不敢稍动桂长老两腿一弹,“勃哒”一声重响,千跌朱竟然摔出四步 以外,这一跌,较之华子深还重得多。
  满场群雄一见,齐声喝彩,声震山谷。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起来啊,俺老头子真的要让你跌十 八跤!”千跌朱大喝一声,挺身跃起。老化子身子一晃,趁他立 足未稳,提起右脚一钩,朱斌“叭哒”又是一跤。
  “怎么样,服    吉诉你,俺老叫化学跌时,你小子还在娘肚子里钻呢!”
  “小的本来就不是您老的对手。”这小子也够灵活乖巧的, 自知非敌,立即转过话锋讨好别人。真如俗话所说,“赢者显威  风,输者似瘟虫。”
  此刻,丁峰技痒难熬,随即对司徒蓉道:“我想上场领教几 手试试,看咱的武艺进展如何。”司徒蓉征求她爹的意思,司徒 雷道:“可以试试,以便取长补短。只是眼前对手十分厉害,此 人在武林之中,武功算得是一流高手,只要你谦恭待他,他虽 然脾气怪僻,以他长辈身分,也不至于会对你峰儿施毒手。”但 他们哪里知道,今日丁峰已是龙筋铁骨之躯,寿眉逸叟让他磨 炼硬功,本意是在对付三阴绝户掌的。
  丁峰立即洗脸换衣,扎束停当,见场中一片宁静,也不纵 跳,也不跃身,却是大大方方踱进赛场。
  桂长老挺胸昂首,目光炯炯,他游目一扫赛场,朗声说道: “有人上场就玩两招,无人上场,老化子要走了!”
  满场武士自份非敌,只望他早走,谁都不去理他。
  丁峰赶紧趋前两步,双手抱拳道:“前辈且慢,在下对前辈 的武功仰慕得紧,意欲请教几手绝艺,望前辈手下留情!”
  唱名者举目一瞧,不由得一愣,怀着满腹疑惑的口气问 道:“你这位哥儿,也是来争武魁的?这里乃武赛盛会,不是作 诗写文考状元呀,你别走错了门道了。”
  丁峰含笑道:“晚辈就想在此学几手高超武艺,以增长自 己学识。”
  “足下要学武,可到武馆或深山去拜访名师,这里可是武 赛场子,要丢性命的,快下去吧!”
  “在下乃少壮派选手丁峰,请你挂个名,让后生晚辈讨教 几手。”丁峰正色道。
  帮场唱名者笑着,大声道:“好!少壮派丁峰对丐帮桂长老 开赛!”
  桂长老凝目看去,见此子虽然长相斯文,但内敛英华,双 目晶晶,剑眉含威,其品貌之佳更不待言。他年近七旬,几曾见 过这等俊逸如潘安、英雄似子都的少年人物?他知此子今后是 前途无量。遂哈哈大笑道:“小兄弟,据老叫化的眼光来看,这 场武魁定然是你。俺化子的话,不知别人信否?我老头子无志 于什么武魁啊,金牌啦,咱们俩过手三招,老化子拍手就走,你 看如何?”
  丁峰躬身一礼道:“请前辈高抬贵手,恕晚辈多有不恭!”
  “哈哈……哈,好!老化子我最喜欢像你这般彬彬有礼的 后辈人物,你也别留情,咱们玩几手吧!”
  桂长老随意一踏,摆了一式“张飞片马举铁枪”的架式。丁 峰首先抱拳拱手,他左脚跟进右脚内侧,成左丁步,双腿同时 曲膝,摆了式“大七星”,等候对方动手。
  桂长老微微一笑,自知对方绝不肯先动手,说了句:“好, 第一招来了!”“了”字尚未落音,破衣一抖,提气拔身,左手指 锋直指丁峰水分穴,右手展掌横击肾俞穴。这一招两式,掌指 带着劲风,宛若催命判官一般,司徒雷是行家,看了暗暗惊心。
  其实老化子掌、指外势虽狠,倘若遇到对方不能支持时, 他的真力自会收回,可见他的内功已高到随发随收的境地。丁  峰以一式“穿宫绕步”,避开来势,接着,忙以左足为轴,向右摆  半圈,两脚成弓步,使的是一式“风云摆柳”,同时两手前伸,朝  桂长老两侧期门穴轻轻拍出。他化解对方招势时,举重若轻, 深知拳术奥妙,只听到“呼!”一声,真力乍吐。桂长老见对方武  功非凡,遂放了心。于是双掌陡然一封,“嘣”的一声重响,桂长老似乎打了个跄踉,随即腾身跳开,大拇指一竖,赞道:“好小 子,真有你的。再接老头子一招!”他双足轻轻一弹,纵身跃起 二丈多高,半空里一个倒翻,以一式“金雕扑兔”之势,头下足 上,两掌势挟劲风,直拍丁峰前胸。丁峰摆了一式“五花坐山 架”,把重心移至两腿,屈膝蹲成马步,精气一提,双掌上封,说 时迟,那时快,众人只听得“砰!”一声大响,老化子整个身子倒 翻出去。丁峰受大力震动之下,站不住桩,竟然在原地一个倒 翻,可是仍然原式不变,摆着马步。
  桂长老落地后,哈哈大笑道:“好样的!真不愧为武魁,两 招够啦,老化子走也!”蓬头老乞丐真是说走就走,破衣一抖已 飘身出场,扬长而去。
  这次两人交手,决不是普普通通的两招,行家有句话:“只 要动动手,就知有没有。”也即是说“外行看热闹,行家看门 道”。尤其第二招,桂长老是何等身分?他居高临下,以势不可 挡的掌劲,全力击出。他攻击力大自然反击力也大,因而他被  巨大的反击力反击回去。但是丁峰受到如此大力的震击,如何  还能站得住?可他妙在接受对方掌力之际,居然能施展巧劲一 滑,既能反击对方,然而自身只于原地一个倒翻,即已化解了 对方震力,证实他的步子都未动,老叫化久经大阵,功力深厚, 这些事哪会想不到?
  两招清清楚楚的动作,看得全场高手顿时都呆住了。
  “哗”的一声,全场突然彩声雷动!
  赛场周围不乏一流高手,也都为之耸然动容。他们惊奇的 是,年约二十岁的少年后生,竟然有如此武功,当真是英雄出 少年!
  这时候,司徒雷父女两人的高兴自豪心情,更是难以用笔墨形容了。
  唱名者怀着半信半疑的神情,瞥了一眼丁峰,可是此刻想 上场的门派,确也寥寥无几。唱名者忍不住大声问道:“还有谁 上来争武魁?”
  场中一时肃静无声,居然无人应战。帮场者又重喊一句: “还有哪位上场夺魁?”
  “我!”话声一顿,忽地跃进一人,大家注目看去,见这人虽 然长得瘦骨嶙嶙,瞧上去却是浑身剽悍、骁勇的劲势。他阴森 森地眨着双睛,嘴里慢条斯理地说道:“似你这样一个小子,来 做咱们武魁,你想想,能有几人服你?”
  丁峰听了心中有气,冷冷地道:“那么谁做武魁合适?”此 人傲然道:“我!”丁峰嘿嘿一笑道:“你自然可以争夺武魁,但 武魁不一定是你!”
  原来,出场者乃是鹰爪门掌门人,人称铁爪刘开。凭着他 一对似铁钩般的双手,在上届武赛中, 一连挫败了许多好手, 但终因出场太早,后力不继,以至败北。这次他挨至末尾上场, 势在必胜,故对于丁峰如何肯服?
  唱名者讨好地说道:“刘铁爪,您老这次下决心争夺武魁, 必定要大显武威啦!”
  刘开又傲然一笑,朗声道:“并非刘开自恃己能,像这般秀 才人物,也来与咱们争长论短,真是笑掉了牙!”
  丁峰道:“咱们俩是文比还是武比?”
  刘开道:“文比怎样?”
  丁峰道:“文比,咱们俩就来学学前人,按照秦叔宝、尉迟 恭三鞭换两锏的故事,彼此各向对方打三拳,以定胜负。”刘开 大喜道:“好啊!”
  丁峰站好三体桩,让刘开先打。刘开心想:“似这般小书 生,还大大方方让人先打,占便宜的事,何乐而不为?他娘的, 你小子既然活腻了,老子这么一爪,便送你上西天极乐世界, 以显示咱鹰爪门厉害。”他果断地提起右手,五根似钢铁般的 手指,咯咯地一阵暴响,全身真气逼聚五指之端。此时,赛场观  者俱都大惊失色,为丁峰捏着一把汗,司徒雷父女更是惶惶不 可名状。
  蓦地里,刘开脸露杀机,“啊!”开声大喝,霍地五根手指吓 人地展开,朝丁峰脐上三寸处、名为黑虎掏心穴的地方,手指 作势一震之后,长驱直入 ……
  丁峰见对方来势凶猛,乘他五指刚好触及衣衫、指锋继续 前进之际,胸腹突然一缩,连衣带指吸入,同时运用金刚气,把 对方五指以胸腹紧紧裹住。刘开大吃一惊,登时,整条手臂如 遭巨力震击,霎时额上冒出冷汗,他提气开声,回抽、前推,哪 里能够推抽得动?接着,又使劲旋臂,也纹丝难动。情急之下, 迅速提起左手应变,向丁峰头顶猛然抓落。就在这个当口,丁 峰内力突然外吐,紧接着,右掌在刘开空门“波”的一声拍出, 只见刘开瘦长的身躯如断线风筝一般,直跌出三丈以外。他急 忙施展“鲤鱼打挺”,弹起身子,胸口却如受到锤击一般的难 受,知道受了内伤。可嘴上还是不服道:“咱们说好了,学那三 鞭换两锏,俺先出爪,为何第二爪就回手?”
  丁峰笑道:“没错呀,你出一手,我理当回一手,然后你再 出,我再回,没错吧,咱俩还继续换吗?”
  刘开巳知道自己非他对手,于是乘机下阶道:“你这人,说 话不算数,爷今年不比啦,你等着,明年今日,我定然要报此一 掌之仇。”说罢,浑身一颤,嘴一张,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那唱名者知道鹰爪门平日在江湖上是何等威风!铁爪刘 开总威慑着各门派,不然,唱名者哪肯讨好奉承他?瞧刘开今 日输得这么惨,他也不禁骇然。
  本来,这些门派参加武赛,志不在“武魁”两字,只想打赢 别派,显露自己门派的威风,以便今后在江湖上更神气、更威 风。
  年仅二十岁的丁峰,这身神乎其神的高超武艺及深厚的 内功,参赛各门派不仅见所未见,而且闻所未闻。
  场内静悄悄的,不知众人想些甚么。
  唱名者见众人迟迟不动,遂高声道:“各门派无人上场,今 儿这第一场便定魁啦!”
  “慢!别少见多怪,刘武师又未正式动手,他输招是中了这 书生的诡计,何必迫不及待宣布定魁?似这般毛头小子,怎地 怕他?”说话人语音豪放。
  众人注目一瞧,却未见发话人。正疑惑之际,只见有彩衣 凌空而起,以轻灵、飘逸而又优美的姿势,时起时落绕场飞跃 一周,接着,似一朵彩云般轻飘飘腾身入场,娇躯一旋,左足一 提,摆一式“金鸡独立”的架势,距丁峰一丈左右站定,双手抱 拳一礼。
  满场观者看了她这等精湛美妙的轻功绝艺,掌声、喝彩声 连连响起。
  丁峰站立场心,定睛一瞧,见进场的竟然是个少女,而刚 才说话者却是男音,不知何意?丁峰一双闪烁如星的朗目向她 一打量,哈,好一副美人胎子,此女美艳中却含孕着清丽绝俗 之姿,毫不逊色于未婚妻子司徒蓉,乍看起来,她更具有一种 妩媚的青春魅力和气质。
  丁峰打量间,已步至少女身前,在六尺外站住。
  那少女目睹了丁峰英姿,竟也瞧得呆了。她眼中的丁峰长 得身材适中,面白唇红,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朗星般的双眸,再 配上挺而秀气的鼻子直通天庭。面部轮廓,再胖一点瘦一点都 不适宜,现在恰恰是好。当真是貌胜潘安、宋玉,英姿赛过公 瑾、子都。直瞧得美少女芳心鹿撞,娇面绯红,早已把十分敌视 之心,去了五分。
  丁峰抱拳含笑道:“姑娘身轻如羽,姿如飞燕穿云,身法美 妙,使在下大开眼界。”
  那姑娘首先噗哧一笑,拱手回礼道:“别客气,小女子乃无 名之辈,见了大英雄武艺超群,不免技痒,自忖,如不领教大英 雄几手高艺,于心不安,还望多指教哩!”
  丁峰道:“哪里,哪里!在下出师不久,武艺粗劣,不堪姑娘 嘉誉。”
  唱名者上来,问道:“姑娘请你报上芳名、门派?”
  那姑娘秀目一瞟唱名者,格格一笑,心里没好气地说道:  “你小子急什么?姑奶奶进了这个场子,自然要报出名姓的。”
  姑娘向丁峰抱拳道:“小女子是八卦门的,小名叫乐燕 飞 。 ”
  帮场唱名人一听,这个姑娘原来便是八卦拳掌门人乐奇 的女儿,人称飞拳乐燕飞。听说人虽俏丽,而性情却泼辣。今 儿一见,果然美艳如仙,性格火躁,于是唱名挂牌。
  原来,姑娘见了丁峰如此人品,刚想攀谈敬慕之意,被唱 名者一打扰,只得开始动手。
  两人拉开架式,乐燕飞秀眉微扬,站的是“麒麟吐书”式, 娇滴滴地说了声:“请!”丁峰随意摆了式“抽梁换柱马步拳”。
  此刻,司徒蓉恨恨地盯着乐燕飞,心想:“这个贱丫头,比  武夺魁还则罢了,你的眉目传什么情,装什么嗲?”她心里正在  骂丫头的同时,乐燕飞已经在娇叱声中,向丁峰挥拳攻去, “呼!呼!”两拳,声势猛疾,她号称飞拳,自然出手极快。
  依照乐燕飞的用意,准备先以武功压倒对方,然后在紧要 时刻,故意相让,令丁峰感激之下,对她产生好感,而后再步步 扣紧,把爱情拿到手。
  她怎会知道丁峰早已订立海誓山盟,无意于此,但是丁峰  总是谦和含笑,不愿使乐燕飞过分难堪, 一俟拳掌交接之时, 在适当时机,准备让她知难自退。
  是以乐燕飞猛烈的拳势攻到,丁峰心念一动,随便挥出一 掌,身随意走,如风吹柳枝般,飘然滑开了。
  乐燕飞在八卦拳上苦练了十余年,身手确是不凡,尤其是 轻功,真是身轻如飞燕,几乎是草上能飞,否则,她也不敢上场 露丑。
  姑娘见丁峰一触即走,误以为对方不堪一击,知难败退。 这时候她柳眉上挑,杏眼陡睁,嘴里一声娇叱:“再接姑奶奶一  招试试!”身随嘴动,双足轻灵地踏着八卦步,以一式“大鹏展 翅”,突然乘隙,一拳直捣丁峰左腰,嘴里断喝一声:“打!”拳势 快如闪电,她号为飞拳姑娘,端的快疾绝伦,眨眼之间,拳锋刚 将触及对方腰际,满场人众看得脱口惊呼!
  丁峰似乎早知有此一招,就在乐燕飞娇叱声中,而对方 拳锋即将触身时,身子已凌空拔起,直向她的身后落去。
  乐燕飞满蓄劲势的一拳打出,以为得手,谁知竟然落空, 心中一怒,她未转身先发腿,“呼!”迅猛的一个旋风腿扫向身 后,右掌反臂斜挥,以防敌人身后袭击。不料,丁峰就在她右掌挥出之际,横掌一封,“啪”的一响,乐燕飞受震以后,向前连冲 四五步,才拿桩站稳,险险摔倒。这还是丁峰手下大大留情,让 她知难自退。
  乐燕飞先是娇面绯红,心头一阵羞恼,继之媚目带煞,粉 面凝霜,哼了一声,怒叱道:“姑奶奶已经手下留情,你这人不 知好歹,竟敢藐视姑娘。”由于姑娘自尊心太强,她已暂时放弃 了求爱的打算,想给点厉害让对方尝尝。
  丁峰心想:“是我手下留了情,倒反怪人。”但他含笑不语。
  岂知乐燕飞见了丁峰表情,更加错会了意,唰的玉面一  肃,道:“再接姑奶奶一招!”身随音动,陡然凌空拔起,嘴里发  出一声怒喝,杀气腾腾地自高而下,双掌直拍丁峰头颅,其声  势犹如凶鸷扑兔。赛场观众见了这等情状,顿时心头一紧。姑  娘的娇躯飞快地俯冲直下,就在她的双掌即将击中丁峰头颅  的刹那,忽然响起一声尖锐惊恐的娇呼,紧接着“砰”的一声, 满场人群惊呼出声,要知二人生死如何,请看下回。
  
  
  十 五  老 英 雄 严 辞 斥 恶 匪  少 年 郎 挺 枪 战 枭 雄
  
  正当乐燕飞俯冲直下之际,丁峰头脑转了好几个念头,但 由于情势紧急,哪还容他多想?急迎一步,拿准分寸,双手上扣 姑娘手腕。
  乐燕飞知道要糟了,此刻双腕已被扣住,由于她下冲劲势 奇大,她一声呼叫,随之“喀”的一响,手腕被折断。
  丁峰一扣一放,可姑娘已难耐剧痛,倒地滚身,泪水盈盈。 丁峰自知失手, 一时手脚慌乱。
  突然,一声怒吼,见一个威猛大汉腾身跃入赛场,恶狠狠   地对着丁峰道:“你小子,胆敢对俺闺女无礼,老子饶不了你!”
  司徒蓉见情一急,冲入场中,面对大汉,戳指道:“赛场之 上,哪有受到攻击而不抵敌之理?他不抵御,也即受你女儿所 伤。她又没死,何必这么着急?”
  大汉一时语塞,横了司徒蓉一眼.伏身扶住女儿,恨恨然 地离去。司徒雷过来,赶紧要女儿回去。
  场外嘈杂了一刻,渐渐肃静,唱名者等了半响,见无人挑 战,宣布道:“少壮派丁峰,为拳击赛武魁,谁有异议?”等了片 时,唱名者旗子挥动,台下立刻鼓乐声齐作,鞭炮劈哩啪啦.震耳不绝!
  乐声一响,即有八名接引人员进入赛场,领先一人手托精 美的盘子,盘内平放金牌、红花,走向丁峰。
  此刻,丁峰已有司徒蓉替他穿好衣服,佩上宝剑,接引者 替丁峰戴上大红绸花,引领上台。因是第一场武魁,便由天元 禅师亲自授以金牌。
  天元禅师观丁峰神色,心中惊奇,只见丁峰体内充盈着奇 异的内气,令他非解。殊不知,丁峰曾食过蘖龙头上的玉球,师 父寿眉逸叟又让他苦练金刚气,二者相辅,气神、功力陡增。此 事别人哪知内情?
  丁峰受牌以后,顿时全场叫好声、鼓掌声喧哗不歇。真想 不到,南北武林中人人垂涎的这个“武魁”美名,居然让后起之 秀、年轻的丁峰所获得,这是在场武林英豪们始所未料的。
  这时刻,场中情绪不一,有人羡慕,有人却是嫉妒,但是大 多数人还是心悦诚服,他们自份均非丐帮桂长老的对手,看丁 峰的内功、武艺都不逊于桂长老。
  丁峰被引领坐于武魁席,中秋节第一场武赛便在爆竹、乐 声、嘈杂声以及热烈的喝彩声中结束。
  中秋之夜,浩月分外的明亮,朝阳山庄花园里,黑影闪来 蹿去,相互打着手势,轻声地报着口令。
  蓦地,从花园墙头上露出个头来。 ……
  “谁?”喝问者刚想弹身上扑,突然有人答一声口令:“三中  武魁!”话音刚落,人影连连翻进,紧接着,只听到“砰!砰!砰!” “哎哟!哎哟!”之声,连响十余声之后,才告寂然平静。
  花园亭子旁的石板突然起动,数条黑影飞快地潜入地道,部分黑影隐没在树丛里,望风警戒。
  一个时辰以后,黑影接连蹿出,相互挥手致意,飞快地顺 着围墙,纷纷跃出。近五更时分,朝阳山庄花园里骤然发出尖 叫声,接着,唿哨声连连吹起。李胡子、张青、唐旭、玉琵琶、鹰 爪王贺勇、慑魂爪刁命等一班头儿,闻声赶集后花园,惊问何 故。
  接班庄丁报告道:“小人于五更时前来接班,发现弟兄们 不知怎地,俱都倒在树丛里。”
  李胡子闻言大怒,可是他无法猜测,这件事是哪个门派所 为。张青见躺在地上的庄丁均让重手法点了穴道。他命人把 这些下属拖至平地,运用真气逐一震开庄丁的被封穴位,众 人才如梦方醒!
  张青怒声问道:“你们这班窝囊废,怎么全部会被人封闭 穴道的?难道连报警都来不及吗?”
  那些庄丁惊恐地道:“这个……这个咱们均被墙外巡哨 弟兄们点的穴。”
  “有这等事?墙外巡哨的怎么会无故点了你们穴位?谁有  这样大胆?他生着几个脑袋?难道连狗命都不要了么?”说罢, 命令全庄庄丁集合,让这些庄丁去辨认是谁所为。
  他们反来复去看了几遍,也识别不出其中哪些人暗算了 他们。这些庄丁自身也莫名其妙。内中有个庄丁惊惧地说道: “卑职发现墙上露出人头,刚待查问,对方立即报出口令,接着 翻进约十来个弟兄,个个武功精湛,不问青红皂白,挨近咱们 身旁便突然出手,俺们均不知不觉的遭其毒手,被丢在这树丛 里了。”
  接班庄丁道:“小人见不到交班者,到处寻找,后在树丛里才发现他们。”
  李胡子虎着脸不吭声,张青咬牙切齿的愣着,玉琵琶、唐 旭正在想着什么,贺勇、刁命神色郑重,这件事使他们感到不 对头,但脑海里一片茫然。
  李胡子无可奈何地对贺勇道:“嘱咐他们,增添岗哨,小心 防守!”
  次日清晨,凉风习习。山谷里,枝头上的小雀儿吱吱喳喳 的欢跃,秋雁遨游高空,三五成群,排着整齐的队列,犹似经过 严格训练的巡逻兵往南飞去。
  昨日由于丁峰的天赋、神功,最后夺得拳赛武魁。今日在 场的参赛人员之中,多的是血气方刚英雄汉,个个摩拳擦掌, 跃跃欲试,期盼着侥幸获得梦寐以求的武魁荣誉。然而这毕竞 只是每位参赛者的愿望。须知,强中更有强中手,这是在场参 赛者几乎人人都知的常理。想到了这点,又令每个人心中惶惶 不安。李胡子坐于台上,心绪难宁,对于严镳的重伤,心里还是 懊丧不巳。此刻,他一双虎目溜来溜去,敢情是这第二场的武 赛,他要亲自上场,扳回损失。
  武当派许真道长神采奕奕地起身宣布:“南北武林武赛大 会第二场武术技艺赛,时辰已到。开赛!”道长以极其充沛的中 气说出,声震山谷,博得彩声连连。
  台下立时响起一阵深沉有力的咚咚鼓响,锣声当当。锣鼓 声甫落,随即满场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赛场周围喧哗声 嗡嗡不绝,一时显得乱哄哄的。
  片刻之后,渐渐肃静,只有徐徐山风吹动绣旗飘扬的啪啪 之声!
  忽然,一声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赛场的静寂,场外飞身掠出个背插双匕的彪形大汉,生得浓眉凶目,鹰鼻阔口,显然是个 骁勇者。
  他站立场心,双手抱拳,大声道:“在下乃双匕门飞匕神焦 冲,特向友派挑战!”
  洋雄一看,率先挑战的又是双匕门的人。这个门派在江湖 上一向横行霸道,盛气凌人,在武林中声誉不佳。
  等了片刻,猛地里,听得一声虎吼般的断喝,紧接着,进来 一个高大汉子,只见他雄纠纠,气昂昂,踏着“咚咚”响步,走向 场中。此人长得身躯魁梧,肩阔背厚,脸如锅底,浓眉铃眼,狮 鼻海口,面上青青的落腮胡须刮得精光干净,肩上斜插着一把 单刀。有识得者说道:“哈哈,黑煞神王强上场,对手来了!”
  正在观者议论纷纷之际,高大汉子已走至距飞匕神焦冲 一丈外站住,哈哈大笑道:“咱们两人外号都是神,今儿不知谁 的神厉害了。”
  众人见他俩都是孔武有力的高手,待会儿不知是谁输谁 赢了。
  二人抱拳当胸,各退三步,同时举臂翻腕,“呛啷”、“嚓嚓” 两声清越的金属声,大刀、匕首寒光闪闪,耀人眼目。
  黑煞神道:“伙计上啊,别像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做什 么?”
  飞匕神轻蔑地一笑道:“本掌门与人交手,向来先人后我, 以示礼数!”
  黑煞神不屑地一哼道:“男子汉大丈夫,讲他娘的什么婆 婆妈妈一套。”
  焦冲顿时大怒,嗔目一声大喝:“你小子骂谁?”接着踊身 猛扑,一式“寒梅吐芯”使出两把锋锐无匹的匕首,左手快如闪电,朝对方面部连挥三刀,右手出其不意,又向对方小腹部飞 快三刀划去。
  黑煞神王强身为金刀门掌门人,自然不是平庸之辈,眼看 匕首寒光抖动,嘴里大喝一声:“来得好!”身形一晃之际,他不 是前迎,却是后退三步,光亮似雪的单刀,飞快地以一招“力劈 华山”,搂头盖顶砍将下去,刀锋带着呼啸,也是快捷无比。
  但是,就在黑煞神砍出勇猛的一刀、招式即将用老之际, 飞匕神刀势倏变,左手匕首幻成弧形匹练,以防敌攻击,右手  匕首却横挑敌手腕,紧跟着身子一闪,绕至王强侧面,乘隙进 刀 。
  由于双方变招奇快,搏斗十分惊险,满场数千观众直看得 心头疾跳,不少人惊得站起身来。
  正当这个时刻,陡然听得刀匕相交“铮”的一响,接着“哎 哟!”一声,黑煞神右臂挂彩,殷红的鲜血涓涓流出。
  王强暴眼突睛大吼道:“好手法!老子和你拚了!”
  忽见台上红旗一挥,台下铜锣“当”的一声,飞匕神掠身闪 开一丈之外,双匕交叉一架封住。王强哪里肯歇,跃身还想拚 搏,又是一声铜锣响,王强只得收住架式,不然三声锣响,将被 逐出赛场,今后不许参赛。何以作此规定?盖因双方均使用锋 锐无比的武器,如果继续拚斗,必然引起人命丧亡,因此赛场 规定,见红即输,与场外私拚全然不同。
  就在黑煞神王强纵身回席的同时,“湖丰山庄”的老庄主 满面怒容的向着一个身穿绿油油短衣、背插宝剑的美艳少妇 使了一个眼神,冷冷地道:“双匕门焦某结的梁子,由你去了 结。”
  美少妇一听,立即会意,整理一下衣衫,她略一弓身,飞身腾起,姿势优美,身法轻灵,满场英雄赞了声:“好!”
  美艳少妇径掠出场,娇躯未到而香风先散,帮场唱名者口 称:“好香啊!”吸着鼻子贪婪地嗅着。有人暗笑。
  飞匕神凝目一看,美艳少妇发髻高挽,柳眉挑鬓,面白唇  红,生得标致动人。焦冲见了便显得轻浮,满面绽笑地抱拳道; “小娘子,不不…不,少夫人请了,敢问夫人高姓芳名,青春几 许……”话未说完,那美妇人剔眉怒叱道:“你身为一派掌门, 一脸轻浮无耻之相,少奶奶又不是你的干娘,需要你孝子打听 这么详细?”
  飞匕神是何等人物,当场被辱,如何咽得了这口气?顿时 凶目一瞪,骂道:“小妖妇,你别不知好歹,出口伤人,惹老子动 起真火,一匕首进去两个洞,叫你成个血美人!”
  唱名者见两人未比武先斗口,殊觉不雅观,忙过来拦住问 美艳妇人门派芳名。
  美艳少妇吃吃地一笑道:“湖丰山庄,人称毒寡妇林玉琴, 就是少奶奶我!”凡知其名而未见其人者,听了毒寡妇报的名, 俱都恍然大悟,知此女自从守寡以后, 一改常态,居然成为一 个性格乖僻的妇人。一时之间,议论纷纷,有的相互打听,有的 彼此争论,立时人声嘈杂。
  毒寡妇报名方罢,“铮”的一声,宝剑出鞘,眉宇间充满煞 气,等待着对方动手。
  飞匕神见少妇长剑出鞘,他为了施威卖技,随即双匕向空 一抛,跟着身子凌空腾起,于半空中随手一抓,俯冲而下,双匕 呼呼三挥,刚好距毒寡妇六尺处站停,冷哼一声道:“湖丰山庄 龟老儿,指使你这个婆娘前来了断咱们两家的梁子,对么?”
  “对又怎么样?今儿注定是你小子的死日,至多你还有半个时辰可以神气。”
  焦冲凛然道:“老子与人动手. 向来是女先男后,老先幼 后,你上吧!”
  林玉琴柳眉上剔,杏眼一瞪,命令似地说道:“本少奶奶与 人斗艺,问来让人三招,以显示少奶奶的手段。你上吧,让你今 天死得心服口服!”
  “嘿,究竟谁要谁的命?”焦冲一语方罢,已一招递出,连柄 一尺长的匕首,只见白光一吐,“呼!呼!呼!”连环三刀,迅捷 无比,他的匕首推出,飘忽异常,令你找不到出没之处,且纯悴 是贴身近搏。
  毒寡妇一声娇叱,见对方匕首轻捷灵活 · 白光一闪刀巴临 身,急忙跨步闪身,谁知刚刚站稳脚步,飞匕神的出手真可当 得上一个快字,身躯一晃,如影随形紧跟她的身前,左手匕首 一挥,连挑对方下腹部气海、腹结、关元三穴,右手匕首上刺寡 妇酥胸,这几手动作又毒又快。
  满场观众见此情状,哗声四起,有的年轻人,忍不住骂出 声来,当然也有个别叫好声。
  毒寡妇身子刚转,亮铿铿的匕首眼见沾衣,“啊!”一声尖 叫,没奈何,疾忙施一式“铁板桥”,就地滚开。
  焦冲“哈哈……哈!”一阵得意的喀笑,傲然道:“起来呀, 知道厉害啦?听爷良言相劝,你还是跟俺去过好日子,何必守 这劳什子的瘟寡妇?掌门夫人有你做 … … ”
  这小子一招得势更加轻浮,摆出一脸耀武扬威的姿态。
  毒寡妇翻身跃起,绿油油的新绸袄滚得浑身灰土,美丽的 发髻也有点松散,更显得风流可爱。她本是个八面玲珑、机智 善变的妇人,自知这三招让得不明智,几乎当场出丑,待会回去必遭老儿训斥,不禁收起轻敌之念,娥眉一皱,灵机一动,遂 向飞匕神抛了一个眉眼,娇声娇气地低声说道:“你要奴家去 做夫人可以,但有个条件。”
  焦冲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条件?”
  毒寡妇吃吃一笑道:“这个容易,赛场上必须让少奶奶赢 你,还要让俺在此显尽威风,不然你休想。”
  焦仲见了如此娇态,魂都出窍了,哧的一声淫笑道:“成, 咱可以只守不攻,让美夫人出尽风头!”
  毒寡妇格格一阵娇笑过后,顿时双目含煞,唰的一剑递 出,嘴里娇声道:“你得听话!”以一式“龙珠旋转”,配合高超的 轻功绝技,步法轻灵,出手奇快,长剑一抖,直逼对方左腰章 门穴。只听得“嚓”的一声,焦冲衣衫己被挑破,顿时使他大惊 失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喂喂,你……你…… ”
  毒寡妇哪顾他这些,霍的身子急旋,疾速发一式“青蛇夺 食”的剑式,直刺他的右足面。“波!”一声轻响,焦冲猝然感到 一阵剧痛,心中还想着与毒寡妇结为夫妻的美事,此刻蓦觉不 妥,正要开口说话,林玉琴哪容他有喘息之机,一边说道:“让 我攻击,定然有你好处!”焦冲正待回答,可足面被刺后,血流 如注,疼痛难耐,想到等待的艳福,自然熬下了,当下他的行动 已感迟钝。毒寡妇得好不饶人,倏地一绕步,目中杀机陡现,嘴 里却一声嬉笑,娇叱一声:“小心了!”“了”字才出口,发招奇 快,长剑银光一闪,使出一招“横江飞渡”,随声刺出,“噗!”一 响,剑锋随刺随收,寡妇语音刚落,霎时,飞匕神后腰鲜血已喷 溅涌出。
  焦冲狂嗥一声,以怨恨的眼光瞪视着毒寡妇,他做梦也没 想到,林玉琴出招如此之快。这个妇人心地确是毒辣,他自知上了大当。
  赛场观众顿时响起一阵震天的惊呼声,还有场内年轻人 掌声、叫好声!
  一些年老的英雄却摇头惋叹道:“堂堂七尺之躯,竟然这 么快输给弱质红妆,真是可惜!”
  飞匕神焦冲已痛晕在地,自有本门下属扛抬回去,自然是 死活难知。
  毒寡妇此刻柳眉舒展,得意洋洋。“湖丰山庄”一班人更是 翘大拇指、鼓掌,均替毒寡妇助威。
  因刚才两人动手过招时,林玉琴几手动作快如迅雷陡作, 裁判难以看清,待铜锣敲响时,焦冲的腰已洞穿了。
  焦冲这里正被抬下场,那边突然发了一声长啸,见一个中   年文人轻裘缓带,脚踏靴子,略微弓身, 一个箭步巳直入场心。  此人手中摇着一把铁招扇,大摇大摆走近毒寡妇,绕着她身   子,从上看到下,又从脚看到头,再由前瞧到后,不定地打量   着,嘴里却阴阳怪气地啧口称赞:“好美丽、好标致的小寡妇!”
  林玉琴见中年文人生就一张马脸,灰眼睛蒜头鼻子,大嘴 巴上蓄着小胡子,脑后拖着小辫子,脸上似笑非笑,龇牙咧嘴, 十足的一副黑道上油滑贼气。
  毒寡妇霍地偏过头来,睥睨着眼冷笑道:“你小子家里走 跑了娘,东张西找的,以为这儿都是你娘么?”
  那中年文士心中一懔,心想:“这个毒寡妇,确实有点儿辣 味,净讨便宜。”
  他摺扇呼的一收,双手略作抱拳状,说道:“敝人乃金豹寨 二头领,人称铁扇何能,二爷我正缺少一位才貌双全的压寨夫 人,未知 …… ”
  毒寡妇媚眼溜瞅,眉梢一弯,笑盈盈地说道:“少奶奶向来 有个规矩,谁看中你家少奶奶,务必让奴家出尽风头,只许我 攻,不许还手,只许俺赢,只准你输,输得越厉害,你家奶奶便 爱得越深。”
  “哈哈……哈!果然毒,可见焦掌门就败在你这一招上。”
  毒寡妇嘴一撇,嗲声嗲气地说道:“哟,你既不爱,还罗嗦 甚么?"
  铁扇何能贪婪的目光一动不动盯着对方,既爱她,不肯放 弃这个迷人的女子,又怕她心意不实,捉弄自己,真是心神不 定了。
  林玉琴乘对方犹豫不决之际,双足轻轻一点,霍地一式 “秋江横钩”,顺着步法,身形如鬼魅般旋至何能身侧,白光一 闪,明晃晃寒刃已点向对方咽喉。
  铁扇何能正在失神之际,蓦然感觉一股寒气袭身,也亏他 厮杀汉子做了一生,机警异常。饶是如此,已是浑身吓出冷汗。 何能不愧为黑道人物,一声冷哼,霍地错身,铁扇已抖出“五点 梅花”,直指毒寡妇的眉心、太阳、双目等致命穴位。
  毒寡妇一边拔步闪身,一边格格地娇笑道:“哟,当真啦1” 嘴里说着,手上却是不停地猛攻。何能见情,心神烦乱。毒寡   妇满口说着调情话儿, 一对秋水般双瞳也是风情万种,但不知   她的居心,是真是假?
  林玉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招引得对方心神不定之际, 疾忙绕步进身,倏地出一招“玉拐三剑”,右手剑、肘同时推出。 何能左臂被肘顶偏,只见寒光一闪,臂下衣衫“嚓”的一响,已  让剑锋挑裂。何能吓得朝左旋身,可毒寡妇左腿已经蹬出,刚  好蹬踢在他的左殷上,他一时站脚不住,噔登噔向前直冲出五六步,险险摔倒。
  何能连番受惊,登时怒火攻心,忽地转身,铁扇一张,冷冷 地道:“今日凭你一句话,倘若真心跟老子过日子,今后有福无 祸,你牙缝里如有半个‘不’字,今儿叫你有来无回,二爷宁愿 接受大会处分,率众离去,放弃夺魁权利。”
  此刻,林玉琴只笑不语,剑身一抖,竟然抖出三朵剑花,紧接着,剑锋“呼!”的一挺,斜刺何能右腰,也就在锋刃将要触及 他衣衫的一刹那,何能猝然被惊吓,立时挑眉咬牙,铁扇猛然 挥动,只听“嗤!嗤!”连响数声,扇头突然射出五枚毒钉,势挟 劲风,直奔毒寡妇面颊。
  何能一生浪迹绿林,这扇内暗藏的毒钉,不知使多少英 豪丧命,今日被林玉琴一番折腾,盛怒之下,发出了毒钉。
  满场观众顿时惊呼出声,场外秩序一时混乱起来。
  毒寡妇刚想得意欢叫,突觉暗器疾风扑面,说时迟,那时 快,嘴里一声尖叫,火速蹲身闪避,暗器带着啸声,从她头顶飞 过。
  何能见拿捏必中的王牌居然落空,心想:“这妇人好敏锐 的眼力与听力,或许还是自己下不了狠心之故?”他心想,暗器 既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对方蹲身躲闪暗器,他一声断 喝,左手霍地探出,一把抓住毒寡妇松散的发髻,左足迅速钩 出,右手铁扇同时点向林玉琴头部晕穴,这几手动作快疾无 比。
  毒寡妇蓦地里发觉发髻被抓,一阵揪心般的剧痛,“哇”的 一叫惊呼出声,妇人头发被抓,也就是要害受制,情急之下,宝 剑闪电般脱手投出……
  铁扇何能就在寡妇被钩跌倒,而穴道即将被点的瞬间,自己胸前也露出空门,突见眼前剑光一吐,知道要糟了,心想闪 身避让,可是手里抓着发髻,左足钩出未收,哪里还能避让?眼 睁睁瞧着闪电般的剑锋“叭!”一声重响,直挺挺地插入他的胸 膛,霎时,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出。
  何能痛得长声哀叫,左手死命一甩,“嚓”的一响,抓落了 对方一大绺头发,连同头皮揭起,直痛得毒寡妇“哇!哇!”喊 叫,立时跌倒尘埃。头上的鲜血簌簌直流,真的成为血美人啦!
  满场观众个个瞧得呆若木鸡, 一时之间,台上台下气氛僵 住。
  天元禅师看得不忍,口诵:“阿弥陀佛,罪孽罪孽!”
