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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金虎《无敌剑客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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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金虎《无敌剑客传》(署名青云-无敌堡)
  
  第一章 血洗无敌堡
  终南山有一座巍峨的建筑,那便是名震天下的“无敌堡”。
  黄昏时分,在“无敌堡”宽敞的大厅中摆设了一桌宴席,桌上水陆毕陈,极尽丰盛之能事。
  原来今天是无敌堡主张重扬喜获麟儿的佳日,张重扬名震遐迩,在当今武林与中州神剑华天林、枯骨魔杖赫无忌、齐天庄主胡文宇四人同为武林四大顶尖高手,按理他该广邀武林同道热烈庆祝一番,但是张重扬生性恬淡,不愿铺张,所以仅仅只约了四五位好友在厅中把晤。
  张重扬年约五旬,端然坐在主位上,他左下首坐一名中年文士和一名胡碴大汉,右边两人,一人着乡农打扮,一人十足像个商场刁客,对面坐了一位道者,在大厅外面,无敌堡一百多名“黄龙剑队”都在欢声畅饮,大家都为诞生了一名少堡主而高兴,以致人人喝得大醉。
  酒过三巡,张重扬缓缓站起身来说道:
  “张某年过半百得一子嗣,幸何如之,复蒙五位弟台庞光驾临,更使蓬荜生辉,乘此时机,张某正好向五位宣布一事!”
  那五人见张重扬说话时的神色十分凝重,悟知他所说之事必然十分重要,那中年文士连忙接口道:
  “可是当今武林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之事?”
  张重扬摇摇头道:“当今武林若有重大之事发生,我的消息哪有你逍遥书生沈尚元来得灵通,此乃我本身之事。”
  那道者微微一笑,说道:
  “张大侠喜获麟儿,必然雄心奋发,可是欲向中州神剑华天林等三人挑战,一争天下第一高手么?”
  张重扬更加摇着头道:
  “紫虚道长言重了,名位之争,张某更视如粪土。”
  紫虚道长等五人怔怔互望了一眼,敢情谁也不知张重扬要说些什么?
  张重扬目光一扫,一字一句说道:
  “从现在起,张某郑重宣布退出江湖,五位俱是一方之雄,相信必能替我将此讯公诸武林!”
  此话一出,紫虚道长等人都不禁大吃一惊!
  那胡碴大汉叫道:
  “张大侠,你为何突然作此决定?我扑天雕李俊荣第一个就不赞成!”
  那乡农打扮的人也道:
  “不错,张大侠侠义为怀,向为我辈所钦慕,假若一旦退出江湖,枯骨魔杖赫无忌将肆无忌惮地横行武林,所以我溪湖农隐温镇松也不赞成!”
  那作商人穿着的人在八字胡上摸了一摸,连声道:
  “不赞成,不赞成,枯骨魔杖横行自不待说,华北武林一向全赖张大侠领导,张大侠一旦归隐,群龙失首,我铁算盘商公道也绝对不赞成!”
  紧接着逍遥书生沈尚元和紫虚道长也表示异议,五人都说出了一套理由不赞成他退出江湖。
  张重扬颇为感动,但他意志已决,当下说道:
  “五位盛情可感,其实张某也有不得已之苦衷……”
  温镇松不待他把话说完,插口道:
  “我有一事请教,假若张大侠一旦退出江湖,贵堡一百多名‘黄龙剑队’又怎么安置?”
  张重扬沉声道:
  “约束他们,今后务农为业,不得再在江湖走动!”
  李俊荣大叫道:
  “这样说来,名震天下的无敌堡就从此瓦解了么?”
  张重扬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他虽不同意李俊荣那句“从此瓦解”的话,但也不出言反驳。
  沈尚元冷冷地道:
  “张大侠今日喜获麟儿,我只道邀约我等前来,必图尽欢而散,不想却是当着我等宣布这件泄气的事,早知如此,这孩子不生下来倒还好些!”
  这话说得很重,但因言出意善,张重扬更是不好反驳。
  紫虚道长霍然站了起来,说道:
  “张大侠真要退出江湖么?”
  张重扬点点头道:
  “不错!”
  商公道拂然道:
  “既然如此,你的意思我们自会替你公诸武林,想不到今夜这一餐酒吃得这么淡昧,留之何益,告辞了!”
  说罢正要起身离去,哪知就在这时,忽见人影一闪,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已满脸杀机地立在门口。
  张重扬一望,认得来人正是与自己齐名武林的中州神剑华天林,连忙离席而起,抱拳说道:
  “华大侠何时光临?怎么也不先通知兄弟一声?”
  华天林哼了一声,说道:
  “我若是先通知你,只怕你早已远遁了!”
  张重扬闻言一怔,就在这时,忽听大厅四周响起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突见一名黄衣汉子满身鲜血奔进厅来,大叫道:
  “堡主,不好了,咱们受到偷袭,死伤惨重……”
  张重扬和紫虚道长等人一听,都不由大吃一惊!
  张重扬飞步抢出,忽见眼前银光闪动,一人喝道:
  “回去!”
  张重扬身子一顿,左手十分巧妙地还了一招,睁目大喝道:
  “华天林,咱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带了手下突袭我无敌堡?”
  华天林手扶长剑冷冷地道:
  “你自己做的事还要问我么?”
  张重扬大怒道:
  “我已有三个月不出江湖,敢问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华天林嘿嘿地道:
  “好说,好说,就是在三个月前,我全家大小也像贵堡受到无耻之徒袭击,只可惜我那时不在家中,要不然我如今也不会落得家毁人亡!”
  他说这话之时,两眼之中更是充满了浓重的杀机,说过之后,斗然又逼上一步。
  张重扬愤然道:
  “照你说来,你可是怀疑那偷袭之人乃是我张重扬了?”
  华天林冷然道:“不错!”
  李俊荣大叫道:
  “放屁!张大侠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怎会做出偷袭你一家大小之事?”
  华天林两眼一翻,不屑地道:“扑天雕,华某只找姓张的算帐,凭你也配插话么?”
  李俊荣生就一付火爆脾气,闻言大为震怒,大喝一声,一掌劈了出去。
  华天林哂然一笑,手上长剑圈了一道大光弧,“咔嚓”一声,血光乍现,扑天雕李俊荣已爆弹而退。
  众人睁目看时,只见他右手齐腕而断,鲜血洒了一地,华天林真不愧有神剑之号,一招之中便将李俊荣右掌削断。
  逍遥书生沈尚元睹状大怒,“呛”地把宝剑撤了出来,身形一动,忽觉手上一紧,宝剑已到张重扬手中,遂愤然道:
  “张大侠,你退出江湖不愿动手,难道我们替你卖命也不成么?”
  张重扬感叹地道:
  “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一定是他们误会了!”
  这时温镇松正在替李俊荣扎伤,闻言大叫道:
  “人家伤了你的朋友又伤了你的手下,还说事情不严重,难道非要人家将你无敌堡一把火烧掉才算严重么?”
  就在说话声中,但闻金铁交鸣之声夹杂惨呼狂嚎之声已越响越近,张重扬咬牙忍了一忍,庄重地道:
  “华大侠,你不能含血喷人,你说我偷袭你一家大小,也该有个信证!”
  华天林冷声一笑,由怀中取出一杆杏黄旗,旗上绣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冷笑道:
  “这可是你无敌堡的‘金龙杏黄旗’?”
  那旗正是无敌堡的信物,张重扬睹状一怔,忽听“扑通扑通”之声响起,接连由厅外摔进几名黄衣汉子的尸体来,张重扬暴喝道:
  “不!你们一定中了别人圈套,我张某人决不会做这等无耻之事!”
  说着挺剑疾撞,华天林一剑刺来,他反手一搭,接连洒出三剑。
  华天林毫不相让,剑出如风,两人已狠狠斗在一起。
  这两位绝世高手一搭上手便是层出不穷的妙着,尤其是张重扬平白无辜被人套上一项大罪名,怒火攻心之下,剑法更是辛辣无比。
  厅中两人斗得甚紧,外面喊杀之声此起彼落,无敌堡的“黄龙剑队”仓促应战,加之个个喝得酩酊大醉,所以死伤甚重。商公道回顾温镇松道:
  “老温,张大侠此刻不暇分身,咱们快出去瞧瞧。”
  温镇松点了点头道:
  “言之有理!”
  说罢,两人双双向厅外奔去。
  哪知两人刚到厅口,忽有一股强风疾袭而来,商公道和温镇松同时反手一撩,一人低嘿一声,左掌横击,温镇松变招不及,只觉胸口一寒,登时被撞了回去。
  商公道大惊一望,只见一人手执一条碗口粗细的钢杖傲然而立,杖上怵目惊心的有一具枯骨,不由骇然道:
  “呀!枯骨魔杖!”
  那人冷冷地道:
  “你现在知道已迟了!”
  一杖横扫而来,商公道飞身一跃,哪知对方这根钢杖既然有“魔杖”之号,招式自是不凡,他身子刚跃起一半,斗大的杖影已紧压而至,“不好”两字尚未出口,人也跌进厅去。
  枯骨窟杖赫无忌肆无忌惮地跨进厅去,张重扬一见,两眼堪堪都要喷出火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夜之事竟是华天林和赫无忌两人联手对付自己,心神微分,肩头已中了华天林一剑。
  张重扬踉跄一退,紫虚道长和沈尚元疾步抢上,叫道:
  “这里交给我们,张大侠快去看顾大嫂和令郎!”
  张重扬闻言一震,要知他早先之所以宣布退出江湖,主要原因便是为了这个初诞生的婴儿,不愿再涉江湖风险,此刻强敌压境,眼见无敌堡即将不保,他怎么样也没有理由不去看看自己的妻儿,但他继之一想,妻儿固然重要,朋友之义更为重要,因为刚才商公道和温镇松被赫无忌震回来的时候,两人都是气息奄奄躺在地下。
  这时外面喊杀之声已渐渐弱了下去,华天林和赫无忌以数倍于无敌堡的实力加以突袭,无敌堡的“黄龙剑队”在大醉之际匆忙应战,大半的人几乎连兵器都不及取出便被杀死,这时更是伤亡殆尽。大厅外面出现了数十名黑衣人影,那些人胸前都绣着一根白色枯骨,张重扬认得这是赫无忌手下的“枯骨队”,他情知大势已去,不觉五内俱焚,当下断然道:
  “不!我的妻儿虽然重要,各位的安全更为重要,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舍弃各位而去!”
  赫无忌嘿声道:
  “你还想你的妻儿么?别做梦啦!”
  只见他手一挥,登时由厅外掷进一个女人尸体来,张重扬一把接着,只见手上的人满身血迹,双乳和双耳都被割去,早已气绝身亡。
  张重扬见妻子死得这样惨,只觉全身血脉愤张,双目欲裂,厉声道:
  “赫无忌,你好狠的心!你把我的儿子怎么样了?”
  赫无忌奸声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三个月前你率领手下屠戮华兄满门之时用的是什么手法,咱们今天也一一回敬!”
  张重扬根本就不曾做过这种事,如今见妻子惨死,只道儿子性命必也不保,大喝一声,挥剑向赫无忌攻去!
  赫无忌运起枯骨魔杖一挡,“叮当”一声,两人一触又分,但这时的张重扬有如一头疯虎,甫退又进,剑剑都是杀着。
  赫无忌一面遮挡一面叫道:
  “天林兄,你还呆站着干什么?今夜在这里的人一个也不要留活口出去!”
  “理所当然!”
  人随声动,一剑向紫虚道长和沈尚元洒去。
  沈尚元和紫虚道长两人早已气愤填膺,就是华天林不出手,他俩也忍耐不住了,愤怒不已迎了上来。
  华天林剑法犀利,十招不到,两人已连连遇险,但是两人都存了死拚之心,一味狠打狠攻,华天林不愿落个两败俱伤,这样又才斗了五六招。
  这时在一边的只有一个断腕的扑天雕李俊荣没有动手,他一生鲁莽,这时却忽然仔细起来。
  他脑中飞快打了一转,暗想在此时此地,就是自己加上去也不管用,他们刚才把张大嫂尸体掷进来,若是那孩子已死,他们绝不会不拿尸体来现摆以刺激张大侠,这样看来,可能那孩子还活着,张大侠和无敌堡是没有希望了,可怜张大侠一生侠义,如今落得如此收场,只要孩子活着报仇就有希望。
  他一念及此,目光随之一转,只见大厅四周布满了赫无忌手下的“枯骨队”,就知无敌堡的“黄龙剑队”已全部瓦解,自己右手重创万难脱围,当下想了一想,一狠心,便朝沈尚元和紫虚道长走去!
  紫虚道长和沈尚元正感招架乏力,忽见李俊荣裹着右手走来,只道他要出手相助,沈尚元大叫道:
  “李兄你不要上来!”
  “为什么?”
  骤出左手一击,他右手虽已受伤,招式仍在,这一掌正好拍在沈尚元背部,沈尚元哪料他有此一着,身子向前一倾,“噗”地一声,胸间要害已着华天林一剑,华天林手法快如闪电,银光闪处,早将紫虚道长连肩劈为两片。
  李俊荣只觉心中一阵剧痛,但在此时此地他只有恍若未见,可是沈尚元这时尚未倒下,胸口却鲜血涌出,指着李俊荣两眼血红地道:
  “好小子!原来⋯⋯你⋯⋯你⋯⋯”
  话未说完,人已“扑通”倒了下去。
  在那一边的张重扬突见紫虚道长和沈尚元先后惨死在华天林的剑下,而华天林的得手竟是赖李俊荣的一击之力,他怎么样也想不到自己生平引为自己好友的李俊荣,到这时竟帮助敌人,不由心胆俱裂,手上慢得一慢,早被赫无忌一杖震出五六步。张重扬但觉胸口一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两眼大张,摇摇晃晃走了上来,嚎叫道:
  “李俊荣,想不到你是这样无耻小人……”
  李俊荣实在不忍听下去,狠起心肠道:
  “我可不管什么大人小人?谁叫你今夜要宣布退出江湖!”
  张重扬一步一步走进,他两眼杀机大炽,右手紧紧抓着宝剑,李俊荣心头一沉,向后退了一步。
  张重扬毫不放松,一剑狠刺而出。
  他舍弃华天林和赫无忌不顾,这一剑对李俊荣下手,李俊荣心痛如绞,闪身避过一剑。
  张重扬一振剑刃,蓦然剑气大张,李俊荣脸色一变,情知要避过这一记杀着十分困难,忙向华天林身边闪去。
  华天林冷然道:
  “别忙,有我在此,他伤不了你!”
  一剑飞出,两股剑气一绞,张重扬身形一阵晃动,但他剑尖毫不气馁,仍然改向下盘攻到。
  华天林长剑反拍,沿着张重扬的剑背压去,这一着用得十分巧妙,防敌、攻敌,都在一瞬之间。
  张重扬内外都受了重伤,加之志切血海深仇,出手未免心浮气燥,正犯了武家大忌,剑背被压,整个身子骤失重心,华天林身手何等快捷,大喝一声,剑刃一挑,“噗”地一剑穿胸而入。
  血,一直顺着剑叶流出,华天林似是有意要在张重扬死之前加以羞辱,他并未把剑拔出,“嘿嘿”地道:
  “张重扬,这种滋味好受么?”
  张重扬右手虽然还握着剑,但是他现在连抬剑的力气都施不出来,剑尖下垂,人也慢慢向地下倒去。
  赫无忌大声道:
  “从今天起,无敌堡已永绝江湖了!”
  张重扬尚未完全断气,听了此言,愤然睁开血红的双眼,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这股力气,飞剑向赫无忌刺去。
  赫无忌横杖一击,“当”地一声,那把剑软弱无力地掉在地下,张重扬也软弱无力倒了下去。
  李俊荣目睹此情景,脸上惨然变色,他不忍再看,把头侧过一边,心中却暗暗祈祷道:
  “张大侠,原谅我,原谅我,不管天涯海角,我都要寻着你的遗孤,假若他真不幸死了,我纵受五马分尸之苦也会替你报仇。”
  就在他暗暗祈祷之中,只听赫无忌叫道:
  “华兄,大仇已报,咱们走吧!”
  华天林道:
  “事尚未完,何以遽而言去?”
  赫无忌笑了一笑,道:
  “我知华兄仍不放心那孩子,华兄看看那是什么?”
  华天林循声望去,只见门外“枯骨队”员手中各自握了一根火把,李俊荣也看见了,暗忖:好狠心的贼子,只听赫无忌大笑道:
  “咱们来时四周都有人把守,那孩子绝对还藏在堡中,少时只要点上一根火把不就得了么?”
  李俊荣大惊,暗想这下什么都完了。
  华天林点点头道:
  “倒亏赫兄设想得周到,那么他呢?”
  说着亮剑指向李俊荣,李俊荣脸色一变,忙道:
  “在下方才已相助华大侠一臂之力,事实俱在,难道华大侠不相信在下?”
  华天林冷冷地道:
  “就是你不助我,难道我还宰不了那两个脓包么?”
  李俊荣大是着急,想不到华天林最后会对他来这一手,外表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
  “这样看来,在下方才真是多此一举了!”
  华天林哂然道:
  “话也可以这么说,你明知他们三人难逃一死,故意出手助我,我倒要问你是何居心?”
  李俊荣听得心头大震,他知自己在这紧要关头绝对不能露出一点马脚,当下装着很生气的样子说道:
  “嘿嘿,我好心助人,不料到后来反被人罩了一头疑云,早知如此,我真悔不该当初了!”
  华天林冷哼一声,长剑闪动,立将李俊荣的双肩筋脉挑断,李俊荣惨叫一声倒下地去,华天林大喝道:
  “你究竟是作何居心?赶快说出来!”
  李俊荣忍着痛苦,咬牙道:
  “华天林,江湖上多说你中州神剑为人阴险,今日一见,你果是一个多疑的小人!”
  华天林嘿嘿地道:
  “不管你骂什么?你都得把你肚子里鬼主意吐出来,不然我便叫你尝尝‘分筋挫骨’的味道!”
  正要扬剑再击,赫无忌叫道:
  “华兄算了吧!像他这种三流货色又起得了什么作用?咱们还是回去商量组织‘枯骨帮’要紧!”
  华天林摇摇头道:
  “此人粗中有细,以张重扬和他的交情,绝不可能最后变节,如不迫他吐出真言,只怕今后还有麻烦!”
  赫无忌阴阴地道:
  “原来如此,依兄弟之见,咱们不防先废掉他的武功,然后带回去慢慢审问,到时不怕他不说出来!”
  华天林道:“有理!”
  长剑一起,但听“嚓嚓”两响,早将李俊荣双脚筋脉挑断,赫无忌一声令下,门外火把已燃,一刹那间,无敌堡已陷在熊熊大火之中。
  
  第二章 忽起疑云
  北地春来较迟,可是春意更浓。
  百花山下是一片绿油油的原野,原野的尽头建了一大片住宅,住宅四周筑了一道又厚又高的围墙,入门横楣大书“齐天庄”三个大字。
  正午甫过,忽由庄内走出两个俊美少年来。
  左面少年看来较右面的少年要大一两岁,但也不过二十一二的样子,两人边走边谈,状甚亲密。
  只听右面少年道:
  “林师哥,你知道师父为什么要禅让庄主之位吗?”
  左面的少年想了一想,道:
  “他老人家年过七十,你不认为他也该休息享享清福吗?”
  右面的少年想了一想,道:
  “他老人家也真该休息一下了,二十年来,我们承他老人家教诲良多,真不知何以为报,只是……”
  左面的少年望了他一眼,接口道:
  “张师弟,你可是说师父要我们比武接任庄主之事?”
  右面少年应道:
  “不错,事实上你是大师兄,师父随便指定一下不就行了?为什么师父还要我们两个比武?”
  左面少年道:
  “话不是这么说,其实若论人品武功,你都要比我强一等,庄主一职该你接任才对,我现在忧虑的倒是另一件事。”
  右面少年怔了一怔,道:
  “师兄说的可是温爱兰师妹?”
  左面少年道:
  “正是,我知道温师妹是深深爱着你的,假若你做了庄主,她便得按照师父命令嫁给我,那样会使她一辈子痛苦!”
  右面少年连忙否认道:
  “不!她是爱你的……”
  左面少年叹了一口气,说道:
  “唉!师父真不该这么做,比武就比武,谁胜谁就接任庄主,为什么偏偏又要说谁败就娶温师妹为妻呢?”
  刹时两人都沉默下来,敢情他俩心中都有一种难取难舍的复杂心情,以致走了一大段路谁也没有再说话。
  原来眼前两个少年都是齐天庄主胡文宇的爱徒,师兄名叫林春风,师弟名叫张怀玉,胡文宇共收四名徒弟,除他俩之外,三师妹温爱兰,四师弟江文树,但是其中林、张二人差不多是在同一年岁进入齐天庄,由幼而长,情如手足,所以两人都不愿做庄主,也不愿和师妹结婚,互让之下,更加难以取舍。
  由原野折入百花山下,这已经是很远一段路了,百花山上这时正盛开着各色各样的鲜花,花香扑鼻,张怀玉随手折了一枝,问道:
  “林师哥,你爱花么?”
  林春风答非所问地道:
  “好花易开易谢,折需及时,爱需及时。”
  张怀玉心中微微一动,接口道:
  “这样看来,师兄宁舍庄主而就温师妹了!”
  林春风霍然而惊,连忙否认道:
  “不不,愚兄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张怀玉正色道:
  “不,师兄无心之中吐出有心之言,现在我倒有一个请求了?”
  林春风怔然道:
  “师弟对我有所请求?”
  张怀玉点点头道:“正是。”
  林春风吁了一口长气,说道:
  “你我共食共住近二十年岁月,师弟就是有天大困难,只要愚兄力所能及,虽万死不辞。”
  张怀玉感动地道:
  “说起来这个困难也并不大,就是五日后我和师兄比武之时,希望师兄手下留情,助我登上庄主之位。”
  林春风一听,已完全明白话中含意,正色道:
  “这个不成,恩师是何等样人,再说他老人家苦心孤诣教养你我二十年,我们怎么能够欺骗他老人家?”
  张怀玉大感羞惭,深深一揖道:
  “师兄教诲得是,小弟顽愚,今后再不敢乱发狂言了。”
  林春风赶紧握住他的手,两人四目相视,彼此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就在这时,忽听远处有人叫道:
  “林师哥,林师哥⋯⋯”
  林春风忙将手一松,说道:
  “温师妹来了,我们不要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要装得欢喜一些!”
  说着连忙高声挥手相应,满脸俱是欢悦之情。
  时间不大,只见一条红影自绿油油原野飞奔而来,不久那条红影已现出一幅秀美的轮廓,圆圆的脸儿,一双剪水秋瞳,满头秀发散乱的披在肩上,年龄不过十七八岁,那样子又活泼又天真,正是两人的师妹温爱兰。
  林春风和张怀玉的身子都动了一动,可是谁也没有挪动一步,温爱兰跨上两步,一掠秀发道:
  “你们玩得真高兴呀!害得人家找了老半天!”
  张怀玉正想转身走开,温爱兰叫道:
  “噫!二师哥你到哪里去?师父要我来叫大师哥回去,难道你就不能陪人家玩一玩吗?”
  林春风神色一黯,转脸对张怀玉道:
  “既是师父叫我有事,我先回去了,你陪三师妹玩玩吧!”说罢飞步而去。
  温爱兰一直等林春风去远了,才对张怀玉道:
  “玉哥哥,这几天你为什么老是躲避我?”
  张怀玉心不在焉地道:
  “不知师父有什么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说着就要动身离去,温爱兰往他面前一拦,“噗哧”笑道:
  “傻哥哥,你真认为师父找大师哥有事吗?我是骗他的!”
  张怀玉惊道:
  “你骗他?那我更不能留在这里啦!”
  说罢又想走,可是温爱兰偏偏拦着不放,生气地道:
  “你为什么也要走?难道你讨厌我,你不喜欢跟我玩?”
  张怀玉见她生气,连忙说道:
  “不不!我是说!”
  他为人老实,要想扯谎,一时还想不出一个理由来。
  温爱兰回嗔作喜道:
  “不要说下去啦,既然愿意同我玩,来!咱们到山背那边去,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张怀玉莫可奈何,只好陪她慢慢走到山背那边,问道:
  “师妹要告诉我什么事情,请说吧!”
  说话之时,显得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老实说,这倒不是他不愿和师妹在一起,而是他知道师妹把大师兄骗回去之后,心中一直感觉有些难安。
  温爱兰朝张怀玉望了一眼,冷笑道:
  “二师兄,你别做出那种样子,你怕我还不知道么?”
  张怀玉怔然道:
  “师妹,你知道什么?”
  温爱兰冷冷地道:
  “关于你们比武和成亲之事,老实说,假若你胜了大师兄,我宁愿死也不嫁给他!”
  张怀玉惊道:
  “师妹快别乱说话,这是师父所命,难道你也敢违抗么?”
  温爱兰从容地道:
  “我才不管这些呢!我告诉你,五日后比武,你无论如何都只能败不能胜,假若你胜了我就逃离此地!”
  她意态坚决,使张怀玉大感为难。
  温爱兰顿了一顿,坦然陈述道:
  “我知道你和大师哥都待我不错,但我爱的是你,对他只是友情而已,你该知道爱和友情是有极大差别的。”
  张怀玉怔怔地道:
  “三师妹,大师哥样样都比我强,他为人正直,又富有同情心,再说……”
  “好了,好了,别再说下去了,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要庄主?还是要我?你若是要庄主,我现在就走!”
  张怀玉惶然道:
  “温师妹,你性子怎么这样急?还有五天时间,我们慢慢商量不行吗?”
  温爱兰断然道:
  “不!我要你现在就决定!”
  这一下令张怀玉太为难了,他知道大师兄是深爱三师妹的,假若自己现在也答应爱三师妹,那么大师兄的悲痛是可想而知,可是话又说回来,假若自己现在说个不字,三师妹马上就要逃离此地,她年纪幼小,一向任性惯了,自己这样做不是害了她吗?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久久不能决定,心想大师哥刚才说得对,比武就是比武,胜就是胜,师父为什么又叫败的人娶三师妹为妻呢?
  就在他迟疑之中,山林深处暗暗出现一个人来。
  这人非别人,正是满腔怒火的林春风,原来他刚才回到齐天庄,一问之下,师父并没有叫他,大怒赶了回来,正想找温爱兰发作一番,可是一见刚才情景,他的怒气全消了。
  他暗暗地道:
  “假若换成我是二师弟,这个问题我也很难马上作答啊!”
  他远远望见张怀玉不断搔头抓耳,心中反而有一种同情之感。
  温爱兰叫道:
  “怎么样?说啊!”
  张怀玉只急得团团乱转,仍然没有开口。
  温爱兰微怒道:
  “亏你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我问你,天下各门各派禅位,哪有将掌门一席不传给首徒的?”
  张怀玉心中微微一动,心想这话倒还说得不错。
  温爱兰望了他一眼,又道:
  “我和大师兄生活了七八年,难道连他为人还不知么?他人品武功都不错,惟其如此,他才是适当的庄主人选,你若是硬想当庄主,必然要在武功上打败大师兄,师兄败给师弟,到那时候给天下武林知道了,一定会耻笑大师哥无能,他尔后在江湖上走动自会失去自尊心,现在,他暂时失去我或许会感到难过,但总比他长久背上无能的罪名要好得多吧!”
  张怀玉脸色一展,道:
  “师妹一言,使我茅塞顿开,不错,于其让大师哥长久背上无能的罪名,自不若让他受短时期痛苦好些!”
  隐在暗处的林春风听到这里,再也没有办法再听下去,悄悄溜走了。
  温爱兰冷笑道:
  “你想是想通了,我怕你到了那天又要反悔,你不妨在这里好好再想一想,我方才骗了大师哥,现在也该向他去解释了!”
  娇躯一晃,已自万绿丛中掠了出去。
  张怀玉望着她的背影,痴痴出了一会神,心想师妹的话不错,武林各派禅位都是由首徒继任,我若做了齐天庄主,必使大师兄长久背上无能之名,这将使他一辈子都陷在痛苦中,对!大师兄才是理想的齐天庄主。
  他久陷复杂的思绪中,心念一旦开朗,不禁眉飞色舞,右手在空际中划了两剑,大声道:
  “大师兄短时期或许不原谅我,他做了庄主以后就明白了。”
  话声甫落,忽听一人接口道:
  “孩子,你错了!”
  张怀玉闻言大吃一惊,循声奔去,目光一扫,心头更是一震。
  原来这时一株大树下面坐了一人,此人满头白发,脸上全是伤痕,右手齐腕断去,左手能见之处也是一条一条紫色的伤印,张怀玉乍见不由向后一退,喝道:
  “你是谁?我刚才和三师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那老人点点头,柔和地道:
  “我一字一句都听得非常清楚,孩子,你坐下来好说话!”
  张怀玉迟疑了一会,但当他目光和老人相触,不觉心神一震,暗想这老人眼神慈祥,叫我坐下大概不会有坏意,便坐在一旁。
  那老人朝张怀玉端详了好久一会,感叹地道:
  “孩子,你真不想做齐天庄主么?”
  张怀玉觉得眼前这个老者出现得甚是突然,尤其他问的话更叫人心惊,要知齐天庄主禅位乃是一件武林隐秘,这老者怎么也知道?
  怀玉年龄虽小,做事却极谨慎,当下说道:
  “老丈,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老人叹道:
  “孩子,你不回答我的话,大概是不放心我了,老实告诉你,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张怀玉更听得莫明其妙,心想我和你一面不识,你凭什么又一切为我好呢?当下不解地道:
  “小子不懂老丈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老人悲戚地道:
  “现在,你当然不明白,不过以后你会明白的,好孩子,赶快回答我,为了一个女孩子你就不想做齐天庄主么?”
  老人声声把张怀玉唤做孩子,满是疮疤的脸上更流露出一种思慕之情,不时抚摸那双断去的右腕,两眼含着晶莹的泪水。
  张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这老人好怪啊!
  他天生纯厚,一见老人如此,再也坚持不住,说道:
  “老丈,你没听我师妹说,各派禅位都是传给首徒吗?更何况我大师兄人品武功……”
  他话未说完,那老人已摇着断臂打断话头道:
  “各派是各派,你怎么能同他们相提并论,好孩子,我再问你一事,你可知当今武林有一个枯骨帮么?”
  张怀玉觉得他越问越奇怪,怎么忽然又提到枯骨帮来,心想枯骨帮乃是当今武林第一大帮派,我如何不知?当下说道:
  “这个不但小子知道,凡是习武之人都知道,不过常听人说,枯骨帮一向胡作非为,每有统治武林之心,若不顾念我们齐天庄的威名,他们早对各派下手了!”
  那老人点了点头,又道:
  “那么我再问你,你可知林春风是谁吗?”
  张怀玉一怔,暗忖这老人莫非有神经病,一时间这,一时间那,不禁摇摇头道:
  “老丈说的可是我大师兄,这和枯骨帮又有什么关系?”
  那老人正色道:
  “当然有关,我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林春风并不姓林,他姓华⋯⋯”
  张怀玉悚然道:
  “他姓华?莫非他是枯骨帮华副帮主的什么亲人?”
  他本是胡乱猜测,谁知那老人一听,点头道:
  “岂止亲人,他们正是父子!假若齐天庄主不幸落在他手中,今后枯骨帮和齐天庄联成一气,整个武林还会有安宁吗?”
  张怀玉不禁呆住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生平引为最钦敬的大师兄竟是恶名远播的枯骨帮副帮主的儿子,这眼前老者说的不错,若是他做了庄主,今后齐天庄和枯骨帮联成一气,整个武林还堪想像吗?
  他心中兀自不信,说道:
  “老丈,这不太可能吧!”
  那老人泪光晶莹地道:
  “孩子,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我这样说也许很难取得你的相信,但是有一件事你该深信不疑,你是幼小来此,来的时候甚至还不满月,可是你大师兄来时已经两岁了,你是你师父从路边拾来的,你的大师兄却是一个姓林的人抱来的,你们同一年来到齐天庄,现在算来刚好二十年。”
  张怀玉听得大惊,闪电般将那老人抓起,大喝道:
  “你究竟是谁?怎会对我身世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人黯然道:
  “别这样问我,孩子,现在你总相信我的话没有错了吧?唉!二十年了,那荒坟上的青草又长了一节啦。”
  张怀玉提起那老人,只觉他身上软弱无力,看来好像不会武功,但他说出来的话就如雾一般的令人迷惘,怀玉听得又悲痛又亲切,缓缓将老人放下,恳求地道:
  “老人家,你为什么不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老人摇了摇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二十年都等了,你为什么又急在一时呢?只要你把庄主不让给别人就是了。”
  怀玉茫然走了两转,喃喃地道:
  “他等了二十年,为什么?为什么?⋯⋯”
  他脑中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那老人却一直紧紧盯着他,目光是慈祥的,怀玉心动了,说道:
  “好吧,我答应你尽力夺取庄主,只是大师兄功力在我之上,我只怕到时胜不了他!”
  那老人大喜,忘情地紧紧抱着怀玉,颤声道:
  “这才是乖孩子,只要你答应,我自有办法,我虽然失去武功,可是二十年来我想出了一记招式,不是我说句大话,这记招式比你们齐天庄的‘飞龙剑法’要强多了。”
  怀玉被他紧紧抱住,几乎气都透不过来,那老人稍后觉察,歉然把手松开,怀玉有点不信他最后那句话,说道:
  “曾听家师说,本门‘飞龙剑法’招式精奇,虽不敢说无敌天下,但有人要想胜过我们却也很难,老丈那一记招式真个十分利害么?”
  那老人正容道:
  “你师父说得不错,不过你们‘飞龙剑法’共是三十二招,我却仅仅只有一招,要以一招破三十二招那是办不到的,我是说若以我这一招和你们三十二招中其中任何一记招式相比,你们都要逊色。”
  说着立刻从地下拾了一根树枝,先在地下划了式子,然后慢慢演练,如是反复两三次,怀玉果觉这一招精妙无比。
  那老人演练了一会,说道:
  “我在这一招上浸淫了二十年,自信无懈可击,你不妨试试看!”
  怀玉照样演练几次,那老人悉心在旁指点,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稍窥门径,那老人道:
  “现在好了,你已在这里呆得太久,为了不使他们怀疑,你也该回去了,明天再到此来,我再把其中变化教给你!”
  怀玉点了点,作别那老人而去。
  那老人望着怀玉去远了,随手把划在地下的式子擦掉,仰天叹道:
  “张大侠,安息吧!你的血海深仇指日可报了。”
  说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就在两人离去不久,只见从密林深处转出一个人来,这人年龄也在六十以上,望着先前那老人离去的方向冷声道:
  “李俊荣,有我赫无忌在,你的心思要白费啦!”
  他在山间来回走了两转,不知在想什么?
  时而抓头苦思,时而面露冷笑,一抬头,只见远远一人向这里走来,连忙闪到树丛中去。
  来人却是林春风,他早先在暗处听见怀玉和温爱兰说的话,心中一直不能释然于怀,直待怀玉和温爱兰都回去了,他便自个儿走出来散心解闷。
  他来到山间,想起怀玉和温爱兰的话,不由大感心痛,需知他一向暗恋着三师妹,只因为人腼腆,始终未敢当着温爱兰的面前表露爱意,谁知温爱兰竟这样深爱着二师弟,对自己仅止友情而已。
  他大声咀咒着:
  “哼哼,友情!友情!我才不希罕你的友情呢?”
  只听一人接口道:
  “那么你希罕什么呢?”
  林春风不料山中还有人在,闻言大吃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由树丛中走了出来。
  他尚未在江湖上走动,不认得这突然出现的老者就是名震天下的枯骨帮主赫无忌,微怒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藏在暗处偷听我说话?”
  赫无忌微微笑道:
  “你先别问我是谁?我只告诉你,你既失师妹,现在又要失掉庄主了!”
  林春风更惊道:
  “你说什么?难道你连我们的事都知道了么?”
  赫无忌点点头道:
  “不错,尤其对你,我知道得更清楚!”
  林春风怔然道:
  “你连我也清楚?那么你说说我叫什么名字?”
  赫无忌阴声笑道:
  “你叫林春风,二十年前由你爹林思维送到这里来的,对?”
  林春风惊喜地道:
  “不错,不错,请问我爹现在何处?”
  赫无忌奸声道:
  “他如今正被一个人囚禁着,这人武功甚高,就连当今极负盛名的枯骨帮主赫无忌和令师也不是他的对手!”
  林春风激动道:“这人是谁?”
  赫无忌道:
  “混元神君洪光寅!”
  林春风一听,脸上现出黯然之色,原来他早时也曾听师父说过,在当今武林中声名最响和武功最高的人当推枯骨帮的正副帮主和他本人,只不过还有一个混元神君洪光寅,因他一向很少在江湖上露面,所以不大为人所注意,实则说来洪光寅才是天下第一高手。
  赫无忌目光一转,知道林春风上钩了,当下故作同情地道:
  “好孩子,你也不要悲伤,你若是想把你爹从混元神君手中救出来,就必须取得齐天庄主的权柄,到时动用全庄之力,还怕斗一个混元神君不过吗?”
  林春风心中一动,道:
  “不错,为了救爹,我必须得到庄主的权柄,不如就把三师妹让给二师弟吧!”
  赫无忌插口道:
  “你自认有这份把握么?”
  林春风点点头道:
  “别的不说,我要胜二师弟取得庄主权柄那是没有问题。”
  赫无忌冷笑道:
  “以前可以这么说,现在不同了,我敢说以你现在的身手绝不是你二师弟的对手?”
  林春风怔了一怔,道:
  “那除非他又学了别样功夫,要不我是可以胜过他的。”
  赫无忌招招手道:
  “你知道就行了,来,待我也传你一招,假若到时你见你二师弟使出别样招式时,你就用我这一招破他!”
  说着也在地下划了起来,然后演练了几遍,林春风半信半疑望着他,当时心想假若二师弟真的学了别家功夫,我也顾不得许多了,便留神细看起来。
  赫无忌演完之后说道:
  “记住!我这一招名唤‘银河九星’威力甚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断头断脚,嘿嘿,要破你二师弟那一招是绰绰有余了。”
  说着缓缓走了,单留林春风在那里发呆。
  到了第二天,张怀玉又到山上来随那人学习那一记怪招,如是三天,他终于学会了。
  他问那老人姓名,那人只是不说,只叫他专心练习,最后告诉他这一招名叫“风雷齐发”,三天之后,那老人再也不来了。
  日子很快过去,五天之后,比武那天终于来临了。
  一边是赫无忌教林春风,一边是李俊荣教张怀玉,赫李两人都有一个心愿,那便是利用这一招将对方杀掉,李俊荣是替亡友报仇,赫无忌则是别有更大的阴谋在,要不然,他也不会以他名震天下的枯骨帮主身份来管这种闲事了。
  
  第三章 谁遣此恨
  黄昏时分,在齐天庄宽大的练武场中已燃起熊熊的火把,四周肃立着两百多名“红巾剑士”。
  林春风和张怀玉默默站在场子当中,两人都把宝剑亮了出来,齐天庄主胡文宇带着两个最小的徒弟温爱兰和江文树端然立在上首,偌大一所场子听不到一点声息,静极了。
  林春风向张怀玉望了一眼,两人一齐走到胡文宇面前,同声道:
  “恭请师尊示下!”
  胡文宇年过七十,满面红光,深深望了两人一眼,说道:
  “今日比武,胜者即继为师为本庄庄主,败者便娶三师妹为妻,这个你俩都知道了。”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胡文宇庄主又道:
  “数十年来,本庄一直为天下武林所尊崇,我希望继任之人要力求发扬光大,不得防越,每隔半年我都得出来看看业绩,如发现有不妥之处,立即废去庄主之位另易他人。”
  说着一挥手,林春风和张怀玉同时躬身退回场中。
  两人都把宝剑平平伸了出来,剑尖紧贴一起,胡文宇道:
  “你们开始吧,点到为止,千万不可以误伤人!”
  两人同时一点头,剑尖轻轻一触,人影骤然一分。
  张怀玉道:
  “请大师兄先发招!”
  林春风道:
  “师弟不必客气,你先请!”
  张怀玉想起那老人之言,心想大师兄啊,请原谅我吧,我现在非夺得庄主不可了,道了声“有僭”,唰地一剑刺了出去。
  林春风不加思索地反手一绞,张怀玉跟着把招式一变,须知两人习的都是“飞龙剑法”,一招一式彼此都摸得十分清楚,转眼互攻十几招,看来就像平时练武喂招一般。
  林春风念于自己爹爹如今正在受困,若不取得齐天庄主的权柄,只怕救援无望,当下忙将剑法一紧,突自第十三招一跳而施出第十七手杀着“春雷初起”,一团剑影猛压而去。
  张怀玉微微一惊,连忙以十九手“寒梅吐蕊”来对,同时攻出二十五手杀着“瑞云飘飞”。
  这一招较之林春风刚才施出的第十七手要利害得多,一剑洒出,满院都是银星剑影,温爱兰在一旁看得大惊,心想他怎么啦?难道真想做庄主不愿娶我么?
  江文树怔怔地道:
  “师父,他们哪里是在比武,简直是在仇杀嘛!”
  胡文宇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却没有说话。
  林春风见张怀玉骤然施出这记杀着,连忙以二十六招来应,同时转眼间一连施出三记杀手。
  两人虽是同门习艺,剑法路子都完全相同,但是林春风胜在功力,剑法一紧,张怀玉便只有招架之力了。
  温爱兰欢欣地道:
  “呀!二师兄要输了!”
  张怀玉心中一动,耳边同时响起那老人的话:
  “岂止亲人,他们正是父子,假若齐天庄主落在他手中,今后枯骨帮和齐天庄联成一气⋯⋯”
  一念及此,那老人教他那记“风雷齐发”突然在脑中浮现,但他还是勉强挡了两招,情形更狼狈。
  这时林春风已自三十一招攻到三十二招,一口气把“飞龙剑法”最后两招使完,张怀玉挡无可挡,只有施出那老人教的那一招了。
  但是就在这电光火石刹那之间,他蓦然又想起了三师妹的话:
  “你若获胜,我就离开这里,天下各派禅位都是首徒继位,你能让大师兄长久背着无能的罪名吗?⋯⋯”
  这原是眨眼间事,根本就不容他多想,他凭极快的反应权衡了一下利害,心想我不能考虑许多,但愿不要伤了大师兄,心随念转,斗然挥出了那记“风雷齐发”!
  林春风吃了一惊,心想他果然施出别家武功了。
  现在,他应该毫不考虑地施出那记“银河九星”来破张怀玉这一招,可是当他念头初起的时候,忽然想起赫无忌对他说的话,这一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断头断脚,他和二师弟无冤无仇,怎能施出这等杀手?怔神之间,张怀玉那一剑何等快捷,剑气旋激,林春风只觉胸间一阵剧痛,还手不及,一剑穿胸而入,林春风满身鲜血,惨然向后倒去。
  张怀玉怔住了,齐天庄主胡文宇飞身掠了过来,微怒道:
  “你这一招是从哪里学来的?”
  怀玉惶然道:
  “弟子胡乱出手招架,不意伤了大师兄,弟子罪该万死!”
  胡文宇抬头望着夜空,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即走到林春风身边,脸孔铁青地抱着人走进厅去。
  张怀玉痴痴站在那儿,温爱兰走了过来,讥讽地道:
  “二师兄,恭喜你做了庄主啦!”
  说罢头也不回向庄外走去。
  张怀玉表情木然,突见温爱兰离去,不由一惊,连忙翻身追了出去,温爱兰已走得不知去向。
  他想了一想,立向山边追来,快到山下的时候,远远只见一条人影绕着山角飞奔而去。
  他只道那人就是三师妹,一面大声喊叫,一面飞步疾追,前面那人丝毫不加理睬,怀玉急了,两人一前一后晃眼奔出七八里,这时来到一座密茂的林边,那人一闪而入,登时不知去向。
  怀玉飞步跟入,一股劲风突由右侧发至。
  他顺手一拍,同时叫道:
  “三师妹别开玩笑啦⋯⋯”
  话未说完,忽然发觉情形不对,连忙一个大翻身,目光一扫,不由大吃一惊!
  眼前哪有他的什么三师妹?只见三个青衣蒙面人手执亮晃晃的长剑对住了去路,怀玉问道:
  “你们想干什么?”
  那三人兀自不理,左边一人哼了一声,挥剑刺了过来。
  怀玉向后一闪,怒道: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
  只听两声冷哼响起,银光闪动,刹时右面和前面的两人也攻了上来。
  怀玉又惊又怒,不知这三个人是什么来路?为何见面就施杀手?
  他一面闪避一面想;心中又惦着怕三师妹跑远,一连闪过四五招,心中实在有些忍耐不住了,拔出长剑还攻了一招。
  他这一剑直取右面那人咽喉,那人一闪,他不待招式用老,剑刃已划了过来,向中间的蒙面人前胸刺去。
  那人长剑一挑,怀玉大喝一声,一剑紧紧向左边的蒙面人攻去。
  他一剑连击三个蒙面人,手法干净利落,招式更快捷无比,左边那人承受不住,斜斜闪退两步,怀玉一声冷笑,飞身向前奔去。
  那三个蒙面人哪里肯舍,紧紧在后面追着,怀玉也不理他们,奔出树林,早已失去那条黑影的踪迹了。
  他大为颓伤,心想若非那三个蒙面无缘无故拦着我乱打一阵,我也许早把三师妹追着了,偶一侧头,忽见密林深处又闪出两个蒙面人来,他只道是原先三个蒙面人分头追来,正要发作几句,一阵沙沙脚步声响起,左右也出现两人,心中方在吃惊,早先三个蒙面人已从后面追了上来。
  怀玉微微一震,那七个蒙面人立刻包抄而上,怀玉紧紧抓着宝剑,恨声道:
  “你们好好看一看,可别找错了人!”
  一个蒙面人叱道:
  “老子们一点都没有找错人,只怪你自己瞎了眼睛,才不认得咱们是什么来路!”
  怀玉怔了一怔,还待解说,只听另外一个蒙面人冷冷道:
  “不必说啦,你是齐天庄主胡文宇第二个徒弟名叫张怀玉,对不对?我们一点都没有找错人,你还是乖乖认命吧!”
  怀玉心头一震,心想这真是怪事,自己从未在江湖上动,哪里会来这些仇家?再说,他们为什么又要蒙着脸孔呢?
  忖思之中,只见那七个蒙面人齐向他欺了过来,怀玉目射神光,眼中隐隐透出了杀机。
  当面一个蒙面人冷哼一声,刷地一剑攻至,怀玉身子一转,只见银光闪动,刹时另外六人也一齐向他猛攻而至。
  怀玉一剑洒出,划开正面两个蒙面人的攻势,长剑一翻,立刻和另外五个蒙面人互攻了一招。
  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五个蒙面人身子一挫,其中一人挥了一个手式,七人便绕着怀玉疾转起来。
  他们越转越快,刹时变成了一道青蒙蒙的影圈,怀玉连攻两招,不意两招都落了空,心中一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青蒙影圈之中一剑飞起,接着便是千万道剑影纷飞洒下。
  怀玉大惊,苦苦挡了几招,直觉对方剑上发出的真力压得他气都透不过来,脑中一转,顿悟他们乃是利用这种疾转的身法出手,人越转得快,出手的招式也跟着加快,自己若是老站在当中四面应敌,自然要吃大亏,他反应极是快捷,心念初动,人也跟着弹起,立自半空之中洒下一片剑雨。
  这一招正是飞龙剑法的杀着“翻云覆雨”,那七人做梦也没料到他能够在半空发招,心中方自一怔,怀玉招式已至,只听“噗噗”之声接连响起,七人一齐中剑倒地。
  他们胸口都着了一剑,鲜血从衣衫中透了出来,其中一个蒙面人倒地之后想是没有断气,勉强爬起身子,忽听刷地一声,由树顶如飞罩下一人,手臂一挥,登时将那人刺死。
  怀玉不料树上还藏得有人,瞪眼望去,只见那人是个青衣女子,不禁“哦”了一声,心想敢情我刚才追的就是她?
  那青衣少女含笑走了上来,说道:
  “枯骨七剑早就该死了,你还留着一个活口干吗?”
  怀玉惊道:
  “枯骨七剑?你说他们是枯骨帮的人?”
  那少女笑道:
  “当然是枯骨帮的人啦,他们之所以蒙着面孔狙击你,那是现在还不愿公开和你们齐天庄为敌,只要日子一到,赫无忌连齐天庄也要接收过来,他们就用不着多此一举了。”
  怀玉更惊,因为他早从丑老人口中知道大师兄是枯骨帮副帮主华天林的儿子,假若大师兄做了齐天庄主,自有可能和枯骨帮并在一起,但这些可能而又未曾发生的事,眼前的青衣少女又怎么会知道?
  他想到这里,不由对青衣少女多望两眼,只见她生了一付瓜子脸,细眉翠飞入鬓,两只眼睛又圆又大,眨动之间,脸上隐隐露出慧黠之色,当下问道:
  “姑娘怎么对此事也知道得这么清楚?”
  青衣少女哂道:
  “赫无忌野心极大,普天之下谁个不知?只可惜你们齐天庄的人自己还蒙在鼓里,现在好了,他的希望已实现一半啦!”
  怀玉怔然道: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衣少女冷笑道:
  “华天林的儿子现在已受命接任齐天庄主,这不是他的希望已实现一半了么?”
  怀玉大惊,不信自己只离开短短一两个时辰,庄中就起了这么大的变化,正想奔回去看个究竟,忽然想起眼前这个青衣少女似是透着无比的神秘,也有查清楚的必要。
  他脑中一转,便将要走之心收起,问道:
  “在下早先追赶一人,那人身材和姑娘十分相像,在下把她追丢了,请问刚才可是姑娘将在下引来此地么?”
  他这种单刀直入的问法,乍听起来极不礼貌,谁知青衣少女一听,竟毫不生气地点点头道:
  “不错,是我把你引到这里来的。”
  怀玉一怔,随即脸色微变地道:
  “在下本是追赶三师妹的,姑娘将我引到这里来是何用意?”
  青衣少女冷冷地道:
  “你别不知好歹,若不是一个可怜的人再三拜托我,我可不愿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我现在倒要问你,你在比剑之时为什么不用那招‘风雷齐发’把华天林的儿子杀死?”
  怀玉一听,这才愕住了。
  他脑中飞快盘转着:谁是可怜的人?眼前青衣少女究竟是怎么样人?竟连我会那一招“风雷齐发”也知道?
  他痴痴望着青衣少女,摇摇头道:
  “姑娘太神秘了,你好像对我身边的事都知道,有的甚至比我知道得还清楚,这不能不叫人奇怪!”
  青衣少女夷然道:
  “那只能怪你自己当局者迷,譬如说,你只知道你姓张,也不打听打听自己身世如何?身世一明,什么不都知道了吗?”
  怀玉心头一震,道:
  “姑娘这样说,难道我还有一段隐秘身世吗?”
  青衣少女道:
  “我受那可怜人重托,请恕现在尚不便奉告!”
  怀玉一怔,心想又是什么“可怜人”,那可怜人到底是谁?正想发问,忽见青衣少女转过身去,像要走的样子,连忙叫道:
  “姑娘请慢走一步,不知可否将那可怜人大名见告?”
  青衣少女摇了摇头,道:
  “他的名字连我也不知道,你问我又有什么用?不过有一件事我倒可告诉你,你现在尽可放心去寻你的三师妹,不必回齐天庄去送命了!”
  怀玉微哂道:
  “姑娘不肯把那人名字相告也罢,又何必拿这句话来骗人?”
  青衣少女脸色微变地道:
  “你不相信你大师兄已做了齐天庄主是不是?老实告诉你,胡文宇那老头儿因见你用别家功夫伤了林春风,一怒之下,立刻宣布把齐天庄主位置让给林春风,同时下了一道命令,命令所有齐天庄的人务必擒你归来,第一个奉命而出的人是你的四师弟江文树,其余之人也都遣出,你如不信,到前面一看便知!”
  怀玉听得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来。
  青衣少女望了怀玉一眼,冷声道:
  “那胡文宇老头儿倒是有些奇怪,有许多事他明明知道,他偏偏又不加过问,真不知他葫芦里面又卖的是什么药?”
  说着缓缓向前走去。
  怀玉蓦然醒觉,叫道:
  “姑娘请慢一慢!”
  青衣少女把步子停了下来,道:
  “什么事?”
  怀玉跟上两步,说道:
  “有一件事我还想麻烦姑娘一下,能不能将姑娘芳名见告,以便日后有所请益!”
  青衣少女冷笑道:
  “什么请益不请益?你不过怀疑我刚才的话是在离间你们齐天庄的感情而已,哼哼,你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怀玉脸上微微一红,说实话他确实有这种心意,要知他自懂事以来,师父和大师兄一直对他很好,绝不可能因为自己做错了一点点事就下命令来擒拿自己,再说,他这样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这种苦衷他只能向师父禀告却不能向大师兄吐露,但是大师兄现在已是齐天庄主,他满肚子委曲倾诉无门,所以才转而打听青衣少女姓氏,以便今后好相见求证。
  正当怀玉不知所措之际,忽听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八匹健骑直向这边飞驰而来。
  青衣少女目光一扫,叫道:
  “好了,你不是要信证么?擒你的人来啦!”
  怀玉也看清驰来的八名“红巾剑士”,马蹄如飞,可是就当他们快要驰近的时候,忽见道旁窜起十数条黑影,齐向八骑“红巾剑士”扑去。
  这一下不但大出怀玉意料之外,就是那青衣少女也感吃惊,只见那十数黑影在半空一折,长剑挥出,马上登时响起两声怪叫。
  怀玉惊道:
  “不好!他们受别人袭击了!”
  说着飞身抢出,只见两名“红巾剑士”已倒地身亡,另外六人正被十二名黑衣人以二对一紧攻不舍。
  那十二名黑衣人胸前都绣着一根刺目的白骨,他不用问也知那是枯骨帮的手下,大喝一声,一剑飞刺而出。
  剑光闪起,接着便是两声惨叫,一名“红巾剑士”叫道:
  “啊!原来是你?”
  怀玉应声道:
  “不错,你们可是来擒我的?”
  那名“红巾剑士”道:
  “我们奉命行事,其实人人都知道你是冤枉的。”
  怀玉听到最后“冤枉”两字,不觉心中一阵温暖,手中一紧,一下又被他刺翻两人。
  枯骨帮的人见他剑法这样犀利,加紧抢攻,立刻也杀了两名“红巾剑士”,怀玉飞奔过去,剑出如风,把那八名枯骨帮徒一齐圈在剑影之中。
  怀玉一心要洗刷掉积压在胸中的郁闷,出手都是杀着,那八名枯骨帮众哪是对手?转眼又被刺翻四人。
  另外四人见势不对,正想逃走,怀玉冷哼一声,手上剑光蓦然大张,立把四人也毙在剑下。
  八名“红巾剑士”之中两死两伤,另外四人走了过来。他们脸上有种为难的表情,怀玉肃然说道:
  “诸位如要擒我,请尽管动手,我绝不敢反抗!”
  一名“红巾剑士”摇头道:
  “不!我们知道你是无辜的,只是老庄主的命令谁也不敢违抗,你还是远走高飞吧!”
  怀玉唏嘘地道:
  “今夜的事,连你们都看得这样清楚,为什么老庄主偏要这样苛待我?唉!但愿大师兄好好执掌齐天庄,我就心安了。”
  另外一名红巾剑士插口道:
  “齐天庄今后要多事了,老庄主今天刚刚禅位,咱们便受到枯骨帮的袭击,在以前他们敢么?”
  怀玉颓然道:
  “我刚才在那边树林中也受到枯骨七剑袭击,他们那时还蒙着脸孔,现在居然明目张胆对本庄之人出手,大师兄任重道远,我在此遥遥祝福他了!”
  怀玉想起二十年来和齐天庄的感情,现在眼见枯骨帮的人一步一步逼近,自己竟不能为助,不觉五内俱焚。
  他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作别众人走到林边,那青衣少女已不知去向,他此刻心如死灰,也懒得去找,茫然向前走去。
  天明时分,怀玉孤孤单单在路上走着,他匆促离庄,身上未带分文,加之毫无一点江湖经验,骤然面对现实,一时真不知怎么做才好。
  太阳升了起来,他已不知走了多少路?一辆马车从他面前驰过,他连看也懒得看一眼,反是那辆马车出奇地停了下来。
  车上探出一个人来,向他招手道:
  “兄台真好雅兴啊,大太阳天安步当车,不觉其苦么?车位甚空,如不嫌弃,敢请结伴同行如何?”
  怀玉懒懒地朝那人一望,只见那人年约三十,脸泛青色,下意识地产生了种厌恶之感,本想拒绝,可是又怕在路中碰到“红巾剑士”拦击,不得已抱拳说道:
  “萍水相逢,怎么打扰?”
  那人微微笑道: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兄台何需客套!请!”
  说着作了一个揖客的手式,怀玉道了声“谢”,坐上车去。
  那人十分热情,自报姓名叫胡瑾,怀玉也说了自己姓名,胡瑾十分健谈,但怀玉心情一直很沉闷,胡瑾瞧在眼里,不住暗暗冷笑。
  前行之中,马车忽然一停,胡瑾问道:
  “老丁,为什么把车子停住了?”
  那车夫应道:
  “胡大爷,路上躺着一个女人,八成是病了,你听她还在呻吟,要不要抬上车来?”
  胡瑾不耐烦地道:
  “你真多事,咱们走咱们的吧!”
  那车夫摇着头道:
  “不成啊!她横躺在路中,咱们车子走不过去。”
  胡瑾“啊”了一声,跳下车去,不久抱了一个满脸焦黄的女人走上车来。
  那女子还在呻吟着,胡瑾皱起眉头,替她倒了一杯开水,那女子吃力地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胡瑾问道:
  “小娘子,你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好么?”
  怀玉暗暗称许,心想这人心地倒还不错。
  那女子微弱地道:
  “贱妾吴秀美,远来投亲未遇,川资又已用尽,才不支病倒路中,承蒙大爷相救,贱妾不知何以为报?”
  胡瑾连连地道:
  “可怜,可怜,还是到了前面再说吧!”
  一面说一面吩咐老丁开车,车行不久,前面已是市镇,老丁把车子停在一家客店门口,胡瑾扶着那女子下了车,然后招呼怀玉也下了车,怀玉谢道:
  “已经相扰,就请作别!”
  胡瑾哪里肯依,硬把怀玉拉了进去,这时正是正午时分,客店旅客正多,怀玉刚刚跨进,忽觉手中被人塞进一物。
  他心中一惊,用手捏了两下,发觉是一小纸团,情知事出有因,目光一扫,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胡瑾正忙着叫吃的东西,怀玉向他告了个便,走到后面打开纸团一看,只见上面写了六个字:
  “当心枯骨三煞!”
  字迹绢秀,显见出于女子手笔,他不禁呆住了。
  他望着纸条怔然出神,暗忖谁是枯骨三煞?这张纸条又是谁留给自己的啊?
  