  神鞭金刚李胡子却执须微笑,暗暗称快。心想:“待会老夫 将大开杀戒,前车如此,他们也无话可说。”
  双方出来数人,只得各自把人抬回原地。
  赛场里正在闹哄之际,陡然有人一扭一拐、连蹦带跳向场 中奔去,样子可笑之极。此人屁股后头却挂着一对大铁锤,摆  来摆去,姿势更觉滑稽,观众登时哄笑起来,好奇者起身踮足, 注目观看。
  这人长得五短身材,身高四尺以内,敦敦实实,粗粗壮壮, 大脸盘红脸膛,粗眉大眼,塌鼻梁厚嘴唇,蓄着短胡须,满头剃  得清光,可惜的是,头上还生满痢痢,爱干净者看了,真要作 呕。
  他跑入场中,大咧咧地一站,两手抱拳当胸,兴冲冲地说 道:“俺乃飞云寨张奎,哪位有兴致,上来斗斗咱赛元霸大铁 锤,看看分量如何?”
  赛元霸张奎的嘴一停,全场观众立即哄笑起来!
  张奎却像煞有介事似的面容一肃,大声道:“笑什么,见了老子威风,就觉得吃不消了是么?”
  此时,神枪门一个长须老人正端坐地上,神色自若地一点 头,回头向着一个脸似银盘、浓眉环眼的英俊少年道;“大聪 侄,现在是你在天下英雄面前露一手的时候了,快去吧!”
  那少年听得眉头一皱,正待说话,同来的小伙子附和道: “兄弟,上吧!”少年只得懒懒地站起 ……
  赛元霸站立场中,双目滴溜溜地看着场外动静。
  突然间见一个人影拔起,宛如天兵天将自天而降,三个起 落即到场心。
  张奎一见,惊得剔眉耸鼻,忙将身子一闪,纵开三步,嘴里 却说着:“你这小子,怎……怎么扑到老子身……身上来了,你 ……你头上长招子没有?”
  众人一见,顿时大哗,响起了掌声。为什么?因为少年的 身手实在高明,且姿势、身法均是十分洒脱。
  那少年听了张奎骂声,气不打一处来,白面容立时笼罩起 一片怒容,冷冷地说道:“你这人为何见面就骂人?”
  “哈哈!老子骂你,是看得起你,怎么,不好听吗?再听几 声就好听啦!”
  英俊少年顿时大怒,撇嘴一声冷笑,心想:“世上竟然还有 这样粗野蛮横之人,小爷今日也教训教训你。”于是鼻孔里 “哼”了一声,缓声道:“好啊,小爷也看得起你这个蠢才,俺送 你首好诗。”
  赛元霸问道:“你送甚么好诗,说来让老子听听?”
  “那你就好好听着,你这颗头颅,‘远看似青山白石,近看 像鸟粪积蜡’。你的人 …… ”
  张奎闻听勃然大怒,被气得说不出话,嘴里只说:“你……你这小子 …… ”
  唱名者听得满不是味儿,快步走上,大声叱道;“少噜苏, 快报名!”
  少年登时一愣,自愧不雅,霎时之间脸上绯红,随即报出 姓名、门派。
  原来,英俊少年乃神枪门选手,名号叫小神枪姜胜。据说, 这个门派使的乃是三姓神枪法。那三姓?第一姓,是姜胜祖上, 汉三国时姜维的枪法。当时诸葛亮死后,刘后主就靠姜维这条 枪以及他本人的军事才能,才得守住蜀国;第二姓,乃张飞枪 法,要知张飞这条枪有多厉害,他凭着这条枪,年轻时斗吕布, 年老时战马超。在阻挡曹操百万追兵时,张飞就凭一匹马, 一 只枪。吓得曹兵个个颤抖。你想这枪法勇不勇?第三姓,是赵 云枪法。常山赵子龙,三国时代被誉为常胜将军。他一生行军 作战,几乎未打过败仗。凭着一支枪, 一匹马,在百万曹军之 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令曹操大为震惊。
  这姜家把三家枪法都学全贯通,日久生窍,又经过历代钻 研。总结出来的枪法,兼三姓之优点,故尊之为神枪法。此枪法 如再用在马上将军手里,上阵作战,自然更显神威。这个门派于这次武赛,掌门人想让年轻选手小神枪姜胜来显露一下 成风,看威力究竞如何。
  此刻,姜胜不声不响, 一反手,把背上特制的一根精光铿 亮枪管摘下来,右手一揿按纽,“叭!”一响,里面又弹出一段枪 营,连同枪尖闪闪发光。接着手一旋,这条银枪如同一体,长短 与他本人头顶平齐,比少林棍长一点。姜胜由于用在步战,特 制此短枪。
  众英雄见了此枪都觉新奇,齐声喝彩!
  张奎放眼一瞧,不由得心头一震,疾忙摘下双锤,口中嚷 道:“哈,好呀,咱们俩是李元霸斗罗成,各显神通啦!”但张奎 的两个锤不轻,左手一个三十斤,右手一个三十六斤。此人虽 愣头愣脑,长得丑陋,这么重的两柄铁锤握在手上,倒也威风 凛凛。
  姜胜当然不会把张堡一条愣汉子看在眼中,听张奎自称 为李元霸,把嘴一撅,心想:“咱们走着瞧,待会叫你李元霸大 打败仗!”
  当张奎双锤一竖之际,姜胜一声不哼,足下一点已把身子  扑上来,掌中闪出一片寒光,蓦地,姜胜一抖枪杆,唰的一声银   光一闪,直点张奎面门。张奎一见,“哇!”地一声怒吼,以一式   “马步冲天”,锤向上挂。姜胜知道,古时有“锤棒之勇不可敌” 的说法。使用锤的好手,大多是体壮力强者,他年纪虽轻,可在  枪法上,已下了十余年苦工夫,演练起来,变化莫测,神出鬼   没,真所谓动如雷霆,势如游龙。枪是比较难练的长器械,习武   者有“年拳、月棒、不离手的枪”,以及“百日刀,千日检”等说   法,由此可见枪法难练也变化无穷。此刻姜胜待双锤挂上,霍   地枪柄一抽,纵身轻跃,滴溜溜转到张奎身后,“叭”的枪杆一  抖,霎时抖出六朵枪花,唰的一枪朝对方身后扎落。
  张奎陡然发觉对方人影不见,倏地一蹲身形,以一式“跳 步单叉式”,紧跟着,向后一扫腿,横扫对方小腿,也亏他力大 无穷,双手提着重锤,还能蹲身扫腿,灵活异常。
  场上观斗者大都是顶尖高手,对张奎这一动作不由惊叹, 拍手叫好!
  姜胜的银枪舞动起来,只见银光波动,其枪身犹如蛟龙入 水,凤凰腾云,紧紧裹住对方。但张奎双锤以涮、挂、砸、擂、盖、甩等招式施展起来,也井井有条,变化多端,颇具功夫。
  这二人一动手,旁观者瞧得呆了,这个姜胜的枪法,固然 是使人大开眼界,可是张奎的锤法竟然也如此巧妙,难猜他从 何处学来的。
  小神枪姜胜恰逢好年纪,今年二十刚出头,血气方刚,精 力旺盛。这支银枪以拦、扎、崩、穿、点、挑、扫、舞花等,配合得 极为巧妙,许多招数都是妙中藏妙,出神入化。功夫差点、胆子 小点的人,已经看得心头疾跳,头晕眼花。使枪的行家瞧了,不 住点头,心中羡慕。
  两人拆了十余招,张奎虽然力大招沉,变化有方,毕竟人 力有限,此刻脸上已经见汗,忙于招架了,攻势大减。
  陡然,张奎以左手锤击对方前胸,右手锤击对方左胯。姜 胜腾身跃过他的头顶,双足顺势在对方头顶一弹,又落向他的 身后。张奎头顶被蹬,前冲一步,霍地别转身子。正当此时,姜 胜嘴里一声断喝:“着!”陡然以一招“锁喉枪”,快如电光石火, 猛扎张奎咽喉。张奎大吃一惊,此刻双锤已经甩开,中门大开, 说时迟,那时快,只得疾速将颈一偏,只听得“唰”的一声,一片 领子已被挑落。这还是姜胜见与对手无冤无仇,手下留情,否 则,枪头随手一弯,对方颈项早被扎穿。
  小神枪在挑落对方领子的同时,旋即纵身掠开一丈,双手 抱拳道:“承让!”台上立即鸣锣止赛,知道再比下去,张奎又将 被枪扎穿,出人命案。
  张奎也自称侥幸,遂哈哈大笑道:“好枪法,不愧为神枪手 也!”
  赛元霸输阵以后,场内群雄对小神枪武艺喷口称赞,都不 知这枪法出自何时何人传授。他们哪里知道,这套精湛无比的枪法,出自历史的名将之手。赛场里暂时静寂下来。那是被小 神枪高超的枪法所镇住了。
  人群正在等待之际,忽然见李胡子立起身来,向天元禅师 等人略一抱拳,听不到说些甚么,只见天元禅师、许真道长几 位主持人微微颔首。于是李胡子别转身子,嘴里随意发出一声 唿哨,这一声身未动而威先发的厉啸划破了静寂的赛场长空, 宛如要把夭空撕裂一般。
  在场众多武林人士,有内功差点的,乍闻那哨声,心脏猝  然受震,几乎窒息不跳。场外的观赛者,有小孩被吓得哭叫的, 年老者受此惊吓后,也有跌坐在地的。凡内功深厚者,如台上  天元禅师等人,均不约而同地横了李胡子一眼。神鞭金刚李胡 子虎目如电闪,透过人群扫向场中,见小神枪姜胜虽然受他内 气震荡,变了一下面色,但还是屹立场心,显示出一副英姿勃 勃、昂然无畏之态。
  李胡子把衣衫略加整理,双足一点,身似脱弦之箭,他弹 身入场,哈哈一笑,对姜胜道:“小娃娃,老夫见你枪法不错,称 得上轻灵快捷、刚猛勇悍,此枪法是何人所传?可否告诉老 夫?”
  “此枪法集三姓名将枪法之精髓,经俺姜姓祖上历代相 传。”姜胜答道。
  “噢!不知哪三姓?”
  “第一姓,是俺祖上姜维,还有张飞、赵云共三姓。可是小 辈学得不精,咱们两人比试时,还望前辈手下留情。”
  李胡子略一颔首道:“好。不过咱俩比划几招以后,老夫要 你退下时,你得依从,否则你就徒丧小命了。”
  神鞭金刚自慧娘出走,自身感到孤单寂寞,今儿见了姜胜的武艺人品,这强盗一时倒产生怜悯之心。当他要施毒手时, 嘱姜胜退下逃命。
  小姜胜听了李胡子之言,以为对方于有意无意之中显出 傲态,不禁心中有气。心想:“小爷今日也让你尝尝三姓神枪的 滋味!”
  李胡子瞥了他一眼,突然右手一挥,一条金光闪亮的金龙 鞭甩手取出,向空中“呼”的一个盘旋,收回手中。他志在击败 所有对手,尤其是那些具有高超武功的老家伙.对于眼前这个 胎毛未脱的小子,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神鞭金刚的这条金龙鞭系钢铁制成。鞭把上第一节乃是 龙头。鞭身共二十四节,为龙身,鞭头为龙尾,却是一段锋利 无匹的匕首,外表镀以赤金.名贵异常。是以,远远瞧一眼,仿 佛一条活灵活现的金龙。这条鞭的长度,以本人直立,鞭头触 地,把子刚好顶着下颏。
  姜胜一瞧对方取鞭的威势,形如天矫游龙。不禁打了个寒 颤。心想:“喝!这条鞭与俺的枪一样,也是一件稀奇货。”他 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怎会知道神鞭金刚的厉害?他 瞟了一眼金龙鞭,准备奋勇斗上一斗。
  两人相距一丈,神鞭金刚把鞭呼啦啦一阵挥动,随即收 回,亮个请手。在旁观者看来,对于他的武功绝学,真所谓达到 了“放出如龙,收回如虫;放出如虎,收回如鼠”的境地,动作是 勇猛快疾。
  小神枪姜胜便在神鞭金刚李胡子试鞭的同时,也把枪呼  呼一阵飞舞,收势时,摆了一式“梨花舞袖”,两人各道个“请” 字。姜胜知道,对方是长辈身分,决不会先动手,遂说了句:“晚  辈现丑了!”立即把枪身一阵急舞,倏然身子一收,藏头缩尾。
  接着,他来个返首回身,“叭!”出其不意的一枪,直点李胡子左 肋,施展的是中平枪。
  李胡子见枪到,嘴里一声清啸,金龙鞭使一式“天龙抖  甲”,鞭子顺势一拦一抖。姜胜枪杆受到震动,手臂顿时一麻, 几乎拿捏不住,不禁心头大骇。然而他毕竟使的是神枪法,又   在年轻力壮时期,且练有内功根基。嘴里惊叫一声:“好鞭法!” 银枪一滑,自肩下向上直翻,变为“画龙点睛”,“呼!”一枪,枪   尖直指神鞭金刚右目。这一变招,真是快得出奇,疾逾箭矢,显   示出历史悠久的三姓神枪的精华所在。
  李胡子陡然一惊,忙跨步错身,随即将鞭“呼”的一声,抖 出一式“乌龙摆尾”,鞭子直甩枪杆,嘴里赞句“好枪法!”立即 神色自若,吐纳从容,其意刚才一招不值得大惊小怪。
  姜胜见这一招凌厉莫测的好枪法,居然让对方轻而易举 的化解了,顿时头脑“嗡”的一响。可眼前白光一闪,对方以一 招“毒龙寻穴”,金龙鞭忽地挺直如杆,鞭头里锋利无匹的匕 首,直点他胸口。
  观斗的群众见李胡子这一变招,不但手法快捷,而且把一 条二十四节的链鞭在手上竟能当成枪使,当真是要硬即硬,要 软就软,立时之间,“哗”地暴出一阵掌声。内功高手见了,更是 鼓掌连连。知道李胡子的功力已练到传气之境。即是能将体 内真气传于任何物质,因而才能令软物挺硬如杆。
  小神枪姜胜哪会防到链鞭能作枪使?正在一愣之际,匕头 已将触及衣衫,同时感觉到匕尖有一股煞气逼身,锋刃尚未触 及皮肤,但肠胃已觉刺痛,顿时脸上失色。
  姜胜真不愧为骁勇的男儿,他虽惊不乱,猛然侧身一伏, 恰恰让过匕首,紧接着,又以高超的轻功纵退丈外,其动作,可称得上收势如伏猫,纵势如猛虎!
  赛场里的观看者瞧得呆了,小神枪虽然遇险,然而此人功 夫也练到了火候,故而能化险为夷。所谓功者,即巧妙也。久 练必熟,熟能生巧,巧中育妙,妙中藏玄,是以,能施出如此机 动灵活、变化多端的化解招式来,所谓勇者,即胆壮心雄,遇险 不乱,勇敢果断,猛打猛冲,决不犹豫。
  李胡子颔首道:“好小子,真有你的,是个骁勇者!”一语方 罢,跃身猛扑过去,倏地抖出“毒龙入海”,紧攻对方双足,意欲 尽快将对手打翻了事。
  谁知小神枪争胜之念陡生,他抖擞精神, 一支银枪翻动起 来,犹似银龙搅海,只闻呼呼枪风,东挑西扎,疾如闪电,把浑 身解数施展开来,奇招怪式层出不穷。
  评议台上天元禅师、许真道长、舞影神尼、赵斌等高手,对 他的枪法无不表示赞赏。评价这枪法轻灵不亚于快剑,勇猛不 输于大刀,有风格特点,今日又见到一个少年奇才,令人倾倒, 真是英雄出少年!
  台上正在评议、赞叹,场上两人交手已有十余个回合。李  胡子见一时难以取胜,心想:“如此战法,如何还能夺得武魁?” 蓦地里使招“懒龙翻身”,猛然金光翻动,“呼”的一声,直抽姜   胜左腰。小姜胜见来势凶猛,银枪左手一反向外拨出,他后招   准备再出“回马摘果”,枪点对方咽喉天突穴。讵料这次神鞭金   刚下了煞手,枪、鞭甫一交接,小神枪姜胜一声凄厉的喊叫,银   枪即被震飞数丈外。此刻,李胡子的金龙鞭却未停,紧跟着变   招为“飞龙绕柱”,姜胜立即被鞭身缠住,神鞭金刚嘴里大喝一   声:“起!”鞭身奋力向外甩出,直把小神枪偌大的一个身躯抛   出六丈以外,嘣!一声重响,摔在地上。赛场观众登时哗然惊呼!
  .台上主持人都站起身来,均说李胡子本来已可裁决为赢 方,但后手这招“飞龙绕柱”不应再出,违犯了赛则。姜胜却是 死活不知。
  此刻全场闹哄起来。
  书中交待,小神枪十余招下来,并未见败阵迹象,为何这 一招刚接触,就会受到如此致命的打击?这其中的奥妙,场内 只有云中子、天元禅师、许真道长、邓剑杰、乐隐居士等一些高 手业已看出。李胡子在这一招上,已经将体内真气通过金龙鞭 传递过去,凭着小姜胜现有功夫,哪能经受得了如此巨大的内 力震撼?乍一接触,内脏肺腑立时受伤,如何还能握得住枪呢?
  小姜胜被摔之下,内外受伤,神枪门掌门人见了大吃一 惊,当即命人把姜胜抬了回去。
  各门派见情,有的忿忿不平,有的被吓得悚然肃容,心惊 不已。
  正当这个时候,忽见场外人影闪动,同时有人大声怒叱 道:“老贼,纳命来!”话音刚落,场上飘起一团白影,飞快地掠 进一个中年妇人。此人头上裹着白布,身穿白衣白裤,脚穿 白鞋,长得清瘦脸形,目光电射,满脸正气凛然,步步逼近 李胡子……
  神鞭金刚李胡子一手执鞭, 一手捋住颏下胡须,见了这个  妇人,骤然一惊。那妇人双眸紧紧盯住李胡子,距他八尺站住。
  李胡子露出惊讶而又疑惑的神色,问道:“你……你是 谁?”
  妇人“嘿嘿……嘿”一声惨笑,怒容满面地说道:“李胡子, 你自恃有些武功,不!你自诗有一双杀人魔爪‘三阴绝户掌’,到处滥杀无辜,聚众抢劫,欺男霸女,恃强凌弱,目无国法,血 债累累 …… ”
  李胡子乍闻此言,立时大惊失色。他颤声道:“你……你 … … 你这个疯妇人究竟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快快 给我滚开,不然大祸临头,后悔莫及!”总算还碍着众目睽睽, 否则,他早就一掌挥出了。
  那妇人冷冷地道:“大祸即将临头的是你自己,小女子今 日要为丈夫报仇!………”说着,她伸手向上一拉,白布揭去, 满头青丝立时披散。接着问道:“你这个匪首,还识得我么?”
  李胡子按捺住怒火,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莫非……
  “姬奇之妻。今日便是来向你讨还血债。你……你还夺人 妻女,占为己有,你…… ”
  李胡子听了恼羞成怒,阴森森地说道:“你简直胡言乱语, 妖言惑众! … … ”
  赛场上一阵骚动,突然人影连闪,场上摩肩接踵涌进一群 人来。神鞭金刚略以瞻顾,情知不妙。他瞥目台上,蓦地里见 台上多了个青衫老者,此人站立台前,向全场说道:“众位掌 门,南北武林英豪,刚才那位女英雄说得对!朝阳山庄、鲨鱼帮 乃是个害民的匪巢。武林中几乎人人知晓,十年来在各处发生 的谋宝害良、滥杀人命、盗窃国宝的案子,就是这群武林败类 干的。这群匪徒干尽坏事,且伪装蒙面人,杀人如麻,目无王 法,无数被害者与他们所结的梁子, 一时也数不清了。
  “昨夜,我们已找到朝阳山庄的罪赃所在,查获了大部分 珍贵国宝。如今已是罪证俱在,咱们是奉命前来缉捕这批恶徒 的!”
  在台上说话的是乐隐居士,他运用“狮子吼”功夫说出这 番话,声声震撼山谷!李胡子听了脸色骤变,知道盗宝案已经 暴露,随即口中发出三声吓人的长啸。
  顿时朝阳山庄内人影连连闪跃,“嗖!嗖!嗖!”一连蹿入 赛场无数人影,张青等一伙人闻声赶到了。
  赛场上已一片混乱,有的门派立表声援,愿助一臂之力, 共灭武林败类,有的门派一时还莫明真相,对乐隐居士的话语 表示怀疑,有的门派知道朝阳山庄、鲨鱼帮厉害非凡,不敢造 次;也有的门派乍闻此情,惊惶失措,不知如何应付。
  这时候,天元禅师与几位主持人轻轻议论一番后,昂然站 起,以他深厚的内功,发出大声呼吁:“众位武林英豪、各派掌 门,请大家静一静,让老僧说几句话!”他连喊了三遍以后,场 上总算暂时静了下来,天元禅师继续说道:“咱们南北武杉英 豪,今儿到此,目的为了武赛,为了相互切磋技艺,交流各派武 功。今日骤然发现了败坏武德的一群武林败类。这件事情,近 十年中虽早有耳闻,可查不出真相。今日,既然真相大白于天 下,且官方已派出辑查侍卫侦查国宝失窃案,现下需将他们缉 拿归案。但内中尚有许多私下仇怨、牵缠瓜葛。大会主持人以 为,今日武赛暂停,让天下英雄处理完这件事,然后继续交流 武技,免得互相妨碍,大家以为怎样?”
  赛场上的人群顿时深表赞同,纷纷委派德高望重者给大 会主持人答复。
  李胡子、张青等人听了天元禅师的宣布,怒火万丈,暗中 大骂这秃颅。神鞭金刚“哈哈……哈!”仰天一声狂笑,眸子里  陡现煞机,他忿然说道:“慢着!今日既是武赛,却出了大会扰  乱者,现下慢讲是非曲直,咱们朝阳山庄是会查出造谣者的。
  至于讲到私下仇冤,俺李胡子就在这赛场上,有种的只管上来 拚斗,咱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死活不究,我李胡子即使死在 这赛场上,决不皱一下眉头!”
  神鞭金刚说罢,面向姬夫人,森然道:“疯妇人,你的儿子 拐骗走了我的女儿,老夫今日正要找你算帐,不料你却自己送 上门来了,也是你的死期到了,快上吧!”
  姬夫人大怒道:“李胡子,谁是你的女儿?你杀了别人丈   夫,又霸占了别人的妻女,今日正要向你讨还所欠累累血债!”
  忽然,一个村姑打扮的人站了出来,娇声痛斥道:“李胡 子,谁是你的女儿?你杀了俺的爹爹,霸占了我们母女,还假充 好人!今日里我与大伙一起,要给爹娘报仇!”
  李胡子、张青、玉琵琶等人,听了那姑娘之言,俱都大惊失  色。原来李慧娘未死,却改装易容在场。玉琵琶更是嫉火中烧, 双眼立时现出杀机。
  当下,姬夫人正要与李胡子一决生死,蓦地,华山派掌门 人邓剑杰技痒,决定挺身搦战,忙叫道:“姬夫人且慢,邓某来 了数天,还未动过手,先让我邓剑杰上吧。"一语方罢,已跃至 李胡子身前,说道:“神鞭金刚,邓某知道你练有‘三阴绝户 掌’,这是一种极阴毒的掌法。但明知山有虎,在下为了维护武 林正义,百姓安危,今儿俺偏向虎山闯了,须知胜利是属于正 义者!”
  云林居士邓剑杰义正辞严的一番话,令李胡子心中暗暗 吃惊。心想:“华山派邓剑杰,怎么也会知道老夫练有三阴绝户 掌?今日既然秘密败露,索性就明着上吧!”于是嘿嘿森笑道: “你既知老夫练有三阴绝户掌,就赶快去逃生吧,否则,枉死城 里头又多了你这个冤鬼邓剑杰。”
  邓剑杰正气凛然地说道:“俺邓某虽然只练了点粗浅功 夫,但也未必就像你说的那么好打发。”此话方罢,只见他手  一挽,“铮”的一声,宝剑已经出鞘,将衣衫略作整理,接着, “呼!”的一声,寒光一滚,剑挽边花,双臂一晃,足下真气一提, 拔身二丈以外,才收势凝立。这一动作利索之极。
  邓剑杰神目一瞪,双眸射出灼灼光华,这是他童子功、先 天纯阳功练到火侯的表露。气一沉,剑一横,凝神待敌。
  神鞭金刚嘱咐张青等人镇住场子,防止他人出手助拳,遂  略一拧身,“扑楞楞”一抖金龙鞭,抬头一瞧对方,喷口赞道: “好功夫!你不愧为华山派后起之秀,端的身法非凡,称得上 ‘静如松,动如风’之境界了。可今日在老夫手里,你那功夫只  怕是要束手束脚了。”李胡子话音一落,右手鞭一摆,说声 “请!”因为他与华山派并无仇冤,故而还摆出常规礼数,心中 还希望邓剑杰能量身事外。
  云林居士剑眉一挑,还了声:“请!”这两人一开仗,一个智 者,二个猛者,杀得敢叫风云骤变,日月无光。不知胜败如何? 请看下回。
  
  
  十 六  兰 麝 芬 芳 凰 求 凤  人 间 苍 桑 道 降 魔
  
  整个赛场骤然改变了原旨意,由比武变为善恶搏杀了。邓 剑杰立时施展龙腾虎跃的轻功绝技。他剑柄末端扣着一条亮 饪铿的银链,链子末端以软布缠住右腕。他全身布满真气,其 意为时时防止猝生变故——受到三阴绝户掌的打击而徒丧性 命。须知云林居士原是高明的智者。倘若自身无丝毫战术上 的把握,怎肯白白去送死?
  此刻,劲敌当前,邓剑杰精神振奋,双眸紧紧盯住对方,蹿 高纵低,飞快游走。
  李胡子右手金龙鞭频频抖动,左手待机出击,眼中闪动着 犀利狡黠的光芒,等待邓剑杰身子靠近,以便一招奏效。
  云林居士见李胡子蓄势待发,立即停住身形,弓身相对。 此时,神鞭金刚脸上杀机显露,霍地身子一晃,左手“呼”地拧  身一掌挥出,右手鞭以一招“玉带缠腰”,封敌右路。身法、出招 都快疾绝伦。
  邓剑杰见敌一动,发觉对方左足先跨;知他向前直纵,因 敌右手握鞭,忙向左绕步纵开,嘴里喝声:“看剑!”呼的紫光一 吐,长剑带着劲风刺向李胡子左腰,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又一纵身形闪至一丈开外。
  旁观众人已退距五丈以外。他们见李胡子也是那么平平 无奇的一双手掌,真不敢相信有甚么厉害的威力。
  一招过后,李胡子见对方步法身法灵活,剑招凌厉娴熟, 便霍的别转身子,一对虎目瞪得如铜铃一般。陡然,嘴里发出  一声奇特的怪啸 ·紧接着身子前扑,手中金龙鞭“呼”地抖出一  招“苍龙出海”,猛烈地点向邓剑杰头部。云林居士见对方来势 凶猛,忙向右旋身,顺手出一式“白猿托桃”,剑锋乘势使劲一  挑,“铮!”一声响,火花溅射,双方手臂都顿时一麻。邓剑杰的  长剑如龙潜水,立即撤回,身子退开丈外。
  神鞭金刚见连攻数招无效,脸上一热,“哇!”地大喝一声, 掌出鞭飞,凶猛攻击,恨不能将对方立毙当场。可是他连出三  掌,邓剑杰的身法如飞鸟之翔动,灵巧地避过了他每掌的袭  击。李胡子不禁大为惊奇,邓剑杰的轻功与身法怎地如此之  好?像这样连出三掌还不能击中对手的情况,自从李胡子练成  三阴绝户掌以来,还很少遇到过。这时候李胡子已是怒发冲冠。
  忽然,云林居士哈哈一笑道:“李胡子,你打了俺三掌,邓 某并未还你一剑,现在我要估量一下,你接避暗器的手法如 何!”话音甫落,右手长剑一挽剑花,宝剑顺势抖出,左手一划 一抖,只听得“呼!”一声,紧跟着“嗤!嗤!嗤!”数响。此刻,他 右手长剑急如离弦之箭,状如游龙脱手飞出,然而此剑奇怪的 是,脱手后不是直线飞射,却是波伏翔动,宝剑闪着紫光,快疾 地游向李胡子站立之处,那左手抖出的是三支连柄约四寸长 的小剑,带着劲风,飞向李胡子气户、乳中、丹田三穴,虽然随 手抖出,却是认穴极其准确。
  在这当儿,场外群雄已纷纷涌进,乍然见到邓剑杰宝剑脱 手,暗器呼啸,登时停住脚步,屏息凝神,想看个究竟。原在场 内的双方人员,目睹此情景也俱都注目看去。  ·
  邓掌门人抖手之际,兵刃、暗器左右两手同时打出,手法  之快,令人目不及观。但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强将里面有能手。 这句话已被武林人公认为铁的定律。
  李胡子见暗器、宝剑同时临身,嘴里哼了一声,右手金龙  鞭使一招“神龙盘空”,将鞭身向空一旋,因小剑已直取上、中、 下三穴,他便疾挥左掌,把攻气户、丹田的两支小剑震飞,跟着  一侧身,“嚓”的一响,飞向乳中穴的小剑恰好挟在腋下,臂一  放,小剑坠地。这几个动作,眨眼之间同时完成。
  张青等人见大哥露的这一手绝技,确实高明,立时鼓掌叫 好 。可是,就在掌声尚未停歇的当口,蓦见邓剑杰右腕一抖,宝 剑犹如飞鸟归窝,又回到他手里,同时口中赞声:“好功夫!”。
  与此同时,群雄却发觉李胡子的金龙鞭已断了一截,大家 正在惊疑不定之际,只见神鞭金刚哗啦啦把鞭一丢,怒道:“邓 剑杰,你用你的宝剑,老夫今日空手接你!”
  李胡子身随音动,身躯如凶鹰般猛扑过去,左右双掌同时  挥出。云林居士见对方将鞭一丢,误以为暂时罢战,出乎他的 意料,神鞭金刚在弃鞭的同时,身子已跃在距他六尺以内处。 邓剑杰蓦觉胸口作闷,五脏六腑如中巨锤打击一般难受。他隐 忍着剧痛,腾身退回人群处。他自己也不知道对方掌未触身, 何以受到他如此猛烈的打击?若不是距离尚远而且全身布满  真气,必遭寸骨碎筋之灾了。
  丁峰眼见邓掌门人距李胡子尚有六尺之距,受他掌势震 荡,居然受伤败回,急忙上前相扶,问道:“邓掌门人觉得怎样?”
  邓剑杰摇头道:“厉害!脏腑、筋骨仿佛碎裂一般的疼痛。” 勉强说完这短短的几句话,旋即坐倒在地。
  云中子本想立即上场,但为了抢救邓剑杰的性命,赶紧命 人取水服药。又让他脱去上衣,两人盘膝对坐,云中子伸右掌 贴于他的胸口,将真气缓缓输入对方胸腔。邓剑杰受了道长特 异玄功“混元天罢气”,顿觉舒畅许多,脸上也渐复红润。
  这时候,丁峰突然想到师父之言,胆气陡然一壮,踊身直 向李胡子迎去。司徒蓉一见大惊,忙叫:“峰哥,你不能去!”说 着,紧紧跟了上去。丁峰回头道:“蓉妹,你快退回,贼人伤不了 我的!”他一边挥手,一边向着李胡子走去。
  神鞭金刚一见,心想:“好家伙,又一个送死的来啦!”此 刻,李胡子又神气起来了,以为云林居士邓剑杰身受重伤,对  方已去掉强手,待会儿把那个贼婆娘再一掌击毙,其余那些人 他哪里还放在眼中?眼见丁峰飞身掠到,遂哈哈大笑道:“你这  个少壮派的小子,本是一个无名之辈,昨日侥幸让你得了个武 魁金牌,老夫已经放你一马,你却还不舒服,今儿还想  这个  混水。那好吧,现在有两条路让你选一条。第一条路,你将金  牌留下,放你一条性命回去;这第二条路,若你不愿献出金牌, 老夫只得让你到阎王殿去报到了,其结果,这金牌还是归老夫 所有。你权衡吧。”
  丁峰一声冷笑,说道:“你这人的确是个贪得无厌者,说出 这样不通情理的话就难道一点也不害臊?既然你想得金牌,那 么好吧,有本领你便拿去,在下倒并不似你这般希罕这块金 牌。兵刃、拳脚,丁某一概奉陪!”说完,故意取出金牌,朝李胡 子一晃。
  丁峰朗朗数语,说得李胡子火冒三丈,心想;这小子实在 邪门,别人见到老夫,就像小鬼遇到阎王一般的恐惧,他竟然 会不怕死吗?
  儒雅剑客丁峰话虽说出口,心中尚有些忐忑不安,也有几 分暗俱。因为他忘不了金陵神掌孟的那一幕惨剧。但事已如 此,也就顾不得许多了。他火速跃至一丈开外,准备与李胡子 狠命相拚。
  此刻,丁峰一绾袖子,摆了一式“豹子跳涧猛回头”。李胡 子当然不会把他看在眼中,心里直恨他前来惹厌,于是鼻子里  哼了一声,面容一肃,脸上立时显露煞机。他见对方亮式待战, 忙伸脚尖,向左斜方屈膝成左骑龙步,站了式“风摆旗轮手”, 上体随势旋身,接着,右掌由右向前一推,轻飘飘地击出。看似  平凡无奇的掌,其实阴含凶杀之机。丁峰哪敢怠慢?忙拔身急 旋。神鞭金刚狞笑道:“嘿,逃得了么?你的武功怎能比得上邓 剑杰?”
  丁峰蓦闻此言,猛然忆起恩师嘱咐:“斗李胡子时,务必做 到胆大心细,智勇兼施;更须勇猛,不可心虚,否则,护体神功 ‘金刚气’与玉球精气就难以合聚,必至惨败。”是以,他决定改 变游走闪避的战术,立即鼓足勇气,突然返身扑上,以右掌迎 击李胡子,
  丁峰这一直接迎击的对策,令在场所有群雄俱都惊讶不 巳,司徒雷见情,脸色骤变,双手捏出一把冷汗。司徒蓉更是 尖叫出声,两手蒙住了眼睛,急出了满眼泪水。
  说时迟,那时快,丁峰翻腕迎击,身子似风驰电掣一般,直 奔李胡子。
  在神鞭金刚想来,丁峰的战法必似邓剑杰一般,游走闪避,见机施招,不敢与他硬接。不料,他竞竟敢大胆直接迎掌而 上。李胡子脸上神色惊讶,嘴里不由“咦?”一声,遂左右双掌加 劲挥出,心想一招奏凯,这来得更快!
  这里双掌对接,“砰”的一声重响,四周群雄哗声四起,俱 都凝目细看,想瞧瞧丁峰惨死的情状。
  不料奇迹出现了,只见李胡子居然被震退,向后踉跄了一 大步。丁峰也只是向后倒退了三步,却站住了。
  神鞭金刚面现怪相,双眼直眨巴。丁峰脸色青白,咬了一 下牙,呸的吐一口唾沫,双手一搓,立即凝神屏气,竖掌待敌, 侍机再攻。
  李胡子一看愣住了,万试万灵的“三阴绝户掌”,怎么今日 不灵了? … …
  神鞭金刚涨红着脸,忍不住怒声道:“好小子,真不愧为武 魁,我刚才的一掌,凡离老夫身旁六尺以内的,就是武林高手 也得惨死当场,无一幸存者。你莫非食了龙筋豹胆,竟然击之 不倒,这究竟是何缘故?”
  丁峰这时反而胆雄气壮了,别人遇到李胡子,均被他一掌 打成骨碎筋断,而俺只是觉得心头略微一震,双掌却无丝毫异 样感觉。于是心中一阵高兴,不禁哈哈笑出声来。他不以为然 地说道:“你说对了,少爷就是食了龙筋豹胆。别人对你这双鬼 爪子畏惧得很,俺却不怕。今日奉恩师之命,前来捉拿你这个 武林败类!”说罢,两手一扬,立刻踏上左脚为虚步,两腿微蹲 成麒麟步,右掌架于头上前方,左手向后甩成勾手,站的是“孙 猴观阵”。
  李胡子听了丁峰之言,怒火中烧,遂两臂一舒,嘴里发出   一种令人闻之丧胆的怪吼,双手划弧,陡然一塌腰,“呼!呼!”
  两掌挥出,猛然击向丁峰的胸腹。神鞭金刚以为,这一次必然 击毙对方,因为他这两掌已把三阴绝户掌的功夫发挥到了极 限。
  丁峰已由“孙猴观阵”转式为“天马坠地”的架式,双掌向 左右推出,两腿成马步。忽见李胡子两掌打到,霍地一侧身,抬 左腿“咣”的一脚,勾踢敌腿,翻右手一掌,拍向对方面颊。只听 到“啪!”一响,李胡子脸上立时中掌,这一掌清脆的耳光,居然 打落了李胡子两颗牙齿,鲜血立即顺着他嘴角流出,脸上红肿 了半边。
  丁峰呵呵大笑道:“这一耳光是替被害者稍稍出口恶气。 你这个魔头,连死十次都不足以抵偿你所欠的人命债!”神鞭  金刚满以为必定奏效的猛烈两掌,竞然功亏一篑,而自己的轻  敌反而出乎意料地被这小子捆了耳光,顿觉脸上疼痛异常。心 中这个气呀,胸腔内如暴风雨鼓荡,不由得咆哮连连!
  整个赛场人群涌动,立时掌声、叫好声轰动山谷!
  司徒蓉悬到喉咙的心放下了,她流着激动的泪花,那是一 种如获至宝一般的喜悦!她几次想象别人那样出口呼喊欢叫, 终于还是忍住了。
  李胡子看见了人群的腾跃激情,顿觉头顶轰然一震,浑身 一阵颤抖,直气得他狂怒暴吼。神鞭金刚自从出道以来,几曾 受过如此侮辱?他想到今后自己如何再做这个威风凛凛的大 头领呢?他心头一急,脚一跺,形似疯狂一般,把全身武功倾底 施展开来,接连凶猛地攻击丁峰要害部位,恨不能将对方撕成 碎片 ……
  丁峰见敌来势凶猛暴烈,也深知对方的厉害,决不可有半 点大意。此刻他反而沉着镇定,全力对敌。足下步法如追风逐电,嘴里或喊或吼,拳掌运用灵活多变,或扳、或揽、或擎、或 绽、或移,施展得又勇猛又巧妙,也快疾异常。
  李胡子见“三阴绝户掌”今天在此人身上居然失效,也弄 得一时六神无主,震惊万分。他索性使出了拳术,与对方进行  对擂。他猛吸一口真气,以“三砸拳”、“扫堂腿”、“五子登科”、 “一拳两炮”等招式,连施刚猛拳腿,有时拳脚之中又挟着三阴 绝户掌。他本来武功精湛,现下更似风卷狂澜,“呼!呼!”拳拳  沉猛,腿腿扬尘。
  丁峰毕竟年轻力薄,力气不如对方强大,但他出拳发腿, 每拳每招都是攻敌之必救。可李胡子也不愧为武林之顶尖高  手,除三阴绝户掌功夫神奇外,他的拳术也十分娴熟,刚柔巧  妙兼而有之。这老儿越斗越勇 ……
  现场搏斗正在激烈紧张、扣人心弦地进行之际,蓦闻 “砰!”一声重响,其声如击中皮革,只见丁峰的整个身躯如断 线风筝一般,被李胡子击出一丈以外。
  群雄见状顿时哗然惊叫起来。
  叫声未落,只见丁峰身子已经跃起,双手一掸身上灰尘, 一搓手又猛然扑回,口中嚷道:“李胡子,今儿少爷偏要捋你虎  须,你瞧我如何?还能与你打么?”
  丁峰这几句话一出口,神鞭金刚大为惊愕,他惊讶地说 道:“这…这…这,你这人真是龙筋铁骨?还是 ………… ”
  丁峰凛然道:“你说对了,少爷我就是龙筋铁骨身躯!不 信,咱们两人就再试试!”说完此话,身子一弓,这预示着,对李 胡子要采取进攻性的报复行动。
  果然,丁峰嘴里发出一声怒啸,身躯一缩,以一式“飞燕投 林”,“嗖”的一声,身轻似灵猫,向李胡子飞扑过去,接着又改式为“燕子啄食”,扑到神鞭金刚身前,抬左脚,由后往前一扫。 李胡子以一式“麒麟亮势”,伸右掌拍他左腿。丁峰把腿一弯, 收转为后弓步,一劈掌挥出:只听“叭”的一声.李胡子被打了  个跄踉,丁峰也给震退两步。李胡子咬着牙,狠了狠心,又拉起 了架式。
  人刚想再度拚搏,忽然听得苍老的声音骤然喊道:“慢 着!”听似平淡的一声喊,但在李胡子听来,却似天雷轰顶,顿 时觉得心头一懔.于是收住拳势.丁峰也只得顺势纵开。
  神鞭金刚举目一瞧,见说话的是个道长。此人面若银盘 剑眉朗目,颏下胡须飘然,头上梳着道髻.看上去约莫五旬左 右年纪,身穿一裘灰色道袍,飘飘然有神仙仪态,真是气派非 凡,有一种令人望而生敬,敬而生畏之感。
  李胡子不禁打个冷颤,深感此人功夫不在自己之下。遂嗔 目问道:“恕老夫眼拙,不知这位道长是谁?”
  原来此人便是云中子道长,他以高深莫测的内功挽救了 邓剑杰的性命的以后,抬头一看,见斗场上的丁峰虽然骁勇善 战,功力非凡,但知他时间一长,必不能坚持。故而暂让云林居 士就地练功,继续疗伤、养气、活血。决定自己上场。他已嘱托 群雄:“倘若贫道非李胡子之对手,请诸位暂退去,再议良策除 此恶魔。如果贫道侥幸打翻这个孽魔李胡子,众位可速速缉拿 恶徒,以除恶务尽。”是以,众人随着云中子上场,又向前靠近 了一些,以观结局如何。
  此刻,云中子见李胡子问话,口诵一声:“无量佛!贫道乃 崂山云中子便是。”
  神鞭金刚乍闻此名,顿时震惊不已。他知道,云中子近年 来虽不经常下山,也不涉足江湖,可是这位格清骨奇、飘逸若仙的道人,二十年前就已是武林轰传的风云人物了。他具有一 身罕见的高超武功,尤其是他的内功深奥,当今武林中无人能 比。他在江湖上常惩罚顽凶,抱打不平,因而其威名早就享誉 武林。
  李胡子虽系顽劣匪首,身经百阵,但对云中子还是只闻其 名而未见过其人,今日一见此人,心想:“慕名不如见面,这道 人的确与众不同,果然厉害!”
  云中子见丁峰已显乏力神态,关切地问道:“小兄弟,你不 碍事吧?”
  丁峰怒目瞥了一眼李胡子,接着转身面对云中子,恭敬地 说道:“师伯,弟子并没受到任何伤害,不碍事的。”他对云中子 称为师伯,其意是跟着未婚妻司徒蓉称呼的。
  云中子道:“你暂去休息片刻,让贫道来会会这个罪孽深 重、又自称天下无敌的神鞭金刚。”
  丁峰应道:“弟子遵命!”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朝神鞭金刚扫 了一眼,才急步退回人群。
  岂知丁峰一回来,八卦门掌门人乐奇及女儿乐燕飞正与 司徒蓉在争论,只听司徒蓉嗔道:“世上哪有像你这样的道理? 赛场上输了招,在场外却还纠缠不休。”
  丁峰见乐燕飞秀发松散,柳眉紧蹙,娇面流泪,不时耸动 着香肩在哭泣。显示出她正忍着痛楚,顿觉心头一沉,怦怦跳 个不停。
  乐奇见丁峰返回,迎上说道:“这哥儿,你在赛场上将我女  儿双手折断,还叫俺闺女今生依靠何人?有这里众英雄为证, 你对我女儿需要有个交待。”
  司徒雷道:“乐掌门人暂息雷霆,有话咱们等会再说如何?”
  丁峰马上接道:“现下咱们事务正忙,且待击败了李胡子 匪首后,俺丁峰再向姑娘赔礼道歉。家师现有治伤圣药,在下 随带在身,此刻,只得委屈姑娘,让晚辈先替她接骨、上药好 么?”
  乐奇听丁峰的话句句在理,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在这个 当口,男女也无法避嫌了,丁峰蹲下身去,双手抬起姑娘香肩。
  但是,就在他钩动对方香肩的同时,立时有一股似兰似麝 的甜甜芬芳,径由乐燕飞的秀发上扑鼻地散发出来。顿时,两 人心中一动,都感到有些羞涩。虽然如此,丁峰依然替她接骨、 上药。瞥目之间,发现姑娘柳眉紧皱,樱唇轻咬,似乎竭力地忍 受着痛楚。可是,她那对明亮的眸子却在她长长的睫毛下,不 时偷瞧着丁峰的英俊脸庞。此时她虽然是娇面绯红,但是芳心 深处的甜意仍多于表面羞涩。
  这时候,绝大多数人均是双目凝视着赛场中心,因为,这 是一次不平常的交手。
  只听李胡子问道:“道长进场,不知有何赐教?”
  云中子道:“李胡子,你身为一庄之主,一帮之首,可是你 目空一切,作恶多端,欠下了天下百姓难以清算的血债。你我 虽无过节,而且贫道也是个出家人,但贫道一生维护正义,嫉 恶如仇,奉公不挠。今日我是为民除害,是为了天下庶民百姓 的安宁。”
  李胡子被他一顿数说,倒是毫无愧色。他巳经决意孤注一 掷,与云中子放手一搏。是以他冷冷一笑之后,嗔目厉声道: “你要在这个赛场上捉拿老夫,那好嘛,承蒙道长不吝指教,我李某人也绝不会让你失望,马上老夫要使你的尸骨就如这片 草地一样。”说罢,伸右掌向着身前草地一挥,一阵微风过处, 地上绿草立刻卷曲萎缩,刹那间便变得一片枯黄!
  在场英豪一看,个个面色大变,俱都噤若寒蝉。
  云中子摸着胡须,赞叹道:“你已练到这般功夫,倒也是极  为不易,今日如果你不是首恶元凶,贫道我要起怜才之心的。 如今你是罪孽累累,这也是咎由自取。”
  李胡子心想:“老夫今日若能侥幸击败云中子,我的名声 更是不鸣自响,从此还有谁敢向我找麻烦?”
  这时候,赛场里众人情绪不一,有的门派掌门人、选手们 认为今日这两个顶尖高手决斗,正可大开眼界,不虚此行;也 有曾经做过坏事,受过云中子严斥的门派及行为不端者,今儿 却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态,欲看云中子的热闹,甚至露一丝 阴险的奸笑。
  神鞭金刚哈哈一声狂笑道:“那么你这次出马,是为挽救 武林名声,义无反顾罗?”
  云中子轻蔑地一笑,问道:“你准备好了吗?事因已明,咱 们一决雌雄。动手吧!”
  李胡子刷地脱去上衣,身上只穿一件单衫。云中子盘膝坐 地,双手合掌……
  丁峰、司徒雷、司徒蓉、乐隐居士、白眉道长等众高手,双 目紧紧盯住这两人。
  慧娘突然插言道:“那老贼在石室里练功的时候,也是这 形相的。”
  众人听了这话,便向赛场望去,不看犹可,一看之下,个个 神色透着焦急,见云中子双目微闭,双掌外翻与肩平齐。李胡子凶眉暴眼,形相煞是可怕。他双臂划弧,身子扭曲鼓胀,霎 时,虎目透出一股煞机,身形微蹲,蓦地,“啊!”一声厉吼,双掌 凶狠地向云中子击出!
  群雄见状,都惊叫出声。也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倏然见 到云中子全身道袍突然鼓胀起来,宛若充满劲风。
  李胡子冲到云中子身前数步,面色立显郑重,双眉一扬, 抖擞精神直扑上去,双掌呼呼拍出!
  群雄离打斗现场尚有四丈左右,因云中子衣服鼓胀,看不 真切。只看到李胡子纵身扑到距云中子两步处,呼呼劈出两 掌。霎时李胡子脸现异色怪相,向后疾速纵退一丈。大家只能 从李胡子的脸色上估计神鞭金刚击出的三阴绝户掌未必得 逞,才松了一口气。
  有人说了一句:“道长两眼睁开了!”群雄注目一看,果见 云中子双眸显露晶莹之光,早已站起,立身当地。众人也没看 清他是何时站起的。
  李胡子又怒吼发声,形如发疯一般向云中子直冲过去, “呼!呼!呼!”掌势和身扑击对手。
  猛地里,听到云中子一声清啸,霍地双掌推出,“嗤!”一声 尖锐的叫声。
  李胡子的身躯本来已经扑到距云中子一步之地,双掌几 乎可以拍到对方身上了,哪知云中子便在此刻将掌势猛烈推 出,众人也瞧不清两人的手掌是否接实,忽听得李胡子一声尖 锐的怪吼,整个身子直翻出去,“砰”的一声重响,仰跌在两丈 以外。
  云中子手一挥,人群里“嗖!嗖……嗖!”一连跃出十数个 人影,向李胡子疾冲上去 ……
  便在这个节骨眼上,张青等人见庄主直摔出两丈开外,不 知神鞭金刚死活如何,忙抢先一步飞身扑近,急问:“大哥怎 样?”
  李胡子喘着粗气,只说了句:“已受重伤,咱们暂退!”言 毕,又倒在地上。
  在这瞬息之间,众英雄巳纷纷赶到,飞奔在最前面的却 是丁峰、乐隐居士两人,其余的人也紧随跟上。张青一见群雄 巳经逼近,说声:“快背走大哥!”他自己随同唐旭、刁命、贺勇、 玉琵琶等十余人断后。
  乐隐居士喊了一句:“兜住他们,全部擒拿归案!”
  背负李胡子的一个矫健汉子心中一慌,不知怎地脚下一 绊,“噗咚”一声,摔倒地上。这时有两个少年赶上,立即将李胡 子按住,有人递上绳索立即捆缚。
  赛场周围的人众齐声起哄起来。有的见李胡子被捉有便 宜可捡,立时英雄露头;有的平时与鲨鱼帮有仇隙,自然趁机 报复;内中绝大多数正义人士,讲的是武德, 一旦知道了过去 发生的这么多命案,均是朝阳山庄、鲨鱼帮所为,便共同起来 援助,捉拿武林败类。
  赵明山直奔唐旭,口中大叫:“唐旭!你这小子谋杀了俺爹 娘,盗去了我们传家之宝玉虎。为了导找你们这班仇人,咱东 跑西奔,走南闯北,整整找了三年,今儿,定要与你拼个死活, 快出来吧!”
  唐旭见群雄涌过来,喊声连连,哪里还敢回嘴?忙走近张 青身边,轻声道:“二哥,众怒难犯,我看咱们还是暂先撤出,然 后再设法营救大哥吧,这里不能耽搁了。”
  张青本待孤注一掷抢夺李胡子。他见丁峰、叶森、白眉道长、司徒雷父女、姬府一家人俱都冲到,乐隐居士指挥后继人 群渐渐围拢过来,情势确是很危机了。
  翻江龙张青一见情况不妙,嘴里发出一声唿哨,说出了一 句绿林切口:“弟兄们,合字,并肩子,风紧扯乎!”
  叶森听到张青说出绿林唇典,知道匪徒们要跑,哈哈大笑 道:“相好的,咱们早就防着你们这一着了。”嘴里说着,身如箭 矢一般猱身扑向张青等人。
  张青喊道:“你们快撤,我来抵挡!”眼见叶森冲到,翻江龙 一声暴吼,摆好架式,准备迎击。叶森身刚扑到,已出一式“八  步赶铲”,凌厉的掌势已经劈出,“呼—”沉猛的劲风扫到。 张青以左掌虚击,接着左腿屈膝前弓,出一招“三砍手”,同时  呼呼两掌,向前劈出。叶森知张青决非庸手,忙转拳式,嘴里喊  声不断。眼见张青双掌逼到,他突然转式为“两手托印”,伸双  手去扣张青手腕。翻江龙张青右掌一弯,护要害,消敌势,并  反扣对方手腕。左掌跟着身子一旋,以“上步推掌”架式,改向 叶森肩上拍去。谁知叶森错会了意,对方手一动,以为张青必 守中门,哪知一招不中,敌掌已将搁到他的左肩,只得收式退  后半步,成右弓步,仲右掌封住。张青恰好挥掌击到,此刻两掌  照面,“砰”一声重响,两人同时面色一变。叶森感到手掌与手  臂的指骨、臂骨都如崩碎一般疼痛,张青也感到掌心如断筋般  酸痛。双方都痛得手掌发抖。
  叶森施展的是阴极内功与六阳手,固是盖世绝艺,但张青 施的是龙爪透骨功,也是绝世神功,因张青还练有高超的金钟 罩、铁布衫功夫,故而要比叶森痛楚少些。两人这一交接,同时 退开三步。
  此刻,鲨鱼帮的同伙们早已看准退路,逃窜远去。张青见下属已撤出赛场,向叶森赞了一句:“好功夫!”身子一晃,跃起 当空,再一折,转身纵去。忽然又听到“砰砰”数响,想是其他门 派的英雄上前拦击张青,均被他掌力震倒在地。 一阵嘈杂混战 过后,赛场周围渐渐平静了下来。
  东海翻江龙张青不仅水性好,而且武功、轻功均极为高 超。待这边其他高手赶到时,他早已人影不见,逃之夭夭了。
  叶森与张青对掌以后,右臂右掌已受轻伤。似他这般功夫 的高手,也不禁心头感到骇然。心想:“张青一个水上匪首,怎 地竞有这么好的武功?确是不可小觑了他们。”忙口服伤药坐 地运气练功。乐隐居士等见情,前来慰问。
  这时,天元禅师、许真道长、舞影神尼等均已下了台子,见 赛场上是一片混乱,东道主遭擒的遭擒,逃离的逃离,估计已 无法继续这次武赛了。
  云中子等见天元禅师入场,忙迎上磋商往后事宜。天元禅 师道:“朝阳山庄为本届武赛东道主,只发过一块金牌,其余尚 在匪徒们手里,如今连下届武赛的东道主也是无法拟定。况 且,朝阳山庄巳属武林败类,哪里还有资格作武赛东道主?本 届武赛只得暂停。”共同议定结果,由天元禅师、许真道长、赵 堡主留场处理善后事宜,其余的人准备追击逃匪。
  群雄聚集在云中子周围,李胡子由裴文元、姬元杰两个年 轻小英雄捆缚着押到。此刻他已身负重伤,丹田穴、商曲穴已 遭到“混元天罡掌”重击,内气无法收聚,三阴绝户掌即告被 废。
  云中子对司徒雷、乐隐居士、姬夫人等说道:“此人的‘三 阴绝户掌’如今被废,贫道也受他的内气震荡,体内也有微伤, 需要回山修练半月左右才能复原。凡鲨鱼帮在逃余众,已有师妹云霞子以及诸位英雄在此操持,只要紧追匪踪不舍,定能成 功。”
  云中子瞟了一眼丁峰道:“贤侄,从你的神色与双眸观察, 你必定得过异遇。令师是哪一位?”
  丁峰道:“弟子不敢隐瞒师伯,恩师乃高丽城龙潭山寿眉 逸叟。”接着,他把数月前遇蘖龙、食玉球之事,约略的说了一 遍。
  云中子听后,赞叹道:“真乃奇遇,你已成为龙筋铁骨之 躯,今后前途无可限量!”
  云霞子告以丁峰与司徒蓉联姻一事,云中子听了哈哈大 笑道:“好,真乃郎才女貌之美满婚姻!”说罢,向群雄打个稽 首,天元禅师合掌相送,姬夫人检衽一礼,云中子与师妹云霞 子相约了后会之期,便飘然而去,众人恭送一程才回。
  这里,乐隐居士与云霞子、司徒雷、姬夫人诸人,一起商议 对朝阳山庄的善后处理,认为除继续追查国宝下落、缉拿匪徒 外,决定纵火焚烧匪巢,免得匪徒们再回庄聚合。
  乐隐居士为防李胡子恢复功夫,又在他的要害处以重手 法点了几处穴位。
  现下李胡子已是死猪一般,以前,凭着三阴绝户掌,是何 等威风,如今却任人摆布了。当然也可以想象出李胡子此刻的 心情如何了。
  赛场里停赛一事,由天元禅师向众人宜布后,各门派抱着 惋惜的情绪逐渐散去。
  群雄簇拥着冲入朝阳山庄,仍有慧娘、元杰作向导,众人 从李胡子、张青、唐旭住处搜起,直搜至地室。李胡子、唐旭两 人凡在庄里的珍宝,均被搜了出来,内中张青夫妇在朝阳山庄的珍宝却极少。乐隐居士等人把搜出的珍宝与昨夜搜出的国 宝,都一件件记录入册,足足装了五大车,运往杭州。凡庄内粮 米、用具、杂物都分给当地附近村民,其余房屋等举火焚毁。
  诸事完毕以后,天元禅师、许真道长因离寺日久,寺、观事 务较为繁忙,遂告辞回去。赵堡主因堡里另有事故,也只得与 群雄暂时告别,众人一起恭送了一程相别。峨嵋派舞影神尼被 姬夫人、乐隐居士等众英雄邀请留下,共同追击逃匪。
  这里刚想出发,哪知乐奇为了女儿之事又来缠住众人。他 拦住丁峰说道:“小哥儿,你将俺女儿打成残废,今儿你对老夫 需要有个交待呀!”若是依着乐奇平时的性格,早就与人动手 拚命了。可是今日见了丁峰这般人品、武艺的英雄少年,世上 哪里去找?因而他一反常态,耐着性子说话。
  丁峰道:“晚辈本不想打伤姑娘,望她知难自退,谁知姑娘 一招比一招厉害,在下一时失手,想不到损伤了姑娘…… ”
  “对呀,那么你还想一走了之么?”乐奇这句话一出口,顷 刻间弥漫起一片浓重的挑衅气味。
  司徒雷怕事情闹大,引起不必要的争斗,于是插言道:“乐 掌门人,依您的说法,此事当如何处置为妥?”
  乐奇被司徒雷一问,不觉脸上一红,只得说道:“老夫的闺 女,原非丑陋之辈,武林中不知有多少名门才郎上门求婚,均 被我女儿坚意拒绝。如今已成为伤残者,以后的终身……”说 到这里一顿。
  司徒雷鉴貌辨色,忙接口道:“乐姑娘本是一位美貌的巾 帼英雄,当然令人求之不得,怎奈丁贤侄已早定姻亲,依老汉 拙见,倘然今后遇有才貌双全的名门少年,司徒其人定当作 媒,替姑娘玉成美事,乐掌门人以为如何?”
  乐奇心疼女儿,也知女儿对丁峰爱意颇深。丁峰一走,他 怕爱女精神上从此一蹶不振;何况他自己也真心喜欢上这位 温文中透着刚烈的英俊少年,倘能成为他的佳婿,这是他心中 所愿,故而借着燕飞受伤之机,意欲促成美事。不料人家已定 过亲了。
  乐燕飞此时精神倦怠,听了司徒雷之言后,尽管她性格骄 躁,也被说得满面娇羞,低着头不言一声。
  司徒蓉见乐姑娘长得妩媚如出水芙蓉,飘逸似玉树临风, 这般人物今儿弄得这样下场,也不禁产生同情和爱怜之心。遂 说道:“姐姐,你就留下来吧,和咱们在一起,治好伤一同去捉  匪徒好么?他又可替你治伤,大家也有个伴儿。”
  乐燕飞被司徒蓉一番天真可爱的真情所感动,想了想,于 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对讨人喜欢的眸子,却又瞟了一眼爹 爹。
  春花、慧娘也均是热忱挽留,乐奇见群雄如此热情,也说 道:“燕儿,这许多姐妹们挽留你,那么就留下来吧,待捉到匪 徒以后,你就邀请姐妹们到咱们家去作客。”乐燕飞这才笑靥 微现,带着令人难以觉察的表情,瞟了一眼丁峰。
  乐奇见宝贝女儿心情转好,他是掌门人,还急于回去料理 一切,旋即向群雄告辞上路。
  乐奇走后,乐隐居士与云霞子、舞影神尼、雷春山、白眉道 长、司徒雷等,磋商搜捕匪徒行动当从何着手。雷春山道:“据 我估量,贼人目下去向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匪徒们可能在深 山里暂时潜伏下来,待咱们一走,再卷土重来;第二种可能,是 窜回海岛,据守有利地势,与咱们对抗,或伺机再扰掠百姓。据 老汉愚见,现下第一种可能性大。”
  乐隐居士摸着胡须,不住地连连点头,说道:“老弟说的   是。老朽倒想起一个人,这次搜宝之中,怎地未见严镳这人?” 雷春山道:“此人或许昨日已被他们送往某市镇求医,否则,必  被捉拿住了,倒可替颜教主颜家报了大仇。”
  乐隐居士道:“老弟你说,对于逃跑的匪徒们,咱们是一起 搜索呢,还是分路兜抄?”
  雷春山手摸虬髯,思索了片刻,缓声道:“从敌人现有力量 估计,张青决计不肯分散人马,倘若咱们分散了人手,匪徒们 必将乘虚来劫夺李胡子。依老汉愚意,咱们集中一路,但可派 出几位人手,装扮樵夫模样,刺探匪踪,若发现线索,这里便全 力出击。”
  司徒雷道:“但这刺探匪踪的任务极为艰巨。第一,要扮得 毫无破绽;第二,武功要高。这个人手嘛,谁……”他摸着胡须 沉思起来。
  此刻,群雄精神饱满,情绪高涨,雄心勃勃的对乐隐居士 道:“乐翁,您用得着谁,只管说,这里的人,难道还有畏死的 么?”
  乐隐居士与雷春山两人看了每个人的脸盘,可惜均是英 俊貌美者,扮装砍柴的樵夫,这哪里会像?最后裴文元道:“晚 辈已扮过渔夫,全无破绽,今日就让俺再试扮樵夫吧!”
  司徒雷笑道:“不像,天下哪有这么英俊的樵夫?我看让老 汉我这个老黑塔,来装扮樵夫倒还像点。”他说完这句话,听得 大家都笑起来。
  众人正在说笑,蓦闻姬春花插言道:“你们看,李胡子这条 老狗……”大家注目看去,见李胡子几经折腾,已昏昏睡去。慧 娘见了,心中不由一阵激荡,随口问道:“李胡子,你饿了么?你杀害了俺的爹爹,是我家大仇敌,但养了我十余年,我也不忘 情。我问你,肚子是否饿了?我可以喂你一点食物,总算报过 你的恩。过后,我定要替爹娘报仇了!”群雄听了,都说道:“有 理!”可李胡子毫不理睬。
  眼下,虽然时临中秋,该是金风送爽时节,但天气却突然 转阴,空中阴云密布,隐有雨意。
  时近傍晚,雁荡山观音峰的山道上, 一个老年樵夫肩上担 着柴枝,嘴里哼着小曲儿,眼睛东瞧西看,缓缓行走在羊肠小 道上。蓦地里,有个雄壮的嗓音问道:“老儿,你这柴卖么?”
  那老人闻声,吃了一惊,回头一瞧,见是个壮健汉子,已飞 步赶到,瞥了一眼柴枝,道:“这柴不够干燥,你有干的么?”
  老樵夫忙道:“有啊,大哥要多少?老汉可以送柴上门,保 你顶用。”
  “咱们先要干燥的三百斤,你能否再送一担粮来?银子可 以多给。”
  “柴嘛,咱老樵夫家里多的是,三五百斤拿得出。这粮米却 须到集上去买了,今晚哪里还办得到?何况这么多柴米,叫老 汉一人怎能担得动?”
  “你请个帮手一起送来,俺多加脚力银三两,不过要在天 黑前送到。”
  “老汉脚力不快,乡间小道路途又远,望大哥宽限在二更 前送到,好么?”
  那壮健汉子无可奈何地说道:“那好吧,你要越快越好,俺 在此地相等。”
  老汉道:“晓得,小老儿会叫俺大侄子一起送来的,只要大哥不少脚力银便是了。”
  原来,这挑柴老汉便是司徒雷所扮,到今日为止,他已经  跑了三天的山路。临近傍晚时刻,心头正在烦闷之际,随口唱  了两首乡间小曲,不料,半山道里就猝然出来那个壮健汉子。 司徒雷顿觉此人轻功极佳,从外表看是个孔武有力的高手,凭  着自己的功夫与洞察力,竟然未能发觉背后有人蹑踪而来,心 中估计,这汉子十有八九是张青一伙的,幸喜这次没有露出破  绽,现下既然有此好机会,哪敢错过?于是放开步子,速即赶回……
  二更时分,淫雨霏霏,观音峰小道上,黄泥溜滑,在这泥泞 山路上,吱咯吱咯响声中,一个老汉挑着一担千柴,另一个年 轻挑夫挑着一担大米,嘴里轻轻哼着号子,轻快地向山道而 去。
  倏地,叉道上出来个汉子,沉声问道:“是担柴老儿么?”走 在前面的老汉应道:“是呀,大哥,柴米来啦,送到哪儿?”
  “放在这里吧!”说着,那汉子嘴里发出一声唿哨,篓时间 出来两个同样雄壮的矫健汉子,接谈的汉子把嘴一呶,那两个 矫健汉子就挑起柴米,急步向着叉道而去。
  壮健汉子跨上两步,问道:“老儿,共需几两银子?”
  老樵夫道:“不多,加上脚力银,计十二两四钱半。”壮健汉  子从身边摸出银子,伸手交付给老樵夫,汉子忽觉全身一麻, 立即瘫软在地。年轻挑夫一把抓起汉子肩头,向后走了十余 步,老樵夫紧紧跟上。手一挥,两边山坡上闪出无数人影,内 中一位老人轻声道:“司徒翁,真难为你两人,如今咱们已顺利 抓到这个舌头,或许能摸到点线索了。”
  说话的老人便是乐隐居士。那扮装年轻挑夫的,却是裴文元。他乘司徒猛与壮健汉子交接银子之机,猝然间双手同时点 出。一手点哑穴, 一手点麻穴,这个壮健汉子居然让他应手点 倒,真不愧为少林高足。
  乐隐居士轻轻一拍,解开了对方哑穴,另一手指顶住他的 要害,轻声喝问:“你们是鲨鱼帮的么?若不说出实话,今日先 毙了你!”
  这个壮健汉子显然是个武功好身手,如今让人制住要害, 也痛得他浑身哆嗦,豆大汗珠顺着额前直流下来,口中哼吟声 不止。
  “快说,别指望蒙混过关,否则,立刻叫你殒命!”乐隐居士 指上又加几分力 ……
  “哎哟!是……是鲨鱼帮的。诸位敢情是同云中子道长一 起的么,你……你们要怎么样?”
  “咱们是来逮捕匪帮的,你快说,他们都躲在哪里?只要你 肯说实话,可以饶你不死!”
  壮健汉子大睁着双眼,喃喃自语:“说了以后,他们能不要 我的命么?那老子是两头都得死。”犹豫了片刻,浑身竞然发起 抖来,似是惊惧至极。
  “你不愿说,还是不敢说?”乐隐居士似乎有点发怒了。
  那汉子又沉思了片刻,抬头向众人瞟了一眼,畏怯地说 道:“我说出以后,不能再……再回去了,诸位能否放俺一条生 路,让我逃跑?否则,被帮主看到是决没有命啦!”
  乐隐居士爽然道:“好吧,你也不是元凶,要说实话,咱们 放你逃生。”
  壮健汉子讷讷道:“这里向前去三十步,向右一条弯道,约 莫走一里路,有个山洞,他们都在里面,此刻恐还在煮饭。诸位请高抬贵手,让俺去亡命逃生吧。”
  “好吧,念你要柴米有功,今儿饶你一命!”话声方落,乐隐 居士在他的气关穴一拍一推,说了句:“好好去吧,今后不许再 作恶,不然国法难逃。”
  壮健汉子一走,群雄立即施展高超的夜行术,有的向上腾  起,形似白鹤冲天;有的双足轻点,黑夜里有如一只穿梁夜蝠, 向山坡落去;有的双臂一震,掠向树林,宛若夜鸟投林。各显各 的技能,迅速向前飞掠 ……
  观音峰附近的山洞里,似野兔一般蜷缩着三四十个又饿  又冷的鲨鱼帮的人。另有一些人正忙着煮饭,有几个人从农田 里偷来些蔬菜,忙着炒菜。这批人由于是匆忙逃出,未带粮食、 菜肴,这洞里下属们原存的一点粮米,早就一扫而空。目下已 有两餐没有进食了,可一时还不敢出去哨探,惟恐暴露踪迹。
  山洞里点着灯烛火把,虽然围坐着许多人,却是静寂无 声。只有柴火“劈啪”爆裂声和炒菜时的沙沙之声。
  内中,玉琵琶剔着眉,依偎在张青身边,想着心事。唐旭、 慑魂爪刁命、鹰爪王贺勇,均蹙眉凝思,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正在苦思瞑想着解决的办法。只有东海翻江龙张青摸着脸上  的短须,双眸瞪得如铜铃一般。
  蓦地,张青恨恨地说道:“娘的,云中子这个臭老道,朝阳 山庄与你毫无梁子,竟然也伸出头来与咱们作对。”他气虎虎 地说着,越说越气,突然一挥掌,向山洞石壁拍去,只听得哗啦 啦一声,石壁里的巨石纷纷碎裂,狭小的山洞里立时灰尘弥 漫。另一边的汉子见了,不禁嗦嗦一阵抖,他们从未见过张青 发这么大的火。
  慑魂爪刁命忽闪着一对敏锐的眸子,宛如躲在树丛里的猫头鹰的“夜眼”,骨碌骨碌地一阵转动。他鼻孔里哼了一声, 阴恻恻地说道:“帮主,咱们也得拿个主意,去对付这班狗儿  的!”
  张青恨声道:“妈的,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玉琵琶寒着 脸,叹了口气道:“那个姬家老疯婆子,也不知从哪里搬来一 班硬爪子,尤其云中子这个老贼道,连大哥这么霸道的掌势也 会被他打翻,我看姓丁的那个小子,瞧着像个读书坯子,可是 一动起手来,唉!也会变成硬爪子,竟敢与大哥分庭抗礼的对 擂。”
  张青粗暴地说道:“别提这些啦!奶奶的,只要没有那个贼 老道在,哼哼,老子就能与他们拚个……”说到此处打住了,唇 边一阵抽搐。
  玉琵琶嘟起嘴道:“老娘与你是柴米夫妻,并非酒肉朋友, 你在老娘面前发什么火?”接着,她又问道:“利兴这小子,怎地  还不回来,外面情况怎么样?”
  矫健汉子答道:“属下挑柴米回来时,他正在向山民支付 银子。”
  张青似乎想起了什么,一皱眉,点了三个矫健汉子,满腹 疑虑地说道:“速放暗桩,遇有紧急情况,按规定发声号联络, 免得遇上麻烦束手就擒。”言罢,他又攥紧拳头,厉声道:“诸  位,咱们不但要替大头领报仇雪恨,而且要务必设法,把大头  领营救出来,倘然遇到那班龟儿子,大家决不能畏缩退后,虽  然这里人数不多,可个个都是雄狮猛虎般的高手,谁向后退  缩,本帮主第一个饶不了他!”说毕,伸出钵子般的拳头,在壁  上又是狠狠的一拳,猛听得哗啦啦一声巨响,山洞石壁被震碎 出一个大洞窝。弄得山洞里尘沙飞扬,众人又是一惊。
  不料,洞外陡然响起厉哨声,群匪脸色顿时大变,有人吓 得颤声道:“紧急报警!”
  张青霍地跃起身子,低声催道:“立刻集合,弟兄们,大家 出把力,替张某出口恶气。先同去六人,拚死堵挡一阵,老子随 后便到。”
  原来刚派出的三个矫健汉子,接到帮主放暗哨的命令,便 一起一落,有如夜猫般蹿出洞外,身子一弓,刚要跃身上树,正 当此时,路旁树林中忽听有人低低哼了一声,三个矫健汉子陡 然别转身子,声音颤抖地喝问:“谁……谁?”话音未落,面前已 落下一个穿灰青长衫的老者,赤手空拳却神威凛凛地站在当 地 。
  “朋友,是哪儿来的,你到这里找谁?”汉子又问。
  来者乃是乐隐居士。由于众英雄到了洞口,因摸不准洞内 虚实,不敢贸然进洞,暂隐林间,待这三人出洞时,乐隐居士立 即蹿出去截住。既然矫健汉子问话,遂沉声答道:“咱们是来相 请鲨鱼帮的哥儿们上京去打官司的,你告诉张青,叫他前来伏 罪。”
  矫健汉子乍闻此语,宛如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心头一阵冷 颤,立即发出报警唿哨声 ……
  乐隐居士嘴里一声长啸,犹如半空里刮起一阵强烈的风 暴,在山里回旋激荡。
  群雄闻声,纷纷跃出,迅速散开成包围圈;齐齐对着洞口, 大家都凝目待敌。
  乐隐居士朝洞口发话道:“鲨鱼帮余众听着谁能捉住匪 首张青者,不但可以将功赎罪,且有重奖!”话声未落;猛地里 听得“哈哈……哈!”一阵狂笑,其声犹如古生狮吼叫;湿是内功不凡,笑声一顿,见一枯瘦矮小老儿,已直挺挺站立洞口,身后 排着五个虎视眈眈的彪形大汉。
  矮小老儿阴阳怪气地说道:“哪一个口出大言,想捉拿鲨 鱼帮的人?居然还想叫我们进行自相残杀?可恶!”
  乐隐居士举目一看,见这个老儿人虽矮小,却是精神蔓 铄。站在当地,倒也有点威风。看他似乎颇觉面熟,但记不起 在哪里见过了。随即问道:“尊驾是谁?恕老朽眼拙, 一时记不 起来了。”
  那瘦小老人嘿嘿一声冷笑道:“老夫刁命,忝为鲨鱼帮外 三堂香主,你便上来拿人吧!”
  乐隐居士嘎的一声,脸色倏然一变,冷然道:“久闻大名 了!你本是一个门派的掌门人,又这么大年纪了,可惜的是居 然也会加入到匪帮里去。听说你一到金陵,就干出谋宝害良的 坏事,杀了受害者全家数口,弄得满城风雨,竟然堕落为百姓 痛恨、官方缉拿的罪人。”
  “哼哼,你倒教训起老夫来了!这么说你这个老儿就是代 官方来捉拿我的罗?”
  慑魂爪刁命话声一落,陡然听得一声怒斥:“无耻之徒,敝 人我来拿你!”见一条人影倏起倏落,已昂然立于刁命身前四 尺处。
  刁老儿见跃近他身前的人绅士打扮,黄脸膛,长得面目威  严,认得他是“清风楼”主人宋康。遂嘿嘿一声怪笑,怒气冲冲 地说道:“宋康,以前咱们两人也算是个朋友,而且交情非浅, 今儿你既然也想捉拿老夫,那么前情就此一笔勾销了。你不出 手,还等待何时?”
  “刁老大,就因为以前咱们是好朋友,今日宋某才最后奉劝一句:你赶快放下屠刀,反戈一击,将功赎罪。老弟我可以为 你向官方求情,得以宽赦,也可保晚年善终。”宋康的话刚说至 此处,蓦地发觉一个庞大身躯,疾如凶鹰般悄没声息地横身在 刁命身前,未待宋康出口,便呼地一掌,以凌厉的掌劲向宋康 肩头扫到,登时令宋楼主大吃一惊,要想躲避闪让,哪里能来 得及?要知宋康性命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十七 云霞子巧使劈空掌 老神尼猛甩捆仙带
  
  宋康正与慑魂爪刁命说话,蓦觉眼前人影一晃,一个庞大 身躯巳拦在刁命身前,没等他出口问话,“呼”的一掌已经打 到,其掌劲刚猛凌厉。
  ,宋康虽为人机警,武功深厚,可敌掌已劈到左肩,要想避 让,哪里能够?似宋康这般身手,居然在发觉对方时掌风就已 经临身,可见对方是贯足精气,意图一击奏效,存心下这毒手。 他在吃惊之下,只得疾快地侧身一让,虽然避开掌击,对方五  根手指却“喇”的一声划过左肩衣衫.虽只轻轻擦了一下皮肉, 可是宋康已是吃受不起,身子不由一斜,几乎栽倒,霎时之间, 整条手臂如断了一般疼痛。
  正在这紧要时刻,倏然一条黑影横切而入, 一溜寒芒透过 掌风,直刺刚才偷袭者的肋际。那偷袭宋康的人虽然武功卓 绝,凶猛如狮,也撑不住这致命的一刺,心头惊怯之下,斜斜地 向右飘出一丈。两人停身一瞧,都是“咦”的一声。
  原来,掌袭宋康的是翻江龙张青。他出洞以后,游目向四 周一扫,见没有云   在场,心胸就放松了一半,乍然听到宋 康说出瓦解鲨鱼        话,不禁怒火攻心,哪里顾得“心存忠厚”四字,便突然向宋康发出致命的一击,若非宋康机变得  快,这条性命也就丧了,尽管如此,还是免不了受伤的命运。在  张青刚想出第二掌时,倏然剑光耀眼,忙一刹身子,退开丈外, 定晴一瞧,原来是一个美貌少女,遂情不自禁的脱口说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来者是司徒雷之女司徒蓉。
  当时张青刚想向宋康发出第二掌,司徒蓉见情况危急,才 果断出击的,居然让她救下了宋楼主一命。可她当时也不知偷 袭宋康的人是张青,否则也不敢贸然袭击,误碰误冲之下,却 解了宋康危难。如今见了张青这副面色,霎时之间惊得花容失 色。但她毕竟是少年心性,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此刻听张 青藐视她的口气,气得她左手一捋头上青丝,昂然说道:“怎么 啦?你狗眼看人低,姑娘倒要请你点拨几招试试。”
  云霞子、丁峰、司徒雷等人均未想到是司徒蓉会突然出 击。等他们看清来人的威势,方知是个道中高手,俱都心头大 急,怕她吃亏,司徒雷叫道:“蓉儿,快回来。”
  张青鼻孔里哼了一声,傲然道:“似你这般黄毛丫头,老子 也不屑与你动手。”说完此话便想拔身退下,谁知他这句话一  出口,却挫伤了姑娘的自尊心。司徒蓉登时杏目透出一股豪  气,立即晃身欺近,手中龙凤剑紫光一吐,一股寒芒斜斜点到。 反使翻江龙张青吃了一惊。
  张青往昔与人动手过招,连有些武林高手都有些畏怯他  的凌厉攻势。今日他倒亦不敢稍存疏忽,他知道来者不善,善  者不来,遂猛提一口精气,依仗他独特的轻功绝艺,疾似鹰鹞, 轻如浮云,身子从平地上拔起来。就在他身躯上拔的一刹那, 想给那姑娘一点厉害尝尝,于是伸出右掌虚势一挥,左手拍向司徒蓉面部。姑娘一惊之下,迅速闪身,对方掌风拂面而过。她 感觉到脸上热辣辣的难受,幸好距离较远,不然会比宋康更 惨。
  司徒蓉不禁心头大怒,乘对方上拔之势, 一声娇叱,左手 一抖,“嗤嗤……嗤”连响,一片银星散出,如暴雨般打向张青 全身要害,只听到“叭叭叭!”十二连环弹全数击中。
  姑娘见弹无虚发,心头一阵狂喜,眉梢眼角喜气洋溢。可 是笑容未敛,忽然面色剧变,花容失色 ……
  只见张青脸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站在她身前三步处。 不用问,十二连环弹对他丝毫无损。姑娘见情疾速纵身退后一 丈,不料她身子刚一站定,忽听身前嘿嘿的一声冷笑,对方又 站在离她只有两步远的地方了。张青轻蔑地一笑道:“你还想 跑么?”正在一发千钧之际,猛地里有人一声暴喝,一条庞大的 人影快如电闪星弛般窜到,司徒蓉被来人一推,不由向后跄踉 了三四步。那人挡在司徒蓉面前,手中握一把寒光闪闪的宝  刀,面对张青,不露声色地作势将刀一抖,“嗡!”一响,金属颤 动之声清脆悦耳。来人扑跃、推人、亮刀,这几个动作是在眨眼 之间完成,真是利索老练。
  张青赞了一声:“好刀!”