  第四章 欲辩无言
  怀玉满腹怀疑走了出来,胡瑾已停箸相候,怀玉目光一扫,只见那叫吴秀美的女子似已完好如初地在吃着东西,那个老车夫老丁居然也端然坐在椅子上。
  按照一般惯例,纵是雇主再客气,身为车夫的人也不便与雇主同桌的,那老丁不但好好坐着,看样子派头还大得很。
  怀玉有了这一发现,脑中登时闪过那张示警纸条上的“枯骨三煞”来,不禁心中一震,暗暗自忖道:
  “啊!刚好三个,那纸条上说的定是他们!”
  他心中吃惊,外表上仍装着若无其事的走了过来,胡瑾揖客入位,连忙在怀玉面前倒了一杯酒。
  怀玉忙道:
  “抱歉得很,在下尚不会饮酒!”
  老丁微微一笑,道:
  “老胡,张兄既不善饮酒,那就不必勉强,由我来代劳吧!”
  说着端起怀玉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怀玉听了他的称呼,心中已十分明亮,“谢”了一声,当下也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时间不大,只见从门外走进一个道者和一个蓝衣汉子,两人目光一转,好像很快就找到目标,在怀玉隔桌坐了下来。
  只听那蓝衣汉子道:
  “智反道兄,现在一切不都证实了吗?”
  那道者锐利的目光朝怀玉一扫,点点头道:
  “事实俱在,根本不容置疑了,不过我们还是求证一下好些。”
  怀玉不惯两人说些什么,倒是胡瑾听了胡老丁一笑,两人脸上都现出鄙夷之色。
  吴秀美看来已经好了,这时忽然“哟”地叫了一声,刹时满头都是大汗,胡瑾忙道:
  “小娘子,怎么样啦?”
  吴秀美吃吃地道:
  “不知怎么,我忽然闻得一阵臭风吹来,头又痛啦,胡爷行行好,扶我上车去行么?”
  老丁作了一个手势,胡瑾侧身扶住吴秀美,说道:
  “张兄用完了么,咱们一起走吧!”
  怀玉正想推辞,不想却被老丁一把拉了起来,叫道:
  “走啊!这里实在臭得很!”
  怀玉听出话中有因,心想不知你们枯骨三煞在玩什么把戏,难道还能把我张某人怎么样?
  忖思之中,胡瑾已扶着吴秀美站了起来,老丁拉着怀玉右臂,怀玉要挣脱他是轻而易举之事,但他现在不愿这样做,顺势也站了起来,回到车上,仍由老丁赶车,直向镇外驰去。
  车行不久,忽见前面尘灰大起,老丁喃喃地道:
  “不知这些红巾骑士都在忙些什么?咱们昨天碰上好几批,今天又遇上一大伙,看来这件事还很不简单呢!”
  怀玉一惊,心知这些人必是来搜寻自己的,情不自禁往后一靠,胡瑾微微一笑,似有意又似无意替他封住车口,探头说道:
  “啊!人不少呢,大概有二十骑!”
  老丁接口道:
  “管他二十三十,少时他们若来盘问,咱们还是用昨天的老话相应,什么都没有看见。”
  说话声中,那二十骑健马已然驰到近处,怀玉认得最先一人正是这一分队的领队旋风剑马治仁,心想此人行事一向铁面无私,若在车上搜出了我那便如何是好?
  马治仁一带缰,横挡住马车去路,抱拳说道:
  “对不起得很,我们奉命追寻一个叛逆,望求大哥行个方便,让兄弟瞧瞧车子里面载的是什么人行么?”
  老丁冷声接口道:
  “尊驾可是要找一个少年,年龄只二十来岁,身穿紫衣,背着长剑,脸蛋儿俊得很的是不是?”
  马治仁欢声道:
  “不错,不错,现在可是在你车上?”
  怀玉暗暗叫苦,只听老丁说道:
  “我的车上哪有这种标致的人,从昨天到今天,我已被你们红巾武士问过五六次,是以尊驾一说,我就知你们要找什么人了?”
  胡瑾赶紧将那吴秀美往车前一推,同时用身子挡住车口,含笑说道:
  “拙荆生病,我们刚刚从镇上瞧了大夫回来,大哥听她现在还在哼着呢!”
  吴秀美果真轻轻呻吟起来,马治仁见吴秀美脸色焦黄,十足是生病的样子,这时又听她在呻吟,只道是真,道了声“打扰”,率众策骑而去。
  胡瑾缩了回来,微微笑道:
  “他们要找之人和兄台十分逼肖,我为了怕麻烦,才没把兄台请出去,事实上也只三两句话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怀玉不便多言,向胡瑾说道:
  “天下之大,面貌酷肖之人比比皆是,其实兄弟昨天也被他们盘查过,只不过稍加解释而已。”
  胡瑾哂道:
  “这些齐天庄的饭桶最会作威作福,实则最好打发不过,嘿嘿,他们还自以为很了不起呢?”
  怀玉脸色微微一变,要知他此刻虽不便以齐天庄的人自居,但二十年来深受胡文字教养大恩,此刻有人骂齐天庄的人是饭桶,不禁心里有气,正要发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阻住了他这一行动。
  他目光一扫,只见那客店中所见的智反道长和那蓝衣汉子飞骑而来,两人从左车边驰过,嘴角都噙着冷笑。
  胡瑾冷冷一笑道:
  “这两个人一是峨嵋的智反,一是华山金刀柴无双,大概少林、武当、昆仑还有人在前面候着,他们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这里聚起会来,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
  怀玉心中微微一动,只见吴秀美在车子里面翻了一个身,含含糊糊地道:
  “胡爷,我的病全好了,你怎么说我不想活啦?”
  说着懒懒地爬了起来。
  原来她自出客店以来便一直蒙头大睡,沿途车子颠簸得厉害,她仍沉睡不醒,此刻忽然言好,可是脸色仍一样的焦黄。
  怀玉已知眼前三人是枯骨三煞无疑,吴秀美的生病和她的忽然好转,这都不过是一做作罢了。
  他随时随地都在戒备着,准备迎接猝然的袭击。
  胡瑾望了望怀玉一眼,含意深长地道:
  “小娘子会错了意,我是说那些该死的人终归要死的,喏!你看他们不是在前面等死吗?”
  怀玉循声看去,果见智反道长和柴无双还有一名僧人和两个道者站在一座林边,五人正在那里指手划脚,正不知在说些什么?
  吴秀美望了眼,点点头道:
  “嗯!果然是一脸死相,我看他们是死定啦!”
  这时马车距离智反道长已近,柴无双一个箭步掠了上来,大喝道:
  “我等无意与枯骨帮为敌,只请齐天庄的高人出来答话!”
  怀玉心头一震,只听老丁怪叫道:
  “放屁!这里哪有什么齐天庄的高人矮人,你们可是想拦路抢劫么?”
  一名僧人合什道:
  “丁大侠,我们并不是想与三位为敌,只请齐天庄的高人出来说两句话,有三位在,我们也不会为难他!”
  老丁嘿嘿地道:
  “你清风大师说得倒是好听,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手的买卖怎会让给你们,别做梦啦!”
  清风大师正是少林第二辈弟子中杰出的人物,为人极是精明,听老丁一说,不禁为之一怔。
  怀玉在车中听见柴无双和清风大师的说话口气,明明指的就是自己,不由大感奇怪,心想自己一向深居齐天庄,从未在江湖上走动一步,说什么也谈不上和少林武当这些名门正派有仇,他们为什么要找自己,莫不是大师兄请他们来拦阻自己的么?
  他早时的心性甚是冷淡,本来不愿多惹事生非,现在委实有些忍不住了,长身跳了下去,说道:
  “五位可是找在下么?”
  智反道长脸色一变,冷冷地道:
  “不错,我们正有一事请教?”
  怀玉不耐烦地道:
  “不知道长有何见教,但说无妨!”
  智反道长目光从老丁身上扫过,说道:
  “据贫道所知,胡庄主正是当今武林崇敬之人,为何要于此时禅位,尚请尊驾明白相告。”
  怀玉想不到他要问的竟是这件事,说句老实话,当初师父把自己和大师兄叫去说出要禅位的意思时,他本身就有这么一个疑问,后来问大师兄,大师兄说师父老了,也该享享晚年清福,不料这件事竟会引起江湖上的注意,又出人意外地,智反道长不去问如今执掌齐天庄的大师兄而来拦路质问自己这个背了“叛徒”罪名的人?
  他怔然出了一会神,这时才深深体会到这个问题可能极不简单,知道说出有害无益,当下摇摇头道:
  “这是本庄家务事,道长最好不要过问!”
  柴无双愤然道:
  “不错,这是你们齐天庄的家务事,但是你们这件家务事却攸关天下武林安危,我们焉能不加过问!”
  怀玉微微一怔,觉得这件事越扯越大了,他更不愿说话,扭身就走,忽听一人大喝道:
  “站住!”
  怀玉拂然不悦,刚才被人那样质问心中已感不耐烦,这时又被人大声叱喝“站住”,心中更是气愤,头也不回地道:
  “在下方才说过了,这件事乃本庄家务事,你们最好不要过问,就是要问我也不说。”
  此话一出,智反道长等人似乎都被激怒,但见人影连闪,五人一齐封住了他的去路,人人脸上都现出杀机来。
  怀玉愕然相顾,只听车子上的老丁叫道:
  “慧果,真元,你们想群殴么?嘿,有我们在此可容不得你们撒野!”
  慧果与真元正是昆仑和武当那一僧一道的法号,敢情他俩最为激动,这时把兵器都亮了出来。
  真元道长冷冷地道:
  “丁大回,贫道只找齐天庄的人,假若你们枯骨三煞要插手多管闲事,我们也不是怕事之辈!”
  怀玉心中微微一动,暗忖这下完全证实了。
  丁大回正是枯骨三煞中的老大,原来枯骨帮主赫无忌共收了六名徒弟,除枯骨三煞之外还有枯骨三鬼,枯骨三煞以面取号,丁大回脸色柴黑故名紫煞,胡瑾外号青煞,吴秀美外号黄煞,三人面虽不同,心狠手辣却都没有两样,三煞之名江湖上早已闻风丧胆,只有怀玉初次出道不认得他们,若不是有人在客店中示警,只怕他早遭毒手了。
  丁大回闻言大笑道:
  “你说得太客气了,我们岂敢要人怕,二弟三妹出来吧,人家已在指名挑战了呢?”
  胡瑾和吴秀美一齐钻出车来,两人很轻松地拍了拍身上尘土,胡瑾阴阴地道:
  “我和三妹早替他们看过相了,他们今天必然死在此地无疑!”
  吴秀美懒慵慵地接口道:
  “就是有一点还不曾看出,不知哪一派的高人最先躺下!”
  柴无双大叫道:
  “诸位,现在还有什么怀疑的呢,齐天庄果真和枯骨帮联成一气了!”
  怀玉怒声道:
  “住口!我不许你们这样乱说!”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中却十分忧虑大师兄是否已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假如大师兄身世已明,柴无双的话大有可能的。
  柴无双嗤声道:
  “事实俱在,还道我乱说,假若齐天庄不是和枯骨帮已联成一气,你为什么又会同他们在一起?”
  怀玉一呆,暗忖原来他们见我和枯骨三煞在一起,便怀疑齐天庄和枯骨帮已联成一气,这样看来,只怕大师兄还不曾明白他自己身世,一念及此,不觉心中大感宽慰。
  怀玉摇摇头,断然道:
  “不!我不是和他们在一起,诸位完全误会了!”
  慧果大师合什道:
  “施主何必强口相辩,贫僧等实无他意,只请施主将胡老庄主让位真象说出,我等就拍拍腿他去!”
  怀玉有口难辩,心想只有自己离开枯骨三煞才会使他们相信,当下拱了拱手,说道:
  “诸位众口铄金,在下有口难言,我只有再以事实证明,诸位方知在下言之不虚!”
  说罢便向来路走去。
  他这样做自是表明自己并不是和枯骨三煞一道,哪知事情已到这种地步,他越是这样做,智反道长等人越加认为他是虚心做作,真元道长冷哼一声,亮剑拦住了去路。
  怀玉两眼一翻,怒道:
  “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真元道长冷冷地道:
  “若不说出禅位事实真象,休想离此一步!”
  怀玉仰天吸了一口气,忍了一忍,依然向前走去。
  真元道长哼了一声,长剑一翻,“嘶”地一声清响,把怀玉胸前衣服划了一条裂缝,大喝道:
  “你说是不说?”
  怀玉紧紧咬着嘴唇,摇摇头道:
  “在下已说过许多次,关于本庄之事,在下不便奉告!”
  真元道长“嘿”地叫了一声,手腕一伸一缩,把怀玉肩头衣服又划破一个口子,恨声道:
  “快把宝剑亮出来!”
  怀玉对于他加诸于自己这种羞辱,实在忍无可忍,但是继之一想,自己此刻若和真元道长拔剑动手,枯骨三煞必然会乘火打劫,权衡利害,所以又忍了一忍,向旁闪出一步。
  哪知身子刚停,蓦见银光一闪,智反道长已挥剑攻了过来,智反这一剑出手甚猛,怀玉若不还招,不死也得重伤,迫于无奈,只得右手疾扣智反的长剑。
  智反道长微哂一声,剑又倒劈过来,两点剑影飞出,一取手腕,另一剑却向怀玉腹间猛扫而去。
  怀玉大怒,暗忖我和你无怨无仇,为何见面就要取我性命,手臂一圈,掌缘横切而下。
  这一招正是攻敌之所必救,智反道长不得不把招式撤了回来,怀玉暴喝一声,一剑向智反道长圈去。
  他由拨剑到出手,看来不过一瞬间事,智反道长的招式只撤到一半,这时万难出手还敌,真元道长在旁一看,一剑绞合,才把智反道长的险象解救过来。
  智反道长一退又进,竟和真元道长狠狠向怀玉展开夹击。
  怀玉究竟是年青人的性子,怒火一升,天塌下来也不去管它,宝剑一紧,立和两人紧紧攻在一起。
  怀玉剑法精奇,较之智反真元两位道长实要高出一两筹,若施杀手,两位最多能接二十多招,但他感于自己和智反真元都无深仇大恨,虚与委蛇之下,忽而已互攻六七招!
  丁大回朝胡瑾一打眼色,叫道:
  “不成,他们以多为胜,咱们只好管管闲事了!”
  说着直向慧果大师扑去。
  慧果大师出手一封,怒声道:
  “丁大回,你真要多事么?”
  丁大回嘿嘿一阵冷笑,双掌攻势有似狂风骤雨般连施狠击,他的意态十分明显,必是想在怀玉之先把慧果大师击毙。
  胡瑾哂然一笑,连忙也向金刀柴无双扑去。
  胡瑾用剑,柴无双用刀,两人一上手就是杀着,吴秀美目光一转,懒慵慵地向清风大师走去。
  清风大师早已握着禅杖以待,吴秀美抽出一对奇门兵刃峨嵋刺,刺尖发出闪闪的黑光,清风大师一看就知刺上有毒,不待吴秀美走近,禅仗当先卷出,吴秀美闪身一晃,右刺反向清风大师肩头划下。
  莫看她平日懒懒散散的,动起手来却是迅捷无比,清风大师禅杖一沉,杖头挽了一道大风圈,反向吴秀美双刺压去。
  吴秀美冷冷一笑,双手一绞,但听“嗤嗤”之声响个不停,无数点细针银影直向清风大师射去。
  清风大师哪知她刺上还藏有这种歹毒银针,横杖击飞八九枚,但是双腿仍被射中,只觉腿上一麻,连忙飞身纵退,刹时那阵麻痒感觉直向上蔓延,他全身发起抖来,“当”地一声,禅杖已摔在地下,人也向后倒去。
  清风大师全身发黑,在地下嚎叫着滚着,污黑的血水由七孔流出,再也不能动弹了。
  不知吴秀美刺上银针喂的是什么毒,竟然这样厉害,慧果大师见状一呆,手上慢得一慢,丁大回何等快捷,大喝一声,一掌击在慧果大师前胸之上,立将慧果大师震出五六步。
  慧果大师身子晃了两晃,丁大回得理不让人,飞起一掌击在慧果大师天灵盖上,慧果大师闪避不及,早已脑浆碎裂而亡。
  柴无双睹此情景,刀法早已乱了,胡瑾剑法一紧,喝声“着”,柴无双的右腿早中一剑,身子踉跄穿出,黄煞吴秀美飞步抢出,峨嵋刺分心就刺。
  柴无双大叫道:
  “老子和你们拚了!”
  他根本不击挡吴秀美的招式,反手一刀削出,吴秀美身子微侧,青煞胡瑾一剑攻入,柴无双的胸间着了一剑,金刀一垂,吴秀美双刺分从身后刺来,只听“噗噗”两响,血光乍现,人也“噗通”向后倒去。
  枯骨三煞转眼连杀三名高手,这时都向怀玉这边走来。
  怀玉两眼血红,他见吴秀美第一个杀死清风大师之际,就想掠出救援,怎耐智反和真元两位道长死缠不放,他稍稍一动,两人便都忘命的攻上来,待慧果大师和柴无双相继死去,他心急如焚,一再叫两人闪开,两人只是不理,反之,两人攻势越来越紧,有时甚至只攻不守,怀玉不愿落个两败俱伤,这一耽搁下来,白白的送了三条性命。
  这时枯骨三煞已然迫近,丁大回冷冷一笑,叫道:
  “张大侠,要不要咱们相助一臂之力!”
  怀玉冷然道:
  “不稀罕!”
  吴秀美哂然一笑,接口道:
  “稀罕不稀罕,现在也由不得你了!”
  身形一动,陡然向智反道长攻去。
  智反道长这时有似一头疯虎,挥剑一绞,接着狠狠攻了三招。
  吴秀美双刺一紧,上下交卷,右刺在智反道长面门虚虚一幌,智反道长横剑一封,哪知吴秀美这一绝招依然是假,就在智反道长手臂刚抬之际,她的左刺已向下腹猛然攻入。
  智反道长大惊,欲待撤招去挡,那里还来得及,就在危机一发之际,斜刺里一剑飞来,只听“当”地一声,把吴秀美的峨嵋刺逼过一边而去。
  吴秀美两眼一翻,恨声道:
  “张怀玉,你倒太不知好歹!”
  怀玉没有理她,转脸对真元和智反道:
  “有劳两位退过一边,让在下领教枯骨三煞的绝学!”
  丁大回目光一转,忽然堆起满脸笑容说道:
  “张兄弟,你是怎么啦,咱们早先说得好好的,你总不能为了两个臭道士就将前议推翻吧!”
  怀玉怔然道:
  “你说什么,张某和你们有前议,完全一派胡说八道!”
  胡瑾已明白丁大回的用意,连忙接口道:
  “大丈夫立身处世,应该说一不二,老兄别开玩笑啦,咱们还是将这两个臭道士收拾了要紧!”
  智反道长喘息着道:
  “姓张的,你们不用再演戏了,事实上我们早知齐天庄和枯骨帮已联成一气,你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吗?”
  怀玉双目尽赤,大喝道:
  “你含血喷人,根本混帐之极,还是给我快滚的好!”
  真元道长叫道:
  “你是什么东西?”
  “唰”地一剑攻来,胡瑾飞身还了一掌,叫道:
  “张兄,把他交给我!”
  怀玉被枯骨三煞诬陷,正是怒火三千,正欲替真元道长还攻一剑,哪知智反道长不知好歹,挥剑疯狂的攻了上来。
  吴秀美冷声一笑,挺着一付峨嵋刺上下一架,丁大回也从一旁向智反道长攻了一掌,道:
  “张兄,要不要留一个活口?”
  怀玉愤然道:
  “那就把你留下来好了!”
  剑锋一弹,一剑狠狠向胡瑾劈来。
  胡瑾朗声大笑,避实就虚,闪电般绕到智反道长身后,劲袭智反道长的“灵台”大穴。
  智反道长身子一转,蓦听吴秀美大喝一声“着”,肩头已中了一刺,“呛”地一声,宝剑掉在地下。
  他身子剧烈一抖,刹时全身发黑,“噗通”向后便倒。
  怀玉愤恨交加,正要向胡瑾和吴秀美攻去,忽见真元道长在丁大回猛攻之下甚是危险,身子一动,立向丁大回攻了一剑。
  丁大回手臂一撤,怀玉乘势拦在中间,侧头叫道:
  “道长快走,这里有我挡住他们!”
  真元道长嘿嘿地道:
  “你们的戏唱得真好,贫道不敢相信,我们五人此次奉命出来,总算没把心思白费,齐天庄终于和枯骨帮同流合污了!”
  接着狠狠向怀玉攻了过来。
  怀玉见他这样不知好歹,心中大为震怒,长剑一挑,立将真元道长宝剑震在地下,勃然变色道:
  “道长,你怀疑我可以,但我不许你把齐天庄和枯骨帮扯到一块去,无论如何你现在都得滚!”
  真元道长愤然道:
  “好大的口气,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们是想留一个活口叫我去传讯,哼哼,我会办到的!”
  说罢,气咻咻地向前飞奔而去。
  枯骨三煞一直袖手旁观,真元道长离去,他们非但没有出手拦截,反之,脸上都堆满了阴阴的奸笑。
  怀玉微感意外,缓缓跨上两步,冷然道:
  “在下不才,想向三位讨教几招绝学!”
  吴秀美“嗤”声道:
  “你太不自量力了,若不是我们奉了师尊之命要请你去说几句话,你的小命早就完了,你还能活到现在么?”
  怀玉怔然道:
  “赫无忌要找我去说话?对不起,我现在没有时间!”
  胡瑾冷冷地道:
  “去与不去,都由不得你选择,我们只好用强相请!”
  怀玉夷然道:
  “阁下既有此意,何不早说,但不知三位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的来?”
  枯骨三煞相互打了一个眼色,吴秀美缓缓欺了上去。
  怀玉蓄势以待,眼看吴秀美一步一步欺近,怀玉正要扬剑出击的时候,忽然从树林中响起了一声冷峻的喝声:
  “慢!”
  
  第五章 惊闻前因
  枯骨三煞一听,突然垂手而立。
  怀玉不禁一怔,不知枯骨三煞何以忽然这样恭敬起来,目光一转,只见由林木深处走出一个黑衣白髯老者来。
  这老者步履虽极缓慢,行动却十分迅速,但见他长袖飘动,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御风而行,转眼便到四人身边。
  枯骨三煞一齐躬身道:
  “不知师尊玉驾光临,请恕徒儿失迎之罪!”
  怀玉闻言大吃一惊,暗忖原来这老者就是名震天下的枯骨帮主赫无忌,不由多看了几眼,只见赫无忌身材异常高大,虽然鬓发如银,脸上却是满面红光,两道又黑又粗的浓眉有似刀锋般向上斜飞而起,两眼如炬,威猛之中又显出无比精悍之色。
  赫无忌挥挥手道:
  “你们在林外守着,为师有几句话要和这位张大侠说一说!”
  枯骨三煞连忙应了一声“是”,分向三个方向掠去。
  赫无忌向怀玉招招手道:
  “请随我进来!”
  怀玉懔于外界闲言杂语,同时及于赫无忌的为人,摇摇头道:
  “不!我不能随你进去!”
  赫无忌脸色微微一变,道:
  “为什么,你可是怕老夫为难你么,你尽管放心,其实老夫叫你进林乃一番好意!”
  怀玉摇摇头道:
  “我不管你是好意还是坏意,总之我不能随你进林去!”
  赫无忌脸现怒色,要知以他现在身份,在当今武林随便手脚一动,足可造成滔天巨浪,想不到他此刻亲自现身叫一个籍籍无名的张怀玉进林去却尝到了闭门羹,焉能不令他震怒。
  怀玉却不管许多,说过之后,扭头向前走去。
  赫无忌冷哼道:
  “娃娃,你这就想走么?”
  也不见他如何欺身作势,人已拦了过来,怀玉只觉眼前一花,赫无忌的五指已抓到面前。
  怀玉身子一仰,同时斜斜劈出一掌。
  赫无忌微微一哂,手掌翻处,早将怀玉夹领一把提起,不由分说就向林中掠了进去。
  怀玉大怒挣扎了几下,哪里挣扎得脱,赫无忌将他提到林木深处,轻轻放了下来,微怒道:
  “我好意叫你进林,你为什么不愿随我来?”
  怀玉翻了他一眼,根本不加理睬,愤然向林外奔去。
  赫无忌脸上罩满杀机,飞身扑来,怀玉这回有了警觉,反身攻出一剑。
  赫无忌冷冷一笑,中食两指轻轻一弹,怀玉只觉剑身一阵颤抖,正待变招,哪知赫无忌动作比他快捷得多,一圈手臂,轻轻拍在怀玉“软麻穴”上,怀玉向后便倒。
  赫无忌暗暗地道:这小子的模样和张重扬年少之时差不多,只是性子却比他老子强多了。
  他再次将怀玉提了进去,恨恨地摔在地下,骂道:
  “你这小子倒不知好歹,我叫你进来乃是要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之事!”
  怀玉被他摔得甚痛,正是愤怒不已,骤听有关自己身世之事,不由睁大了眼睛,惊奇地道:
  “你也知道我的身世?”
  赫无忌点点头道:
  “不错,你想不想听?”
  怀玉说道:
  “我自然想听,不过你拍了我的穴道,又将我平放在地下,我听起来也感到不舒服!”
  赫无忌奸声一笑,替怀玉解了穴道,然后两人对面相坐,赫无忌稍为整理了一下思绪,阴声道:
  “那是关于二十年之前的事,那时在江湖上有四位声名显赫的高手,本帮主自列其中之一,另外三人是无敌堡主张重扬,齐天庄主胡文宇,中州神剑华天林……”
  怀玉心中微微一动,接口道:
  “你说还有一个张重扬,怎么现在都没有听人说过?”
  赫无忌微微一笑,道:
  “他早死了,现在算来差不多已死了二十年,人们自然从脑中把他淡忘了,你莫打岔,听我慢慢道来。”
  怀玉心中又是一动,敢情这“二十年”三个字在他印象之中甚是深刻,更何况那无敌堡主又是姓张啊!
  他的精神已凝聚起来,全神倾听着。
  赫无忌望了怀玉一眼,说道:
  “在咱们四人之中,大体上说来,张重扬性格比较磊落,胡文宇趋向保守,本帮主和华天林都各有各的打算。”
  他顿了一顿,又道:
  “有一天,华天林来到九阴山下寻找本帮主,据他相告,一夜适值他远行未归,无敌堡主张重扬带领手下一百余名黄龙剑队突然对他一家大小加以袭击,斩杀殆尽之后才率众而去,你当会想到,他来找本帮主的用意自是要协助他找张重扬报仇了。”
  怀玉忍不住插口道:
  “以张重扬性格而言,这个可能么?”
  赫无忌诡异地道:
  “说起来自不可能,但是华天林手上却握着无敌堡主的信物‘黄龙旗’,若说不是张重扬所为,实也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怀玉呆了一呆,道:
  “那么你最后是答应他找张重扬报仇了?”
  赫无忌点点头道:
  “正是,不过本帮主提了一个条件,那便是事成之后他得答应我加入枯骨帮为副帮主,那时我的枯骨帮虽未正式组织,只是规模初具,华天林想了一想,为报血海深仇,最后终于答应了。”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他们四人齐名武林,怪不得华天林愿意屈就枯骨帮副帮主之职,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段隐秘,当下问道:
  “后来又如何?”
  赫无忌嘿嘿地道:
  “后来么,本帮主自然和华天林通力合作把无敌堡从江湖上毁去,张重扬本身战死,另外还陪了四个江湖朋友性命,其中一人最后卖友求荣,但也被废去武功落得满身伤痕成了废人,张重扬的妻子被华天林割去双乳双耳死去,单单只不见一个才出生下地的襁褓婴儿,你可知那婴儿是谁?”
  怀玉大大一震,叫道:
  “你说那婴儿就是我?”
  赫无忌阴阴地道:
  “一点也不错,那婴儿就是你,那夜你本也逃不了一命,所幸胡文宇探知讯息救了你,嘿嘿,要不然你也完了!”
  怀玉呆住了,蓦然间一掌向赫无忌打去,赫无忌手臂一伸,抓住他的腕脉,微喝道:
  “本帮主好心告诉你的身世,你为何还向我出手?”
  怀玉激愤地道:
  “那夜若不是你相助华天林,我爹娘也不会轻易死去,所以说来你也是我的仇人,我非替爹娘报仇不可!”
  赫无忌不屑地道:
  “你虽这样说,但本帮主乃受人之托,自非忠人之事,何况那夜本帮主并不曾妄杀一人,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难道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怀玉恨声道:
  “这个我自然懂得,不过我还有一事问你,你说那个最后卖友求荣的人又是谁?”
  赫无忌阴阴地道:
  “这人名叫李俊荣,断了一只右手,全身都是伤痕,我相信你也见过他……”
  怀玉惊叫道:
  “啊!原来是他!”
  刹那之间,他想起了在百花山上那个一身伤痕的老人来,眼前一片茫然,不觉怔住了。
  他脑中乱烘烘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呆呆站在那里出神,现在,他不得不冷静下来想一想。
  如照赫无忌所说自己真是无敌堡主张重扬的后人,那么多年以来,师父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而赫无忌又要向自己说出。
  再说,那个叫李俊荣的丑老人最后既是卖友求荣,为何在百花山上又要传自己一招,难道真如青衣少女说,他传自己那一招的目的是希望自己把大师兄杀死么?
  大师兄真是华天林的儿子么,那青衣少女又是谁?
  怀玉慢慢推敲着,正当他陷入苦思之际,忽听林外响起一声惨号,赫无忌脸色微微一变,飞身掠了出去。
  怀玉跟着奔了出去,目光一扫,骇然只见枯骨三煞的尸体满身是血躺在地下,一个黑衣蒙面人正在不远之处和枯骨帮主凶狠的拚斗着。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那蒙面人是谁,一举把枯骨三煞击毙不说,还能和名震天下的赫无忌打得这样激烈,当真是件骇人听闻的事。
  那蒙面人似是不愿恋战下去,狠狠劈出两道狂飚,将赫无忌迫退一步,厉啸一声,飞身向前奔去。
  赫无忌大喝道:
  “哪里走?”
  飞身追去,两人晃眼都失了踪迹。
  怀玉出了一会神,忽然想起件事,不觉跌足叹道:
  “唉!我真傻!华天林是他的副帮主,今夜之事他好像把责任全部推在华天林身上,我为什么不问问他这是什么道理!”
  忽听一人接口道:
  “这只是其中之一,其实关于你的身世之事,你师父都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又要告诉你?”
  怀玉惊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丑老人蹒跚着走了过来。
  怀玉脸色微变地道:
  “你就是那个卖友求荣的李俊荣么?”
  那丑老人摇摇头道:
  “我叫李俊荣不错,可是我并没有卖友求荣!”
  怀玉冷哼道:
  “赫无忌刚才对我说的话你大概都听见了,不知你现在何以自解?”
  李俊荣仰望着夜空,喃喃叫道:
  “赫无忌呀!你的用心太歹毒了,你没想到我这个废人还会掇上你吧!来!孩子,不要去管那个蒙面人的事,在百花山的时候没有机会,咱们今夜得好好的谈一谈!”
  怀玉愤然道:
  “不!我要你马上答复我刚才的问题!”
  李俊荣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
  “当然,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赫无忌说的少许是真,大半都是空口捏造,有些事我相信胡文宇大侠以后会告诉你的。”
  怀玉怔然道:
  “你说我师父会告诉我?这怎么可能?他老人家已将我逐出齐天庄,并下‘银牌令’要捉拿我……”
  李俊荣挥手打断他的话头道:
  “孩子,别这样说他,他对你是好意的,你坐下来,让我慢慢告诉你!”
  怀玉一听,不由更加茫然了。
  师父将自己逐出齐天庄并下令擒拿自己,这能算是好意吗?他怔怔望着李俊荣,脸上满是迷惑之情。
  李俊荣缓缓坐了下去,说道:
  “赫无忌说得不错,你是无敌堡主张重扬的后人,二十年前一个晚上当你刚生下地的时候,你爹约了四五位好友,我,也是其中之一。”
  接着他便述说那天晚上之事,一句一泪,怀玉也听得热泪盈眶,忽然一把抓起了李俊荣,恨恨地道:
  “照你这样说来,我娘是死于赫无忌之手,那么你在最后究竟为什么要袭击沈大叔和紫虚道长,送了他俩性命?”
  李俊荣悲声道:
  “孩子,那时情形你应该想得出来,无敌堡的‘黄龙剑队’已死亡殆尽,大厅四周已在赫无忌的‘枯骨队’重重包围之下,你爹和我都受了伤,紫虚和沈兄绝非华天林之敌,无敌堡是全毁了,你爹和我们的性命迟早都难逃一死,唯一使我挂念的就是你,我那时想只要你能活在世上,无敌堡的血海深仇就有洗雪的一日,所以出此下策,华天林那贼子真够狠心,用火练烧我,用剑挑我,非要逼我说出真心话,我抵死不说,才落得今天这付样子,不想江湖上的朋友也不谅我,也骂我卖友求荣。我不加分辩,四处寻访你的下落。天可见怜我终于在齐天庄找到了你,你那时已经六岁了。”
  怀玉早已听得泪如泉涌,把李俊荣恭恭敬敬放在地上,自己长跪不起,颤声道:
  “叔叔,你为我家作了这样大的牺牲,侄儿真不知何以报答你老人家?”
  李俊荣将他拉了起来,苦笑道:
  “傻孩子,叔叔望你报答么?现在你总该明白叔叔在百花山上传你那一招的用意了吧!”
  一提到这件事,怀玉心中便感到难过之极,要知他和林春风的感情实在太好了,他那时本可把林春风杀死的,但他没有这样做,现在回想起来,心中仍有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
  怀玉感叹地道:
  “叔叔,我大师兄真是华天林的后人么?”
  李俊荣点点头道:
  “一点也不错,华天林一家大小被人偷袭的时候,他的两岁孩儿也没有死去,不过这事华天林现在还不知道,他也不知你是重扬大哥的后人,你的大师兄也不清楚自己生身父亲是谁,我在百花山上传你那一招‘风雷齐发’之时就是希望你把华天林的儿子杀掉,不想你心地忠厚,一念之差错过千载良机,孩子,我怕你今后要吃亏在大师兄手上的。”
  怀玉不禁默然,暗忖真是造物弄人,我和大师兄感情那样好,偏偏要生在两个仇视家庭,假若我今后见了大师兄,真不知怎么对他好?
  他深深吸了一口长气,说道:
  “大师兄和华天林都不明彼此的关系,那么我师父总该知道吧?他老人家为什么又不告诉大师兄呢?”
  怀玉此刻已知自己和林春风乃是死敌,口口声声仍把林春风呼为大师兄,由此可见他为人之忠厚了。
  李俊荣悠悠地道:
  “事情怪就怪在这里,譬如说你是张大哥的后人,胡大侠是知道的,他为何也没把这事告诉你?”
  怀玉一想,是啊,这种大事师父都一直瞒着自己,无怪大师兄的身世师父也不说了,但师父这样做又为了什么呢?
  他本想把这话问李俊荣,可是见李俊荣也是一脸迷惑之色。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当下说道:
  “叔叔,你老人家刚才听见赫无忌对我说的话么?华天林乃是他的副帮主,关于我家的事,他好像把整个责任都推在华天林身上,不知这又是什么道理?”
  李俊荣断然道:
  “这是一个阴谋,华天林虽然身为枯骨帮的副帮主,可是赫无忌有很多作为他都不表同意,赫无忌自然视他为眼中钉了,赫无忌这人最为阴险,他刚才本可杀你,但他却没有这样做,非但如此,他还主动告诉了你的身世,自然希望引起你对华天林的仇恨,尔后借刀杀人将华天林除去!”
  怀玉不解地道:
  “这就令人费解了,我现在并不是华天林的对手,他想把华天林除去,为什么又不自己动手?”
  李俊荣微微笑道:
  “孩子,假如他真照你说的这样做,他将陷于不义的罪名,赫无忌这人野心极大,久有统治整个武林之心,你想他会这样做么?”
  怀玉仍然迷惑地道:
  “话虽不错,但是他若想借我之力把华天林除去,以我目前的武功,我也办不到啊!”
  李俊荣道:
  “这个当然,不过赫无忌这样做总有他的用心,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他会反助你一臂之力,待你将华天林除去之后他再把你杀死,我这些话虽是揣测之词,但也很有可能!”
  怀玉点点头道:
  “叔叔说得不错,赫无忌这人最为阴险,他用残酷手段杀戳了我的娘,却把责任推到华天林身上,他凭空捏造了许多谎言,总有一天我要一刀刀宰割他,让他慢慢死去!”
  他说最后两句话时,眼中充满了怒火,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真恨不得现在就一剑把赫无忌的心挖出来。
  李俊荣望了怀玉一眼,柔声道:
  “孩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还必须忍耐,你现在不妨到河南五老山去找一找混元神君,若能求得他传你‘混元功’,然后配合齐天庄的飞龙剑法,报仇就有望了。”
  怀玉激动地道:
  “叔叔不说小侄倒忘了,曾听家师说过混元前辈功参造化,为人侠义,必能念在小侄身负血海深仇允于收录,只是小侄已有目地,不知叔叔今后又将何往?”
  李俊荣想了一想,道:
  “赫无忌目的已达,我是不需再注意他了,我想我今后该留意一下你师父的行动了。”
  怀玉惊道:
  “我师父还有什么行动?他老人家已将庄主之位禅让给大师兄,除了每年视察一次庄务之外再也不问世事!”
  李俊荣摇摇头道:
  “你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胡大侠禅位乃是表面动作,实则他根本就没有让位,若是我猜得不错,他已一改平日保守作风,开始放手过问江湖之事,只不过你们没瞧出来罢了!”
  要知二十年前的李俊荣性子甚是暴燥,可是他经过二十年的洗练,为人已十分仔细,像胡文宇的做作不但张怀玉和齐天庄的人看不出,就是阴险如赫无忌只怕也没有注意到。
  怀玉脑中一转,忽有所悟地道:
  “不错,平日全靠我们齐天庄牵制住赫无忌的野心。如今正是赫无忌势力嚣张的时候,他老人家怎么能够退隐,赫无忌呀!你的末日快到了!”
  李俊荣道:
  “我所恃的理由也正是在此,所以我要看看你师父究竟在做些什么?孩子,你去吧!但愿吉人天相,混元神君能助你完成报仇的心愿!”
  说着缓缓站了起来,怀玉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叔叔,有一个青衣少女你老人家认得她么?”
  李俊荣“啊”了一声,道:
  “她是海音神尼之徒李慕慈,人挺不错,就是任性了些!”
  怀玉想起李慕慈的举动,果觉有些任性,当下又道:
  “她对我周身之事好像知道得十分清楚,大概是叔叔告诉她的了?”
  李俊荣点点头道:
  “叔叔武功早失,行动起来极不方便,多亏她处处代我奔走,你以后见了她还得好好谢谢人家!”
  怀玉肃声应“是”,两人边走边说行了一大段路,这时已到分岔路口,李俊荣遥指前路道:
  “玉儿,你从这边走!叔叔不送你了!”
  怀玉忙道:
  “不!叔叔武功已失,夜行起来极不方便,还是待小侄陪着叔叔走到天明再说吧!”
  李俊荣笑道:
  “不打紧,不打紧,二十年来叔叔不知走了多少夜路,谁也不敢欺侮我,你找混元神君乃紧要之事,若是耽误了片刻时间见不着人,那就难找了,他乃闲云野鹤之身,片刻之失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去了,还是你办正事要紧!”
  怀玉尚要坚持再送他一段路,李俊荣坚不依允,怀玉无奈,只好辞别李俊荣而去。
  夜正深沉,怀玉的心情也很沉重。
  想起爹娘惨死,想起李叔叔为自己所受的羞辱,不觉热泪盈眶,怀玉仰天吁了一口气,激动地道:
  “我要报仇!我要替李叔叔把冤屈洗刷清白!”
  三天之后,怀玉已沿着太行山麓由河北转入河南地界,这天正是午时刚过,前行之中,忽由迎面走来五名中年灰衣僧人。
  那五名僧人手中都提着一根碗口粗的禅杖,见了怀玉,相互打了个招呼,一齐欺了上来。
  怀玉见他们来势甚凶,情不自禁往后一退,一名僧人飞身阻住了退路,低嘿道:
  “看你往哪里逃?”
  
  第六章 手足相残
  怀玉怔然道:
  “五位是谁?为何拦住在下去路?”
  另一名僧人冷哼道:
  “齐天庄的叛徒,武林中的公敌,还不快纳命来?”
  说着一杖扫了过来。
  怀玉一闪,顿时想起和枯骨三煞同行之事,愤然道:
  “五位大师以些微末端陷人于罪,岂不嫌太过鲁莽了么?”
  那僧人嘿嘿地道:
  “五人亡其四,这也算是‘些微’么?无怪赫无忌横行无忌,齐天庄也要和他同流合污了!”
  怀玉微怒道:
  “大师乃出家人,在事不明理不清之前,何能含血喷人?”
  那僧人冷笑道:
  “施主说得好听,昆仑、峨嵋、华山,以及本派清风师兄暴尸荒郊也是事不清理不明么?”
  怀玉这时已知眼前五位僧人俱是少林弟子,但他自忖那夜自己所行所为上可对天下可对地,不由愤然道:
  “他们那时各持己见,为什么不听我解释清楚就动手!”
  那僧人“呼”地又是一杖击来,叫道:
  “巧言令色,先把你这败类毙了再说。”
  另外四名僧人闻声一动,五条禅杖有若游龙似地一齐向怀玉攻至。
  怀玉欲辩无言,只有拔出宝剑应敌,一个照面对攻之下,他立刻觉得眼前五名僧人俱非庸手,紧了紧宝剑,“刷”地洒出一记杀着!
  那五名僧人禅杖一横,杖头涌起斗大的风圈,骤然飞翻而起,齐向怀玉狠狠压了过来。
  怀玉在五人齐力合击之下,剑身被压得“嗡嗡”作响,那记杀着硬被撞了回来,不由心头一紧,身子半转,死命划破一道空隙,随手一剑便向就近那名高大僧人刺去。
  那僧人冷哼一声,杖头一翻,反向怀玉剑刃压去。
  怀玉划破一道空隙之际,本想闪身纵出圈外,谁知那名高大的僧人杖法精奇,杖头反压之下,不但将怀玉通路阻断,这一杖也是攻敌之所必救的妙着。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连忙把剑招撤了回来,宝剑自偏锋-攻了一剑。
  哪知他招式刚出,忽觉两侧劲风大起,目光一扫,只见两根禅杖疾涌而上,分袭他左右“分水穴”!
  怀玉大吃一惊,身子一仰,蓦见一条禅杖自后卷来,这一下他四面八方都在那五根禅杖猛袭之下,身上登时骇出了一身冷汗。
  危机一发之际,他凭极快的反应权衡了一下,当下运功一绞,只听“叮叮”数响,他利用对方反震之力,人已扶摇而上。
  那五名僧人似是料不到怀玉有这么一着,大家同时一怔,一人抬头望去,嘿嘿地道:
  “他总要下来吧!”
  五人迅速一分,早已布好一道圆圈,专等怀玉落下。
  怀玉在半空之中见了这种情景,只觉心里发毛,暗想这下我命休矣!
  要知在半空之中不比平地,心念一动,人已疾骤落下。
  蓦听那五名僧人大喝一声,五根禅杖已着地卷了上来。
  怀玉自然不甘心束手就戳,愤然挥出一记“龙腾虎跃”,剑气旋激之中,几乎在那五名僧人头顶都洒下数朵银花。
  那五名僧人身形飞快一转,第二杖又告出手,怀玉在半空之中自不若地上灵活,欲待变招,只觉手上一轻,长剑已被震脱出手,他身子刚好降下,五人的禅杖已一齐迫住了他。
  怀玉脸孔铁青地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要杀便杀,张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一名僧人哂然道:
  “杀你还不容易,不过在我们话未问清之前,我们还要让你多活几个时辰!
  怀玉冷冷地道:
  “你们问的可是关于齐天庄和枯骨帮之事!”
  那僧人点点头道:
  “不错,你已离开齐天庄是不是出于别人的授意!”
  怀玉怔道:
  “胡说八道!谁个授意于我?”
  只听一名僧人叫道:
  “清月师兄,他的骨头倒是硬得紧,问之何益,不如一杖送他上西天替清风师兄报仇算了!”
  清月大师断然道:
  “不!清云师弟你错了,这件事攸关整个武林安危,如何能够不问清楚?”
  原来眼前五名僧人俱是少林派第二辈弟子,除清月和清云之外,另外三人乃是清雨、清雷、清明。
  五人都是清风大师的师弟,清风大师死于枯骨三煞之手,怀玉偏偏又放走真元道长,真元道长四处宣扬,整个武林都只道怀玉已投靠枯骨帮,尤有甚者,他们更把怀玉之事为例,将枯骨帮和齐天庄联成一气渲染得更加有声有色。
  江湖各大派对这件事自然都十分关心,人人都想擒拿怀玉问个清楚,事实上他们又哪知怀玉全是无辜的呢?
  清云大师禅杖紧了一紧,大喝道:
  “你说是不说?”
  怀玉愤然道:
  “你是什么东西?”
  双手同时朝五根禅杖一拍,他这一下发动得极是快捷,清月大师等人做梦也没料到怀玉在五根禅杖紧迫之下还能出手,忽觉杖头一沉,怀玉已乘势翻了出去。
  清云大师大怒,挺杖当先赶来,一记“泰山压顶”之式直向怀玉当头罩下。
  怀玉也动了真怒,身形微动,立刻狠狠还了一掌。
  这时清月大师等四人也已飞身扑至,五根禅杖挟着千钧重力齐攻而上。
  怀玉失了兵器,只被五人杖上发出的劲力撞得心胸大震,他双手一捞,想把清云大师的禅杖硬夺过来。
  哪知就在这时,清雷和清明的两根禅杖一齐飞出,清月和清云更是一齐紧攻而至,怀玉双手已出,这时万难抵挡四人的攻势,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由斜刺里飞来数十点银星,但听“叮当”数响,清月等人的禅杖都一齐被荡开去。
  怀玉死里逃生,睁目看时,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青袍老者手中握着烂银宝剑傲然站在一边。
  清月大师等人一望,不由脸色大变。
  那老者由出手到现身,看来不过一瞬之间,他何时来到场边,怀玉和清月大师等人都未觉察出来,身法之快出手之速。当真骇人听闻。
  那老者冷峻地道:
  “你们五人都快四十了,怎么联手合击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娃儿?百慧大师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
  百慧大师正是少林派的掌门,这老者话一出。便直呼百慧大师的法号,足见身份也不同凡响。
  清月大师呐呐地道:
  “华大侠,这人杀了本派清风师兄,今日被贫僧等撞见,特地向他索还血债,这又有什么不对?”
  清月不敢说清风乃是被枯骨三煞所杀,却把责任都推到怀玉身上,怀玉本是气愤不过,可是一听清月称眼前的老者为华大侠,心头顿时一震,暗忖这人莫非就是杀父毁家仇人华天林么?
  现在,他倒不甚注意清月大师等人了,两眼狠狠瞪着那老者,一时百感交集,心中激动不已。
  那老者哂然道:
  “就是要报仇也只能以一对一,你们万万不该联手合击。哼哼,今日若不是被老夫撞见,他这条小命不是完了么?”
  怀玉心神一荡,暗忖你说得不错,我要找你报仇必然也是以一对一,绝不假借他人之力,可是转念一想,那老者最后两句话却令他痛苦不已,心想天啊,我今日之危为什么又要由他解除呢?
  他朝那老者一望,但见那老者脸上有股凛然正气,似非屑小之流,不禁为之迷惑起来。
  清云大师冷冷地道:
  “华大侠,你老的眼光不要只注意我们,事实上联手合击之事要数你们枯骨帮用得最多。”
  他心中虽极气愤,可是在口头上的称呼仍然尊了一声“你老”,眼前的老者若不是枯骨帮的副帮主华天林,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使少林弟子这样心折?
  华天林脸色一变,喝道:
  “你能举出事实来么?”
  清云大师抗声道:
  “事实甚多,何用再举?”
  华天林两眼一翻,一剑骤然飞出,清云大师正要抬起禅杖来挡,那知华天林招式甚快,清云大师手臂尚未抬到一半,一点银光正好飞落到他腕脉之上,“当”地一声,禅杖已掉在地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刹那之间,清月大师等人也想出手,可是华天林制敌先机,一剑反圈回来,清月等人都动弹不得。
  怀玉睹此情景,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他剑法这样快捷,我不知要等到哪一年才能练到这种地步?到了那个时候,他不是再进步,便是老死了,一念及此,颇觉报仇无望,不由大感颓伤。
  华天林冷然道:
  “你说事实甚多,为何又不举出一例?人言少林向以武林泰山北斗自傲江湖,想不到尔等在老夫面前也敢这等狂妄?”
  清云大师从地下拾起禅杖,愤然道:
  “枯骨帮恶行天下,倒真正不胜枚举,难道你华副帮主还真要我们说么?”
  华天林倔强地道:
  “本帮人众势大,自然难免有一二不肖之辈干犯众怒,若说恶行天下,那还没有像你们少林这样夜郎自大!”
  怀玉见他这样维护枯骨帮,不由暗暗嗟叹,心想赫无忌在暗中算计于你,你还不知死活替枯骨帮说话,华天林啊!你也笨得太厉害了。
  清月大师等人心中甚为愤怒,可是要打又打不过华天林,冷哼一声,回顾四位师弟道:
  “咱们走吧!”
  清云大师点了点头,狠狠瞪着怀玉道:
  “看在华副帮主面上,这次饶过了你,下次若再给我们碰见,可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说着,五人一齐摇头走去。
  华天林挥了挥手,道:
  “小娃儿,你去把剑拾起来走吧!”
  怀玉心中甚是激动,他大可现在就与华天林一拚,可是看了人家方才的身手,自己实在差得多了,猛然想起李叔叔谆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话,忍了一忍,把剑拾了回来。
  他连一个“谢”字也不说,大步向前走去。
  华天林微微一怔,突然喝道:
  “回来!”
  怀玉把身子一停并不如言走回去,淡然问道:
  “什么事?”
  华天林冷冷地道:
  “老夫救你一命,你不感谢老夫倒还罢了,脸上反而溢露激愤之色,难道老夫救你也救错了么?”
  怀玉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承你出手相救,我自然铭感大德,只要我得以不死,我会报答你的救命大恩!”
  华天林是何许人物,一听他口气不善,哼了一声,人已闪到怀玉面前,目光流转,嘿嘿地道:
  “小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怀玉心头一震,情知自己在此时此地若道出真实姓名和身份,华天林必不会放过自己,忍了一忍,道:
  “我叫王怀玉,你还有什么指教?”
  华天林脑中一转,说道:
  “我问你,老夫刚才好心叫你拾剑离去,你为何对老夫露出愤怒之色?”
  怀玉摇摇头道:
  “我不是对你,我是恨那几个臭和尚⋯⋯”
  他两次在仇人面前不敢揭露真相,心中悲痛欲绝,几乎忍不住都快要流下眼泪来。
  华天林“哦”了一声,挥挥手道:
  “原来如此,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以后好好勤练功夫,以你资质,不难打败他们的。”
  怀玉暗恨道:你也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就等着瞧吧,心头转念之中,人已向前奔去。
  华天林望着怀玉远去了,不由仰天叹道:
  “唉!若是我的孩子还在,也该有这么大了!”
  他这话出口,怀玉已在二十丈以外。
  怀玉心情悲痛之极,有生以来,这是他最难过的时刻,他一口气奔出七八里,来到一条溪边,四顾无人,伤心地大哭起来。
  他猛力捶着自己前胸,一边哭一边骂道:
  “张怀玉,刚才仇人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要放过他?你这没用的东西,不如死了干净!”
  他痛哭流涕,声音都快要哭得嘶哑了,远远走来一个苍迈的老者,那老者停在他的面前,沉声道:
  “张怀玉,你后悔了么?”
  怀玉抬头一望,却不认得这老者是谁?怔怔地道:
  “老丈,你说我后悔什么?”
  那老人冷冷地道:
  “我是说你叛离齐天庄之后又甘心和枯骨帮同流合污,也许你想清楚了,现在正在后悔是么?”
  怀玉大吃一惊,连忙由溪边跃上平地来,说道:
  “在下不解老丈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老人冷哼道:
  “在我面前你还在装模作样?你早蓄异心,偷学别家武功想夺齐天庄主,然后和枯骨帮同流合污雄霸天下,哼哼,我正是受老友重托擒你回齐天庄去!”
  怀玉心头大震,听眼前老人的口气,好像是自己师父的至情好友,可是他在齐天庄这么久,就没见过师父有这么一个朋友?若说不是,眼前老者对齐天庄之事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两眼大张望着那老者,那老者表情木然,除了两只眼睛转动之外,神情十分冷漠。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说道:
  “请恕晚辈眼拙,敢问老前辈高姓大名?”
  那老人不屑地道:
  “你这叛徒还不配问我的姓名,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自愿随我回齐天庄去?还是要老夫擒你回去?”
  怀玉脑中闪电般一转,暗忖这真是怪事,李叔叔不是说师父将我逐出来是一番好意么?那么他老人家为什么又要派人将我擒捉回去?
  他再度陷入迷惘之中,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老人不耐烦地道:
  “说啊!你究竟作何选择!”
  怀玉歉然道:
  “有劳前辈上复家师,晚辈实是含垢蒙冤,本该面谒陈诉,不想后来又得知寒门惨受灭门深仇大恨,只待大仇一了,晚辈定当回庄负荆陪罪!”
  那老人喝道:
  “完全一派胡言!你自幼深受胡大侠教养大恩,哪里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随我回庄去?”
  说着“呛”地把宝剑亮了出来!
  怀玉脸色微微一变,颤声道:
  “老前辈容禀,小子句句实言,此事家师也知道!”
  那老人振腕一剑刺出,叫道:
  “胡说!令师若知此事,他为何不对我说?”
  怀玉飞身闪过一边,道:
  “或许因为晚辈之事关系重大,家师不便奉告也未可知。”
  那老人嘿嘿冷笑道:
  “你说得倒好听,他连擒你这叛徒之事都放心交给我,你身世又有什么了不起,他不能对我说么?”
  说着又是一剑刺来。
  怀玉不敢还手,身形闪动,那老人毫不放松,如影随形追了上来。
  那老人连出数剑,剑剑俱是杀着,忽然,怀玉好像发现什么,反手拔出长剑一架,大喝道:
  “你是谁?为何也会使本庄飞龙剑法?”
  原来那老人使出几记杀着都是飞龙剑法中的精妙招式,若说他是胡文字的朋友不错,但怎么样也不会使出同一路剑法。
  那老人不理,手腕一翻,剑身反压上来,这一剑正是飞龙剑法中的“游龙入海”,怀玉横剑一击,叫道:
  “你倒底是谁?若不说出姓名,在下可要不客气了!”
  那老人冷哼道:
  “你既不回齐天庄去,便不配打听老夫姓名?”
  他口里说着话,手底下并不怠慢,挥剑连连攻了三四记狠着!
  怀玉一面运剑招架,一面暗想眼前老人可能是谁?两人幌眼走了十多招,他仍然想不出一个结果。
  那老人攻势凶猛,但因他使的都是飞龙剑法中的招式,怀玉并不难应付过来,就只想不出这老者是谁?
  两人这时差不多已攻了二十多招,怀玉斗然挥出一剑将那老人迫退,大叫道:
  “你可是大师兄!”
  要知他想了很久,能使飞龙剑法的人除了师父和自己几个师兄弟妹之外,外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
  他抓住这个症结,第二步便想到时下江湖上正盛行一种易容之术,那么眼前的老人很可能经过乔装,若说他是师父那当然不会,难怪他首先猜想到这人可能便是大师兄的化身。
  谁知他喝叫以后,对面的老者根本不加理睬,挥剑狠狠攻了上来。
  怀玉心情激动,暗忖难道他不是大师兄而是三师妹,这就更不可能,因为三师妹是个女子,说话的声音怎么样也装不出这么苍老。
  他洒出一剑架住那老人的招式,激动地道:
  “你不是大师兄必是四师弟无疑,快请住手好说话!”
  那老人反手一剑绞来,怀玉猝不及防,一条手腕险些都被削断,怀玉心中悲啼,连忙向后一闪,又道:
  “不管你是大师兄还是四师弟,总之我被逐出齐天庄是冤屈的,那夜三妹离庄,我去追她,不想……”
  他话未说完,那老人又毫不留情的攻了上来。
  怀玉咬牙忍了一忍,悲声道:
  “你们真这样无情么?”
  那老人冷哼道:
  “你若有情,就不该以别家武功杀伤你的大师兄!”
  他的攻势越来越紧,着着都是指向怀玉要害部位,怀玉想起那夜情景,心中颇感愧疚,这几招他都只是闪避不加还手。
  怀玉含冤莫白,欲辩无言,那份痛苦真是可想而知,心神微分,衣衫上面已被那老人剑尖划破五六个小孔。
  怀玉惊然而惊,随手攻了一剑,正想飞身离去,却忘了飞龙剑法的招式愈到后面愈是凶狠,身子刚动,左肩已中了一剑。
  怀玉连忙一退,用手捂住剑口,恨恨地道:
  “我实在有难言之隐,希望你们能够曲加谅解,若再相迫我也顾不得同门之义了!”
  那老人愤然道:
  “亏你有脸说得出口,谁是你的同门?”
  身形一动,斗然又是一剑攻了上来。
  怀玉大怒,立刻还剑相攻。
  两人这次出手都是辣着,但见剑影交辉。断裂起一声刺耳异响,晃眼便是六七招。
  怀玉左肩受伤,这一用力拚斗,伤处炸裂,血流如注,险些被那老人一剑挥为两段。
  他仰天吁了一口气,心想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一振剑刃,突然银光大作,敢情他已施出那记“风雷并发”。
  那老人见状大惊,要想撤剑退身,哪里还来得及,“噗”地一声,怀玉的剑刃直由对胸穿入。
  那老人一声惨叫,手中长剑也掉在地下。
  怀玉一怔,赶紧把剑抽了出来,一把扶住那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老人断断续续地道:
  “二⋯⋯师⋯⋯兄⋯⋯我⋯⋯对⋯⋯不⋯⋯起你⋯⋯你⋯⋯是⋯⋯冤屈⋯⋯的⋯⋯”
  怀玉闻声一震,大叫道:
  “啊!你果是四师弟!”
  那老人吃力地点了点头,缓缓抬起右手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现出一张苍白的娃娃脸孔来,不是江文树还有谁?
  怀玉一见,不由放声大哭。
  江文树摇摇头道:
  “二⋯⋯师⋯⋯哥⋯⋯别⋯⋯别⋯⋯哭⋯⋯你⋯⋯果⋯⋯真还⋯⋯有⋯⋯血⋯⋯海⋯⋯深⋯⋯仇⋯⋯么⋯⋯。”
  怀玉痛苦地点了点头,泪如泉涌。
  江文树叹道:
  “唉!可⋯⋯惜⋯⋯我⋯⋯不能⋯⋯助⋯⋯你⋯⋯报⋯⋯仇⋯⋯了⋯⋯。”
  一面说,身子一面萎萎倒去。
  怀玉大叫道:
  “四师弟,四师弟⋯⋯。”
  他肩头流着血,奋力摇着江文树的身子,江文树已溘然长逝了,只是胸口的血还在流着。
  血!血!血!
  地下是一大片鲜红的血,怀玉的两眼也是血红的,他悲声狂号,可是在静静的原野又有谁能听到呢?
  