  姑娘惊叫了一声:“爹!”乍觉一只手腕被人握住,她转首 一看,见是丁峰,不禁嫣然一笑道:“峰哥,这人很厉害!”
  原来,司徒雷一看情势危急,不顾自身安危,便直扑过去, 随手抽出冷雁宝刀,先把女儿用肩一推,让她退后四步,不言  而喻,司徒雷这次挺身,意在拚命一搏。
  张青道:“老儿,女儿既已让你救下,那就把你的命留下 吧!”他话声才落,忽然听得一个声音清冷的女子插话道:“张青,你已罪孽累累,今日还如此狂妄自大!你也知道李胡子当 年是何等威风?他疯狂一生,谁人敢碰一碰他的虎须?可现在 如何?你的下场又会比他好吗?”
  张青闻听,偏头一看,离老者不远处站着个四十余岁、清 丽脱俗的中年道姑,面色清秀异常。乍看之下,显得十分年轻。 张青愣了一愣,眼前的道姑与少女都怎地如此美丽?几乎看得  他魂魄不定。但他毕竞是个惯于厮杀的汉子,对于女色一路, 还是不甚在意。饶是如此,也已是心神不安了。
  翻江龙慢条斯理地问道:“道姑,你是何人?你一个出家 人,难道也要与我过不去吗?”
  那道姑哼了一声,柳眉一挑道:“贫尼乃蓬莱云霞子。你把 我也不看在眼里,是么?”
  张青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云霞子即是云中子 的师妹。她虽然很少闯荡江湖,但仗着师兄的名望大,这师妹 一出去,别人慑于她师兄的威名也自然会刮目相看。因而云霞 子一经报出名号,张青颇受震惊。但他毕竟与云霞子未交过 手,不知对方虚实。
  司徒雷此刻胸中热血沸腾,目光里凝集着正气凛然的怒 火。他本来不知眼前这人就是张青,听识者惊呼其名,才知道 这个刚才与女儿交手的人竟然是匪首。遂接口道:“请云大师 少待,今日既然与张青相逢,老汉倒要请这位张帮主点拨点 拨!”说完这话,伸两指将刀一圈,指一放,清亮的金属声久久 不绝!
  张青刚要拉开架式,猛然听得唐旭在张青身后说道:“二 哥,曾在钱塘江饭店里召集天下武林人物立誓要与咱们作对 的便是此人。饶他不得!”
  张青嘎的一声响,双目一瞪,又问了一句:“那是你吗?”
  司徒雷昂然道:“不错!就是俺司徒其人。敢作敢当,你待 怎样?”一语方罢,摆了一式“玉笛飞鸣”的架式,将刀在肩前一 封,形似吹笛。
  翻江龙嘴里一声怒喝:“此人留不得!”说着,遂站了“转身 弓步”,左手一式侧身立掌,同时右掌划弧,像闪电一般的目光 直注视对方,突然一声暴喝,纵身前扑,左掌虚势诱敌,右掌猛 疾地直向司徒雷右腰挥到。看拳招与普通拳师并无异样。但 如果这一掌击中司徒雷,这龙爪透骨功定然让他骨碎筋断。
  司徒雷从宋康受伤的过程来看,已知张青武功仅次于神 鞭金刚李胡子。倘若此人无惊人的武艺,鲨鱼帮这么多蒙面高 手,怎肯俯首听命受他执制?故而张青一动,他便乘对方未到 身前,足下开始移步,待张青威煞煞的掌势直吐劲风、距腰部 不到一尺时,司徒雷呼的一声,冷雁刀劈风砍落,寒刃一扫,身 子一拧一滑,张青臂上的一片衣衫便似雪片般应手飘落。而司 徒雷刚巧滑过对方身侧。
  今夜虽有阴雨,夜色黑暗,但练武人的眼力是何等敏锐。 群雄立时赞了一声:“好刀法!”
  张青见一掌徒劳,反而衣衫被削,不禁大骇。忙跃身退后 两步,回想起适才刀锋劈向他右掌,虽然自己运用了巧劲,将 臂一旋一收,谁知仍逃不过那追风七刀的一招“寒光取叶”,对 方把他的衣袖当作空中飞叶给劈了下来。
  张青暴喊一声:“快多取火把!”众壮汉一声答应,立刻点 起十余个火把。
  翻江龙张青呸的一口唾沫,双手一搓,恨声道:“今夜,我 张帮主第一个是取你的狗命!”
  司徒雷不与理会,只是弓身等敌。张青一声唬啸,半空里 犹如起个霹雳,他纵起身子,抬右腿向前弹踢,左手向后上方 撩,右掌由上向下撩击,出的是一式“弓步卧地打虎”,直击司 徒雷腹部,掌风飒飒,功势威猛。司徒雷见对方拳掌离自身一 尺时,顿时感觉浑身骨头隐隐震痛,这时候哪还敢怠慢?迅速 一哈腰,随着扭动腰身,冷雁宝刀以一招“风劈飘雪”,只听到 “唰唰……唰!”他看准对方右掌,以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速 度,带着疾风, 一连猛劈七刀。
  双方观战者均出乎意料地发现,司徒雷的刀法果真是快 得让人不敢相信。大家都提着一颗悬着的心,关注着两人的拼 斗。
  丁峰见岳父刀法与众不同,快得使人眼花缭乱,知他武功 不凡,登时心中稍宽。
  但是张青在右掌击出时,早有提防,伸至半途,果然见对  方快刀带着疾风,以惊人的速度,搂头削手劈落下来,这次因  为火光通亮,看得清楚,立即缩手转身,倒也让他从容退出。对  于张青来说,这已是不同寻常,他厮杀汉做了一生,大小经历  数百战,几乎都是手到擒敌,出掌毙命,不费什么气力便能取、 胜。今儿遇到快刀手,对于这种交手速度、刀法,他还是第一次  见到,似乎还不大习惯,一时倒弄得有些急躁。
  蓦地,他灵机一动,情急智生,忽然一声大吼,施展起高超 的轻功绝技。司徒雷霎时觉得身子周围都是人影晃动。 一时 间,被对方扰得天旋地转。任何人当此巨变,都可能会张惶失 措,只要足下一乱,就会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
  司徒雷猛然心头一惊,加速舞出“风劈飘雪”的刀势,他把 翻江龙当作周身飘雪,只见刀光霍霍,似急风暴雨般劈出,仿佛身子周围有着千百把刀转动。
  张青心想:“老子已夸下了海口,如果今日连第一个对手 都打发不了,还怎么能指望脱身、救人?”
  乐隐居士等几位前辈高手,对司徒雷的这手快刀法,均议 论纷纷,深表佩服。大家看不出,司徒翁居然有此一套绝艺。殊 不知,司徒雷为创练这套“追风七刀”快刀法,花去了他大半生 宝贵的光阴,名副其实地做到夏练三伏酷暑、冬练三九大雪 天。尤其在那泼天的鹅毛大雪之中练功,他赤着膊,只听刀风 呼呼,刀光飞快地闪动,“唰哪唰……”把身躯周围三步以内的 所有飞雪,均一劈为二,大雪片全都劈成小雪片,散落地上。你 想,这种刀势及身法,需达到何等之快的速度?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司徒雷与匪首张青作殊死拚斗,这 一手绝技能不彻底地抖搂出来么?此刻,他手上握着得心应手 的宝刀,挥动得如闪电一般的快疾,令在场所有观斗者都眼花 缭乱,惊叹不已。
  东海翻江龙也果然是当世罕见的高手!此刻,他虽然已斗 得浑身血液喷涨,可也兀然不惧, 一双手掌在这水泼不进、针  .插不入的刀光丛中进退、伸缩自如。只见他围绕司徒雷身边, 边打边飞快地游走。
  两人已激战了约半盏茶的时刻。真不愧为高手对阵,双方 不但毫无倦意,反而越斗越勇,随着双方的相互适应,其速度 更是有增无减。顷刻之间,双方又施出许多精彩的招式。
  张青突然嘿嘿一声冷笑,道:“你的刀法倒真是不赖呀,下 边可要留心了!”说罢,嘴里霎时发出猛虎咆哮般的吼声,双掌 时而相互拍打,时而虚实并用,令在场观斗者也分辨不出司徒 雷是否被击中。
  司徒雷正从“风劈飘雪”招改为“梨花片片”,可是对方的 吼声及双手互击声,立时令他感到心脏受震,心神分散。何况 快刀法靠的是心静、意清、眼明、手快,才能刀刀奏效。如今心 神一乱,心脏受震,其心绪难静,其意念不清,刀势虽快,劈砍 却欠准了。似这般高手拆招,哪容你差之毫厘?就在他心神动 乱之际,只听到“嚓”的一响,宝刀啷啷掉地,紧接着听司徒雷 “喔喷”一声,身子急往回拔。
  丁峰在刚听到宝刀坠地的响声时,就知不好,便施展他绝 顶轻功,立刻向着张青猛扑上去。这时候,司徒雷刚巧败阵下 来,张青一声断喝,跃身追来,嘴里叫着:“老儿留下命去!”丁 峰迎头截住了他,又扶住司徒雷退回原处。
  在此紧急关口,云霞子挺身一拦道:“张青,你已成为百姓 的罪人,居然还这么凶恶……”云霞子说到此处,蓦听得张青 身后的慑魂爪刁命、鹰爪王贺勇同声道:“帮主少事休息,让属 下代劳一阵!”
  张青心想:“对呀,云霞子这个道姑,仗着师兄云中子在外 的威望,江湖上对她也颇为忌惮,如今也摸不准她武功底细, 先看一看风色也好,何况,适才自己已经过一场苦斗……”想 到此,嘴里说声:“好!”旋即纵身后退。
  慑魂爪刁命两手一掸身上灰尘,先绾好袖子,又一撩袍襟 掖在腰间。扎束停当以后,双目略加顾盼,仰头一声厉啸,双爪 呼呼向胸前划弧,只闻咝咝之声,其劲势极为凌厉。接着身子 作势一弓,活如灵猴一般腾起身子,直扑云霞子身前四步站定。
  云霞子是个有胆有识的人物, 一瞧对手的动作、气度,便 知道他是个邪派高手。她先吸住一口真气,布满全身,这叫做未击敌,先防身。别看她是位有着“沉鱼落雁之容,闭花羞月之 貌”的女子,可她功夫也是非同寻常。她四十出头的年龄,一双 妙目还水汪汪地,似闪动着秋波,既有女性的妩媚风彩,也更 显露出她童子功的精深。
  云霞子道:“刁命,贫尼再奉劝你一句,望你还是悬崖勒 马,回头是岸,反省你的过错,不然你这大年纪,那真是存心活 腻啦!还是听贫尼相劝,赶快倒戈自新,你以为如何?”
  这几句话却说得刁命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你这贱尼, 别吹大气说大话,老夫还轮不到你教训!”说着,双手呼呼舞  动,倏然以一招“云龙探爪”朝云霞子面部抓落。云霞子大怒, 身子一晃,已飘向对方身侧,探出一只白手,虚空地按了一  下,不闻风声,不见凌厉,一股无形劲气却直冲刁命左腰,刁命  突然感到劲气袭身,他一边反掌相抗, 一边跨步消去敌势,谁  料步法一动,对方劲气更强地压到,刁命竟然踉跄了三步。
  慑魂爪顿时心中一懔,整个身躯如遭到巨力猛推,他的下 盘不谓不稳,可还是不济。这时他才领悟到对方内功如何的深 厚,不禁脸上一红,随即稳住身形。不消说,这无疑是打了他一 个下马威。刁命一怒之下,弓起身子双爪前探,突然一招“恶 虎扑食”。正当慑魂爪以绝招凶猛扑击的同时,忽见侧面人影 纵起,像是剪空的燕子, 一个妇人不声不响地直扑过来,双掌 直朝着云霞子腰际血府穴劈去。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群英齐声惊呼。
  云霞子双目凝视对手,她哪会防到会有人突然伸出冷拳? 待偷袭者的双掌离她腰际血府穴只有二尺时,她才惊然发觉。 此刻,哪容她有思索的余地,情急之下,一声怒叱:“可耻!”左 掌右指分击面前两人的要害,只闻“噗!噗!”轻轻两响,刁命恶虎般的身形被骤然阻得一阻,而当妇人斜向击到的双掌在距 她右指一尺左右时,便听妇人一声尖叫,身子立时向后倒拔回 去。
  原来,这偷袭者乃是玉琵琶宋美娘。她看到云霞子与刁命 交手之际,慑魂爪尚未触到对方身躯,已经让人震退,方知这 道姑功夫深厚。
  蓦地,玉琵琶想到,倘若张青不敌对方,今夜惨局便不可 收拾。为今之计,只有偷袭。是以,她恶念陡生,趁对方未加防 备,快如迅雷陡作,断然跃出,并施展了摧心掌的绝招。在宋美 娘来说,这叫做无毒不丈夫,哪顾得光彩不光彩?只要一招得 逞,除去云霞子,剩下那些人,便好对付多了。
  她怎会料到云霞子的童子功与内功,已达到炉火纯青的 火候,只要真气一布,敌方在三步以内向她发动攻击,她的全 身各部位均有反映。故而对玉琵琶的摧心掌,劲气尚未及身, 她便早有知觉。尤其恨她使用卑鄙无耻的偷袭手段,云霞子不 禁心头大怒,才回敬了她一招自己的绝技—一指禅功。
  玉琵琶右掌心的劳宫穴被一指禅功所点,不但心脉受到 巨震,而且整条右臂已麻木不灵。她全身冒出虚汗,面色僵硬, 嘴唇发紫。
  慑魂爪刁命击出的那一招,也是拚了全力的。他的双爪从 正面方向进攻敌方心脏,心中自忖:“以自己的功底,倘若半途 受阻,无法接近对方,则这女尼的掌功威力就不是刁某慑魂爪 所能抗衡的了。”果然,当他以狠如恶鹰的爪子带着气势径向 对方猛扑过去,只不过扑到距对方一步远时,骤然觉出身上一 冷,自知不妙,待到刹身欲退时,早已被对方无形劲气吸住,刁 老儿几乎缓不过气来,顿时脸色大变。云霞子突然气一收,刁命立即向后纵退,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云霞子这掌法真可谓妙绝盖世,其厉害之处在于气随意 使,她也不必击到你皮肉,就会令你自觉难受。
  刁命脸色尴尬地问:“云霞子,你施展的是什么掌法?” “劈空掌呀!”云霞子冷然答道。
  刁命回身对张青道:“帮主,恕老夫无能,这道姑劈空掌劲 气十分厉害。属下无法攻破。”
  在鲨鱼帮里,会这种“劈空掌”武功的,人数也不算少,但 因各自内功功夫深浅不一,因而威力也自然大有差异。为何云 霞子一名年仅四旬的妇人,竟有如此的功夫呢?这就是俗语 所说的,在于“名师出高徒”这句话,名师传授加上自己的领 悟,再加上多年的苦修苦练,那功夫就非同一般了。
  张青见玉琵琶、刁命两人接连败回,不由得心中暗暗吃 惊。此刻,也摸不透云霞子究竟还有些什么高招绝艺。他回顾 了一眼下属,又环视了一下对方阵容,然后在鹰爪王贺勇、慑 魂爪刁命耳旁如此这般地低语了几句,刁命、贺勇颔首答应。
  张青这人平素除对大哥李胡子少有惧意外, 一向是自尊 自大的。他自从创立鲨鱼帮,执掌这个帮派十年之久,在江湖 上的名望也与日俱增。今儿在众目睽睽之下,怎能这样栽了? 以后哪有脸面再去见下属?
  这时候,乐隐居士挺身跃出,对云霞子道:“请云大师少 歇,待老朽会会这个鲨鱼帮的首脑人物。”云霞子微笑着退 开,回到群雄站立之处,见司徒雷右手已上好伤药,手腕用白 布缠着,头上冒着汗,显见他已经受伤,而且痛楚异常。
  云霞子问道:“司徒翁,您的手碍事么?”司徒蓉流着泪花 道:“师傅,爹的右腕受张青掌力重震,现下已搽服了峰哥的伤药,少见好转。”云霞子点点头。
  乐隐居士经过扎束,已威风凛凛地站在距张青面前不远 处,专心待敌。他本是一位武林耆宿。这次毅然出战张青,虽 自份把握不大,但是心中却想道:“这次缉拿匪徒,原是咱们侍 卫的职责,如今众英雄为了维护武林正义,使百姓安居,已死 的死,伤的伤,很尽了道义,老夫这次务必要与张青作一次殊 死决斗。”
  翻江龙见云霞子暂退,心中觉得稍宽,想起今夜之事,不 禁恨得咬牙切齿。他见乐隐居士出阵搦战,当下更不打话,大 咧咧地走至乐隐居士身前,随意站一式“右弓步”。
  乐隐居士气沉丹田,凝神守中,摆了一式“虎锯式”。亮式  以后,双方对持了片刻,均不敢轻易挪步。翻江龙见乐隐居士  虽年逾六旬,却是目光灼灼,两边太阳穴高突,颏下银须飘飘, 俨然是一代宗师风度。乐隐居士看到张青黑脸膛,满面胡须, 双眸如虎豹般神气,知他内外两功都决非一般人能比。
  须知高手出击,均是慎之又慎,所谓每出一招一式,都把 敌我双方可能发生的意外揣测在胸中。万一哪一点失误,都会 被对方乘虚而入,以至造成无可挽回的败局。
  乐隐居士练的是仙人掌、阴拳功两样绝技。这仙人掌之 功,即是练指端一部分的劲力,与软功阴手的一指禅功约略相 似,唯一指禅用的是一指,而此种掌法是击出时四指并用,其 劲势猛不可挡。无论对方为开口功、闭口功,一遇此掌,必为所 破。仙人掌虽以阳刚之劲为主,但他有阴柔之功相辅。
  至于阴拳功,俗称阴手,相似于劈空掌的威力。可见乐隐 居士兼有阳刚、阴柔两功,厉害非凡。
  张青除全身练有坚强的铁布衫功夫处,还擅长龙爪透骨功。他已练到像小碗口大小鹅卵石,用手轻轻一握或轻轻一 拍,立成粉末。
  这些功夫,倘若经由内气逼出而击敌,可以在交手过程中 双方无需触及身躯,即能伤敌,其厉害程度可想而知。所以双 方每出一招,均不敢草率出击。
  此刻,两人四目逼视,只怕不动,动则内外相合。即手、眼、 身、法、步、神、气、力、功内外贯通,合为一体。张青寻思:“不趁 早击退此人,争斗何时得了?”因而,张青先忍耐不住,左脚迅 速向前跃步,以一式“仙人指路”突然前冲,右掌疾拍对方肩井  穴。乐隐居士正凝目待敌,眼见敌人伸掌击到,心头一动,倏地 转式,改为武当派的一招“云手”,左手运行如轮,陡然一翻手 掌,迎抓敌手,意欲发劲掷出。翻江龙见对手反应敏捷,早有提 防,待敌方手臂旋到时,霍地由原式转为“引手勾月”,疾速抽 掌,改为从下向上拍击对方面部,下部同时发出踹腿,猛力踹 向他的小腹。乐隐居士一声冷哼,忽而身子一旋,以己手背按 敌手掌,同时以一招“高探马”反击张青脸部。
  两人拆招过程, 一个如行云流水,绵绵不断, 一个如龙腾 虎扑,刚猛有力。这两人动起手来似练拳一般,互作攻守,各 有特点。若是平面进退,则状如波浪,有起有伏;如果是立体升 降,则像螺旋转动,静则太极,动则阴阳。
  其实,两人都把发、拿、打、化,已用于周身,只要一方稍有  疏忽,发劲、拿劲、打劲、化劲均能应手而发,立使对方伤残.就 这样两人小心翼翼走了七八个照面,但是,在这七八招之中, 每招每式都暗含着凶险。
  张青心头一急,突发一招“跨虎蹬山”式,以左手虚击划 弧,急起右腿,踢对方助际。乐隐居士错步转式,施一招“搂膝拗步”,既化敌势,又击敌腿。张青顿时一惊,因自己腿势跨度 太大,要想收腿已不可能。刹那之间,见对方手掌拨到,无奈只 得将单腿一蹲,意欲右腿避过对方左掌,然后变式。可是这一 算盘打错了,乐老儿乍见对方使出拙势,见有便宜可得,哪肯 错过机会?说时迟,那时快,他原式未变,拗步以后,接着,右掌 猛击其胸。
  张青这时候已是单腿蹲身,前腿尚未收转,情急之中,忙 发左掌封身,并将全身真气聚于掌心。 一个是顺势, 一个是逆 势,其实双方均以雷霆万钧之势迎击,交接时,只听到“嚓!”一 响,张青嘴里一声怪吼,急忙腾身后退,立地后,打了个跄踉, 几乎倒地。下属赶上,连忙扶住。
  众人不知虚实,纷纷凝目注视,看两人结局如何。
  原来,乐隐居士的右掌发至半途,陡然改掌为指,仙人掌  功夫指劲是何等厉害?但翻江龙施展的透骨功也是威力非凡。 两者刚一交接, 一个志在握碎对方手掌, 一个志在洞穿对方手  掌,双方同时使劲一逼……
  张青退回后,缩掌一看,见手心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直气 得他神色狞厉。鲨鱼帮一班下属看了,无不惨然变色。
  而乐隐居士在双方作势一逼之后,霍地收了回来,可他却 一声不哼,其实也不好过,四指受对方透骨功碰击之后,忙一 煞腰弹回原地。
  群雄迎上慰问,乐隐居士额上流着汗,嘘唏了一声道:“两 人都受点伤。”说完之后,从胸间摸出一包伤药,有人递上茶水 以便吞服。丁峰道:“前辈,让晚辈替你扎伤好么?”乐隐居士默 默地点一下头,丁峰立即动手……
  云霞子对乐隐居士道:“以您之见,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对付?”乐隐居士从他满布皱纹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道:“咱们 先打掉他的狂妄之气,最后兜抄擒捕。张青此刻受伤,已凶狠 不了啦 …… ”
  这里正在说话,骤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喊,三四十名 彪形大汉直冲过来,其凶猛之势犹如虎狼一般,这些人个个轻 功卓绝,身法灵活,口中发出凄厉的唿哨。
  乐隐居士忍着剧痛,一声大喝,嘴上喊道:“诸位英雄,擒 匪灭盗,为民除害,在此一举!”
  丁蜂第一个冲上去,只听到“砰!砰!”两响,紧接着两声惨 叫,两个壮健大汉立刻被他打倒在地,又迅速俯身捡起丢失的 冷雁宝刀,飞身返回。适才司徒雷交手受伤,宝刀坠地被对方  抢去。丁峰为人极其聪明,他见敌人意图制造群殴,进行混战, 知道匪徒们必欲乘机逃遁。岳父眼前右手受伤,无称手利刃, 将如何应敌?故而,为抢得时间,直纵过去 ……
  待丁峰回来,洞口附近已是一片混战局面。司徒雷右手受 伤,可猛攻他的却有两个人, 一个是神弹子唐旭,另一个是彪 形大汉。这两人武功均非泛泛,司徒雷忍着巨痛,额上虚汗直 流,只得以左手还击,司徒蓉挺着宝剑,护卫在她爹身侧。可是 她自身也受到两个彪形大汉围攻,几乎分不出身去照顾她爹。
  这时候,火把全被熄灭,现场打斗,只见无数人影晃动,呼  喝连响。丁峰取刀的过程,来去不过刹那之间,却已经殴斗剧  烈。他一声怒啸,直奔唐旭,谁知唐旭这人欺司徒雷是个受伤  者,心想:“先落手为强,今儿唐某再不济,也不会输给你一只 受伤老虎。”正要得手的当口,蓦觉人影扑到,刚要开口问话, 一只手掌已将搭上他的肩头,神弹子大吃一惊,立即一侧身 子,左手风雷圈陡然甩向来人。丁峰为救援岳父,哪里管他来势如何凶猛?伸四指一扣,借着顺势一拉,唐旭被拉得向前俯 冲,丁峰乘势再一扭,紧跟着,一手把宝刀递给司徒雷,回手将 唐旭身躯向外推送。这一送不要紧,将唐旭偌大的一个身子, 如投冬瓜一般直抛出二丈以外。
  赵明山此时恰好战败了一个壮健汉子,眼见有个庞大的 身躯朝他面前摔来,急忙蹿身上前,一看,可巧正是唐旭。仇人 相见,分外眼红,他便疾扑上前……唐旭受摔之下,屁股跌得 酸痛异常,在这紧急关头,顾不得疼痛两字,性命要紧。当下紧  咬牙关,刚想腾身跃起,说时迟,那时快,青城八猛之一赵明 山见他摔倒,如获至宝般的高兴,跃身蹿至半途上,白光闪闪 的梅花镖“呼!”抖手发出。唐旭恰好跃起身子,“噗!”梅花镖打 个正着。唐旭感到身上一阵剧痛,蓦觉腰际又被人重重踢了一 脚,如何还站得住脚?嘣嘣向前踉跄了四五步,终于跌摔在地。
  赵明山一手上去按住对方身躯,提起拳头,在唐旭头部猛 烈地连击十余拳。唐旭扒跌在地,已是挣扎不起来,那对风雷 圈早巳丢在一边,口里只叫:“打得好!”赵明山骂道:“你这臭 强盗,还敢应口?”提起左腿,朝他的眼眶里重重一脚,踢得唐 旭眼眶裂开,乌珠迸出。白的眼球、黑的乌珠、红的鲜血,一齐 绽将出来。
  唐旭此刻只是哇哇大呼,终于一阵眩晕昏倒在地。赵明山 迅速解开他的衣襟,伸手一摸,把一只精致的描金盒子掏了出 来,打开一看,那只玲珑精巧的白玉虎,还虎威凛凛的蹲在盒 内,他不由暗叫一声:“谢天谢地!”从此也可见唐旭对这只玉 虎是随身不离,显而易见,此人对玉虎挚爱至极,他倒宁愿一 生不娶妻室,却舍不得玉虎离身。在赵明山取盒的瞬间,唐旭 倏然惊醒,圆睁了一个独眼,眼睁睁看着玉虎物归原主,在另一只眼眶里,忍不住流下了混着血水的眼泪来。
  赵明山恨声道:“你这小子,欠了俺们赵家多少人命?今日 你若不是窃宝要犯,老子定然饶不了你。赵某暂时给你留条性 命!”说罢,又接连在他身上点了数处穴道。赵明山这才抬起头 来,往四下一看,这下子,洞口周围可热闹极了,见横七竖八的 躺了十余个彪形大汉,己方也有多人受伤。李胡子因暂时还 未及押解送官,现由白眉道长、姬府一家看守,乐隐居士有雷 春山守护,司徒雷、乐燕飞有司徒蓉、丁峰两人护卫着,不让敌 人靠近这些受伤者。
  眼下与匪徒拚斗的只有云霞子、司徒猛、裴文元、邓剑杰、 舞影神尼师徒、赵明山、金爪铁胆费鹜等人,宋康因受轻伤,也  只能自保。在鲨鱼帮那边,张青已经受伤,玉琵琶手臂麻木不  灵,斗得最猛者只刁命、贺勇两人,其余众匪徒虽不是一流高  手,但内中也有二三流高手,武功也很高明,他们多数以两敌一,以三敌 一。
  拚斗得最激烈的,还是争夺李胡子这一堆人。张青虽然左 手重伤,这个鲨鱼帮首脑倒确有一股子横劲,其伤处下属已经 替他敷上极灵验的止血药物,简单包扎以后,向四周环扫一 眼,方知,不光李胡子遭擒,三弟唐旭又受重伤倒地,眼看非落 入敌手不可,他衡量轻重缓急,还是先救出李胡子要紧。随即 嘴里一声厉哨,带着十余个二三流高手,猛扑李胡子方向而 来。
  李胡子正由慧娘、姬元杰两个押着,另有几个丫头手握暗 器守视在他的身旁,只要李胡子少有动弹,两边暗器、匕首将 毫不留情地招呼过去。
  忽听得一阵闹杂声,由张青率领一部人扑了过来。他像是一头发怒的凶鸷,倏地腾空升起,他的宽肥衣杉发出噗噜噜挟 风之声,刹那之间,已落在李胡子附近之处,迫使白眉道长、姬 夫人、姬春花数人,不得不向后撤退了一步。
  姬夫人骂道:“张青,你已是血债累累的匪徒,今日还敢逞 强,俺全家恨不能将你们这班强盗碎尸万段!”
  张青不声不响,展右掌直向姬夫人劈出,其余众匪徒马上 围攻慧娘、元杰、春花诸人。
  白眉道长见张青耍狠,急忙挺身迎上,清瘦的面容一肃, 说道:“张青,你真是个不知悔改的顽匪!”一语方毕,双目如电 光闪射,运功迎击上去。要知白眉道长的一手隔山打牛功,巳  练到炉火纯青的境地。他的掌力,隔墙击敌已是威力极大,何 况对面击敌?
  张青的掌势本是向着姬夫人击出的,但姬夫人也一声怒 喝,两手四指同时点出。 一处点他左边乳根穴, 一处点他丹田 穴,意欲先击中对方要害令其撤招。她的点穴功是何等厉害!
  张青正将逼近姬夫人,乍见个白眉道长生得仙风道骨,气 宇不凡,这一看,不禁脊背直冒凉气,忙霍的一错步子,也就在 此当口,只听“嗤嗤”两响,张青胸前的衣衫、裤子有两处立遭 洞穿,使得他大吃一惊!
  这次张青真是危险之极,他倒不是有意避敌,他见白眉道 长从斜刺里截出,权衡之下,考虑全力对付道长,故而在错步 转身的一刹那,姬夫人凌厉的指风恰好发出,洞穿了张青衣 裤。这致命的两指倘若一旦击到张青皮肉,不管张青金钟罩铁 布衫功多么厉害,恐怕也难逃脱厄运了.幸亏还只是破了他的 衣衫。
  张青紧咬嘴唇,扬眉瞪目,朝着白眉道长发出一掌。此刻道长的掌势也刚扑到。两人虽然手掌未触,然而,双方逼出来 的内气骤然撞上,只听得“砰”一声重响,白眉道长震得退后一 步,这次张青却被震退三步以外。这一退步,并不证明翻江龙 的功夫不如白眉道长,可能由于他左掌重伤,致使他用劲时不 能随意吸气,较他平时的功夫自然大打折扣。
  张青站稳身子后,已破震得胸口作闷,五脏六腑如遭锤 击,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眉道长也是一惊,当时两人相距尚远,他虽被震退了一 步,除手掌有火燎之感外,倒别无痛楚。
  翻江龙张青“咦”的一声,再也不敢恋战。自思,如果云霞 子道姑再上阵,今儿就无法善终了,遂决定撤退。他一面拔身 跃出圈外, 一面凝神屏气防敌袭击。这个翻江龙轻功端的高 明,晃身之间,已退后丈余,嘴里发出一声唿哨,足尖略一点 地,随即打出手势,便隐没在夜幕中。
  群匪见帮主退去,各人打声唿哨,也急忙跃身退走。
  这时候,群雄渐渐聚拢过来,乐隐居士恨声道:“这班匪徒 实在狡猾,又让他们逃遁去了,真是可惜!”大家开始清理战  场,把十余个受伤的匪徒用绳索捆缚起来,都点了要害穴道, 内中有匪首唐旭,把他与李胡子绑在一起。
  这一战下来,双方均受损伤。这边姬家数人,如元杰、慧 娘、春花等诸人,也都受了点轻伤。
  一场暴风雨般的凶斗过去了。群雄一路回去时,仍唏吁嗟 叹,惋惜不已。
  乐隐居士估量了敌方与己方伤情,认为匪徒们虽有人受 伤、被擒,但他们人数众多,现下自己这边又增加了这么多被 逮住的匪徒,需要分出人手看押,况且重犯李胡子、唐旭暂时也还带在身边,目标大,风险也大,万一他们功夫恢复,后果将 不堪设想。
  众英雄押着人犯迅速赶路 ……
  次日清展,大家仍回至朝阳山庄,吃早饭时,乐隐居士与 云霞子、邓剑杰、费鹜、司徒雷、雷春山、白眉道长、舞影神尼等 几位前辈,共同商议下一步的搜匪计策。
  雷春山道:“要想捉拿张青等人,把余匪一网打尽,咱们的 人手已嫌不足。在座诸位多多少少都带上点微伤,咱们既要照 顾重伤者,又要看押这么多被逮捕的人犯。依老汉愚意,只有 先回杭州,养好伤后,再请高手相助,协力灭匪。估计张青等辈 见巢穴巳毁,必定会溜回海岛,如此一来,比之陆地上情况又 更复杂了。何况,张青一伙狡诈异常,又勇武过人,匪徒中的武 功高手还是不少,为今之计,咱们当快速启程回杭州。
  在座老少英雄都说有理。饭后,安排了人手,将擒获的匪 徒俱用马车装着,围在行人中间,各人飞身上马,抖缰上路。
  这次回杭州,需经灵峰,过谢公岭、水涨、湖雾等数处,按 此方向路线回杭。
  一行十几匹骏马,中间两辆马车,奔跑起来尘雾腾腾,直 往灵峰方向驰去。
  灵峰,为雁荡美景三绝之一.周围奇峰环绕,怪石林立,山 高路险,雄姿大成。乐隐居士见了如此险峻的地形,心中赞叹 不已!
  车、马渐渐进入崎岖的山道,蓦地,响起一声凄厉的唿哨, 哨音划过长空,射向山谷,使山谷、深涧,荡出恐怖的回音。群 雄闻声,面上立时显露惊疑之色。凝目向山坡四围探视,却看 不出有什么异常动静。
  群雄之中,多数都是老江湖了,他们的神经极为敏感,此  时哪敢怠慢?只听“铮铮”、“刷刷”连响,有掣剑的,有拔刀的, 没有武器者则全神贯注地向岙谷中扫视,但并无什么慌乱现象。
  十余匹高头骏马,中间被押着的是两辆马车,蹄声嗒嗒, 马嘶咳咳,盘行于蜿蜓山道上。大家都屏着气,很少说话,令山 道里的气氛更显得紧张、压抑。
  群雄忍耐着山中寂静,纵骑小跑。大约过了半盏茶工夫, 众人见无什么动静,就稍稍松了口气。谁知恰在这时,突然  “呼”的一声,闪过一道凌厉的刀光,一支飞镖疾如闪电般地射  向雷春山颈间。就听得一声呼喝,那白银似的飞镖,已被挟在  虬髯客雷春山食、中两指之间。
  山坡上的树丛里有人称赞了一句:“好功夫!”话声方落, 峰顶上忽然又响起一声厉啸!
  乐隐居士见情况紧急,急忙喊出一句:“这里情况不妙,诸 位向前疾冲!”山道上顿时响起擂鼓似的马蹄声以及车轮的咯 吱咯吱声,更增添了眼前局势的紧张气氛。
  陡然翻江龙张青出现在山坡上,大声叫道:“相好的,你们 还想走么?要走,你们就得留下我们的人!”
  张青本是个绿林枭雄,平时也多机智,这次猝然伏击,令 群雄弄得一时措手不及。但群雄之中,多半都是一代宗师或武  林高手,而且是久闯江湖,累经惊险了。凭着丰富的经验和临 机处置的应变智慧,虽惊却不乱。便是年轻小伙子,也个个都  是名师的得意弟子,心雄胆气壮,武功造诣深,更是跃跃欲试, 等待拼杀。
  蓦闻一声大喝,陡坡上依稀见到个瘦削的身形, 一纵一跃,快如飞燕,径直向舞影神尼马背扑落,口中叫声:“看招!” 双手十指拿成鹰爪式,斜身扑击下来。
  舞影神尼见敌人凶猛地向她扑来,忽地飘身离鞍,向右旁 山道移出三步,禁不住心头大怒,冷冷地说道:“来得好,贫尼 倒要看你有多大能耐,敢在老婆子面前耀武扬威?”
  原来,这个飞扑下来的老者,乃是鲨鱼帮刑堂香主鹰爪王  贺勇。他看到舞影神尼这种奇妙的轻功绝艺以及避敌身法,不   禁心中惊讶之极,口中赞了一声:“好功夫!”旋即双足一点马   鞍,刚想再扑上去,舞影神尼冷哼一声,手一抖,只听到“叭!” 一声重响, 一条三寸宽、三尺长的布衲鞭带抽了过来。
  鹰爪王见了一惊,他原是个老江湖了,知识也颇为渊博, 知道此带乃是“捆仙带”,用此带则说明这老尼的内、外两功都  已是精心修练,且她的八卦掌定然高明。心想:“人道舞影的峨  眉剑法十分厉害,宝剑出鞘,必定饮血而归。这次与老夫动手, 怎地会使用‘捆仙带’?”心念未罢,只听舞影神尼说道:“贺勇, 你本是侠义道上名宿,怎么也会加入到强人的帮派里去?真是  令人惋惜!”
  贺勇被说得脸上通红,面带羞愧地道:“舞影,此事你别过 问,老夫既已归附于鲨鱼帮,别无可说,你上吧!”
  别人怎会知道,贺勇当初比武输与翻江龙,因事先许下了 诺言,被逼无奈之下才加入匪帮的。即便如此他倒也没干过多 少伤天害理的坏事。
  舞影神尼道:“贫尼知你以往声望不错,我想你也懂得善 恶仁义、武德以及武林之中应严守的戒条。因何会堕落至此种 地步?”
  贺勇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贺某乃顶天立地男子汉,当初许了别人,言出如山。别耽搁时辰,你快上吧!”舞影神尼闻听, 也为之一愣。
  鹰爪王一声大喝,双手十指如钩,爪劲带着风声,“呼!”一 声,右手抓向神尼胸部颤中穴,左手抓向下腹部的中极穴。
  舞影老尼本来凝神蓄锐,万神朝元,因与鹰爪王对话之 后,一时意念未收。忽见对方猝然出击,且来势猛疾。忙足踏 九宫八卦步,滑步侧身,倏然使出峨嵋派特有套路,以内气贯 达于肘,发力于带上,“叭”的一招“玉带缠腰”,横扫敌腰部,带 子的劲势凌厉无比。
  须知,这条布带一到了舞影神尼的手里,施展起来,当真 是柔若绵丝,硬如钢鞭,仗着她的内玄精气,外势发力,当真是 随心所欲。老尼的这一手如没练到变幻莫测的火候,哪敢避强 取短前来出丑?
  鹰爪王见老尼施展的捆仙带刚柔相济,坚韧有力,决非武 功稀松平常者所能比较。贺勇虽已年老,为人却十分乖巧,且 武艺精湛。 一瞧老尼带势凶猛,急忙跨步一让,随势转身使一 式“进步鹰形”,“呼!呼!”双爪抓向舞影老尼的布带,“嚓!”一 声,这个鹰爪王也确实名不虚传,坚硬如铁的五指擦着布带划 过,居然抓出了一条沟槽。
  舞影神尼心头一震,嘴上说了一句:“好家伙!”鞭带顺势 收转。当真是举足跨步,轻如鸿毛,疾似惊鸿飞掠,矫捷无比。 她纵落起伏,已达到轻灵飘然的境界。
  贺勇乃骁勇善战之辈,他的鹰爪功确是威力不小。可是老 尼的身手,也是出类拔萃。
  突然,贺勇使个巧,霍地欺近对方,伸右手施展擒拿法,疾 扣对方手臂经络。舞影神尼见鹰爪王指锋已离衣仅寸余,惊骇之下,弓身上拔,其身法真是起如伏龙升天。这一拔身,高跃两 丈余。贺勇见老尼并未作势,居然能拔身高跃,轻功是如此卓 绝,自叹不如。他一向自鸣轻功不凡,今儿见到老尼的高超技 艺,也不得不佩服。正在他心头念转之际,蓦觉身前犹如蛰龙 翻浪,见人影一闪,忽听“叭”的一声,度爪王右臂被缠住,顿时  心头一慌,也就在这时,他的身躯竞被那柔绵的布带直甩起  来,与此同时,又猛听得“杀啊,救人呀!”一声震雷似的呼喊, 无数雄健的大汉,纷纷俯冲直下。
  要知这一战结果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十八 大丈夫情惜英烈女 好姑娘喜得如意郎
  
  鹰爪王贺勇尚未变式,谁知竟莫名其妙地让捆仙带缠住  手臂,一股巨大的劲力将他耍猴般地直抛起来。神尼的这一绝  招连鹰爪王这样的武林高手也无法闪避,竞被她抛起二丈多 高。也亏得贺勇武功精湛,半空里把身一卷,以一式“燕子投  林”蹿登在山坡上。落脚以后,心里万分的不服,正想发动攻势 报复,这时山坡上群匪已俯冲下来,他们的这一次进攻,与昨 夜在山洞外的相斗已截然不同。他们个个手握武器,有单刀、 铁尺、钢鞭、判官笔、匕首、板斧、铁棍等,观其身法,一望就知 这些人均是孔武有力的高手,粗略估计,人数总有三四十人左 右。
  群雄见势神色不免有些紧张、焦急,因为他们之中除受伤 者以外,能够真正参加拼斗的人数巳经不多。何况,还有这许 多被擒匪徒需要看管,尤其不能让已擒获的李胡子、唐旭两人 被张青劫走。否则放虎归山,势必后患无穷。
  乐隐居士仰首一瞧,见群匪攻击的目标正是押解匪首的 大车,于是高声说道:“诸位英雄,咱们决不能让贼人劫走李胡 子、唐旭等要犯!咱们全力以赴拒敌!”
  司徒雷左手握着冷雁宝刀,对司徒蓉、丁峰道:“蓉儿、峰 儿,你俩别顾爹,快去护住大车,乐姑娘由我来照护!”丁峰、 司徒蓉两人犹豫了一下,但见情况危急,只好说了一句:“爹, 您自己当心!”两人便如飞鸟般腾空拔起,司徒蓉身未落地, 一 把银弹已以“急风骤雨”手法撒出,袭击抢车的彪形大汉头部。 只听得“啊呀”、“哎哟”之声连响,顿时有三个大汉被打得头破血流。
  丁峰持风雷宝剑对空一个盘旋,只见银光闪闪。他大喝一 声,从二丈高处直向下扑。匪徒们内中有几个认得他的,见到 丁峰向下猛冲,便大叫道:“这人是拳击赛场的‘武魁’,武功 厉害,咱们并肩子上!”丁峰右手用宝剑舞出无数银环,左手对 着拿刀的一个彪形大汉,以一式“金龙取水”,居高临下,直拍 他的头部,只听“砰”一声重响,那拿刀人的身子被打得猛撞在 山坡上。
  与此同时,雷春山、白眉道长、姬夫人三人也同时赶到大  车旁,姬夫人此刻已打散了头上的青丝,她索性将头发一挽, 咬在嘴里,双手指锋“嗤!嗤!”点出,有好几个大汉便被她点 中要害,有的龇牙咧嘴而死,也有的口鼻流血而亡。
  现场匪徒们目睹此状,无不霍然变色,呼叫着上来攻她。 就在姬夫人一双瘦骨嶙嶙的瘪手乍然收回的刹那,只听得一  声断喝,一柄板斧朝着她搂头盖顶直砍下来,另一名匪徒手握  锯齿刀的又拦腰劈到。这致命的两招真如催命鬼一般,眼看就  要索去她的性命 ……
  正在一发千钧的紧要时刻,蓦闻一声娇喝:“打!”金龙鞭 似凶龙入海,向着握锯齿刀的匪徒狠命一鞭,同时,左手一扬, 白光射出,一把飞刀射向使板斧者。说时迟,那时快,两个匪徒眼看得手,心头正一阵高兴,忽见一鞭一刀都对着他们要害而 来,这两人无奈之下,砍至中途硬生生把斧、刀撤回自救,姬夫 人乍见两件兵刃一齐凶猛地砍来,突然斜刺里冲出救兵,见有 机可乘,双手连接点出,只听“嗤!嗤!”之声响过后,又是 “哎哟:”、“啊呀!”长声惨叫,那两人立时瘫倒在地。
  姬夫人见近敌已毙,也觉得心头一宽。刚想再侧身击敌, 蓦地,听到一声怒吼:“疯婆子,留下命来!”话音未落,这人抖  手连扬,四支飞镖骤如急雨,接踵地招呼过来。
  姬夫人忽闻暗器风声, 一转身见银光闪闪的飞镖已到眼 前。这四支飞镖劲猛,速度快,而且四镖均直奔她的要害穴道。 姬夫人心头一紧,忽见寒光连闪,却有两把飞刀射向飞镖,有  人叫了声:“妈,留神!”只听得铮铮连响,前两支飞镖虽被击  飞,可还有两支飞镖眨眼已到,待姬夫人发觉时,已无法闪避, 疾忙将身子一侧,只听到“噗”的一声,一支飞镖已插入她的左 腿。姬夫人打了个踉跄,文立即稳住身子。忍着巨痛,咬牙将  飞镖拔出,反手抖向来处。此人“哈哈”一声狂笑,身子又跟着  扑过来。
  原来发镖的人便是张青。接连两次援救姬夫人的却是慧 娘。她一看未来的婆母受伤,金龙鞭一阵急舞,保着姬夫人后 退数步。
  张青立即停住身子,偏头一看,见慧娘就在眼前,此刻,仇  人相对,眼喷怒火。他嘴里一声怒啸,随即大声骂道:“小贱人, 没有你的出卖,朝阳山庄何至于到如此地步?今儿你还想活着   回去么?”一语方罢,腾身跃起,直扑慧娘。姬元杰正与两个彪   形大汉相搏,陡然听到张青的话声,用眼一瞟,见张青弹起身   子正扑向慧娘。事关情侣生死,如何不急?忙奋力“呼!呼!”
  劈出凌厉的两掌,围攻他的两名彪形大汉登时胸闷骨痛,后退数步。
  须知,姬元杰自从取到李胡子的三阴绝户掌武功秘笈以 后,日夜苦练,至今已有数月,他原来功基不差,因而进步飞 快。看他今日出手功夫,虽不能像李胡子能将人打成骨碎筋 断,但受击者也是难以忍受。是以,那两个彪形大汉受他掌风 猛烈袭击,居然经受不起,连退了数步.他见敌暂退,也不顾自 身死活,迅速扑向张青,大喝一声道:“匪首,今日少爷与你拚 了!”竟毫不畏惧,以一式“猿猴出洞”,向张青脸部击去。
  张青定睛一瞧,心里说道:“啊哈,原来是小冤家姬元杰, 再好没有了!”当下更不答话,见对方发掌击向他面部,便疾伸 右手擒拿。不知怎地,对方的掌风扫到距他面部尚有两尺,就  感觉到面上头骨剧烈震痛。本来,他出的是擒拿手,伸至半途, 本能地改拿为挥,两人均是使劲挥出,目标一致,“砰!”一声, 姬元杰身子被震退五步,才拿桩站稳。而张青竞也跄踉了两三  步。这一次对掌双方都觉得掌心直疼到骨髓,手掌不停地发抖。
  翻江龙张青一时也弄得疑惑不解,这小子的掌力怎地也 会如此厉害?慧娘扶住姬夫人,尚未站稳,猝然听到张青要取 她性命。对于张青的武功,慧娘自然深知厉害。世上哪一个人 肯坐以待毙?慧娘旋即把金龙鞭一抖,嘴里嘱咐姬夫人道: “妈,您请暂退,待我与张青拚死一斗!”姬夫人如何肯让自己 贤德的媳妇去送死?忙阻止道:“不,让妈与他一拚。”婆媳两人 正争执相持不下,说时迟,那时快,姬元杰扑过来了,这次倘若 没有姬元杰及时出掌,打掉翻江龙三分威势,她们婆媳两人恐  怕也难逃厄运!
  慧娘别转身子,元杰刚巧与张青交手后震退了回来。她忙 焦急地问道:“杰哥,你……你没有受伤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元杰不答话,只摇了下头,忙调气止痛。慧娘见元杰如此, 登时怒火攻心,倏然施展开金龙鞭法,向张青直攻过去。
  翻江龙暴跳如雷,他左手已受伤,右掌疼痛未止,疾忙施   展他独特的轻功绝艺,一式“平地青云”凌空拔起,趁身躯下降   之际, 一拧身,连发空中鸳鸯拐,踢慧娘背腰部。姑娘听得背后   风声,发出一招“乌龙甩尾”,身子一旋,金龙鞭反击敌腿。好一   个翻江龙,他足未落地,竟然又改招换式施了一式“金鲤蹿波” 的身法,凭空又拔起丈余高度,躲开金鞭,紧接着,半空里施个   “云里翻身”,陡然变为头下足上,宛如大鸟般地张开双手,伸   右手来抓鞭子,这几个动作身法奇快。依张青想法,你慧娘就   是向上甩出一鞭,其劲力也不至于十分刚猛,只要鞭梢被他一   搭上手掌,即能借势一拉,把她生擒活捉。那时,便可慢慢折磨   这个小贱人,替大哥报仇出气!
  慧娘见张青俯冲猛扑,居然对她不避不让,伸手来抓鞭 子,不禁心头一惊,就地一招“神龙打滚”,避过来势。须知慧娘 的这套金龙鞭法也非同一般,教她的师父便是神鞭金刚李胡 子。
  当初,神鞭金刚曾恃仗这套鞭法,闯荡江湖打遍武林。是 以神鞭金刚在江湖上的名头,渐渐响亮起来,他的野心亦随之 膨胀。二十年前的某一天,李胡子到得他师父隐居之处,求师 父传授他三阴绝户掌武功。实因这路掌法太狠毒、霸道,其师 推故拒而不授。李胡子竟然恶念陡生,施毒药谋害了传授他艺 业的恩师,窃得了秘笈。后来便暗造地下密室,日练子、丑两个时辰。此后,武功更是突飞猛进,直至害国害民,成为千夫所 指、百姓痛恨的罪人。
  如今,慧娘已将十八式金龙鞭法练得滚瓜烂熟,就差内功 火候。这十八式鞭法施展起来,当真是神奇异常,幻化莫测。挥 舞到得心应手时,“叭叭叭:”鞭身合一,称得上“出神入化”四 字。但是张青的轻功施展起来也堪称一流。他潜运内功,轻纵 巧跃,快捷如灵猫,慧娘的鞭身哪能碰得到他一根毫发?姬元 杰见慧娘不敌张青,迅速甩出银练鞭,加入战团。两条鞭子挥 舞起来,只闻风声呼呼,宛若二龙抢珠一般。可这个翻江龙张 青,身似弹丸跳来弹去,简直看得你眼花缭乱,无从下手。
  这里是两打一,那边也是十分激烈。此刻白眉道长对慑魂 爪刁命,玉琵琶宋美娘与一个彪形大汉双战舞影神尼,鹰爪王 贺勇对雷春山。有三个壮健汉子战司徒雷,其余围攻丁峰、司 徒蓉、邓剑杰、金爪铁胆费鹜等人,每个战团都是拼杀激烈,情 况已有些危急。
  邓剑杰因受过三阴绝户掌重创,已有内伤,虽无性命之 忧,毕竟内气不济, 一时哪里恢复得过来?这次亦是打得虚汗淋淋。
  舞影神尼一时斗得性起,收起捆仙带,“铮”地一声,宝剑 出鞘,碧森森光闪闪的长剑锋芒逼人。老尼滴溜溜一个转身, 就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 一道凌厉的剑芒疾如闪电,她一发便 收,但那个与她对阵的彪形大汉一声惨嗥,早滚倒地上。可与 此同时,姬夫人、宋康两人,也发出“哎哟”一声,分别被与他们 对阵的彪形大汉砍中一刀,打巾一拳。
  乐隐居士右手已受伤,他施展了连环腿,配合左掌,以一 敌二,情况也已十分紧张。
  丁峰见带伤者对敌都很吃力,又眼见姬夫人、宋康等前辈 接连受伤,立即抖擞精神,右手剑,左手掌,毫不避让,连番挥 出,“砰1砰!”数响,身旁三个壮健汉子俱被他掌、剑击中,打翻 在地。因丁峰回山苦练以后, 一般的刀剑已奈何他不得。所以 他左掌时时直接迎上对方兵刃,乘势一捋,旋即挥掌击出,直打得这班人一时莫名其妙,他们不知道怎地这少年竟会不畏刀剑?
  张青在混战之中用眼一瞟,估计要想强攻夺人,还感人数 不足。况且,云霞子这次是紧紧守住大车,不让对方靠近。于 是他“呼!呼!呼!”右手连击三掌,姬元杰的银链鞭嚓啷啷一 声被击落在地。可元杰一咬牙,双掌一挺,再度扑了上去。这 个玉面君,今儿也存心豁出命的了,要与对方拚个你死我活。
  翻江龙见一招得手,刚想再施煞手,岂料对方不退反进。 张青也知道自己已经受伤,不能过份用力,尤其是难以提聚精  气,况且这对小冤家武功也非一般窝囊货可比,遂哈哈一声狂 笑,凌空腾起,一折身,朝山坡落去。其轻功真有踏虚如实之 妙。不然,他们哪敢在赛场上设下刀尖桩,与天下英雄较量?
  张青双足微一着地,急忙撮嘴发出奇特的唿啸声,通知下 属撤退。
  鲨鱼帮的帮徒们也已打得精疲力衰,忽听得首领发出撤 退声号,俱都飞身掠向山坡。
  翻江龙蓦地发出一声口令:“放毒箭!”
  司徒雷等人吃过这种苦头,不禁面色大变,乐隐居士忙高 喊:“快用马带走李胡子、唐旭两人,其余留下不管!”
  丁峰迅速打开车门,把唐旭提给司徒蓉,自己将李胡子往  马上一按,飞身上马,嘴里发出一声长啸,两匹宝马领先冲去。
  群雄见目的已达,全都抖缰匆匆赶去 ……
  风去浪来的两场激斗结束了,除李胡子、唐旭被带走外, 其余死伤匪徒都弃留在山道上。
  张青“哈哈……哈!”一阵怪笑,得意洋洋地说道:“娘的, 老子叫一声‘放毒箭’,这批龟儿子便夹着尾巴就逃。可惜的 是,没有救下大哥、三弟。真是扫兴!”这帮人怪哨连响数声以 后,便隐没在树林中了。
  杭州城保俶塔附近的裴家大厅里,坐满了人群,有人唏嘘 叹息,有人脸色郑重,俱都凝视着一个年轻人,似乎所他在诉 说着什么悲哀之事。
  原来,此人就是颜龙。自他母亲铁杖婆被白额虎严镳击毙 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日夜赶路,回到神龙教总坛后,全教上 下到场哀悼。谁知就在那天,乍见煞手观音闻蕙兰全身素服出 现在灵堂上,跪下哭道:“母亲在上,干女儿蕙兰愧对娘亲,若 不是前次在东海船上,女儿鲁莽出手,伤了鲨鱼帮的人,那严 镳贼盗何至于出来为难寻事?您虽不怪罪女儿,但女儿也自知 罪过难饶。”说到此处,姑娘站了起来,走到颜龙身前,跪下道: “龙哥,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我把干娘看成亲娘,又把你龙哥看  成亲哥。虽然干爹、干娘已为小妹与哥定亲,妹也本打算与哥 相亲相爱,好好侍君一生,哪知中途风波,使哥失去了慈爱的 娘亲。其罪责,在于小妹惹起祸端,妹再也无颜与君相见。妹 死了之后,将跟随干娘,在阴间终身不离……”颜龙听到此处, 大为惊愕地说道:“蕙……妹,这……这事,怎能……怎能怪  你,你千万别 …… ”
  闻蕙兰已走至颜天庆身前,跪了下来。口称:“干爹,蕙儿承蒙您教养,本该好好服伺爹娘终老一生,只是女儿命运多 乖,惹此大祸,望爹爹今后多加保重,儿死之后,当在阴间保佑 颜家,为干娘报仇雪恨。”颜天庆道:“蕙儿,你怎可有如此想 法?”其时,蕙兰已脸色大变。众人都惊呼起来,闻蕙兰踉踉跄 跄,走至颜龙跟前,颜龙伸出双手,握住蕙兰道:“蕙妹,你…… 你感觉哪儿不舒服?快……快来人请医生 … … ”
  闻蕙兰紧握颜龙双手,泪如雨下,突然纵身入怀,伸臂搂 住颜龙,断断续续地说道:“妹……妹死……死之后,望……望 哥再选贤淑之……之女为……为妻。”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全 身瘫软,死在颜龙怀里。可怜花容月貌女, 一缕芳魂赴黄泉!
  颜龙搂住闻蕙兰身子,感觉不对,看她的脸色青紫,瞑上 了双目,七孔见血,方知她是暗自服毒以后,才进灵堂的。此刻 颜龙更是满腔悲痛,泪如雨下,脸色立时惨白。全场致哀的教 徒,无不潸然泪下。
  颜龙疯癫地的一声哭喊:“娘、妹!我一定替您们报仇雪 恨!”
  众人听完颜龙叙说,俱都感到凄惨,内中姑娘们听了,更 是泪流满面。
  蓦地里,听得一少女娇声嫩语地说道:“颜兄,你别难过, 这里倘若报仇人手不足,我叫爹爹率门下所有弟子,前来助  拳。”
  颜龙注目看去,见说话者是个美貌少女,秀发盘髻,层层 高挽,光可鉴人, 一张娇面上两道娥眉飞扬,更兼一对秋波溜 转灵活,忽闪着动人的魅力,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女一般。颜龙 看了,顿使他一呆。他自从离师以后,日练千斤童子掌,夜练混 元一气功,数年以来, 一日不断。因而对于女色一道,颇避忌讳。今日一见此女,也不禁佩服这个少女长得美艳。不过像这 样的英雄少年,这羡慕也是一念即逝。
  这美艳的少女便是乐燕飞。
  这边司徒雷听了乐燕飞刚才的一番话,顿时心中一动,他  瞥了一眼乐燕飞,又瞟了一眼颜天庆,见颜教主那方面大耳、 一副威严的脸庞却毫无表情,只是凝神端坐,对身旁的扰攘, 宛若不闻不见,显见他内功深厚,虽悲愤而不露形色。
  午饭以后,司徒雷借故把丁峰、司徒蓉叫到湖边,对丁峰 道:“八卦掌乐掌门人只有乐燕飞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上月武 赛,你在赛场将乐燕飞双腕抓伤,虽仗着令师伤药灵验,使她 渐渐好转,但那次在赛场上老汉曾亲口答应乐奇,替他物色个 如意佳婿。我观颜龙长得浓眉朗目,雄武刚健,人品不错,家庭 门第也都配得上乐家。”
  司徒蓉忙走近一步,含情脉脉地望着丁峰,打趣道:“爹, 听人家乐掌门人的话意,她想的可是峰哥呢!”
  丁峰涨红着脸,说道:“蓉妹又取笑了,你我婚姻,双方均 是父亲、师父允诺,早以凤钗定亲。况且咱们两人虽未成亲,可 山盟海誓感情甚笃,望蓉妹别再为此女耿耿于怀了。”
  一席话把司徒蓉羞得满面飞红,娇嗔道:“峰哥冤枉好人, 人家啥时耿耿于怀啦?”
  丁峰也不理她,又对司徒雷说道:“我看颜龙长得剽悍精 神,门第又高,况且颜兄又是少林寺天元禅师高足,是个千家 难比的好人家。如此人品门第还不配,她还想何等人家?”
  司徒蓉抿着嘴儿笑道:“想你呀,想你这位大武魁呢!”说 着,将身子挪了两步,格格地娇笑着,扮了个鬼脸。
  丁峰笑吟吟地说道:“看看,刚说过,你又来了!今儿晚餐时,定要叫你罚酒三杯,谁叫你常挖苦人呢?”说罢,伸手去拉 她,司徒蓉趁机投身入怀,瞧得司徒雷呵呵大笑。
  “咦,蓉姐姐走不动了,要峰哥抱着走哇!”正巧慧娘、春花 也溜了出来,乍见丁峰搂着司徒蓉,年轻少女哪有不打趣的? 丁峰、司徒蓉一见二人取笑,登时大羞。
  司徒雷、丁峰借故就回去了。司徒蓉笑道:“你俩不声不 响,吓人一跳。”
  春花笑道:“你俩躲来这湖边,让人好找啊。”
  “谁找我?”
  “乐姑娘呀!”
  司徒蓉着急地问道:“她……她人呢?”
  “沿湖滨一路找你去了。”慧娘笑着说。
  司徒蓉道:“那咱们一起去找她好么?”两人点头答应。三 人沿湖而去 ……
  乐燕飞近来心绪烦乱不安。她倒并不是与这儿的姑娘们 在一起不高兴,相反,觉得姐妹们对她关怀倍至,犹如亲姐妹 一般。尤其是司徒蓉,更是喀笑玩乐,不分彼此,不把她当外人。
  她出身于一派掌门人的家庭,且是个独养女。 一向娇生  惯养,心性很高,她今年已十九岁,正值豆蔻年华,长得好似出  水芙蓉。她的武功受过许多名师点拨,博采众长熔于一炉,堪  称巾帼英杰。对于一般贫民家庭来说,十九岁已是订婚年纪, 可她的婚姻尚无着落.在这婚事问题上,他们父女之间也有不  同见地。依乐奇来说,只要门第相当,孩子肯勤奋于武学,品行  端正,这便是他的佳婿。但姑娘心意是要少年貌美,性情温和, 艺高而不粗鲁,自己芳心喜爱,这就是她的如意郎君。她不管什么门第、钱财。故父女俩的想法,似近似远。
  要知文人的府第,哪里会娶她江湖上习武的女子?武人之 家的男子,凡艺高者,又大多粗鲁。所以,这一桩婚姻之事,别 人也是不容易为她们父女俩排忧解难。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下来,她也看出,姐妹们各自均选得如 意郎君了,她们时时与心上人喀笑玩闹。尤其在证实了丁峰与 司徒蓉已是未婚情侣,但自己又对丁峰爱慕情深,别人的佳婿 她哪儿插得下手去?
  乐燕飞心中彷徨,默默地向前走去。她那月貌花容般的脸 庞,袅娜纤巧的身材,不时赢得过往者的注目。
  蓦然见前面走来一人,此人束发敞头,身着一袭灰衫,足  登薄底快靴,长得浓眉大眼,俊美之中又透出一股子英武刚健  之气。两人相遇之下,双方都心头一震,显得手足无措。乐燕  飞先是强颜一笑,紧接着检衽一礼,问道:“颜公子从哪里来?”
  原来此人便是颜龙。他偏头一瞧,才认出是在裴家见过面 的姑娘,连忙整衣一揖,答道:“姑娘您好,在下自提督衙门回 来。”乐燕飞见颜龙执礼甚恭,不禁心头一喜。
  颜龙自从殡葬了母亲以后,在家逗留了两个月。在此期 间,父子两人处理并安排了一些家事。因为很快要出门报仇, 是否能全身回家,不得而知。所以父子两人均作了最坏的打 算。他们一行十余人于昨晚才得到此,故而,颜龙对乐燕飞还 不熟悉,只在裴家见过一两面。
  此刻,他见姑娘呆呆地瞧着自己,似乎心神不定,顿时脸 上一红,遂抱拳道:“在下于昨晚才得到此,甚感谢姑娘那番话 语,可还不知姑娘芳名,有失礼数,请姑娘海涵。”
  乐姑娘本是个秀外慧中的巾帼英雄,她所接触的本门弟子之中,多数都是活蹦乱跳,只顾练武,对诸事的处理也大都 是一副副粗鲁的急吼相,从没听见谁说出过如此温和、恭谦的 话语,只有这样稳重端庄的英雄人物,才说得出这样漂亮的话 来。芳心之中对颜龙的好感顿时由三分增加到了五分。随即 嫣然一笑道:“小女子姓乐,小名叫燕飞。”
  颜龙又双手一拱道:“噢,原来是乐姑娘。”两人相对呆看 了一阵,颜龙蓦觉不雅。忙道:“在下因有事需找乐隐居士前辈 报告,姑娘若有事,尽管请便。”乐燕飞听了脸上一红,心想: “对呀,与人家半路相遇,难道两个都呆立到晚么?”遂微笑 道:“公子请便,我在此地闲游一番即归。”说完,两人施礼而 别。
  乐燕飞姗姗来至湖滨,虽说已临十月初冬时节,但依然草 木如春,湖波涟涟,偌大的湖面,仿佛铺上一层薄薄的水晶石, 阳光一照,晶莹耀目。她独自坐在湖边一块石凳上。放眼湖面 闲看,只听鸟鸣嘤嘤,阵阵花香扑鼻,千姿百态的奇峰罗列在 西湖的边沿。
  她正感到有些倦意,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格格的笑声,姑娘 心头登时一愕。听得出,这不正是姐妹们的声音么?于是懒懒 地站起,迎着来路高叫道:“蓉妹子,让人找得好苦。你们三位 从哪里来?”
  司徒蓉笑道:“俺来找你哟,怕咱们乐小姐走失了路!”
  春花调皮地说道:“蓉姐与峰哥,两人躲在湖边这么着  ……”她用双手大姆指并在一起,意思是两人正在说私房话。 接着又道:“她让我们抓来了,来陪伴姐姐。”乐燕飞听了,心头 又是一动。她当然知道司徒蓉与丁峰的关系,不过听到春花刚 才的话,心内总有点不自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何产生这样的情感。
  司徒蓉心想:“我正想与乐姑娘两人谈点心里话,如何打 发她们二人走开呢?”于是她头脑一转,对春花说道:“春妹子, 我肚子有点饿啦,烦两位去买点好吃的来,好么?”
  春花撅起了嘴说道:“你俩倒自在,叫俺们替你跑腿。”
  “好妹子,你两位都是主人嘛,俺们俩都是客人,赶明儿您 两位到我们家去,不,您三位以后到俺家去,就是出十个题目, 蓉姐姐我与燕姐姐都一定照办,这行了吧?”
  春花听她抬出了乐燕飞,才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吧。燕姐 姐,你留心呀,别让她把你吃掉了,她饿起来,恐怕连人都要吃  的。”说着,嬉皮笑脸地扮个鬼脸,搀着慧娘的手向街市走去。 临去时,又嘱咐她二人不许离开。
  待春花、慧娘一走,司徒蓉道:“燕姐姐,你想奇怪不奇怪, 那个颜公子昨晚才到这儿,今儿个就奔来过去的忙碌不停,适  才见他匆匆赶路过去了,不知去做些什么。”
  “怎么,你也碰到他啦?”乐燕飞话一出口,脸颊立时绯红, 自知失口。
  司徒蓉鉴貌辨色,心中怦然一动,忙接口道:“咳!燕姐姐 也碰到他啦?”
  乐燕飞羞涩地点点头。不知怎地, 一提起颜龙,她心中便 开始跳得发慌。
  司徒蓉道:“颜公子这么好一个人,他的未婚妻蕙兰姑娘 竞有那么大的烈性,为着他妈妈而自杀了。”
  “是很可惜的,颜公子确是个好人。”乐燕飞说至半途,蓦         感不妥,心想:“我怎知他是个好人?岂不是让司徒姑娘戏笑。” 心中一慌,脸上更红了。司徒蓉假装不见,挨近燕飞的身子,搂住了她的腰,轻声道:“燕姐姐,不瞒你说,我看颜公子确是 个一表人才的好哥儿。你看呢?”
  乐燕飞默默地点了点头,又觉不妥,忙道:“我不知道。”司  徒蓉看在眼里,知她说的话是言不由衷。接着又道:“燕姐姐别  装傻啦,咱们两人说些私话嘛,你看他怎么样?”乐燕飞从小长   到大,经常独处闺房,几曾听过如此暖洋洋的知心话?她脸上   立刻飞起羞涩的红霞,假作厌烦地道:“好,好,好!总成啦吧?”
  “那你是厌烦他了,赶明儿,我就跟颜公子说 …… ”
  “你这个小妮子,谁厌烦他啦?但他的人好,与我又有什么 相干?”
  “好姐姐,你如果喜爱颜公子,我可叫爸爸……”司徒蓉附 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许久。只见乐燕飞的脸色时红,时白,时 喜,时嗔。有时点头,有时微微摇头,有时又伸手想去打她,有 时……
  “蓉姐姐,你们两人怎地这么要好,大天白日地搂在一起   说起悄悄话儿来啦?”慧娘、春花离两人尚有丈余,瞧了这情   景,喀笑着叫了起来。慧娘两手捧住荷叶包,里面包着淌油的   小笼包子。口中嚷道:“快,趁热吃。冷了,包子油水不鲜啦!”
  司徒蓉、乐燕飞两人正说到兴头上,乍闻春花叫喊,猛吃  一惊,立即端坐起来。司徒蓉笑道:“大惊小怪地嚷什么呀?”
  春花笑道:“你们看,自己吃现成的还要训人。”于是四人 你推我让,有说有笑的吃起来,免不了又喀笑玩闹一番。
  吃晚饭时,乐隐居士对大家说道:“诸位英雄,今儿颜公子 从提督衙门得来消息,翻江龙张青在他们盘踞的荒岛前面,已 摆起了一个浮桩擂,据说,还请来了不少助拳者,准备与咱们 一决雌雄。”
  飞山虎刘星问道:“前辈,他们摆着什么浮桩擂?”
  乐隐居士道:“听说张青盘踞的岛前,浮着许多小木段,这 些木段用绳子连着,约每隔三尺有一截小木段,咱们就得踏着 这些浮木才得与贼人较量。浮桩外面护卫着许多贼船,严禁民 船傍近。探子们冒着生命危险潜水过去,才得看到。翻江龙已 经把陆上的强硬高手调回匪巢。这次咱们要攻打匪巢,必须得  先打败浮桩擂上所有擂主,才可登上荒岛,擒拿翻江龙。现在, 请诸位英雄商议打擂良策!”
  叶森道:“上次去缉拿张青,咱们首先感到的是人数不够, 提督衙门虽然多的是兵将,但在打擂时用不上。他们既无轻  功,又无高超武功,还须设法请人助拳。”
  司徒雷道:“据老汉拙见,第一紧要的是咱们赶紧养好 伤,其次,还必须加劲苦练轻功与武功。要知,上次交手时,跟 随张青的一批陆上彪形大汉,据老汉我的感觉,他们武艺还是 稀松平常。但那些厉害的蒙面高手,内功、武技都高不可测,老 汉也曾吃过他们的苦头。”
  雷春山点头赞同,接着说道:“司徒翁说得对。依在下之 见,咱们除加劲练习武功外,还须请几位前辈高手,临时传艺, 侧重练习轻功武艺。要知道,张青的水性、轻功、武功,确实是  出类拔萃,是个久负盛名的高手。老儿我,自份有所不及。”
  乐隐居士道:“依老朽想法,请这里在座的几位前辈高手, 不吝指教!”
  邋遢僧撅起了嘴,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老儿,你派就是 啦,不必多饶舌了,洒家以为,诸位掌门、高人,既到得此地, 哪个还会推辞的?”于是乐隐居士请云霞子、邋遢僧、舞影神 尼、颜教主以及他自己,另加一个后起之秀丁峰,作为临时传艺、喂招的指导师傅。姑娘们邀请乐燕飞传授轻功绝技。
  乐隐居士同雷春山、司徒雷、云霞子、颜教主、舞影神尼 等几位前辈,在里西湖选了一块湖面,仿照张青摆的浮桩擂式 样,将小木段用绳子连起来,定下子末到寅初这一段时辰为练 习轻功的时间。
  老一辈无非各练自身一门绝技。司徒雷加紧苦练迫风七 刀,乐隐居士进一步精研仙人掌功与阴拳功,要练到在出招 时,功法“似是而非”,令敌人防不胜防。雷春山重整旗鼓,要把 金刚指、铁砂掌练出真功夫。华山派掌门人邓剑杰悉心琢磨着 华山剑法的绝招,夜练混元一气功,旨在剑气暴出时,即能伤 敌,并把十二支微形剑,练得发射击敌时更为奥妙无穷。邋遢 僧精于劈柴掌、锁指功、喉痰功,但仍加紧苦练,更上一层楼。 叶森、白眉道长、宋康、姬夫人各练自身一门绝艺。这样一来, 裴家门内呼喝霹雳,便热闹起来了。
  练得最艰苦的,要算姬元杰、丁峰、颜龙、裴文元、刘星等 几位年轻力壮的后生。姬元杰的三阴绝户掌功,最近已练到了 第二成功力,两步内的巨石,能一掌击裂。丁峰练的金刚气功、 风雷剑法,在吸收岳父追风七刀快刀法以后,又有长进,出剑 快如闪电,出掌猛如雷劈。颜龙对鲨鱼帮的仇恨最大,报仇心 最切,他苦练的千斤童子掌、混元一气功,已练到相当火候,猛  力击出一掌,能令千斤巨石移动一二尺。邋遢僧、颜天庆更是  尽心指点。裴文元得到邋遢僧、乐隐居士等人精心指教,他的 红砂掌、达摩剑法更是苦心孤诣,日益精进。飞山虎刘星也趁  着这次大好机会,红黑乾坤掌练得热烈紧张,扣人心弦。这五  个年轻人,是后书的“五煞手”。
  乐隐居士曾派人持了乐燕飞写的家书,去催请八卦门乐奇前来助拳。群雄均盼他早日到来。因路途遥远,还需耐心地 等待。
  在此期间,颜龙与乐燕飞相见的时机虽然很多,但由于大 家都在苦练武功,也难以相聚长谈,只不过饭前饭后休息时, 乐燕飞时时用眼打量着颜龙,观察他丝毫没有教主公子的架 子,便是平时与本教护法闲谈时,也总是执礼谦恭,以小辈自 居。有一日,乐燕飞起身特别早,天还没亮。蓦闻裴家练武场 上击掌声呼呼,呼喝如霹雳。姑娘听似颜龙的声音,遂轻移莲 步到得外场一瞧,见颜龙已打得浑身汗水透衣,见他每发一 掌,那数百斤巨石便被他击动数尺。姑娘见情,颇为佩服。看 了半响,可颜龙浑如未觉。他把千斤童子掌与混元一气功融合 一体,以气催力,其势更为雄健刚猛。后来,又见他索性将两块 巨石叠在一起,两石重逾千斤,见他使足劲势,一掌挥出,两石  居然向前移动两尺余。
  乐姑娘忍不住便走了过去,轻叫一声:“颜公子!”颜龙闻 声,愕然回顾,旋即停住掌势,注目一瞧,见是燕飞。忙上前施 礼道:“乐姑娘好早!”
  乐燕飞羞人答答地递过香帕,让他擦汗,一边说道:“你不 是更早么?公子的掌法、劲力近日又精进不少,令人佩服!”
  颜龙微笑道:“姑娘别客气,你的轻功令人羡慕。明儿姑娘 能否帮助指导在下,以提高轻功技艺?”
  燕飞不禁喜上眉梢,兴冲冲地道:“公子休要客气,承蒙抬 举,咱俩取长补短,相互揣摩吧!”
  颜龙谦恭地道:“自古道‘能者为师’,姑娘何必过谦。”
  乐燕飞眼珠一转,脸现喜色,道:“请公子与我一道去湖里 习练轻功好么?”
  颜龙本是性格直爽的汉子,见人家姑娘不但愿意指教,而 且主动相请,哪能不知好歹?随即满口应允。于是两人施展夜 行术,跨脊越墙,轻纵巧登,飞掠而去。
  为练习需要,湖上设置的浮桩分大、中、小三种。凡轻功差 者,先在大浮木上奔跑,轻功较好的,在中浮木上飞跃,那些轻 功上乘者,则在极小的浮木上腾飞跳跃,走拳发掌。大桩临近 岸边,中桩、小桩离岸渐远。
  颜龙先腾身一跃,纵上大浮桩。其实大浮桩也并非好走, 无非用一尺见方的厚木板,每格三尺,以绳子串连起来,排成  八卦、梅花、阴阳桩等多种形式。在桩上纵跃,没有轻功基础, 哪里能行?须知少林寺练的飞毛腿、流星步等轻功绝艺,也是  各有门道的。颜龙自然绑过铁瓦,吊过沙袋。此刻,他在这大 浮桩上来回纵跃,那是毫不费力,也不必提气。转了三圈以 后,接着,用眼一瞟中浮桩,见中浮桩只有五寸见方的薄板,也 是用绳子串连起来,摆成同样阵式,知道这不是大木桩可比 了。遂提气纵身跃了过去。浮桩受到身躯跳跃的蹬力,虽然极  轻,还是猝然一沉,颜龙的靴底已经被水浸湿。须知登上浮桩, 便无法停留,颜龙猛吸一口精气,踏桩飞纵,愈跃愈快,他于中  浮桩上飞纵,倒也不甚困难,且发了几招拳掌。又跑了三圈,把  眼注向小浮桩。
  可小浮桩与大、中浮桩差别更大了。其形是三寸长的一段 圆木,用绳子串连起来。足踏得不好,浮桩立即滚动。因而,务  必踏上圆木的重心位置,方才有效。不然,圆木在水面一滚动, 人就会立即滑下湖去。
  张青在海面上摆浮桩擂,意欲仗着他非凡的轻功绝技压 倒所有对手。
  颜龙跑完三圈,要上小浮桩,自知功夫不到,忙退回岸上, 对乐燕飞道:“乐姑娘,在下只能到此为止啦。这小浮桩自份无 法登上,请姑娘指教示范。”说着施礼一揖。乐燕飞脸上一红, 忙伸双手相扶,含羞道:“公子何必客气!”遂将轻功之理、运气 方法、速度快慢、如何运用眼、身法,练得落点准确无误,倘若 一足下去踏偏了,可以用何种身法平衡等等,种种心得要领, 细细说出。颜龙方知,各门各派都有独得的绝技,今后更应虚 心求进。
  燕飞说完以后,随即双足轻点,腾身跃入中浮桩,几乎只 轻轻一掠,又跃上小浮桩,先是飞快来回纵跃, 一点即过。熟 练以后,速度渐渐放慢,并在桩上开始走拳发腿。但见拳拳生 风,腿腿有力。打了一刻,退回岸上,道:“献丑!现在请公子搀 着俺的手,咱们一起运功提气,先练游走,后练发拳踢腿好 么?”颜龙闻听,顿时一惊。男女之间搀着手,怎么可以?继而 一想;“既请人传艺,怎能顾得这么多?”遂点头同意。
  两人讲了提气方法,约定落点远近,双臂一挽,说声: “起!”宛若双飞的大鸟,凌空腾起,轻轻降落中浮桩,跑了一  圈.再一声口令:“起!”便踏上小浮桩。准确的运气,诚然使颜  龙立即见到效果,可他一开始走小桩,无疑还有些心慌意乱。
  姑娘时时口喊:“沉着,吸气,提身,吐气。”如娃娃学走路 一般,先从简单开始,渐渐地颜龙已能来回纵身,逐步将达到 融会贯通。
  “哈哈……哈,好教师!蓉姐,你看人家乐姐姐,与颜公子 两人比翼齐飞。你快叫丁兄一起来飞!”春花说着调皮话,打趣 他们。
  颜龙一听姐妹们说笑,陡然一惊,一时失神,竟然“啊”的一声,滑下水去。由于两人双手相挽,一个下水,姑娘自然也被 扯落水中 ……
  三天以后,风尘仆仆的八卦门乐掌门人一行,骑着十余匹 雄壮的骏马,不远千里赶到了裴家门前, 一敲门,小丫头知有 客人来到,忙打开大门,高声叫道:“客人到啦!”