  第七章 此恨绵绵
  怀玉两眼红肿,就地挖了一个土坑把江文树掩埋了。
  他满怀悲伤替江文树立了一块石碑,暗忖李叔叔传我那一招原意是想把大师兄杀死,谁知苍天无眼却误送了四师弟的性命,情何以堪!
  怀玉思前想后,心中积忧甚深,不敢再作停留,朝着坟土深深一拜,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去。
  两天之后,他来到黄河渡口的清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到大街找了一家僻静的客店。
  店中只有三个人在谈着话,怀玉望也不望,只叫了些东西准备吃饭走路,哪知,身子刚刚坐下,忽然听得一人恨恨地道:
  “那张怀玉真是混蛋,叛师灭祖不说,还要联合枯骨三煞把少林清风大师四人杀死,若是给我黑旋风黄伦缠着,老子非劈他两板斧不可!”
  怀玉听得一震,只见黄伦又黑又壮,无怪他以黑旋风为号,怀玉本想走过去辩驳,继之一想那又何必?所以不加理会。
  又听一人道:
  “江湖传言齐天庄要和枯骨帮联成一气,据我白面郎君王瑞观察,十有八九都是他拉的线,此事若成,整个武林就不堪设想了,所以兄弟主张先除去这个武林败类再说!”
  怀玉又是一震,心想我受的冤屈越来越深了,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大口狼吞着菜饭,希望赶快离开此地。
  就在这时,只听另外一人说道:
  “就凭咱们梁山三义只怕还不成吧!早两天传说少林清月大师他们正欲把他除去之际,枯骨帮的副帮主突然出现,据我锦毛虎张展看来,华天林必然是在暗中保护他,咱们三个无论如何也乱来不得!”
  黄伦粗声叫道:
  “照你说来,难道就此罢了不成?”
  张展微微一笑,道:
  “那也不见得,现在江湖九大门派都不放过他,论说他总难逃一死,不过据说这小子最是精灵,为了怕他漏网,咱们不妨先联络一些黑道绿林朋友一齐出手,那叫万无一失!”
  黄伦猛然往桌子上一拍,叫道:
  “对!对!还是老张有办法,咱们就这么办!”
  怀玉不愿再听下去,黯然一叹,付帐出门而去。
  他加快步法一出城门,不由仰天叹道:
  “张怀玉啊,你身负血海深仇,不想又蒙奇冤,悠悠苍天,不知何处才是你安身之所?”
  他垂头疾行,恨不得马上就赶到五老山,哪知前行之中,忽被一人挡住去路,抬头一望,不由惊叫道:
  “啊!原来是李姑娘!”
  那人冷冷地道:
  “你除了会叹声叹气以外还会什么?我问你,你现在到哪里去?”
  怀玉觉得她的态度和所问的话都十分奇怪,不由怔了一怔,本待不理,蓦然想起李俊荣要自己感谢她的话,心想道谢尤恐不及,自无隐瞒之理,当下老老实实说道:
  “在下要到五老山去找一个人,不知姑娘何往?”
  原来眼前的女子正是李慕慈,不知为了何故?她此刻对怀玉的态度甚是冷漠,闻言扳起脸孔吼道:
  “天下之大,武功比混元神君洪光寅高的人多的是,你为什么偏偏不辞千里奔波去找他?”
  怀玉一听怔住了,久久才道:
  “李姑娘,这又有什么不对么?”
  李慕慈愤然道:
  “当然不对,你若去找他我便杀了你!”
  怀玉不禁骇然,暗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叔叔和她很好,自己到五老山去找混元神君又是出于李叔叔的指点,为什么她现在又要拦路阻止自己?甚且说出这等吓人之言!
  他心中甚是不解,用力摇着头道:
  “我实在迷惑得紧,在下要找混元神君,大概也是出于李恩叔相告姑娘,李恩叔对于姑娘甚是钦佩,为何独有此事姑娘要反其道而行?”
  李慕慈哂然道:
  “我不稀罕你把高帽子往我头上罩,老实说,李俊荣孤陋寡闻,他哪知天外有天,人外还有人!”
  怀玉脸色微微一变,道:
  “李姑娘,有什么事你尽可对我无理,我不许你辱及李恩叔!”
  要知自他知道自己身世之后,对于李俊荣为了自己而忍辱偷生二十年的精神大是感激,虽再生父母也没有他现在对李俊荣敬仰于万一,一听李慕慈骂李俊荣“孤陋寡闻”,不由大为着恼,乃发愤恨之言。
  李慕慈冷笑道:
  “你认为混元神君真是天下第一高手么?”
  怀玉懔然道:
  “不管怎样?我认为李恩叔总不会骗我!”
  李慕慈怒道:
  “好吧!我等你一年,待你把混元神君武功练成之后我再来找你,到时你若不是我的对手,可别怪我剑下无情!”
  说罢就要离去,怀玉叫道:
  “姑娘请慢行一步,在下不知姑娘此话是何用意?”
  李慕慈恨恨地道:
  “我现在尚不屑对你解释,一年之后你自会明白!”
  怀玉微怒道:
  “姑娘要来就来,说去就去,有事又未言明,你把我张怀玉看成是怎么样的人?”
  李慕慈不屑地道:
  “你么?除了会长吁短叹之外还有什么了不起?”
  怀玉大怒,反手把宝剑抽了出来,哼道:
  “姑娘太自大了,你既目中无人,我今天就叫你见识见识我张某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李慕慈扫了他一眼,脸上现出鄙夷之色。
  怀玉愤然道:
  “你为什么不把剑拔出来?”
  李慕慈嗤声道:
  “对你还用不到我拔剑!”
  怀玉几曾受过这等羞辱,闻言不由大怒,剑尖一垂,仰攻而上。
  李慕慈身子不动,等他剑即将近身之际,右掌才拍了出来。
  怀玉翻身撤剑,向后退了两步,摇摇头道:
  “我不该不听李恩叔的话,他老人家叫我向你道谢,谢之不及,我怎么还能和你动手?”
  李慕慈脸现异色道:
  “是啊!那么你最好就不要去找混元神君!以免咱们伤了和气。”
  怀玉断然道:
  “不!李叔叔叫我去,我不去怎么行?姑娘当知我身负血海深仇,若不求得洪老前辈的‘混元神功’,这一生都报不了仇,我倒有一事不明,姑娘为何硬要阻我去找他老人家?”
  李慕慈冷然道:
  “好吧!我对你说,洪光寅和我有仇,你若成了他的弟子,自然也是我的仇人,我到时不杀你还杀谁?”
  怀玉微微一呆,道:
  “姑娘和洪老前辈有仇?这不太可能吧!”
  李慕慈微怒道: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只有你和华天林有仇才是可能么?”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我四周的麻烦为什么这样多?自离开齐天庄后我从未做错一件事,黑白两道却都把我恨之入骨,现在,我连要去找一个师父学本事都有人阻拦,苍天啊!你待我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怀玉凄然道:
  “李姑娘,为了我的血海深仇,我非去找洪老前辈不可,你就是要杀我,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李慕慈愤然点点头道:
  “好吧!那么我等你一年!”
  正要转身离去,忽听一人喝道:
  “站住!”
  李慕慈抬眼一望,只见一个红衣少女如飞奔来,目光一转,见怀玉脸上已现喜色,她心中更恨,冷冷地道:
  “你叫谁站住?”
  怀玉叫了一声“师妹”,人已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温爱兰,怀玉向她迎去的时候,她反而向旁一闪,微哂道:
  “你认错人了,谁是你的师妹?”
  怀玉不禁一怔,惊问道:
  “师妹,你怎么啦?”
  温爱兰哼了一声,道:
  “叛师弑弟,罪大恶极,哼哼,那贱人是谁?”
  说着愤然朝李慕慈指了一指。
  她态度冷漠,脸现杀机,怀玉听了温爱兰的话,心情沉痛之极,哪里还顾去答她的话。
  只听李慕慈不屑地道:
  “我是谁?凭你也配过问么?”
  温爱兰立刻把脸一沉,恨声道:
  “我张师哥为人一向正派,这次犯下滔天大罪,多半是受了你这贱女人的影响,你大概就是枯骨帮的什么毒玫瑰胡九妹!”
  “妹”字方落,李慕慈娇躯已动,“拍”地一掌打在温爱兰脸上,只打得温爱兰两眼金星乱冒。
  温爱兰大怒,拔剑扑了上去,分心就刺。
  李慕慈娇躯一闪,五指叉开狠扣过来。
  怀玉在一边见李慕慈出招又狠又快,情知温爱兰不是对手,大叫道:
  “温师妹,快些住手!”
  温爱兰挨了一记耳光,早已怒火攻心,怀玉的叫声她哪里听在耳中,剑出如风,招招都是辣着。
  怀玉大急,只见李慕慈一抬手,一道银虹闪耀而出,剑刃压住温爱兰的剑柄,她只要微微往前一送,温爱兰的五指非断不可。
  怀玉惶然道:
  “李姑娘,敝师妹年少不懂事,希望你能看在我的薄面饶了她!”
  李慕慈冷笑道:
  “你的面子值多少钱一斤?我若不看在胡文宇老儿还算一个正人君子,我非把他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贱徒弟杀了不可!”
  怀玉脸上微微一热,怔然说不出话来。
  温爱兰却不知利害,喝道:
  “臭贱人、浪蹄子,你要杀就杀,我可⋯⋯”
  话未说完,只听李慕慈一声娇喝,长剑一挑,锋利的剑刃直向温爱兰的脸上划去。
  她俩都任性惯了,在这情形之下,李慕慈更是受不了温爱兰“臭贱人浪蹄子”的乱骂,心中一怒,就要在温爱兰脸上划下两道血痕,温爱兰就是今后能好,也要留下两条伤疤见不得人。
  天下女人谁不爱美,其中少女尤然,温爱兰见李慕慈剑刃向自己脸上划来,还招不及,只骇得脸色大变。
  怀玉飞出一剑,叫道:
  “李姑娘手下留情!”
  “当”地一声,双剑嚓出一溜火花,李慕慈大怒,手腕一翻,向怀玉就刺,怀玉已飚然退了回去。
  李慕慈勃然大怒道:
  “来来来,就是你们师兄妹联手我也不惧!”
  怀玉摇摇头道:
  “姑娘勿怒,在下绝无此意!”
  温爱兰哼一声,突然挥剑向李慕慈攻去。
  怀玉见状大急,运剑一架,沉痛地道:
  “温师妹不可造次!”
  温爱兰正在气愤头上,忽见怀玉架住了自己的剑,她一向任性,此时此地更是口不择言,厉声道:
  “你被这狐狸精迷昏了,我今天非杀了她不可!”
  说着招式一变,刷地又是一剑攻去。
  怀玉再度封住她的攻势,长声叹道:
  “师妹,愚兄受了极大的冤屈,对于四师弟之事更是抱恨终生,我只请你不要乱说话,赶快离开此地!”
  他委曲求全,说这番话时,心中更痛苦到极点。
  温爱兰见怀玉两次架住自己长剑,误会怀玉有意相助李慕慈,不由妒恨齐发,大怒道:
  “我不愿听你这铁石心肠人的谎话,你杀了四师弟会遭天谴的,你若不嫌手软,现在也可把我杀掉!”
  剑锋一偏,愤然向怀玉当胸刺来。
  怀玉两眼隐隐含着泪光,想起自己对四师弟的过失,对温爱兰的招式视若未睹,眼看这一剑即将对胸穿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刹那之间,一股奇妙的力量促使李慕慈把剑挥了出去,“当”地将温爱兰剑招荡开。
  温爱兰更加大怒,猛呼道:
  “臭贱人!你为什么不叫他把我也杀了?”
  说着疯狂地攻了上来。
  她把一切责任都推在李慕慈身上,李慕慈也火了,刷刷一连数剑,杀得温爱兰满身是汗。
  怀玉本想再劝一劝温师妹,可是又怕听那刺耳的话,他不敢也不忍再看下去,,默然向前走去。
  温爱兰见怀玉就此离去,,更认他做贼心虚,奋力挡了李慕慈两剑,身形一起,一下拦住怀玉去路。
  怀玉沉声道:
  “温姑娘,你还想做什么?”
  温爱兰忽听怀玉把称呼改了过来,不由怔了一怔,随之一声暴喝,一剑向怀玉头顶绞去。
  怀玉不招不架,痴痴地道:
  “你杀了我吧!我实在不想活下去了!”
  李慕慈大半知道怀玉所受的冤屈,见他没有还手,一股侠义之心油然而生,抗声道:
  “不!你死不得!你身负血海深仇又蒙奇冤,一死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怀玉表情木然。仍然没有出手招架温爱兰那一剑的意思。
  李慕慈急了,要想出手替怀玉招架,为时已经不及,情急之下,只有把长剑脱手掷出。
  这一掷恰是时机,只听“叮”地一声,温爱兰的宝剑也被震脱出手,两剑一齐落在五尺开外。
  温爱兰怒叫道:
  “贱人!你为什么要阻我杀他?”
  李慕慈反唇相讥道:
  “贱人!你凭什么杀一个不加反抗之人?若有本事便和我来斗十招试试!”
  温爱兰更气,继之一想,他俩臭味相投,单凭我一个人绝对应付不了,不如回去把大师兄叫出来。
  她原本已离开齐天庄,后来在途中听说怀玉也叛离了,私心方喜,怀玉必是舍了庄主而愿和自己成亲,哪知到后来忽然又听说怀玉投靠了枯骨帮,这才大怒赶了回去,谁料越到最后对于怀玉的消息越加不利,才又愤然奔出庄来,她原意是想见了怀玉之后责问一番,不料却在这里碰上怀玉正和李慕慈理论,误会怀玉移情别恋,才愤而想把怀玉杀死。
  温爱兰念头一转,狠狠地朝怀玉和李慕慈瞪了一眼,拾起宝剑,向前如飞而去。
  怀玉凄然道:
  “李姑娘,你不该救我的。”
  李慕慈拾起宝剑,摇摇头道:
  “别傻了,你是不能死的,李俊荣为你忍辱偷生二十年,你若一死,叫他又如何活下去?”
  她说此一顿,不禁悠悠叹道:
  “唉!这些江湖上的人都是混帐,少林派更是混帐之极,是非不明,黑白不分,才会胡乱耀人于罪!”
  怀玉大为感激,在他现在心情而言,普天之下除了李俊荣之外只有李慕慈是他知己了。
  但他又想起李慕慈阻他寻找混元神君之事,不禁深以为戒,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谢谢你,李姑娘,我想我也该走了。”
  李慕慈恋恋地道:
  “难道你就不能舍弃混元神君去找第二个人么?”
  怀玉点了头道:
  “是的,就因为李恩叔为我忍辱偷生二十年,所以他的话我才不能不听,我非找到混元神君不可!”
  李慕慈知道无法再说动怀玉,遗憾地道:
  “祝你一路顺风,咱们一年之后再见!”
  怀玉深深一揖,道:
  “李姑娘,不管怎样我都是感谢你的,再见——”
  说罢飘然而去。
  李慕慈望着怀玉的人影渐渐消失了,芳心之中不禁涌起一阵若有所失的感觉,痴痴地站在那里,叹道:
  “唉!你太笨了,为什么偏要去找洪光寅呢?”
  声音袅袅在空中飘起,可是怀玉已走得远了。
  
  第八章 三分剑法
  四月天气,黄河北岸的强风仍紧。
  五六天以来,怀玉一直在黄河北岸飘流,他问了许多人五老山座落何处?被问的人都回说不知道。
  怀玉颇为失望,他知道李叔叔不会骗自己的,可是由于外面风声甚紧,听说黑白两道每派都派出一高手搜捕他,他已完全陷于孤立,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不得不格外小心,过的都是夜行晓宿生活,走的都是偏僻荒径小道,为了怕暴露自己行踪,连一个江湖人物也不敢去问,就这样他又渡过了四五天。
  一天黄昏,他由黄河北岸到了南岸,拍掉身上的尘土,举步踏入一条荒径,空山寂寂,星月在天,长期的痛苦磨得他有些心灰意冷,他眼边噙着两行泪痕,不由仰天叹道:
  “爹娘啊!保佑孩儿吧!我实在忍受不了啦!”
  望着沉沉的黑夜,他心中有如刀割,蓦然之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处响起,五骑骏马如飞而来。
  怀玉心头微微一震,赶紧闪到隐秘之处。
  那五骑马上分别坐了两个道者和三个俗家汉子,年龄都不甚大,五人到了近处一齐勒住缰绳,只听一人叫道:
  “怪了,刚才明明见他过了黄河,为何到了此地忽然不见踪迹?”
  另外一人道:
  “山林密茂,十有八九他是藏进去啦,咱们要不要搜一搜山?”
  一名道者道:
  “天色已黑,此山绵延数十里,一时哪里搜得出来,咱们不妨堵住前面通路,谅他插翅也飞不出去!”
  一人应道:
  “真光道长言之有理,咱们走!”
  说着但听蹄声“得得”,五骑骏马有似一阵风般卷向前去。
  五骑都去远了,可是怀玉的心情却一直往下沉去。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山道崎岖,有些地方甚至荒草灭径,怀玉不管,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愿,祈祷眼前这座山就是五老山,所以奔行甚快,晃眼到了山腰。
  他停下步来,耳中响起豺狼嗥号之声,山林沙沙,更增气氛之恐怖,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极目望去,只见不远之处有一座破庙,庙中似有灯火闪出。
  怀玉呆住了,心知庙里必然有人,但他又怕那里的人也是来拦截自己的,不由迟疑起来。
  他念头飞快一转,暗忖我也顾不得许多了,于其处处闪让人家,自不若一拚来得爽快,身形一起,飞纵而去。
  怀玉来到庙前。只见两扇庙门的红漆都已剥落,右面庙墙塌了一半,气氛阴森,那闪耀的灯火却是从后殿亮出。
  怀玉一看四周并无异样,却不得不相信竟然有人敢到这座荒山野庙来住宿,胆量之大,也不言可喻了。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便轻轻走了进去。
  穿过大殿,里面是一个院落,一线灯光从右面厢房亮出,怀玉站在院中,只听一人长声吟道:
  “一分动天下,二分震武林,三分鬼神惊,唉!可惜呀可惜……”
  那人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吟诵,朗吟声中夹着声声叹息,夜半荒山听来更是慑人心魄。
  怀玉心中微微一动,暗忖不知此人吟的是些什么?前面的句子气魄不小,为何又要在后面发出感人的长叹?
  付念之际,忽听那人朗声道:
  “良夜知遇,足慰生平,尊驾不必迟疑,快快请进!”
  怀玉也是苦闷之人,先听叹息之声,再闻知遇之言,当下再不迟疑,一振衣襟,跨步而入。
  厢房之中一灯荧荧,一张长方桌前端坐一位中年文士,见怀玉进来,连忙招手示意就坐。
  怀玉深深一揖道:
  “深山迷路,不意打扰高人清修,谨先谢罪。”
  那人欠了欠身,人未站起,即席说道:
  “请坐,请坐,尊驾满脸风尘,印堂灰暗,莫非眼下也有难决之事么?”
  怀玉一震,似是料不到那中年文士一出口就道破自己心事,抬头望去,只见那中年文士表情木然,两眼却神光充足,语音铿锵,看来必非常人可比,欲待不言,却是有些情非得已。
  那人目光一转,忽尔自责道:
  “我怎么啦?萍水相逢,何能骤发狂言,尊驾胸襟磊落,当请不必介怀。”
  怀玉摇摇头道:
  “不!先生一语中的,实令在下钦佩不已,敢问此处可是五老山?”
  那人见怀玉神情若是,眼中立现奇异之色,说道:
  “非也,此乃伏牛山余脉,区区一生浪荡天涯,尚未闻河南境内有一五老山,想是尊驾走错路途了?”
  怀玉一听,不禁大感失望。
  那人两眼一睁,眼中神光陡射,说道:
  “尊驾英华内敛,武功必有基础,不知何事神伤?如蒙不弃,但请直言,说不定区区也可效劳一二。”
  怀玉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先生有所不知,在下身负血海深仇,不想又蒙奇冤,如不能寻着五老山拜谒混元神君洪前辈学习混元神功,血仇难报沉冤难雪,势将遗憾终生,故此焦急,有劳关注,在下铭感不已。”
  那人“哦”了一声,灼灼的目光将怀玉上下打量一转,忽然低头沉思起来。
  怀玉只道自己说话顶撞了人家,心中大感过意不去,歉然道:
  “对不起得很,在下方才不应该把自身痛苦表露出来,以致打扰先生清思,就请告辞!”
  说着正要转身离去,那中年文士忙道:
  “小兄弟请慢一慢,你看区区比混元神君如何?”
  怀玉讶然道:
  “在下尚未拜识混元神君洪前辈尊颜,只听一位恩叔说起他老人家的混元神功罕世无双,至于先生亦仅初识,在下何敢妄下断语!”
  那中年文士点了点头,说道:
  “小兄弟直言相陈,更见心地善良,如不见外,区区倒想知道小兄弟你出自何家门下?”
  怀玉恭敬地道:
  “家师齐天庄主上胡下讳文宇,想必先生也曾听过他老人家的名字?”
  那中年文士想了一想,说道:
  “胡文宇这三个字我好像听人说过,不过由于年代久远我也不大记得清楚了,他剑术大概还不错吧?”
  怀玉大大一震,突然怔住了。
  要知齐天庄主胡文宇乃是名震当今的大人物,不想在眼前中年文士口中只是“好像”听人说过,难道他的名头比胡文宇还要响亮么?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对他刚才所说“年代久远”四字不禁也有些迷惑,心想看他年龄不过四十多岁,这“久远”两字不知可从何说起?
  他心中充满了怀疑,可是对那中年文士的话又不得不答,当下点点头道:
  “只怕难入方家之眼!”
  他这本是客气话,谁知那中年文士听了,竟尔淡淡地道:
  “大概也不过如此,事实上一般剑法动不动就是三数十招,那是他们不懂剑术奥义,老实说剑招在精而不在多,讲求变化而不能繁复,若能一招判生死,那才算是真正的剑法,不知小兄弟认为我说得对么?”
  怀玉点了点头,心中却大大不以为然,暗忖天下哪有一招就判生死的剑法?这人多半是在吹牛了。
  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蓦然大喝一声,只见他抬手一抓,一缕银光有若电掣一般穿窗而出。
  怀玉大惊,突听院落之中响起一声惨叫,那中年文士冷哼一声,双手一按桌面,人已飞弹而出。
  这刹那间的变化把怀玉镇慑住了,他正想奔出去看看究竟,只见那中年文士已提剑弹了回来,人仍然端坐原地,剑上却染满了殷红的鲜血。
  怀玉目光一扫,这才看清那中年文士双腿都已断去,怪不得他刚才飞身而起时用手按了桌面;但以一个残废的人从抓剑到出手杀人然后再飞身弹回只不过眨眼间事,这种武功当真举世罕见,才信他刚才论剑言之不虚,脸上立现崇仰之色。
  那中年文士擦干剑上血迹,冷哼道:
  “哼哼,你们也太瞧不起我雷剑旋了,我两腿虽断,但是你派这种货色来监视我的行动,岂非自取其辱么?”
  怀玉对雷剑旋的名字感到十分陌生,他原以为雷剑旋飞剑杀死之人必是追踪自己行踪的各派高手,哪料还是雷剑旋本人的仇家,不由一怔,问道:
  “先生也有仇家么?”
  雷剑旋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若无仇家,我双腿也不会断去,再说,你认为我是以本来面目和你说话么?”
  怀玉一震,连忙朝他脸上望去,只见雷剑旋脸色木然,斗然想起四师弟江文树戴的人皮面具,暗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既然能够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那么一个白发老者再化成一个中年文士应该不是困难的事,再求之雷剑旋刚才“年代久远”之言,益证雷剑旋年龄必在八十左右,恍然道:
  “这样看来,老前辈脸上必然罩着人皮面具,若是晚辈猜得不错,前辈高寿当在八十以上!”
  雷剑旋道:
  “老夫九十有五,四十年前被虚无三剑朱宗侗、郭人山、章泰冰合击于祁连山下,老夫身创十剑,除脸部已不成人形之外,双腿也卖给了他们,哼哼,但是他们也没讨到好处,朱宗侗断了左手,郭人山断了右手,章泰冰自然要到阴司地府去报到,刚才那小子不知是朱宗侗和郭人山的徒子还是徒孙,嘿嘿!凭他们也配来监视我么?”
  怀玉一听,不由惊叫道:
  “呀!原来你老人家就是天魔神剑?”
  原来他在齐天庄随胡文宇学艺之时,胡文宇闲来常和他们师兄妹历数前代知名剑客,其中就曾提到虚无三剑朱宗侗等三人的大名,说他们三人剑术神奇,招式虚无飘渺,中剑之人直到受伤负痛之后才发觉,宛若天外飞剑,令人防不胜防,由于胡文宇把虚无三剑形容得太过神奇,怀玉当时就曾问谁能克制三人,胡文宇只淡淡的应了“天魔神剑”四个字却未道名,脸上还微现不屑之色,怀玉当时并未在意,不想今夜竟在这荒山野庙碰到天魔神剑雷剑旋本人?
  雷剑旋点点头道:
  “不错,不过天魔神剑是老夫数十年前的名号,那时老夫太过任性了,看不顺眼的事就要过问,一过问就要杀人,以致令黑白两道震撼,才封了‘天魔’之号,不过老夫双腿已残,为避仇家,不时在荒山之中隐来隐去,现在倒是以‘残腿隐士’自居,想不到虚无三剑余孽最近已打探出我的行踪,不时派人前来相扰,小兄弟,我有一事相托,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怀玉怔然道:
  “不知前辈有何见教?”
  雷剑旋想了一想,道:
  “朱宗侗和郭人山与我仇深似海,从他们最近举动看来,大概不久就会来找我算帐,我双腿已残,自是难望匹敌,数十年来老夫精研了三记招式,名为‘三分剑法’,想以三招相授小兄弟代我把朱宗侗和郭人山除去,然后也好了却你的冤仇,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怀玉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处处又不蒙人见谅,雷剑旋早年虽然杀戳过甚,但他双腿已残,朱宗侗和郭人山还不肯放过他,一股愤然之心油然而生,当下点点头道:
  “如蒙前辈不弃,晚辈愿效犬马之劳,不过仅只三招剑法是否能够完成使命?晚辈实无这份把握。”
  雷剑旋哈哈笑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老夫有把握传你这三招,自然就有信心使你完成使命,我传你武功,你替我做事,咱们也用不着客套,那些什么‘谢’、什么‘拜’都一齐从免,来!老夫现在就把那三招先讲解给你听!”
  怀玉摇摇头道:
  “不!晚辈虽然替老前辈做事,但老前辈授以我武功,也使晚辈洗雪冤仇,理宜大礼参拜!”
  说着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雷剑旋见怀玉执意要拜,当下也不客气受了三拜,然后将怀玉招到面前坐下,抽出他自己的宝剑做了个握剑姿势说道:
  “一般用剑,大多以五指握柄,剑柄抵住掌心,剑背向上剑锋向下,老夫三分剑法第一招‘一分动天下’自然也不例外,但是第二招‘二分震武林’却是大异其趣!”
  一面说一面把剑翻了过来,却是以剑背向下而以剑锋向上,整个剑叶斜斜垂了下来,出击的姿态甚是奇怪难看。
  怀玉怔了一怔,心想他这两招的名称都取得奇怪,想不到第二招握剑的姿势也这么奇怪。
  雷剑旋望了怀玉一眼,问道:
  “看清了么?!
  怀玉点了点头,雷剑旋忽然把宝剑转了回来,以中食两指夹住剑叶,剑刃笔直直对着自己,说道:
  “这便是第三招‘三分鬼神惊’的握剑姿势,你不防一一演练一次!”
  怀玉觉得他这第三招的名称更怪,握剑的姿势也更加难看,由第一招到第三招他照样演练了一遍,很容易的便获得了通过,心中不免生起一股轻视之意,觉得他这三招没有稀奇之处。
  雷剑旋目光一转,知道怀玉心里在想些什么,当下也不在意,微微一笑,说道:
  “今夜月色甚好,我不防到院中把第一招试演一次给你瞧瞧。”
  怀玉正中下怀,正要伸手去扶他,雷剑旋摇了摇头,身形一起,人已飘出门去。
  怀玉跟着走了出去,只见雷剑旋坐在院中,右手握住剑柄,两眼暴射神光,凛然说道:
  “运剑之道,存乎一心,剑出如风,其势若电,小兄弟,你注意了!”
  说话声中,只见他左手一招,一条斗大的光圈呼啸着卷地而起,在夜空中一连划出九道光弧,把整个院中都照澈得通体明亮,充耳尽是咻咻剑气之声,五丈方圆都在剑势威力之下。
  怀玉几曾见过这等威势无伦的剑法,登时为之怔住了。
  就在这时,只见满院剑气飞翻,忽然光亮一熄,雷剑旋已把宝剑握在手中,他从出剑到收剑,怀玉连看也没有看清。
  雷剑旋仰头问道:
  “这一招‘一分动天下’如何?”
  怀玉微带激动地道:
  “当真是剑出如风,其势若电,威力大极了,晚辈何德何能,得蒙前辈专授此精妙剑法!”
  雷剑旋摇了摇头,叹道:
  “唉!我的腿子不行,下盘不好着力,只能把这一剑的威势发挥到七八成,若由你来使,情形便不同了!”
  怀玉怔住了,假若他刚才使出那记剑法还只发挥了七八成的威力,那么若然发挥了十成威力,更不知是什么样子了!
  他身负血仇,久背奇冤,今夜一旦能习这种举世无双的精奥剑法,心中大为激动,连忙翻身拜倒于地,颤声道:
  “谢谢前辈成全,晚辈定当不负所望!”
  雷剑旋点了点头,说道:
  “你有这份志气很好,但望你以后要好好学习,需知事隔数十年,朱宗侗和郭人山必也非往昔可比,你要报仇,我也要雪恨,咱们老小俩集天下仇恨于一身,不出一口冤气怎么成,来!我们再到房子里面去谈一谈!”
  怀玉心情振奋,两人回到房中坐定,雷剑旋从床上翻出一张人皮面具摊在桌上,说道:
  “孩子,你看这张面具怕人么?”
  怀玉一看,只见那人皮面具脸上满是纵横剑痕,有深有浅,模样甚是恐怖,知道这就是雷剑旋的本来面目,当下说道:
  “这张面具虽然可怕,但是并不可恨,有些人穿着美丽的外衣,说着好听的言词,实际上他们却干着禽兽不如的勾当,这才可恨!”
  雷剑旋点点头道:
  “见解极对,老夫以后就要将这张面具赠给你了,但愿你面貌虽丑,心地要正,知道么?”
  怀玉肃然受教,恭恭敬敬将面具藏在身上。
  雷剑旋顿了一顿,又道:
  “老夫自问数十年前所行所为并没有什么错误,但是他们偏偏把许多错失加在老夫身上,你现在情形也是一样,从今以后行道江湖戴上老夫那面具时,你便是天魔神剑雷剑旋了!”
  怀玉肃容应“是”,就从这一夜起,雷剑旋把三分剑法耐心地传授怀玉,日复一日,两人闲下来的时候,雷剑旋便把自己当年行走江湖的情形告诉怀玉,怀玉也把自己身世告诉了雷剑旋。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怀玉已把那三招三分剑法学会,一天正午,雷剑旋把怀玉叫到面前,说道:
  “孩子,你艺业已成,可以离去了。”
  怀玉凄然道:
  “你老人家双腿已残,弟子只怕离去之后朱宗俩他们前来骚扰,有点放心不下。”
  原来两人三月相处,怀玉在雷剑旋谆谆教诲之下,早把他认为师尊,自以弟子相称。
  雷剑旋笑道:
  “这个你放心,你走之后我也会离去,待你和朱宗俩他们算帐之时,说不定我会来找你的。”
  怀玉说道:
  “那么请师尊先行离去,弟子稍后再走也不迟!”
  雷剑旋摇摇头道:
  “傻孩子,你放心去吧,他们已有三个多月不来骚扰,我想最近他们是不会有所举动的,记住,为人面虽恶心要正,理之所在,虽杀万人不觉手软,好自为之。”
  怀玉躬身受教,一再恳求雷剑旋先走,雷剑旋反而催他上路,怀玉不得已,只好挥泪拜辞而去。
  夏日炎炎,怀玉一路而行,他打算先到山东楼霞找朱宗侗了结恩师大仇,然后再折到黑云山庄找枯骨帮总舵赫无忌算帐,可是,当他由南召转入方城地界的时候,早日所见的五骑快马已风卷而来。
  怀玉心中一动,暗忖他们为何还没有离去,正拿不定自己该不该闪避一下,突见那五骑快马之中一人已离鞍弹起,飘然落在面前。
  怀玉一望,来人乃是个道者,他还来不及发话,那道者已出口喝道:
  “你可是张怀玉?”
  怀玉哼了一声,不加理睬,依然向前走去。
  那道者突然亮剑挡住去路,冷冷地道:
  “我们五人奉命把守这带地面,三个月以来搜尽高山大泽,只道你飞上天去了呢,想不到你还在这里?”
  说话声中,另外四骑也到近处,那四人一齐翻身下马,立将怀玉紧紧迫住。
  怀玉白了他们一眼,说道:
  “五位拦住在下,不知意欲何为?”
  一人冷哼道:
  “这还用说么,快把剑亮出来,我们可不耐久等哩!”
  怀玉愤然道:
  “你们平白无辜拦住我,难道连道理也不屑说么?”
  那先说话的道者哂然道:
  “你真是明知故问,昆仑派已受到枯骨帮的袭击,伤亡甚重,他们扬言天下九大门派若不尊崇赫无忌为武林盟主,由北而南,第二个目标便是长白派,这些都是受你所赐,你虽万死也不足以赦其罪!”
  怀玉不禁一呆,自己三月不出,想不到赫无忌就对昆仑下手,只是他听那道者的话又把责任又往自己身上推,怒道:
  “你别含血喷人,这与我张某人又有何干?”
  那道者冷笑道:
  “若非你穿针引线,齐天庄的人为什么不出面干涉?”
  一人叫道:
  “查兄哪有闲情和他多说,先宰了他再说!”
  说着五人同时向前跨上一步,雪亮的剑尖距离怀玉更近了,怀玉仍然傲立不动。
  一人怒叫道:
  “快把宝剑亮出来!”
  长剑轻摇,只听“嘶”地一声,立将怀玉右袖划了一条细缝。
  怀玉微怒道:
  “你再动一下试试?”
  那人不屑的喘了一声,一振剑刃,将怀玉左袖也刺破一道口子。
  怀玉本来不想出手,却是受他欺辱不过,点点头道:
  “好得很,你们这样相逼,我张某人总不能不奉陪一次,请各位把派别姓名说出来,以备我今后一一回敬!”
  一人应声道:
  “在下华山查千秋,你大概没有忘记本派柴无双的血债之恨!”
  柴无双之死,原是枯骨三煞下的手,如今查千秋把责任也推在怀玉身上,怀玉也懒得辩驳,冷笑道:
  “张某自然记得,还有四位呢,不知又要替谁报仇?”
  先前那道者接口道:
  “贫道真光⋯⋯”
  怀玉挥手道:
  “不必说下去了,你是武当弟子,张某记下就是!”
  另外一名道者冷哼道:
  “贫道峨嵋派智圆,特为智反师弟报仇而来⋯⋯”
  怀玉不待他说完,指着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道:
  “尊驾呢,不知又是为谁而来?”
  那人哼道:
  “在下点苍黄河清,乃为除武林败类而来!”
  怀玉一听,不由脸色一变,怒声道:
  “混帐!谁是武林败类,你们如有本领,为什么不去找枯骨帮的人算帐,偏来找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生事?”
  一人大笑道:
  “好说,好说,你不相干还有谁相干,在下九华左炳南,乃为剪除武林公敌而来!”
  怀玉气愤填胸,大喝一声,一掌向黄河清拍去。
  黄河清微微一退,哂然道:
  “亮剑出来,黄某不杀空手之人!”
  怀玉两眼血红,向前一冲,左手向黄河清钩去,右手同时拔出长剑,但见银光闪动,狠狠向左炳南等四人攻去。
  左炳南不闪不避,手中长剑一振,和怀玉接攻一招。
  怀玉不待招式用完,一连施出三记杀着,银光突然大盛。
  智圆道长大喝一声,连同另外四人奋力扑击,立将怀玉裹在如山剑影之中。
  若论以一敌一,眼前五人谁也不是怀玉对手,但是眼下五人联手,各施本派妙着,堪堪只过了十二三招,怀玉便连连遇险,腿上也中了黄河清一剑!
  怀玉咬了咬牙,暗忖我此时若不施出三分剑法,必然性命难保,忖思之中,忽听蹄声得得,又是五骑骏马飞驰而来。
  来的五骑都是僧人,正是少林派清月大师他们,清月大师目光一扫,高声道:
  “黄大侠,终被你们拦着他了!”
  黄河清应声道:
  “咱们苦苦等了三个多月,这一次不怕他飞上天去!”
  清月大师微笑道:
  “是啊!有我们十个人在,就是华天林再来,我们也无以为惧了!”
  说着一齐翻身下马,清月大师一打招呼,五人同时往外圈一站,怀玉纵然能够突破内线的重围,也无法冲过清月大师五人外线包围圈,看样子他们今天非置怀玉死命不可!
  怀玉哼了一声,一道冷森剑气呼啸而起,刹时化成九条银色圈子,剑锋一折之下,场中登时响起五声惨叫,这五派门人的胸间都染满了鲜血,一齐翻跌而出。
  清月大师等五人一见,不由骇然大震。
  真光道长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充满惊讶之色,朝怀玉望了一望,“噗通”一声,再度倒了下去。
  智圆、黄河清、左炳南、查千秋四人却是一跌之后再也没有爬起,他们胸口鲜血泉涌,显见都不能活了。
  清月大师惊呼道:
  “那是什么剑法!”
  清月大师脸罩寒霜,走到黄河清等人身边一一望了一眼,默然退了回去。
  怀玉却不管他们脸色如何,撕了一块衣角把腿伤包扎好,插了宝剑,一跛一跛向前走去。
  清月大师喝道:
  “站住!”
  怀玉不理,只顾向前走去。
  清月大师“嘿”地叫了一声,飞身拦到怀玉面前,叫道:
  “你还想走么?”
  怀玉扫了他一眼,说道:
  “当然,除非你硬要拦我!”
  清月大师冷冷地道:
  “当然,你轻易杀了五人,难道我们就心怕了!”
  怀玉脸色微变地道:
  “面恶心正,我就是杀一万个人也不会手软,你若是硬要拦我,我叫你们这些混帐东西都一齐躺在地下!”
  他第一句话乃是有感而发,清月大师哪里听得出来,倒是他听了那句“杀一万个也不手软”的话,不由愤然于色。
  清月大师正要亮兵器,清云忙叫道:
  “师兄且慢,黄大侠诸人既非他的对手,只怕咱们也讨不到好处,不妨回去禀告掌门师尊再作处置!”
  清月大师倔强地道:
  “不!黄河清等人丧命在他手上,我们若于此时将他放走,今后少林声名将扫地无余,愚兄不赞成这样做!”
  怀玉微哂道:
  “你若是还顾少林声名,我劝你就不要拦!”
  说罢飞纵而去。
  清月大师还想去追,却被清云等人死死拉住,清月大师气得狂呼大叫,怀玉不理他们,瞬息去得远了。
  
  第九章 天魔神剑
  怀玉摆脱了清月大师的纠缠,不由仰天呼了一口气,他为杀死黄河清诸人而难过,由是他更深深警惕于三分剑法的杀伤力,心想今后若非迫不得已,我绝不施出伤人。
  他为怕今后再被人无理纠缠,取出雷剑旋那张人皮面具套在脸上,到前面镇上买了一套衣服换上,然后悠然而去。一天正午他刚刚跨入桐柏县城,忽由街口走来一男一女两个少年。
  怀玉一见,不由心头大震。
  他几乎忘记自己脸上已套着师父的面具,慌忙中转入另一条街道,那一男一女似乎并没有注意他,十分亲密地向一家客店走了进去。
  怀玉惊魂甫定,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任何人见了也认不出自己就是张怀玉,脑中一转,便也跟了进去。
  那店子不大,先前的一男一女坐在靠东一张坐位上,那男的美俊不凡,女的却十分娇美,这两人正是怀玉的大师兄林春风和三师妹温爱兰,怀玉为了小心,乃居西面找了一个坐位。
  只听温爱兰说道:
  “真是怪事,为什么几个月以来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大师哥你看看他会不会被人杀了?”
  林春风淡淡地道:
  “杀了倒也干净。真想不到他一出齐天庄就胡作非为起来,投靠枯骨帮不说,竟然把四师弟也杀死,唉!当今天下各大门派都怀疑本庄和枯骨帮联成一气,我真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言下颇为愤慨,怀玉却听得大为伤心,暗忖大师兄啊,你已错怪我了。
  温爱兰摇摇头道:
  “话虽是这样说,但我那次见他之时问他,他只是说有不得已的苦衷,莫非他真有苦衷么?”
  林春风道:
  “我早时也这样想过,可是他为什么连四师弟也不放过呢?二师弟为人一向善良,他实在变得太快了。”
  说着脸上微现惋惜之色。
  温爱兰低着头吃了几口东西,忽然之间好像想起什么事,抬头说道:
  “大师哥,咱们到少林寺看看如何?”
  林春风怔道:
  “到少林寺干什么?早几天若不是我苦苦解释,差点和那五个笨和尚都动起手来,他们最怀疑我们,我们还能去么?”
  温爱兰道: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要去问个明白,少林一向被尊为武林泰山,他们总不能听真元道士一面之词就罹人于罪吧!”
  林春风不以为然地道:
  “三师妹,你完全错了,去找他们无异与虎谋反,他们连本主禅位之事都要过问,同时口口声声说我们已和枯骨帮联成一气,咱们若去只有麻烦,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温爱兰坚决地道:
  “不!我非要去问不可,据我所知,这些事情的兴起都是少林主使,我甚至怀疑张师兄被他们捉住,所以非去不可!”
  林春风柔声道:
  “三师妹,我知道你还没有忘记二师弟,其实,我和他自幼长大,情同手足,但是私情是另一回事,他犯了错,我以庄主的身份就不能徇情了!”
  温爱兰生气地道:
  “难道你愿见他被少林和尚折辱死么?”
  林春风摇头道:
  “不,要是少林和尚把他折辱死去,我非替他报仇不可!”
  温爱兰冷笑道:
  “你别假慈悲,一死万事休,到时你再说些好听的话,他也听不到了!”
  林春风怔了怔,道:
  “三师妹你误会我了,你是朝这方面着想,我是顾虑全局。我希望你暂时忍耐一些日子,我们会找到他的。”
  温爱兰哼了一声,忽然站了起来。林春风忙问道:
  “三师妹你这是做什么?难道又生愚兄的气了么?”
  温爱兰冷冷地道:
  “我怎么敢生你大庄主的气,你不去少林我不勉强,我自己一个人去总成吧!”
  看来她还是和以往一样的任性,怀玉在一旁听两人说了半天,心中甚是感动,他知道大师兄是拦不住师妹的,不由替大师兄着急起来。
  果然,温爱兰说过之后便向店外走去,林春风连忙抛下一锭碎银跟着离去,嘴里还不断陪着不是。
  两人晃眼出了街口,怀玉不用想也能猜知后果,匆匆结过了帐,便也跟着追了出去。
  出了县城,只见温爱兰匆匆地一股劲往前直走,林春风在后面跟着。师妹长师妹短的叫过不住,温爱兰自不加理睬。
  林春风十分焦急,怀玉也跟在后面焦急,他知道少林寺不能去的,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办法能把两人都拦回来。
  这时林春风和温爱兰已走上一条山坡,温爱兰忽然把步子一停,怒声道:
  “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去少林算了,为什么硬要阻我也不去?”
  林春风陪笑道:
  “少林和尚都没有好人,你既知道是他们在幕后主使二师弟之事,咱们此去委实太过危险,所以……”
  温爱兰听他还是没有去的意思,哼了一声,不待话说完,扭头就走。
  哪知才刚刚走了几步,忽由前面转出七个人来,其中六名是僧人,另外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怀玉早已隐了起来,他远远望见那六名僧人之中有五个正是清月大师他们,另外那名僧人年龄较大,和那个五十多岁老者在前横身拦住了温爱兰的去路。
  那年龄较大的僧人微哂道:
  “少林没有好人,难道齐天庄就全是好人么?”
  林春风背后说人,不由脸上微微一热,倒是温爱兰突见两人拦住去路,脸孔一扳,微怒道:
  “你们拦住我的去路,可是想打劫财物么?”
  那半百老者冷冷地道:
  “那倒不至于,我们是想借两位之中一人一用!”
  清月大师跨上一步,说道:
  “两位大概还不知情,令师弟在方城境内一剑杀死武当华山峨嵋点苍九华五位高手,这位乃是九华左炳南的师叔蓝汉明大侠,特为他师侄报仇而来!”
  温爱兰冷笑道:
  “你说话真和放屁一样,我二师兄的本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一剑能杀死五派高手,你这个谎话编得太好听啦!”
  林春风一想也是不可能的事,当下说道:
  “不错,这乃不可能的事,大师数度相扰,始终说本庄和枯骨帮联成一气,继之又过问本庄禅位之事,如今还以谎言相欺,在下真不明白,诸位何以要如此苦苦相逼!”
  清雨大师哂道:
  “事实俱在,还说我等谎言相欺,你俩要不要去看一看左炳南五人的尸骨?”
  林春风摇摇头道:
  “不必多此一举,这乃绝不可能的事!”
  清云大师叫道:
  “左炳南五人尸骨未寒,事发那天我们亲眼所见,还说绝不可能,难道我们都瞎了眼么?”
  他怒极而叫,全然失去出家人的风范。
  温爱兰冷冷地道:
  “你若不瞎了眼睛,便是有意在做戏,老实说,我们正要到少林找你们去要人,你们便先发制人,少林和尚真没有一个是好人!”
  清月大师等五人闻言怒极,跃跃欲动,那年龄较大的僧人忙将他喝住,转脸说道:
  “老纳倒要请教请教这位女施主,不知两位到少林去要什么人?”
  温爱兰冷笑道:
  “除我二师兄之外还有谁?”
  那老僧脸色微变地道:
  “女施主之意可是认为本派将你二师兄捉去了,是不是?”
  温爱兰断然道:
  “不错,谁不知这件事全是你们少林和尚在幕后主使,兴风作浪,你们根本就不配做一名出家人!”
  那老僧哼了一声,道:
  “女施主倒会替本派乱定罪名,清月,你把那天事实详细说给她听!”
  清月大师正要张口,温爱兰已挥手叫道:
  “你不用再编故事了,说出来我们也不相信,我现在倒有一事问你们,我二师兄在不在你们少林寺?”
  那老僧和清月大师等五人都气得变了颜色,清雨正要亮剑,蓝汉明已欺了上来,叫道:
  “我今日就将你留下作人质,好叫那张小子前来领死!”
  说着伸手抓了过来。
  林春风一剑飞出,冷哼道:
  “你们到底讲不讲理?”
  蓝汉明手腕一翻,转向林春风攻来,同时说道:
  “胡文宇若在,咱们还顾忌三分,你们这两个小辈只不过顶着齐天庄的名头,也敢在外欺人么?”
  他手法甚紧,一招出手,接着便是两下狠招,林春风本想照顾温爱兰,这时却抽不出身来。
  清雨大师叫道:
  “百忍师叔,让弟子等去擒另一个好么?”
  百忍大师摇摇头道:
  “有蓝大侠出手,你们不必妄动!”
  蓝汉明乃是九华掌门谢昌先的师弟,武功甚是不弱,林春风是胡文宇亲授首徒,剑术自也有独到之处,两人一交上手只见掌剑交加,斗得十分激烈。
  温爱兰一旁见大师兄久战蓝汉明不下,不禁有些焦急,暗忖事情由我引起,我怎么样也不能让大师兄吃亏。
  她念头一转,突然拔剑攻了上去。
  清月大师等人见温爱兰出手,五人同时大喝一声,挥剑直上,把温爱兰紧紧围住。五人一上来便展开狠攻,温爱兰先还可以抵挡,时间一久,便感招架乏力,娇吁喘喘起来。
  林春风睹此情景,心神微分,险些着了蓝汉明一掌,这一来,两人都陷在险境之中了。
  林春风自身虽险,但他关爱温爱兰之心丝毫未灭,奋力刺出数剑,把蓝汉明迫退一步,人已移了过去。
  蓝汉明冷哼一声,双掌一拨,一前一后同时拍出两道狂飚,林春风只能向温爱兰靠近,冷不防蓝汉明突然施出这么一记辣着,立将林春风震出两步。
  林春风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哇”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温爱兰一见,心中大恸,叫道:
  “林师哥,林师哥,你觉得怎么样?”
  林春风抹了抹嘴上鲜血,悲愤地道:
  “我不打紧!温师妹,咱们和他们拚了!”
  蓝汉明不屑地道:
  “你还想拚么,这里四顾无人,老夫就是杀了你,胡文宇也不会知道⋯⋯”
  忽听一人冷冷接口道:
  “谁说的?”
  蓝汉明一惊,只见一个满脸疤痕的老者从山坡中闪了出来,他面容奇丑,步履极为安详的来到场边,指着林春风道:
  “小娃儿,你退过一边去,这里自有老夫接待他们!”
  林春风朝那丑老人一望,含着感谢的目光向后退去。
  蓝汉明冷哼道:
  “尊驾好大的口气,你真能接下这场梁子么?”
  那丑面老者望也不望他,走到清月大师那边,喝道:
  “你们也给老夫住手!”
  他出口声音不大,但却有着无比的威严,清月大师等人不由得一停,温爱兰乘势跃了出来,眼中也流露出感激之情。
  百忍大师跨上一步,合什道:
  “请恕老衲眼拙,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那丑面老者不屑地道:
  “凭你这小辈也配打听老夫姓名么?”
  此话一出,清月大师等人尽皆变色。
  要知百忍大师正是当今少林掌门百惠大师的师弟,身份不可谓不高,想不到在他面前被称为小辈,众人焉得不怒。
  蓝汉明嘿嘿地道:
  “丑老头,你也太狂了,你若不说出来路,老夫今天非叫你血溅五步不可!”
  说着便向丑面老者欺了上来,那丑面老者自是怀玉无疑,当着林春风和温爱兰面前,他自不便施出飞龙剑法应敌,当,微微往后一退,沉声道:
  “你真想讨死么?”
  蓝汉明见他一退,胆气立壮,大笑道:
  “你且别卖狂!现在还不知道谁死谁活呢?”
  右手一钩,右掌突然穿出,一股掌风直向前掠来。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身子再度一闪,大喝道:
  “好小辈!你如再不住手,老夫可真要取你的狗命了!”
  蓝汉明哪里肯听,双手一紧,攻势突见猛烈,但见掌风呼呼,有似山岳般压了过来。
  怀玉情知不出手是不行的,反手把宝剑挥了出来,剑锋向上,随之一振,银虹闪处,剑锋夹起一股慑人心魄的异啸,只听蓝汉明一声惨叫,“噗通”向后倒去,几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来,众人睁目看时,只见蓝汉明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不但百忍大师和清月等五人被锁住,就是林春风和温爱兰两人也惊呆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天下竟有这样快捷的剑法,是以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隔了一会,温爱兰才大声叫道:
  “老前辈,请你把那六个臭和尚也一起杀了吧,他们空负名门正派之名,做的尽是宵小勾当,不杀徒害世人!”
  百忍大师沉着脸孔道:
  “这位大侠身手超卓,老衲佩服得紧,只是若连姓名也不肯见告。那未免太瞧我少林不起了!”
  怀玉沉声道:
  “你们少林本来就没有什么了不起,除了会以多为胜之外,你们就只有无中生有的本领!”
  此话一出,百忍大师和清月等人脸上又是一变。
  百忍大师怒声道:
  “尊驾倒是和齐天庄两个小辈一鼻孔出气,看来我们少林宵小之辈只有再做一宵小勾当,老少六人一齐向尊驾讨教了!”
  怀玉微哂道:
  “你们再多六人雷某也不在乎,不信你就以身试剑看看?”
  百忍大师正欲动手,忽听怀玉自称“雷某”,脑中闪电般一转,突然惊呼道:
  “你可是天魔神剑雷剑旋?”
  怀玉傲然道:
  “你也知道老夫的姓名么?”
  百忍大师一呆,林春风和温爱兰心头都是一震。
  数十年前,天魔神剑的大名震惊天下,无论黑白两道,只要一听这个名字莫不扭头就走,这才遭至虚无三剑的联手合击,那一次,虚无三剑一死二伤,天魔神剑双腿也被断去,世人都只知道天魔神剑已经死去,谁料现在又重现人间,更使人震惊的,便是他除了满脸疤痕之外,双腿却完好无恙,因为百忍大师他们年龄都轻,根本无法在现场亲见天魔神剑和虚无三剑的狠斗,只道传言有误,更加之震于天魔神剑的名头,个个都惊呆了。
  清月大师等五人似是还不知天魔神剑的大名,相互打了一个招呼,五人一齐围了上来!
  百忍大师叱道:
  “清月,不许妄动!”
  清月大师合什道:
  “师叔,他的剑法虽妙,蓝大侠的生命更为重要,弟子第一次在方城郊外亲眼看见张怀玉把左炳南诸人杀死,弟子无力替他们报仇,已经遭至各派的非议,如今蓝大侠又死,假若我们再全身而退的话⋯⋯”
  百忍大师微怒道:
  “照你说来,我这个做师叔的是贪生怕事之徒了是不是?”
  清月大师颤声道:
  “弟子不敢!”
  百忍大师道:
  “不要客气了,老实告诉你,匹夫之勇与事无补,你若不为本派百年大计作想,就不妨上去试一试!”
  清月大师微微一怔,似对“百年大计”四字颇感困惑,但在此时此地再也不敢出言顶撞。
  百忍大师转过头来,肃声道:
  “雷大侠,今日之事将使贫僧永记不忘,但有一事贫僧不得不作一奉告,自大係数十年隐居之后,江湖上又出现了一个枯骨魔杖赫无忌起而代之,贫僧听前辈掌门说过,大侠一向认为天下虽大,但只大侠一人立身之地,不知大侠如今对枯骨帮主赫无忌又作何处置?”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雷剑旋”和赫无忌正有戳母大仇,还用他喋喋不休的出语挑拨,怀玉自然明白他的心意,当下冷冷地道:
  “老夫这次重现江湖,多曾听人说起赫无忌的名字,只要他擅在老夫手上,老夫便一剑送他归西!”
  百忍大师正色道:
  “赫无忌前此不久已灭了昆仑,他下一个目的大概不会放过崆峒,若是大侠有便,不妨到崆峒走走!”
  怀玉嗤声道:
  “老夫之事老夫自会安排,还用你这小辈操心么?”
  百忍大师脸上一红,说道:
  “责备得是,不过贫僧尚有一言不得不坦然一说!”
  怀玉不耐烦地道:
  “你真噜嗦,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出来,老夫决不怪你就是!”
  百忍大师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蓝汉明尸体道:
  “蓝大侠之死,贫僧也该有个交待,不然九华派真要骂我们少林无能了!”
  清月大师五人闻言,脸上都现出振奋之色。
  怀玉两眼一翻,怒声道:
  “你真不知死活,凭你们这六块废料也能挡老夫一击么?”
  百忍大师庄严地道:
  “大侠谬奖,如今江湖上只有一个赫无忌,大江南北便感到寝食难安,大侠再度出现江湖,更不知今后武林将是何等模样,好在大侠方才已亲口应允将赫无忌除去,到那时只剩大侠一人,贫僧相信九大门派今后就易于应付,贫僧虽死何憾!”
  怀玉听得大受感动,暗忖你错了,你为什么不乘好收场,硬要迫我出手杀你呢?
  清月大师歉声道:
  “不!师叔一人绝不能亲身涉险!”
  百忍大师微笑道:
  “我佛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清月,你们都还年青,应该留着有用之身为今后江湖造福!”
  清雨大师大叫道:
  “师叔容禀,有事弟子服其劳,我们决不能让师叔出手!”
  百忍大师微怒道:
  “清雨,你忘了本门第五条戒律么?”
  清雨大师震惧地道:
  “弟子怎敢!”
  百忍大师道:
  “那就是了,不尊师长者,永远逐出门墙,除非你不愿为少林弟子,要不你们替我退下!”
  他说得声色俱厉,清月大师等人都不敢不遵,但他们都有替死之心,这时见目的未达,都不禁痛哭失声。
  百忍大师顿了一顿,又道:
  “记住!我死之后,你们立刻把雷大侠重现侠踪之事公诸江湖,也好使大家有个防范!”
  清风大师等人肃声相应,脸上却是凄苦之色。
  百忍大师说过之后,心中了无遗憾,随即把宝剑拔了出来,凄然向怀玉跨上两步。
  怀玉心情激动,若是按照他的本意,他恨不得立刻挥手叫百忍大师等人离去,但他现在不能这样做,因为他是顶着天魔神剑的名头,天魔神剑一生任性行事,假若他现下忽然软弱下去,反会引起百忍大师等人的怀疑,尤其是当着林春风和温爱兰面前,他又不得不狠起心肠了。
  百忍大师相距他只有三四步,对方的长剑已慢慢抬起,雪亮的剑光使得怀玉感于对方乃是一个殉道者,他心中兀自不忍,是以站在那里仍毫无反应。
  百忍大师哪知怀玉的心情,长剑微微一抖,叫道:
  “大侠当心!贫僧要出手了!”
  唰地一声,两点剑影直向怀玉双肩刺去。
  怀玉悚然一惊,慌忙中不加思索的挥出那记“一分动天下”。
  数条光圈卷地而起,耀眼的银花更是挟着慑人心魄的“嗤嗤”之声洒下,百忍大师连变数招,哪里挡得住这一剑的威势,“噗”地一声,胸间已中了一剑,鲜血如泉水注出。
  但是,他的身子尚未倒下,侧脸对清月大师道:
  “你们走⋯⋯吧⋯⋯”
  清月大师两眼大睁,这一剑对他太熟悉了,大声道:
  “不!他是⋯⋯”
  话未说完,怀玉出手之后已觉出这一剑用得不当,早已警觉过来,他生怕自己身份被清月大师揭破,中食两指挟着剑叶一弹,五点银光疾飞而出。
  清月大师话声一顿,正要挥剑来接,哪知怀玉这一招“三分鬼神惊”更是惊人,银光一现,剑刃早到,五人同时中剑扑地,连同百忍大师一齐向后跌倒。
  温爱兰欢声道:
  “好啊!这六个臭和尚终于到西天朝佛去啦!”
  怀玉黯然一叹,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去。
  