  裴文元听得客人到,便同司徒雷、姬元杰、姬夫人、乐隐 居士、乐燕飞、雷春山等,迎了出来。
  司徒雷笑道:“乐掌门人远道赶来,一路辛苦。诸位英雄请 进!”裴文元是主人,更是接待忙碌。人数一多,住房自然拥扩 起来了,幸而已有提督衙门出面,临时安排了干净房屋,以接 待助拳英雄。
  进厅以后,客人仍由司徒雷逐一介绍,与在座掌门、前辈 相识。当然,内中许多英雄,原来曾经闯荡江湖,早已闯出响亮 的“万儿”,已是“久闻大名”,一见就熟。
  丁峰此刻刚好有事进厅,乍见乐奇,急忙上前施礼问好!
  乐奇见了丁峰,立即眉开眼笑,心中乐意。他哪里知道,眼 前的宝贝女儿已另有所爱?大家品茶寒暄中,乐奇却时时以目 瞟向女儿的手腕。他还没顾得与女儿说话,不知这三个多月以 来,女儿手腕的伤好了没有。但燕飞却另有心事,她自从与颜 龙一起练习轻功之后,心田里已种下了情苗,情感日升,此刻 坐在一边反而红涨双颊, 一副心中忐忑不安的神情。
  司徒雷数十年浪迹江湖,老于世故, 一见乐奇总眼瞟女 儿,遂话锋一转,说道:“老汉与乐掌门人自上次一别,转眼三 个月过去了,所幸乐姑娘手腕的伤如今已经痊愈,近来正每日 苦练武艺,与这里的少年英雄们相互切磋功夫,姐妹们还请她 担任习练轻功的教师呢。”
  乐奇听了颇感欣慰,于是哈哈大笑道:“这丫头在家时节, 娇养惯了,来到这儿倒长了见识。”
  乐奇说到此处,门外忽然进来三人,领先的一人便是颜 龙,后面两人一个是赵明山, 一个是刘星。三人从提督府回来  时,又顺路去山上运来许多巨石,作为练功的器具。到了山里, 又一时性发,山上的坚石让这三位“煞星”打得落花流水。直练 到心满意足,才踏着逶迤的山路;懒懒地回来。
  颜龙不认识乐奇,见大厅挤满了人,就在厅外石磴上坐了 下来。谁知刚刚坐下,突然听到司徒雷叫道:“颜公子请进来, 老汉替公子介绍几位稀客。”
  颜龙听司徒雷召唤自己,忙走了进去。近几天来,别人也 知道了他与乐燕飞一起“落水”之事。眼见他们两人越发依恋 亲热。燕飞有时就是在人前亦不甚避忌了。大家见颜龙进厅, 忙让出座位,颜龙前足刚跨进客厅,司徒雷便介绍道:“颜公 子,这位便是不远千里前来助拳的八卦门乐掌门人,是燕飞姑 娘的爸爸。”
  颜龙听到此话实在出乎意料,顿时窘得他满脸通红,心头 怦怦跳动,忙施礼问候乐掌门人。
  蓦地,听得娇嫩的声音说道:“爹,他是神龙教颜教主的公 子,名叫颜龙。”
  乐奇正向颜龙回礼,陡然又听到爱女燕飞的一番介绍,忙 道:“噢,原来是颜公子。”嘴上说着,心里暗忖:“这丫头怎么学 得嘴快了,这儿用得着你来介绍吗?”
  司徒雷接着又把所有八卦门人众向颜龙作了简要介绍。 颜龙一经姑娘介绍,最后又走向乐奇身旁,深施一礼,说道: “乐前辈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乐奇哈哈笑道:“颜公子不必多礼,请坐吧。”一班姑娘们俱知底细,忍着笑,搂住燕飞,低声 道:“姐姐,你爹来了,他……”说着便手指颜龙。
  颜龙此时正向乐隐居士秉报:“萨总管近日接到皇上圣 旨,有要事需马上回京一趟,这儿的事,均委托前辈在此决 断。”
  乐隐居士道:“他何时动身?”
  “约在明早起程赴京。”
  乐隐居士遂起身告辞,急需回去一趟,与萨总管还有事要 议。姬夫人、裴文元等挽留他共进晚餐,乐隐居士抱拳道:“老 朽在此每天打扰,不须客气,今晚委实无法留下,有许多事背 均须去办,诸位替老朽向乐掌门人代敬一杯接风酒吧!”说完, 匆匆别去。
  晚餐气氛很热闹。裴家大厅灯烛辉煌,呼幺喝六的猜拳声 此起彼落。厅内东边一桌,姬夫人为替乐奇接风,特邀司徒雷、 颜天庆、雷春山、司徒猛、裴文元等相陪,姬夫人自己主位敬 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司徒雷暗想:“怎样设法才能使两家 亲事牵成?”可巧乐奇提到张青,说此人于十年前便有野心,暗 中常常吞并绿林山寨,后来居然发展到吞并武林门派。像刁命  本是一派掌门人,鹰爪王贺勇本是侠义道中人,居然也会受 到他执制,去干坏事,可见张青多么阴险狡诈。
  颜天庆皱眉摇首道:“直至目前,张青依然在海上疯狂作 心,谋财害命屡干坏事。前次,贱内赴杭探望龙儿,张青手下踩 盘子的小喽罗居然明目张胆的径直闻入神龙教船舱,干女儿 看了, 一时怒恼,就教训他们一次。张青、严镳便暗施毒计 ……”颜教主说起东海沉船劫人一节,乐奇也深表同情。
  司徒雷乘机说道:“老汉观颜公子少年英雄,人品又好,依老汉思量,教主年事已高,老教主身旁也应该早有个儿媳服 侍,以慰晚年。”
  颜天庆道:“老夫也有此意,只是龙儿近来苦练功夫,志在 为母报仇。眼下也不知他是否有成家之意,再则,贱内过世不 久,现在议亲恐于孝道有悖。”
  司徒雷道:“老汉以为,目下暂不成婚,但可以先定亲事。” 颜天庆微微颔首,示意赞同,脸上颇为凄苦。
  司徒雷的数语似乎也触动了乐奇的心事,叹了口气道: “儿女亲事难呀,似在下一生落拓江湖,对孩子的亲事也很少 关心。”司徒雷见双方门户已经敲开,遂趁热打铁道:“老汉父 女与乐姑娘相处已有三月,吾观燕飞姑娘不只品貌好,才干也  是超群。并非老不正经爱管闲事,我看颜、乐两家,论孩子人  品,那是郎才女貌,论门第,均是一门派之长,真是千载难遇的  好姻缘。二位若感到合适,老汉不才,想牵这条红线。”
  姬夫人见司徒雷已挺身作媒,立即从旁促力,笑着道:“老  身以为乐姑娘、颜公子,是当世名门子弟,才貌相当,确是一门  好亲事,这里只要两位掌门合意,一句话,这亲事就能定局。”
  乐奇爽朗地笑道:“依老夫心意,这门亲事再好不过,只是 我家那丫头,她自小娇生惯养,任性惯了,在这件事上,她自己 要拿捏一半主意。”
  颜教主一听司徒雷提起乐燕飞的婚事,心中暗想:“这姑  娘品貌顶尖,美似仙女一般,论武艺亦是上乘,若能聘为儿媳, 实是一桩美事。”后来见乐奇如此豪爽的表露心迹,心中不由  一阵高兴,忙举目一瞥颜龙,见他局促地坐在桌旁,脸色通红。 又瞟眼向姑娘望去,却是正玩着手帕,娇憨可爱。遂显出满意  的神色,对乐奇道:“乐姑娘的品貌那真是世上少有。只是老夫初识尊驾,难以启齿高攀罢了!”
  司徒雷哈哈大笑道:“好,痛快!不愧为武林世家,看来,老 汉这杯喜酒喝定啦!”
  这边众人正在喀笑颜开之时,蓦地发现墙头上人影晃动, 紧接着“呼!”一支飞镖破空而来,厅内有人惊呼,忽见一人拔  身而起,伸手一抓,已将明晃晃的一支飞镖握在手中。墙头上  人影赞一声:“好手法!”有人出厅去追,那人已逃得无影无踪。
  这次拔身接镖的却是司徒蓉。她的座位面朝围墙,蓦见人 影晃动,正在诧异,乍见一道寒光射向厅堂,忽然童心性起,想 显露一下轻功绝艺,凭借凳子一弹之力,身子已斜斜拔起, 一 伸手便接住了那支飞镖。当下发觉镖上缠着一幅白绫,连忙将 镖递给雷春山。
  虬髯客雷春山展开白绫,见上面写道:“鲨鱼帮统辖六坛 八舵帮主张青,致函你等众人:我帮本堂堂武林名派,名扬当 世,你等老昏幼稚,竟敢逮走俺的大哥李庄主、三弟唐庄主。试 向他身犯何罪?今限你等在十天内,交出朝阳山庄李、唐两位 庄主。否则,本帮主为报兄弟之仇,已于东海本帮总坛设立浮 桩擂相待,双方一决雌雄,以武了断。若我方输拳,鲨鱼帮听凭 你等处置。倘若本帮获胜,限期你们交出李、唐两位庄主。不 然,你等就是缩颈的龟儿。贻笑天下!”下边草草写着张青两 字,具名下面是年、月、日。
  群雄见了,不由怒满心头,纷纷大骂匪首张青,不仅祸国 害民,还如此狂妄自大,真正是岂有此理!
  雷春山道:“翻江龙张青,颠倒着向咱们下战书了,这也说 明,匪徒们可能请到助拳的高手,已加强了海上防御。他们或 者已探听到咱们在此苦练水上武功,张青提前挑战,是相激咱们及早与他们较量,现在请诸位献计献策.看此事该如何对付 方为妥当?”
  大厅里立时议论纷纷,有的主张明日就登程,去与贼盗一 决生死。有的认为,先将绝技练成,然后一战成功。
  叶森插言道:“在下以为,咱们既已练功多日了,为达到预 定的成效,不可半途而废。对于张青那边,不妨设法拖延,再叫 提督府派出精干探子,探听匪巢虚实。”
  叶森的一番话,群雄听了也觉有理。对方激怒咱们提前动 手,这里偏不听他的摆布。大家商议的结果,是先写回信应战, 一面拖延一下, 一面加紧筹办出海船只。
  靠近舟山群岛右侧的一个无名小岛附近,小快船往来频 繁,这些小船,有的乘三人,有的一船五人,大船上也有载着二 三十人的。他们个个身穿深黄色衣裤,脑袋上是深黄布片缠 头,船的帆杆顶上,都飘扬着一面红底三角旗,旗的中央,绣着 一条深黄色鲨鱼,旗子迎风发出轻微的啪啪响声。船上都点着 明晃晃的防风灯,穿来插去巡驶于海面。
  距无名岛屿十丈开外,摆着一大片木头浮桩,随着海浪 的波动,这些浮桩随波起伏。若要在这些细小的浮桩上面停留 片刻,谈何容易?更不用说在这上头厮打恶斗、生死相拚了。
  岛上的山洞里,夜晚灯烛照耀,如同白昼。洞的宽阔处,宛 然像个极大的厅堂,洞的两壁光滑。这山洞开得蜿蜒盘曲,极为奇特。
  厅的正中,虎皮大椅上坐着那个东海翻江龙张青。旁侧一 把镶金嵌玉的软椅,坐的是玉琵琶宋美娘。她头上的美发簪花 戴翠。
  左右两边,十余把经过名手雕镂、铺设精美的大椅上,坐着十多个人。有和尚、道人、老叟、老妪,有虬髯大汉,也有连鬓 胡子、络腮胡子等。这些人大多长得凶眉暴眼,面带怪相,然而 都显露出不可一世的狂态。
  张青坐在大椅上,一副恨得牙痒痒的神态,忿然道:“列位 高人,眼下张某与人稍有仇隙。起因是一批龟儿子们,乘上次 武赛之机,加上敝帮一时疏忽,竟将俺大哥、三弟逮去。我张青  与大哥李胡子、三弟唐旭自桃园结义以来,生死与共,患难相 依。也是张某有幸,于途中巧遇列位高人,各位仗义前来相助, 张青立誓为兄弟报仇雪恨。上月接到这批狗儿子回书,胆敢说  俺是螳臂当车,玩火自焚,说俺是朝廷要犯,是残害百姓的罪  人,真是欺人太甚,让人忍无可忍。”
  张青刚说到这儿,突然海螺声四处响起,张青闻听,顿时 根根胡须暴张,双目立时瞪得滚圆可怕,他伸手向在座的红脸 大汉一点,说道:“去查明真情,立即回来报告!”那人火速站 起,双手一拱,别转身子,双足轻轻一点,已弹身洞外。
  红脸大汉不多时便返回洞中,向张青报告道:“禀帮主,巡 查队告急,离岛两里处发现许多船只,船上灯光通亮。他们渐 渐压向总部,弟兄们发话阻挡,对方全不理睬。”
  洞内一时气氛紧张,神色透着焦急。
  张青大怒道:“告知对面,出船围剿,准备出击!”
  海螺声、哨声连连响起,相距一里远的另一无名小岛周 围,艇舟如蚁,直向对方船队猛扑!
  “禀告帮主,对方来船发话通告,说是来捕捉你,不 …… 不,说是打擂的来啦!"彪形大汉报告以后,用力打着自己嘴 巴,想是说漏了嘴。
  张青、玉琵琶以及两边高坐着的怪相人,俱都起身离座,从洞口向海面上望去……
  
  
  十 九  立 水 擂 张 青 邀 帮 手  显 绝 技 英 雄 车 轮 战
  
  张青问道:“现在几更天气?”
  “已近五更!”
  “多点火把,守住总舵,准备接战!”一语方罢,翻江龙两臂 一抖,已将外衣甩去。
  张青抱拳当胸,向众人道:“诸位,今日张某仰赖各位虎 威!”
  只听得那猴子脸的老儿笑道:“帮主不必过谦,这里都是 血性汉子,是讲义气、有骨头的好男儿,据老夫观之,那些乌合 之众无非以卵击石罢了,今儿我等定要打他个土崩瓦解,落花 流水!”
  众人跟着附和,哈哈一阵在笑!
  十艘大海船离鲨鱼帮总舵两里时,行速逐渐放缓。海船的  舱外,站着许多穿兵勇服装的汉子,俱都掣出单刀,手握盾牌。 这些兵勇都是从宁波府选来的,人人精通水性。他们的职责是  护船、捆绑敌人,由神龙教四大护法之一潜水龙水青指挥。
  “报告前辈,离匪巢不到一里了!”
  乐隐居士与群雄侠士们,立即出舱。
  这时候,鲨鱼帮的所有船只均已退缩岛沿,灯笼火把照耀 得如同白昼。
  过了片刻,陡然见到一条快艇,飞速向大船驶来, 一个红 脸中年大汉独立艇首,双手叉着腰。快艇风帆饱胀,扬波而来!
  “喂,船上听着,在下奉敝帮帮主之令,打擂船只, 一律只 准按规定排列在浮桩擂前,不得靠近我帮总舵!”
  “放你的屁,咱们是来逮捕你们这批匪徒的!”飞山虎刘星 一时有气,怒骂出来。
  红脸大汉听到骂声,也勃然大怒,双目立时电射精光,轻 蔑地一笑道:“你这小子骂谁?有种出来,老夫先来教训你一 顿!”
  刘星听了更怒,刚想趋身迎上,司徒雷闻声,伸手一拦道: “刘兄弟,请暂耐一时,待会儿咱们与他擂上过招。”他为何阻 拦得这么快呢?原来他已听出对方那个红脸大汉的话音颇  熟,猛然忆起这人的声音与在长兴旅馆里跟他对过掌的那个  蒙面人的声音一般无二。遂高声道:“这里不是擂台,你回去  对张青说,我们既打擂,也上岛!”
  那红脸大汉瞥了一眼司徒雷,鼻孔里“哼”了一声,嘴里大 嚷道:“脓包,好大的口气!”说毕,掉转船头,飞驶而去。
  群雄听了,个个大怒,人人磨拳擦掌,定要打垮贼人的气 焰,为善良百姓除害!
  司徒雷道:“刚才那人内功极深,当初老汉便吃过他的苦 头,这次有了机会,定要再次与他进行较量。”
  转瞬之间,船队已驶近浮桩擂,每隔四尺停下一艘海船, 船头正对着浮桩,齐齐排开。男女英雄早已站立舱外,做好打  擂准备 。
  张青带领群匪,站在海岛岸边,仍叫红脸大汉用狮子吼功 夫喊话:“你方出来人答话!”
  乐隐居士跨上一步,随口应道:“张青,你既摆擂台,还有 何话?咱们双方就先打了擂,再谈别的。”
  张青“唔”了一声,道:“好,不过,咱们须得照着信中讲好 的规矩办。”
  乐隐居士也不理他,举目一看,见岛上站着许多彪形大  汉,都是轻装扎束,在前边的约有二十人,知道这些人都是上  擂的台主。此时,正是十一月中旬。严冬将临,沿海气温渐寒, 暴风较多,幸而今日并无大风,气候温和,浮桩也较平稳。
  转瞬之间,曙色初露,已是雄鸡报晓时刻,蓦地,听得慑魂  爪刁命宣布:“打擂开始!”顷刻之间,岛上大小爆竹连连轰鸣。
  忽见岛上人影飘动,嗖嗖几个起落, 一个庞大的身躯已登 上一根大实桩。整个浮桩擂纵向五丈,横向约十丈。
  原来张青考虑得周到,为双方动手前对话需要,在浮桩擂  的两端设立了两根实桩,可以立住双足站稳。群雄霎时看到, 实桩上站着个黑脸大汉,脸上蓄着精心修剪过的张飞胡,闪动 着一对犀利的朗目。穿的是黑色衣裤,气势轩昂,宛若汉三国 大将张飞转世。此人伸出右手两指一点,随即发出洪钟般的声 音,说道:“对方听着,老子是鲨鱼帮里面一个不上名的小小总管,那个不服,就与俺在此桩上玩几手试试!”
  司徒雷解说道:“这总管职位,就是当初那个红色蒙面人 担任的,他的功夫确也不赖。”一班年轻英雄个个精神振奋,都 想一试身手。
  正在此时,倏地有人腾空升起,“嗖”的一声,已稳稳飘落 在实桩上。只听到司徒蓉娇呼一声:“乐姐姐!”乐奇登时心头一懔,怎会料到爱女竞第一个出场?可是姑娘已经登上实桩, 那也无可奈何了。
  黑脸总管凝目一瞧,心中一动,暗想:“哈!天上掉下个鲜 艳妩媚的小姣姣!”他暗自算计着,自己怎样设法擒到她,然后 请求帮主赐给他做个妻子。但脸上却挂起了轻蔑的笑纹,口 称:“小娘子,你是来找丈夫,还是……”可是,当他见到对方一 副神态自若的面容,稳如泰山的体态,使他说了半截的轻浮话 陡然刹住,一手摸着胡须,不住地打量着乐燕飞。
  乐姑娘对他宛如不闻不见,冷冷地说道:“你这人该打,既 是擂台的主人,怎地不上擂?”
  黑脸总管听了一愣,旋即哼了一声道:“大爷今日第一个 遇到你,也是老子荣幸之至!”说罢,身子一矮,足尖微弹,已凌 空拔身,显出了“一苇渡江”的轻功绝艺,笨重庞大的身躯在浮 桩上轻轻一点,说也奇怪,见他只略一沾足,又早已滑到别的 桩上。不擅轻功者,必以为此人会玩魔术。实际上他是完全依 赖于一生中苦练的功夫,加上一股内在的真气提着,身躯才犹 如悬空一般。黑脸大汉双足在浮桩上飞跃,可两眼却一直凝视 着姑娘,心想:“爷在这里跑着,看你怎样下来?”
  乐燕飞本是轻功行家,她樱唇一闭,身子已离实桩,施展 了“登萍渡水”的轻功,脚尖轻点,人已如箭射出,犹如天界仙 女自空而降,身法轻灵飘忽,确也练到了踏虚如实的境界。
  姑娘心细如发,聪慧绝顶,为防翻江龙设奸计,不敢贸然 出击,先要摸一摸浮桩的虚实,因而先与黑大汉兜圈子游走。 在浮桩上交手比武,有十分大领,轻功好便要占到七八分便  宜。
  张青满以为,这次将对方引来,仗着己方的轻功优势,定然能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以解心头之恨。如今一看上阵的姑 娘的轻功绝技,也自愧小觑了天下英雄。
  两人兜了三圈,黑脸大汉自信轻功独步天下,但回头一 瞧,哪里料到那姑娘竟紧随在他身后。这一惊,非同小可。明 见两人兜着圈子,忽而姑娘已靠近身边,他才知对方身法轻功 都超过于他。遂索性故意将速度放慢,待机出击。
  乐燕飞见黑脸总管陡然把速度放慢,一时之间收势不住, 直冲过来,以一式“顺水推舟”,呼的一掌向黑脸汉子的背上印 到。
  黑脸汉觉得背后有拳风扫到,他拿捏时刻,右足换桩,用 足尖点住浮桩,霍地转身,以左拳变掌,五指展开为擒拿,极快 地去扣姑娘手腕,心中妄想把她擒到手了事。
  乐燕飞吃过丁峰扣腕之亏,这次早有防备,在靠近黑汉子 身前三尺时,猛地里见敌方转身想扣她手腕,便疾速将右臂一 旋,双足按八卦方位自坤位踩踏乾位,左手顺势一推黑汉手 臂,已飘身移开。
  这一照面,相互拆了一招,眨眼之间结束。别人只见到一 个转身擒拿,一个旋臂滑开,然而黑脸总管被她一推,身子登 时一晃,几乎落水。也亏他功夫高超,立即稳身换桩。
  此刻,姑娘已经回身,见黑脸汉子竟未落水。灵机一动,已 想好了击败对方的计策。她开始足踩八卦步,迅速在黑脸汉身 旁打转,越转越快,拳掌虚实并用,弄得黑汉子防不胜防。当 黑汉回身击时,姑娘早就收拳。
  在陆上动手还则罢了,在浮桩上交手,那就不同。正在此 紧急关头,黑脸汉子偶然一脚踏偏,姑娘一见大喜,疾速以“狮 子张嘴”式,伸左手又在他臂上一拍,黑脸总管被打之下,无法稳定身子,迅即拔身换桩。乐燕飞见对方逃窜, 一不做,二不 休,右手微扬,就听“噗咚”一声,黑脸总管“哎哟”一声,一脚踩 空,落入海里。
  乐姑娘在格格笑声中,退回船上。轻功较量,本来就是极 其快速的,双方在转瞬之间,便能决出输赢。
  黑脸总管虽然落水,也亏他功夫精湛,居然凭着两手,借  浮桩上一搭之力,借势腾起,踩上浮桩,灰头土脸地退回岸上, 饶是如此,已是半身湿透,弄得他狼狈不堪,形似痴呆。
  翻江龙瞟了一眼黑脸总管,脸上似笑非笑,鼻孔里“哼”了 一声,也不责他,要他快去换衣裤,黑汉子听了,更是无地自 容 。
  颜龙笑着向姑娘庆贺道:“祝贺你,首场出马,已旗开得 胜,你那颗小石子,打了鲨鱼帮的一个下马威!”
  燕飞笑道:“不是小石子,那是蓉妹子的一粒银弹。那天她 教俺打弹子,有两颗弹子还留在身边。我见他匆忙地换桩,便 发弹打偏了他的浮桩。咯咯咯 ……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众人齐声道:“让那汉子做了落汤猪!”
  这里笑声未歇,那边实桩上又有人声如震雷般大声说道: “小丫头,你暗施诡计胜人,算什么本领?有胆量再出来,老夫 与你一较高低!”
  群雄注目一瞧,实桩上站着个红脸大汉,虎着脸, 一派盛 气凌人的姿态。
  飞山虎刘星一瞧,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 一时怒火难捺, 疾忙腾身纵起,张开两臂,以一式“大鹏展翅”扑向实桩。不料 乐姑娘这时候也飞身掠出,两人目标一致,均扑向实桩。众人  见情,惊呼起来。何以两人同时登擂?这里有个缘故。刘星出场打擂,因看到台主就是适才传话的红脸大汉,本来他就想动   手了,现在一看是他,一时怒起,便拔身扑出。乐姑娘出场的原   因 ·是对方指明向她扰战,是以两人不约而同地掠出。其实是   刘星早出一步,当乐燕飞跃出时,已无法收势。刘星刚好登上   实桩,姑娘接踵而到,一见有人先登,嘴里轻呼一声:“哎哟!” 硬生生将身一偏,足尖落向浮桩,两人险险相撞,饶是如此,已   是擦着衣服掠过。乐燕飞一落浮桩,接着连踩三桩,回身一瞧, 刘星已离实桩,扑向红脸汉子,她只得返回船上,姑娘若无其   事地回来,可众英雄已为她捏了一把大汗。
  刘星更不答话,直奔红脸大汉。其凶猛之势,犹如雄狮发 威!
  红脸大汉立身实桩,见刘星过来,瞧他轻功不如刚才的女 娃儿高超,而且又是适才骂他的人,鼻孔里哼哼冷笑两声,道: “小子,今儿叫你喝水而死!”随即拔起身子,半空里一式“神鹰 盘旋”,气一提,轻轻落向飞山虎身后。
  颜天庆见红脸大汉生得神态威猛,轻功卓绝, 一招手,向 身旁一名护法低语了几句。
  刘星虽然猛扑对方,但他已从司徒雷口中得悉此人武功 非同一般,所以早有防备。眼看对方庞大的身躯居然轻如飞  燕、疾如流星一般,反而腾向他的身后,便迅速旋转身子,“呼  呼”两掌,猛力击向对方前胸。红脸大汉骤然一惊,心想:“这小 子掌力倒也颇有威力。”可是他毫不理会,借着浮桩一弹之力, 以一式“旱地拔葱”,“噌!”直蹿起来。刘星鼓足劲势的双掌居  然走空,故身子也不由往前一冲,这浮桩哪容得你有分毫之  差?霎时一滑动,他的身子也跟着动摇。刘星只得向斜旁换桩, 哪知身躯刚想拔起,突觉臂头一紧,嘴里只喊个“咦”字,身子已觉悬空 ……
  红脸大汉凌空拔起,向下一瞧,见对方正手忙足乱,身子 动摇,已知他自顾不暇。他猛吸一口精气,先稳住自身,便在刘 星纵身时,一把抓住他的要害,疾速向海里一按,可怜刘星却 是只旱地鸭子,水性极差。红脸汉用力一推,刘星即顺势沉入 海底。
  船上众人大惊失色,哗然惊呼!但红脸汉子也在古怪,这 个小子怎地如活泥鳅一般,像自己滑下水去似的?他返回实 桩,也不理会对方死活。
  船上的群雄都喧哗起来,知刘星不谙水性。乐隐居士着急 地喊道:“快,救人要紧!”群雄正在忙碌,颜教主隔船说道:“别 着急,会救回来的。”大家一时也摸不着头绪。正在这时,只闻 水面哗啦啦一声,刘星被人托着,冒出水面,群雄一愕之际, 才知神龙教早已派人暗暗潜入浮桩底下。只见托着刘星跳上  船来的人,身着水靠,一眼便可看出他轻功、武艺、水性,都堪 称一流高手,到了船上大家仔细一看,此人原来就是神龙教赫 赫有名的四大护法之一—潜水龙水青。群雄立即大振。
  水青把刘星腹部一推,头下足上轻轻一抖,海水便从口中 吐了出来 ……
  司徒雷见刘星脱险归来,回身一看,见红脸大汉站在实桩 上,脸上现出一团傲气,顿时心头大怒。
  竹叶手司徒雷右手轻轻一拉,“铮!”的一声,闪光铿亮的 冷雁宝刀出鞘,一矮身,蹿了出去,登上实桩后,抬头说道:“红 脸汉,你还识得老汉么?”
  原来,曾被称为李大哥的便是这个红脸汉子,他是鲨鱼帮 里的一名骁将。当下他听到司徒雷问话,一声冷笑道:“我手下的败将,哪有不认识之理?噢,你手上多了一把牛刀是么,瞧你 又能奈何得我吗?”
  司徒雷勃然大怒,朗声说道:“你别太自信了,今儿众目睽 睽之下,咱们可再试试!”说着,施展起“燕子抄水”的轻功绝 艺,开始踏桩飞行。他的轻功,虽不如乐燕飞等人,但行走在浮 桩上,却是稳健自如,疾似鹰鹞。他飞快地在桩上踩起“七星 步”。
  司徒雷想起前事,真是切肤之痛。他也知道,自身轻功还 稍逊于对方,但自信迫风七刀的刀法,定然敌得住对方。
  红脸大汉见司徒雷出式,也不敢过于托大,遂施展轻功, 纵身扑出。司徒雷自东向西兜圈,踩步,红脸汉子自西向东兜  截,两人渐渐逼近。这个红脸李大哥距司徒雷三步时,即发掌  挥出,只听“呼”的一声,劈空掌带着猛劲气流涌向竹叶手面门。
  司徒雷与对方是交过手的,自知一旦被他击中,整个身躯 必被震飞。因而双目随时盯住对方手足,见他一提手,忙走七 星步斜斜踩出,避开正面。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手一弯,白 光乍吐,“唰”的一响,便有一片袖子似落花,如蝴蝶,飘落海面 上。
  红脸大汉见袖口被削去了一片,登时心头发毛。只觉背上 透出一阵凉气,额上立即渗出了冷汗。这一刀,削掉了红脸汉 的七分傲气,令他登时清醒过来,才知对方的刀法当真是诡异 无比.不容小觑。
  乐隐居士望着红脸汉叹道:“这些人才,让张青网罗过去, 干起坏事来,确实为害不小。”他忽然想起一事,跃入颜教主的  船里,两人低声商议了几句。颜天庆忙向潜水龙水青,如此这般的嘱咐了一番。
  红脸汉子万万想不到,司徒雷出刀会如此之快。他心中盘 算着对敌策略,身子却不停地飞跃,换桩。
  司徒雷挺着刀,凝神注目瞧着对方。在浮桩上拚斗,难在 上下、左右、前后均应面面顾到。红脸大汉绕着对方,突然加快 步子,飞速游走 ……
  司徒雷在镖局里任职副总镖头期间,曾身经百战,实战经 验丰富。他知对方在利用轻功优势,乘我一旦失误,即发掌攻 击。于是他踩着七星步,与对方保持三桩距离。
  红脸汉子走了约一盏茶时间,始终找不到机会.但也不敢 贸然出手强攻。须知,他一击不中,就会给对方也造成可乘之 机,此刻他额上已经冒汗,心中有些焦躁。但司徒雷总是沉着 应战。
  司徒蓉、丁峰两人看着那场面,心中也是焦急,双手都捏 出了汗水。张青手摸胡须,凝注着相斗的双方, 一声不吭。红 脸汉的弟兄们,均暗暗替红脸汉子鼓劲!
  蓦地,红脸大汉嘴里发出一声怪吼,声如炸雷,他左手虚 击,右手一挺,霎时欺近对方,右掌猝然挥出。掌风透着巨大劲 力,噗噜噜一响,直扑司徒雷的前胸。司徒雷就在红脸大汉怪 吼时,假意挺宝刀向对方一指,身子跟着拔起,连越三桩,紧接 着,巧妙地顺势将浮桩一滑,已移近对方身侧,迅速把刀锋一 挑一挺。在旁观者看来,只不过是刀光一吐即收,谁知他手腕 已经做了三个动作。只听得“嚓”的一声,红脸汉子胸腔右侧的 衣衫已被挑破,立即有鲜血喷溅出来。就在红脸汉子尚未回过 神来时,司徒雷一声冷笑,已经疾速滑至他的背后,右掌在他 背心一搭,只听“啪”的一声,声音虽轻,可内力鼓荡。红脸汉子顿时觉得一阵剧痛,哪里还收势得住?“噗通”一跤跌入海里。 按照红脸汉平时的水性,别说眼下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即便是  暴风掀起滔天巨浪,大海也无法伤他一丝一毫。令人惊奇的 是,今儿不知怎么,他的身子一跌入海里,就直往下沉。
  司徒雷见红脸汉子落入海中,遂凝神提气,“嗖”的一纵 身,以一式“惊龙升天”,腾身踩回实桩,稍稍一停,再次拔身 时,已退回船上。
  司徒蓉一声欢叫:“爹!”立即亲热地握住她爸爸的手,一 股欣慰的暖流,传入她爹的身上。
  翻江龙张青刚见到司徒雷快刀一闪时,便说声:“不好!” 紧接着,说了一句:“李某完了!”当然,他深知红脸汉子的内   功、水性都极好。当初帮里拦劫珠宝时,凡遇武艺高强的对手, 只要这红脸李大哥出马,无不手到擒来。今日眼见他首次惨   败,不禁心头凄然。
  此刻,张青神色狞厉,接着一声干笑,一对虎目扫向下属, 刚想点派人再上擂台,突然听得嘿嘿一阵冷笑,见身边一道人  慢条斯理地说道:“帮主别急,岂不闻古人云:‘兵来将挡,水来  土掩’嘛。”
  张青忙双手抱拳,哈哈大笑道:“好,仰仗道长鼎力相助 啦!”
  “不必客气,这次看贫道斩将擒敌!”一语方罢,道人已飞 身拔起,一起一落,已似燕子般轻轻落在实桩上。
  这时候,陡然听到海面“哗啦”一阵水声,大家注目看去, 只见另一位神龙教护法已将受伤的红脸汉子捉上船来,兵勇 一见,立即将他捆绑停当,向船舱一抛,另有兵丁看押着。
  乐隐居士乍一回首,见对方桩上站着一个道人,双眉一皱问道:“此人是谁?”
  众人看了片刻,猛然听到舞影神尼“哦”的一声,缓缓道: “贫尼记起来了,这个道人曾在山西阳泉的关帝庙修练,人称  他为华颠道人。后来不知何由,患了精神病,到处浪荡闹事,日  久成性,便成了疯癫状态,对人蛮不讲理,听说眼下是时清醒  时糊涂。据传说,他的一手疯魔剑法独步武林,罕遇敌手。因 为他患有疯病,知底细的同道都对他避而远之。真让人想不  通,他怎会被张青请来了?”
  群雄凝目看去,见这道人穿着一袭灰黑色的道服,年纪 约在四十余岁,脸色青中泛白,蓄着五绺短须,头发黑白相间, 双目电光闪射,背上斜插宝剑,神色肃穆,沉稳如山,的确像是 个剑术高手。
  叶森见了心中不服,双足一点,弹身纵向实桩,他举目一 瞧,打量着浮桩排列的形状、浮力的大小、自己落桩的位置,以 确定进攻让退的踩法 ……
  华颠道人正静立以待,见对方人影晃动,双目一瞟来人, 却是个中年文士,手中握一把铁摺扇,神色甚是闲雅。
  叶森道:“华颠道长,你身为一个出家人,怎地平白无故的   帮助匪首张青与天下武林为敌,难道你贪的也是珍宝、钱财?”
  “你这个文士,怎么胡说贫道助匪?我问你,谁是匪徒?”
  “十年来,震动武林的拦劫抢夺、残杀无辜的事屡屡发生, 甚至无法无天地盗窃国宝,这些案子已经查实,均是鲨鱼帮张 青、朝阳山庄李胡子这一批武林败类干的,你知道么?今日在 下奉劝道长,速速退出这是非之地!”
  “无凭无证,你胡言乱语,谁人信得?”华颠道人有点恼怒 起来 。
  “从朝阳山庄已经搜出大批抢劫来的奇珍异宝,就可作凭 证,你还不信吗?”
  “别多罗嗦,须知贫道上了这浮桩,是不会轻易退去的。快 上吧!”
  叶森知道这个道人决不肯退回。遂说道:“那好吧,你说咱 们两人怎么个斗法?”
  华颠心想:“较技打擂,还有甚么另外的斗法么?”急忙问 道:“你说说,打擂还有什么新花样?”
  “ 一种叫君子斗,即咱们双方讲武德,互不伤人,点到为 止;另一种,叫小人斗,就是互拚生死,不见血不散,生死各怨 自己学艺不精。如对张青等这批人,咱们采用后一种。因为 你道长是个无辜者,所以在下先问清楚。你说怎么斗呢?”
  “贫道三招以内,还能饶人不死,三招一过,便不顾生死 了。你说这是君子斗还是小人斗呢?”
  叶森听道人之言,不由得一愣。心想,好家伙,这明摆着要 小人斗了。但想到对方并非罪大恶极之徒,也就谦和地说道: “那好吧,就三招为限,三招一过,就按小人的斗法来办吧!”