  第十章 重振声威
  温爱兰怔了一怔,直觉天魔神剑的行动有些古怪,大声道:
  “老前辈,谢谢你啦!”
  怀玉不理,瞬息去远了。
  温爱兰转过脸来,只见林春风痴痴朝前面望着,表情木然,不由奇怪地道:
  “大师哥,你怎么啦?人家救了你,你连一个‘谢’字也不说?”
  林春风摇摇头道:
  “三师妹,你一向精明,难道没有看出天魔神剑的异样?”
  温爱兰怔然道:
  “大师哥说他不是真的雷剑旋?”
  林春风道:
  “我记得师父对我们提起天魔神剑之时,好像说他双腿已被断去,可是刚才那人双腿却与常人无异,我也注意过了,他的两条腿子也不是装的假腿!”
  温爱兰悚然一惊,叫道:
  “是啊!师父向我们提起天魔神剑之时,脸上有不屑之色,很显然的,雷剑旋其人行事必然任性嗜杀,但是刚才那人虽然连杀七人,行动上都显得甚是勉强,看来真不是雷剑旋本人了!”
  林春风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三师妹,我们真太粗心大意了,在客店的时候,他就盯上我们,我们后来和少林九华两派的人动手,他必然也藏在暗处,一直到你我受险他才现身出来,他是二师弟无疑了!”
  温爱兰失声叫道:
  “对!真是二师兄了,早先少林清月和尚说一剑杀死五派高手,我们还不相信,蓝汉明和百忍之死不也是一剑么?依我推测,他本来不想杀清月他们,定是清月后来发现他使出的招式和杀死五派高手相同,正要喝破,他怕我们认出本来面目,所以才把清月等五人也一起杀了灭口!”
  林春风心情沉重地道:
  “一点不错,他大概走出不远,咱们追他去!”
  话声甫落,温爱兰已当先奔了出去。
  她大声呼叫道:
  “二师哥,二师哥⋯⋯”
  声音远远传去,哪里还有怀玉的人影?
  林春风叹道:
  “他大概是不会理我们了!”
  温爱兰大叫道:
  “不!不管理不理?我们都要找着他问个清楚!”
  一面说一面往前走,林春风跟在后面,一直向前走去。
  当两人都去远了,怀玉才从一块大石后面转了出来,望着师兄师妹远去的背影,黯然叹道:
  “大师兄,你知道你是我的仇人吗?我不杀你已经对不起我泉下的父母,你还叫我如何理你啊?”
  他慢慢走着,口中喃喃地道:
  “三师妹还是一样任性,你要问我什么呢?你只要跟着大师兄就行了,我替你们祝福吧!”
  他两眼有些模糊,想起自己早时曾许下心愿不以三分剑法杀人,可是今天就破戒了,而且一举连杀七人之多!
  前面是一市镇,怀玉凛于自己行踪已被大师兄和三师妹察出,再也不敢堂皇直入,当下由侧边抄了过去。
  他走出不远,猛抬头只见太阳已经西沉,大地一片灰暗,心想不成,假若我再向前走去,必会错过宿头,要折回镇去吧,又怕碰到大师兄和三师妹,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忽有二骑快马飞驰而过。
  怀玉心情沉重,对于马上的人连看也懒得看一眼,仍在想着自己的事,谁知时间不大,一阵紧促的蹄声又自身后响起。
  他向道旁一闪,利用眼角余光一扫,这下竟有十数骑健壮大汉策马飞驰,他立刻警觉到可能是自己以天魔神剑出现之事已为江湖人物知悉,连忙撕下脸上的面罩,那十数骑健马刚好驰过。
  怀玉想了一想,生怕自己折回镇去仍会被大师兄和三师妹发现,便举步向前走去。
  这时天色已黑了下来,怀玉走了一阵,眼前是一座极大的庄院,院中灯火辉煌,只见三十多骑骏马一齐拴在庄外的浓荫树下。
  看样子,这座庄院的主人是在请客,可是出人意外地,在偌大一所庄院中听不到一点声息。
  怀玉不由迟疑起来,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连忙回过头,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英俊少年正含笑立在身后。
  怀玉谨慎地道:
  “兄台相招在下不知有何见教?”
  那少年微微一笑,指着庄院道:
  “既来之则安之,难道兄台不是来赴死亡约会么?”
  怀玉一怔,暗忖这“死亡约会”四字倒是非常恐怖,怪不得庄院里面没有一点声息,我倒要进去瞧个明白。
  心念一转,连忙含笑说道:
  “在下本是过路之人,既有这等盛会,自该前往见识。”
  说着走了进去。
  那少年在后面跟着,进了大门,只见两个大汉肃穆地站立两侧,眼前是一座大院,灯火照耀之下,院中早已排了七八桌酒席,这时也都坐得满满的。
  怀玉和那少年走了进去,并未有人前来接待,甚至在座之人连看也不看两人一眼,怀玉大为尴尬,正想退出,忽然衣角被人拉了一下,知是少年所为,便随他胡乱挤了两个坐位。
  两人坐下之后,大院之中仍是沉静如死,久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怀玉大感奇怪,目光一扫,只见首位席上坐了一个红面老者,依次下来是一道一尼,右面一个中年妇人,看来她两眼已盲,不时翻动着白白的眼球,样子颇为焦急
  在那盲妇之下坐了四个颇为健壮的中年人,从神情中看来,他们好像在应付一场大战的样子。
  怀玉不暇多顾,忽听身边少年悄声道:
  “你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人吗?”
  怀玉摇摇头道:
  “不知道!”
  那少年笑了一笑,道:
  “他们真傻,他们约了一个人前来救命,据我所知,那个人有点事不能来了,他们为什么还不开席呢?”
  怀玉又是一怔,暗忖天下哪有约人前来救命的道理,你倒拿我开玩笑,他本想这样问一句,可是一看满院之人的脸色,个个都是木无表情,那真和等死差不多,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只听那中年盲妇愤然道:
  “邓大侠,那贱人将咱们约到这里来,她自己为什么还不现身,嘿嘿,好大的架子呢!”
  当中的红面老者摇了摇头道:
  “不!她一定会来,说不定她早已来了!”
  此话一出,满坐之人尽皆失色。
  刹那之间,只见数十对目光望来望去,情形显得十分紧张,可是过了一会,他们脸上又都现出茫然之色。
  一人大叫道:
  “这里根本没有女子,邓大侠定是紧张过度了!”
  那盲妇骂道:
  “胡说!老娘和玉凡师太不是女子么?怎么胡说没有女子?”
  刚才说话那人抗声道:
  “我何思远说的是玄阴女沈淑芬,谁个又指你顾大嫂说话!”
  顾大嫂两眼已盲,对外界事物完全不见,这时听何思远一说,才知自己错怪了人,嘴上仍不肯服输,冷哼道:
  “谅你也不敢!”
  何思远脸色一变,就要发作,总算被身边的人劝了下去。
  只见一人打趣说道:
  “坐得久了,又不开席,一定是肝火上升,发泄一下反而比较好些!”
  一人摇头道:
  “玄阴女曾经扬言,在他未来之前谁要动一动筷子,她便要杀谁?难道你陈士元敢试一试么?”
  那叫陈士元的人目光一扫,似是没有发现那个玄阴女的踪迹,抓起面前一块猪肉“咽咽”吃了下去,大叫道:
  “我陈士元已经吃一块猪肉了,看她沈淑芬岂奈我何?”
  那知他话声甫落,忽然一声闷哼,向后便倒!
  这一来,满院之人都不由大惊失色。
  众人奔到陈士元身边,只见他全身发黑死在地下,刹时情形为之大乱,喝叱之声此起彼落,就是没有见那出手之人现身。
  那红面老者连忙吩咐把陈士元尸体抬过一边,然后喝叫众人镇定,他目光一扫,朗声道:
  “沈女侠,你的‘九阴剑’既已出手,为何还不肯现身一见?”
  他说过之后,众人目光随着转动,院中情形仍然和刚才一样,除了顾大嫂和玉凡师太,别无其他女子。
  那红面老者哼了一声,微喝道:
  “你太瞧人不起了,你既把这么多人约到我邓长江家里来,却又藏在暗处不愿露面,敢问这是什么用意?!”
  四周仍无响动,邓长江红红的脸上登时变成了猪肝色。
  怀玉侧头笑道:
  “沈姑娘,你该出去向他们交代一下了!”
  那少年并不隐瞒地道:
  “陈士元太混蛋啦,若不是他刚才吃下那块猪肉,兄台怎么样也发现不出是我出手的吧!”
  怀玉点了点头,道:
  “说来也怪,我这人太笨,姑娘第一次对我说话之时,我就该想到姑娘是这里宴会的主人,姑娘可害我饿惨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把满院的目光都吸了过来。
  沈淑芬摇摇头道:
  “你一点也不笨,若不是你突然在此地现身,我老早就和他们见面了。”说此一顿,忽然低声道:
  “天魔神剑的大名究竟是不同凡响呢!”
  怀玉脸色一变,但当着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强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当下微微笑道:
  “姑娘说得太多了,他们已等得不耐烦啦!”
  沈淑芬笑了一笑,揭掉头上的方巾,露出满头秀发,说道:
  “张大侠,请随我到首席坐位上去如何。”
  怀玉一愕,心想她怎么知我的姓氏?随即摇摇头道:
  “不!这里很好,姑娘不必顾我,还是先办自己的事要紧!”
  沈淑芬也不勉强,微笑着走到首席桌上,邓长江对她竟是十分畏惧,连忙把自己椅子让了出来。
  沈淑芬摇摇头道:
  “这张位置本该张大侠坐的,我现在权宜僭先,谅必张大侠也不致见责,邓大侠,等一下我要罚你慢怠贵客之罪!”
  今日之会,众人原本都是冲着她而来,却不料她数度将注意力移到怀玉身上,不但在坐之人俱感吃惊,尤以怀玉觉得难堪。
  首席坐上的几个人脸有怒色,那四名大汉突然愤恨而起,同声道:
  “玄阴女,你究竟约我们来干什么?请爽爽快快说出来吧!”
  沈淑芬目光一侧,不屑地道:
  “看样子,你们天煞四剑可是有些不耐烦么?”
  天煞四剑名重黄河南北,老大郑章,老二郑文,老三郑雄,老四郑泉,四人俱是火爆脾气,他们早先已忍了一肚子冤气,这时见玄阴女还在装模做样,老四郑泉第一个看不顺眼,大叫道:
  “不错,你约咱们前来有事就说,咱们可不耐烦看你这种勾汉子的行径!”
  沈淑芬脸色一沉,冷哼道:
  “郑泉,你早就死定了!”
  郑章夷然道:
  “你若叫我们老四死,那也得把我们三人算上!”
  沈淑芬点点头道:
  “这个当然,你们准备了!”
  说话声中,也不见她如何欺身作势,娇躯已凌空弹起,天煞四剑早有防备,四剑狠狠击了出去。
  沈淑芬冷哼一声,一剑击下,在天煞四剑闪闪银光之中一绞;但见剑光大作,天煞四剑闷哼一声,齐向后面暴跌而出。
  众人睁目看时,只见天煞四剑眉心都中了一剑,身子晃了两晃,一齐向后倒去。
  沈淑芬若无其事的落到首席坐位上,冷冷地道:
  “还有哪位不服么?不妨再说几句顶撞之言看看!”
  众人见她举手投足之间便杀四人,谁也不敢再哼一声,倒是顾大嫂眼盲不见,恨恨地道:
  “你的威风也使尽了,有什么话请赶快讲出来吧!”
  怀玉似是也料不到沈淑芬有这样高的武功,见她出手狠毒,行动又极诡异,不由不起戒心。
  沈淑芬冷笑道:
  “想不到你比我还急,我本是受人之托,现在主人已到,我也可卸下肩了,张大侠快请上来吧!”
  怀玉怔然道:
  “沈姑娘,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淑芬微微笑道:
  “你认识扑天雕李俊荣么?”
  怀玉惊道:
  “怎么?你也认得我李恩叔?”
  沈淑芬点点头道:
  “我岂止认得他,还是受他所托相约他们重建无敌堡的,你是无敌堡主的后人,今夜之会不是你是主人还有谁?”
  怀玉激动地道:
  “那么沈姑娘你是?……”
  沈淑芬微微笑道:
  “你现在聪明了,我正是逍遥书生沈尚元的女儿,那夜无敌堡毁在赫无忌和华天林手上,家父也陪了一命!”
  怀玉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感激,急步走上前去,紧紧握住沈淑芬的双手道:
  “沈姑娘,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沈淑芬微笑不语,邓长江走过来一把将怀玉抱住,大声道:
  “啊!原来你是张重扬大哥的公子?为什么不早些说出来?那夜我本来也应邀要去的,后来因事失约,不想第二天就听到无敌堡全毁的消息,唉!沈姑娘,你也不对啊!”
  沈淑芬道:
  “我有什么不对?”
  邓长江道:
  “你既是沈尚元女儿又受李胡子所托,为什么早不说出来?我们都只闻玄阴女阴狠歹毒,接了你的名贴又不敢不遵,你欺骗我这个做叔叔的摆下鸿门大宴,试问你该当何罪?”
  沈淑芬摇摇头道:
  “一切都是李叔叔安排,甚至连杀人也是他叫我立的威信,这能怪我?”
  邓长江骂道:
  “李胡子太可恶了!哪天我见了他非把他胡子全扯下来不可!”
  怀玉轻轻把身子挣开,长声叹道:
  “岁月催人,他老人家的胡子已变成满头白发了!”
  邓长江闻言不胜唏嘘,连忙举手肃让坐,怀玉哪里肯坐首席,沈淑芬一把将他拉了过去,说道:
  “今夜之会完全是在商讨如何重建无敌堡的大计,你不坐还有谁来坐?”
  邓长江插口道:
  “多亏李胡子设想周到,在坐之人不是令尊生前好友便是曾受他的恩惠,贤侄不必客气,快请坐下!”
  怀玉坚不依允,顾大嫂翻着白眼道:
  “小哥儿,你再不坐下难道真要把我们都饿死么?”
  怀玉肃容道:
  “非是晚辈不就此位,在坐诸位俱是……”
  沈淑芬大声打断他的话头道:
  “算啦,算啦,想不到你以一个堂堂七尺之身,做起事来竟这么婆婆妈妈的,早知如此,我才不搅这些闲事?”
  怀玉无耐,只好告罪坐了首位。
  邓长江一扫脸上阴霾之色,大声道:
  “有劳诸位枯坐久候,来来来,咱们先干三大杯再说!”
  众人轰然相应,纷纷举起杯来,正欲一口饮下,忽听一人冷冷地道:
  “慢着!”
  邓长江目光一扫,不悦地道:
  “胡光隆,有话等一会再说不成么?”
  那叫胡光隆的人年约三十七八,狮鼻海口,却是目光如鹰,闻言微哂道:
  “邓大侠,咱们能替无敌堡效劳自是天大的荣幸,不过我有一事倒要问问沈女侠,方才连毙五人之举,难道是用为重建无敌堡的祭礼么?”
  沈淑芬冷声道:
  “我道为了什么?原来你问的是这个,我且问你,陈士元曾在两河交界之处盗取一个妇人的紫河车,请问这种人该不该杀?”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动,有人大叫道:
  “当然该杀!就是杀一百次也不为过!”
  胡光隆脸色微变道:
  “空口无凭,你得拿出证据来!”
  邓长江插嘴道:
  “陈士元人品下流,黄河两岸的朋友哪个不知?你们最是莫逆,自然要替他说话了!”
  胡光隆一听,突然站起身来,大叫道:
  “我不与你计较这些,敢问天煞四剑又犯了何罪?也要一剑把他们杀死?”
  邓长江脸孔一红,呐呐说不出话来。
  沈淑芬冷笑道:
  “若是陈士元该杀一百次,他们起码也该杀一千次,来!我给你看看证据!”
  说着走到天煞四剑尸体身边,宝剑一挑,原来他们里面还穿了一套紧身衣,这时外衣被沈淑芬挑破,里面赫然绣着刺目的枯骨标记,众人一见,都不由惊叫出声来!
  沈淑芬侧脸道:
  “胡光隆,你说他们该不该杀?”
  胡光隆哼了一声,突然飞身向外纵去!
  沈淑芬冷笑一声,早已横身拦住去路,满脸杀机地道:
  “你们六人早已投靠枯骨帮,还怕本姑娘不知道?我现在问你,稍后枯骨帮还有谁会前来?”
  胡光隆脸色大变,众人这时才明白沈淑芬出手杀人的用意,不但不怪她,反而纷纷叫她马上把胡光隆杀掉!
  沈淑芬摇摇头道:
  “他们枯骨帮无孔不入,凡是可以钻的地方都要钻一下,咱们今日之会早入他们之耳,所以我断定稍后还有更高的高手前来,我本是在外面守候,不料反而碰见张大侠!”
  邓长江道:
  “贤侄女,这是好事啊!”
  沈淑芬笑了一笑,道:
  “这个当然,不过我现在倒要问问他稍后究竟是谁前来?”
  胡光隆乘着沈淑芬说话分神之际,蓦地一声大喝,举起掌背直向沈淑芬劈去。
  事发突然,众人都不禁哗然大叫。
  沈淑芬却是不慌不忙,长剑翻处,早把胡光隆掷在地下,飞起一脚把尸体踢了出去,从容走了回来。
  她不但手法干净利落,机智更是超人一等,在坐之人由衷地对她起了敬意,反把怀玉冷落一边了。
  邓长江道:
  “现在好了,垃圾已除,这里再没有臭味啦,今后的无敌堡将是万众一心,无敌天下,来!咱们干三杯!”
  他意态甚豪,说过之后,咕嘟一连饮了三大杯。
  众人自是欢声雷动,一时杯觥交错,气氛欢腾,和刚才情形相比,显然有天渊之别。
  邓长江乘势替怀玉把首席坐位几人都介绍了一番,除了玉凡师太和顾大嫂之外,那中年道者法号圆觉,乃是泰山碧云观观主圆悟道长的第四个师弟,为人极是侠义。
  怀玉一一称谢,并道久仰之忱。
  邓长江把首席坐位几个知名人物介绍完毕之后,便带着怀玉挨次敬酒,这些江湖人物见怀玉年纪不大,长相又十分斯文,都怕他难以继承张重扬的大业,脸上微现关注之色。
  怀玉把酒敬完,只听一些人在窃窃私议着。
  一人轻声道:
  “如今枯骨帮势力几有掩盖天下之力,赫无忌更是当今第一高手,张小哥怎么能够和他相抗呢?”
  怀玉听在心里,却不理会。
  又有一人道:
  “依我李正明看来,与其把这付重担子交给他,还不如由沈女侠来领导的好!”
  早先说话那人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话声辗转相传,众人都对怀玉有点放心不下。
  邓长江先是兴奋过度,可能也没有料到这一着,此刻一听,竟也愁眉深锁耽起心来了!
  沈淑芬侧头一笑,说道:
  “他们的话都不错,稍后你如不露两手,只怕难以服众?”
  怀玉爽朗地道:
  “事实上这付担子真该姑娘来挑,在下委实难负重任!”
  沈淑芬白了他一眼,道:
  “不要客气了,你瞒得了他们还瞒得了我么?再说你是无敌堡主的后人,振兴旧业自然非你莫属,我又算得什么呀?”
  说着玉面上不禁浮起一片红云。
  怀玉倒没有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他在激动的心情中不得不以冷静的心情来考虑在此时此地自己适不适宜把无敌堡的大旗挑起来!
  尽管大家对怀玉的武功都还存着怀疑,可是院中的气氛却是融洽欢腾的。
  就在这时,蓦听一声震人的厉声划空响起,一声未歇第二声第三声又接着响了起来。
  啸声凄厉,院中的数十人听了,都不由脸色大变。
  
  第十一章 枯骨三鬼
  邓长江神色一紧,说道:
  “沈侄女料事如神,枯骨帮果然来了高手?”
  沈淑芬夷然自若地道:
  “邓世叔尽管放心请大家喝酒,就是赫无忌亲自前来,我相信他也讨不了好去!”
  她这话甚是托大,可是邓长江觉得来人啸声尖锐,显然内力不凡,都不敢大意,连忙喝叫大家戒备!
  就在这时,啸声已近,门口突然出现了三个鬼魅似的人物来。
  三人身材削瘦,眉毛几乎都是向下弯曲,鼻梁高挺,六只眼睛扫射之间显出白多黑少,漆黑的衣衫上现出一条刺目的白色枯骨,移动起来就如同竹杆随风摇晃一般,叫人看了更加怵目心惊。
  有认得的人大叫道:
  “呀!原来是枯骨三鬼!”
  右面那人阴气森森地道:
  “不错,是我们蒲氏兄弟,胡光隆是谁杀死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由于话声充满了冰冷意味,使得在坐之人打从心底都冒起了一阵寒意。
  沈淑芬走到陈士元和天煞四剑尸体身边,一脚一个,刹时把五具尸体都踢了起来,她用力恰到好处,五具尸体刚好落到枯骨三煞身边,冷笑道:
  “岂止胡光隆一个,这五个就不算了么?”
  枯骨三煞一见,脸色齐变。
  先前说话那人厉声道:
  “女娃子,他们六人都是你杀的么?”
  沈淑芬不屑地道:
  “你说错了,一共是九个人!怎么少说三个?”
  众人都知她话中含意把枯骨三鬼也算了进去,都不禁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要知枯骨帮三鬼乃是枯骨三煞的师兄,在枯骨帮的地位仅仅只在几个堂主之下,武功怪异,三人乃是同胞兄弟,老大蒲宗练的是阴尸功,老二蒲松练的是白骨爪,老三蒲南练的是鬼骨手,俱是沾人即死,歹毒非凡。
  蒲松眉现杀机,阴阴地道:
  “好狂的女娃子,为什么不把你也算上?”
  声落人动,一股冷风过处,突见他伸出白骨嶙峋的五指向沈淑芬抓去。
  五指未到,阴风已起,两旁之人纷纷闪避,沈淑芬向后一纵,跳到一个空旷位置,叫道:
  “不要乱了酒席,要打到这边来!”
  蒲松一抓落空,心中更加大怒,厉啸一声,飞身抓下。
  沈淑芬向旁一侧,一剑向蒲松双脚削去。
  蒲松身子一躬,左脚在右脚之上一点,借势弹起少许,左爪骤出,闪电般向沈淑芬头顶抓下。
  他这一下变招奇速,旁观之人都不禁替沈淑芬担心,沈淑芬不慌不忙,随把长剑抽了回来,把头一偏,就在蒲松高大的身躯即将降下之际,银光一闪,狠狠扫了出去。
  蒲松真气已泻,身子又在急速下落之中,这时万难变招迎敌,沈淑芬那一剑出手的时机恰到好处,正是向他拦腰斩去。
  蒲松大骇,就在这时,蓦见两条高大人影向沈淑芬扑去。
  沈淑芬冷笑一声,向后一闪,叫道:
  “张大侠,这两个怪物交给你啦!”
  众人一听,一齐把目光向怀玉望来,心中忐忑不已。
  一人摇头叹道:
  “她打得好好的,为什么又要让给张小哥?”
  怀玉威信未立,这些人出口都没分寸,直把他呼为“小哥”。
  怀玉对众人态度宛如未觉,摇头道:
  “沈姑娘,我只怕不成,还是你动手吧!”
  另外一人叫道:
  “是啊!今夜之战非比等闲,还是沈女侠上吧!”
  沈淑芬微怒道:
  “张怀玉,你若不上,我就不管你的事了!”
  怀玉知她是一番好意,必要当众显露一下武功,以便今后好服众,心中甚是感激,可是他心性是个不愿出风头的人,闻言仍有些迟疑。
  邓长江悄声道:
  “枯骨三鬼身手超卓,加之各有一身怪异武功,世侄自问打得过他们么?”
  怀玉寒声道:
  “小侄只怕不成,沈世妹一定要捉挟我,我只有冒险一试了!”
  说着站了起来,数十道目光一齐注意着他,怀玉缓缓走到枯骨三鬼面前,枯骨三鬼六双碧绿的眼珠早已暴射出摄人的凶光。
  蒲宗桀桀地道:
  “你就是张怀玉么?”
  怀玉淡然道:“不错!”
  蒲宗冷哼一声,说道:
  “我的三个师弟之死,可能与你有些关联,今夜正好用你抵偿他们性命!”
  怀玉冷冷大笑道:
  “当今九大门派怀疑张某已投靠你们枯骨帮,非欲置张某于死命不可,你可知那是为了什么?”
  蒲南厉声道:
  “你叛师弑弟为江湖所不齿,不但他们要取你性命,就是本帮之人也不会饶过你!”
  怀玉微微哂道:
  “有许多事你们三人还不配知道,有朝一日待张某见了赫无忌的时候,自会叫他抖露出来,你们还站着干什么?”
  他不出则已,一出口气便大为骇人,旁观诸人都不由暗暗吃惊,心想他多半没有什么本事,也许我们说得多了,想拿大话来唬人。
  枯骨三鬼的脸色齐齐一变,蒲宗大怒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叫咱们三兄弟联手?”
  怀玉不动声色地把长剑挥了出来,两指挟着剑叶,剑刃垂直对着自己,他这种拿剑动作奇异之极,人人面露惊色。
  蒲南骂道:
  “小子!你玩的什么花样?可是想自杀吗?”
  怀玉爽然道:
  “张某本不屑对你们三个施出这记剑式,只因你们太过狂妄,再说我也要赫无忌知道异日我杀他为母报仇之时也用同样一招!”
  他的口气越说越大,旁观众人俱感震惊,可是一看怀玉雍容风仪和从容的脸色,他们的心里安定下来了。
  蒲宗怪声叫道:
  “老三,你上去赏他一记鬼骨手,看这小子还能口出狂言?”
  蒲南应声而上,手臂一伸,只见他五指漆黑,挟起一缕阴风向怀玉当头抓去!
  怀玉一闪,摇摇头道:
  “他一个人不成,要上你们三个就一起上,也免张某虚耗这一记招式!”
  他实是不愿意以这种博大精深的招式对枯骨三鬼出手,只因众人早先对他有鄙夷之意,再加上受沈淑芬一再催促,年育人天生好胜,故才准备以三分剑法第三招将枯骨三鬼杀死。
  枯骨三鬼性子本极粗暴,此刻被怀玉一再挑逗,哪里忍耐得住,蒲宗蒲松狂啸一声,两人骨格一阵格格作响,尸骨功和白骨爪一齐施出,刹时但见阴风惨惨,寒气袭人,蒲宗更是全身发青,眼似绿火,蒲松白骨飞爪,同时向怀玉施出杀手!
  蒲南更不怠慢,欺身直进,手臂一伸,斗然暴伸寸余,在阴风惨惨之中也向怀玉天灵盖抓去。
  旁观众人一向只闻枯骨三鬼的恶名,此刻见他们三人各自施出看家本领,不禁骇然。
  他们两眼大张,心头怦怦乱跳,都替怀玉担心不已。
  蓦听怀玉一声长笑,银光闪闪,三点剑影挟着震人心魄的异啸飞弹而出——
  异啸惊人,那三点剑影更是快捷无比,在旁边的人看来甚至连怀玉是如何出手的都不知道,只听枯骨三鬼凄厉的叫了几声,斗然向后退去。
  众人睁目看时,只见枯骨三鬼的要害部位各中一剑,鲜血由腹部涌出,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众人睹此情景,无不为之耸然动容。
  蒲南紧紧压着腹部,一脸痛苦之色道:
  “老⋯⋯大⋯⋯他这⋯⋯是⋯⋯什⋯⋯么剑法⋯⋯”
  话未说完,也未听到他老大的答复,“扑通”向后便倒。
  蒲松瞪了怀玉一眼,恶声道:
  “好小子!咱们⋯⋯阴⋯⋯间⋯⋯见啦⋯⋯”
  他身子晃了两晃,还想挣扎,终因流血过多,不支倒去。
  蒲宗望了两个兄弟一眼,摇了摇头,身子一跪,仆然倒下。
  怀玉擦干剑上血迹,从容走到坐位上,一阵雷动的掌声跟着响起,邓长江紧紧拉住怀玉的手,激动地道:
  “好世侄,你这是什么剑法,老夫连你如何出手都没有看清楚!”
  顾大嫂插口道:
  “我瞎婆子虽然没有看到张少侠是如何出手,但听风势器,少侠这一招的变化是似还不止此!”
  怀玉动容地道:
  “前辈所说不差,晚辈不过感于枯骨三鬼乃枯骨帮中二三流脚色,只以半力出手而已!”
  众人一听,不觉诧舌!
  沈淑芬微微笑道:
  “各位现在总算看到张大侠的身手了吧,请问他够资格振兴无敌堡么?”
  众人轰然道:
  “当然够啦!”
  邓长江豪迈地道:
  “张世侄有此功力,不但够资格振兴无敌堡,就是与赫无忌一争长短也没问题,老朽不才,现在要向各位郑重宣布一件大事!”
  众人同声应道:
  “邓大侠请说!我等誓愿追随!”
  邓长江激动不已的道:
  “就打从今夜起,无敌堡已重现江湖,堡主一席自非张怀玉莫属!”
  众人轰然相应,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落,怀玉大受感动,他两眼含着泪光,似是看到爹娘在微笑向他赞美。
  沈淑芬道:
  “邓世叔,你既然作了这样一个郑重决定,我倒要提醒你,无敌堡乃是在终南山下,到时你老忍心割弃这片基业么?”
  邓长江大笑道:
  “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能要则要,不能要则弃之可也!”
  众人见他这样慷慨赴义,无不为之大受感动。
  玉凡师太和圆觉道长本来只待此间事了就要走的,这时也自动的留了下来,众人当下重整杯盏,一直喝到午夜才由邓长江一一接待就寝。
  这一夜,怀玉兴奋过度,辗转难眠,初更时分,忽然听见有人轻轻敲着窗门。
  怀玉微微一惊,问道:“谁!”
  一个清脆声音应道:
  “是我,世兄还没睡么?”
  怀玉一听是沈淑芬的声音,连忙披衣而起,说道:
  “啊!原来是沈世妹,你也没睡么?”
  一面说一面打开了房门,只见沈淑芬已换了一袭洁白衣衫当门而立,梨涡浅笑,圣洁之中显出无比的秀色。
  沈淑芬道:
  “酒后难眠,忽见月光皎洁,一时引起游兴,不知张世兄可有此兴致?”
  怀玉已感失眠所苦,有此游伴,自是人生一大乐事,但他生怕被人发现引起非议,不禁有些迟疑。
  沈淑芬朝怀玉一望,道:
  “怎么?张世兄不想么?”
  怀玉悚然警觉,暗忖别人大大方方而来,态度坦诚,我又何必如此小心眼怕事,当下忙道:
  “愚兄已为失眠所苦,能有世妹同游,幸何如之!”
  说着反手关了房门,两人便向庄外走去。
  星光皎洁,清风徐来,田野间尽是蛙鸣虫叫之声,处此良夜美景,两人的心胸都为之一展。
  沈淑芬遥指着天上的群星道:
  “师兄,你看星星多么明亮!看来好像距离我们很近,实际却是那么遥远,我小时候是最爱数星星的。”
  怀玉感喟着道:
  “我也是,我幼时和大师兄在一起,每到夏天,我们常常坐在草地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后来因师妹来了,我们三人便在百花山下追逐,谁输了便罚谁去数天上的星星,你说有趣么?”
  沈淑芬淡淡一笑,道:
  “你的三师妹长得很美是不是?”
  怀玉怔了一怔,道:
  “你见过她了?”
  沈淑芬点点头道:
  “今天我正要到这里来,恰巧碰到你罩着天魔神剑的面具杀了少林五名高手,后来你的大师兄和三师妹追你而去,你却从一块大石后面转了出来,我那时就一直跟着你!”
  怀玉不禁赧然。
  沈淑芬顿了一顿,又道:
  “你大师兄和三师妹虽然对你一时不谅解,我相信他们最后终会明白过来,你不必伤心!”
  怀玉大为感激,要知他自离开齐天庄后,一连受到许多冤曲,像沈淑芬这样体贴自己的,这还是第一人。
  怀玉叹道:
  “事实上,大师兄和三师妹都对我不错,但是我和大师兄是血海仇人,唉!可怜大师兄直到现在还不知道!”
  沈淑芬道:
  “我是听李叔叔说过了,世兄千万不能抱着妇人之仁的心肠,要不你今后会吃华春风大亏的。”
  怀玉一震,这话他是第二次听到了,第一次是李恩叔说的,想不到如今沈淑芬也有这种见解,他不禁黯然不语。
  沈淑芬望了他一眼,又道:
  “不说这些也罢,我倒有一事问你,你接下无敌堡主的重任之后,敢问作为如何?”
  怀玉坦然道:
  “我倒无争雄天下之心,我只希望杀了赫无忌和华天林,然后替雷恩师报了大仇,我便封剑不出。”
  沈淑芬冷笑道:
  “想不到你这样没长进!那么今日推你为无敌堡主的人都要失望了!”
  怀玉侧脸道:
  “难道他们都有目的吗?”
  沈淑芬断然道:
  “这还用说么?跑江湖的人志在争霸武林,若是都像你这样报了自己的仇之后便封剑不出,谁还会替你卖命?”
  怀玉怔住了。
  沈淑芬接口道:
  “杀了仇家不算,进而还要赢得无敌天下的尊荣才算是大英雄大豪杰,他们跟着你也才有希望!”
  怀玉不以为然道:
  “假若都如世妹所说,天下岂不大乱吗?”
  沈淑芬道:
  “不错!惟有在乱世中才能产生真正的英雄,你若连这点都不懂,又何必重振无敌堡?不如干脆去找赫无忌和华天林报仇算了!”
  怀玉惊然一震,似是料不到沈淑芬会说出这种话来,大不以为然地道:
  “世妹错了,自古英雄与白骨相连,若要成为英雄势必杀戳许多无辜,吾不愿为!”
  沈淑芬脸色微微一变,若是换了旁人,她早已发作了,女儿家究竟是有一种微妙心理,沈淑芬早时被怀玉人品风仪所折,这时忍了一忍,婉言道:
  “张世兄,我们是来赏月散闷,不谈这个也罢!”
  怀玉长长吁出一口气,说道:
  “不瞒世妹说,愚兄今夜之所以感到寝食难安,便是为了无敌堡之事,世妹精明干练,能否为我代筹一策?”
  沈淑芬不解地道:
  “难道你不想振兴无敌堡?”
  怀玉摇摇头道:
  “先人基业,我如何不想发扬光大?我是想我现在急需到望云山一行,只怕无法多加关注这事,世妹能为设一良策么?”
  沈淑芬想了一想,道:
  “这件事按理你是不该不管的,不过你既有急事远行,里面之事不防托付邓世叔如何?”
  怀玉心念一转,长揖道:
  “邓世叔处我自会恳托,那么对外之事就完全拜托贤妹了!”
  沈淑芬正要还礼,突听一人“哼”了一声。
  怀玉和沈淑芬闻声一惊,飞身奔去,只见一条娇小人影从一颗大树后面如飞向远处奔去。
  沈淑芬娇喝道:
  “站住!”
  那人不理,奔行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沈淑芬大怒,一提真气,闪电般追了下去。
  怀玉自然也不怠慢,跟着后面疾追,大约追了一箭之地,怀玉已看出那人背影非常熟悉,就在这时,沈淑芬已横身拦住那人去路。
  只听沈淑芬“噫”了一声,惊叫道:
  “原来是你?”
  怀玉心头一沉,知是三师妹温爱兰到了,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相见,忙道:
  “三师妹,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温爱兰满脸怒气地道:
  “我不能来么?”
  怀玉连忙陪笑道:
  “不不!我没有说师妹不能来,呵!大师兄可好?”
  温爱兰狠狠瞪了他一眼,道:
  “他很好?难道他受伤住在客店你不知么?”
  怀玉故作惊讶道:
  “呀!大师兄受了伤?是谁把大师兄打伤的?”
  温爱兰大喝道:
  “张怀玉,你变得太快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和一个鬼女人混在一起,第二次却假装什么天魔神剑吓人,害我和大师兄都叫老前辈,你真会捉弄人,想不到你第三次又和一个臭⋯⋯”
  她第一次吃了亏,是以此次见怀玉和一个陌生女子在一起,便不敢乱说话,说到臭字之后立即止住不言。
  怀玉甚知她的个性,生怕她乱说话顶撞人,连忙否认道:
  “三师妹错怪人了,我哪里又装什么天魔神剑⋯⋯”
  温爱兰闻言更怒,大声道:
  “好呀!你表面事事否认,其实件件都暗地做得出来,现在我才算认识了你!”
  说罢,狠狠瞪了怀玉和沈淑芬一眼,怒气冲冲向前奔去。
  怀玉起步要追,沈淑芬喝道:
  “慢着!你追她回来干什么?”
  怀玉颓然道:
  “有些事我必需向她解释一下,不然我都快要闷死了!”
  沈淑芬冷冷地道:
  “你如现在向她解释,不但于大局无补,反而更加增加你的痛苦,你是聪明人,总明白个中道理!”
  怀玉闻言一惊,心想沈世妹说得不错,不管我向三师妹解释些什么?首先必须揭露自己和大师兄的身世,这样一来,只怕连三师妹也要跟着痛苦,我一个人痛苦已经够了,何必还要三师妹跟着痛苦呢?*
  想到这里,不由自己地把踏出的步子收了回来,脸上满是怅然之色。
  沈淑芬恨声道:
  “咱们本来说得好好的,却给这个丫头扰乱了,时候已经不早,咱们回去吧!”
  怀玉点了点头,两人走出不远,忽见邓长江迎面走了过来,沈淑芬高声道:
  “世叔还没睡么?”
  邓长江道:
  “今夜之事令我太兴奋,一时怎么样也睡不着,出来散散心,不想两位贤侄也跟出来了!”
  沈淑芬玉面上微微一红,道:
  “那么我和张世兄说的话你老都听见啦?”
  邓长江点点头道:
  “不错,我真想不到张世兄还是天魔神剑的传人,无敌堡振兴有望了,望云山之行你尽管去吧!”
  怀玉长揖相谢,躬声道:
  “只待望云山之事了结,侄儿便去找赫无忌和华天林算帐,有关本堡之事多多拜托世叔了!”
  邓长江道:
  “你尽管放心,内事有我料理,外事有沈侄女掌管,我们定会很快把无敌堡发扬光大!”
  沈淑芬道:
  “我一定尽力去做,张世兄要找赫无忌和华天林报仇的时候请千万不要忘记我,因为我到时也要搠他们两剑!”
  怀玉知她也要替先人报仇,感激地道:“这个当然!”
  邓长江想了一想,道:
  “张贤侄,你准备何时到望云山去?”
  怀玉躬身道:
  “假若这里内外的事有世叔和沈贤妹料理,小侄准备明天一早就动身!”
  邓长江慈爱地道:
  “遇事小心,锋芒不可太露,祝你一路顺风!”
  怀玉肃容应“是”,并道了一声“谢”。
  沈淑芬也道:
  “记住!望云山回来的时候必须来告诉我,不可让我久等!”
  她脸孔微微有些发热,慢慢把头侧了过去。
  怀玉点了点头,第二天一早,怀玉终又披星戴月起程了。
  
  第十二章 此心耿耿
  怀玉兼程疾行,希望很快能够把望云山之事解决。
  由河南折入山西,他忽然听到一个令人振奋而又颓丧的消息。
  原来自从枯骨帮袭击昆仑派之后,九大门派的掌门人在少林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决定共推年高德望的长白掌门恨天剑钟明治为盟主,联起手来对付枯骨帮。
  九大门派能够勇敢面对现实,那的确令人振奋,怀玉却料不到他们第二个目标便是剪除自己。
  怀玉又吃惊又伤心,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他虽然杀了几个人,但都是被迫出手的,那么他们凭什么把自己列为第二目标?
  他愤然道:
  “好吧!我现在对谁都不解释,你们要来就来!”
  这天上午,怀玉已在忻城山下的小镇用膳,忽有四名阴阳怪气的人走进店来。
  当先一人是个走方郎中,后面跟着一个满脸花纹的胖大和尚,手中拿着一条禅杖,看来总在六七十斤之间。
  第三个是一名行者,腰间插着一双明晃晃的戒刀,最后却是一名长相文雅的中年人。
  他们四人进店之后便在一张圆桌上坐定,只见那走方郎中叫了好几道大菜,然后恨恨地道:
  “他妈的这个张怀玉真是混蛋!为了捕杀他害得老子们东奔西跑,喂!老闻你还听到一些什么消息?”
  那中年文士道:
  “我听说九派掌门要主动到九阴山去找赫无忌,至于对付张怀玉现在又有一点变化!”
  那虎面僧人迫不及待地道:
  “什么变化?”
  那中年文士道:
  “他们把界线划得非常清楚,老的找老的,少的找少的,听说九派已各自挑出一名高手,准备两月之后在黄山来一次英雄会,也模仿他们师父一样,先推出一个领袖来,然后再到终南山去找张怀玉!”
  那行者道: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不过咱们无论如何要在他们前面杀了张怀玉,也好替黑道绿林出一口鸟气!”
  听他口气,好像把杀张怀玉当着黑白两道赌赛相似,怀玉大怒,可是转念一想,我又何必和这些人呕气?他大口吃着东西,准备即行离去。
  那虎面僧人道:
  “洒家也正是这个意思,咱们此行若寻张怀玉不着,回头便到黄山去捣一次乱,看他岂奈我何?”
  这时他们东西已送了上去,只见那走方郎中喝了一口酒,问道:
  “请问这个乱又如何捣法?”
  那虎面僧人道:
  “简单之至,洒家只凭这条禅杖就可打败他们的鸟会!”
  怀玉并不认识这四人是谁!听那虎面僧人说话口气甚大,也不由略有戒心,暗忖邓世叔他们可能已将重振无敌堡之事宣扬江湖,要不他们怎会去终南山下找我?
  一念及此,他登时想到大师兄和三师妹也可能前去,至于枯骨帮的人更不要说,无敌堡根基未稳,何能骤受四面压力,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在途中拦着他们,要他们把这件事暂缓办理。
  他越想心中越急,当即付帐离去。
  他加速疾行,日落时分,已到巍巍的王屋山下。
  怀玉刚刚翻过一条山坡,忽听一声冷笑自林间响起!
  怀玉步子一停,大喝道:
  “什么人?”
  那人冷冷地道:
  “张大侠真个贵人多忘事,怎么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了?”
  怀玉听出竟是大师兄的声音,不由大吃一惊,要想退出,为时已经不及,时间不大,果见林春风和温爱兰同时走了出来。
  温爱兰讥讽地道:
  “人家现在是什么无敌堡的堡主,自然不愿和咱们攀交情,大师兄,你也不拿一面镜子照照自己?”
  这话说得尖酸之极,怀玉大为难过,叫道:
  “三师妹,我求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
  温爱兰啐道:
  “不要脸!哪个是你三师妹?”
  林春风慢慢走了上来,问道:
  “张大侠,你现在作何打算?”
  怀玉黯然地道:
  “大师兄⋯⋯”
  林春风挥挥手道:
  “你太抬举我了,我也不敢当这个称呼!”
  怀玉万分难过,林春风正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按理他不该放过林春风,可是现在,他见了林春风非但引不起一点敌意,甚至以兄长之心相尊,不想还受到林春风的白眼?
  怀玉当下笑笑,唏吁地道:
  “大师兄,我请你不要这样说,其实我也有说不出的苦衷!”
  温爱兰冷笑道:
  “你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老实说,你是一个淫贼!今天搅这个女人明天搅那个,鬼鬼祟祟又装出天魔神剑唬人,还不是为了躲避我们?”
  怀玉实在受不了两人刺激,叹道:
  “不管你们现在说些什么!总之,你们以后会明白的,大师兄,三师妹,请恕我要走了!”
  说着从一旁抄出,温爱兰大怒拦住去路,恨恨地道:
  “想走?哼!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怀玉摇摇头道:
  “三师妹,我实在有要事待办,不周之处请容我以后道歉如何?”
  温爱兰哂道:
  “说得倒很容易,我们今日既然见面,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别无第三条路可走!”
  怀玉怔然道:
  “三师妹,愚兄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爱兰冷冷地道:
  “你太会做作了,难道我说的话你真不明白么?”
  怀玉叹道:
  “三师妹,你误会我太深了,我可对天发誓,我自离庄之后绝对没有做出一件对不起人的事,你为什么现在对我说话要吞吞吐吐呢?”
  温爱兰不屑地哼了一声,道:
  “完全胡说八道,你既说没有做过对不起人的事,那么我问你,四师弟和你有仇么?你为什么要把他杀死?”
  怀玉怔然道:
  “这件事我固然做得疏忽,但四师弟也有错处!”
  温爱兰一听,不由厉声叫道:
  “好哇!你杀了他还说他有错处!天下哪有你这种狠心肠的人?”
  反手拔剑,刷地一声,分心刺来!
  怀玉一闪躲开,怒声道:
  “三师妹,你没有听到四师弟临终之言,他那时后悔自己做错了!”
  温爱兰越加大怒道:
  “不要脸的东西!杀了他还要说他做错,就是他在九泉之下听到,也不会饶过你!”
  说罢,疯狂似地攻了上来。
  怀玉没有还手,只是一味闪避,温爱兰一面紧攻,一面大叫道:
  “你为什么不使出天魔神剑的招式把我杀死?你心软了么?”
  怀玉心情悲痛,微一分神,被温爱兰一剑自头顶划过,险些把头皮削了下来。
  他愤然叫道:
  “三师妹,你再不住手,我可要发怒了!”
  温爱兰仍然不理,怀玉忍无可忍,反掌一拍,温爱兰不料他突然之间会出手反击,剑身一震,怀玉探身直入,一把将宝剑夺了过来。
  温爱兰又羞又怒,情急拚命,娇躯向前一冲,忽然间被一股大力一挡,只听林春风柔声道:
  “三师妹待我来!”
  温爱兰气极大叫道:
  “大师哥,你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
  林春风点点头道:
  “我知道,你暂且退过一边去!”
  说此一顿,转脸对怀玉道:
  “张大侠,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但你出身齐天庄,并且二十年来一直受着胡恩师的垂爱,你总不会忘记吧?”
  怀玉悲声道:
  “师弟永生难忘!”
  林春风冷笑道:
  “不要这样称呼了,你现在既是无敌堡的堡主,并且又得天魔神剑的真传,我该称呼你张堡主才对!”
  怀玉一听“张堡主”三字,不由心头一震,暗忖大师兄啊,你怎知我是你的仇人?甚且以前那个张堡主还是死在你爹爹之手,你现在为什么还要这样逼我呢?
  他心情悲痛,可是却一直说不出来。
  看来林春风对于自己的身份仍茫无所知,他脸上流露出正义的神色,说过之后,缓缓走上两步,凛然道:
  “你既是无敌堡的堡主了,那么我就要以齐天庄主身份宣布,从现在起你和齐天庄的渊源一刀两断……”
  怀玉大叫道:
  “大师兄,不……”
  林春风冷声打断话头道:
  “为什么不?”
  怀玉一呆,要知现在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条便是承认自己是无敌堡主,第二便是否认,假若他这样做,那势必就要以齐天庄一份子的身份接受大师兄的命令,果如此,叫他血海沉冤真不知在何日才能洗雪了?
  林春风望了怀玉一眼,紧逼问道:
  “那么你现在仍然承认是齐天庄一份子啰?”
  怀玉凄然道:
  “大师兄,你何必如此逼我?”
  林春风摇摇头道:
  “我并没有逼你,是你自己在逼自己,我问你,你假若是我,你将会怎样处置这件事?”
  怀玉脑中飞快一转,不觉默然。
  林春风很痛快地把宝剑拔了出来,说道:
  “张堡主,对不起得很,我现在要从你身上把在齐天庄所学完全追回来,请发招吧!”
  怀玉脸色大变地道:
  “不不!大师兄,我求你千万不要这样做!”
  林春风断然道:
  “我现为庄主,便得尽我的本份,你不必猜疑了,我能死在天魔神剑传人手下也心甘瞑目!”
  怀玉懔然大震,情不由己地退了两步。
  温爱兰叫道:
  “怎么?你手软了么?”
  怀玉这时几乎连抬剑的力都没有,怔然望着林春风,儿时情形历历如绘,他怎么样也狠不起心来,“呛”地把剑丢在地下。
  林春风不解地道:
  “张堡主,你为什么不把剑拿起来?”
  怀玉痛哭失声道:
  “大师兄,你把我杀了吧,我不愿活在这个世上了!”
  温爱兰插嘴道:
  “何必假惺惺,你太会演戏了!”
  怀玉不理,心中有如刀割,晶莹的泪珠一直往下流着。
  林春风道:
  “齐天庄有一条不杀不加反抗之人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请把佩剑捡起来!”
  怀玉两手低垂,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林春风感动地道:
  “张堡主,我知道你还在念着我们以往的情谊,一时不忍和我动手,那么我提醒你一句,你不妨把我当作杀父仇人,你就狠得起心了!”
  怀玉受此一激,不由大为激愤,刹那之间,只见他脸上罩满杀机,两眼血红,愤然从地下把宝剑拾了起来。
  只是,当他目光一抬之际,他的心肠立刻软了下来。
  原来他刚才听林春风那样一说,只道大师兄已明白自己身世,那知他现在一望,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林春风脸色仍如以往一样平和,眼中神光充足,却看不出带着一点杀机,四目相对,怀玉把头又垂了下去。
  林春风对于他这种怪异动作大惑不解,说道:
  “堡主为什么又不想动手?”
  怀玉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来!
  温爱兰气道:
  “大师哥别和他一般耗下去,干脆赏他一剑!”
  怀玉心中大恸,暗忖三师妹你为什么也要这样待我?
  林春风欺上一步,冷然道:
  “假若张堡主再不出手,林某可要得罪了!”
  “张堡主”三个字入耳,怀玉再度抬起头来,就在这时,林春风已当先挥出一记招式!
  怀玉感情复杂,情不自禁抬手一架。
  林春风叫道:
  “早知如此,又何必耗费许多时光!”
  说罢,将飞龙剑法施展开来,只见一道青芒剑雨直向怀玉罩去。
  处在这种情形之下,怀玉不还手也不行,见招拆招,两人晃眼走了二十多个照面。
  温爱兰心情极是复杂,在齐天庄那次她希望怀玉不要赢,可是现在,假若她仍希望怀玉落败的话,怀玉这一身武功就要失去,甚至这时连天魔神剑的招式也施不出来。
  若是怀玉赢了而林春风落败的话,怀玉自是一走了之,她对怀玉的希望仍然是落空的。
  她想了一想,这种情形几乎是必然的,因为据她所知怀玉不但会使那招“风雷齐发”,尤其是天魔神剑的招式更令人不可抵挡,如是林春风是败定了,她依然会失去怀玉。女人的心情极是微妙,当她深爱一个人而又得不到他时,她会由爱生恨,甚且恨之入骨。
  温爱兰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明知林春风不敌,这时反而生了相助林春风之心,见两人已斗得激烈,便悄悄移了上去。
  怀玉和林春风的心情又自不同,在怀玉来说,他根本就不愿也不忍和林春风动手,可是林春风因职责所在又不得不和怀玉动手,两人各有心怀,既然是林春风站在主动,所以他的招式也比较凌厉。
  怀玉茫然出手,用的仍是飞龙剑式,这时两人已互拆了三十多招,也正是飞龙剑法杀着最厉之际。
  天色越来越黑,只见两道匹练似地银虹在空际盘旋飞舞,怀玉被一步一步逼得向山岩边退去。
  这时温爱兰反而替怀玉担心了,她十分奇怪怀玉在这紧要关头为什么又不施出那记杀着和天魔神剑式。
  两人今夜的打斗情形和在齐天庄时完全一样,当林春风把飞龙剑法施到第五十二招时,怀玉整个要害都在林春风剑刃威势之下,怀玉吃了一惊,几乎不暇思索地挥出了那记“风雷齐发”。
  要知求生乃是人类的本能,怀玉使用这一招并不是想把林春风杀死,而在此时此地用以自卫而已。
  只是当他把招式挥出之际,他突然醒悟到四师弟的收场,心头更是一震,但就在这时,林春风那边已有了变化。
  林春风见怀玉又施出这记杀着,似乎也在同样自卫心情下把赫无忌那一招施了出来,剑气旋激之中,怀玉突觉剑身一震,两道冷森剑气已直扑胸前。
  怀玉大吃一惊,温爱兰也惊住了。
  在此时此际,她也掩不住真情的流露,大叫道:
  “啊!不,大师兄千万不可杀他!”
  林春风也是一震,可是剑招已出,要想收回已不可能,怀玉惊骇之下要变招来挡也迟了一步,当他刚刚把三分剑法第一招施出,只觉左右双肩一阵剧痛,“呛啷”一声长剑坠地,满身鲜血骨碌碌地直向山下滚去!
  原来这里正是一道山口,山坡甚陡,怀玉人已昏迷,早不知自己现在已置身何处了。
  林春风怔住了,温爱兰也怔住了。
  过了好半晌,温爱兰才冲了上来,朝林春风剑上一望,斑斑血迹令人心惊,她狂呼道:
  “啊!你真杀了他!”
  刚刚只说了一句,人已如疯狂般冲下山去!
  林春风垂泪道:
  “二师弟,我对不起你!”
  说着也向山下奔去,他奔出不远,只见温爱兰站在那里出神,只道怀玉躺在那儿,轻轻走了过去,却连什么也没有看到。
  温爱兰气道:
  “你来干什么?”
  林春风凄然道:
  “三师妹,我是不得已出手的。”
  温爱兰冷哼道:
  “二师哥在齐天庄伤你的时候,用了别家招式,我问你,你杀他又用的是哪家招式?”
  林春风默然不语。
  温爱兰大叫道:
  “说呀!你偷学别人功夫也犯了欺师之罪,哼哼!你根本就不配做齐天庄的庄主!”
  林春风依然没有说话,两眼只往地下瞧,血迹到此一断,却不见怀玉躺在何处,不由心中感到非常奇怪。
  他走了两步,仍然不见怀玉人影,暗忖这真是怪事,二师弟会到哪里去了。
  温爱兰大叫道:
  “你不要假慈悲了,告诉我,你究竟偷学谁的招式,不然我要禀告师父,也判你欺师之罪。”
  林春风痛苦地道:
  “三师妹,我求你不要这样逼我,其实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温爱兰怔然道:
  “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俩究竟怎么搞的?他杀了四师弟也说这种话,你杀他也用这种话来搪塞!”
  林春风摇摇头道:
  “二师弟有什么苦衷我不知道,不过我确有我的苦衷!”
  温爱兰怒道:
  “胡说!你俩都在骗人!”
  林春风道:
  “我一点都不骗你,三师妹,你总不会忘记我和二师弟争夺庄主之事吧?”
  “温爱兰见大师兄态度甚是诚恳,点点头道:
  “这个我当然记得!”
  林春风回忆道:
  “有一天,我和二师弟在百花山上谈心,后来你来了,你说师父叫我,你大概也记得吧?”
  温爱兰回想前事,心中颇感愧疚,低声道:
  “我对不起你!”
  林春风摇摇头道:
  “我不会怪你的,后来你和二师弟在山上谈话,我都听见了,我见你和二师弟那么亲热,我便决心成全你们,无论如何也要取得庄主之位,好让你和二师弟成亲,三师妹,我耿耿此心,惟天可表!”
  温爱兰思前想后,心中更加惭愧,朗声道:
  “大师哥,你对我太好了⋯⋯”
  林春风悲声道:
  “不!我说成全你们的,后来你俩都走了,我独自一人在山上徘徊,三师妹,你该知道我失去你会很痛苦的,因为⋯⋯因为⋯⋯我一直在暗暗恋着你⋯⋯”
  他这话积压在胸中已不知多久了,这时一下抖出,心中反觉坦然。
  温爱兰感激地道:
  “我也知道。”
  她轻轻走过去握着大师兄的手,眼中泛着泪光。
  
  第十三章 因祸得福
  林春风接口道:
  “我那时作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取得庄主,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奇怪的老人出现了。”
  温爱兰一惊,问道:
  “可是教你那一招武功的人?”
  林春风点点头:“不错!”
  温爱兰道:
  “大师哥,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去学他的。”
  林春风痛苦地道:
  “我原来正是此意,不料那老人对我说,二师弟已从别人那里学了一招武功,我现在已不是他的对手了,我若不学他的招式,便无法取得齐天庄主之位,三师妹,你当能体谅我的苦衷!”
  温爱兰完全明白了,这还用说吗?若是大师兄不随那人学武,庄主之位便属二师兄了,依照师父之命,自己只有和大师兄结婚,那是自己所不愿的,大师兄为了自己而下了这番苦心,实在太令人感动了,但是二师兄已接受自己不争庄主之言,为什么他后来也改变了主意呢?
  林春风望了温爱兰一眼,叹息道:
  “可恨那老人教我之时曾说杀伤力太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要断手脚,所以在齐天庄时我不忍施出来,不料反被二师弟所伤,至于今天,因为二师弟又学了天魔神剑剑术,我相信他挡得过的,想不到他⋯⋯”
  温爱兰悲声道:
  “他也不忍出手,因为他的招式杀伤力更大!”
  林春风点了点头,泪水也流了出来。
  夜,更深了。
  林春风和温爱兰四处寻找,但奇怪都没有发现怀玉踪影,两人都知怀玉受了那样重的伤,不死已属万幸,绝不可能还能走路,那么怀玉究竟是死还是活,两人都迷惑起来。
  这是一间布置得十分雅洁的草庐。
  当怀玉从昏厥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面前坐着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
  他朝四周望了一望,茫然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没死么?”
  那老人微微笑道:
  “只差一点点你就死了,老夫救你之时,你双肩筋脉已被你大师兄挑断,他那一剑本可杀死你,奇怪他却没有这样做,原来你们之间还有扯不清的恩怨是么?”
  怀玉一听,连忙将记忆连起,才知自己是被眼前老人所救,就要翻身下拜却被老阻住了,说道:
  “老夫才把你筋脉接好,你千万不可挪动。”
  怀玉毅然道:
  “救命大恩,岂可不拜!”
  说着又要翻起身来,哪知他刚刚一动,即觉双肩炸痛欲裂,不由叫了一声,颓然躺了下去。
  那老人摇摇头道:
  “孩子,你的个性太强了,听老夫的话好好躺着,你起码也要三天才能动呢。能把姓氏告诉我么?”
  怀玉感慨地道:
  “晚辈张怀玉,身负血海深仇,不想又被同门所误身蒙奇冤,前辈昨夜大概也有所见闻。”
  那老人点点头道:
  “看你们师兄的身手,好像俱出自齐天庄的胡文宇所授,莫非你俩都是胡文宇的弟子?”
  怀玉肃容道:
  “不错,他老人家正是晚辈的恩师。”
  那老人“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
  “老夫已有几十年不在江湖走动了,就是最近这次曾到外面办一件事,好像曾听文宇禅位之举内中还有隐情是么?”
  怀玉朝老人一望,老人立刻觉出怀玉有难言之隐,微笑接口道:
  “啊,对了,按理我是不应该探问你们家务事的,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和文宇昔年曾有一面之缘,加之数十年来我摒绝了所有江湖之事,你说给我听,我不会对外吐露的。”
  怀玉见老人脸色慈祥,语音又极柔和,尤其那几声文宇叫得自然亲切,直觉他必是一位武林侠隐,脑中一转,忙道:
  “晚辈绝不是这个意思,请恕晚辈冒昧一问,不知前辈能否将名讳见告,以便有个称呼?”
  那人想了一想,道:
  “好吧,为了取信于你,告诉你也不妨,但你也得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等你伤愈离开此地之后不得把见到我的事告诉任何人!”
  怀玉似是料不到眼前这位老者竟然也保持着一层神秘色彩,当下点点头道:“晚辈遵命就是。”
  那老人望了怀玉一眼,说道:
  “你是胡文宇门下,大概听说过洪光寅其人?”
  怀玉一听,即忆李俊荣之言,心中大见激动,久久才道:
  “原来你老人家就是混元神君洪老前辈,晚辈有眼无珠,万望恕罪!”
  说着又要拜下地来,洪光寅连忙阻住他道:
  “我说过不要动你就不要动,现在你总放心对我说了吧!”
  怀玉长长吁了口气,道:
  “这个当然,不过晚辈现在要好好想一想,看着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他实在想不到眼前的老者就是名震天下的混元神君,而且李叔叔要自己找他,自己踏破铁鞋也找不着,不想却在中了大师兄一剑之后被他所救,看来自己是因祸得福了,一身血仇奇冤也可洗血了,所以他冷静的想了一想之后,首先把李俊荣告诉自己的话都说了出来,然后才说到在齐天庄习艺的经过,最后才是被迫离开齐天庄以及在江湖上蒙冤的情形,他说的十分详细,把随天魔神剑学武的事也一并吐露了出来。
  洪光寅全神凝听,在怀玉说话的时候,他不曾插过一言,一直等怀玉说完,他突然闭目沉思起来。
  怀玉说完之后,满以为洪光寅会有什么表示,哪知洪光寅却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沉思,他不禁大感慌恐。
  他几次都想开口,却见洪光寅神色湛然端坐不动,生怕打扰老人家沉思,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洪光寅缓缓抬起头来,爽朗地道:
  “好吧,现在你且安心修养,等你伤好之后我再把‘混元神功’传给你!助你完成心愿!”
  怀玉不料事情突然急转直下,不由心中大喜,颤声道:
  “谢谢前辈成全!”
  五天之后,他的伤口已完全愈合,从此专心随混元神君练功,他天资聪慧,加之早先已有两家武学作为根底,所以进展神速,不出三月,已把混元神君名震天下的武功习成。
  有一天,混元神君把他叫到面前,告诉他可以下山了,怀玉颇感依依,但一念及自己血海深仇即可洗雪,不由心情振奋,把离愁变为了力量,再三拜谢了混元神君而去。
  这是一条山谷,前面被大河阻断,怀玉必须从后面翻越五座山岭才能到达平地,这五座山岭便是“五指岭”,李俊荣早时告诉怀玉说混元神君隐在“五老山”,其实全错了,原来五指峰是在河南与山西交界之处,无怪怀玉找遍了河南也找不着。
  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怀玉三月所学,但觉全身轻灵无比,他展开轻功疾奔,刹时越过了四座山峰。
  就在他刚刚越第五座山峰之际,忽见一条人影快逾闪电般直向山下飞去。
  怀玉微微一怔,从这人身法看来,显然是一名绝世高手,也不知为了什么?他忽然起了争雄之心,当下一提真气,人也飞掠而下。
  谁知掠出不远,他耳中忽然听到一声呻吟之声。
  他不禁一愕,立刻将前掠的势子煞住,目光一扫,只见在不远之处地下躺着一人,连忙奔过去一望,他登时震慑住了。
  原来地下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杀父仇人华天林。
  华天林全身发黑,嘴里还在呻吟着,两眼垂闭,人已然陷入昏迷状态。
  看来华天林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怀玉细细一找,果在华天林右面发现了一些菜肴酒罐,怀玉暗忖是了,以华天林身份武功,当今之世能伤他的人可说少之又少,他必是受了暗算中毒不支倒地。
  怀玉不禁有些迟疑起来,按理他该在华天林身上补上一剑才对,可是华天林现在不但毫无反抗之力,甚且奄奄待毙,只剩下一口气力,他为人侠义,自是不忍下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突然好像显现出父母满身血迹的阴灵,他猛然拔出宝剑,但是就在即将刺下之即,他的手软了,宝剑又慢慢垂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喃喃地道:
  “不!以我现在的身手,我随时都可以杀他,何用乘他垂危之时出手,说来他也对我有恩啊!”
  怀玉手软了,心也软了。
  这时的华天林呼吸已渐渐迫促起来,若不及时加以施救,眼看生命即将不保,怀玉心动神摇,心想算了吧,我不乘他之危杀他,自也不必出手救他,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一念及此,自觉心安理得,便抬步向前走去。
  他刚刚走了两步,忽听华天林的呻吟一变而为痛苦的呼号,不由心中一震,暗暗忖道:
  “大丈夫立身处世,理该先恩后仇,他早先曾救我一命,我自然也该救他一命,这样我以后出手杀他为爹娘报仇之时,心中才了无遗憾!”
  想到这理,当下毫不考虑折转身来,从地下把华天林扶起,伸出右掌抵在华天林“灵台穴”上。
  他缓缓施出了混元神功,一条右臂慢慢发红起来,灼热的真力自掌心吐出,华天林止住了痛苦的呻吟声,嘴角淌出了黑水。
  怀玉将混元神功提到七成,掌心红似火,华天林嘴里的黑水越流越多,人也开始恢复本来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华天林看上去已安然无恙了,怀玉才把手臂撤了回来,蓦然想起自己现在最好还是不要与华天林朝面的好,乃匆匆把天魔神剑的面具套上,只见华天林已悠悠醒了过来。
  华天林两眼一睁,愤然叫道:
  “好个心狠手辣的赫无忌!”
  话未说完,忽然发现站在眼前的是一个疤面老者,不由一怔,连忙改口道:
  “在下方才被赫无忌阴谋所算,想必是兄台出手相救,谨此铭感大恩!”
  说着,深深拜了下去。
  怀玉连忙一闪,冷冷地道:
  “不必相谢,我问你,你乃是枯骨帮的副帮主,赫无忌为什么还加害于你?”
  他见华天林一出口便骂赫无忌心狠手辣,心中至为吃惊,在他想像之中,华、赫乃是二十多年的老搭挡,赫无忌断无出手加害华天林的道理。
  华天林长声叹道:
  “唉!恩人有所不知,赫无忌野心极大,我几次相劝,他均不听,三个多月之前率众袭击昆仑之时曾邀我参加,我不依允,其后他就对我隐藏不满了!”
  怀玉暗暗哼了一声,心想你现在才知道。事实上他老早就想剪除你了,心虽这样想,却未说出口来。
  华天林顿了一顿,又道:
  “那是最近一次,他率领了枯骨帮四位堂主想对长白派突袭,忽然碰到一个蒙面人杀了其中两个堂主,使他突袭之计未能得逞,那蒙面人身手甚是不弱,他怀疑是我所伪装,他才用计将我引诱来此,表面上说从今以后听从我的劝告不在外生事,实则在酒中下了烈性毒药想把我害死,若非恩公相救,华某早遭毒手,哼哼,我迟早总要和他算清这笔帐!”
  怀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自己有一夜也曾发现一个蒙面人和赫无忌狠斗,心中甚是怀疑,说道:
  “照你所说,那蒙面人真不是你了?”
  华天林很气愤地道:
  “当然不是我,我虽然不耻赫无忌所为,但还不致和他为敌,因为他在二十年前曾帮了我一个大忙!”
  怀玉一听,眼中立刻充满了杀机,愤然道:
  “你对二十年前之事倒还记得这么清楚,你可知张重扬的后人还没有死么?”
  华天林骤听此言,不由脸色大变,朝怀玉一望,只见怀玉眼中杀机盈盈,心头登时一沉,惊问道:
  “你是谁?为何对这件事也知道得这么清楚?”
  怀玉险些控制不住就要对华天林出手,但他终究是血性之人,至此仍能守住“先恩后报”之言,冷声说道:
  “你不要管我是谁,我再问你,据你看那蒙面人可能是谁?”
  华天林直觉眼前这个疤面老者神秘无比,但是人家救了他的性命,所问的话又不能不答,当下想了想,说道:
  “在当世之中,敢与赫无忌为敌之人除了我之外便只有齐天庄的老庄主胡文宇,我自问不曾蒙着面孔找过赫无忌的麻烦,那么这人可能就是胡文宇了!”
  怀玉一震,说道:
  “这怎么可能?胡文宇不是把庄主之位让给他的大徒弟了么?”
  华天林接道:
  “不错,正因为他让位给了大徒弟,所以可能性才最大!”
  怀玉想了一想,说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说胡文宇不敢明目张胆和赫无忌为敌,所以才故意有禅位之举,而后方便以自由之身暗中和赫无忌作对?”
  华天林点点头道:
  “不错,胡文宇这人虽然比较保守,但是他也看不惯赫无忌的嚣张气焰,他一定是不愿使齐天庄和枯骨帮公开为敌之事公诸江湖,所以才独自一人暗暗采取了行动,阻止赫无忌一统天下,这次赫无忌袭击长白之计未能得逞,便是明证!”
  怀玉说道:
  “你的猜测十分正确,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把齐天庄给大徒弟之后,难道不怕赫无忌对齐天庄出手么?”
  华天林说道:
  “恩人有此一问,足见也是有心之人,事实上枯骨帮和齐天庄二十年前就有互不相犯之约,再说胡文宇只是禅位,他并没有宣布从此退出江湖,假若赫无忌要找齐天庄麻烦,胡文宇到时仍可挺身出来。”
  他顿了一顿,又道:
  “赫无忌这人十分阴险,他自然也看出这一步,所以当那个蒙着面孔的人出现之时,他首先怀疑是我,现在,他自然也该考虑到是胡文宇了,若是我猜得不错,只怕不久他就会对齐天庄下手!”
  怀玉微惊道:
  “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有约在先吗?”
  华天林冷笑道:
  “约有什么用?赫无忌早就想对齐天庄下手了,他只不过欠一个借口而已。现在他有了理由,齐天庄必将朝夕不保!”
  怀玉一想,觉得也大有可能,他自幼受胡文宇教养大恩,自不能见危不救,再说赫无忌正是他杀母大仇人,他更不能放过了,心中有了这种念头,恨不得一下就赶到齐天庄去。
  可是就在他步子将抬之际,忽听华天林突然大笑道:
  “哈哈,赫无忌你别做梦了,你想不到我华某人还会活过来吧,我必定要到齐天庄去相助他们宰了你!”
  怀玉似是料不到华天林也要到齐天庄去,脑中一转,心想这样也好,到时我先杀赫无忌再杀你,死去的爹娘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想到这里,便抬步向山下走去。
  哪知他刚刚走了两步,忽听华天林在后面叫道:
  “请问恩人何往?”
  怀玉激动道:
  “我希望你不必叫我恩人,实际上我是你的仇人!”
  华天林怔然道:
  “你是我的仇人?我不知在何处曾和尊驾结过仇?”
  怀玉深深吸了口气,道:
  “到时你会明白过来的,不过现在我还不想告诉你!”
  华天林迷惑地道:
  “那么你为什么又要救我呢?”
  怀玉坦然道:
  “那是因为你也曾对我有恩,大丈夫立身处世,理宜先恩后仇,所以我下次见你之时,我必出手杀你!”
  华天林一听,更加迷惑起来。
  他搜尽枯肠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曾在何处救过一个人而又和这人有仇,因为在他想像之中,若是他和那人有仇,他怎么也不会去出手救那人的。
  他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一个人来,可是又不愿把这事闷在心里,连忙赶上两步,怔怔问道:
  “尊驾说话使华某好生不解,不知能否将大名见告?”
  怀玉沉声道:
  “那也不必了,到时我会一并告诉你的。”
  华天林冷冷地道:
  “尊驾这样做未免太瞧人不起了,你若是和我有仇,咱们不妨现在就作个了断如何?”
  怀玉两眼一翻,冷然道:
  “真的么?”
  华天林恨声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华某感你救命大恩,礼让你三剑!”
  怀玉心情激动,要知他自习会混元神功之后,功力已是大增,就是不用三分剑法,只怕也能把华天林收拾下来,他这时要杀华天林真个易如反掌,但是他想了一想,毅然放弃了这个念头,冷笑一声,飞步下山去。
  华天林似不愿放过他,飞身追了上来。
  怀玉忍了一忍,一提真气,身法如电,以华天林那等身手也追不上他,华天林这时才为之怔住了。
  他怅然望着怀玉远去的身影,骇然道:
  “这人是谁?他的身法好快啊!”
  当他话声出口,怀玉已远去了二十多丈,也许是怀玉的心情太过激动,一股劲往前直冲,停下身来,心想要是华天林现在追来,他必以真面目把华天林毁掉。
  怀玉回头一望,已不见华天林的影子,他长长吁了口气,把激动的情绪平静了一些,脑中还在揣摩着自己刚才不杀华天林是不是一大错失?
  他沿着大路疾行,差不多两三天来都在苦苦想着这个问题。
  第四天的黄昏,他距离百花山下的齐天庄已不及十里地了,脸上虽然仍罩着那张人皮面具,可是他的行动仍不得不小心一些,因为大师兄和三师妹都知道自己是伪装的。当天色慢慢暗下来的时候,他几乎已可以望见那巍巍的齐天庄了,出人意外地,庄子里面似乎显得份外的宁静。
  怀玉停下步来,想了一想,立刻把天魔神剑那张面具取下,而另外套一块黑巾罩着面孔。
  他对这一带地势可说再熟悉不过,毫不费力移近到可以俯视全庄的大树上,只见灯火点点,不闻一点声息。
  这种情形多少和平常有些不同,因为若在平时,庄子里面的红巾剑士必然都在广场中练剑,但是今天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他极目搜索,果见庄子里的暗角之处有三三两两的人影晃动,那些人都是齐天庄的红巾剑士。
  他知道齐天庄今夜有事了,不由心情有些激动。
  就在这时,忽见不远处冒起一条黑影,那人身法迅速,转眼到了近处,怀玉一望,但见来人也是以黑布遮面,不禁心中一动,暗忖来人若是华天林,他似乎不必做得如此神秘,若然不是华天林而是胡恩师,他老人家已到了自己的齐天庄,也大可不必蒙着面孔了,就在他转念之际,那条黑影已迅速奔到后山,刹时没了踪迹。
  怀玉心中一动,他现在几乎敢于断定那条黑影必是胡恩师无疑,因为他所知,胡恩师要禅位之时曾亲口告诉他和大师兄要隐居在那里。
  由于他猜测中的胡恩师突然现身,他料定今夜之事不比寻常,他暗想道十有八九可能会是赫无忌前来吧?
  这时夜色越来越深了,齐天庄四周仍显得十分沉寂。
  蓦然之间,忽听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怀玉极目望去,但见黄尘滚滚之中,九骑健马直向齐天庄电驰而来。
  怀玉神情一紧,待那九骑驰近,他一个一个数着,但见九骑之中有两名僧人,两名道者和五名俗家汉子。
  这些人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三十来岁,个个美姿飒然。由一名俗家壮汉领着,到达齐天庄门口的时候都一齐把马勒住。
  就在这时,齐天庄中忽然灯火通明,两排红巾剑士井然有序地由庄子里转出,灯火照耀之中,只见林春风和温爱兰全身劲装走了出来。
  林春风拱拱手道:
  “九位大驾光临,请恕林某失迎之罪!”
  那当先的壮汉在马上还了一礼,宏声道:
  “林庄主,我们的书简大概已蒙过目,敢问令师弟何在?”
  怀玉听的心中一动,暗忖原来他们还是找我的呀?
  林春风黯然道:
  “本门不幸,出了这样一个不肖弟子,不瞒诸位说,敝师弟已被在下刺杀在王屋山中了!”
  那九人一听,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当中一名道者道:
  “无量寿佛,林庄主能为贵庄清理门户,又替武林除了败类,诚属可喜可贺之事,但不知贵师弟葬尸何处?请容我辈一拜如何?”
  他话说的客气,可是骨子里头显然含的有毁尸之意,怀玉在暗中听得甚怒,狠狠朝那道者瞪了两眼。
  温爱兰冷冷地道:
  “你这位道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人死万事休,难道你去看我二师兄坟墓,还想毁棺碎尸不成?”
  那道者嘿嘿地道:
  “姑娘的话不错,贫道智真,贫道有两位师弟俱是死在贵师兄手上,如不毁棺碎尸,如何消得心头之恨?”
  此话一出,不但齐天庄诸人都为之脸上变色,尤其是暗中的怀玉听了,更为之勃然大怒。
  现在,怀玉已知他们都是些什么人物了,他回忆在圻城山下客店中听到那走方朗中等人的话,眼前九人必然便是当今江湖上九大派别各自挑选出来对付自己的年青好手,那自称智真的道士不用说应该是峨嵋派的人了。
  他忍了一忍,看看他们还会说出什么花样来?他特别注意林春风的动作,在这种场面下看他如何处置?
  林春风身为齐天庄的庄主,他自然不能和其他人一样激动,只见他脸色绷得紧紧地道:
  “道长身为出家人,这样做不嫌太过份了吗?”
  一名僧人大叫道:
  “不!一点也不过份,贫僧少林师兄弟被他斩杀更惨,你们说他死了全是骗人的把戏,今夜你们非把人交出来不可!”
  林春风冷笑道:
  “请恕林某眼拙,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那僧人夷然道:
  “贫僧清静,本派有六位师弟都死在他手中,试问这个仇该不该报?”
  温爱兰喝声道:
  “清静无为,我看凭你那付没用的本领也想报仇,岂非白日做梦?”
  她把“无为”解释成“没用”,语含讥讽,清静大师听得大怒,从马鞍上面取出一条禅杖,跃身跳下马来。
  
  第十四章 奇峰突起
  温爱兰也是任性之人,见清静大师跳下马来,她哪里忍耐得住,立即从身背拔出长剑,同时迎上一步。
  眼见战火一触即发,林春风权衡利害,连忙叫道:
  “温师妹千万不可造次!”
  温爱兰怒道:
  “他们欺人太甚了,你忍得住我可忍不住了!”
  林春风摇摇头道:
  “话不是这么说,不管怎么样,也该先把道理说清楚!”
  那边一名壮汉点点头道:
  “不错,不错,清静大师,你也请退回来吧!”
  清静大师倔强地道:
  “罗大侠,事实摆在眼前,张怀玉根本没有死,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连带我们去坟上走一趟也不敢?”
  那姓罗的显然是九人之首,闻言微微朝林春风道:
  “林庄主,咱们既然要说道理,就应该把道理说得明白一些,贵师弟罪大恶极,不但是贵庄叛徒,同时也是武林罪人,你又何必袒护他?还是痛痛快快把人交出来吧!”
  林春风气道:
  “敝师弟是林某亲手在王屋山所杀,我并未骗人,你如今要我交人。我从哪里把人交出来?”
  那姓罗的汉子冷笑道:
  “不必骗人了,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握有证据,贵师弟早已偷偷潜回庄来了,你能让我们在齐天庄搜一搜么?”
  林春风微微一怔,随之一想,才知他这话全是诈人之语,要知以堂堂齐天庄的威名,若任由他们搜人,岂非大失面子?若不让他们搜吧,他们必然有了借口,势必找机会生事。
  他权衡利害,心想我宁愿战死也要替齐天庄保存声名,当下冷笑一声,道:
  “罗大侠说得太自信了,除非我林某人死去,不然你们休想在齐天庄撒野!”
  齐天庄上下闻言都不禁耸然动容。
  一些较为激动的人更是破口骂出声来,但见银光闪动,已有二十多人一齐亮出了长剑。
  那姓罗的冷冷大笑道:
  “也好,你想死还不简单,老实说我们是先礼后兵,你如再倔强下去,我罗元庆只好达成你死的愿望了。”
  说着一打招呼,他们一齐跳下马来。
  林春风情知大战难免,微微向后一退,百名红巾剑士已列出一道剑墙,林春风和温爱兰各自往首尾一站,严阵以待。
  罗元庆正是九人之首,九大门派这次各自挑选一名年青好手参与捕杀张怀玉,事前曾言明要在九人之中以比武方式推出一名领袖,两月前泰山之会,罗元庆以点苍二十四式“清风剑法”技压群雄而荣膺此位,使天下震动,那时候怀玉正在随混元神君练功,所以直到现在才稍稍明白了一点大概。
  林春风不屑地道:
  “就凭九位想闯我齐天庄,恐怕还没有那么容易!”
  他右手紧紧抓着长剑,一脸肃然之色。
  一名汉子大笑道:
  “你太不自量力,莫说是你们这些小辈,就是胡文宇亲自出来,咱们也不瞧在眼下!”
  林春风和温爱兰一听,都不禁为之大怒,两人正要挥剑攻上,忽听一阵冷冰冰的声音接口道:
  “谁敢在这里说大话?”
  声音冰冷,使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禁冒起一股寒意。
  众人循声看去,不知何时,只见一个蒙面人傲然站立在夜色沉沉的齐天庄门口中。
  他所站的位置就在罗元庆他们附近,却与林春风和温爱兰保持一段距离,要知罗元庆他们都不是庸手,那蒙面人何时到了他们身边他们都不知道,他们这一骇真非同小可!
  齐天庄正感受极大的压力之时忽然出现这么一个救星,人人都觉振奋,尤其听了他那一句冷声喝问,好像眼前的蒙面人就是替他们说话一般。
  罗元庆一打眼色,他的八个同伴都会意地向后退出一步,那蒙面人却是一动不动,只以一对冷削的目光狠狠望着他们。
  罗元庆干咳一声,说道:
  “这位大侠请了,曾闻江湖传言,有一蒙面大侠两度现身与赫无忌作对,敢问可是尊驾么?”
  那蒙面人冷冷地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罗元庆微微一笑,道:
  “假若尊驾果是那位蒙面大侠,那么今夜之事当知我辈乃出于为武林伸张正义,因为齐天庄与枯骨帮勾结⋯⋯”
  蒙面人冷哼道:
  “胡说!你有证据么?”
  罗元庆被他一喝,神色顿时一变。
  林春风和温爱兰见他是在替自己齐天庄说话,两人都不禁为之一呆,心想这人是谁?为什么又要蒙着脸孔出现?
  一名汉子踏上一步,大声道:
  “自然有证据,这个证据江湖黑白两道都知道,那便是他们齐天庄主胡文宇突然禅位和他们出了一个叛徒张怀玉!”
  那蒙面人冷峻地道:
  “你是什么东西?竟连人家的家务事也管起来了!”
  那汉子把身子一挺,嘿嘿地道:
  “在下九华一字剑周光祖,天下人能管天下事,你若是硬要插上一手,嘿嘿,咱们可得连你一并算上!”
  那蒙面人轻哂一声,身子硬生生地移了上来,指着周光祖道:
  “就凭你的身手,也敢在我面前口出大言,你若能挡我一击,我便甩手不管这件事如何?”
  他口气大极,要知周光祖乃九华年轻一辈弟子中最杰出的高手,哪里受得下这口气,“呛”地一声,已把长剑亮出来。
  那蒙面人目光一转,冷声问道:
  “我看他一个人不成,你们还有谁上来,赶快一齐亮剑,也免得我多费手脚!”
  他说这句话无异在周光祖脸上掴了一记耳光,周光祖不禁勃然大怒,手腕一振,大喝道:
  “狂徒看剑!”
  “唰”地一声,一道寒虹直向面门洒去。
  那蒙面人夷然无动于衷,待周光祖剑刃相距面门只有五分光景,蓦见他右臂一抬,“喀嚓”一声,立将周光祖长剑震为两段。
  周光祖大骇向后暴退,怔怔望着手上半截剑出神。
  那蒙面人哂道:
  “你连我半力一击都挡不住,便敢到齐天庄来撒野,太不自量力了吧,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罗元庆冷冷接口道:
  “尊驾别高兴,我们这里还有八个呢!”
  那蒙面人哂声道:
  “你们这些人自恃名门正派出身,一向就只知以多为胜,莫说你们九个,就是再多一倍也不在本人眼下!”
  此话一出,罗元庆等人都被引怒了,只见人影闪动,他们已一齐把那蒙面人围在当中。
  温爱兰悄悄走到林春风身边,问道:
  “大师兄,你看那蒙面人会胜么?”
  林春风道:
  “他纵不胜,我相信也不致落败,这些狗头既然以多为胜,到时我们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温爱兰叫道:
  “对啊!你以前老是顾忌不愿和他们这些王八蛋为敌,现在终于想透澈了!”
  这些话传入罗元庆等入耳鼓,他们都不禁勃然大怒,紧逼一步,除周光祖之外,手中兵器都徐徐伸了出去。
  那蒙面人的心中激动不已,目光凶狠地瞪着智真道长和清静大师,自然是恼怒他先前碎棺毁尸之语,他的右臂缓缓抬起,掌心通红似血,一名胖大和尚见了,不由惊叫道:
  “呀!你是混元神君!”
  那蒙面人不加理睬,手掌已越提越高了。
  罗元庆听那胖和尚一叫,寒声问道:
  “慧果大师,你说什么?他他⋯⋯是混元神君?”
  慧果大师正是昆仑高手,昆仑派虽曾受枯骨帮重创,可是他们仍然派出人来捕杀张怀玉。
  慧果大师点点头道:
  “一点不错,他掌心通红,即将施出‘混元神功’了⋯⋯”
  说着,紧紧抓住粗大的禅杖,说话的声音也微见颤抖。
  一名汉子颤声道:
  “曾听家师说过,混元神君一向不太过问世事,为何今天要插手管这件闲事?”
  那蒙面人嘿嘿地道:
  “那是因为你们欺人太甚,老夫若不教训你们这些小辈,只怕你们今后还要目中无人?你是哪一派的弟子?”
  那汉子肃容道:
  “晚辈华山汤之珍!”
  他竟自称身份为晚辈,可是那蒙面人仍然无动于衷,冷削的目光落到另一名汉子上,那人躬了躬身子,报了姓名乃是长白派的陈正台。
  紧接着崆峒徐清言,武当真木道长都相继报出了名号,要知混元神君的名头太大,九人都曾各自听师门提过混元神君的大名,他们心中都想若是眼下换成了自己的师父联手对付混元神君,或许能有胜望,以自己九人和他相抗,无异螳臂挡车,所以在一刹那之间的他们的脸色都为之大变。
  林春风和温爱兰似也料不到隐迹数十年的混元神君会突然在齐天庄出现,其中尤以林春风心情最是激动,因为他早时在百花山上听一个老者告诉他,他的爹爹是被混元神君囚禁着,所以这时听说眼前的蒙面人便是混元神君,一时不知怎样处置才好?
  混元神君目光一转,冷声说道:
  “你们既知老夫在此,现在总可以滚了吧!”
  汤之珍等八人一齐把眼望着罗元庆,等候他的命令。
  罗元庆暗暗吸了一口气,刹那之间,他脑中已不知打了多少个转,暗忖此人若是混元神君,他为什么又要以黑巾罩着面孔?他捉住了这个理由,胆子也大了些,当下说道:
  “冲着洪老前辈金面,要我们走自然可以,可是我们也有一个请求,敢请洪老前辈揭掉面罩,让我们一睹庐山真面目如何?”
  汤之珍等人闻言心中却为之一动,陈正台大声响应道:
  “不错,你若是混元神君,该让咱们瞧瞧真面目!”
  那蒙面人不屑地道:
  “就凭你们这些小辈也想瞧老夫真面目么?”
  清静大师脑中一转,大喝道:
  “贫僧已瞧出了些端倪,他完全是假冒的!”
  罗元庆嘿嘿地道:
  “不错,咱们险些都被他唬住了,若是真的混元神君,哪有罩着脸孔怕见人的道理?”
  那蒙面人听得此说,眼中已充满了杀机,冷然向清静大师和智真道长欺上一步,说道:
  “你们若要瞧老夫真面目,先倒下两个来再说!”
  清静大师合什道:
  “那么让贫僧先瞧一瞧!”
  说着,全身功力集于双臂之上,禅杖挟着呼啸的劲风狠击而出。
  那蒙面人不避不闪,手掌一扬,一股灼热掌风轰然迎上,清静大师只觉杖身一颤,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立足不稳,蹬蹬蹬退了七八步,一跤跌坐在地,随之喷出了一口鲜血。
  罗元庆等人大骇,连忙奔过去一看,只见清静大师脸如金纸,已然不能开口说话。
  周光祖急声道:
  “清静大师,你觉得怎么样?”
  清静大师嘴里一阵阵格格作响,摇了摇头,再度喷出一口鲜血,然后颓然向后倒下去。
  罗元庆等人都被震慑住了。
  齐天庄的人却有一种说不出兴奋,那蒙面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冰冰地又向智真道长走来。
  智真道长只觉一股寒意冒上心头,抓紧着宝剑问道:
  “你还想怎么样?”
  那蒙面人冷冷地道:
  “纳命来!”
  智真道长心头一紧,赶紧将宝剑横在胸前,罗元庆等人睹此情景,也一面蓄功戒备。
  那蒙面人指指智真道长,道:
  “除他之外,我不想再杀无辜,你们快滚!”
  罗元庆抗声道:
  “不!要杀他就得先杀我们,我们绝不退缩一步!”
  蒙面人恨声道:
  “那也好,你们就一齐到西天去吧!”
  扬掌待击,谁知就在这时,只听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处传来,蒙面人目光一张,眼中杀机大盛。
  他手臂垂了下来,却把整个身子移到路的中央。
  众人方惊于那阵马蹄之声来得突然,忽然又见那蒙面人的动作奇特,一瞬也不瞬,忽然齐天庄那边人丛中迸发了一声:
  “呀!原来是枯骨帮的人来了!”
  这时众人也都看清了,来的共有二十多骑,一个白发老者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紧接着是两个鬼魅似的人物,后面整整跟了二十骑,他们一身黑衣,胸前都织了一具刺目的白骨,一齐到齐天庄前下马。林春风疾闪而上,大喝道:
  “齐天庄与枯骨帮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敢问你们今夜来此何为?”
  那当先的老者嘿嘿地道:
  “小伙子,还认得老夫么?”
  林春风一望,认得是那次在百花山上传功的老者,他那时还不知传自己一招武功的人就是名震天下的枯骨帮主赫无忌,后来因为行走江湖听得多了,才回忆出是赫无忌来,不过他心中十分困惑,赫无忌为什么要传自已那一招武功,难道真如他所说是要自已从混元神君手中去解救自已爸爸吗?
  现在好了,混元神君已经露面,而赫无忌也适时现身,林春风心中显得无比激动,点点头道:
  “我那时眼拙不识帮主金面,现在再不能不认识帮主了!”
  赫无忌得意地道:
  “你现在已是一庄之主,不知该如何感谢老夫?”
  他说话之时,一对有神的眼睛始终不曾离开过那蒙面人身上,至于对于罗元庆他们以及地下的尸体,倒根本不屑一视。
  林春风摇摇头道:
  “感谢二字现在还谈不到,因为那天我不忍用你那一招去杀我的师弟,不过我倒有一事请教,林某先人真是被混元神君洪光寅囚禁了么?”
  他把混元神群君洪光寅这个字说得特别响亮,说过之后,两眼也落在那蒙面人身上。
  那蒙面人的心中不知比林春风要激动多少倍,当赫无忌现身的时候,他几乎忍不住就要出手了,可是后来听得两人一说了,才把激动的心情强自压了下去,尤其听了林春风“不忍”二字,他自己也陷入了一种暇思境地中。
  赫无忌哂然一笑,说道:
  “不!本帮主那时是骗你的,令尊根本没有被混元神君囚禁!”
  赫无忌的两道眼睛虽也在注意那蒙面人,但他却不知早在半个时辰之前,那蒙面人已自认是混元神君。
  林春风听得赫无忌如此说,先前对蒙面人那种复杂的眸光攸然消失。
  林春风朗声问道:
  “依帮主所言,我父既没有被混元神君老前辈囚禁,那他现在何处?”
  林春风乃年轻人心性,一对混元神君释去前嫌,连称谓也跟着变了。
  怀玉侧目看向赫无忌,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只听赫无忌道:
  “小伙子,你的父亲不是别人,他就是本帮的副帮主华天林!”
  此言一出,对在场的林春风、温爱兰以及九大派门人无异响起一声晴天霹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堂堂齐天庄庄主竟是枯骨帮副帮主的儿子。
  怀玉早有所知,自然不为所动。
  他只是冷眼注视着赫无忌的一举一动,想知道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究竟意图何在?
  一旁的温爱兰早已按捺不住,指着赫无忌道:
  “喂!想裁我赃呀,华天林是你老子或许不差。”
  赫无忌目露凶光。
  从他身侧转出两名汉子,脸上布满重重杀机。
  那是枯骨帮素以凶狠歹毒著称的两位堂主,一个叫褚镒,另一个叫吴伯圻。
  褚镒喝道:
  “丫头!你找死。”
  两人同时踏前一步,蓄劲待发,只等帮主一声令下。
  温爱兰也“呛”然拔剑在手,怒目相向。
  赫无忌脸色数变。
  突然冷冷一笑,道:
  “两位堂主暂且退下。至于他姓林或是姓华,尽可以找胡文宇证实。”
  褚镒悻悻然哼了一声,脸上犹有怒色。
  林春风微怒道:
  “姓赫的,我希望你不要替我乱套姓氏,我问你,你今夜率众而来,究竟是什么用意?”
  赫无忌冷笑道:
  “你还不配问本帮主的用意,等会见了胡文宇,我自然会和他理论,至于你说我替你乱套姓氏,我倒要问你,难道你连祖先都不要了么?”
  最后一句话含着极大侮辱,林春风不禁勃然大怒,长剑挥了一挥,愤然道:
  “你再乱说,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赫无忌对于林春风的盛怒好像没有看到一般,夷然道:
  “小伙子,别太过冲动,我来替你说个故事如何?”
  “我不爱听!”
  忽然一人插口道:
  “不!大师兄,让他放一放屁也好!”
  说话这人正是温爱兰,原来女人心思细密,当林春风和赫无忌说话的时候,她脑中即已转到早几个月怀玉和林春风争夺庄主时的情景,因为在事发之先,怀玉曾答允她不做庄主的,不想到忽然变卦了,她那时猜不透是什么原因,刚才被赫无忌一提林春风是华天林的儿子,一时之间脑子还转不过去,现在细细一想,这事可能和怀玉有关,所以立刻阻住林春风让赫无忌说下去,林春风对于这个三师妹是百依百顺,只好默然忍了下来,不过温爱兰最后那句话对赫无忌十分不敬,赫无忌身后两个堂主的脸上又现怒色,可是两人都未得赫无忌命令,虽怒也不敢出手。
  赫无忌脸露奸笑,并不介意温爱兰那句话,接口道:
  “事情应该追溯到二十年前,那时江湖上共有四名顶尖高手,除本帮主和令师胡文宇之外,还有两人便是华天林和无敌堡主张重扬⋯⋯”
  对于这个故事,怀玉自然不觉新奇,不过现在是再听赫无忌道出,尤其是大师兄和三师妹也在场,他的心情自然异样了。
  罗无庆等人精神也集中起来了,原因是赫无忌所说的几个人当他们十几岁时就是名震天下的高手,何况这个“故事”的主人翁如今又正和他们息息相关。
  林春风就更不消说了,他对于“华天林”三个字尤其关心,当赫无忌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禁心中微微一动,暗忖我真是他的儿子吗?
  全场都静了下来,静得一点声息也没有。
  