  华颠道长说声:“请!”伸三指向背上一勾,手臂一弯, “铮!”一声,宝剑出鞘,又伸两指轻轻一弹,剑身抖动,声音清 越。此剑寒光闪闪,犹似一泓秋水,射出森森之气。
  “你识得这口剑么?”道人问叶森。
  “有甚么稀罕处,也无非请高匠精心炼制的龙泉宝剑。”
  “好!”华颠道长已腾身拔起,连踩多桩,身法轻飘。叶森见 对方扑来,把铁招扇一展一收,双臂轻轻一震,身子已斜斜跃 出。
  这两人都是高手。叶森出招慎重,他先不出手,静观对方动静。道长就不同,他施的是疯魔剑法,已把剑势舞开,只见剑 光霍霍,足下踩着轻快的步子。从旁观者看来,道人剑锋飘浮, 轻灵翔动。两人渐渐靠近,叶森执扇在手,双目盯住剑锋,见道  人施的路数有点乱七八糟,看不出一点端倪。心想:“这怪异的 剑法,该如何破它?”眼看对方挥着剑离自己只有三桩了,蓦  地,他右臂一抖,使出判官笔的招数,一式“铁划银勾”,往斜面 横插进去。他采取的是粘字诀,将扇逼入剑身,以刁、捋、穿、拍 等方法,粘住对方剑身,发劲一旋。如此一来,双方动作都随着  劲势慢了一慢。
  道人一看,暴风骤雨般的剑势一时被对方招扇封住,施展 不开,无意之中,两人变成臂力较劲,双方用劲一捋,同时弹 开,这第一回合,用现代计时标准来说,无非只有三四秒钟的时间。
  在浮桩上交手,大异于陆地。陆地上,可以停立身子对攻; 须知人在水上脚踩浮桩,便是不攻斗,已经无法立住身。这一  个照面, 一合一分之间,双方都有感觉。华颠道长觉得他的疯  魔剑法在浮桩上施展不开。是啊,这毕竟是在浮桩上,哪容他  发疯般狂舞?叶森就不同,摺扇虽是铁片折叠,握在手上,却  轻于宝剑,在浮桩上施展起来,倒是轻巧灵便,步法平稳。但宝  剑长于招扇三倍,无疑道人的手臂就像比叶森长了二尺一样, 因而各有利弊。
  一经较劲,双方靴底已被水浸湿。道人的剑法舞了一会儿 便停下来。他以剑锋前挺,两眼凝视对方。叶森踩着桩,向着 华颠道人的偏斜方向欺近。
  道人是使剑的行家,他哪有不懂得的?剑走偏锋,是敌人 袭击自己的死角,使自己必须改变手法、步位,而后才能还击的战术要诀。因而,见到对方铁摺扇使起剑术招数,而且竟然 以斜走偏锋挺来。
  华颠的剑术造诣本来就不凡, 一生颇为此自负,没想到今 日却遇上了对手。他见对方摺扇从偏锋点到,无奈之下,只得  改为旋身横剑,可足踩浮桩,难度甚大,虽然旋转了,但速度却 慢了一慢,叶森哪会错过攻击的良机?说时迟,那时快,倏地, 举扇在剑刃上重重磕下,须知这一击之劲,内力激荡,只听到 “嚓”、“噗”、“嗤”三响。华颠道人突然叫声:“喔嘹!”叶森嘴里 说了一声:“咦?”两人身躯同时一倾。
  由于道人身上中了飞钉,身子一时站立不住,往前倾倒, 但叶森因用劲过猛,收势不住,身躯也向前倾斜,两人一撞,都  向着海面跌去。
  双方观战人齐声惊呼!也亏得他俩功夫深厚,道人疾忙用 剑锋于浮桩上轻轻一撑,已稳住身子。叶森却用削断了的半截 招扇在浮桩上一拄一弹,立即翻身跃起,斜斜弹出四桩,抬头 一瞧,道人踩桩,用怨毒的眼光一瞪,骂道:“你这畜生,嘴上说 着文斗,竟然暗施毒计害人!”叶森因在桩上纵跃,无法详细解 说,索性退回实桩,双手抱拳道:“十分抱歉,叶某原无此意,无 奈是你那柄宝剑,削断了我的摺扇,无巧不巧,触动了按纽,故 而飞钉射出,确是无心之过。幸而这飞钉无毒,多有得罪。”
  华颠道人恨恨地退回实桩,道:“虽系无心之过,但这一钉 之仇,今后一定得报!”
  叶森也不理会,拔身退回船上,口中说道:“好险,要不是 这枚飞钉射出,叶某今儿要吃大亏了!”
  乐隐居士道:“你这枚飞钉恰好打掉他的威风。”
  陡然,对方一个人影连连跃动, 一个胖大和尚已登上实桩。金爪铁胆费鹜见了顿时一愣,说道:“云化和尚怎会跑到 鲨鱼帮来了?”邓剑杰也看出是他,心中亦有些惊异。
  众人见震天雷云化僧剔起扫帚眉,暴瞪铜铃眼,声如猛虎 发威,傲然道:“打擂者听着,洒家乃天都派掌门人,这次上擂 一为替鲨鱼帮抱打不平;二为我派在江湖上立名扬威。你等各 门各派,有不服者,可与俺和尚一较高低。”
  这边众人曾听到过邓剑杰、费鹜的介绍,知道云化僧是个  蛮不讲理的狂妄和尚。玉面煞手裴文元,也听说过这个和尚, 并且知道这和尚对他师父不服,且说过狂言蛮语。今日一见此  人,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于是大声叱道:“莽和尚, 别目空一切,听说你还藐视俺的师父,今日少爷我倒要领教你  几手高招!”身随音动,人已飞扑实桩上。
  云化和尚正傲蛮地站立桩上,骤然听得个年轻人胆敢骂 他莽和尚,不禁大怒。瞪目一看,见一少年,俊美之中透着威  武之气,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顿时使他火冒三丈,遂怒声道: “你这娃儿,因何如此无礼?你师父是谁?”
  “你问俺的师父吗?他乃是少林寺方丈天元禅师。听说你 出言不逊,背地里辱骂过我的恩师,还狂言要打掉吾师的威 风。他老人家身在寺院,并没碍着你什么,你为何要背地里辱 骂于他?”
  “嗬!你这小子,原来就是天元那老秃颅的小徒儿,哈哈 ……哈!好,今儿大师父打你,便似揍你的师父一般,他如果咽 不了这口气,尽管以后到黄山天都峰去找洒家较量!”云化僧 说完此话,虎着脸站在那里。
  “和尚,你如果不充当鲨鱼帮的鹰犬,我理应敬重你为前 辈、大师,今日你既已助纣为虐了,又无故辱骂我的师父,莫怪俺对你不尊敬了!”
  云化僧一声断喝:“小子,看我先取你的狗命!”庞大身躯 便如巨鹰般疾扑过来。
  裴文元虽然年纪轻轻,见了凶僧,居然从容自若,气度闲  雅。见云化和尚扑至中途,遂一声冷笑,“噌!”蹿起丈余高度, 半空折向横里落去。云化僧见对手向横里蹿出,立即别转身子  追来。文元一瞧,暗骂:“臭和尚,真是狂妄!”铮!一声响,闪电 夜光剑出鞘,碧莹莹的光华直耀人眼目。
  震天雷云化和尚咆哮如雷,恶狠狠地道:“好小子,你来 吧,佛爷如果怕了你,就不算震天雷!”近半年来,这和尚是第 二次与使剑者接战。第一次,他遇上了华山剑法的绝招,受到 了血的教训。这次又遇上了使剑的。自古道:“一日被蛇咬,百 日见绳怕。”是以他见到使剑者,性情尤其暴躁。
  文元见对方挺着双掌,渐渐接近,突然以一招“当头棒 喝”,呼的一声,剑锋由上向下斩落。和尚身躯虽然庞大,却是 轻功极佳,眼见敌剑劈下,脸上的络腮胡子一阵抖动,身子 已偏向左侧。这种表情,显见他对宝剑之恨。只见他牙齿一咬, 天魔烈火掌“叭!叭!”左右开攻,双掌猛击对方胸背部,这两掌 凶狠异常,船上群雄哗然一声惊叫起来,乐隐居士忙道:“请别 惊叫,以免打乱文元心绪。”
  裴文元见一招走空,给对方带来袭击机会,惊愕之下,霍 地使出“金鲤倒窜波”的轻功绝技,退后数桩,才幸免于难。即 使这样,前胸、背部已有闷热感觉,额上立时渗出冷汗,暗叫: “好险!”幸而这次战前在轻功上又下了许多苦功夫,否则也 早被和尚击毙。蓦地,他灵机一动,有了……
  和尚见他如此厉害的两掌,居然让对方逃脱,也不禁一呆。他“哇”地一声大吼.刚想再次扑上,裴文元高叫一声:“慢 着!”和尚霎时止住,怒道:“小子,怎么啦?”
  文元道:“据说,你的铁禅杖天下无敌。因在下使的是兵 刃,你却空着双手,这不公平。俺裴某今儿就是死,也要死在你 的禅杖之下,这叫死得心服。
  震天雷仰天哈哈狂笑道:“小子,我大和尚便凭着这双掌, 取你小命已易如反掌,何必还要取我禅杖?”
  “呸!在这浮桩之上,我谅你也拿不动,无非说大话推托罢 了。”
  云化僧被他气得怒发冲冠,恨恨地说道:“好小子.你真是 找死.今儿佛爷定然将你打成肉饼。”他纵身退回实桩,向徒 儿喊话:“快,把为师的铁禅杖扔过来,我要一杖击碎这小子的 天灵盖!”
  他的那两个弟子虽然有些本领,然而相隔那么远,又是这  么重的铁禅杖,确实也无法扔到他师父手里。他们拿着禅杖, 一时竟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张青一看,把嘴一撇.他知那和尚暴昏了头,忙跨前一步,  接过数十斤重的铁禅杖,口呼一声:“大师接着!”右臂使劲一   甩,这条铁禅杖宛如乌龙穿云,带着一声劲风直飞过去。和尚   注目一瞧,暗想:“好家伙,翻江龙真有你的,果是名不虚传!” 他也卖弄精神,猛吸一口精气,伸右手五指一把抓出,“噗”的   一声,已握住杖柄。紧接着,如乌龙嬉水一般,一阵挥舞 ……
  岸上群匪看了此情, 一时惊得瞪目咋舌,接着,暴出一阵 雷鸣般的掌声。船上英雄们虽然无人喝彩,也无不懔然一惊。
  和尚这时既已握杖在手,忙回身喝道:“小子,快来领死!” 话罢,身形已经弹起 ……
  裴文元见张青与云化和尚两人都有如此神力,不禁暗暗 惊异。他抑住满腔怒气,更不答话, 一挺紫电剑,反而直逼过 去。
  和尚见对方不避反迎,也感到奇怪。心里忖道:“好吧,小 子你来嘛,给你点厉害尝尝!”遂耸身一纵,踩桩奔跃。
  岸上、船里,双方都瞧着和尚,看他手持铁杖如何登桩,哪 知和尚真称得上“身手不凡”四字,虽然他比先笨重了许多,竟 然还能踩桩奔跃。
  可有一点,此刻和尚已不能开口说话,就凭着一股苦练成 的内功,所谓“真气”提着。但是这种屏着的内气,不可能相持 很 久 。
  云化僧呶着嘴,圆瞪双眼,以一招“横扫千军”,朝裴文元 拦腰狠狠扫到。
  文元一看,心想:哈,倒是凶猛。这次,他却双足一弹,向上 腾身,居然让他拔起丈余高度,半空里一式“飞鹫倒翻”,迅速 翻转,变成头下足上,接着,转式为“龙潭取宝”,拿捏时刻,宝 剑直劈下去。
  和尚霍然抬头,见对方宝剑猛劈下来,心想:你来吧,佛爷 连人带剑,一齐拨你到九霄云外,去见鬼吧!他一使劲,几十斤 重的铁禅杖往上狠心一拨,只听“铮”一声金属交鸣声,陡然听 得和尚“哇”一声大呼,铁禅杖疾忙丢弃,胖大的身躯“噗咚”一 声掉落海里,这只旱地猪咕噜噜向海底沉去。
  裴文元的身子被禅杖拨出三丈以外,“哈哈哈”一声长笑, 一个跟斗,身躯已翻落在浮桩上,几个起落,就退回船上。
  群英看了无不愕然、惊喜,他们怎会想到,这是裴文元宝 剑里面的玄奥。
  这一擂打下来,双方的人众都一呆,也都暗暗称奇。这时 候,浮桩擂场一片肃静,尤其是鲨鱼帮人马,无不耸然动容,有 人竟把裴文元看成为绝世无双的异人。他们私下议论道:“究 竟不愧为少林高足,这简直令人难以相信。”一时之间都感到 毛骨悚然。他们见云化僧这样不凡的武功,到他手里居然不堪 一击。
  这时候,张青犹如雷击当头,令他顿时沉思起来。明明见 到那小子的宝剑并未劈到和尚身上,而且反被禅杖震飞三丈 以外,何以大师会丢杖落水,败得如此之惨?
  “禀帮主,那小子的宝剑上有鬼。” 一个彪形汉向张青禀 告 。
  翻江龙惊讶地问道:“何以见得?”彪形大汉道:“属下曾与 他交过手,俺的铜棍一触到了此人宝剑,全身突然猛震,令人 浑身麻木不灵,属下也曾忙不迭地抛棍逃窜。可见大师遇到的 是同样的情况。”张青“噢”了一声,说道:“有这等事?”
  翻江龙霎时绷起了脸,满面冷峻森严。蓦地转念:“待我亲 自出去一试。”想罢,突然一纵身子,施展了“踏雪无痕”的轻功 绝活,向海中跳去。见他双脚一踩水面,竟然能神奇般的再次 凌空腾起,简直似大鹰饮水一般,立即又飞上高空。他以一只 足尖轻轻登上实桩,摆了一式“单腿独举”,宛似仙鹤伫立在桩 上相候,见他吐纳从容,好像并未用劲。这神玄的轻功乍一露 手,令打擂者双方的人无不惊异,自惭不如。
  船上群英一时骚动起来,有人怒目瞪视,有人大骂张青匪 首,说你这儿就是龙潭虎穴,今日也闯定了。
  忽然见人影晃动,敏捷灵如燕雀,倏的蹿向实桩。姬春花 惊呼了一声:“妈!”众人都吃了一惊,知姬夫人这次出擂,必然以生死相拚。
  春花叫道:“妈,您如果不敌,速即回船,咱们另调人手。”
  只见姬夫人头上缠着白布,身穿素服,放眼望去,见张青 森然伫立相待。翻江龙此时已经看清,来人是他的死冤家,内 心也一阵紧张,知道这个婆娘不是好相与之辈。遂瞪起一双虎 目,神色狞厉地说道:“咱们两家的仇怨.今儿听凭了断,上 吧!”
  姬夫人清瘦的脸上挂上了一丝轻蔑的冷笑,凛然道:“好, 这也是上天的安排,命里注定。”对于姬犬人来说,这次与张青 相斗,自然是弧注一掷,立决生死。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向 船上望了一眼,只见春花、元杰、慧娘、文元眼中都盈满了泪 水。
  姬夫人忙收摄心神,默祝丈夫阴灵保佑,为妻如一击不 中,便前来阴间与你相会了。
  浮桩前气氛紧张,没有半点声音,双方都关注着这一次决 斗的结局如何。姬夫人神色甚是宁定,双手在胸前微微一划, 嗤嗤连响,张青也惊得机灵灵打个寒颤。
  突然,姬夫人的身形如箭矢一般,踩着浮桩向前直蹿过 去,双目紧紧盯住对方要害穴位。张青见仇家来势凶狠,忙施 展了高超的轻功绝艺——幻影移形的奇妙身法,早已在实桩 上匿去了踪迹。
  姬夫人早年跟随丈夫,苦学苦练,因而她的轻功提纵术亦 臻上乘。一见敌人失去踪影,便迅速转身,见翻江龙就在近处, 望着她脸露狞笑。蓦地,张青一挺双掌,踩着水斜斜逼到,他也 知道,这妇人的点穴功夫厉害。
  姬夫人一瞧对方不是采取以力相拚,却是使用取巧之术,意欲坐打现成的。顿时双足一点凌空拔起,意图改变方位。谁  料,身子刚跃起,张青已是鬼魅一般蹑踪在她身后,发掌劈出。 姬夫人刚刚拔起身子,尚未落桩,乍觉侧面劲风扫到, 一时之  间大惊失色。须知高手拚斗,最忌身子悬空。虽然如此,姬夫  人却心神不乱。在空中急缩双足,并翻了个筋斗,使下跌之势 稍缓,这筋斗翻了一半,见敌人掌锋距她左腰已不到一尺,无  奈之下只得弯臂,“嗤!”一声,由斜向点出,翻江龙轻呼一声: “啊呀!”可姬夫人身躯也已被对方的透骨功扫中,身子直摔  出去,“嘣”的一声,跌入海里。张青于水面上施展了流星纵绝  技,弹身跃回实桩,急忙运功调气。
  众人也瞧不准他被对方点中哪个穴道,但从翻江龙面色 看来,毫无疑问,他也被姬夫人厉害的点穴功击中要害部位。
  此刻,船上群雄大惊失色,俱都注目海面,静候着姬夫人 遇救。果然,不到半盏茶时刻,姬夫人已被人托出海面,送上船 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抬到船舱急救。见姬夫人嘴角流着血,脸 如白纸,春花、慧娘登时大恸。姬元杰咬着牙,脸色铁青,忙问: “还有救么?”
  潜水龙水青道:“喝了点水倒无妨,要看内脏伤得如何。眼 下还不得而知。”
  颜教主道:“咱们先替她控水、温身,后服伤药。”水青把腹 内海水放出以后,说道:“赶紧灌服姜汤,生上火盆温身,再服 伤药。”
  姬元杰心头一阵颤栗,只见他双足一弹,直向实桩落去。 众人一时阻之不及。元杰见了翻江龙, 一声怒喝:“张青,纳命 来!”圆瞪俊目,直纵过去。
  张青见来的是小冤家姬元杰,哼了一声,冷笑道:“又上来一个送死的,与你爹一起去团圆吧!”说罢,也不作势纵跃,潜 运内功凌空拔起,四肢笔直地向水面降落。翻江龙踏水如履平 地,因此无须踩着浮桩走。
  姬元杰见他妈妈在凌空时遭击,知道张青轻功卓绝,自己 根本难挫其锋。元杰下面足踩浮桩,将双掌牢牢地守住中锋, 封住要害, 一边掌势挥得呼呼猛疾异常,不顾死活地勇扑过去。
  张青虽然数次欺近,居然不敢贸然下手。却莫明其妙地瞧 着姬元杰。
  岸上,玉琵琶宋美娘见了元杰,真是又爱怜又恨他,看得 她牙痒痒酸溜溜地,好生为难。蓦地,脸上立时现出嫉恨之色……
  原来,玉琵琶正在怜惜元杰,陡然,一眼瞟到慧娘舞动金 龙鞭,踩着浮桩前来助战。玉琵琶顿时醋性大发,刚想冲下桩 去,忽然见到张青逼近元杰,霎时间心头一急,就又停下来观 看……
  张青正在与元杰相互对视之际, 一瞟眼看见慧娘前来助 战。心中暗忖:“这对小冤家,如被他们双双缠上,今儿恐也难  占便宜。”于是一横心直逼过去,接着身子一折,凝神屏气呼呼  就是两掌。元杰也将双掌发狂般挥动,突见对方欺近身来,英  俊的面庞顿时一肃,他紧咬嘴唇,霍地一错身形,双掌由中门 封出,只听得“砰”的一声重响,姬元杰的身躯直向海里跌去。 忽然,另一条人影冲上,元杰的手臂已让来人挽住,此人问道: “杰哥,你受伤了么?”一语方罢,也不待元杰回话,就拉着他 的手疾速往船上返回。
  翻江龙受到元杰反击的掌力一震,身子居然向下一沉,水已没到膝部,幸亏他穿的是登水靴,否则也将与黑脸总管一 样,受到浸湿裤子之蓐了,可是他的双掌此时也如受到重锤夯 击一般,痛彻心肺。这简直令他不敢相信,仅仅几个月时间,这 小子的双掌竟会练得这么厉害!想到此,脸上立时变色。行动 快得似风卷落叶,飞快退回实桩,双眸还在频频回顾打量着那 对小冤家。
  慧娘、元杰退回船上,一看元杰双掌已被张青击得瘀肿起 来。慧娘急忙叫丁峰前来上药,元杰道:“翻江龙也好受不了多 少。”这次,他知道自己的三阴绝户掌已练到第三成功力了。这 里正在上药,隔船里忽然听得“嗖”的一声,人影拔起,其身犹 如浮云飞掠,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实桩,见一老人已稳立桩 顶,定睛一瞧,原来是神龙教的颜教主。
  张青鹤立实桩,突然见到对方人影降落,不禁心头一震, 这人的轻功怎地如此高明?真有“七步迫魂”、“八步赶蟾”之  能。凝目看去,“噢”了一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赫赫有名  的神龙教颜教主,你这么大的年纪,在江湖上名也享了,威也  有了,这次来是想替你夫人出口恶气、报仇拚命来了?”
  颜天庆怒道:“你这人倒会替别人设想,过去老夫以为朝 阳山庄、鲨鱼帮均是武林中的堂堂正正的帮派,哪里知道却是 地地道道的强盗匪帮。今日看来,于公于私你都是我的死敌, 现在是你我两家了断的时候罗!”
  张青嘿嘿森然笑道:“好,素慕你的威名如雷贯耳。不过, 你的武功绝技倒还不曾领教。我张青与你相比,资格自然稍逊  一筹,今日你老肯惠然赐招,俺翻江龙倒无比荣幸!”
  颜天庆道:“武功两字,稍待便见分晓,何劳挂齿?”说完此  话,便不理他,遂默立桩上。堪称得沉稳若山岳,闲静如平湖,敛气凝神,肃以待敌。
  张青见颜教主的气势非比寻常,使他心头惴惴然。暗想: “幸得自己轻功极好,身如轻云,倘若无法打败对手,但也不至 会吃大亏。”
  翻江龙刚想出击,蓦见一团灰影在身畔掠过,直向颜教主 扑到,颜老儿见情也一愣,这人是谁?瞧他不招呼,也不通名, 便从旁侧突然袭击,为何如此无礼?幸而颜天庆乃一代英雄, 神目一瞥,已经看出来人竟是神州双煞之一,名号叫北煞钟 冲。颜天庆也不下桩,随口问道:“钟冲,你撞来干什么?”这寻  常的一句话从颜教主口中说出,宛若惊雷动地,使北煞前进的 身子陡然一刹,登时拉长了猴子脸,眨动着圆溜溜的双眸。不  过,他也久慕教主的威名,今日果然见其内功深厚,威风凛凛, 一时竟被他问得脸色尴尬。俗语说得好,“人的名,树的影”,这  话一点不错。若这句话出在别人口里,依北煞的脾性,哪会理  你?现在出于颜天庆之口,顿时令他羞惭止步。
  张青在实桩上叫道:“钟老前辈请少候片刻,让在下先了 断我与他两家的梁子,待会再请前辈出马。”北煞听了,只得讪 讪而退。
  颜天庆道,“钟老儿,你要找对手较量,这里有的是前辈高 手,等会儿,是会有人来接待你的,但老夫还是奉劝你,乘这个 时候,赶紧退出他们的是非之地吧。”
  钟冲喋喋怪笑道:“颜天庆,你可知老夫喜欢专寻驰名江 湖的高手较量?至于那些无名之辈 … … ”
  骤然,听得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他的话,说道:“钟老 头,你要是寂寞了,过一会儿我和尚来陪你玩几手好么?”
  钟冲闻声,怪眼一翻道:“好,邋遢僧,今日老夫倒要教训教训你这个懒和尚。”说罢,“噌!”身子直蹿起来,影子飘动处 已在二丈以外,几个起落,早已踏上岛岸。众人见他疾似飞鹫, 灵活如猴,知道他功夫不浅。
  书中暗表,钟冲上次让邓剑杰打昏后,经过他老伴急救, 终于渐渐苏醒,夫妇两人立誓寻找邓剑杰报仇雪恨,沿途找下 来,却于饭店里巧遇张青,因而被请来鲨鱼帮助拳。
  这时,群雄已收回目光,只见颜天庆与张青已同时跃出。 教主施展的轻功乃是上乘武学云飘功,他的轻功虽还不及云  中子的高超卓绝,但也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界。教主也知道, 自己年纪已老,无法耐久,宜当速战速决。张青适才已战过两  阵,双掌仍隐隐作痛,也求一击奏效。这时,他施展起绝妙的轻  功,在水上游走踩步。
  教主的云飘功原是一门绝技,在武林独树一帜。此时两人 在浮桩上腾跃,仿佛一对飞鸟滑水飞翔, 一飘即过。
  颜天庆是成名高手,对于武艺一道,无论是少林、武当、形 意、八卦,无一不通,无一不精。然而翻江龙也是个陆海大盗, 武林枭雄,两人也算棋逢对手。岛上、船上两方面的观战者,眼 睛都一眨不眨,紧紧盯着两人,见他们虽然踩桩飞跃,听来却 是肃静无声。
  突然,颜天庆立身拧腰,“叭叭”虚击两掌,紧接着一纵身, 瞧着张青来势,“呼呼”劈出两掌。此刻,张青方要迎上,见对方  劲疾的掌风迎面扑到,略显灼热,顿时一惊,不待敌掌袭身,来  个斜步横抢,踩向教主右侧,劈面就是一掌,右腰又是一拳。颜  天庆虽然位居一教之主,但对于武学练功从不搁下,至于拆招  闪避,更是已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教主见对方拳掌同时击  到,急忙以一式“返身劈山”,恰好避过拳掌,接着,“呼”的一声,右掌反劈敌人肩头,左手以食中两指疾点对方合谷穴。这 一掌两指击出后,即已暗伏“犀牛望月”、“风摆荷叶”两招,张 青以形意拳化开,他化解之中显示出他动静适时、刚柔相济的 精湛武功。
  这次两人照面三招,双方都暗暗惊佩对方。颜天庆心想: “老夫三招火龙掌已使出六分威力,对方化解时却也柔中带 刚,翻江龙果然名不虚传。”
  张青暗忖:“久闻颜天庆内外双修,轻功卓绝,今日看来, 果然不凡。他火龙掌施展出来迅疾沉猛,使俺不敢硬接,今儿 遇到了这个劲敌,老子倒应格外小心啦!”两人都不敢轻敌,飞 快地踩步飞跃真叫做棋逢敌手,各施绝技。有时相合之中,拆 个一招一式,有时转身移开,遥遥相对。
  忽然,张青把掌心向下,拇指内扣,其余四指,第二节内 扣,握成了迅雷掌。
  他一双环眼陡然暴突,形相疯狂,“呼!呼!”连环扣向颜天 庆手腕。教主也知对方逐渐力疲,想争取速决。他自身的武功 虽然博大精深,但毕竟已年高,不如对方壮年力盛。突然,他步  法一变,施展起素常得意的八步龙心掌。那是武当绝掌,然而 像颜天庆这样的武林高手,自小精学各派绝艺,在桩上踩走, 也是得心应手。他环绕着张青,按东南西北方位绕步,张青一 转身,颜天庆早已绕开。当真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 左,忽焉在右。幸亏翻江龙是踏水转身极快,否则,早就挨打 了 。
  张青当机立断,开始准备接掌。他由迅雷掌一伸手指,变 为荷叶掌,双眸凝视着对方手掌。教主踩着浮桩.滑如游鱼。其 龙心掌以俯掌、仰掌、插掌、围掌、竖掌、劈掌等变化不定,因势而施。倏然之间,他绕步欺近对方身侧,疾发一招“阴阳双合” 掌,双掌一合,朝着张青右肩“呼”的劈落。翻江龙深知这一掌   如让对手劈中,右臂立断。他赶紧避退一步,伸双掌向前抱   拍。不料,教主这一式使的是引手,出的是虚招,乍见对方出   掌,自己立即退后一桩,改式为“古老月圆”,身轻步稳,意力贯   达于掌心,火龙掌功力霎时暴发,“啊”的一声大喝,呼呼两掌   接踵挥出。张青猝见敌掌改式,暗叫上当,嘴里暴喊出声,竖眉   瞪目,反掌鼓力一挡,只听“嘣!”的一声大响……
  要知两人后果如何,且看下回。
  
  
  二十  踏匪巢两条水龙海中斗 灭贼寇四对俊人结良缘
  
  这一次交手,张青是在身陷绝境之下,为死中求生,才猝 然心一狠改招接掌的。他战术上已先输三分,匆忙之中应敌, 自然力薄而虚。但教主却是敛气凝神,火龙掌之劲充分发挥, 双方虽然同时开声暴发,却是用力不同。“嘣”的一声重响之  后,翻江龙身躯震出三丈以外,立时觉得喉于舌燥,五内犹如 火焚一般,肠胃霎时翻涌,“哇”的一声,将夜宵所食酒莱从口  里直喷出来。他的手掌火辣辣的疼痛,掌心已瘀肿发紫。直疼  得他两臂哆嗦。颜天庆也不好受,张青虽然使的是拙招,可也  是孤注一掷的真力,也震得他身子一斜,接连踩了五桩,方才  稳定身躯。颜老儿受张青透骨功抗击,对掌初时痛楚尚少,过  后便渐渐加剧,自知此刻双掌暂时已难能复战张青,遂退身实  桩,立刻运气封住疼痛。
  张青朝对方瞟了一眼,不声不响退回岸上,显见他已无法 应敌。教主见对方败退,也就顺势拔身回船,一瞧掌心,已经红  肿。忙从怀中取出伤药,外敷内服。须知,神龙教的治伤圣药, 也是灵验异常。颜龙、乐奇、乐燕飞、乐隐居士等众英雄都过船 慰问。他们都是顶尖高手,早已瞧出那边张青伤得更重。殊不知张青先受了姬元杰半生不熟的三阴绝户掌的打击,掌部已 受伤。而且他接掌用的是直力,自然震动更烈,吃亏更大。
  原来,拳术之中,有直力、横力、斜力、虚力、实力等之分。 直力显而横力隐,虚力刚而实力柔。末流拳家或初学者,出拳  往往力直而虚,是真力;已入道者,往往力横而实,此乃劲。
  张青虽系武林之中一流高手,但又要提气轻身,又是仓猝 应敌,所以才使出了直力,当然受伤更重。
  群匪见帮主受伤,无不惨然变色。玉琵琶更是如箭攻心, 媚目噙泪。
  这时,邋遢大师已呶着嘴,交叉着双臂,立身于实桩。过了 一会儿,他索性横身于实桩上,双眼似眯非眯,悬空睡起懒觉 来 了 。
  北煞一瞧,登时怒火万丈,立即顿足飞身扑出。这钟老儿 也不上实桩,径向和尚迎来。要知北煞轻功,本非泛泛之辈可 比。他蹿高纵低,带着呼呼风声,疾如离弦之箭,斜刺里一把向 和尚抓出。
  观战双方都“啊”的一声,惊呼起来。就在惊叫声中,陡然 听得和尚说道:“啊哟,今儿要栽跟斗了!”话方出口,见个人影 手舞足弹,平平飞出,众人不禁脸上失色。
  钟冲见情,也惊奇地呆了一呆。他一生经过数百次的动手 过招,但还从未见过有人能横着身,如蜻蜓一般飞射出去。他 正在心中奇怪,只见浮桩轻轻一动,和尚在一阵嬉笑声中已是 足登浮桩,身子竟直直的立住。这妙绝的轻功绝艺一显露,船 上群雄立时暴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邋遢和尚步履轻捷,踩桩如飞,像一阵风飘动在浮桩上。 有时候,故意似醉酒般摇摇晃晃地踩桩,弄得观战者反而替他提心吊胆的不安。但神州双煞,原也是出了名的难惹人物,又 是武林之中响当当的怪杰,江湖上谁敢无故去招惹他们夫妇 呢?
  北煞见和尚有戏耍之意,登时心中大怒。嘴里猛吸一口真 气,施展了“燕子三抄水”的轻功,连连纵跃,只听到“嗖!嗖! 嗖!”之声响起,他活像一头巨鸟般直赶上来。
  邋遢大师“哈哈”大笑,说道:“咱们两人来玩玩捉迷藏如 何?”说着,展开了“流星步”,弹身飞蹿。
  钟冲大喝道:“秃头,谁与你在这空玩?”说过,突然回身 兜截。两人一个似流星,自东向西兜圈,一个逆身飞快兜截,自 然眨眼之间便相遇一起。
  其实,和尚也有他的用意。一为试对手轻功高低;二为激 惹敌人心中恼怒。须知高手较量,最忌暴怒。邋遢和尚一看对 方直冲过来,立刻凝神提气把嘴一张,“噗”的一声,一口似核 桃般大的喉痰,直射北煞面门。可别小看这一口痰,如击中钟 冲头部,必然头骨被打碎。北煞正往前飞跃,蓦见和尚嘴里吐 射出个圆形物件,带着劲风,直奔面门,心头霎时一惊,也摸不 清此是何物,不敢伸手去接,忙缩身一蹲,那口痰正巧擦着他 发际飞过,一绺头发也被打飞,头皮立时火辣辣地疼痛。
  钟冲为人修养再好,也难以忍耐住这口恶气。何况,神州 双煞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脾气乖僻人物。今儿在众目睽睽之 下,那和尚只在举手投足之间,即令其栽此跟斗,哪还能沉得 住气?怪脾气一发,更是暴叫连连,向和尚猛扑过去。和尚哈 哈大笑道:“你别慌,大家这么老远的到这里来,也是难得相 逢,算是有缘。其实呢,也都是为了打架来的。不过依我和尚 之见,今儿你夫妇也犯不着替那条恶鱼卖命,刚才那口痰,是和尚我闹着玩的,又损害不了你什么,无非拔掉几根汗毛。你 还是快听和尚良言相劝,尽快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否则,你抬 头瞧一瞧,船上这么多高手,还有官兵,且是水陆具备,为的什  么呀?”这一番话,听得钟老儿暴跳如雷,他大声吼道:“和尚, 别的事今儿慢说,你我两人是非拚不可了,世上哪有像你说  的,占了便宜,还想溜之大吉?”
  “你当我和尚怕你么?”这和尚人随声至,巳飘身欺近对 方,疾伸右手三指,对着北煞衣服起手一抓,又迅速移开,手一 扬,碎布便飘飘飞落海面。
  钟冲猝不及防,哪会想到和尚说到就到,身法犹如鬼魅一 般,弄得钟老儿啼笑皆非,心中更是十二分的不服。似他这般 人物,平日只有欺侮别人,今儿如此受辱,当然是越发怒不可 遏了。他立时暴涨起一股杀机,突然弹起身子,双掌呼呼连环 挥出,以他平时未曾使用过的劲势,凶猛地朝和尚肩头劈落, 掌未到而风先至,掌风激荡。邋遢僧见他来势狠辣,忙晃肩躲 开 。
  北煞见如此凌厉的两掌被和尚化解,心中大为惋惜。就在 此节骨眼上,和尚忽然欺近身旁,用肘反撞他的左腰。这次北 煞却是看得清楚,右手陡翻,五指成爪,去扣对方脉门。和尚霍 地旋臂飘开,嘴上说句:“哈哈,鬼爪子硬啊!”
  这时,钟老儿反而镇定下来,自知适才一时冲动,才让和 尚占了便宜,受到嘲弄。想到此,他突然改变了踩桩步法。因 钟冲也擅长八步龙心掌的踩步法,便飞速绕着和尚身旁飘忽 腾跃,待机出击。
  邋遢僧嬉嬉笑道:“不好了,今日和尚要‘圆寂’,大海是俺 葬身地!”嘴上在说笑,身子却躲躲闪闪, 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
  岸上,南煞俞尘看到那老不死的丈夫受人欺侮,急得她汗 流浃背,顿时心头大怒,意欲跃出拚命,后见二人讲讲打打, 一 时之间,反倒把握不准是何原因,继而瞧见老不死走起八步龙 心掌,又见和尚如此模样,不禁可笑。
  蓦地里,听得砰砰两响,和尚一掌击中北煞背部。但是北 煞反手一掌,也扫中和尚的腰眼。两人各被对方真力一震,都 直摔出去,虽然二人尚未倒下,但和尚歪头苦脸,直不起腰,踉 踉跄跄踩回实桩。可是北煞更惨,先是呶着嘴,在浮桩上踉跄 了三四步,接着嘴一张,大口鲜血怒喷出来。
  南煞见情惊得魂飞天外,船上众英雄也大吃一惊。
  邋遢大师略一定神,苦笑道:“好了,你吐血,我损腰,咱俩 无输赢。你虽然受点伤,还是满意啦。”和尚含糊地说了这几句 话,倒使北煞一时气平七分。何以见得?因为神州双煞一生固 然横蛮待人,但作为武学先辈,毕竟总有一点自知之明。特别 是高手对阵,只要双方一动手,就可约略估摸出双方武功基 础,何况这两人已拚搏许久,他明知自己稍逊一筹,而对方却 说无胜负,这已是给了他很大面子。
  北煞皱着眉,强颜笑道:“好,今后有机会,咱们俩再来切 磋。”说毕,强忍住伤痛,踉跄地退回岸上。和尚见钟冲退去,苦 着脸拔身腾起返回船上。忙向丁峰一伸手,道:“快,给我两颗 内服伤药,等会儿还要打架。”
  邋遢大师自己也有良药,但他这几个月来却见丁峰师父 配的治伤圣药疗效最好。丁峰忙取出内伤圣药,加重分量,让 他和酒吞服。
  此刻,乐隐居士见鲨鱼帮的人遭擒的遭拎,受伤的受伤,连云化僧都被水青等人捞上船来,现正在急救,到时候劝告几 句,自然送回陆地,让其自去。当下便会同司徒雷、颜天庆、雷 春山等商议了一番,认为攻击时机成熟,遂向岸上喊话:“张 青,你摆的浮桩擂咱们已履行诺言,如今你还有何可说?你该 爽快跟咱们上京,了结几件公案。这里众多英雄均是专程拜 访,就是来促请大驾赴京的,这是为公;这里的许多同道的父 母、妻儿都丧在鲨鱼帮手里,还有那么多百姓们无故被害,他 们都想讨还公道,此是为私。现下,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跟大伙 上路?”
  乐隐居士话音方落,忽见对岸上人影晃动,几个起落,实 桩上已大马金刀地站了个俏丽美妇,瞧她面敷薄粉,唇若涂 朱,齿白如玉,头上挽着风流的发髻,光滑耀目。此人虽三十以 外年纪,却打扮得花枝招展,显出一脸的荡意。这时候,她娇 面含愠,伸右手一指姬元杰道:“你给我出来答话!”
  元杰见了此人,不免感到进退两难,忙回首对慧娘道:“慧 妹,玉琵琶指名要我出去,你看如何是好?”慧娘挽住元杰手 臂,娇声道:“杰哥,咱们别去理她。”
  “那得想个办法应付她。”
  司徒蓉听了,毅然说道:“你两位放心,待姐姐替你们去打 发这个淫妇。”话刚落音,姑娘娇躯已倏地腾起,半空里以一式 “凤凰展翅”,接着一拧身,横身猛扑实桩,双手一搭桩头,两臂 一弹已轻点实桩,身法优美潇洒。
  近几个月来,司徒蓉在轻功方面又得到了她师父云霞子  的精心传授,乐燕飞也热心相助,加之她聪明绝顶,不畏劳苦, 因而轻功技艺巳突飞猛进。
  玉琵琶举目一瞧,出来的竟是个月貌花容的少女,也看到她轻功高明。于是面容一肃道:“老娘叫的是姬元杰,要你这女 崽儿出来千嘛?”