  第十五章 龙虎风云
  赫无忌环扫一眼,继续道:
  “咱们四人曾经约定,共同维护武林正义,至于咱们四人各有手下,但都严格限定他们不许互相侵犯,逾越者不论理由如何,一律格杀无论!”
  他顿了一顿,又道:
  “按理来说,江湖上应该太平无事了,不料有一天中州神剑华天林不在家中,全家突然受到不明人物突击,除了一个两岁婴儿之外几乎全家遭难,华天林回家之后痛不欲生,检视之下发现了一支黄龙旗!”
  忽然有人叫道:
  “那是无敌堡主张重扬的信物!”
  赫无忌点点头道:
  “不错,想不到张重扬不重信诺,竟乘华天林不在家中之时作出这种无耻勾当⋯⋯”
  他话未说完,突听一人大喝道:
  “住口!张重扬根本就没有做过这种事!”
  众人闻声一惊,循声望去,但见发话之人竟是蒙着脸孔的怀玉,他们不明究竟,一时都大感意外。
  赫无忌早就注意怀玉了,这时被他一喝,脸上登时流露出浓重的杀机,只是他为人奸诈,不愿当场发作,冷冷地道:
  “尊驾何人?”
  怀玉沉声道:
  “你只管说下去,不要问我是谁,总之张重扬不曾杀华天林一家大小就是!”
  赫无忌道:
  “那么请问那杆黄龙旗又从何而来?”
  怀玉夷然道:
  “我不与你争论这些,你只管把故事说下去!”
  他态度冷傲,眼中射出冷寒光芒,以赫无忌那样深沉的人和他四目相对,不由得心中也冒起一股寒意。
  赫无忌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这人是谁,那一对目光好冷啊。
  林春风叫道:
  “姓赫的,你为什么又不说了?”
  赫无忌目光一转,褚镒和吴伯圻会意,悄悄翻下马来,慢慢向怀玉停身之处移去。
  怀玉无视眼下,仍然佇立不动。
  这时罗元庆他们都感到奇怪了,心想那蒙面人究竟是谁?看来好像对赫无忌也怀着敌意,岂非怪事?
  温爱兰见赫无忌目光流转,身边两个堂主便向蒙面人移去,知他不怀好意,恨声道:
  “说啊,你还在搞什么鬼,我问你后来那孩子呢?”
  赫无忌阴笑一声,指了指林春风道:
  “那孩子就是他了,救走他的人就是令师胡文宇!”
  他说的有凭有据,林春风一听,不禁怔住了。
  林春风恨不得马上到后山去找师父查问明白,鉴于眼前情势,他可不便离开,只是暗中却想师父为什么又不告诉自己身世呢?
  他迷惑地低下头去,陷入深深沉思之中。
  怀玉始终注意着大师兄脸上的表情,见他由胡思而慢慢隐入到深度的沉思中,心中大起同情,暗忖若不是李叔叔告诉了我的身世,只怕一直到今天我还不知自己身负血仇大恨,大师兄现在已知道自己身世了,不知他对我家观感如何,赫无忌这人实在阴险得可怕,早时要害华天林,现在却又当众透露他儿子的身世,不知是何居心!
  他这时真恨不得华天林快现身出来,可是他失望了,四下里根本没有一点异响发出。
  林春风吃力地抬起头来,说道:
  “你的话我只能相信一半,我还得拜谒师尊去求证一下,请再往下说,后来之事又如何?”
  赫无忌说道:
  “后来么,自然是令尊矢志要报此血仇,但他感于一己之力恐怕达不到愿望,所以到九阴山来找本帮主求助,只要本帮主答应,他不计任何条件,他大仇报了,本帮主也告成全,所以他做了副帮主,不想他口是心非,处处与本帮主貌合神离,所以在早几天被本帮主击毙!”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全场都为之大大的震动!
  林春风更是惊骇不已,愤怒地道: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赫无忌阴笑道:
  “本帮主不是说过了么,他口是心非,处处与本帮主作对,所以本帮主才不得不杀他!”
  林春风脸上变了颜色,大喝一声,挥剑攻了上去!
  赫无忌还来不及出手,只见人影一闪,一人出手将林春风封了回去,叫道:
  “别忙,你爹爹并没有死,他说的全是假话!”
  众人闻声一震,睁目看时,却是蒙着脸孔的怀玉把林春风挡了回去,林春风怔然道:
  “你⋯⋯怎么知道?”
  怀玉哼了一声,道:
  “我是暗中瞧见的,他用奸计想把令尊毒死,后来被一个人救了,所以我说他的话全是假的,你再问问他,他传你武功叫你夺取齐天庄主又是何居心!”
  他声音说得甚是低沉,一字一句差不多都以雄厚的内劲发出,所以林春风和温爱兰都听不出来是他。
  林春风点点头道:
  “对!赫无忌,你那时究竟是何居心?”
  赫无忌两眼大睁的望着怀玉,心中的震惊远在他外表惊惶之上,他做梦也想不到怀玉会说出这种话来。
  在他想像之中,他一切的作为都是按照计划实施的,若是华天林没有死,他的计划便要落空了。
  他又惊又怒,可是外表仍尽量若无其事的样子,狠狠瞪了怀玉一眼,说道:
  “那还不简单么,你做了齐天庄主,而你老子又是本帮副帮主,到时齐天庄并入本帮之中,本帮便能无敌天下!”
  怀玉回顾林春风道:
  “你听见了么,他用心是多么阴狠,此人不除,天下将永无宁日,赫无忌,今天是你死期到了!”
  他心情激愤,说出来的话也微见颤抖,正按耐不住要向赫无忌出手之际,忽见一人悄悄走了上来。
  齐天庄的人一见,立刻肃容行礼,大家一齐口称老庄主,林春风和温爱兰跨上一步,同声道:
  “师父,弟子恭候你老人家金安!”
  来人白发苍苍,但却满面红光,正是齐天庄老庄主胡文宇,闻言挥了挥手,柔声道:
  “春风,你做得很好。”
  林春风垂泪道:
  “师恩如山,弟子有负师父所托,罪该万死!”
  胡文宇抚着林春风的肩膀,摇摇头道:
  “你没有罪的,我现在已把一切事情都查访清楚了,赫帮主说得不错,你的爹爹正是中州大侠华天林!”
  林春风闻言一震,激动地道:
  “师父,你⋯⋯”
  胡文宇微微笑道:
  “你可是怪师父为什么不肯告诉你是么,事实上我也有我的苦衷,这两次遭遇真把为师害苦了!”
  林春风不知他“两次”说的是什么,怔怔望着师父出神。
  赫无忌冷冷地道:
  “胡兄别来无恙乎?”
  他久久才向胡文宇打了一个招呼。
  胡文宇微微笑道:
  “赫兄,你近况很不错啊!”
  赫无忌哂道:
  “多承你胡老兄看得起,蒙着脸孔杀了我枯骨三煞,后来又在半途毙了我两位堂主,不然长白派早就完了,说来应该是你老兄不错,我赫某人的枯骨帮都快要毁了,还有什么不错?”
  他语气冰冷,话中隐含杀机。
  除怀玉之外,林春风和罗元庆等人听了,都不禁大吃一惊!
  听赫无忌口气,那蒙着脸孔专门和枯骨帮作对的人竟是齐天庄主胡文宇,林春风和温爱兰不料师父禅位是一个幌子,实际却是去与枯骨帮作对,罗元庆等人早先均怀疑齐天庄主突然禅位是一个阴谋,还口口声声说齐天庄已和枯骨帮联成一气,哪知事实完全相反,他们焉能不惊!
  怀玉倒没有什么感到奇怪的了,不过他很注意师父刚才说的“两次”那句话,暗忖什么两次把他害苦了呢?
  胡文宇摇摇头道:
  “赫兄,我这样做只不过希望你稍稍收敛一下雄霸天下的野心,事实上我这次到外面走动却是为了另一回事!”
  赫无忌微怒道:
  “你主旨完全和我作对,还会为了什么别的事,所以我今天特地来向你讨还一个公道!”
  胡文宇苦笑道:
  “赫兄既要讨还公道,我胡文宇自然不能不接受,不过我说的另一回事,倒希望赫兄相信我!”
  赫无忌怔然道:
  “究竟是什么事,一定要我相信?”
  胡文宇叹道:
  “还不是为了我大徒弟和二徒弟,我第一次救春风之时,正碰到有人对他一家下手,我一看就知那些人不是重扬兄的手下⋯⋯”
  这时全场都紧张起来了,其中自以林春风和怀玉为甚,两人都睁大了眼睛望着师父,恨不得他一口把整个真象说出来。
  赫无忌脸上掠过一道阴影,极不自然地说道:
  “这是一件武林公案,想不到胡兄竟有雅兴前往清理,倒使我赫某人钦佩得紧。”
  胡文宇道:
  “雅兴二字倒是谈不上,赫兄该知我大徒弟是华兄后人,二徒弟可是重扬兄的后人,他们两人亲如手足,可是两家却互相牵连着一件灭门血仇,我这个做师父的忍受着痛苦没有告诉他们身世,但在暗地里我却不能不把事实真象查个明白,不料在外面引起了许多误会,这倒出人意料之外!”
  罗元庆等人这时才完全明白究竟,脸上都有愧色。
  林春风和温爱兰听得呆住了,尤其是林春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
  “师父,你老人家说二师弟是我仇家的后人!”
  胡文宇摇摇头道:
  “不!现在你是他仇家的后人了?”
  林春风明白过来了,叹道:
  “二师弟的先人既没有出手去杀我的家人,爹爹为什么不查个明白就胡乱找二师弟的先人报仇,唉……”
  温爱兰暗暗流泪,她这时才体会怀玉早时对她所说的苦衷,芳心懊悔不已。
  怀玉最为激动,几次都想撕下面具来和师父相见,可是又顾忌到此时面对大师兄的尴尬场面,所以忍了下来,不过他听了师父的话之后,心中立刻作了一个决定,对于大师兄,他怎么样也不忍报仇,但对华天林他决不放过。
  就当众人都陷入低沉之际,只见一条黑影从暗角处转了出来,他把头压得很低,可是胡文宇、赫无忌和怀玉三人一看就看出他是华天林,赫无忌心头大震,胡文宇脸露笑容,只有怀玉心情激动,暗忖原来你早来了,我父母血海深仇今夜都可以报了!
  胡文宇拱拱手道:
  “原来华兄早来了,为何不通知兄弟一声?”
  话声出口,林春风不禁心头大震。
  他连忙朝华天林望去,在一刹那之间,他全身血液都翻腾起来,暗忖他就是我爹爹?
  华天林一揖到地,说道:
  “二十年来,犬子幸蒙收禄教养,大恩大德不知何以为报!”
  胡文宇连忙还了一礼,说道:
  “华兄说哪里话来,扶弱锄强乃我辈本色,兄弟万万不敢担当恩德二字。”说此一顿,立刻转脸叫道:
  “春风,还不过来拜见你爹爹!”
  林春风二十年未见到自己亲人,心情激动,疾步奔上,只叫了一声“爹”,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华天林叹道:
  “孩子,你刚才问得不错,我不该不把事情弄个明白就胡乱找重扬兄报仇,唉!我真愧对重扬兄于九泉下!”
  他心中愧恨交加,脸上更流露出悲苦之色。
  林春风悲声道:
  “爹,我也对不起二师弟,他也被我杀了……”
  他想起自己一家欠怀玉太多,只说到一半,忍不住哭出声来。
  赫无忌跨上两步,叫道:
  “华兄,恭喜你们父子相逢啦!”
  华天林顺手将林春风拉了起来,恨声道:
  “赫无忌!你不必再假作姿态了,你做梦也想不到我华天林还会活过来吧!”
  赫无忌阴阴一笑,故作惊讶地道:
  “华兄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颇使兄弟好生不解!”
  华天林愤然道: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用药酒毒我?”
  赫无忌摇头道:
  “华兄怎么啦?越说越使兄弟不解,兄弟几时曾用药酒毒你?”
  华天林冷笑道:
  “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现在全想明白了,屠戳我华某一家之人不是张重扬而是你赫无忌!”
  赫无忌闻言脸色一变,叫道:
  “你疯了?怎么反而咬起自己人来了?”
  华天林“嘿嘿”地道:
  “我才不疯呢,待我把事实一件一件说出来,咱们再来作个了断,叫你死而瞑目!”
  赫无忌心中甚惊,可是外表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哂道:
  “好吧!我看你能编出什么故事来?”
  华天林不屑地道:
  “我何用再编故事,胡恩兄是个最好的证明,他救犬子之时既然发现那批人不是重扬兄和他的手下,那么重扬兄那夜所说他已三月不出江湖便是真话!”
  赫无忌分辩道:
  “假若胡文宇胡说八道,你也相信么?”
  胡文宇冷笑接口道:
  “你才胡说八道呢,老实说,胡某已经分析清楚,屠杀华兄一家之人是你赫无忌!”
  赫无忌大叫道:
  “你俩含血喷人,赫某根本不曾做过这种无耻之事!”
  胡文宇冷笑道:
  “你不必强辩了,二十年前在我们四人之中,你最顾忌重扬兄,但是你野心又大,亟思将重扬兄除去,所以想出了一条毒计,乃假扮无敌堡的人,乘华兄不在之时屠杀他一家满门,然后将假的黄龙旗留下,嫁祸于重扬兄!”
  赫无忌心头大震,在此时此地,他不装也得装下去。强硬地道:
  “你这话分明含血喷人,我就是要嫁祸于无敌堡,也用不着拿华兄一家作牺牲品,何况我根本就不惧张重扬!”
  胡文宇说道:
  “惧不惧张重扬你自己心里明白,不过你嫁祸于他的目的便是想叫华兄前来找你,而后你俩联手将重扬兄除去!”
  赫无忌呆了一呆,仍然强词说道:
  “你的故事也编得不错啊,大概华兄已投靠齐天庄了吧?”
  华天林厉声怒道:
  “胡说,胡恩兄所言正与我的猜想不谋而合,事实证明无敌堡被毁之后你便打起枯骨帮的牌子,日夜筹思如何领袖天下,这不证明你的野心么?”
  赫无忌冷声道:
  “你俩众口铄金,赫某就是解释也没有用,华天林,你现在还是本帮的副帮主,赫某人不曾亏待于你,你反而帮助外人说话,本帮主立将以叛逆之罪惩处你!”
  赫无忌为人奸诈,他今夜率众而来,本是要将齐天庄毁去,他并不惧胡文宇,但他却想不到华天林非但没有死同时也在齐天庄出现,他原来的计划是以自己对付胡文宇,而以吴伯圻和褚镒对付林春风和温爱兰,如今华天林出现,形势骤然逆转,他脑中转动一下,乃以华天林仍是枯骨帮副帮主为由,另外再套上叛逆之罪,胡文宇就不能干涉了。
  他这种避重就轻的想法虽好,却忽略了还有一个蒙着脸孔的怀玉正虎视一边。
  华天林大笑道:
  “放你娘的屁!谁还是枯骨帮的副帮主!”
  他想起那天被赫无忌奸计暗算,不由怒从心上起,说过之后,愤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赫无忌冷冷一笑,道:
  “叛逆,你以下犯上,本帮主今日要清理门户了!”
  说罢也从马鞍上把枯骨杖取了下来。
  华天林恨极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华某人面前自尊长上!”
  说着唰地一剑扫了出去。
  哪知他招式刚出,赫无忌的枯骨杖尚未出手,只见一条人影如飞闪出,喝道:
  “慢着!”
  华天林武功已达巅峰之境,攻发随心,闻言立刻将招式撤,却见一个蒙面人横身拦在中间,怔然道:
  “怎么?难道尊驾要架这场梁子么?”
  四周之人似乎都不料到蒙着脸孔的怀玉突然插上一手,因为他们不久之前还见怀玉说要和赫无忌抗撞,怀玉如今突然插在中间,他们不明用意何在,人人脸现惊色。
  怀玉点点头道:
  “不错,不过我和赫无忌有点过节,请把他交给我吧!”
  赫无忌微怔道:
  “你是何人?几时和本帮主有了过节?”
  怀玉冷冰冰地道:
  “我告诉你不必打听我的姓名,总之你到了阴间之后就会明白!”
  他口气大极,好像要胜赫无忌已十拿九稳。
  只听一人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连真面目都不敢现出来,怎配和本帮帮主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伯圻和褚镒同时围了上来。
  怀玉望也不望两人一眼,叫道:
  “赫无忌,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赫无忌摇头道:
  “本帮主杖下从不毙无名之辈,你既连真面目都不敢现出,本帮主只吩咐几名手下就可收拾你了!”
  怀玉冷冷一笑,说道:
  “那也好,你叫他们来吧!”
  他感于无敌堡被毁,赫无忌自是罪魁祸首,就是赫无忌的手下也应该负一部分责任,他存心要把赫无忌以及所带来之人全部消灭,所以对于赫无忌之言毫不考虑地一口接受。
  他这样做,可把旁观众人都看得莫名其妙,原因是他最早的行动,全是帮着齐天庄,后来好像又略为偏向枯骨帮,最后竟然又和枯骨帮公然作对起来,是以众人都摸不清他真正目的所在?
  胡文宇两眼放着异采,侧头问了问林春风和温爱兰,师徒三人窃窃耳语一阵,胡文宇登时脸现异色。
  赫无忌说过之后,立刻有五名健壮大汉走了过来。
  这五人都是赫无忌带来的手下,手中拿着明亮的钢刀,刹时将怀玉围在当中。
  怀玉一动不动,只听华天林叫道:
  “赫无忌,那位蒙面大侠既有你的手下相陪,咱们还是来了清咱们的事吧!”
  怀玉沉声喝道:
  “不成!赫无忌也要留下来给我,谁也不能和他动手!”
  华天林闻言一怔,齐天庄和罗元庆等两方面的人闻言也是一怔。
  胡文宇叫道:
  “华兄,就把赫无忌留给他吧!”
  华天林心中大为不解,但感于胡文宇面子,只好悻然退了回去。
  枯骨帮的人一见怀玉态度这样嚣张,都不禁勃然大怒,那五名汉子一声暴喝,刀光似电花般攻至!
  怀玉哼了一声,只见他身子向后一纵,和那五人取了个正面位置,扬掌一击,蓦然间平地卷起一股狂热掌风,但闻异啸如雷,那五名汉子招式只到一半,便一齐向后翻跌倒去。
  华天林惊叫道:
  “啊!原来是洪大侠!”
  胡文宇两眼大大睁开着,睹此情景,脸上也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有时对华天林望望,又对林春风望望。
  赫无忌暗暗吸了一口气,在刹那之间,他脑中已不知打了多少转,他不信眼前的蒙面人就是混元神君洪光寅,可是人家却地地道道使出了洪光寅的“混元神功”,这可把老奸巨滑的赫无忌震慑住了。
  他目光一转,立刻授意吴伯圻和褚镒带着另外十多名手下围了上去,同时说道:
  “伯圻,用‘风云大阵’把他困死!”
  吴伯圻肃容应了声“是”,便和褚镒带着那十五名手下绕着怀玉疾转起来。
  他们越转越急,慢慢的便见四下里劲风激荡,怀玉已被裹在风球之中,蓦听吴伯圻大喝一声,一股如山劲力已直撞而出。
  吴伯圻才告出手,褚镒也跟着劈出一道狂飚,那十五名健壮汉子都没用兵器,双掌接连翻出,狂风一阵接着一阵,当真有如天空中幻变的风云,气势之雄浑尤在大自然威力之上。
  旁观之人一见,都不禁替怀玉担起心来。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
  要知“风雷大阵”乃是赫无忌平日精研三大奇阵之一,其中变化乃是采自大自然万变的景象,赫无忌精益求精,以人为掌劲造成如山风势声威,翻翻腾腾,掌劲不绝如缕,其中变化更是不可胜数。
  这时全场摒息,只闻风声怒号,仿佛若大山倾倒——
  怀玉已把长剑挥了出来,一声清啸,长虹闪电而出。
  只见一道银光在劲风激荡之中连打三折,当剑光突然一亮之际,赫无忌脸色大变,紧接着听到一连串的惨号。
  刹时风息云止,众人睁目看时,只见吴伯圻褚镒和那十五名大汉怔然立着,那十五名大汉胸间都中了一剑,鲜血如注,吴伯圻和褚镒长发散乱,气喘如牛,肩头之上也是血迹斑斑,像貌更是凶恶怕人。
  华山派的汤之珍讶然叫道:
  “他们都怎么啦?”
  话声甫落,只见那十五名大汉一齐应声向后倒去。
  这一来,众人无不为之骇然。
  吴伯圻和褚镒晃动着身子向赫无忌走去,两人都显得有些精力衰退的样子,赫无忌沉声问道:
  “伯圻,你们太没用了,为什么连他一招都挡不住?”
  吴伯圻寒声道:
  “不知他使的什么剑法,到了面前才发觉出来!”
  褚镒接口道:
  “到那个时候已迟了,我连变三招,想不到肩头仍不免中了一剑,他们……”
  他的伤势显然比吴伯圻重,话才说到一半,赶紧以右手扶住肩头,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赫无忌只听得心头往下直沉,“风雷大阵”的威势如何?他自己心中雪亮,不料连人家一招都挡不住,就是他自己出手,看来也无济于事。
  他脑中一转,说道:
  “两位快扎好伤势,由本帮主亲自来对付他!”
  怀玉冷哼一声,人已欺了过去。
  他威势无比,眼中充满杀机,手中紧紧握着长剑,距离赫无忌已不及五步,冷冰冰地道:
  “赫无忌,你今夜死定啦!”
  赫无忌硬着头皮道:
  “你别卖狂,咱们还没动手,谁死还说不定!”
  怀玉恨声道:
  “好吧!我让你先攻三招,然后我再在你身上洞穿千百个窟窿,叫你死而无怨!”
  赫无忌乃是当今顶尖高手,一生纵横,还不曾在人面前被先让三招过,今天怀玉居然说出了这种话,应该是件罕见的奇闻,可是旁观诸人听了,都觉得他这种话并不是夸大之言,这就更加令人惊奇。
  赫无忌双手握杖,阴声道:
  “你既要如此找死,那可怪本帮主不得!”
  说着一杖扫了过来。
  他出招平淡无奇,任何人一看都知是一记“拨草寻蛇”之式,但是怀玉却不敢大意,身形微动,人已闪到左边。
  赫无忌哼了一声,杖头一挠,但见白骨闪闪,刹时化成千万具枯骨杖影一齐向怀玉紧压而下。
  怀玉宏声道:
  “这是第二招了!”
  飞身一弹,右手紧抓剑柄,准备赫无忌第三招一出,便以“三分鬼神惊”猝然一击!
  哪知他身形刚刚弹起,忽见赫无忌杖法一变,杖若游龙,狂风翻卷之中,斗大的杖花已将怀玉震上半空。
  众人睹状都禁不住一阵心动神摇。
  温爱兰叫道:
  “他太逞强了,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吃亏?”
  长白派陈正台答讪道:
  “看来他要胜赫无忌应该没有问题,不该夸口让人三招!”
  胡文宇和华天林两人全神注视着半空中的怀玉,因为他俩知道赫无忌现在是站在主动位置,无论怀玉向哪一方飞落,第四招还是赫无忌出手,怀玉稍微不慎便有性命之危,敢情两人都暗暗准备到时相助怀玉一臂之力。
  赫无忌一脸阴笑,抬头叫道:
  “下来吧!本帮主只需一杖便可送你归西!”
  这时半空中的怀玉正冉冉下落,他对赫无忌那句话好像没有听到一般,竟然垂直向赫无忌面前落下。
  众人睹状俱为之大惊,胡文宇和华天林更是暗蓄功力准备到时应援。
  哪知就在这时,忽见怀玉在半空之中一个转折,差不多就在他距离地面约莫丈许之际,整个身子已变成头下脚上,手中长剑疾抖,片片剑影挟着撕裂锐啸有似隆冬惊雷般向赫无忌头顶洒落。
  这一招正是“三分剑法”中最后一记杀着,怀玉在半空中施出虽然不及平地的威力,可是旁观群雄听了那撕裂般锐啸,好像突然之间都陷入阴气森森的阎罗府中,人人俱感悚然。
  赫无忌紧绷着脸孔,一杖扫出。
  他的招式堪堪只施到一半,便觉出不妙,立刻变招,情形几乎与刚才一样,他击出的招式好像投向了大海渺无踪影,可是怀玉的冷森剑气却离他越来越近了。
  赫无忌这才为之大骇,正想撤杖后退,为时已经不及,眼看怀玉这一剑即可将赫无忌洞穿千百个窟窿,旁观诸人见怀玉反败为胜,更是耸然动容。
  但是,赫无忌究是一代枭雄,在危机一发之际,他突然起了狠毒之心,杖头一横,立将距离他不及五尺的吴伯圻和褚镒震起向怀玉的剑刃迎去。
  吴伯圻和褚镒哪料自己的帮主会突然把自己当着挡剑的肉靶,待发觉之时已经迟了。
  怀玉也料不到赫无忌会有这一手,由于距离太近,当剑刃触着吴伯圻和褚镒的肉体之时,他想变招为时也已不及。
  旁观群豪不料赫无忌这么狠毒,刹时纷纷喝骂,可是赫无忌并不理睬,他得了一个喘气的机会,飞身向百花山的方向奔去!
  怀玉大怒,身子甫落下地,便又飞身追出。
  华天林正要跟踪追去,忽被胡文宇叫住,华天林不解地道:
  “赫无忌最是阴险,那蒙面人武功虽高,只怕仍会被他逃脱,所以兄弟想赶去相助一臂之力,恩兄为何把我叫住!”
  胡文宇微微笑道:
  “赫无忌虽然阴险,但我相信那蒙面人也甚机警,不如让他们走吧,咱们多年不见,理该叙一叙旧谊。”
  华天林觉出胡文宇有点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感于情面,只得悻悻然答应留了下来。
  胡文宇笑了一笑,走到罗元庆等人面前,罗元庆躬身道:
  “晚辈等实不知胡老前辈用心良苦,万请恕罪。”
  胡文宇说道:
  “世兄客套了,各位远来是客,请进大厅少叙片刻如何?”
  罗元庆等人相互一望,都为自己早先出言无状感到不好意思,一个个婉言告辞。
  胡文宇也不坚留,说道:
  “既是各位坚持要行,恕老朽也不挽留,各位今夜已有所见,烦请上复诸位师尊,就说我齐天庄并没有和枯骨帮同流合污!”
  罗元庆红着脸孔应了一声“是”,当下将清静大师的尸体驮在马上,这才躬身作别。
  胡文宇吩咐人把地下二十二具尸体掩埋了,继和华天林父子以及温爱兰走进厅来。
  胡文宇和华天林分宾主坐了,林春风和温爱兰坐在下首,自有人去准备酒食,胡文宇回顾华天林道:
  “华兄,现在起,春风应该恢复本来姓氏才对,等会酒食上桌,我要敬你三大杯,庆贺你们父子团聚!”
  华天林父子感激不已,连连称谢。
  胡文宇又道:
  “华兄,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让你去追赫无忌的道理么?”
  华天林怔然道:
  “兄弟正有这个疑问,不知恩兄何故阻拦?”
  胡文宇叹了口气,回顾华春风和温爱兰道:
  “难道你们两个也没有认出那个蒙面人来?”
  此话一出,华春风和温爱兰都不禁一怔。
  温爱兰脑中反应敏捷,突然叫道:
  “呀!他是二师兄!”
  华天林父子心头俱是一震,两人都呆住了。
  胡文宇点点头道:
  “不错,他是怀玉,从眼前情形看来,他已明白了自己身世,所以赫无忌对春风说起无敌堡坏话的时候,他会极力加以辩驳,他对九派弟子一再容忍,但对枯骨帮的人毫不留情,自然也是一个最好的明证。”
  华春风忽然叹道:
  “咳!我真太愚蠢了,怎么会想不起是他来?他第一次出手杀了少林清静大师,第二次单独指名要杀峨嵋智真道长,我就应该想起是他了,错此时机,不知何日才能见他剖诉我们的过失,唉!我实在太不够镇定了。”
  他唉声长叹,表情更是颓伤之极。
  温爱兰接口道:
  “不要说你了,连我也被他骗过去啦,他独独要杀少林和尚和峨嵋的道士,定是因为这两人听说他死了还要碎棺毁尸,那时就应想起是他了!”
  胡文宇默然片刻,说道:
  “怀玉得天独厚,不知何时习会了洪光觉的‘混元神功’,他要杀赫无忌是绝无问题,我之所以阻住华兄前去,那是因为华兄曾误杀了他一家人,生怕他到时追不着赫无忌转而对华兄报复!”
  华天林这时才知胡文宇用心所在,听了不禁默然。
  温爱兰道:
  “师父还不知道呢?他连天魔神剑的武功也学会了!”
  说着便把遇见怀玉以天魔神剑面目出现说了出来!
  华天林大惊道:
  “啊!原来是他救了我!”
  胡文宇忙问其故,华天林便把自己被救的经过说了出来,华春风更是用低沉声调说出那天刺伤怀玉的情形,胡文宇听得嗟叹不已。
  这时酒菜已摆了上来,但却没有人去动筷子,久久一会,胡文宇才转脸对华春风和温爱兰道:
  “明天你俩去找怀玉,记住,见他的时候千万不可用言语刺激,应尽量多用感情,怀玉天性纯厚,加之他一向最钦敬春风,或许念在同门之义罢却两家旧嫌,如若不行,只有我亲自出马了。”
  说此一顿,又对华天林道:
  “华兄若无他事不妨就在敝庄留下来,若是兄弟猜得不错,怀玉今后必以天魔神剑面目出现江湖,到时就要多事了,说不定我们两人到时也要应邀出外走一走呢!”
  华天林自然明白胡文宇说这番话的用意,他把自己留在齐天庄,用意是怕自己在外面单独碰见怀玉,假若怀玉今后以天魔神剑面目出现,必会引起武林震动,到时黑白两道都会联手对付怀玉,化解这场纷争的责任必是自己和胡文字无疑,胡文字希望借此机会释却两家旧嫌,华天林深深感激不已,立刻应允留下来。
  华春风和温爱兰听说明天就可去找怀玉,两人的心情都显得很激动,恨不得转眼就天光大亮。
  怀玉追赶赫无忌,一连翻过两座山头,突然失去了赫无忌的踪迹。
  他对这一带地形可说最熟悉不过,仔细一想,此地附近并无人家,赫无忌必是利用天色漆黑藏在隐暗之处,他手中还握着宝剑,微微一抖,一道三尺余长的银光耀眼闪出,他尽可能往暗处去找,谁知找到天快亮的时候仍毫无发现。
  他大为恼怒,随之一想,以赫无忌的轻功绝不可能逃出自己视界之外,若是他利用夜暗潜行那又另当别论了。
  这时东方已现出曙光,怀玉仍毫不放松地在搜索着,蓦然之间,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处响起。
  怀玉知道来人绝不可能是赫无忌,连忙向暗处一闪,时间不大,只见华春风和温爱兰走上山来。
  华春风的脸色比较阴暗,温爱兰却是兴高采烈,一边走一边絮絮说个不休,看样子得意之极。
  华春风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三师妹,假若我们找着二师弟,你看他能原谅我么?”
  温爱兰娇声道:
  “你这个人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同一个问题一连问了好几次,我说过他会原谅你的,你怎么又问起来了?”
  华春风道:
  “你不是当事人自然不能体会出我的心情,至于我,他或许不会有什么?但对我爹爹就不同了!”
  温爱兰道:
  “是呀!你爹爹也太糊涂了,没有把事情弄清就胡乱杀了他一家之人,任何人也会生气的。”
  华春风点点头道:
  “是的,任何人也会生气的,我爹爹后悔已迟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转眼翻过山巅而去。
  怀玉由暗处走了出来,不禁黯然一叹,心想总有一天我会使大师兄伤心的,到时我再向他谢罪吧。
  由于华春风和温爱兰突然出现,使他醒悟到自己蒙着面孔可能已被师父认了出来,不然大师兄和三师妹也不会这么快就找自己,脑中一转,立刻扯下脸上面罩,择道而行,直向九阴山的枯骨帮奔去。
  在他想像之中,赫无忌除了奔回老巢之外别无他途可行,所以他无论如何要在赫无忌之前赶到,以免再被赫无忌逃掉。
  九阴山原名久阴峰,由于当阳一面被一座横断大山所阻,故名久阴,后来因为有人觉得久阴两字不妥当,改久为九,也把峰改为山了!五天之后,怀玉终于赶到九阴山下。
  赫无忌的枯骨帮设在半山之中,屋宇连云,气派甚是雄伟,怀玉抬头一望,暗忖赫无忌有这么大片基业,若替武林做些正事,未尝不是武林之福,偏生他野心极大,要想雄霸天下,到后来只有毁灭自己。
  怀玉小心翼翼向山上走去,翻过一条山坡,忽见三名大汉横眉怒目瞪着自己,不由一惊,连忙提功戒备,哪知等了一会,那三人依然一动不动,他仔细一望,才发现三人都被点了穴道。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谁人这样大胆,竟敢跑到枯骨帮来生事?念头转动之中,人已到那三人面前。
  他随手拍开一名汉子穴道,那汉子竟不由分说的便是一刀劈来,怀玉骤伸三指扣住他的腕脉,怒道:
  “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出手?”
  那汉子冷笑道:
  “老子才不信你们这一套,你们平常连到这里拔一根草儿都不敢,今日乘咱们帮主不在便来撤野!”
  怀玉哼道:
  “我问你,还有谁来过了?”
  那汉子不屑地道:
  “还不是你们九派之人,哼!我们帮主也快回来了,你们有胆量就不要离开这里!”
  怀玉一听九大派的人也到了这里,脑中一转,心知绝非罗元庆他们,正想拍了那人穴道赶上去看个究竟,忽听“嗤”地一声,手中扣着的汉子忽然一软倒了下去。
  怀玉回头一望,只见一个面皮白净大约三十来岁的人缓缓走了上来,那人冲着怀玉微微一笑,说道:
  “这些人平日仗着赫无忌的势力胡作非为,早就该死了,兄台哪还有闲心听他胡说八道!”
  怀玉不料这人也是冲着赫无忌而来,当下把手一松,点点头道:
  “不错,只是听他刚才说赫无忌还没有回来,咱们总不该乘他们主子不在对他们下手,兄弟只怕给江湖笑话!”
  那人夷然道:
  “对别人可行君子作事,对枯骨帮的人根本就用不着,他们偷袭昆仑可曾想到江湖笑话。”
  他慢吞吞的走了过来,双手一起,立将另外两人也毙在掌下,笑了一笑,侧顾怀玉道:
  “兄台千万不要嫌我做得过份,枯骨帮里面没有一个好东西,留着他们反而害人!”
  怀玉想不到他对枯骨帮的仇恨这么深,当下说道:
  “兄台说得是,咱们上去等赫无忌吧!”
  那人摇摇头道:
  “既然来了,自该上去看看,只是要等赫无忌恐怕等不着了!”
  怀玉怔然问道:
  “为什么?”
  那人笑道:
  “兄台不闻五天前赫无忌在齐天庄锻羽之事么?他险些被一个蒙面人杀死,假若你是赫无忌,请问你还敢不敢回来?”
  怀玉不加考虑地道:
  “当然要回来,因为这里是他的基业!”
  那人朗声大笑道:
  “好个当然要回来!走吧,那么咱们就到上面去瞧瞧!”
  说着当先举步而上。
  怀玉对这人闪烁的言行大感不是味道,跟在身后慢慢的走,总想把那人抛开。
  那人好像知道怀玉心事一般,怀玉走得慢,他也走得慢,只把两人距离保持在四五步的光景。
  走了一会,那人回头问道:
  “兄台高姓?请问来此可是向赫无忌报仇么?”
  怀玉感于这人行动诡密,不愿将真实姓名说出来,淡然道:
  “在下方宁,与赫无忌有一点点过节而已!”
  那人把“方宁”两个字吟了几遍,脚步更放慢了,几乎和怀玉并肩而行,侧头说道:
  “在下白友常,我和方兄目的一样,也要找赫无忌算算帐,不过,我可不管赫无忌在与不在,我对枯骨帮的人一个也不放过!”
  怀玉心中微动地道:
  “白兄和枯骨帮的仇恨一定很深了?”_
  白友常摇摇头道:
  “那也谈不上。”
  怀玉奇怪地道:
  “冤有头,债有主,白兄既与枯骨帮无深仇大恨,为何连赫无忌手下也不放过?”
  白友常眨了眨眼睛,道:
  “我本来也不愿滥杀无辜的,只因枯骨帮以往太猖獗了,所以我在三天前发誓非把他们消灭不可,等赫无忌回来的时候,这里只是一座空山了!”
  怀玉对于枯骨帮压根儿就没有好感,若他连枯骨帮的人一个也不放过,他还狠不下这种心,他深觉白友常的手段太辣,故意找了一个机会,让白友常先行一步。
  白友常微微一笑,对于怀玉的动作也未在意,自朝前走去。
  怀玉走出不远,忽见地下躺了五具尸体,他知道必是白友常所为,心中登时想到自己该不该阻止他这样滥杀?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心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这样滥杀太不应该了,我一定要阻止他⋯⋯”
  念头一起,人也跟着飞身直上,沿路行来,只见三三两两尸体倒在路边,当他飞身登上一座大空坪的时候,只见白友常正和一些人在说话,四周还站了五六十名粗壮大汉。
  怀玉目光一扫,但见那些人之中僧俗道都有,看来年龄都在六七十之间,知是九大派掌门在此,他不愿和这些人攀扯,正要举步向大厅走去,忽听白友常叫道:
  “方兄请慢行一步!”
  怀玉停住身子,说道:
  “不知白兄有何见教?”
  白友常指着九派掌门道:
  “在下上来之时,多承他们帮忙,沿路点了枯骨帮众穴道,是以毫不费力杀了三四十人,可是在下要把枯骨帮余孽消灭之时,他们却阻止我出手,你说这个该是不该?”
  怀玉朝四周五六十名大汉一望,只见他们个个含着企求的脸色望着自己,心中颇为不忍,正要说几句好话,忽见其中一名汉子叫道:
  “咱们已经改邪归正,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
  白友常冷冷地道:
  “你说得好听,有道是贼性难改,你们现在改了过来,以后必会恢复本来面目,谁信得过你们?”
  那大汉摇头道:
  “不!我们帮主多行不义,他万不该在齐天庄拿两位堂主去挡那个蒙面大侠的剑招,他这样狠心谁还敢跟着他,所以我们改邪归正了,九派掌门都相信我们,独有你一人不相信!”
  只见一名老僧合什道:
  “阿弥陀佛,得饶人处且饶人,白施主请看老衲薄面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白友常冷笑道:
  “我真想不到你少林掌门百惠大师竟会替他们求起情来,这些人反复无常,留着徒害世人,不如杀了干净!”
  他态度倔强,显然未把百惠大师的话听进耳去。
  
  第十七章 奸诈百出
  百惠大师以一派宗师身份说情,不想仍碰了一个软钉子,脸上登时现出不愉之色。
  另外一名僧人冷冷地道:
  “白施主未免做得太过份,罪魁祸首只在赫无忌一人,他们既已改过,理宜网开一面……”
  白友常大笑道:
  “想不到云雷大师也说起情来了,难道你们昆仑还没有被枯骨帮害惨么?”
  云雷大师脸色微变地道:
  “不错,我们昆仑被枯骨帮袭击死伤甚重,但是我们把责任都放在赫无忌身上,绝不难为他的手下!”
  白友常微哂道:
  “那是你们宽洪大量,我白某人可办不到!”
  一名道者接口道:
  “请问白大侠与枯骨帮有何深仇大恨?硬要斩尽杀绝,连一个活口也不留?”
  白友常夷然道:
  “那是我白某人之事,与你武当追风丝毫不相干!”
  怀玉听得暗暗称奇,心想这白友常究竟是何种人?他到此未久,对于九派掌门姓氏却知之甚详,看来他和枯骨帮有深仇大恨,为什么又连原因也不肯说出来呢?
  这时九派掌门都被白友常的话激怒了,一人傲然走了上来,很不客气地道:
  “尊驾行动诡异,既和枯骨帮有仇,为什么连原因都不肯说出来,莫非是瞧咱们不起么?”
  白友常冷冷地道:
  “岂敢,岂敢,长白恨天剑钟明治大侠名震武林。如今又被推为九派掌门之首,我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放这个肆啊!”
  九派掌门见他言行诡秘奸滑,都不由愤然作色,紧接着峨嵋广圆道长,华山柯健民,点苍胡俊源,崆峒张铁丹等四派掌门也先后出言厉声质问白友常,一时情形大见紧张。
  白友常嘿嘿一笑,神态自若地道:
  “各位这样恶言相加,哪里像找枯骨帮泻愤之人!请恕我白某说句不客气话,你们可是受了枯骨帮的好处,如今帮助他们对付我白某人!”
  此话一出,九派掌门不由更加大怒,华山掌门柯健民“呛”地拔出宝剑,厉声喝道:
  “胡说!你把咱们看成是什么样人!若再狂言乱语,我柯健民可要教训教训你了!”
  白友常冷漠地道:
  “柯大侠,你摆出这种态度对付枯骨帮还可以,对付我这个不相干的人不嫌太过份了吗?”
  柯健民顿了一顿,要想发作,却被白友常言词封住发作不出来,白友常冷冷一笑,转脸对怀玉道:
  “方兄,咱们去搜一搜吧,听说赫无忌的枯骨帮共有五个堂主,如今死了四人,还有一个什么刑堂香主叫冷魂的人没有死去,这个人也留他不得!不妨搜出来杀了如何?”
  怀玉还来不及答话,只听一名枯骨帮的人接口道:
  “冷香主不齿帮主在齐天庄所为,早已离山他去,他临行声言自此脱离枯骨帮,你再也找不着他了!”
  白友常“哦”了一声,说道:
  “这样也好,不过你们现在虽得九派掌门荫护不致送命,迟早我还是要杀你们的,方兄,咱们现在只有等赫无忌啦,站在这里总不是味道,进厅子去弄点东西吃,边吃边等不是更好么?”
  怀玉淡然道:
  “白兄请便吧,我站在哪里都是一样,就是赫无忌不来,我相信也找得着他!”
  白友常阴阴一笑,说道:
  “方兄怎么老爱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总认为和方兄还谈得来,咱们目的相同,正好把酒叙心。不料方兄竟然见拒,真叫兄弟失望得紧!”
  怀玉冷然道:
  “目的虽同,手段不一,请恕兄弟不敢高攀!”
  白友常躬身道:
  “原来方兄还怪我杀戳过甚,冲着你方兄金面,我饶过枯骨帮的余孽就是了!”
  九派掌门一听,脸上都现出难堪的神色。
  要知以他们九人地位和身份,刚才向白友常求了半天情白友常都不肯答应,不想白友常却青睐一个二十岁上下少年,在他们来说,那是多么没有光采的事。
  柯健民第一个忍耐不住,叫道:
  “不知赫无忌什么时候回来?咱们站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不如到厅子里面坐等一会,要是等到黄昏赫无忌还不回来,咱们只好走了!”
  胡俊源点点头道:
  “柯兄之言甚是,这里空气也肮脏得很,还是进去坐坐好些。”
  钟明治乃九人之首,想了一想,觉得站在这里引起无谓争端实在不值,也点头同意到厅子去坐一坐。
  枯骨帮的五六十名手下也跟着走了进去,他们可能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对于九派掌门都十分尊敬,有的端茶,有的送水,有的更忙着弄酒弄菜,招待十分殷勤。
  白友常冷冷一笑,侧头道:
  “方兄,他们都进去了,咱俩还呆站着干什么?走,咱俩也叨扰一杯去吧!”
  怀玉实不愿和白友常在一起,可是此时此地,赫无忌人影不见,有一个同伴总要好些,便也点头跟着进厅去。
  这座厅子极大,看来可容纳两三百人,四周墙壁都是用尺余厚的青光大石堆砌而成,坚固无比。
  厅子后面是一座水池,水池前面是一片花圃,时值盛秋,菊花怒放,但见红白相映,情景淡雅宜人。
  九派掌门都是坐在靠水池的一方,白友常和怀玉走了进去,九派掌门都脸现怒色,白友常却不管许多,在一旁挤了一个坐位,然后替怀玉也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微微笑道:
  “方兄你看赫无忌多会享受,山中明池不说,还遍种了那么多的黄白菊花,临池把酒,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怀玉含糊相应,却感坐在一旁大不是味道。
  少林百惠大师道:
  “听说赫无忌那片花丛还有点门道,大概是按照五行八卦位置种植,闲常之人走进去便出不来,这人用心实在太深沉了。”
  白友常接口道:
  “不错,不错,正是按照五行八卦栽植,不过他把乾坤位置倒转,益增其神秘罢了。”
  众人闻言色动,百惠大师两眼一翻,说道:
  “白施主,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白友常冷冷地道:
  “我自个儿乱说,何劳大师关注!”
  百惠大师冷笑道:
  “老衲听说距此不远有一石室,室中掘有一坑,内养万千毒蛇,平常枯骨帮众犯过便丢入蛇坑,可有此事?”
  白友常微哂道:
  “大师如想去看看,白某倒可做个向导!”
  白友常身形一闪,人已飞纵而出,只觉他脚尖在池边一点,刹时但听一阵震天价大响,“轰隆”两声,前后出入口落下两扇大铁门来,把众人活生生的关在大厅之中。
  云雷大师望着出手那人,怔然道:
  “钟大侠,这姓白的好生古怪啊!”
  钟明治叹道:
  “我们都受骗了,这姓白的就是赫无忌。
  柯健民一掌拍在桌子上,“劈啪”一声,一张檀木桌登时被击得粉碎,杯盘散了了一地,恨声道:
  “不错,这姓白的真是赫无忌,咱们走了一辈子江湖,不想这一次阴沟里翻了船,竟连他脸上套着人皮面具都看不出来!”
  钟明治道:
  “我早就注意他了,他一上来自称白友常,而且对咱们九人知道得十分清楚,我当时就想白友常三字是不是赫无忌的反音?只不过又被另一件事所难倒!”
  追风道长接口道:
  “是不是他要杀他帮众之事?”
  钟明治点点头道:
  “不错,不过现在已经不成疑问了,因为他手下帮众背叛了他,他自然要杀他们了啦!”
  胡俊源叫道:
  “不要说这些了,咱们还是找出路要紧。”
  这时那五六十名枯骨帮的手下都在厅中,当他们确定白友常就是赫无忌的化身时,个个都骇得脸色大变。
  胡俊源问他们知不知道通路,他们都噤若寒蝉,半句话也不敢说出来!
  胡俊源怒道:
  “事已至此,你们怕他也没有用,还是把通路说出来,让咱们出去找他算帐不好么?”
  那些人仍然不敢开口,胡俊源不禁勃然大怒。
  张铁丹劝道:
  “胡兄息怒,这也不能怪他们,赫无忌的威势已深植在他们心底,他们一见赫无忌现身,自然什么话也不敢说了,还是咱们自己去找找看!”
  说着当先向门口走去。
  百惠大师等人也分向四处去寻找,只有怀玉和枯骨帮的五六十名帮众仍在原地不动。
  怀玉愤恨不已,他思前想后,也深怪自己太过粗心大意,不然早发觉白友常就是赫无忌了。
  当九派掌门都去找出路的时候,他坐在那里痛苦的想着,知道九派掌门此举必然徒劳无功,只有筹思应付赫无忌第二步办法。
  在他想像之中,赫无忌极可能用火,因为这间大厅四面密不透风,前后铁门一落,光线已暗淡无比,若是用火,自己这些人非被活活烤死不可!
  他想起外面那座水池,赫无忌若不用火便是用水了,心想用水更快更加难防,忍不住侧头对数十名帮众问道:
  “你们可知房顶是用什么盖的?”
  那些人仍然没有开口,怀玉又问了几句,他们仍闷声不响,怀玉知道再问无益,脑一转,缓缓向墙边走去。
  这时九派掌门都找得怒气冲冲,少林昆仑两派掌门拿着碗口粗细的禅杖不断向墙壁击去,其声震耳,但见火花四溅,墙壁凹下一大块,依然不见管用。
  另外七派掌门有的用掌有的用剑,纷纷向墙壁去挖去劈,看来更为不济,怀玉也不管他们如何,一提真气,当下施展“壁虎游墙”轻功术,直向房顶游去。
  九派掌门忽见怀玉游身而上,刹时都一齐停下,广圆道长道:
  “这人行为可疑,赫无忌早时独青睐于他,莫非他想乘机逃走?”
  柯健民心中微动地道:
  “对了,我们怎么能够忽略此人,注意他的动作,他若能穿窗而出,咱们自然也可东施效颦!”
  就在两人说话声中,怀玉已游到顶层,他用手一摸,发觉房顶竟是钢梁,其坚固远在他想像之外,只好落下地来。
  胡俊源抢上问道:
  “小哥儿,你刚才可是想单独逃走?”
  怀玉怫然道:
  “难道前辈不想逃生么?”
  张铁丹冷哼一声,说道:
  “在此时此地,咱们应该群策群力,你单独行动太令人起疑了,你是赫无忌的朋友还是敌人?”
  怀玉本来不愿理他这一问,却怕他借故生事,当下说道:
  “自然是仇人,不过我和诸位前辈一样,事前不知白友常就是他的化身,不然早出手将他毙了!”
  追风道长冷笑道:
  “足下年纪轻轻,怎么会和赫无忌有仇,有谁能信?”
  怀玉微怒道:
  “那么我要请问道长,要怎么样的人才配和赫无忌有仇?老实说,我若不配,天下更没有人配找他报仇了!”
  钟明治跨上两步,微微笑道:
  “请恕老朽眼拙,小哥能将大名见告么?”
  他见怀玉气质不凡,说话铿锵有力,绝非赫无忌一流可比,所以才出口打探怀玉姓名。
  怀玉摇摇头道:
  “不必了,你们还是准备下一步吧,我已经想过了,在此时此地,赫无忌下一步不是用火便是用水,我倒要问问诸位前辈已有办法应付了么?”
  九派掌门一听,都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一派宗师,生平经验丰富,被怀玉一提,人人都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可是谁也想不出应付办法。
  钟明治点点头道:
  “是的,老夫是忽略了赫无忌会施出这歹毒一着,小哥既有先见之明,想必已有对策了!”
  怀玉摇头道:
  “我所能想的办法便是从天窗脱身,可是刚才一看,那上面全是铜铁骨架,脱身根本就不可能,现在唯一办法只有问问枯骨帮的人了,我不相信他们就甘愿坐以待毙!”
  柯健民心中一动,走到枯骨帮众面前,大声道:
  “你们早先不是说改邪归正了吗?为什么见了赫无忌就害怕起来,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赫无忌,有知道通路的人快说出来,不然赫无忌就要远逃了!”
  只见那些枯骨帮众微微一阵骚动,随之都把头低了下去!
  柯健民知道他们心动了,正想再说几句激励的话,忽听一人接口道:
  “放你娘的屁,赫无忌为什么要逃走,你们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赫某人非引水把你们活活淹死不可!”
  声音似从东边墙角传来,怀玉不待赫无忌把话说完,人已闪身而出,“混元神功”提到十成,“轰”然朝墙边劈去。
  他这一掌的威力不同凡响,墙壁应声而裂,洞穿了一个很大的窟窿,钟明治等人睹状不禁讶然。
  广圆道长惊呼道:
  “呀!混元神功!原来他就是传言在齐天庄的蒙面人!”
  钟明治飞身奔上,拱拱手道:
  “请恕老朽失仪,原来方少侠就是混元神君的传人!”
  这时另外几人见怀玉施出混元神功,态度也立刻改了过来,纷纷说了几句仰慕之言。
  怀玉一一逊谢,目光一扫,忽见那五十多名枯骨帮众脸色一齐大变,不由心中大为不解。
  钟明治还未觉察,连声道:
  “好了,好了,方少侠已劈出一条通路,咱们可以出去啦!”
  那知话声甫落,忽听“轰隆”一声,一股水流直由窟窿口处倒灌而入,众人猝不及防,各自溅了一身水,脸色也为之大变。
  百惠大师愤然抢了过来,举起碗口粗的禅杖朝窟窿边缘猛击,他的用意是想把窟窿口扩大,也许水流较小,那么他们便可从窟窿口钻出,谁知他击了一会,窟窿口子是扩大了,水流却并没有减少,一股一股巨流不断涌入,半个时辰不到,水已及膝。
  张铁丹道:
  “奇怪,他这些水是从哪里来的,若是方少侠不劈开一个窟窿,水又从哪里流入?”
  柯健民道:
  “这些水大概就是外面的池水了,其中必有机关相连,现在不忙,等一会我一定找得出来!”
  胡俊源道:
  “柯兄的话我就不懂了,现在不找,等会水已及顶,咱们都快淹死了,你还想些什么?”
  柯健民摇摇头道:
  “不然,不管水涨多高,咱们只要闭住真气,一定不会被淹死的,倒是那些浑蛋明明知道机关所在偏又不肯说出来,让他们淹死好了!”
  钟明治点头赞同道:
  “柯兄说得极是,想那赫无忌已是势单力孤,末路穷途。然而,居然就有那么几个浑球怕他如虎,眼前明明尚有一线生机却不愿抓住,静待做了浑国龟鳖方始悔悟。”
  枯骨帮众面面相觑,面有惭色。
  这时,大厅里的水已深可没腹,而从窟窿入水口涌入的水势却有增无减。
  危机以更快的速度向众人袭来。
  “扑通!”有人滑倒的声音,一名帮众立脚未稳,被湍急的水流冲跌水中,只见他手脚乱扑,水花四溅,显然是不会水的主儿了。
  柯健民抢前一步,将那人一把捞起,那帮众脚刚踏实地,就是一阵震天大骇,左摇右晃,人站在平胸的水里,肯定大有飘飘然然的感觉。
  在华山掌门的扶持下,那帮众喘息方定,他指着西边墙壁道:
  “众掌门请随我来,机括就在那块青石后面。”
  众人随他来到西边墙下,他指着一丈多高一块青石道:
  “机括就在那里面。”
  怀玉闻言,就水中长身而起,人在空中运掌击去,“砰”然一声,石屑纷飞中赫然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石窟,显见机括就在里面。
  怀玉再次弹起身形,一伸手抓住了石窟中棒状物,原来是根熟铁打就的扳手,一端插入青石墙内,不知与什么地方相连。
  怀玉将扳手向下一使劲,就听得墙角传来“轧轧”之声,敢情是墙角已裂开了一道缝隙,厅内即将没顶的水“呼啦”一声齐向缝隙涌去,在厅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九大掌门心中大喜,任那汹涌流水将他们一个个卷向空隙外面去。
  果然时间不久,那空隙流水已越来越小,枯骨帮众纷纷卷入,怀玉一个人走在后面,当他正要向空隙钻去的时候,他忽然发觉厅子里面已遏住上涨趋势,相反地还在慢慢减退了。
  他心中大奇,便停住不动静观发展。
  厅子里的水涨得快退得也快,刹时退去大半,怀玉心想于其去钻通路,还不如站在这里好,时候不久,厅子的水果然都已退尽。
  他虽然不解这是什么原因,但已猜想出必和九派掌门他们有关,当下走到铁门之处,用手一推,但听“轧”然一声,那扇重逾千斤的铁门竟然自动向上吊起。
  怀玉大喜,迈步跨出,眼前仍然是一片昏暗,原来已是黑夜了。
  他仰天吁了一口长气,举目四顾,偌大一座九阴山竟然看不到半个人影,他心中十分奇怪,暗忖九派掌门和那些枯骨帮众呢,为什么也没有看到人?
  他脑中一转,猜想赫无忌必然还在山上,只不知现在何处,当下沿着路径向右边行去。
  眼前是一排厢房,怀玉举步跨入,目光一扫,不觉心头大震。
  原来厢房之中躺了七八具尸体,个个都是天灵盖碎裂而死,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这些人又是谁杀死的呢?
  穿过这厢房,眼前是一间小院落,院子中间也躺了几具尸体,都是天灵盖碎裂而死。
  怀玉不忍目睹,直由院落走出,忽然发现面前有一块木牌,上书“擅入者死”四个朱漆大字。
  怀玉暗忖里面必是重要之所,所以不许人进去,念头方转,忽然听得一声尖叫传了出来。
  这一声尖叫十分凄厉,饶是怀玉艺高胆大,也不觉全身毛发直竖,过了一会,他似是又听到里面传来嘤嘤哭泣之声。
  怀玉怔了一怔,心想这就怪了,那里面既然不许人进去,为什么又有尖叫哭声传出。
  他心念一转,当下抬步跨了进去。
  首先触入他眼帘的是一间精致的阁楼,一株苍松耸天而立,花木扶疏,情境幽雅宜人,情玉正猜不透刚才的尖叫和哭声是由何处传出之际,忽听阁楼之中一人大叫道:
  “赫无忌呀!你是我的师父,你是我的情人,你是我的心肝⋯⋯”
  随着这阵呼叫之后,阁楼中响起一阵铁链触地之声,怀玉一听,暗忖原来楼上锁了一个疯女人,只是听那女子叫出的话有点不伦不类,好奇之心油然而生,一提真气,已飞纵而上。
  哪知他身子刚刚着地,忽有一股冷风由侧面袭至,阁楼之中并无灯火,怀玉反手一拍,登时扣住了一个人的手腕。
  他动作迅捷无比,人也跟着转过身来,目光一扫,只见一人披着散乱的头发,两眼怔然望着自己。
  怀玉乍遇这么一个怪人,差点叫出声来。
  那人冷声道:
  “你不是赫无忌,你怎么敢到这里来?”
  怀玉长吁一口气,先不理那人的话,反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
  那人眼睛睁得更大了,久久才道:
  “这样说来,你不是枯骨帮的人了?”
  怀玉暗暗称怪,心想听她刚刚狂呼乱叫,分明是个疯子,现在说话倒又头头是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念头一转,当下说道:
  “我不是枯骨帮之人,你⋯⋯你⋯⋯”
  那人冷笑道:
  “你认为我疯了是么?哼,我才不疯呢,我每天这样狂呼大叫,是让枯骨帮的人都知道赫无忌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怀玉怔然道:
  “在下不解姑娘此话是何用意!”
  那女子哼道:
  “老实对你说,赫无忌是我的师父,可是他用强迫手段奸污了我,却又把我锁在这里不让我出去!”
  怀玉乍听此言,不由把手一松,惊问道:
  “赫无忌怎能做出这等乱伦之事?”
  那女子冷笑道:
  “你认为赫无忌是正人君子么,那你全错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还想一统天下哩!”
  
  第十八章 正可压邪
  怀玉点点头道:
  “这个我倒是最明白不过,请问姑娘,他今夜来过没有?”
  那女子说道:
  “来是来过了,不知为了什么,他神色惊惊惶惶的,我问他,他只是不理,莫非出了事么?”
  怀玉把概略情形说了一说,那女子忽然跪在地下祈祷:
  “谢天谢地,恶人终于得到报应了!”
  怀玉忙把她扶了起来,说道:
  “赫无忌早时将九派掌门禁于大厅,另外还有贵帮五六十名帮众,现在都下落不明,姑娘快带我去把他们救出来,然后咱们再找赫无忌算帐!”
  那女子手脚动了一动,只听“哗啦,哗啦”响了几下,怀玉一看,只见她手脚都套着一条拇指大小的铁链,登时明白她的用意来。
  怀玉暗提功力,双手一扭,把她手脚铁链扭断了,那女子十分感激,盈盈拜了下去,说道:
  “公子,你是我胡九妹重生父母了,如有所命,我万死不辞,走吧!我随公子到大厅去看看!”
  怀玉听她报了姓名,不禁“哦”了一声,脸上登时现出惊讶之色。
  原来胡九妹早有毒玫瑰之号,此人面似桃花,心若毒蝎,差不多天下知名,有许多人骂女子都骂“你是胡九妹”,怀玉早些日子和李慕慈一起被温爱兰撞见,温爱兰劈头就把李慕慈骂为胡九妹,于此就可见一般了。
  胡九妹掠了掠头上的乱发,大概知道怀玉心意了,歉声道:
  “公子放心,从今天起我立誓重新做人,尚请公子不以前嫌见弃,我愿服侍公子一生!”
  怀玉连忙摇着手道:
  “这个我倒不敢当,姑娘知过能改,我应该替姑娘高兴,但愿姑娘守住诺言就是了。”
  胡九妹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便和怀玉下楼而去。
  两人从院落经过,那些尸体仍在,胡九妹惊叫道:
  “呀!这些人怎么都被赫无忌杀死了?”
  怀玉微惊道:
  “怎么?是赫无忌下的毒手?”
  胡九妹点点道:
  “不错,赫无忌生性阴险狠毒,他杀人都是劈碎天灵盖,所以我一看便认了出来!”
  怀玉长长吁了一口气,想起上山碰见赫无忌化身白友常出手杀那几名手下也是劈碎了天灵盖,不过他心中十分奇怪,赫无忌为什么要对自己手下出此重手?
  两人从那排厢房走过,胡九妹叹道:
  “我明白了,赫无忌一定遭到重大挫折,要不然他绝不会出手杀自己人。”
  怀玉心中激动地道:
  “听说他在齐天庄败在一位蒙面人手下,他格蒙面人那一剑时还是用他身边两个堂主作替身自己才幸免于难。”
  胡九妹道:
  “那就是了,赫无忌曾对我说过,若是他遭到重大挫折必然将枯骨帮解散,而他解散枯骨帮的唯一方法便是把所有的手下都杀死!”
  怀玉恨声道:
  “他好狠的心啊!”
  胡九妹冷笑道:
  “这还不算呢,我曾听他说过,他早年有一位妻子,后来发觉她不贞,他便把她捆了起来,一刀一刀割裂而死。”
  怀玉不禁默然,暗忖赫无忌一身集罪恶之大成,苍天怎能容这样一个人活在世上呢?
  这时两人已循原路来到大厅,大厅之门依然启开着,厅中没有灯火,空空荡荡显得有点怕人。
  怀玉随胡九妹来到西边墙角空隙之处,说道:
  “他们都是从这里进去的,姑娘可知里面通向何处!”
  说罢,又把众人进去之后大厅的水便迅速减退的情形说了出来。
  胡九妹想了一想,不禁皱起眉头道:
  “这样看来,他们必已葬身池底了!”
  怀玉惊问道:
  “何以见得?”
  胡九妹道:
  “我对于这里的机关也不大熟悉,不过根据事理推测,他早时引水是拨动里面机关,后来不知是谁扭开了西边机括,水便自动退回,九派掌门自认从这里已找到通路,实则恰好相反,他们正是向水底钻去,我曾听赫无忌说水池之下有一水牢,至于怎样走法我就不知道了!”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说道:
  “这不太可能吧,水池里面怎么能建水牢?”
  胡九妹道:
  “公子有所不知,远在二十多年之前有一波斯建筑高手从山下经过,被赫无忌劫持上来,他利用威逼利诱双重手段,那波斯商人终于替他设计了许多机关,最后那波斯人非但一文拿不到,连命也送在这里,赫无忌手段毒辣,为了怕走漏消息,连那六十名工人也一齐坑杀在后山深谷之中。”
  怀玉愤然道:
  “赫无忌太狠毒了,若给我碰见,我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姑娘可知道他藏匿在什么地方吗?”
  胡九妹摇摇头道:
  “现在普通地方他一定不会去的,据我猜想他一定藏在最秘密所在,可惜我不知道!”
  怀玉指着那块空隙位置道:
  “咱们从这里找一找如何?”
  胡九妹正要答话,忽然一眼望见山下冒起六七条人影,忙道:
  “可有人来了,不知来的都是谁?”
  怀玉一望,果见六七条黑影如飞奔来,他脑中飞快一转道:
  “不管来的是谁,咱们最好先藏起来,看看他们做些什么?”
  胡九妹点了点头,带着怀玉向那片花丛奔去。
  两人刚刚藏好,那十数条黑影已到大厅门外,只听一人惊声道:
  “怪事,怪事,枯骨帮在一夜之间被人杀戮殆尽,不知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
  又听一人道:
  “这间大厅也没有人,难道枯骨帮的人都死光了么?”
  怀玉在暗处听得声音厮熟,偷偷一瞧,发现来人竟是梁山三义和在圻城山下所见的走方郎中那一干人。
  他脑中打了一个转,暗忖这些人怎么会跑到九阴山来?若是赫无忌的枯骨帮还在,就凭他们七个还不是来送死么?
  怀玉忖思之际,只听胡九妹在身后轻轻说道:
  “啊!原来是他们这些混蛋,他们平常以黑道正宗自居,公子请想,黑道还有正宗的么?”
  怀玉对于梁山三义倒是比较熟悉,对那四个走方郎中就不大清楚,侧身细问胡九妹,才知另外四人外号虎谷四煞,那走方郎中名叫王安,那行者叫满道成,那虎面僧人名叫谢宗海,那中年文士名叫闻必达,因为他们四人一向住在鲁南虎谷,所以就以虎谷四煞为号。
  怀玉微哂道: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莫非也想找赫无忌麻烦?”
  胡九妹哼道:
  “凭他们也配,他们必是听到赫无忌在齐天庄锻羽之事,所以想来打打落水狗,其实他们七人联手也挡不了赫无忌十招!”
  怀玉不解地道:
  “那就叫人想不透了,若是赫无忌于此时突然出现,他们不是白送性命么?”
  话刚说到这里,忽见山下又有两条人影出现。
  由于这时天色正在发白,那两人奔出不远,怀玉便认出来的两人正是自己大师兄和三师妹。
  他心中微微震荡了一下,暗忖大师兄和三师妹此次出庄最大的目的是在寻找自己,他俩怎会找到九阴山来?
  这时华春风和温爱兰已到大厅门外,虎谷四煞和梁山三义一见,一齐晃身而出,黑旋风黄伦大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齐天庄少庄主驾到,你的宝贝师弟呢?”
  华春风冷冷地道:
  “黄伦,我不许你这样侮辱我的师弟,难道你还不知道在本庄发生的事么?”
  黄伦悚然道:
  “齐天庄发生的事全是那蒙面人出手,与你二师弟有什么关系,充其量不过证明你们和枯骨帮没有勾结罢了!”
  温爱兰气道:
  “那不行了么,我师兄根本也没有和枯骨帮勾结!”
  锦毛虎张展嘿嘿地道:
  “你二师兄罪状不一而足,不知他现在藏到哪里去了,你俩一定知道他藏的地方!”
  华春风冷然道:
  “就凭你们也配找他么,别做梦啦!”
  他本来想把蒙面人就是自己二师弟之事说出,可是继之一想在这些人面前说出来也等于没说,故又把话咽了回去。
  虎谷四煞和梁山三义听得大怒,谢宗海狂吼道:
  “放屁,你的二师弟有什么了不起,洒家非要擒住他替黑道绿林出一口气不可!”
  温爱兰怒骂道:
  “贼和尚,你得小心点,我的二师兄已到九阴山来了,你没有看见枯骨帮死了一大堆人吗,连赫无忌都怕他,你又是什么东西?”
  谢宗海怒道:
  “小贱人,你敢骂我是贼和尚,我非取你性命不可!”
  温爱兰冷哼道:
  “来吧,你那几手三脚猫功夫还不在本姑娘眼下!”
  谢宗海怒不可遏,大喝一声,手中禅杖突然横卷而至。
  温爱兰正要拔剑相向,忽见半空之中落下一条人影,挥臂轻轻一格,谢宗海便踉跄退出两步。
  谢宗海愤然睁目一望,只见一人年约二十六七,面如冠玉,望着他微微笑道:
  “出家人太不懂规矩了,怎么和一个女流之辈呕起气来?”
  此人挥手一击便把谢宗海震退,在场之人无不大吃一惊。
  黄伦怒叫道:
  “尊驾是谁,你可是想袒护这妞儿?”
  那人不理黄伦的话,朝华春风一望,说道:
  “兄台不嫌在下唐突吧,事实上尊夫人也不必和这些人一般见识!”
  他把华春风和温爱兰看成一对夫妇,华春风听得脸孔一红,温爱兰冷冷接口道:
  “你多事了,其实这些人都不在我的眼下!”
  那人哼身道:
  “这个当然,夫人秀外慧中,岂把这些人看在眼下,在下只怕污了夫人玉指,故而略效微劳!”
  他说这话显然含有轻佻意味,华春风和温爱兰都脸有怒色。
  虎谷四煞中的闻必达一张折扇,微微笑道:
  “这样看来,阁下是在怜香惜玉了!”
  那人点点头道:
  “天下之绝色,为稀世之珍,廖某何能例外,尔等一介俗夫,岂能与玉人动手动脚!”
  他这话说得更露骨了,不但把虎谷四煞和梁山三义看得分文不值,尤其对温爱兰更是轻薄到极点。
  华春风见师妹被辱,不由怒道:
  “兄台,请你说话嘴巴干净点!”
  那人“呵呵”大笑道:
  “好说,好说,在下自问一身清白,可没有什么地方不干净啊!”
  话声甫落,只听虎谷四煞同时一声暴喝,四道狂飚凌厉击出。
  那人脸上现出不屑之色,眼中隐隐露出杀机,手臂一抡,平地之中涌起一团风圈,一声大响过处,虎谷四煞都被震了出去!
  梁山三义奔过去一看,只见虎谷四煞脸如白纸般躺在地下,个个喘气如雷,再也爬不起来,他们登时被震慑住了。
  那人微哂道:
  “像这样脓包也配与我廖立威动手,太似不自量力了!”
  廖立威三字出口,不但华春风和温爱兰觉得陌生,就是梁山三义也好像没有听人说过,但是以廖立威一掌便能将虎谷四煞震跌在地的身手看来,此人武功之高,在当今江湖已是少见,可是众人都没有听说过。
  暗中的怀玉也心动了,在他看来,廖立威刚才一击似乎并未用上全力,武功显然还在赫无忌之上!
  胡九妹轻轻问道:
  “公子,你认识他么?”
  怀玉摇了摇头,道:
  “不认识,他的武功应在赫无忌之上,但不知来九阴山做甚?”
  胡九妹迷惑地道:
  “这样看来他是初出道的啦,这人武功虽高,眼神极为不正,只怕他的野心比赫无忌还要大……”
  说话之中,只见廖立威走到华春风和温爱兰面前,说道:
  “贱名立威,系寓‘扬威’之意,可惜我晚到一步,血洗枯骨帮之举倒被人占先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
  “不过那也不打紧,听说当今江湖还有一个齐天庄,在下料必尚可立威,九大门派不屑一顾!”
  华春风怔然道:
  “咱们齐天庄和你有仇么?”
  廖立威“哦哦”两声,道:
  “原来阁下就是齐天庄的高手,廖某失敬了,实不相瞒,齐天庄与廖某毫无冤仇,不过廖某为了立威,想请齐天庄的胡文宇把齐天庄两个字改一改而已!”
  华春风见他说话态度极是不善,心中已有戒意,但震于对方刚才一击的身手不敢立即发作,只冷冷地道:
  “本庄一向洁身自持,尊驾若蓄意生事,十天之后我们专等候大驾就是!”
  廖立威微微笑道:
  “不必啦,我现在正有一个最好的办法在此,在我未将办法说出之前,我得听阁下问齐天庄另改什么名字好?”
  温爱兰愤然叫道:
  “谁愿听你的,你有本事十天之后去,大师兄走吧,咱们找二师兄去!”
  说着拉了华春风就走。
  廖立威身形微动,人已拦在面前,说道:
  “廖某话未说完,贤伉俪未免走得太快了!”
  华春风脸现怒色,冷声道:
  “阁下欺人太甚了,我们不愿听就不愿听,你若再相阻,我们只好在手底下见个真章了!”
  说话之时,随手把宝剑拔了出来。
  廖立威无视华春风的愤然动作,缓缓说道:
  “廖某认为齐天庄的齐天二字太过放肆,所以想叫胡文宇把齐天庄改为入地堡⋯⋯”
  “堡”字刚刚出口,华春风已振腕出剑,直向那廖立威胸间刺去。
  廖立威停身不动,五指倏然一抓,冷哼道:
  “这种剑法也拿来现眼!”
  齐天庄的飞龙剑法天下驰名,谁知在廖立威一抓之下,他身前好像布下一道天罗地网,华春风的招式不但刺不出去,甚且有几处空门都在廖立威劲袭之中。
  华春风大吃一惊,身形闪动,连忙变招相击,这一剑他是斜斜飘出,直向廖立威右肩劈下!
  谁知他招式还未出到一半,廖立威已逼了过来,忽然变抓为掌,疾封而出。
  华春风剑身一颤,竟然又被廖立威封了回去,他迫不得已,身形只好再度向后倒退,他一脸惊色,怔然望着廖立威出神。
  这一次廖立威并没有进逼,只冷冷地道:
  “如何,就凭廖某这两手功夫还配叫齐天庄改名么?”
  华春风气得脸色铁青,大喝一声,飞身直扑,又是一剑攻出!
  廖立威脸色微变地道:
  “你太不知好歹了!”
  举掌一击,华春风这次小心多了,不待招式用老,立刻把剑撤回,快似闪电般自偏锋攻了一剑。
  廖立威微哂一声,身形晃动,右臂骤出,在华春风胸间一拍,华春风登时动弹不得!
  温爱兰大怒扑了上去,剑出如风,她在愤然之下根本不加防守,一连挥出五六记杀着。
  廖立威叫道:
  “夫人别动怒,廖某并无伤害尊夫之心!”
  说时身子连闪,却是未加还手。
  温爱兰怒火攻心,哪里还管许多,一剑紧似一剑,剑剑不离廖立威要害部位。
  廖立威武功再高,在温爱兰的狂风骤雨般攻势之下,也有些应付困难,只听他暴吼一声,身形翻动,一团呼啸劲风横卷而起,温爱兰只觉胸间一闷,动作慢得一慢,长剑已到廖立威手中。
  温爱兰大骇欲退,只见廖立威手臂微抖,银光飞出,温爱兰也被他以剑尖点了穴道不能动弹。
  廖立威弹了弹宝剑,得意地道:
  “齐天庄的武功不过如此,放诸天下其或难能与我廖某一搏?”
  这时虎谷四煞已骇然坐了起来,梁山三义正在一边为他们推宫活血,七人见廖立威武功精绝如斯,个个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出口说话!
  就在廖立威说过之后,只见由花丛中走出一男一女,那男的正是以本来面目出现的张怀玉,女的自然是胡九妹了。
  当廖立威第一次出手点了华春风的穴道之时,怀玉就忍不住想出来了,可是那时他却在犹疑自己该以什么样面目出现?
  他这一迟疑却使温爱兰也被廖立威所制,他咬了咬牙,心想师门二十载教养之恩,自己无论如何也该把齐天庄的声名发扬光大,所以才不避一切走了出来!
  胡九妹一直到现在还不知怀玉是谁,见怀玉晃身而出,她自然而然也跟着现身。
  怀玉一出,华春风和温爱兰都不禁大喜过望,可是当温爱兰一眼望见怀玉身后的胡九妹时,立刻把脸一沉,扭头不理。
  女人就是这样小家子气,温爱兰现在还吃醋?
  华春风大叫道:
  “二师弟,我们找得你好苦啊!”
  怀玉暗暗叹了一口气,勉强应付道:
  “小弟身犯重罪,无颜再见师门之人,尚请大师兄原谅!”
  华春风摇摇头道:
  “不!你一点都没有罪,关于你的身世我都知道了,我真不知说什么好,师弟,你要原谅啊!”
  怀玉不禁默然。
  那边的梁山三义和虎谷四煞一听华春风呼怀玉是二师弟,就知道是他们要找的人了,梁山三义好像要逞英雄,一跃而上,立把怀玉逼住。
  锦毛虎张展叫道:
  “你看他和毒玫瑰胡九妹一起,还会是什么好东西?”
  一旁的温爱兰更是听得啐了一口,反首把头都要扭断了。
  怀玉暗暗“啊”了一口气,问道:
  “你们逼住我干什么?”
  王安嘿嘿地道:
  “你若是张怀玉,我们逼住你就没有错!”
  怀玉忍了一忍,点点头道:
  “不错,我姓张名怀玉,是齐天庄主第二徒弟,请问你们,我和你们有仇么?”
  黄伦呼道:
  “虽然无仇,可是你乃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怀玉一脸怒色地道:
  “你们太混蛋了,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偏偏要恃强找我,我今天若留你们其中一人活在九阴山,我便不算齐天庄主第二个徒弟!”
  他最后一句既然别有所指,廖立威的神色不禁一动。
  梁山三义还不知好歹,被怀玉一骂,不由怒火上升,暴喝一声,齐向怀玉攻至!
  怀玉哼了一声,右臂一抡,随听三声惨叫响起,梁山三义都跌在一丈开外爬不起来。
  华春风睹状激动不已,险些掉下眼泪来。
  廖立威脸色一变,两只眼睛也睁大了。
  
  第十九章 怨孽牵缠
  虎谷四煞拖着重伤的身子走到梁山三义身边,只见三人嘴角流血,已经死去。
  华春风和温爱兰被点了穴道,两人只是不能动弹,说话和看是不受影响的,对于怀玉一掌震毙梁山三义,两人可以说是见怪不怪,但因在此时此地怀玉既露了这么一手武功,尤其是怀玉刚刚口口声声以齐天庄主二弟子自命,两人总算出了一口冤气了,心情振奋,脸色可是欢欣达到极点。
  温爱兰终于开口说话了,叫道:
  “二师哥快过来替我解了穴道!你怎么竟和那种臭女人在一起?”
  她一生任性,此刻仍不能改过来。
  胡九妹冷然扫了温爱兰一眼,要知她外号毒玫瑰,心眼儿自然很多,被温爱兰一骂,表面上没有说话,心理却在暗暗算计温爱兰了。
  怀玉点点头道:
  “这个当然。”
  说着缓步走了过去。
  廖立威哼了一声,人已横移过来,叫道:
  “慢着!”
  怀玉微哂道:
  “阁下花枪耍得太多了,现在最好隐藏一点!”
  廖立威哈哈大笑道:
  “好说,好说,如说我花枪耍得太多,那么我还有最精妙一招没有使出,你是不是想瞧上一瞧?”
  怀玉愤然道:
  “我当然要瞧,不过我还有一句话没有对你说,你要我们把齐天庄改成入地堡,我也请你把廖立威三字改为‘狗扒粪’!”
  温爱兰叫道:
  “妙啊!这个名字最适合他了!”
  廖立威冷然一笑,说道:
  “现在还不知道适合谁,看样子你是想把你两位同门穴道解过来,不过我得有个条件?”
  怀玉微怒道:
  “有什么屁快放,我实在不屑和你胡扯!”
  廖立威抖了抖夺得华春风的宝剑,说道:
  “你如接得住廖某两招,廖某便让你这样做,不然只怕你也要学他俩一样站在九阴山上观风景!”
  怀玉不屑地道:
  “两招太多了,我只要一招便可送你归西!”
  廖立威鄙夷地道:
  “你这小子倒会说大话,来吧!阎王老子在等着你呢!”
  说着微微向后闪退两步。
  怀玉伸手把剑抓在手中,人也向右面跨出两步,由于“三分剑法”威力太大,是故他不得不招呼胡九妹向后退出两步。
  温爱兰看得极不顺眼,冷哼道:
  “放心吧!她死不了的。”
  怀玉没有理会,在廖立威面前一站,冷冷地道:
  “快把你最精妙的花枪耍出来,张某不耐久等!”
  廖立威傲然一笑,只见他抓着剑柄晃了两晃,厉声道:
  “你想死还不容易,廖某这一招就可达成你的愿望!”
  手腕一振,数十点剑影纷飞而出。
  乍看之下,那数十点剑影似乎都不离怀玉要害部位,实际只有一剑才是实着,就不知这一剑落向何处?
  怀玉两眼大张,紧了紧宝剑,九道光圈呼啸飞出,敢情他已施出三分剑法中的“一分动天下”!
  那股冲天剑气在空际一转,“嚓”地一声大响过处,怀玉身子一晃,廖立威却脸孔铁青地退了三四步。
  廖立威惊住了,呆呆望着手上宝剑出神,原来他手上的宝剑已出现了米粒大小一道口子。
  虎谷四煞更是说不出话来,悄悄抱了梁山三义尸体离去。
  怀玉并不难为他们,原来他现在正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住了,他虽然胜了,但他发觉廖立威出手样子极像雷剑旋所说的虚无剑法,所以心情激动,两眼紧紧盯着廖立威不放。
  胡九妹眼珠一转,走到温爱兰身边替她拍解了穴道,也不知她在温爱兰耳边说些什么?温爱兰忽然脸色大变。
  胡九妹笑了一笑退了回来,走到怀玉身边,现出无比亲热的样子,然后说道:
  “他败了,你得逼他把名字改为‘狗扒粪’!”
  说着又替怀玉轻轻拍去身上的尘土,真情完全溢露。
  怀玉没有注意温爱兰和胡九妹的动作,跨上一步,凛然道:
  “廖立威,你可是虚无双剑门下弟子!?”
  廖立威心头一震,敢情这句话比他败在怀玉剑下还要令他吃惊,他怔然良久,才道:
  “不错,廖某正是虚无门下,你能看出来,我相信你用的绝不是齐天庄的‘飞龙剑法’?”
  怀玉并不答他这句话,说道:
  “你既是虚无门下,应该知道雷剑旋其人?”
  廖立威怦然大惊道:
  “啊!你是天魔神剑的弟子?廖某奉师门之命,正要找你和雷剑旋到黑云山去,你们师徒可有这个胆量?”
  怀玉冷笑道:
  “何需你们相约?张某只待此间的事一了便要去黑云山找朱宗侗和郭人山算帐,你回去告诉他俩好了!”
  廖立威冷冷地道:
  “雷剑旋本人呢?”
  怀玉说道:
  “有事弟子服其劳,你不必在这里嚼舌头了,快滚吧!”
  廖立威心中虽然还有点不服,但他自付绝非怀玉对手,哂然一笑,转身向山下奔去!
  胡九妹道:
  “怎么?你让他就这样走了?”
  怀玉正色道:
  “一个人立身处事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现在就是杀了他也没有用,还不如让他去替我报信好!”
  胡九妹叹道:
  “唉!你这个人心术就是这样光明正大,他就不和你相同了,记住吧!总有一天你要吃他亏的。”
  只听温爱兰冷哼道:
  “大师哥,咱们回去吧!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原来她早把华春风的穴道解开,华春风有千言万语要对怀玉说,因见怀玉有事,所以没有走过来。
  华春风怔然道:
  “师父正要咱们找二师弟,好不容易见着了人,为什么又要急着回去?”
  温爱兰冷笑道:
  “别做梦啦,人家已经是天魔神剑的徒弟,哪里还认得咱们齐天庄的人?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说着直向山下走去!
  华春风正要向怀玉解释两家的仇恨,不防温爱兰突然闹起性子来,一时弄得手足无措,不知怎样做才好。
  怀玉也算不到温爱兰会说出那种话,怔了一怔,连忙追了上去,说道:
  “师妹怎么了?谁说我不认齐天庄的人!刚才⋯⋯”
  他本想说“刚才我不是以齐天庄的人自居吗?”谁知话未说完,已被温爱兰急声打断话头:
  “张大侠,你认错了,谁是你的师妹?”
  怀玉心头一沉,一下子也不知说什么好,怔然站在那里,华春风及时赶了上去,说道:
  “三师妹你怎么啦?”
  温爱兰冷冷地道:
  “我怎么样?我还不是好好的?咱们回去禀明师父快点结婚,也好了却他老人家的心事!”
  华春风惊呆了,要知他对这件事可说梦寐以求,但他知道温爱兰心中只有一个二师弟,可是想不到温爱兰现在竟当着二师弟的面说这种话,这突来的变动更使他惊惶,几乎连想解释之事都忘了。
  怀玉不料温爱兰突然说出要和大师兄结婚的话,心中虽然难过,但在外表他仍不能不保持镇定态度,当下长长一揖,说道:
  “大师兄,三师妹,恭喜你们了!”
  说着转身而去。
  华春风连忙拦了上来,叫道:
  “二师弟,我还有话对你说!”
  怀玉十分痛苦的摇了摇头,说道:
  “大师兄,不必说了,反正一切事情你明白就行了!”
  华春风歉然道:
  “二师弟,我感觉有许多地方对不起你,尤其是家父冒冒失失犯了大错,不知你能不能原谅他?”
  当着华春风的面,怀玉实在难以答复这个问题,目光一抬,忽见温爱兰怒气冲冲而去,忙道:
  “大师兄,三师妹走了,你快去陪她吧!”
  华春风一惊,侧头望去,果见温爱兰已奔出十多丈,心中大急,但在此时此地,他想从怀玉口中得到一句话似乎要比去追温爱兰重要得多,当下摇着头道:
  “不!三师妹应该是你的,我现在只需问师弟一句话,不知你能不能原谅家父的错失?”
  怀玉凄然道:
  “大师兄,我们先别谈三师妹的事,假若你是我,你会原谅令尊大人吗?”
  华春风想了一想,已明白怀玉的心意了,不禁悲声道:
  “是的,为人子者都应该感念养育之恩,我已经完全明白师弟的心意了,我只怕到那一天我们师兄弟会手足相残!”
  怀玉摇头道:
  “大师兄,我不会对你出手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华春风叹道:
  “愚兄也知道师弟不忍对我出手,可是我站在为人子的立场,当师弟哪天要出手杀家父的时候,你想我能袖手旁观吗?”
  怀玉迟疑片刻,说道:
  “师兄,那一天还没有来到,到了那天再说吧,我现在要去找赫无忌了,因为他是罪魁祸首,我非杀了他不可!”
  华春风知道再说下去也动不了怀玉的心,拱了拱手,转身向山下奔去。
  怀玉望着大师兄远去的背影,心中不胜唏嘘,侧过脸来,只见胡九妹仍然站在身后,忙道:
  “胡姑娘,你还没有走么?”
  胡九妹惊道:
  “怎么?你反悔啦,你不是答应过我让我侍候你一辈子吗?”
  怀玉怔然道:
  “我几时说过这种话来?姑娘已是自由之身,自然可以自由行动,在下天涯飘零,萍踪无定,姑娘切莫误了自己!”
  胡九妹一听不禁悲声道:
  “这样看来,你是真的不要我啦!”
  怀玉心情沉重,自然没有想到胡九妹现在已深深爱上了他,他不愿多说,只摇了摇头,道:
  “在下甚不敢当!”
  说着向前走去。
  胡九妹怔了一怔,赶紧跟上两步,叫道:
  “张公子,你不是要找赫无忌么?在九阴山上,有我在你身边,说不定会方便一些!”
  怀玉谢道:“不敢当,我找得着他的。”
  说着又向前走去,胡九妹见怀玉不理她,不由哼了一声,见怀玉退去,脑中飞快一转,却从另一条路绕了过去。
  怀玉只道胡九妹已经走了,他又来到那大厅的空隙之处,他想了一想,暗忖九派掌门和枯骨帮数十名帮众既然都能追去,自己当然也能追去,一念及此,便举步而入。
  眼前是一条通道,远远有一束天光,怀玉沿着通道,地势渐低,可是那线天光反而越来越高。
  走了一会,地势更加低了,怀玉不禁大感奇怪,暗想自己刚刚追来之时,发现那天光是在平直线上,何以现在竟快要到头顶了,莫非里面又有什么文章?
  他迟疑片刻,忽听右面“轧”的响了一声,一扇石壁缓缓向上升起,那线天光骤然隐去,四周登时黑暗如漆。
  怀玉立刻运功戒备,但过了一会又没有什么响动,他运起目光一看,前面通道已断,右面却有一阵凉风吹来,那自然是通道了,便抬步走去。
  在此时此地,他也未去想一想右面石壁为何忽然会自行向上升起,当他步子跨进去的时候,只听“轰”然一声,上升的石壁忽然坠下,前面哪里还有什么通路,登时陷入石室中。
  他奔向入口之处一摸,只觉那块石壁又厚又沉,少说也在千斤以上,他心中知道,要由原路回去是不可能了,脑子一转,便沿着石壁一直摸去。
  这间石室大约有四丈见方那么大,里面漆黑,怀玉摸了一会,知无通路,他心中暗想自己刚才进来的时候,前面好好的本是一条走道,若不是这时石室打开,自己应可找得着九派掌门和那些枯骨帮的帮众,如今这样一来,两边的人都被机关所困,要想找他们那是难之又难了。
  他想了一会,仍无法找得通路,便率性坐下来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由壁间传来,连忙走过去伏着墙壁一听,心中顿时大喜。
  原来石壁间传来一阵沙沙声音,显然有人以利器在挖着石壁间的沙土,怀玉也不管那人是谁?连忙也拔出宝剑沿着壁痕之间挖了起来。
  两人隔着一层厚厚的石壁挖掘,彼此虽未知对方是谁?但灵犀相通,都是沿着同一道缝挖掘。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时间不久,一块大大的石壁四周都有了空隙,两人几乎都在同一个念头之下把剑抽了回去。
  隔壁那人道:
  “喂!你退后一些我要把石头震下来了!”
  怀玉忖量石块大约有百来斤重,若无深厚内功,绝难把石块震落,只不知那人是谁?为何也被困在石室之中。
  他念头闪动之中,人也向后退去。
  就在怀玉刚刚站定,石块四周发出一阵沙沙之声,石屑纷纷泻落,蓦听“轰”然一声,石块应声翻了下来。
  怀玉连忙奔了过去,那人也把头凑到空隙之处,相互一望,发觉对方都十分年轻,不觉“噫”了一声。
  怀玉说道:
  “兄台好深的内功啊,不知因何也陷身石室?”
  那人笑了一笑,道:
  “一块石头算得了什么?在下无敌剑客张怀玉,特来剪除赫无忌,不想在花丛那边误中机关翻落下来,你呢?你是谁?为什么也被困在这里?”
  怀玉惊住了,不想这人竟和自己同名同姓,而且外号无敌剑客,他想了一想,好像并没有听到这个称号。
  那人见怀玉怔怔出神,不由奇怪地道:
  “怎么啦?我问你的话听见了么?”
  怀玉尴尬地道:
  “听见了,我也是中了机关翻落下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怀玉呐呐地道:
  “我⋯⋯叫张立中⋯⋯”
  他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一个好名字来,所以胡乱扯了“张立中”三个字。
  那人点点头道:
  “原来是我的本家,我问你,你那边有通路么?”
  怀玉摇了摇头,道:
  “没有,不过我这间石室外面是有通路的,可惜石门已经关闭,出不去了。”
  那人想了一想,说道:
  “那就好办了,来!你帮我再挖下两块石板来,我自然有办法出去!”
  说着又用长剑沿着石缝挖了起来。
  怀玉见他挖得十分卖劲,自己不好意思不动手,当下也拔出宝剑,配合那人动作挖了起来。
  两块石壁很快地就挖松了,那人依然发掌将石壁震落,身子一晃,人已走了过来。
  怀玉见那人一萎黄衫,模样美俊非凡,不由暗暗喝了一声采,心想好个标致的人品!
  那黄衣少年朝怀玉望了一眼,道:
  “本家,石门在什么地方?你带我来看看!”
  怀玉点了点头,心想你真的也叫张怀玉么?待会我得问一问他是何处出身,一面想一面带着那人到石门之处,用手指了一指,道:
  “就是这里了,此石重逾千斤,只怕非人力所能撼动!”
  那黄衣少年望了一望,却没有说话,然后轻轻一纵,伸手在壁上摸了一摸,才又降下地来,只见他皱起眉头道:
  “怪了,若按照一般道理,石壁顶端应该有个机括,这里布置处处大反常态,看来定非中原人士杰作!”
  怀玉暗暗饮佩,心忖这人对于机关布置倒十分精明,真叫人看不出来,当下把胡九妹告诉自己说是赫无忌仗恃一个波斯人的事道了出来。
  那黄衣少年神色微动地道:
  “原来如此,那就怪不得许多了!”
  说着沿着墙壁摸了一转,好像仍无发现,只见他又蹲下身子一块石板一块石板用手去敲,忽然间只听他大叫道:
  “啊!在这里了!”
  怀玉连忙走了过去,但见那块石板与别的石板并无不同之处,心下好生怀疑,摇摇头道:
  “何以见得这块石板就是机关?”
  那黄衣少年笑了一笑,用手轻轻敲了敲,只闻“咚咚”之声响起,原来那是中空的,那人抬头道:
  “这里是机关绝对不会有错,我只怕一旦开启,又会有别的机关出现,你把宝剑拨出来戒备,那就万无一失了。”
  怀玉见他说得认真,当下将宝剑拔了出来。
  那黄衣少年用手一压,石板并无异动,随见他猛然一拍,“砰”地一声大响过处,那块石板应手而开,紧接着一阵“轧轧”之声响起,两人都觉得自己身子随着地面往下沉去。
  那黄衣少年“噫”地一声,叫道:
  “怎么啦?这地面反而往下沉去?”
  怀玉也是大为吃惊,全身功力毕集,准备应变,哪知过了一会,当身子稳定下来之际,四周并无任何异动,只不过光线越来越暗了。
  怀玉寒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反而向地下落了”。
  那黄衣少年暗暗吸了一口气道:
  “我只道震开那石块便是通路,谁知反而越陷越深,那波斯人真该死,为何设计出这种鬼机关来?”
  他自己误按机关,反而怪起那波斯人来了。
  怀玉没有说话,向前慢慢移动,忽然,他闻到一股腥恶的臭味,几乎忍不住都要呕吐出来,连忙将步子一停,问道:
  “兄台闻到一股臭味了么?”
  那黄衣少年应道:
  “闻到了,好像是尸臭的味道!”
  怀玉听得这么一说,险些吐了出来,连忙一振剑,又借着剑身银光,只见前面是一条走道,走道装置了一具虎口,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距那虎口七八步之外。
  怀玉见那数十具尸体正是枯骨帮的帮众,心想这些人死在这里,为何不见九派掌门呢?
  那黄衣少年“啊”了一声,说道:
  “我明白了,这些人必然是想从走道走过去,不慎踏中机关,中了虎口里的毒箭,你不见他们每人身上都插着一只短箭么?”
  怀玉点点头道:
  “这个我明白了,可是据兄弟所知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九大派掌门,为何不见踪迹?
  那黄衣少年微感意外地道:
  “原来九派掌门也来了,我们是不曾想到的,不过这也没有什么稀奇之处,据我推测,地下的死者一定是走在前面,九派掌门跟在后面,当箭矢从虎口射出之际,走在前面的人自然要吃大亏了!”
  怀玉点点头道:
  “兄台高见,在下钦佩得很!”
  那黄衣少年颇感自得地道:
  “其实还有一层可佩,九派掌门武功都高,应付一些毒箭有什么问题,他们这些人就不同了!”
  怀玉不愿为这件事多耗时间,说道:
  “兄长见解正确,佩服,佩服,只不知咱们现在该如何走法?”
  那黄衣少年想了一想,道:
  “笔直过去,我相信虎口的箭矢必已射完,要不然咱俩落下地来也不会这么平安了!”
  他为了表现自己见解,说过之后,当先走了过去。
  怀玉跟在身后,两人掩鼻从尸堆走过,果然没有受到一点惊骇,由虎口走道向前行去,却是一间大厅。
  两人眼睛都已习惯夜暗视物,只见这间大厅空荡荡地没有一点东西。
  怀玉奇怪地道:
  “若是按照位置来说,这里该是水池之底了,何以竟没有半点水渍?”
  那黄衣少年说道:
  “这里布置特别,往往出人意外,按理咱们该在这里发现九派掌门的踪迹,怎么连一个人也没看见?”
  话声才落,忽听一人接口道:
  “要见他们还不简单?”
  
  第二十章 风刀怪阵
  怀玉一听正是赫无忌的声音,不由心中激动,大喝一声,早已循声扑了过去。
  谁知待他扑到发声之处,哪里有半个人影在?
  那黄衣少年道:
  “兄台错了,这间大厅能够回音,他人在东边说话,声音却在西边响起,如今他正好在你对面!”
  怀玉心中一动,转过身来,只见黑暗中隐隐有十余条人影闪动,定睛看时,正是九派掌门和赫无忌走了出来。
  怀玉怔住了,九派掌门怎么会和赫无忌一起呢?
  点苍掌门胡俊源道:
  “张怀玉大侠,你不能活着离开此地,听我们良言相告,不如归顺赫无忌了吧!”
  怀玉心头一震,做梦也料不到胡俊源会说出这种话?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这是怎么一回事,时间还不到一天,九派掌门怎么都变了。
  他还来不及答话,只听那黄衣少年道:
  “你是何人?张某特地来取赫无忌性命,岂会归顺于他!”
  敢情他还不认识眼前出现的都是些什么人?一听胡俊源直呼张怀玉的名字,便大言不惭说了出来。
  柯健民低沉道:
  “你怎么也叫张怀玉?那个真的张怀玉自己为什么又不说话?”
  那黄衣少年一愣,只见怀玉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胡俊源又道:
  “张怀玉,这里机关重重,无一不惊,无一不险,你本领再高也出不去,还是听从我的劝告吧!”
  怀玉微哂道:
  “你们都归顺赫无忌了么?”
  少林百惠大师道:
  “大势所趋,只有赫大侠才配领袖天下!”
  怀玉叹道:
  “那么你们已把赫无忌尊为武林盟主了?想不到你们身为一派掌门,竟然这样没有志节,我真替你们可惜!”
  九派掌门相互望了一眼,脸上都现出尴尬的神色。
  广圆道长摇头道:
  “张少侠,听我们的劝告吧!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怀玉怒道:
  “放屁!你们根本不配和我说话!”
  赫无忌哈哈地道:
  “各位不必多说了,这小子根本就不知好歹,本帮主早时好意告诉他的仇家,想不到他后来当着面在齐天庄反而找本帮主报仇,像这样无情无义之人,早该尝尝本帮主的‘风刀阵’的厉害了!”
  怀玉两眼血红的道:
  “赫无忌,你罪恶滔天,虽千刀万剐也不能泄人之愤,我看你现在还往哪里逃?”
  赫无忌阴森道:
  “本帮主为什么又要逃?”
  怀玉愤怒不已欺了过去,赫无忌向后一退,九派掌门反而迎了上来,钟明治朝怀玉使了一个眼色,说道:
  “张少侠,还是归顺赫帮主了吧?”
  怀玉怔了一怔,脑中一转,暗忖:莫非他们现在的态度是假,那么要我归顺又是什么意思?
  他手中紧抓着宝剑念头飞转之中,只听赫无忌叫道:
  “本帮主爱才若渴,若不是九派掌门早先替你说情,本帮主早把你压死在石窟中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赶快觉悟吧!”
  怀玉嗤声道:
  “你别做白日梦了,先纳命来再说!”
  说着飞起一剑向赫无忌洒去!
  赫无忌冷笑一声,闪身避了过去,同时一抡手中的枯骨魔杖,数十道杖影一齐向怀玉脚下卷去。
  怀玉一击不中,他整个身子还在半空之中,而赫无忌那一招又是看准他身子降下的部位和时机击出,观战诸人心头俱是一紧,那黄衣少年迫不及待,从赫无忌身后攻出一剑。
  赫无忌哼了一声,反手拍了出去。
  那黄衣少年武功虽然不弱,但在赫无忌那样高手反击之下只觉剑身一颤,剑招根本递不出去。
  怀玉得那黄衣少年一挡,连忙一躬身子,从赫无忌如山杖影之中翻了下来,宝剑一挥,寒森森的剑气已罩了过去。
  赫无忌一挥枯骨杖,“叮当”一声,将怀玉长剑封过一边去,同时大叫道:
  “九位快上!”
  昆仑云雷大师应声而上,一杖反向赫无忌击出,恨声道:
  “老衲正要报昆仑被辱之恨,岂能助纣为虐!”
  赫无忌哈哈大笑道:
  “我早知道你们不存好心,早先之所以愿意尊本帮主为武林盟主不过苟且偷生而已。”
  说话声中,只见他身子一晃,直向右侧奔去。
  柯健民大喝道:
  “拦住他!”
  怀玉正要追去,只见赫无忌反手一按石壁,“砰”地一声,一块石板已落了下来,立将走道遮断。
  钟明治叫道:
  “坏了,赶快准备!”
  怀玉被九派掌门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怔然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
  钟明治叹道:
  “少侠有所不知,赫无忌这里实在利害得很,咱们先少侠而来,险些都死在他铜人阵中,所以才暂时接受他胁迫,应允尊他为武林盟主!”
  柯健民接口道:
  “这乃权宜之计,我们一方面要寻少侠,一方面也想把他这里机关摸清楚,以便一举铲除此武林败类!”
  怀玉这时才明白究竟,深觉自己刚才态度太过鲁莽,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愧意。
  那黄衣少年走上两步,问道:
  “据你们所知,赫无忌这里什么机关最为厉害!”
  胡俊源道:
  “赫无忌奸如鬼狐,详细情形自然不会告诉我们,不过我们也暗暗观察了大半天,深深觉得这里处处都是机关,处处都是危机,几乎没有一处地方不利害到致人于死的地步!”
  柯健民欲恐胡俊源形容不够深刻,马上补充道:
  “譬如说两位刚才在那石窟之时,我们就能从一个圆如磨盘似的小孔中可以看到,他那时只要一按壁上机关,两位在石洞中的壁顶便可缓缓落下,将两位活活压死!”
  那黄衣少年笑了一笑,道:
  “事实上我那时也看出来了,老实说赫无忌这里机关布置大反一般原理,只要把它弄清楚,也就没有什么疑难了!”
  追风道长神色微动地道:
  “小哥的名字真也叫张怀玉么?”
  那黄衣少年脸孔微微一红,道:
  “我姓章不错,不过是文章的章!”
  追风道长笑了一笑,道:
  “那么贫道提起一人小哥必定认识了,此人乃是天下第一土木建筑大家章子清,不知和小哥怎称呼?”
  那黄衣少年冷然道:
  “他⋯⋯是我⋯⋯爹爹⋯⋯”
  钟明治大笑道:
  “那么你是水仙侄女了,子清兄只有女儿没有公子,你这一化装而且又顶着张少侠名头出现,倒把我们弄糊涂了呢。”
  章水仙脸孔飞红,羞得话都说不出来。
  云雷大师道:
  “阿弥陀佛,章大侠也太过大意了,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前来涉险呢?”
  章水仙低声道:
  “他老人家不知道我来,我因为常听他说赫无忌这机关布置得如何了不起,心中不服,所以才偷偷跑了出来,至于我假冒张大侠的名字,那是我听说最近江湖上出了这么一位少年好手,不过用来壮壮胆的。”
  钟明治叹道:
  “你这一淘气不打紧,子清兄可要急死了,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说不定现在已找来了呢!”
  话声甫落,忽听“轰”然一声大响,一块石壁直由中间厅翻跌下来,众人只道已有通路,哪知时间不久,一阵异啸如电的吼声从那口道猛然涌出。
  钟明治大惊道:
  “不好!这是旋风,赫无忌发动‘风刀阵’了!”
  众人闻言神色俱是一变!
  章水仙探头一望,“呼”地一声,头上方巾也早被施风卷去,那风势越来越劲烈,声威更是惊人。
  追风道长叫道:
  “旋风回旋之力甚是利害,咱们快到墙角去躲一躲!”
  说着当先向右面墙角奔了过去,众人也跟着躲去,只见那一阵阵旋风带着呼啸声威直卷而来,刹时把整个大厅都塞满了。
  柯健民寒声道:
  “此间布置真个巧夺天工,居然能把旋风刮进地底来。”
  钟明治道:
  “这里已靠近山边,想必山中有一旋风洞,咱们现在要出去就难上又难了……”
  说未说完,忽见那疾劲的旋风中亮起白晃晃的刀影,看来总有数百柄之多。
  那数百柄钢刀随着旋风飞转,刹时划起一道道匹练似的白光,好像有人操纵着一般,乍看只见数千道刀影闪动,人若置身其中,准会被剁成肉泥而亡。
  众人睹此情景,都不禁打从心底冒起了一股凉意。
  钟明治摇头叹道:
  “所幸追风道兄早有卓见,如若不然,咱们化成肉泥了。”
  追风道长道:
  “咱们一时虽幸免无恙,可是若要穿越风刀却难如登天,看来咱们要活活被困死此地了。”
  章水仙掠了掠头上的乱发,说道:
  “两位前辈光唉声叹气也没有用啊,咱们总得想个法子才成。”
  百惠大师动容地道:
  “不错,贤侄女家学渊源,只要动动脑筋说不定会想出办法⋯⋯”
  众人都把目光望着章水仙,章水仙却把眼睛望着墙边的石块,原来这股旋风虽然劲烈,四边的墙角却是它威力所不能到的地方,众人也就是靠着墙角空隙不致受到风力威胁。
  云雷大师道:
  “老衲明白了,贤侄女可是想把墙边石块挖下来?”
  章水仙道:
  “正是,除此之外倒无他法!”
  云雷大师举起手中禅杖击去,只听“当”一声,火花飞溅之中,那墙壁丝毫无损,反是云雷大师一杖击在墙壁上,两手都为之酸麻起来。
  百惠大师惊叫道:
  “原来赫无忌早有预谋,四周墙壁都是钢铁打造的。”
  章水仙叹道:
  “这样看来,我们只有等死一途了。”
  怀玉目光一扫,忽见风势已渐渐弱了下去,不由大感奇怪,正想呼叫各人注意,谁知在一瞬之后,风势突又加强起来。
  他不禁“噫”地叫了一声,这时众人也注意到了。
  他们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过了不久,风势又弱了下去,众人都是十分奇怪,可是等了一会,风势又强了起来。
  张铁丹讶然道: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钟明治想了一想,道:
  “怪呀!只是不管怎样,我们必须等风势稍弱的时候,向外面冲一冲看!”
  众人都十分注意风势一弱一强的变化,在时间算来这一强一弱之变根本没有一定规律,如是一种自然演变定然不会如此,那么这一定是人为的操纵了。
  众人都禁不住心动神摇,钟明治又道:
  “怪了,怪了,不知赫无忌在捣什么鬼?”
  怀玉激动地道:
  “管他呢!咱们呆在这里总不是办法,待风势稍微弱的时候让晚辈去看看!”
  百惠大师不以为然地道:
  “老衲只怕这是赫无忌诱敌之计,少侠若冒失撞了出去,岂不是正好上了他的大当!”
  怀玉肃容道:
  “谢谢前辈关怀。”
  说话之时,果见风势又已转弱,一挥长剑,但闻“叮当”数响,好几把飞刀被他打落地下,他身子已乘势掠了出去。
  他由风口抢出,一面不断挥动长剑,那些飞刀都伤他不得,怀玉身法迅捷,奔出走道,人也脱出了旋风威势之外。
  怀玉目光一扫,只见在一间石室之中,正有两人斗得甚是激烈,一个是赫无忌,另一个红面老者却不认得。
  原来那石室中间有一圆盘,只见赫无忌一掌将那红面老者攻退之际,顺手将圆盘一松,但闻旋风狂吼如雷,待那红面老者一掌又将赫无忌逼退,随手又将圆盘一紧,旋风狂吼之声便弱了下去,怀玉一望,登时明白那旋风为何会时弱时强的原因来。
  怀玉见那红面老者居然能够和赫无忌这样硬打硬攻,不由心中暗暗吃惊,心想那老者是谁?武功竟也十分了得。
  怀玉脑中虽然在想,可是并没有停下来,他向那石室移动之时,赫无忌已发现了他,狠狠地攻了一掌将那红面老者迫退一步,人已飞弹而出。
  怀玉哪敢怠慢,“唰”地一剑攻了过去。
  赫无忌冷哼道:
  “你们人多,老子失陪了!”
  说着反手一拍,就想向右侧飘去。
  怀玉哪容他离去,长剑一紧,不但将赫无忌归路封断,这一剑还向赫无忌致命要害刺至。
  赫无忌手上没有兵器,在怀玉凌厉功势之下,显然应付困难,左掌一压,右手挽起一道风圈向怀玉右侧攻至。
  怀玉这一次存心非把赫无忌杀死不可,一振长剑,正待施出“三分剑法”之时,忽然间觉得有一股大力由身后涌来,心中微惊,连忙转过身子,目光一扫,不由脱口叫道:
  “噫!你怎么反而帮起赫无忌来了?”
  原来那人正是那红面老者,怀玉怎么样也料不到他竟帮赫无忌对付自己。
  那红面老者傲然道:
  “老夫行走江湖,不愿被人认为以多为胜,你要和赫无忌打以后再说,现在可得让我占先!”
  怀玉一听,两眼之中几乎都气得喷出火来,正想反驳他几句,忽见赫无忌身子一折,人已纵入一条暗道之中,不由大怒,愤然追了过去。
  那老者怒道:
  “你为什么硬要抢我的生意?”
  说罢人也追了下去。
  怀玉不愿理他,追入走道,却见通路已被封住,不由怔然出神。
  那老者冷然一笑,只见他在墙壁上面望了几望,突然伸手在一块石板上一拍,一扇石壁慢慢向右移去,前面现出一条通路来,那老者冲着怀玉傲然一笑,意思好像是说你不行吧,还是要看我的,晃身奔了出去。
  怀玉在后面跟着,两人一前一后,左弯右拐,怀玉简直不知现在已到了什么地方,但见那老者对这里道路好像十分熟悉,几次出口相问那老者是谁,那老者都不答应,心中甚是怀疑,正要把步子停住,忽听“轰”一声大响,一条高大黑影直向那老者扑了过去!
  怀玉大惊一望,这才发现那高大的黑影竞是黄澄澄的铜人,那铜人看来约有两丈来高,身子向前移动之际,四肢居然都能挥动。
  怀玉陡忆九派掌门之事,大叫道:
  “老丈当心,这铜人厉害得很!”
  话声未落,忽觉一股劲风向他袭了过来。
  怀玉侧头一望,只见又是一具铜人向自己扑到,连忙一闪身,那铜人好像活的一般,不待怀玉身子站稳,左手一拂,如钩五指已向他头顶抓下。
  怀玉一震,一提真气,向后退出两尺。
  那铜人好像会武功一样,左手一抓不着,右手横击,强劲的掌风已拦腰狠拍而至。
  怀玉做梦也想不到眼前的铜人竟也能施出武功的式子,手腕一翻,一掌拍在那铜人腰际部位,只听“咚”地一声,那铜人丝毫无损,反而双手同时向他左右双肩抓下。
  怀玉哼了一声,将“混元神功”提到十成,“呼”地一掌向铜人双腕切去。
  只听“咔嚓”一声,那铜人一阵剧烈摇晃,双手同时垂了下去,停在那里不再移动了。
  那红面老者叫道:
  “小伙子,你的掌劲很不错啊!”
  怀玉目光一扫,但见那红面老者东挪西闪,一直未曾对铜人还手,不由得大是惊奇,叫道:
  “老丈掌力不弱,为何不赏那铜人一掌?”
  那红面老者微哂道:
  “我和你不同,我要还手还不容易!”
  只见他飞身一起,左掌先是在铜人肩头拍了一下,右手五指骤出,在铜人右耳扳了一下,那铜人登时动弹不得。
  怀玉惊声道:
  “啊!原来老丈也懂得铜人的构造?”
  那红面老者傲然道:
  “若论这些玩意儿,普天之下谁也骗不了我!”
  怀玉一听,不由心中微动地道:
  “老丈大名可是章子清么?”
  那老人怔了一怔,道:“你也知道老夫的名字?”
  怀玉微微笑道:“老丈可是来寻水仙姑娘的?”
  章子清一拍大腿道:
  “对!老夫可被这丫头害苦啦,没声没气离开了家,除了这丫头之外,还有谁能把老夫引出白云山!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怀玉忙把章水仙的行踪说了出来,章子清一听,扭头就往后面走,再也不去过问赫无忌的事了。
  怀玉一见,心中颇为懊恼,暗忖我若不说出章水仙的行踪,他必然已和我去追赫无忌了,他现在一走,剩我一人去追赫无忌,前面若再碰到什么机关,那就辣手了。
  他心念一转,仍然沿着前面通道走了过去。
  他越往前走地势越高,出人意外地竟没有受到一点阻碍,当他由通道穿出之际,已置身后山山岩中。
  怀玉抬头一望,但见日近中午,哪里还有赫无忌的影子。
  他沿着山路搜了一阵,当他折回原地的时候,只见章子清及九派掌门鱼贯从通道走了出来。
  钟明治连忙问道:
  “少侠可曾发现赫无忌的踪迹?”
  怀玉摇摇头道:
  “大概是逃走了?”
  柯健民叹道:
  “想不到咱们费了两三天力气,最后仍被他逃走,此獠不除,实是江湖一大祸患,可有人知他去了何处?”
  云雷大师道:
  “此人行踪诡秘,谁也料不到他会逃向何处,依贫道之见,咱们不妨暂且各回本派,严饬属下密切注意,一有发现便飞鸽示警如何?”
  众人一听都觉有理,章子清说道:
  “你们忙你们的吧,老夫可要先走一步了!”
  他的性子本极特别,说走就走,当下挽着爱女的手,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竟自下山而去。
  少林百惠大师出来已久,寺中正有要事,当下合什行了一礼,接着下山而去。
  紧接着,昆仑、长白、武当、峨嵋四派掌门也都下山而去。点苍与华山两派掌门由于是同路,向怀玉拱了拱手,正要举步离去之际,忽见一名中年汉子疾步奔上山来。
  点苍掌门一看是自己派中弟子,连忙喝道:
  “石峰,可有什么事?”
  那叫石峰的人忙行了一礼,颤声道:
  “本派出了大事,正待掌门前去那里!”
  胡俊源微怔道:
  “究竟什么事这样严重,连你们两位师叔都不能处理?”
  石峰为人十分精悍,目光向怀玉和柯健民一望,现出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胡俊源忙道:
  “不打紧,你尽管说出来吧,这位是华山柯大侠,这位是张少侠,两位都我的的好朋友!”
  石峰长长吁了一口气,道:
  “如此弟子直说了。”顿了一顿,又道:
  “本派不幸,当掌门师尊离去不久,有一天忽然来了一位怪客,此人年逾八十,左手残缺,但却装了一只金钩,一言不发连点五六十名师兄弟穴道,郭、罗两位师叔和他相斗,三招不到也被他以右手宝剑点了穴道,他剑出如风,简直看不出他是如何出招的。”
  胡俊源寒声道:
  “他可是来寻仇的?”
  石峰摇头道:
  “我们也曾问过,他只不肯说,声言要等掌门师尊回去说话!”
  胡俊源和柯健民都不禁听得一呆。
  