  司徒蓉嘻嘻笑道:“宋美娘,俺知你对元杰怀着什么心思, 那是剪不断的绵绵无尽的相思。但你要知道,元杰是几许年 纪?你又是有夫之妇,他称你一声姐姐,已给了你很大面子,须 知侠匪两道,水火不容。今日里你如能弃暗投明,驱除邪念重 新做人,姑娘我包你免除白刃加身,姬元杰自然也可认你做个 干姐,那时,可以经常相聚,享受着人间之乐。倘然现在想逞 威,与匪徒张青一道顽固抗拒,你瞧瞧,船上这么多豪杰、官 兵,攻击一发,这个弹丸荒岛便玉石俱焚。因为你救过元杰,我 才这样劝说,你想一想吧。”
  宋美娘乍闻此言,不禁一呆,心想:“眼前形势确实凶险异 常。虽然张青长得貌丑,为人又粗鲁凶暴,自从与他相处,十年 来待她也算不薄。今儿一旦遇险,如果弃他而去,未免薄情。若 张青不死,又哪肯放过自己?”她媚目一瞟岸上,见张青苦着脸 在沉思。玉琵琶心中彷徨,不敢再想,但对元杰又是暗恋不舍, 何去何从,登时心乱难理。蓦地里又想到张青已经受伤,我不 主持局面,如何了局?
  玉琵琶一咬嘴唇,疾言厉色道:“小贱人,休得胡言乱语, 看老娘收拾你!”话声一顿,飞身登上浮桩,直奔姑娘扑来 ……
  司徒蓉粉面含怒,呛啷一响,宝剑出鞘,跟着,双足轻轻一 点,施展“草上飞”的轻功身法,飞登浮桩。当下宋美娘正好凶 禽一般扑到。她双掌提起,陡生杀机。摧心掌刚想出手,突然, 眼前闪过一道凌厉的剑芒,疾如闪电,刺向宋美娘颈间。
  玉琵琶只道少女必定逃避,不料对她丝毫无惧,反而一剑 攻到;不但部位准确,而且剑势快得出奇,顿时令她大吃一惊,疾忙将身一蹲,宝剑“呼”的一声从她发顶扫过,当玉琵琶踏过 两桩时,一绺发髻、一串珠花唰的一声飘落海面,沉入水中。这 触目惊心的一剑,看得岸上群匪惊哗起来。
  玉琵琶虽发髻被削,秀发披散,她竟然不加理会,双掌如 发疯一般,连连攻出。司徒蓉见玉琵琶左腕戴着一串珠子,颗 颗精圆闪光,更加衬出她的皓腕如玉,美艳夺人。姑娘心中一 动,长剑乘势直进,直取她手腕。宋美娘忙向右急闪,因为这串 珠子是她心爱之物,怕被敌人削断。司徒蓉见对方避让,顺势 腾至她身后,唰的又出一剑,玉琵琶觉出脑后风声,向旁踩桩, 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到“嚓”的一声,披散的秀发又让人削去一 绺。司徒蓉笑道:“宋美娘,你的头发长得不好,俺替你理一理 发。”说着,出剑如飞,又刺出连环三剑,玉琵琶被她的快剑直 攻得花容失色。心想:奶奶的这一个小丫头,出剑怎地这么快 法?攻得老娘无法还手。
  古代女子,最忌讳、最痛恨是削去她的美发。司徒蓉左一 刀,右一刀,连续劈削玉琵琶一头美丽乌油的长发,令她大减 美容,她如何不恨得牙痒痒的?当下竖眉咬牙更不答话,突然 一塌腰,避开来剑,伸手入怀,忽然一扬手,只听“嗤嗤”连响, 两支小毒镖闪动寒光,迎着姑娘飞去。
  宋美娘得意的暗器一出手,可是身前却剑光连闪,听得铮 铮两声,两支毒镖被截为四段,噗咚噗咚落入海里。
  张青见玉琵琶居然还敌不住这个黄毛丫头,心中感到更 不是滋味。
  原来,数月前,丁峰曾与司徒蓉一起,钻研了她爸爸的快  刀法,两人勤学苦练,竟然触类旁通,创出了一套快剑的招数, 这次发硎初试,果然锋锐无匹,杀得玉琵琶措手不及。
  玉琵琶双手连挥,六支小毒镖如飞蝗般又攒射过来,带着 风声飞到。岂知姑娘的轻功飘忽快极,剑光霍霍疾逾闪电,只 见剑锋上火花乱射,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毒镖被她悉数削断。 玉琵琶见情,吓得面色发白,额上冒出了冷汗。她一咬牙刚想 再攻,姑娘却喀喀笑道:“让你也尝尝这个滋味!”话音方停,六 颗带着怒啸的流星直打向玉琵琶印堂、天突、乳中、阴交、丹田 等致命穴位。
  玉琵琶在惊余之下,乍见一簇银星打到,在日光照耀下, 亮光闪眼,疾忙一侧身子,意欲伸手接弹,谁知接了两弹,突觉  得手臂一麻,她已被击中一弹。姑娘格格笑道:“由你去吧!”身 子连跃,已退回船上。
  玉琵琶那含有杀机的摧心掌居然还未用上就巳被对方击  败,气得她半死。回至岸上,发现自己乌黑油亮的秀发,被司徒  蓉宝剑削得短的仅寸余,长的也不上一尺了。弄得男不像男, 女不像女,又牵动了思念元杰的情怀, 一时悲怆难耐,珠泪夺  眶而出。白净净的粉面上,宛若桃花含露,更显得娇嫩可爱。
  玉琵琶虽系女流之辈,但自从她成熟以来,却从未流过眼 泪,今日确是痛惜、伤情、惊恐,这复杂的情感使她第一次流出 了伤心之泪。
  张青眼看爱妻受辱,更是剔眉瞪目,暴怒不巳。遂声色俱 厉地对下属们道:“弟兄们,今日鲨鱼帮面临大敌,咱们务必拚 力死战,大家可以不择手段,狠打这批旱地犬,让他们一个个 落水喂鱼去!”
  蓦地,听得船上又喊话了:“张青,如今你巳是穷途末路, 还不回头自省吗?你自己罪大恶极,也应该放下属一条生路, 让他们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你若能放他们跟我们上路,也是减轻你的罪孽,我这里给你片刻时间,尽快作出决断吧。否则, 攻击一发,可是玉石俱焚了!”
  翻江龙怒目圆睁,说道:“鲨鱼帮众人在此,你们来捉吧!” 正当此时,北煞陡然看见了船上的邓剑杰, 一时怒从心头起,  情不自禁地大声叫道:“邓剑杰,你上来,咱们已是难解的死冤   家,今日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邓剑杰和颜悦色地说道:“钟老前辈,你我无冤无仇,上次 交手,也是贤伉俪找我邓某麻烦。今日之大敌乃是张青,天下 武林英雄,人人声讨鲨鱼帮,难道二位全不分青红皂白、是非 曲直,反去助匪吗?在下奉劝二老,赶快离开是非之地。至于 与邓某的一点小小误会,敝人今后另行向二位赔话道歉。”
  姬元杰忽然大声叫道:“宋美娘,念你当初救我之情,望你 能认清是非,速速弃暗投明,只要你自新做人,我等定然给你 生路,否则,必与张青一伙匪徒们同归于尽。”
  玉琵琶听了元杰之言,沉默了一阵,脸色立时冷漠起来。 突然,她把满头削短了的青丝,全部甩散,双眼暴突,状似疯妇 一般,嘴里发出可怕的冷笑, 一字一字缓声说道:“姬元杰,你 上来。老娘我愿意和你同归于尽。怎么?你怕了?不敢上来 是吗?”
  翻江龙张青一见情势危急,骤然心中一动,沉声说道:“传 令前哨,对敌船上齐放火箭,务必烧尽这批小子们!”
  岛上忽然响起一声厉哨,鲨鱼帮的船只,霎时唿哨连响, 顷刻之间,所有匪船直向着十艘大海船围拢过来。
  乐隐居士见敌人意欲包围他们,立即大声喊道:“诸位英 雄,咱们擒贼先擒首,上呀!”留船的官兵和神龙教众护法,立 刻严阵以待作好防御准备。其余众英雄,俱都发一声喊,腾身直扑鲨鱼帮总舵。嗖!嗖!嗖!人影连蹿,勇猛地冲向岛上。
  颜龙首先登岸,口中大叫:“张青,今儿颜少爷前来讨命。” 一语方完,千斤童子掌呼呼两掌,猛击张青“建里”、“右鹰窗” 两个要害穴道。翻江龙见对方来势凶猛,又听他报出“颜少   爷”三字,知是颜天庆骄子,他虽然双掌受伤,可他轻功极佳, 霍地将身一错,右手伸三指直拿颜龙脉门,左手抓他衣领,呼   呼两抓,疾猛异常。
  颜龙一招扑空,见敌人双手带着劲风袭来,刚要临身,他 忙上右弓步,侧身举臂一格,两人同时打个踉跄。颜龙见敌人 下部浮动,忙稳住身子上左弓步,出左掌,击向张青腹部中脘  穴。正在此时,翻江龙又发现人影晃动,见一美貌姑娘双拳挥 到。情急之下,疾伸三指向颜龙左臂上搭,颜龙立即感到疼 痛难忍,他打算即使废去左臂也不顾。咬紧牙关, 一提气右掌 挥出,童子掌何等厉害,只听得“嘣”一声,张青皱着眉,连退 数步,身未站稳,乍觉背上又遭拳击。他忍着痛楚又纵开三步, 定睛一瞧,见偷袭者是个柔媚姣俏的少女,顿时令他一呆。
  颜龙左臂受张青一搭,虽然并未骨折,已痛得他汗流满  面。幸而其混元一气功已练到一定火候,且对方是在受伤之下 击出的,功力已大减。不然,他这条手臂哪还能留下?颜龙略  一定神,乘张青一愣之际,刚想再度扑上,蓦地,横里冲出两  人,一个是舞影神尼,一个却是丁峰。丁峰见神尼出手,自己是  个后生晚辈,不敢去争,便封住翻江龙的退路.张青一声冷哼, 说道:“舞影,你也来  这个混水?本座久仰峨嵋剑法,卓绝盖  世,今日有缘,你快上吧!”
  舞影神尼道:“佛门动手干涉俗事,须有理由。其一,贫尼 已目睹了朝阳山庄,盗有奇珍异宝,直至国宝。这些堆积如山的财物,都是你等谋财害命的证物;其二,我曾亲耳听到金陵 街头巷尾,百姓谈论你们灭绝人性的杀人血案;其三,我亲身 遭到你的下属横行于市的无礼。这些都是罪证如山,不容抵 赖。有此三点,你也风闻贫尼嫉恶如仇。事出有因,也就不为 过分了。”言罢,宝剑出鞘。张青如对方剑法出神入化,自己又 是连连受伤,哪敢大意?但事到临头,也无法避免。他一绾袖 子,双目凝注对手。
  神尼也知翻江龙的厉害,她脸色沉静冷漠,侧身相对,剑 尖前指以静制动。张青赞了一句:“剑以气驭,不愧为名家风 度。好!”话音未落,霍地身子一蹲,呼的一声,出一招“腿下风 生扫尘埃”,横扫舞影脚踝。忽见白光闪动, 一发即收。翻江龙 就地一滚,挺身跃起。口赞一声:“好!”但见空中几根粗发随风 飘落。看神尼时,仍凝神站立,脸上毫无表情。
  乐隐居士发出攻击号令,姬元杰、慧娘两人双双腾身跃 出,春花因母亲重伤,与丫头们一同守在舱内。以防对方攻到 船上,伤害姬夫人。
  元杰双足刚跨上岸边,玉琵琶随即疯颠似地扑上,大声骂 道:“姬元杰,你这个无信之徒,今日你休想活着回去,老娘就 是死,也要与你同归于尽!”她虽然一条手臂被司徒蓉银弹打 中,疼痛之下,已动作不灵,但是她竞然不顾死活,猛扑上来。
  姬元杰见她如此不要命地逼到, 一时之间反而弄得倒退 两步,不忍下手.慧娘一瞧玉琵琶耍横,疾速抖开金龙鞭,发一 招“天龙抖甲”,只听得“叭!”的一声,玉琵琶漂亮的绣袄左侧 一片巳被打穿,身上即露出一块带血痕的皮肤。但宋美娘此刻 全然不理。她虽皱着眉,感到巨痛攻心,可仍然朝元杰和身扑 上。
  姬元杰不禁大骇。刚想纵开,前胸已让玉琵琶抓住,她脸 上立显狂喜之态,嘴里发出了狂笑,叫道:“姬元杰终于抓到 了!”一头披散的乱发,几乎直竖起来。
  元杰胸前被抓,顿时大吃一惊,他一皱眉,刚想挣脱,可玉 琵琶口中嚷着:“好,咱俩今日同死在一起。”另一条手臂向他 搂来。慧娘见情大惊失色,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呆了。
  陡然,“砰”的一声重响,玉琵琶全身一抖,脸上露出惨笑 道:“好,我死在你的手里,也瞑目了。”说罢,惨淡的粉面上带 着苦笑,流下了不知她感到何种滋味的两串珠泪,终于躺倒在 地,一缕香魂升天而去 ……
  船上群雄个个同仇敌忾。登上岛岸,各找对手拚斗。战场 上一片混乱,只听呼喝霹雳声震天。
  七十余岁的费鹜正恶斗慑魂爪刁命,他脸上全无惧色。虬  髯客雷春山大战鹰爪王贺勇,边斗还边劝,叫他悔改前非,争  取减罪,但贺勇却毫不理睬。裴文元勇斗华颠道人,其余众英  豪或以一敌二,或以一敌三,拼杀正激烈。乐隐居士、司徒雷、 邋遢大师等人来回接应。其时,斗得最激烈的要数邓剑杰对神 州双煞。
  原来,邓剑杰刚登上岛岸,南煞俞尘便向前扑到,口中一 声怒喝:“邓剑杰,纳命来!”
  邓剑杰道:“二老别误会,前次也是二位相缠在下,无奈只 得动手过招。今日邓某认败服输,在下奉劝二位,明辨是非, 同灭武林败类鲨鱼帮为要。”邓掌门人说完这话,刚想离去,意 欲寻找张青拚斗。不料双煞是生成的倔脾气,哪会听你这一  套?北煞固然身负内伤,但见到邓剑杰,猴子脸上的络腮胡几  乎根根直竖,他瞪起溜溜转的猴眼,嘴里喝道:“老婆子上呀,还愣着千什么?”遂吐气开声,猛攻上来。
  邓剑杰闪身一让,口中说道:“咱们无冤无仇,不能死斗。” 二老哪里去睬他,俞尘的霜雪剑“嗡!”的一声,白光一吐,剑巳出鞘。
  乐隐居士道:“邓掌门人已做到仁至义尽,也对得起双煞了。”
  邓剑杰无可奈何地摇首道:“二位,既然如此,刀剑无眼, 恕在下不恭。”说罢,“铮”的一响,紫微剑出鞘,光华四射。
  云林居士知南北双煞出招阴狠怪异,他斗双煞这是第二 次了。这次双煞是抱着死拚的念头,而且这对夫妻是名震天下 的怪杰,又采取两打一,所以邓剑杰也颇忌惮。幸而这次在杭 州三个月时间里,把华山剑法与混元一气功已练到融会贯通 的境界,对于暗器发射,功夫也又进一步。他的武功本来高明, 如今更是出类拔萃了。
  剑已出鞘,邓掌门人便后退三步,敛气凝神,目透神光。他 左手捏诀,剑锋微抖,然而双眸却注视对方变化。
  双煞是成名高手,且名扬四海。二老见这次邓剑杰出手比  前次更加威风镇定,暗想:今日碰的是硬钉子。夫妻俩一打手  势,一左一右围住邓剑杰,绕步走动。云林居士知道北煞已受  内伤,必然力薄,南煞初上,劲势锋锐,故他把注意力多放在南  煞身上.兜了两圈,两人都觉奇怪,只见邓剑杰却是呆立原地, 对对方宛如不闻不见。当下司徒雷、乐隐居士怕邓掌门人有 失,遂留下观战。
  绕完两圈,双煞有点焦躁起来,这一对夫妻配合作战,原 是心领神会,无须招呼。当第三圈南煞转至邓剑杰左侧,而北 煞却处于背部时,俞尘一挺剑锋,白光陡闪,骤下杀手。霜雪剑疾走偏锋,直取邓剑杰双目,剑势又快又狠。北煞钟冲双掌呼 呼挥出,如排山倒海一般迅猛,他也与邋遢僧一样,击向对方 背部。乐隐居士与司徒雷均替邓掌门人捏着一把汗,准备一 旦情急,立刻出手加入战团。
  云林居士早觉背后微风飒然,当钟冲双掌距他背部两尺 以内、俞尘剑锋距左目只一尺时,还是面不改色,凝神不闻。便  在乐隐居士、司徒雷惊吓出声的一刹那,忽见邓剑杰疾出一招 “青龙返首”,只听得宝剑呼呼两声。第一声,是南煞剑锋,只距 邓掌门人眼前两寸处划过。第二声,是邓剑杰剑锋,耿准战机,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挑北煞右腕,紫光一吐即收。只 闻北煞哼的一声,向后纵退四步,手腕血流如注。谁知邓剑杰  剑势未定,紧接着身子自右向左疾旋,宝剑抹向南煞颈间。俞  尘见己方如此蓄劲发出的一剑两掌不但走空,且敌方剑快如 闪电,已经抹到,不禁大吃一惊。忙一蹲身形,向后倒跃一丈  外,转动一对三角眼,急忙问道:“老不死,你怎么样?”
  钟冲见老伴问话,左手握住右手腕,皱眉苦脸地说道:“被 小子刺了一剑。”鲜血正顺着指缝,汩汩地流。
  邓剑杰忙道:“请原谅,恕在下一时失手,深感歉意!”说 完,也不待二老回话,拔身向人多处跃去。弄得神州双煞目瞪口呆。
  司徒雷乘机劝道:“二位可能还对鲨鱼帮劣迹一时不明, 少待即能搜出罪证,望二位暂息雷霆,休息片刻便知分晓。”
  北煞怒道:“好啦,今儿咱们夫妇算栽到家啦。要拚,就上 吧!”乐隐居士与司徒雷两人见双煞已暂时稳住,转脸看到张 青正与舞影神尼狠习瞧两人脸色都十分郑重,张青衣衫被划 破三处,手臂、胸      奇鲜血。神尼衣衫被张青抓破两处,瞧她左臂已不灵活,行动也迟缓了不少。丁峰正劝她休息片刻。  司徒雷见了,上前劝道:“请师太少事休息,让老汉代劳数招。” 舞影神尼听得司徒雷想动手,即虚划三剑,跳开六尺。
  司徒雷正待抽刀,丁峰从斜刺里截住张青,冷然道:“事至 今日,你就跟咱们走吧!”
  张青怒目圆睁,脸上胡须根根倒竖起来,大声咆哮道:“小 子,俺翻江龙在此,有本领你就上来拿吧!”丁峰鼻孔哼了一 声,横眉冷对,说道:“张青,你当少爷我无法拿你吗?就是李 胡子,俺也要捋他的虎须,拍他虎头,何况于你?今儿便是拚了 命,也与你这个害民枭贼泡上了。”
  “小子口气着实不小,年纪轻轻倒是有为之士,张爷在此, 来吧!”
  丁峰一声轻啸,站了式“溅步单叉”,接着,突出一招“五子 登科”,左腿提起向前虚踢,右手以食中两指猛戳对方天突穴。 指尖带着金刚气,“咝!”一声轻响,一发便收。当张青伸三指扣 他腕骨时,丁峰早就收转。张青见对手出招快得出奇,不敢怠  慢,连使“迅雷连击”式,又以迅雷掌疾扣丁峰手腕。掌势是运  用透骨功煞手,朝丁峰猛烈攻到。两人都是以快打快,转眼十  余招过去。突然,张青以“凶豹扑食”朝对方扑到。丁峰见张青  意欲拚命,火速将身子向右一闪,以“猿猴缩身”化解。紧接 着,丁峰倏然向左转身,出左手中指疾点对方脑后枕骨穴。翻 江龙见自己素鸣得意的一式杀手,居然扑空,忽觉脑后风声, 顺势前冲三步,霍地旋转身子,同时踏上左弓步,大喝声中,伸 左掌直劈丁峰面部,并以右掌护身。掌风已经扫面,情急之下, 丁峰飞快踏出左弓步,双臂向上挡格,翻江龙见对方出臂挡 截,忙晃右臂上打,丁峰引得对方露出空门,缩右臂一弯,拳似流星般击出,“砰!”一声重响,张青胸前膻中穴已被击中。痛得 他连退六步,这几招都是近身搏击,快捷异常。翻江龙要是没 有铁布衫功夫,哪里还能支持?饶是如此,已痛得他如刀剐心 一 般 。
  丁峰道:“如何?还是跟咱们走吧!”
  张青一手抚胸,一手前伸,踉踉跄跄走了三步,双眸几乎 要喷出火来,毕竟他是个久经战阵的盗魁,怎会轻易俯首贴耳 受你制伏?忙运气调息止痛。
  蓦闻海上一声唿哨,鲨鱼帮的船只突然对准大海船射出 如飞蝗一般的火箭。
  船上兵勇一手握盾牌,一手挥舞单刀,奋勇拨打来箭。岸 上群雄见情况紧急,都是又担心又恼怒。幸亏船上神龙教护法 指挥得法,马上调出一部分兵勇,用箭回射,迫使敌船不敢靠 近。
  正在相持之际,蓦地听得海面上哗啦一声,忽见一个人 影几个起落,跃上一个全身穿着水靠的人,径直奔至张青身 前。
  翻江龙调气蓄力以后,正想起身复战丁峰,见此人向他身 前一站。翻江龙见来人身穿水靠,不禁一呆。
  原来这人乃是潜水龙水青。他向张青略一抱拳,道:“在下 水青,不揣冒昧,奉劝张帮主跟咱们上京,去了结几件公私案 子,倘若老兄执意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绝于国法,自绝于武 林,顽抗到底,那么,咱们也只有动手相请,在下固是初谙水 性,粗拳糙腿,今日也斗胆相请翻江龙不吝赐教几手水上功 夫。”
  张青一听水青两字,心头一动。原来,他也知道,长江南岸有个潜水龙水青,武功水性均是一流。今见水青一副咄咄逼人 之势,遂灵机一动,有了主意。于是轻蔑地一笑,说道:“你要老  子跟你们上京,此事其实简单,俺张某人也久仰潜水龙大名, 你如果能在这个海面捉得我翻江龙,张某自然跟你们上京,了结所有公案。”
  “你的话一言为准,决不逃窜?”
  “信不信由你!”
  “好极!谅你也难逃这个海面。”
  张青也不理会水青言语,略一定神, 一对虎目瞥向海面。 此刻,他全身已是热血沸腾,心潮澎湃。他命手下取来一碗酒, 一口喝净,将碗朝海里一抛。蓦地,转身一瞥鲨鱼帮总舵,眼见 许多帮徒已横尸洞口,平日里,被鲨鱼帮当作禁区的无名小岛 上他的那个威严的石洞,这时候已有人冲入。张青一向横行无  忌,今日也禁不住皱了皱眉,感到心中不是滋味。
  翻江龙踱至海边,突然怪眼一翻,微一蹲身,已腾身而起。 其状如大鹏凌空,半空里一拧身,手一弯,已将外衣甩去,庞大  的身躯随风飘向水面。这个起势动作,直是漂亮之极。
  众人注目看去,见张青脚上穿的是踏水靴,上身赤膊,腰 带上遍插精光铿亮的钢镖,手上提着衣衫,其意是,把衣衫当 作武器来使。
  水青一瞧对方身法,知他确是个强劲对手,尽管他已是内 外受伤,居然还能施展如此高超的轻功。为了不占对方的便 宜,水青把峨嵋钢刺朝地上一丢,顺手捡起一件上衣,提在手 中,飞身跃起,直向张青附近落去.也就在此时,水青突觉足下 呼呼劲风扑到。
  翻江龙乘水青腾空之机,双手连扬,四支钢镖发出,两支射向他足底,两支打向他胸口。这四支镖迅捷异常。水青知道  不好,知对方施行暗算,情急之下,两脚一缩,打向他脚下的两  支镖擦着足底飞过,紧接着,手上衣衫“啪”的一甩,两支射  向胸口的飞镖,被他甩偏落向旁侧。水青气一松,身子迅速下  降,待到距水面三尺时,真气一提,立即踩上水面。愤怒地叱  道:“你这人,怎地如此狡诈?俺为了不占你便宜,连武器都丢 在岸上。男子汉大丈夫暗算人,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张青被说得脸上一红,他立时觉得,这潜水龙不易招惹。 遂恼羞成怒,说道:“你身为武林名家,岂不知‘兵不厌诈'四  字?”
  水青见对方耍赖,心想:好,待会也叫你尝尝这个滋味。
  张青一看水青的水性虽稍逊于他,可自己内伤较重,自思 如不小心应敌,决难取胜。
  潜水龙以冷竣的目光逼视着对手,缓缓说道:“张青,事至 今日,还不忏悔你的过错,再执迷不悟,只怕你死无葬身之地 了。”
  翻江龙一声冷哼,色厉内荏地说道:“似你这样的小子,也 敢来教训在下?”
  一语方罢,突然欺近身来,以声助威,张开五指凶狠地抓 向潜水龙肩头。水上交手不比平地,水青见对方五指抓到,踩  着水面将身一侧,右手的衣衫“叭!”地使劲挥向张青左腰。翻  江龙五指抓空,以左手手臂顺势一弯,来抓水青衣衫,同时右  手衣衫也向对方迎面挥出。潜水龙忽觉手上一紧,知衣衫被  抓,且对方衣衫迎面击到, 一扬眉伸手抓出,两人用力一抖, “嚓”的一响,两件衣衫均被撕得稀烂。随手各把半件破衣抛 向海面。张青见对手厉害,当下更不答话,忙跃起当空,两手箕张,直向潜水龙扑落。水青见翻江龙一手抓他头顶,一手前 伸,于是双手连连扬起,两支飞镖带着劲风,一打对方面部,一 打他左腰。张青见潜水龙回敬两镖,要想转身,已经不及。猛 吸一口真气,双臂瞅准镖身一格, 一对钢镖竞然被他震落水 中。
  潜水龙大吃一惊,这家伙的金钟罩功夫着实了得。情不自 禁地赞了声:“好!”便在双镖阻得一阻的刹那,水青已转向张 青身后,发掌击他腰眼。他的火龙掌威力何等厉害?翻江龙一 落水面,乍觉背后掌风袭身,苦于自己双掌受伤,不敢硬接,无 奈之下,双足一登,霍的潜入海里。水青见对手入水,速即跟 入……
  乐隐居士、司徒雷等人见二人入海,便回头向洞口望去, 见许多英雄巳冲入山洞,雷春山与贺勇仍在岛上苦斗,华颠道  人却披散了头发,痴呆地坐于地上,宝剑却丢在一旁,两人都  一愣,见裴文元站在道人身畔说道:“道长,老实告诉你吧,这  一仗打输,你是输在俺的宝剑上面,并非在下剑法比你高明, 您难道不曾见到云化和尚那么高超的武功,三招两式就做了 落汤猪呢!”
  乐隐居士听文元如此说,已猜出五分,随即上前劝道:“道  长,你对鲨鱼帮的劣迹还不知情,这十来年,武林中风闻的蒙   面人谋财害命惨案,以至国宝失窃案,均是鲨鱼帮、朝阳山庄   一伙武林败类所为。你现在休息片时,等会咱们送道长回岸。” 乐隐居士走向仍在相斗的雷春山、鹰爪王贺勇身旁,瞧二人已   打得大汗淋漓。
  忽然,雷春山伸右手抓向贺勇肩头,鹰爪王猛然回身,出 左手反扣对方脉门,右手抓对方胸口。雷春山顿觉自己使了拙招,右手霍地回收,改出“探囊摘桃”,疾劈左掌,斜削贺勇右 臂。鹰爪王跳步蹲身,忙将右拳变掌,向后一扫,一招“乌龙摆 尾势”猛扫对方左肋。雷春山由“探囊摘桃”,转式为“寒雀蹲梅 势”,右手向前一挑,“叭”的一声,手臂相交之下,两人同时踉 跄三步,双方四目相对,谁都不敢挪动半步。
  到此为止,两人已苦战了近百招,势均力敌。贺勇优在爪 狠,轻功卓绝,雷春山好在体强掌煞。这时,雷春山已打得性  发,摆一式“仙鹤舒顶”,他先不出手,却引对方动作。鹰爪王一 狠心,以“大鹏斜飞”之势,跨步直进,狠抓虬髯客面门,雷春 山使“单手拨云”式,伸左手向上一开。不料贺勇反手一勾,叭 的一声扣住手腕。雷春山心头一急,疾伸右掌劈贺勇左臂, “嘣!”一声,铁砂掌可劲挥出,鹰爪王手臂立断当场。贺勇怒 喝一声,鹰爪功煞手陡发,“喀嚓”一响,雷春山腕骨碎裂。两股 殷稠的鲜血,分别从二人的伤口怒喷出来。此刻,两人同时“啊 哟”一声,像醉汉般各自踉跄三四步,疼晕倒地。乐隐居士等人 大吃一惊,命人速将雷春山、贺勇抬回船上。请丁峰替两人上 药包扎。
  群雄见了,无不惨然变色。贺勇虽是有罪之人,但眼下不 能不救。
  司徒雷道:“咱们快去瞧瞧,还有谁在苦战?”说着,弹身蹿 去。
  果然,距雷春山十丈外,听得费鹜的呼喝之声,跃至近前 一看,见慑魂爪刁命正气势汹汹,双爪连连抓向费鹜腰部。这 老儿正恨自己年纪己大,力不从心。
  颜龙这时匆匆赶到,大喝道:“刁命,投降免死!”慧娘、元 杰也同时赶到。
  姬元杰道:“请前辈少事休息,待晚辈代劳数招。”费鹜知 自己年老,难胜刁命,随即纵身跃开。元杰见费老儿安全脱离, 立即登足飞身前扑。双掌护住要害,接着,拿准时刻,呼呼两 掌,直往慑魂爪刁命胸口拍去。
  刁命怎会将年轻小子姬元杰看在眼里?他看到对方双掌 打来,一弓身子,使一式“灵猿推磨”,十指成爪,疾抓元杰手 臂。岂料元杰练的三阴绝户掌乃是独具威力的凶狠掌法,当双 方尚距一尺时,慑魂爪刁命立时感觉内脏受震,不禁大惊失 色,忙将他原来施展的一招煞手陡然收回,迅速横移三步,脸 上显露惊异之色,心中暗暗称奇;这小子的双掌尚未触我,怎 地自己的内腑被震撼得这般疼痛?几乎疼得他眼前发黑。
  姬元杰眼见对方如铁钩般的十指森森抓到,自己刚想变 招时,忽见对方手忙足乱,惊慌离开。元杰为人机灵异常,料想 自己的掌势巳镇住敌人,顿时心头大喜,他索性仗势卖势,有 意做作起来,向对方示威性地说道:“刁老儿,你也怕死么?少 爷今日却要让你慢慢品尝我三阴绝户掌的滋味!”
  刁命闻听觉得惊奇万分,他不敢相信,但也不由他不信。 一对鹰鸷般的凶目,阴恻侧地凝视着对方,双方僵持起来。
  姬元杰泰然地一笑道:“你不信么?少爷练的便是令你等  谈虎色变的三阴绝户掌!”说完,他走至一块巨石旁,距石一尺  站稳身子,腹内略一运气,使劲挥出。微风过处,让刁命验看。 刁老儿先用目一瞟,显然是不信。姬元杰今日存心叫他慑服, 便从地上捡起一条棍子,轻轻一挑,哗啦一声,眼看完好的一  块巨石碎裂开来。元杰心中也一阵高兴,索性趁势练起功来, 在附近石块上如法炮制,连挥两掌,都是如此。
  蓦地,姬元杰俊面带着煞气,步步逼向慑魂爪刁命。谁知鲨鱼帮从上到下原是被三阴绝户掌吓怕了的,今日见他这般 威势,一时之间这刁老儿居然也步步后退,也忘了后面有大 石,脚下一绊,竟然跌坐在地上。乐隐居士大喝一声:“绑!”颜 龙趁机和身扑上,将刁命按翻在地,众人一拥上前,将他绳捆 索绑,生擒活捉。
  陡然,听到有人大呼:“咱们打胜啦!”接着又道:“海上匪 徒们听着,归降的不杀!”此时,只见群雄潮水般地涌进山洞。
  船上的群匪一瞧,岸上尸横遍野,被擒的、受伤的,个个垂 头丧气坐在地上。他们也看不到帮主在何处,是否被擒?一时 拿不定主意。虽然虚张声势的攻击,但已是力不从心了。
  再说张青沉入海底,抬头一瞧,不由得心头一颤,眼见潜 水龙接踵跟上,且潜水的本领比他毫不逊色。翻江龙因内外 受伤,立即感到水下的巨大压力,双脚一弹提足内气,使身躯  笔直上升。这种做法是意在使对方瞧不出他内脏已受重伤。果 然,潜水龙见翻江龙上升时的姿势宛若木柱一般,心想:张青, 比潜水功夫俺水某人决不会比你逊色。水青将气一提,双臂向  上伸直,两足一靠四肢笔直,如箭一般直射上来。
  张青升至一半,猛然发现水青比他更快,已超越上去,心 下一寒,方知潜水龙水性委实不赖。倘若自己内外未伤,自然 不逊于他。但眼下受伤较重,就胜负难料了。满腔雄心,顿时 凉了半截。此时,他冥思苦想着对策,上升速度自然缓慢,心中 更加感到紧张。但翻江龙不愧机智过人,就在这短短的时间 里,他已拿定主意,决定“扬长避短”,在水面上决斗。
  临近海面时,张青知潜水龙已出海面,突然拔身一跃,直 蹿出去,但是,当翻江龙刚刚跃出海面向上蹿起时,蓦地见白 光连闪,两支飞镖拦腰飞到。张青早有提防,双手一抖,两支飞镖也顺手甩出,“铮铮”两声,火光四溅。张青身躯尚未降落,水 青又双手连扬,只听到“呼呼呼”,六支飞镖又疾快地向他袭 来。翻江龙在悬空之下,转身闪避飞镖已有困难。取镖抵挡也 已经不及。当下已无法应敌,脸上霎时冒出汗水,牙齿一咬,屏 气挥出双臂,“嚓!嚓!嚓!”六支钢镖有五支被他震飞,最后一 支实在无法抵挡,“噗!”一声插入左胯。张青“哎哟”一声,气 得铜铃眼暴突。他一声怒吼,随手拔出胯上钢镖,顾手猛烈地 甩出,那镖直奔水青胸口飞来。
  潜水龙知对手受伤,正在暴怒,忽见原镖打来,急忙将身 一缩一斜,钢镖带着劲风擦头飞过,他刚稳住身子,见翻江龙 脸色铁青,两手抖动,又连发六镖,向他狠狠地招呼过来。“噗 噜”一声,水青没入海里。张青定睛一看,海面毫无血迹,知让 对方溜脱。当张青正在海面搜寻时,忽觉脚下一紧,双足巳被 对方抓住。“咕咚”一声,被对方拉入海里。
  岸上观战群雄看到水中如此激烈的搏斗,不禁心中惶惶。
  突然海浪一翻,只见翻江龙的双手抓住潜水龙手臂,水青 双手卡住张青咽喉,冒出水面,两人相互一挣,又沉入海底。
  这个场面,看得岸上众人脸上失色,心头怦跳不巳。
  海船上的颜教主看见了这一场面,也禁不住胸中怦怦剧 跳,忙嘱咐另一个水功好的护法道:“快下去,协同水青擒拿匪 首!”
  这时候,鲨鱼帮船上的人也发现了海上与人凶斗的人乃 是帮主。刚想派人下海相助,可是慢了一步,当他们派出人手 时,神龙教的两个护法, 一个抓住张青头发, 一个提着屁股上 的裤子,轻轻跃出水面,踩水向大海船而来。众人再看张青、水青时,水青两臂全是血渍,翻江龙颈项一圈都是紫血痕,嘴里 吐着白沫,可见两人水下相斗之烈。
  乐隐居士见擒到匪首,不管他是死是活,都是替百姓除了 大害,追回了国宝,自己总算不负重托。于是大声喊话:“鲨鱼 帮余众听着,你等多数都是被逼入伙的,如今已逮到李胡 子、张青、唐旭、刁命、贺勇等一班匪首,余下匪徒多被击毙、擒 获,你们只管靠上岛来,这里发放路上的费用,让你等回家团 聚。如有少数顽匪反抗到底,打算继续再干坏事的,这里将悉 数击毙。现在,限你们一顿饭的时间,全部靠岸,听候安排!”乐 隐居士运用狮子吼功夫说出,海面上十里可闻。
  众匪船立时骚动起来,吵闹之声此起彼伏。有的船上动手 互斗起来,有的人自知有罪,想划船悄悄溜走。内中也有许多 船只缓缓靠向岛岸。
  司徒雷、乐隐居士等众英雄,安排靠岸匪船暂停岛边,让 这批人轮流一船一船的上岸,问明情况登记入册,发放路费让  其回家。凡带有船只来的渔家,让他们带船回家,嘱咐他们从  此安分守己,各操职业。内中也有凶杀成性者,便告诫他们从 此改过自新,不得再啸聚山林。今后如再扰害百姓,决不容情。 凡无家可归的,愿意投军效力者, 一同带回杭州,听候安排。
  岛上山洞里深藏着无数珍宝、国宝、银两、绸缎、粮食之 类,全数清点入册,足足装了四大船。鲨鱼帮作为总舵的山洞, 以后让官方另派人前来堵塞或炸毁。
  华颠道人与神州双煞看了堆积如山的罪证,也不禁触目 惊心,无话可说了。
  此刻,群雄怀着欢喜的心情,举臂呐喊:“害人的鲨鱼帮、 朝阳山庄匪徒,终于被咱们剿灭啦!”
  数月以后,杭州城裴家大院内铺红挂绿,摆设华丽,裴夫 人、姬夫人忙这忙那,里里外外,往来招呼。
  蓦地,听得门外蹄声杂沓,马嘶咳恢。瑞香丫头喜冲冲地 高喊:“司徒老伯、司徒姑娘、颜公子、乐姑娘,全都来啦!”
  裴、姬两位夫人,春花、元杰、文元、慧娘,都一齐喜气洋洋 地迎了出来。
  原来,雷春山等率众英雄押解匪首以及缴获的国宝进京, 交差后,有事者顺道办事,按约定日期分头回杭州,参加文元 与春花、元杰与慧娘的婚礼。
  司徒蓉笑道:“如何?两对新人,咱们没失约吧?”
  乐燕飞笑道:“俺们绕道太湖,办点小事,又耽搁了几天, 因而此刻才到。咦,前辈们人呢?”
  春花道:“别急嘛,他们昨天就到了,全在后面休息,反正 都是熟人。”
  邋遢大师、乐隐居士、雷春山、白眉道长、叶森、宋康、邓剑 杰、费鹜、刘星、赵明山等众英雄均笑着迎了出来。
  邋遢大师嬉笑道:“我和尚最爱酒肉,凡有酒有肉,我是率 先赶到,洒家早向春花、文元、元杰、慧娘两对新人预先恭贺 啦!”
  司徒蓉一瞧他的嘴唇,吃得油光光,人已醉熏熏的了,忍 不住笑道:“你们看,大师的嘴…… ”
  邋遢僧眯着双眼笑道:“怎么?和尚偷点酒肉先吃了,你心 痛啦?赶明儿,我还要喝你司徒姑娘与丁公子的喜酒,后儿还 要喝颜公子与乐姑娘的喜酒哩。诸位请说说,这喜酒和尚应不 应该喝?”
  群雄都鼓掌大笑道:“应该喝!” 听得司徒蓉等同声大笑不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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