  第二十一章 点苍惊变
  过了一会,胡俊源才怔怔地道:
  “你们可曾打听他的姓名?”
  石峰道:
  “弟子们都问过了,但是那人坚欲待掌门返山之后才肯说出。”
  柯健民愤然道:
  “这人未免太狂了,胡兄,咱们既是同路,兄弟就陪你走一趟吧!”
  怀玉突然插口道:
  “且慢!适才这位石兄曾说那人剑出如风,招式飘无踪迹,在下倒想起一人来了!”
  胡俊源虚心地问道:
  “少侠想起谁来?”
  怀玉说道:
  “两位前辈可曾听过朱宗侗其人?”
  胡俊源和柯健民神色俱是一动,胡俊源寒声道:
  “自然听过,不过据说这人为人正派,怎么会是他来?”
  柯健民道:
  “天下事出人意外者常十之八九,那也不敢料定就不是他啊!”
  胡俊源想了一想,道。
  “不管是谁?待我回去看了再说吧!”
  柯健民和胡俊源是同路,怀玉因为怀疑那金钩怪人是黑云山的人,所以便一同下山而去。
  四人顺道下山,沿路疾行,三天以后终于来到点苍山下。
  那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当胡俊源正迫不及待地要向山上奔去之际,只见一人急急迎了上来,叫道:
  “师父且慢上山!”
  胡俊源一看正是自己平日心爱弟子王长春,便道:
  “长春,难道最近几天以来事情又有变化了么?”
  王长春叹道:
  “师父有所不知,大势去矣!”
  石峰急声道:
  “三师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长春目光一扫,突然朝胡俊源招了招手,他这种行动甚是诡秘,连石峰也感到意外,可是胡俊源深知这个弟子为人,当下向柯健民和怀玉告了个罪,和王长春走到一边而去,也不知王长春和胡俊源说了些什么话,当胡俊源再度走回来的时候,脸色显得甚是难看。
  何健民忍不住问道:
  “胡兄究竟怎么啦?”
  胡俊源长声叹道:
  “说来真是一言难尽,柯兄和张少侠暂请在山下市镇暂住一宿,容兄弟明日再行奉告!”
  他的态度忽然转变神秘,怀玉和柯健民都大感不解。
  胡俊源似知两人心意,长长一揖,道:
  “兄弟绝非奸诈之徒,万请两位相信,只因眼下之事又有骤变,兄弟为免两位涉险,故尔暂作权宜之计,敢请两位见谅。”
  柯健民怫然道:
  “胡兄太见外了,咱们肝胆相交已非一日,似这等吞吞吐吐的,兄弟倒不如离去的好!”
  胡俊源摇头道:
  “你我既属肝胆相交,当知兄弟绝不会把两位当作外人相视,今日权请在山下驻足,明天一早,兄弟再来负荆请罪如何?”
  说话态度诚恳,真是恨不得把心肝都挖出来。
  柯健民似是仍觉不解,倒是怀玉见胡俊源言挚意诚,将柯健民劝了下来。
  胡俊源十分感激地朝怀玉望了一眼,吩咐石峰在山下小镇客店替怀玉和柯健民找了两间房子,一再致意之后才拜别离去。
  当两人住在客店之后,柯健民愤恨地道:
  “老胡这样太不够朋友了!”
  怀玉想了一想,道:
  “我看胡前辈神态惶急,可能他真有什么急事要办,只怕这件事可能关系太大,所以胡前辈才急着离去。”
  柯健民摇摇头道:
  “说穿了还不是为了那金钩怪人之事,老实说,老胡的态度也未免太神秘了些!”
  怀玉笑了一笑,却不愿多作解说。
  要知他年岁虽轻,眼光却极为透明,情知胡俊源这样做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对于柯健民的话只一笑置之,这一夜他倒是睡了一个大好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石峰已在门外相候了。
  怀玉忙道:
  “有劳了,敢问尊师何在?”
  胡俊源从外面闪了进来,脸色阴暗地道:
  “少侠醒来了么?”
  这时柯健民也闻声而起,推门走了进来,说道:
  “胡兄,事情究竟如何?”
  胡俊源叹道:
  “大事去矣!兄弟从未料到兄弟离山未久,本派上下全都背叛于我!”
  柯健民怔然道:
  “胡兄此话怎说?”
  胡俊源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一言难尽,兄弟提早赶来,只有一言奉告,希望两位绝对不要插手管这趟闲事!”
  怀玉和柯健民一听,不由大大地感到不解。
  柯健民气道:
  “胡兄把我当作何等样人,就是天塌下来,兄弟也要顶他一顶,胡兄尚未言明究竟是何等大事,为何就出此颓伤之言?”
  胡俊源颓然道:
  “今日之变,实非兄弟始料所及,不但全派弟子均已变节,就连两位师弟也投靠了他人!”
  此话一出,怀玉和柯健民都怔住了。
  柯健民摇摇头道:
  “胡兄说话不着边际,叫人摸不着头脑,那金钩怪人究竟是何等样人,竟有这样大的力量使贵派上下俱都背叛过去!”
  胡俊源叹道:
  “这人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兄弟还不曾见过,不过兄弟昨晚回到点苍山中,发觉我的两位师弟神色诡异,派中弟子也不把我当作掌门!”
  柯健民愤然道:
  “这是什么话?你为什么不搬出贵派戒律惩处他们!”
  胡俊源道:
  “兄弟已拿出本派最重戒律处死四人,但是他们宁愿死也不愿吐出一句话来,倒是我的两位师弟告诉我那金钩怪人已约定我今夜就在点苍山下见面,事实真象如何?到时就可明白了。”
  柯健民“哦”了一声,眼珠子转了两转,敢情已在预筹今夜的事来,怀玉望了胡俊源一眼,徐徐地道:
  “那金钩怪人姓甚名谁?胡前辈还没有问出来么?”
  胡俊源道:
  “我已问过两位师弟,他们只说到时自知,却不肯说出姓名!”
  怀玉神色一动,说道:
  “那就好办了,前辈今夜去应约之时,无论如何请通知晚辈一声。”
  胡俊源道:
  “这是本派之事,老夫不敢劳动少侠去涉险,唉!说来令人惭愧,近百年来本派能够立足江湖,全凭忠信二字取信于人,不想如今却毁于我这个不成材的胡俊源手上。”
  言下不胜唏嘘。
  怀玉想了一想,他虽不大懂武林规矩,似也略知这种家务事任何人也不大愿意外人过问,当下也不再说什么,痴痴望着窗外出神。
  柯健民道:
  “张少侠不能前去,费我两派有守望相助之谊,兄弟前去总不碍事吧?”
  胡俊源皱着眉头道:
  “柯兄,你又何必淌这浑水呢?”
  柯健民微微笑道:
  “咱们既有守望之谊,我这样做就不算是淌浑水,放心吧,我不会碍你的事的。”
  胡俊源无可奈何,转脸对怀玉道:
  “少侠,论理来说,这件事多有仰仗之处,只因事有所难,还请少侠见谅一二。”
  怀玉心中暗暗冷笑,心想你的点苍派都快要完蛋了,还守住那些鬼武林规矩干什么?心虽这样,口中却道:
  “哪里,哪里,我是局外人,自然不能过问前辈家务事了。”
  胡俊源歉然道:
  “少侠知道就好了,高谊已经心领,若是我今夜没有死去,以后一定有所图报。”
  怀玉嗤声一笑,借故走出房去。
  柯健民轻声道:
  “胡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胡俊源凄然道:
  “兄弟也知道这样对待张少侠稍嫌过份,只是恪于武林规矩,兄弟怎么好借外人相助?”
  柯健民冷笑道:
  “大厦将倾,老兄还搬出什么武林规矩来?我问你,你今夜前去应约,究竟是清理门户还是应付别人挑战?”
  胡俊源道:
  “两者兼而有之。”
  柯健民道:
  “那不成了,张少侠若以后者身份前往相助,还怕何人说出闲话来?”
  胡俊源一听,连忙一拍大腿道:
  “对啊!我真是急晕头了,险些误了大事!”
  柯健民微微笑道:
  还迟疑什么?咱们快把张少侠请回来吧!”
  胡俊源对石峰交代了几句,便和柯健民冲出门去,向店家一问,店家说怀玉朝东边走了,两人慌忙向东边奔去。
  谁知两人把东边街道都找遍了,哪里还有怀玉的人影,两人心中大急,围着整个镇子搜了一转,仍然没有找着怀玉。
  胡俊源跌足道:
  “怪我一时失态,他可能已束装就道了。”
  柯健民叹道:
  “不要追他了,咱们还是回去商量商量应付的办法吧!”
  胡俊源颓然点了点头,只好折向店中而去。
  当夜幕低垂的时候,点苍山下显得一片平静。
  过了不久,两条人影慢慢向山下行来,当两人即将接近到一块草坪的时候,便把步子停了下来。
  柯健民问道:
  “胡兄,他们不会不来吧?”
  胡俊源道:
  “他们一定会来的,不过到时请柯兄守住那句诺言,万-大事不济之时,柯兄尽请离去,也好替兄弟报仇。”
  柯健民点了点头,目光一转,只见山上雁翅行列般出现了一两百条人影,正鱼贯地向山下走来。
  胡俊源哼了一声,道:
  “好大的架子,柯兄请看,他们就叫我这个掌门在这里等候了。”
  柯健民也气愤地道:
  “屑小得志,一旦有了后盾,连老祖宗也不认啦。”
  说话声中,那两百多条人影已走了过来,当先是两名五十多岁的老者,柯健民认得正是胡俊源的两位师弟郭义国和罗振元。
  郭义国和罗振元走到胡俊源面前,一齐行礼道:
  “参见掌门师兄。”
  胡俊源冷哼道:
  “别装模做样啦,你们那主子为什么还没有到?”
  郭、罗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尴尬,两人并未答复胡俊源的问话,又朝柯健民躬了躬身子,便向左右分开。
  刹时只见那两百多名弟子都一齐朝胡俊源躬身行礼,口中齐呼:“参见掌门师尊!”
  柯健民睹此情形不由怔了一怔,暗忖以此情况点苍弟子哪里像是背叛了胡俊源啊?
  胡俊源态度冷漠地道:
  “郭义国、罗振元,你们还尊我为掌门么?”
  郭、罗两人同声应道:
  “当然!”
  柯健民茫然地道:
  “胡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胡俊源冷笑道:
  “柯兄不要受他们所骗,等会就知道了!”
  柯健民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势,说是点苍已发生了叛乱,可是见胡俊源态度如此,只好把心中疑念压了下去。
  胡俊源不理会那两百多名跪在地下的弟子,只见郭、罗两人挥了挥手,一众弟子便自行站了起来。
  柯健民皱了皱眉头,心想他俩未得掌门命令便擅自将跪在地下的弟子唤起,似这等僭越权限的行为,看来可有点像了。
  胡俊源悄声道:
  “柯兄如何,你看出来了吧?”
  柯健民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暗忖今夜之事当真有些古怪,点苍门人个个神态诡异,胡兄早时之言不差了。
  就在这时,忽听远处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众人循声看出,只见一骑飞驰而来。
  现在正是黑夜,可是来人的坐骑却也如黑夜一般的墨漆,最令人怵目惊心的,便是来人全身上下也是一团漆黑。
  胡俊源心中微微一动,暗忖莫非是那金钩怪客来了?
  忖念之际,来骑飞驰而至,只见他左手黄光闪闪,显然装了一把金钩,身背长剑,却是一块黑布罩住了面孔。
  胡俊源和柯健民一望,心中大是激动。
  那黑衣人冷冷问道:
  “胡俊源来了么?”
  胡俊源应声走了过去,道:
  “不才正是胡某,既蒙尊驾相召,尊驾为何又要蒙住脸孔怕见人?”
  那黑衣人傲然笑道:
  “胡俊源,就凭你也想见我的面孔么?我如今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从今夜起,点苍已为我所有,你有什么话说?”
  胡俊源气愤不已,可是他究竟是一派掌门,到此地步,心念反而镇定下来,当下冷然一笑,说道:
  “你说得太容易了,我自然有话要说啦!”
  说此一顿,立刻侧头叫道:
  “郭义国、罗振元何在?”
  郭、罗两人连忙走了过来,同声道:
  “师弟敬候吩咐!”
  胡俊源凛然道:
  “本派成立至今,已有百年历史,向以忠信为主,如今外间飞言流传,说你们两人如何如何,现在为了证实你们清白,我命令你俩将这人拿下!”
  郭、罗两人应了一声,走到那黑衣人身边,却一动不动。
  柯健民在旁一看,不由心头一沉。
  胡俊源哼了一声,道:
  “你们的狐狸尾巴终于现出来了!”
  说着大步走了过去。
  那黑衣人冷笑道:
  “胡俊源,我叫你让出掌门之位,已经是客气的了,你如再执迷不悟,今夜此地就是你葬身之所。”
  胡俊源大喝道:
  “胡说!胡某身为点苍十八代掌门,生不能为点苍保存忠信之誉,如今反罹众叛亲离之罪,除一死以谢历代掌门师祖之外别无他途。”
  那黑衣人哂然一笑,在马上招了招手,两百多名弟子都一齐向他身边奔去,就中只剩王长春和石峰两人。
  柯健民颓然道:
  “胡兄,一切果真均如你所说,看来我们只好一拼了。”
  胡俊源摇头道:
  “不!兄弟身为点苍掌门,自应以身相殉,柯兄又何苦如此,请赶快带着石峰和长春两人走吧!”
  柯健民昂然道:“胡兄别忘了咱们有守望相助之谊!”
  胡俊源沉声道:
  “柯兄也别忘了咱们早先的诺言,当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际,柯兄曾应允离去!”
  柯健民冷笑一声,“唰”地把宝剑亮了出来。
  胡俊源大惊道:“柯兄你这是干什么?”
  柯健民悲愤地道:
  “咱们的守望相助之谊在先,诺言在后,大丈夫立身处世自然该有个先后之分啊!”
  说罢飞起一剑向那黑衣人刺去。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他连人带马都未移动一步,左手一挥,但见黄光闪处,只听“嘶”地一声,柯健民整条裤管都被他划了下来,所幸柯健民功力深厚,一击不中之时,人已翻了出去,不然一条左腿也完全断了。
  胡俊源连忙奔了过去,见柯健民皮肉不伤,这才放下了心,悲伤道:
  “柯兄走吧!”
  柯健民寒声道:
  “你是谁?招式太精妙了!”
  胡俊源摇头道:
  “不管如何?柯兄你请答应我,带着石峰和长春走吧!”
  说罢自己走了上去。
  那黑衣人不屑地道:
  “胡俊源,你真想死么?”
  胡俊源肃然道:
  “为道殉身,乃胡某天职,只要你有本事,胡某虽死何憾!”
  那黑衣人冷冷地道:
  “那就好办了,你把宝剑拔出来吧!”
  胡俊源愤然拔出长剑,道:
  “请下马来,胡某可要出手了!”
  那黑衣人哂声道:
  “凭你这点本事,何用本人下马?这样吧,我坐立马鞍不动,让你连劈三剑不还手,你若能刺中我一衣一发,我便把点苍弟子尽还与你,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就是你三剑都不中我时,你得乖乖把点苍掌门之位让出来。”
  这人说话口气极大,但是胡俊源懔于石峰早先之言,闻言并不敢轻敌,紧了紧宝剑,应了一声“好”,“唰”地一剑刺了出去。
  他这一剑直向黑衣人下盘攻去,在他心想你人马都不移动,我看你如何避过这一剑?
  哪知事实大出他意料之外,只见那黑衣人身子一歪,胡俊源这一剑竟以分厘之差落了空。
  胡俊源心头一沉,连忙振腕变招,两记剑式有如双龙吐水般扑了出去,一直指向那人上身两大要穴。
  黑衣人哂然一笑,也不见他如何欺身作势,当胡俊源剑又刺近之际,他上身一晃,胡俊源两剑都失了准头。
  胡俊源长叹一声,颓然向后退去。
  黑衣人冷笑道:
  “胡俊源,你现在可是心服口服了么?”
  胡俊源脸色阴暗地朝柯健民道:
  “柯兄你们走吧!”
  说罢横剑向自己颈子抹去。
  此举来得甚是突然,不要说柯健民不及防备,甚且连那黑衣人和点苍一众弟子也大感意外。
  众人救援无及,都只道胡俊源死定了。
  哪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忽来一声尖锐的异响,只听“当”地一声,胡俊源手上长剑应声而落。
  众人不觉骇然,极目望去,只见一个面貌奇丑的老者缓缓走了过来。
  那老者脸上毫无表情,长声叹道:
  “唉!蝼蚁尚且贪生,你为什么要寻死呢?”
  这老者出现得甚是奇特,就以他那刚才的身手和一付奇丑而又从容的态度,几乎把全场的人都震慑住了。
  那黑衣人两眼大张,问道:
  “你是谁?”
  那奇丑的老者微哂道:
  “朱兄真个健忘,怎么连我雷剑旋也记不起来了!”
  “雷剑旋”三字一出,全场更是震动了,天魔神剑名震天下,可是在场的群雄之中,真正见过他真面目的恐怕没有几个人,想不到他今夜竟也在这里出现了?
  那黑衣人冷冷地道:
  “雷剑旋双腿早残,你究是何人?怎敢假冒他的名头?”
  那丑面老者夷然道:
  “你且别管我是谁?我问你,你是不是朱宗侗?”
  那黑衣人冷笑道: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那丑面老者朗声一笑,斗然把长剑翻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以假乱真
  柯健民和胡俊源一见,两人神色大见激动。
  那黑衣人轻轻跃下马来,说道:
  “你就是天魔神剑雷剑旋,我又何惧呢?”
  说着斗然向那丑面老者欺了过去。
  那丑面老者不屑地道:
  “朱宗侗,快把你宝剑拔出来,若单凭你左手金钩,只怕连雷某人一招都挡不住!”
  他说话的口气变大了,四周之人都起了一阵骚动。
  那黑衣人吁了一声,左手一扬,但见黄光闪动,一钩已攻了上来。
  那丑面老者似是不敢掉以轻心,身形斜飘,立时还攻了一剑。
  “叮当”一声,火花飞溅,两人俱为之晃了一步。
  丑面老者愤然道:
  “朱宗侗,你为什么不把宝剑拔出来?”
  那黑衣人冷冷地道:
  “你真认为我是朱宗侗么?”
  那丑面老者道:
  “当然?假若你是郭人山,应该断了右手才对!”
  要知朱宗侗与郭人山,正是数十年前名震天下的顶尖高手,假如真如丑面老者所说,这位黑衣蒙面人就是朱宗侗的话,只怕天下真要大大的震动了。
  可是事实并不如此,那黑衣蒙面人一直没有承认自己是朱宗侗,以致使得旁观诸人反而对那丑面老者怀疑起来。
  胡俊源轻声叹道:
  “他真是天魔神剑雷剑旋么?”
  柯健民道:
  “曾听人说,天魔神剑杀人如麻,向无正邪之分,若然真的是他,那倒是武林之福了!”
  话中之意,隐隐认为天魔神剑出手管了这件事,乃是莫大的功德。胡俊源自然也有同感了。
  刚才一招,黑衣人已试出那丑面老者武功高深莫测,低嘿一声,缓缓将宝剑抽了出来。
  那丑面老者冷冷地道:
  “发招吧!只要你刺出一剑,我便可分出你是谁来了。”
  那黑衣人仰天吁了一口气,说道:
  “好吧!我也要试一试你是不是真的雷剑旋!”
  说话声中,长剑飘劲,抖起一团迷蒙白雾,剑气咻咻声中,已然戳出数十点寒星。
  那丑面老者两眼大张,从这一剑看来,黑衣人使出的招式有点像是虚无剑法,可是绝大部份又不像。
  因为虚无剑式出招飘渺,根本没有声息,那黑衣人招式虽然飘渺,可是一抖手之间便带起咻咻剑气,这又不能不叫人生疑了。
  那丑面老者微微一怔,心中也有些把握不定,可是那黑衣人的招式何等快捷,就在他迟疑之间,剑刃离他已不及五分。
  他怵然惊觉,身子向后一仰,九道光圈飞洒。
  这一招他迎得有点匆忙,可是威力并不减低多少,当那九道光圈飞出之际,充耳尽是震人心魄的异啸。
  刹那之间,两团森蒙剑气变成了两道长虹,在空际之间一绞,火花飞射之中,但见黑衣人晃了两晃,终于退了一步。
  旁观诸人一见,无不为之怦然大动。
  那些叛变的点苍弟子更是脸色木然,连半点声息都发不出来。
  柯健民动容地道:
  “胡兄,贵派有救了!”
  胡俊源尚来不及答话,只听那黑衣人冷冷接口道:
  “且慢高兴,刚才一击,我不过只出了七成功力而已。”
  此话一出,柯、胡两人又不觉心头一沉。
  那丑面老者夷然道:
  “彼此,彼此,这一招该老夫出手了!”
  黑衣人冷笑道:
  “从第一招看来,你根本不是雷剑旋,你究竟是何人?”
  “你是认为老夫不曾施出天魔剑法,故尔以为老夫是冒充的么?”丑面老者冷然道。
  黑衣人点点头道:
  “不错,不过还有一层,雷剑旋双腿已残,你双腿竟与常人无异,那更足证明你是冒充的了。”
  那丑面老者哂道:
  “老夫腿子虽断,可是早已以人猿腿子接上,经过数十年苦练,已与常人无异,你大概想不到吧?”
  那黑衣人哈哈大笑道:
  “雷剑旋半年前隐在伏牛山之时还是个残缺之人,你道老夫不知么?由此一说,更证明你是假的了!”
  那丑面老者自是怀玉无疑,闻言不禁语塞,可是转念一想,这人既能把雷恩师之事知道得这么详尽,除了朱宗侗和郭人山外还有谁?尤其从他断了左手看来,更是朱宗侗无疑了。
  一念及此,不由冷笑道:
  “朱宗侗,你不要管我是谁?总之我今夜非取你命不可!”
  那黑衣人嗤声一笑,说道:
  “来吧!我再接你一招试试!”
  怀玉向前跨上一步,暗将“混元神功”蓄于右臂,五指又握剑柄,大喝一声,一剑挥了出去。
  但见四周剑气激荡,把方圆四丈之内都映照得通体明亮。
  那黑衣人宝剑一摇,旁观诸人只见他手腕一动,蓦闻半空之中响起了“嚓”地一声大响。
  黑衣人闷哼一声,敢情他这一剑并未能将怀玉一招荡开,身形闪电般一转,一下洒出数十道剑影。
  两股剑气一接,只听“叮叮”之声不绝于耳,黑衣人的身子再度被震退了一步。
  怀玉把宝剑一收,厉声道:
  “朱宗侗,你到底使出虚无剑式了!”
  那黑衣人恨声道:
  “你究竟是谁?朱某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苦苦要以天魔神剑的名头与朱某作对?”
  他到底报出姓氏来了,胡俊源一听,不由大叫道:
  “朱前辈,我点苍与你也无冤无仇啊!你为何要硬生生地把本派拆散?”
  那黑衣人冷冷地道:
  “老夫现在尚不屑对你说道理,反正你日后自会知道!”
  胡俊源愤然道:
  “你太骄狂了,我胡俊源今夜拼了一死也要你还个公道来!”
  柯健民大叫道:
  “你真是朱宗侗么?”
  黑衣人冷然道:
  “不错!”
  怀玉一听,心情大见激动,斗然欺了过去。
  胡俊源蹬蹬走到怀玉身边,忽然一拜到地,颤声道:
  “雷老前辈,你是点苍的大恩人了,请受晚辈一拜!”
  怀玉摇头道:
  “你不必谢我,我要杀他,只不过替自己报仇而已。”
  胡俊源肃声道:
  “前辈也替点苍洗雪了羞辱,理宜受晚辈一拜!”
  说罢,当真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响头。
  怀玉心中甚是过意不去,可是他现在乃顶着天魔神剑的名头,只好受了一礼。
  朱宗侗冷哼道:
  “好大的口气,老夫非要看看你是谁来?”
  说着也向怀玉迎了过来。
  怀玉早已蓄满了功力,中食两指夹着剑刃,他这种用剑的方法甚是特别,以致引得众人的目光都向他望来。
  朱宗侗乃是剑术中的大行家,见怀玉用剑的手法竟是大反常规,不由暗暗吸了一口气,左钩右剑同时举了起来,厉声道:
  “你若能挡住老夫双手一击,老夫便拍腿就去!”
  怀玉嘿嘿地道:
  “我这一剑若不能将你杀死,我也即刻离开此地!”
  朱宗侗暴喝一声,双手挥动,但见黄白两道光华有似闪电般向怀玉攻了过来。
  怀玉渊岳停峙般佇立不动,斗然间一道匹练暴弹而起,发着尖锐的呼啸之声向朱宗侗一钩一剑卷去。
  众人都觉那阵呼啸之声刺耳之极,人人都掩住了耳朵,纷纷向后弹退,敢情他已施出三分剑法的杀着“三分鬼神惊”。
  朱宗侗那一招几乎已穷了数十年功力,可是当他和怀玉的招式相接之际,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剑钩已被对方紧紧裹住,不由心头大震,双手连忙一绞,愤然向上抬起。
  怀玉哼了一声,“混元神功”提到十成,手中那一支长剑的剑身都变成了红色,热气迫人。
  朱宗侗只觉胸间被一股又热又重的压力直逼而来,剑钩刚刚抬起,不由得往下一垂,怀玉乘势将长剑往前一送,眼看这一剑即可将朱宗侗伤在剑下!
  朱宗侗究竟不愧百战高手,临危不乱,身子一仰,剑钩愤然一拨,只听“叮当”两声,他已借势弹了出去。
  怀玉怔了一怔,想不到朱宗侗竟然能在万分危急的情势下逃过性命,不禁哑然若失。
  朱宗侗长长喘了一口气,恨声道:
  “哼哼,原来你是混元神君洪光寅,这笔帐朱某记下了!”
  说罢,转身如飞而去。
  郭义国和罗振元相互一望,竟然带了两百多名弟子相率而去。
  胡俊源哪容他们离去,大喝道:
  “站住!”
  郭义国颤声道:
  “不知掌门师兄还有什么见教?”
  胡俊源冷哼道:
  “你俩眼中还有我这个掌门师兄么?”
  郭义国叹了一口气,说道:
  “掌门师兄错怪我们了,反正这件事你不久就会明白,我现在解释也没有用。”
  说着又要离去,胡俊源身子一动,早已拦了去路,恨声道:
  “你现在既然还尊我为掌门师兄,我便要以本派戒律惩罚你们,我问你,叛师灭祖该当何罪?”
  郭义国不答,和罗振元垂手站在一边。
  胡俊源哼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我替你回答了吧,叛师灭祖杀无赦。我今夜要为点苍清理门户了!”
  说着长剑已疾吐而出。
  郭义国闪身一边,胡俊源大喝一声,手腕一摇,数十道剑影已一齐劈了过去,敢情他已施出了杀手。
  郭义国自非胡俊源之敌,这一招更是万难避得过去,忽然斜刺里飞来一剑,“当”地把胡俊源那一招荡开。
  胡俊源大惊一望,发觉竟是柯健民出的手,大惑不解地道:
  “柯兄怎么反而助起本派叛逆来了?”
  柯健民摇摇头道:
  “兄弟绝非有心相助他们,今夜之事据兄弟看来,其中必大有蹊跷!”
  胡俊源怫然道:
  “事实甚为明显,哪里还有什么蹊跷可言?”
  柯健民叹道:
  “兄弟早先认为他们仰仗那朱宗侗的势力,才敢背叛兄台,如今朱宗侗已然锻羽而去,他们仍然要离派而去,其中的原因就颇不简单了。”
  郭义国闻言长长一揖,感激地道:
  “柯大侠一针见血之论,叫人感谢不已,柯大侠也快请回去吧,贵派只怕也发生了同样事故了呢?”
  柯健民怔然道:
  “你说什么?我们华山也发生了背叛之事?”
  郭义国叹道:
  “我只能说到这里了,信与不信,全在柯大侠一念之间了。”
  说罢打了个招呼,和罗振元带了那两百多名弟子向前走了。
  胡俊源和柯健民相互一望,两人都想追上前去,忽见戴着雷剑旋面具的怀玉走了上来,柯健民忙道:
  “前辈见闻渊博,一定看出这件事牵涉太大了。”
  事实上怀玉的见闻哪里及得上他们两人,只不过因怀玉站在旁边冷静观察,发觉郭义国一行态度实非真正叛逆之人,尤其听了郭义国临行之言,更觉事态十分严重。
  怀玉点点头道:
  “贵掌门既有所见,那便该早些回华山才是。”
  柯健民之意,实是想怀玉能陪他往华山一行,如今听了怀玉的话,不禁大失所望,轻轻一叹,转脸对胡俊源道:
  “胡兄好自为之,兄弟告辞了。”
  胡俊源惊道:
  “柯兄这就走么?”
  柯健民道:
  “胡兄方才已听见令师弟之言了,我相信他们背叛并非出于真心,那么我也有理由相信本派也出了事情,至于少林、昆仑他们说不定也有事了,想不到咱们为了一个赫无忌奔波劳苦,自己派中却出了更大的事情,唉……”
  胡俊源黯然道:
  “我陪柯兄一块走吧?”
  柯健民摇了摇头,道:
  “不必了,胡兄自己已是千疮百孔,急待治理,再说,本派无事便罢,若然有事,胡兄去也无益,盛情心领了。”
  他这番话说得极是沉痛,说过之后,朝着怀玉和胡俊源深深一揖,举步而去。
  胡俊源怔了一怔,本待阻拦,可是一想自己这里真个千头万绪,一时还不知从何着手整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柯健民走了。
  就在柯健民走后不久,怀玉也悄然离去,待胡俊源发觉怀玉已去得远了。
  怀玉走了一大段路,忽见道旁闪出一人,那人似是点苍叛离弟子,朝怀玉行了大礼,说道:
  “老前辈请留步。”
  怀玉心中微动地道:
  “有什么事么?”
  那名弟子朝前面指了一指,道:
  “晚辈奉了郭、罗两位师叔之命,特请前辈前往奉话!”
  怀玉“哦”了一声,心想我早看出点苍弟子叛离必有隐情,他们要我前去可能是想向我诉说一番,可是这乃别人家务事,我如何能够过问?本不想去,但又想起这件事可能和朱宗侗也有关连,若不前去岂不白白失去大好机会么?
  他心随念转,当下点了点头,那弟子在前带路,两人一直朝前行去。
  走进一片树林,前面隐隐现出一角红墙,那弟子步法加快,走了不久,只见一座破庙呈现眼前。
  郭义国和罗振元带着那两百多名弟子一齐排到庙前相候,见怀玉走来,众人一齐躬身拜倒于地。
  怀玉微怔道:
  “诸位这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对老夫行起大礼来?”
  罗振元颤声道:
  “点苍能保盛誉,全是前辈之恩,我辈焉能不拜?”
  怀玉心中一动,说道:
  “这样看来,你们背叛点苍之举真个是假了。”
  罗振元点点头道:
  “前辈真知灼见,我辈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怀玉目光一扫,说道:
  “诸位快请起来吧!你们把我叫到这里来,可是想向我诉说一下苦衷么?”
  郭义国接口道:
  “正是,此地非谈话之所,如蒙前辈不弃,敢请移玉一谈如何?”
  说着挥了挥手,和那两百多名弟子一齐站了起来,同时作了一个揖客的手式,怀玉举步跨了进去。
  郭义国和罗振元紧紧跟在后面,那两百多名弟子均留在庙外没有跟入,大殿之中早已安放了三付坐椅,郭罗两人同时请怀玉上坐,怀玉也不推辞,居中坐了。
  郭义国首先说道:
  “前辈已认出那人是朱宗侗了,想必也认得郭人山其人。”
  怀玉说道:
  “不错,老夫数十年前曾和他们有刀兵之恨!”
  郭义国肃容道:
  “这样看来,前辈真是天魔神剑了?”
  怀玉怫然道:
  “老夫为什么又要假冒自己的名头?你们把老夫请到这里来,可是想替朱宗侗、郭人山探问根底么?”
  郭义国和罗振元见怀玉生气,连忙陪不是,怀玉冷吁一声,又道:
  “那么你们把老夫请来究竟是何居心?请说吧!”
  罗振元叹道:
  “我等怎敢怀疑前辈?只因为这件事实在牵涉太大,才不得不问个清楚,朱宗侗和郭人山都是当世罕见高手,何况又加入了一个更厉害的神网丁登峰,眼见天下就要大乱了。”
  说罢,脸上犹不胜唏嘘之情。
  怀玉怔然道:
  “神网丁登峰?老夫好像不曾听说过!”
  郭义国接口道:
  “这人原也默默无闻,其后不知在何处得了一本‘天听秘笈’,那秘笈上所载全是些罕见武学,他整整勤习了四十年才参悟透澈,一日从黑云山下经过,因慕虚无三剑之名,乃先后和郭人山朱宗侗过了五招,不想朱郭两人都在第五招败下阵来,这才引发了他的野心!”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问道:
  “这事当真么?”
  郭义国道:
  “我们怎么敢骗老前辈,此事乃朱宗侗对我们说的。”
  怀玉实在不敢相信他的话,因见他态度这样认真,心想这件事宁可信其有,只是此事关系朱郭两人的信誉,朱宗侗怎么能对点苍门人说出?再说,此事和点苍现在发生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罗振元望了望怀玉一眼,似知怀玉心意,连忙接口道:
  “说来也许令人难以置信,此事攸关朱郭两人一生信誉,朱宗侗居然对我们说了,在我们猜想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丁登峰武功太高,他俩对他或许有所利用,因为朱宗侗先对我们说要本派掌门退位时,只是暂时退隐三数个月而已。”
  怀玉问道:
  “你们掌门知道此事么?”
  罗振元点头道:
  “知道了,但是他不肯相信,他死死要守住点苍百年信誉,我俩只好关照门下弟子稍稍回避一下了。”
  怀玉想了一下,道:
  “你俩这样做,难道也是那丁登峰野心的一部份么?”
  郭义国道:
  “不错,丁登峰不但叫本派掌门退位,同时也叫当今九大派掌门退位,如若不然,他就要一个一个用血来洗了。”
  怀玉愤然道:
  “这人比赫无忌可恶得多了!”
  郭义国叹道:
  “现在看来,赫无忌和丁登峰已是小巫与大巫之比了,只是不管如何,这两人都必须除去,武林才得安宁。”
  怀玉迷惑地道:
  “话虽不错,可是我对朱宗侗的态度仍很怀疑。”
  郭、罗两人一怔,同声道:
  “老前辈如今还不信我俩之言么?”
  怀玉摇了摇头道:
  “你俩或许说得不假,但是另有一件事你们就不知了。”说着,便把廖立威的事说了出来。
  罗振元听得微微一笑,道:
  “这样说来,此事就更不错了。”
  怀玉怔然道:“怎么不会有错?”
  罗振元道:
  “前辈明察,那廖立威不是要‘立威’么?此事正好与朱宗侗之言吻合,只怕黑云山的人已大举出动,江湖九大门派说不定已同时受到了惊扰了。
  怀玉想了一想,既觉他这番话大有道理,暗忖廖立威闯九阴山。朱宗侗走点苍,黑云山其他的人自然也可到别的派别去,他们一出江湖便向黑白两道同时下手,显见比赫无忌凶狠得多了。
  一念及此,不由心中大急,当下立刻站了起来。
  郭义国忙道:
  “前辈何往?”
  怀玉昂然道:
  “假如真如你俩所说,老夫现在就要赶到华山去,不让他们得手!”
  郭义国摇头道:
  “现在去只怕来不及了?”
  怀玉冷冷地道:
  “现在不去就更来不及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吧!”
  说罢飘然出门而去。
  
  第二十三章 海螺疗伤
  怀玉一路疾行,可是仍然迟了一步。
  当他快要到达华山的时候,忽然听到江湖上传出了一个消息,那便是华山掌门柯健民已逊位了。
  至于柯健民为什么逊位?江湖上的人都讳莫如深,大家除了感到奇怪之外,谁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怀玉心里是明白的,他脑中一转,暗想我既然来了,总得把事实真象弄个明白,这一次若是郭人山出的手,我也正好替雷恩师了结一件心愿,思念及此,当下仍然朝华山行来。
  这一次他用的是本来面目,当他行到半山的时候,只见一人垂头走了下来,他一眼便看出是柯健民了。
  他赶紧迎上一步,高声叫道:
  “柯前辈,你怎么逊位啦?”
  柯健民的心情本来甚沉重,可是当他一望是怀玉之时,阴暗的脸上不禁掠过一道欣喜之色,忙道:
  “张少侠,原来是你?”
  怀玉立刻紧紧追问一句道:
  “柯前辈,究竟是怎么回事?”
  柯健民摇头叹道:
  “别说了,少侠听说点苍之事了吧?”
  怀玉点了点头,道:
  “听说点苍已遭了不幸,不过掌门之位仍在胡前辈手中……”
  柯健民叹道:
  “点苍是点苍,我却不同,我之所以逊位,原因也就在此。”
  怀玉一想,登时明白他说这种话的用意来,心中只是暗算,外表并未现露出来,故作不知的模样道:
  “晚辈不知前辈此话是何用意?”
  柯健民连连挥手道:
  “假使少侠那天也去了点苍山下,少侠就知点苍掌门之所以仍然能够在位,乃完全依靠天魔神剑之力,我呢?我单枪匹马,连一个亲信的人都没有,所以只有出此下策了!”
  怀玉听他这样赞美天魔神剑,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傲意,可是继之一想,由于自己迟来一步,柯健民便失了掌门之位,又不禁微微感到惭愧,想了一想,兀自想不出一句话来安慰柯健民。
  柯健民倒反而爽朗起来了,拍了拍怀玉肩膀,说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光急也没有用,反正咱们还有时间,徐缓图之,事情尚大有可为!”
  怀玉听他话出有因,忙道:
  “事情已至燃眉之急,前辈徐缓图之之言,令晚辈好生不解。”
  柯健民左右望了一望,悄声道:
  “随我下山去再说!”
  怀玉见柯健民态度忽然神秘起来,心中越发不解,他本来想上山去找郭人山的,但他为了要弄清柯健民逊位之事,所以又不得不跟着柯健民走下山去。
  柯健民似是要尽量避人耳目,他所走的路尽是找偏僻小径而行,两人来到一处小丘,放眼一片平原,柯健民才把步子停了下来,朝四面指了一指,说道:
  “这里可以了。”
  怀玉微微一笑,道:
  “这里更不成了,四面都是平地,我等虽然居高临下,可是四面来人都可以看清楚我们在此!”
  柯健民摇摇头道:
  “不然,就是因为我俩居高临下能看清四面的来人,所以及早有个防备,少侠也许还不知眼下发生之事较之赫无忌还要严重十倍不止!”
  怀玉心中有数,颜色不动地道:
  “不知是什么事,居然这样严重?”
  柯健民黯然道:
  “点苍事发,乃是由于虚无双剑中的朱宗侗出现江湖,我之逊位,即是由于郭人山的指使!”
  怀玉心中一动,说道:
  “郭人山也是虚无双剑之一啊,他指使前辈逊位大概也是一种阴谋吧!”
  柯健民连忙摇着手道:
  “不!不!此事绝非阴谋⋯⋯”
  话刚说到这里,只见一人飞奔而来,柯健民话声一顿,叫道:
  “有人来了!”
  怀玉望了一望,道:
  “不管他,来人到此还有一段距离,前辈请说下去吧!”
  柯健民促声道:
  “事实上郭人山也是为了咱们好,所以叫我暂时退位三两月,因为据他说,如今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比他更高的顶尖高手,我如不这样做,武林之中转眼便有腥风血雨场面发生!”
  怀玉见他和胡俊源说的一般无二,略为沉吟了一会,问道:
  “前辈已经逊位了,不知由贵派哪一位来接替掌门?”
  柯健民微微一怔,道:
  “这个⋯⋯我还不曾想过,不过郭人山暗地告诉我一件事,叫我悄悄约集目下黑白两道高手,三个月后到黄山去集会,因为那时那名厉害的对手也要到黄山去,咱们可以一举歼灭他!”
  怀玉冷笑道:
  “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柯健民道:
  “我也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所以想提前约大家商议一下,两月后请少侠也到黄山走一趟如何?”
  怀玉尚不置可否,那山下之人已奔了上来,只见他满身血污,怀玉和柯健民一望,原来竟是长白派掌门钟明治,两人都不觉吃了一惊,连忙迎了上去,柯健民急声道:
  “钟兄怎么啦?”
  钟明治喘息了一阵,道:
  “云雷大师死了,我不幸负了重伤⋯⋯”
  此话一出,怀玉和柯健民心头都是一震。
  柯健民暗暗吸了一口气,说道:
  “两位一回昆仑,一回长白,谅必途中发生了什么事故,才会落得如此模样⋯⋯”
  一面说一面扶着钟明治坐下,慢慢替他擦拭伤势。
  钟明治叹道:
  “不错,我原与云雷大师结伴同行各回本派而去,不想在途中先是听说点苍发生事故,不久又听说柯兄逊位,我俩都大为奇怪,由于咱俩行程较近华山,所以决意到华山来探个究竟。”
  柯健民心中微微一震,问道:
  “钟兄到本派去过了?”
  钟明治摇头道:
  “没有,我和云雷大师刚到山脚下,便莫名其妙的受到两个一蓝一白不知名的中年人加以拦截,这两人武功高得骇人,柯兄可认得他们?”
  柯健民睁大了眼睛,半晌才道:
  “一蓝一白的中年人?不认得呀?”
  怀玉插口道:
  “柯前辈请想一想,这两人可是郭人山带来的手下?”
  柯健民摇着头道:
  “不不!郭人山和朱宗侗一样,都是单人匹马,绝未带一名手下跟随,以钟兄见识之广,难道也不认识他们?”
  钟明治道:
  “我若认识,也不致动问柯兄了,只是有一点最令人奇怪,那两人好像都认得我和云雷大师!”
  柯健民讶然叫道:
  “怪了!他俩怎么认得你们?”
  钟明治苦笑道:
  “事情怪就怪在这里,我也想不出所以然来,看情形那两人非将我和云雷大师置于死地不可,我身受重伤,云雷果真不幸死了!”
  言下脸上仍充满了沉痛之色。
  怀玉脑中充满了怀疑,他深信此事必不如此简单,目光一扫,忽见两人如飞向山上奔来,忙道:
  “有人来了!”
  钟明治和柯健民脸色骤然一变,两人目视远处,发觉来人甚是陌生,摇了摇头,只听钟明治寒声道:
  “可能是那两人来了!”
  柯健民已蓄功戒备,怀玉忙道:
  “钟前辈伤势未愈,需人照料,柯前辈千万不可妄动,两位不妨隐在暗处,让晚辈独自对付来人!”
  钟明治担心道:
  “若只少侠一人,岂不太过冒险了吗?”
  怀玉微微笑道:
  “两位放心,若是晚辈不济,柯前辈再来相助也不迟。”
  钟、柯两人都曾见过怀玉斗赫无忌时的身手,心想他抵挡一阵或不致失手,点了点头,两人都向暗处隐去。
  怀玉待两人隐好之后,但见半山来路之上有一块屏风似的岩石,轻轻一跃,人已纵了过去。
  这时那来的两人已越来越近了,怀玉躲在山前一块岩石后面看不清来的人衣着和面貌,只闻脚步声音渐近,暗暗将功力集于双臂,准备作猝然一击。
  忽听一人道:
  “怪了,方才明明看见上面有人,怎么现在连一个鬼影子也没有看见?”
  另外一人道:
  “是呀!莫非咱们真见了鬼不成……”
  怀玉不待两人把话说完,身形蓦然翻飞而起,双手同时动作,两股掌风已凌厉劈了出去。
  来的两人同时大惊,连忙举掌迎去,只听“砰砰”两声大响,两人怎抵得住怀玉功力,一齐被震了出去。
  怀玉只道来人就是钟明治说的那一蓝一白两位高手,是故全力出手,哪知一击之下,那两人都被震出一丈开外,不由心中大感意外。
  他怔了怔神,只听柯健民叫道:
  “少侠快请住手!他俩乃是老夫门下弟子!”
  说罢,已伴着钟明治走了出来,喝道:
  “莫安、周平,你俩来干什么?”
  那叫莫安和周平的费了半天力气才爬了起来,望了怀玉一眼,莫安哭丧着脸道:
  “我们特来报告消息的,不想他……”
  柯健民喝道:
  “这不能怪张少侠,有什么事快说吧!”
  周平喘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奉了华师叔之命,特来禀告师父,那个最厉害的高手已到华山附近了,叫师父最好赶快离开此地!”
  周平口中的华师叔乃是柯健民的师弟华志坤,此人武功虽然不及柯健民,机智却远在柯健民之上,柯健民这次逊位,一方面自然是被郭人山所说动,另一方面也是受了他这个师弟的影响,如今华志坤叫派中两名弟子急急赶来报信,说是那个最利害的高手到了附近,柯健民不由脸色一变。
  钟明治连忙问道:
  “柯兄,谁是最厉害的高手?”
  柯健民道:
  “一个姓丁的人,听说此人武功还在虚无双剑之上,兄弟此次若不逊位,他便要血洗华山了。”
  钟明治神色微动地道:
  “这样看来,那一蓝一白两个高手必然和他有关了?”
  柯健民顿时大悟道:
  “不错,那两人必是他的手下,周平你俩快回去吧,为师自有应付之法!”
  莫、周两人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钟明治叹道:
  “他的手下都这么厉害,他本人武功自然更高了,只不知这人为何迫柯兄逊位?”
  柯健民把对怀玉说的话叙说了一遍,同时把点苍的事也说了出来,钟明治一听,登时沉吟起来。
  怀玉问道:
  “两位前辈已有应付之法了么?”
  钟明治叹道:
  “江湖九派之中,点苍已支离破碎,华山掌门逊位,昆仑掌门殒命,我负了重伤,这些事都是在十天不到的时间中先后发生,这姓丁的人也算厉害了,看来除了依照郭人山的话去做之外已别无他法!”
  怀玉冷冷地道:
  “咱们现在不能和他一拼么?”
  柯健民连忙摇着头道:
  “不成,不成,连虚无双剑那样高手都受他摆布,咱们又怎么成,钟兄,待你伤好之后,你往东我往西,咱们两月后在黄山相见,张大侠那时千万也要到场啊!”
  怀玉深觉他俩空负一派掌门之尊,志气这样短浅,根本不去理会柯健民的话,冷笑一声,大步向山下行去。
  柯健民大惊追了上去,叫道:
  “少侠往哪里去?”
  怀玉哂道:
  “你们去办你们的事,我自然也该走了!”
  柯健民一时还听不出怀玉语中带刺,再三叮咛道:
  “那么两月后少侠一定要到啊!”
  怀玉淡然道:
  “到时再看吧!”
  说罢举步向前走去。
  谁知他没走出多远,忽见山下冒起四条人影,四人身法都迅捷之极,眨眼来到小山之丘,一人冷然喝问道:
  “哪个是华山掌门柯健民?”
  柯健民迎上一步,昂然道:
  “老夫就是,不知四位有何见教?”
  来的四人年龄都在三四十之间,发话那人显然是四人的头,回头朝三位同伴扫了一眼,冷笑道:
  “不用说了,那位满身挂彩的人必是钟明治啦?”
  他不但态度倨傲,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另外一人指着怀玉道:
  “还有这小子呢,他既然能和两派掌门人混在一起,显然也不是庸手,理一并除去啊!”
  原来怀玉刚才要走,忽见四人急急奔上山来,情知有变,所以便停下身来静观发展。
  怀玉对于那人的话大起反感,狠狠瞪了一眼。
  那人冷笑道:
  “臭小子,你望我干什么,可是想早死么?”
  怀玉微怒道:
  “你骂谁是臭小子?”
  那人大笑道:
  “自然是你吗,难道你还不服么?”
  怀玉勃然大怒,身形闪动,“啪”地在那人脸上打了一巴掌,只打得那人眼前火星乱冒。
  怀玉冷冷地道:
  “你如敢再说句不敬之言,小爷我非把你头割下来不可!”
  那人被打,只气得哇哇大叫,其他三人冷静旁观,见怀玉身手这般快捷,不由大起戒心,相互一打招呼,只听“呛啷啷”之声连连响起,四人都从身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来。
  怀玉哂然道:
  “想动手么,凭你们四个只怕不配,我问你们,丁登峰如今何在?”
  那四人毫不答话,钢刀并举,一齐向怀玉劈来。
  怀玉冷哼一声,手臂一扫,狂风卷处,那四人都觉虎口一胀,四把钢刀一齐脱手飞出。
  怀玉正要施出杀手,忽听钟明治叫道:
  “少侠且慢出手,留着活口要紧!”
  怀玉一想不错,立刻收手后退。
  哪知他身子甫退,那四人忽从身上取出一只海螺来,立刻对空呜呜吹了起来。
  柯健民大惊道:
  “不好,他们在招救兵了!”
  飞起一掌朝最近一人击去,那人应声而倒,可是在不旋踵之间,只见那人又翻了起来,依然狂吹着海螺。
  柯健民怔了一怔,要知他刚才一击已用了十成真力,不要说眼前四人功力如此平凡,就是再高的高手只怕也不堪一击,何以刚才那人竟是毫无损伤的样子?
  他心中兀自不服,立刻又对那人击了一掌,情形依然一样,那人一跌又起,右手紧紧抓着海螺狂吹不已。
  柯健民怔然道:
  “莫非是碰见鬼了?”
  钟明治忙道:
  “柯兄切莫急燥,我想那海螺之中必有文章!”
  柯健民恍然大悟,身子一动,双手同时出击,左手去抓海螺,右手狠狠向那人胸部击去。
  这一下大见效力,那人只顾狂吹,既不能保住海螺,也不能保住胸部,“砰”地一声,向后翻跌而倒。
  怀玉、钟明治和柯健民一齐张目望去,只见那人倒地不久,七窍之中已慢慢流出血水来,显然已经死去了。
  钟明治叫道:
  “是了,快把那三人也一齐毙了!”
  怀玉不待柯健民出手,人已闪出,他双手并用,刹时把那三人都劈杀在地下,手中多了三只海螺。
  钟明治走上前去要了一只瞧了瞧,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可是当他送到嘴边一闻,立刻觉得有一股冰凉之气直透心肺,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目光一扫,但见那另外三名大汉也是七窍流血死在地下,不觉心中骇然,寒声道:
  “这海螺之中不知藏得有什么药物,既能疗人内伤,也能致人于死,显见那姓丁之人用心太过歹毒了!”
  柯健民这时也看出一点大概来,说道:
  “若是咱们不乘势夺了他们海螺又同时出手,只怕他们还不致死去!”
  钟明治道:
  “不错,大凡药物都有一种相对相成的功效,既能杀人也能救人,只可惜我们出手太快了,要不问问他们必能探出底细来!”
  说着只见他拿住那只海螺不断在伤处滚动,时间不大,他的脸色也慢慢开始红润起来,伤热显然大有起色。
  柯健民叫道:
  “啊!原来这只海螺真有疗伤的奇效!”
  钟明治道:
  “咱们手里各有一只,张少侠手上有二只,留着或有他用。方才这四人既已发号求救,咱们也该想个应付之法了。”
  他用海螺滚了一遍,伤势大见起色,神色也好了许多。
  怀玉想了一想,说道:
  “他们既已发号求救,援兵可能转眼即至,此间四望无涯,咱们要走也是来不及的了。”
  说罢以目视着二人。
  钟明治心中显然尚有余悸,说道:
  “然则咱们又该作何处置?”
  柯健民道:
  “死拼总不是办法,我和钟兄都还有任务!”
  怀玉冷冷地道:
  “不管来者是谁,咱们半途施以拦截如何?”
  钟、柯两人相互一望,敢情都觉怀玉这样太过冒险。
  怀玉目光一转,已瞧出两人怕事心理,忙又说道:
  “晚辈提此建议,到时自然由晚辈独自一人出手,两位前辈仍依照刚才那样,如若晚辈不济再出手相援也不迟!”
  他说的是真心话,可是在钟、柯两人听来,不禁大感羞愧。
  要知不论怀玉武功如何高强,他俩究是一派掌门,如今怀玉处处当先,他俩反而不敢出头,这话若然传了出去,他俩颜面安在?
  钟明治和柯健民立刻交换了一个眼色,仅此一瞥,两人已得了默契,钟明治颇有豪气地道:
  “走吧,就是天塌下来老夫也要顶他一顶!”
  怀玉微微一笑,道:
  “晚辈是为了两位任务着想,若是久因此地终非了局啊!”
  说着当先步下山去。
  钟柯两人在后面跟着,三人走了一段路程,并没有发现什么,心中不觉都微微感到意外。
  又走了一会,只见远处有一乘锦帐绣轿由对面迎来,那轿子极是豪华,前后共是四名大汉抬着,起先三人并不怎么注意,待看清那抬轿四人俱是彪形大汉,而且几乎是脚不沾地飞驰而来之时,三人才惊愕住了!
  钟明治叫道:
  “当心,可能是援兵到了!”
  
  第二十四章 情有独钟
  话声甫落,那锦帐绣轿已在三人面前停住。
  只听轿中之人娇声道:
  “我道是谁有这份胆量,原来是张大侠,那就难怪了!”
  说话之人显然是个女子,怀玉微微一怔,似觉声音厮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钟柯两人朝怀玉望了一眼,微微向后退了半步,那样子似在替怀玉作护卫,生怕那轿中的女子猝然出手。
  只听那轿中女子冷笑道:
  “你俩紧张什么?我和张大侠是故人了,难道还会动手么!”
  钟柯两人脸上一热,却是站在那里没有挪动。
  怀玉想了一想,兀自想不出轿中的女子是谁,说道:
  “请恕张某眼拙,不知姑娘是谁,不知能否掀帘一见?”
  那轿中的女子冷冷地道:
  “张大侠是个大忙人,自然记不起我来啦……”
  怀玉怔然站在那里,刹那之间,他脑中已不知打了多少转,从温爱兰想到李慕慈,不觉心头一震,脱口呼道:
  “啊!原来你是胡姑娘?”
  轿中的女子笑道:
  “还算不错,你终于想起我胡九妹来了?”
  胡九妹有毒玫瑰之名,江湖之中几乎无人不知,钟明治和柯健民俩一听说是她,脸上顿时现出不屑之色。
  但是,钟、柯两人俱是江湖老手,一见胡九妹今日排场绝非在枯骨帮时的模样,不由也起了戒心。
  怀玉自然也是吃惊了,要知他在九阴山上碰到胡九妹时,胡九妹是一付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这时那抬轿的四名大汉已缓缓将轿子放了下来,但见搭帘掀处,胡九妹一身华服走了出来。
  她的容颜妖艳而美丽,再配上那一身华服,十足像一个宦官大家的小姨太,只见她挥了挥手,那四名大汉一齐退过一边去。
  怀玉抱拳作礼,道:
  “胡姑娘,这一向可好?”
  胡九妹微微笑道:
  “托福,托福,张大侠好?”
  两人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尤其是胡九妹举止妖艳,钟、柯两人还以为怀玉是她的老相识呢?
  怀玉尴尬地道:
  “在下劳碌如故,乏善可陈!”
  胡九妹嗲声道:
  “你捉住赫无忌了没有?如今我倒真可助你一臂之力了!”
  怀玉赫然道:
  “没有,不过我相信我总有一天可以杀死他的。”
  胡九妹笑了一笑,道:
  “那就好啦,我也不用操心了。”
  说着慢慢走了过来。
  怀玉向后一退,哪知胡九妹却是向钟明治和柯健民走去,钟、柯两人立刻蓄功戒备。
  胡九妹冷冷地道:
  “我那四名手下是被两位杀死的么??”
  柯健民昂然道:
  “不错,是老夫又怎样?”
  胡九妹微哂道:
  “你弃了华山掌门,看来还有些不甘心是不是?”
  目光流转,突见两名抬轿的大汉走了过来,柯健民手掌一扬,冷哼道:
  “站住,你俩若再逼近一步,莫怪老夫要出手了!”
  那两名大汉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一直逼了过来,柯健民横眉怒目,要知以他的身份,若在平时根本就不屑和这种人动手,只因今天时易事迁,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大喝一声,呼呼攻出两掌。
  那两名大汉根本不予还手,“砰砰”两声,两人身上都着了一记,只见他俩摇了一摇,仍然欺了过来。
  柯健民大惊失色,要知刚才一击,他自信已用了六七成功力,不想连两个轿夫的皮毛也伤不着,若是换了胡九妹出手,其情形就更不堪设想了。
  这情形看在怀玉和钟明治眼下,两人也暗暗震骇不已。
  胡九妹冷笑道:
  “你的掌力很不错啊,可惜连我抬轿的轿夫都伤不了,你真枉为华山一派的掌门啦!”
  柯健民恨声道:
  “他两个不过练了点横练功夫,老夫若再出手,非取他俩狗命不可!”
  这时那两人已然欺近,柯健民愤然出击,两掌都是拍向那两人的“天突穴”,要知不管你练的什么功夫,天突穴都是最易致人于死之处,柯健民这两掌正是攻那两人所必救。
  那两人果然把手一抬,来架柯健民这一招。
  柯健民也知自己刚才出击未必伤得了两人,是故不待招式用老立刻改向那两人“气门穴”攻去。
  “气门穴”也是人生三十六道大穴之一,那两人也不得不防,只见他俩左手一垂,封住了自己穴门位置,右手骤出,分向柯健民左右攻了过来。
  莫看那两人只是胡九妹的轿夫,出掌有声,劲道凌厉之极。
  柯健民微微一震,立刻把招式撤了回来,身子一转,又向那两人“天突穴”攻去。
  那两人不慌不忙举起左手一架,右手同时一长,直攻而至。
  上手不到两招,那两人的招式已灵活起来,反攻柯健民,他出手攻击的部位仅仅只能指向那两人的两处穴道,行动大受限制,十招不过,头上已然见汗。
  钟明治大为着急,暗想你为什么还不把兵刃撤下来?
  十招过去了,只听“砰”地一声,柯健民肩头已着了一掌,他身子一晃,另外一人毫不留情地直向他天灵盖劈去。
  柯健民奋力一架,冷不防左面那人已向下盘攻到。
  他架得了上面挡不了下面,情势十分危急,怀玉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飞身替他挡开下面一招。
  柯健民满头大汗退了回来,嘴里还在喘息不已。
  胡九妹挥了挥手,那两名大汉退了回去。
  胡九妹微微笑道:
  “张大侠,也是你出手,若是换了别人,我就不容他多事了!”
  话中之意,自是对怀玉别具好感,刚才若是换了钟明治,情形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怀玉冷冷地道:
  “谢谢胡姑娘,不知道拦住我们去路意欲何为?”
  胡九妹摇摇头道:
  “我并没有拦着你,你要走尽管走好了,他俩可不成啦!”
  钟柯两人一听,不由大为着急。
  怀玉也摇摇头道:
  “不!他俩都是我的朋友,你拦着他们也等于拦着我一样,再说你那四名手下其中三人都是被我击毙的。”
  胡九妹脸色微变地道:
  “张大侠,你硬要把重任往自己肩上放么?”
  怀玉冷然道:
  “不,我说的都是实话!”
  胡九妹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刹那之间,只见她脸上一连变了好几次颜色,最后才柔声道:
  “好吧!算你说的都是实话,你把那三只海螺还给我!”
  怀玉想了一想,那海螺虽有疗治外伤的奇效,但究非自己之物,当下立把藏在身上两只海螺递了过去。
  胡九妹接在手中,问道:
  “还有一只呢?”
  钟明治冷冷地道:
  “还有一只在我这里,请恕老夫不能还给你了。”
  胡九妹双眉一挑,眼中隐射杀机,恨声道:
  “张大侠以前救过我一次,我自然对他不同,你这老匹夫也敢在老娘面前撒野,老娘就容不得你了!”
  她顿了一顿,又道:
  “那么还有一只是在华山掌门身上了?”
  柯健民道:“不错!”
  胡九妹转过身来,说道:
  “张大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明明只杀了我两名手下,为什么硬要替别人多顶一人呢?”
  怀玉正色道:
  “在下确实杀了三人,钟前辈手上的海螺乃是从在下手里借过去的⋯⋯”
  胡九妹怫然道:
  “那我就不能管这么多了,我只问海螺要人,你去吧,我那两名手下死在你手上也没算白死,他俩今天休想离开此地!”
  钟明治大声道:
  “你想怎么样?”
  胡九妹冷哼道: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们之所以放了你,便是要你带路来找柯健民,你只怕还以为是凭自己本事撞出来的呢?”
  钟明治脸色一变,回视柯健民,只见他的眼睛也是大大张开着,两人相互望了一眼,都颓然低下头去。
  胡九妹得意地道:
  “你们相信了吧?我再给你们几个信物瞧瞧,就知你们一切鬼计阴谋都瞒不过我们耳目之中。”
  说着挥了挥手,只见后面那两名大汉从轿中取出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来,怀玉认得有两颗正是早先通风报信的莫安和周平,另外一颗却不认得,可是钟明治和柯健民一见那颗人头竟是华志坤,两人都为之震慑住了。
  柯健民大叫道:
  “我已禅位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杀我华师弟?”
  胡九妹格格笑道:
  “我们自然有杀他的理由,现在还用不着对你说,在你临死之前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你的华山派已完全解体了。”
  柯健民一听,不由五脏皆裂,大喝一声,一掌拍了过去。
  胡九妹嗤声一笑,软袖轻挥,柔风过处,柯健民那一掌已被化于无形,他愤怒之下正要作第二次搏击,胡九妹根本就不待他出手,已是一掌击在柯健民胸部,“嘭”地一声,柯健民踉踉跄跄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子。
  怀玉暗暗吃惊,心想从胡九妹身手看来,武功显然还在赫无忌之上,她早时怎么被赫无忌禁在阁楼之中不能挣脱?
  钟明治和柯健民更是震骇不已,据两人所知,胡九妹根本就没有这么高的武功,她如今功力大进,莫非是随那姓丁的学的么,果真如此,那姓丁的武功如何,那就不用问了。
  胡九妹望了怀玉一眼,说:
  “张大侠,你请走吧!”
  怀玉摇头道:
  “我现在又不能走了!”
  胡九妹叹道:
  “我深深知道你的为人,在此时此地绝不会舍弃那两个饭桶而去,但是你该知道,你现在敌对之人是我啊!”
  她说得十分娓婉,几乎是带着一种哀求的口气。
  怀玉歉然道:
  “姑娘能够见谅,在下十分感激,不过在下还有一事相询,未知姑娘能够见告么?”
  胡九妹坦然道:
  “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事,我一定会毫不隐瞒的告诉你!”
  怀玉感动地道:
  “我先谢了,请问姑娘,姑娘如今可是那丁登峰一伙之人?”
  胡九妹点点头道:
  “不错!”
  怀玉又道:
  “在下听说那丁登峰为人还在赫无忌之上多多,以姑娘今日之才,为何愿为他人所用,何不自己开创一番事业?”
  胡九妹笑了一笑道:
  “张大侠,你问的太广泛了,叫我如何说起呢,譬如说我几次请你离去你都不肯,说穿了你也不是为他人所用吗?”
  怀玉正色道:
  “不!我与姑娘不同,我乃以义为先⋯⋯”
  胡九妹冷笑道:
  “张大侠若是以义自居,那就一文不值了,老实说,我今天相助丁登峰,何尝又不是为了义呢?”
  柯健民愤然道:
  “你一生作恶多端,心目之中哪里还有义字在?”
  胡九妹并不生气,微微笑道:
  “不错,我一生之中虽然做了不少恶事,就是从来不会见利忘义,我要助丁登峰自然有我的理由,岂是你这种废料懂得!”
  柯健民乃是堂堂正正一派掌门,不想在她口中却变成废料了。
  怀玉叹道:
  “姑娘或许有姑娘的理由,在下就不便勉强了。”
  胡九妹道:
  “张大侠,听我最后一次劝告,请赶快离去吧!”
  怀玉摇了摇头,仍然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
  胡九妹不禁勃然作色,微怒道:
  “大侠要是再不肯走,我只好以仇敌相待了!”
  怀玉莫可奈何地道:
  “在下委实不能舍弃两位朋友离去,万请姑娘见谅!”
  胡九妹万般无奈地向前跨上两步,说道:
  “既然这样,我只好向张大侠讨教几招了,张大侠若是胜得了我,你和你的朋友便可离去,若是张大侠不幸败了,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啦!”
  怀玉肃容道:
  “真是到了那个时候,在下死无怨言。”
  胡九妹笑了一笑,喝道:
  “张大侠当心了!”
  蓦然一指点出,指夹劲风,直向怀玉腰间“软麻穴”点来。
  怀玉已知胡九妹的功力非同凡响,尤其见她指风锐厉,哪里还敢怠慢,立将混元神功集于右臂,猛然切下!
  柯健民一声惊呼道:
  “呀!混元神功!”
  在他惊呼中,怀玉的掌劲已和胡九妹指风交在一起,只听“砰”地一声,两人身子都晃了一晃。
  柯健民狂呼道:
  “原来少侠就是那天在点苍山下的鬼面老人!”
  钟明治怔然道:
  “柯兄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柯健民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唉!我和老胡都瞎了眼睛,那时怎么没有想起张大侠来?”
  他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乍听之下叫人摸不着头脑。
  胡九妹冷冷地道:
  “我们早打听明白了,他不但是混元神君的传人,同时也是天魔神剑雷剑旋的传人!”
  此话一出,钟明治和柯健民都是心头一震!
  他俩做梦也想不到怀玉竟是身兼正邪两大家的传人,因为关于天魔神剑的传说也有,关于混元神君的传说也有,就算他们再世投胎也猜不到如今轰动武林的两人物竟然齐集在怀玉一个人身上。
  怀玉微哂道:
  “姑娘还说漏了一句,在下尚是齐天庄的弟子!”
  胡九妹冷笑道:
  “这个还用说么,世人皆知你是胡文宇的弟子,不过老实说一句,胡文宇根本不配有你这样的弟子!”
  怀玉微怒道:
  “胡姑娘,我不许你辱及我的师门!”
  钟、柯两人一听,都不禁耸然色动。
  胡九妹叹道:
  “我并没有说错,胡文宇实在太幸运了!”
  怀玉正色道:
  “胡姑娘,其实你并不了解我们齐天庄的规矩,老实说,我的大师哥和三师妹都比我强多了!”
  胡九妹冷笑道:
  “你大师哥为人还算不错,不过有些妇人之仁,你三师妹更差了,待人小气得紧!”
  怀玉怒声道:
  “胡姑娘,你指责得太多了,咱们只过了一招,还不见分出胜负呢?”
  胡九妹目光一抬,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衣裳的人如飞奔了过来,那人生得豹头环眼,长像十分威猛,人未临近,便大声叫道:
  “九娘,把这三个臭小子让给我吧!”
  胡九妹神色微微一变,似对这人有几分顾忌。
  钟明治一见来人身穿大红,蓦然想起那一蓝一白两个人来,要知按照一般排列规矩,大凡都是先红黄而后有蓝白,此人服色这样鲜明,武功显然还在那一蓝一白两人之上。
  胡九妹冷冷地道:
  “大元,这里没有你的事,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那叫刘大元的人嚎声道:
  “不!我不回去啦,师父唯恐九娘独自一人不能完成任务,所以命我刘大元来助九娘!”
  他说话粗声粗气,一看就知是个浑人。
  胡九妹微怒道:
  “怎么?你敢不听我的话么?”
  刘大元十分惊惶的摸了摸脑壳,“我究竟该听谁的话啊?”
  胡九妹怒道:
  “大元,这里究竟算谁最大?”
  刘大元咧嘴道:
  “自然是九娘啦!”
  胡九妹严厉地道:
  “那就行了,你快回去吧!”
  刘大元朝怀玉等三人望了一望,终于悻悻然走了!
  胡九妹长长吁了一口气,说道:
  “这人天生神力,刀枪不入,加以武功已得丁登峰真传,张大侠不是我小看你,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怀玉夷然道:
  “姑娘的话就是不错,在下也愿与他一搏!”
  胡九妹勃然怒道:
  “张怀玉,你太不知好歹了,我处处为你,想不到你连一点情也不愿领,看来我只有将你击杀在此地了!”
  怀玉昂然道:
  “只要姑娘有此能耐,在下死也瞑目!”
  胡九妹一听,真个被激怒了,喝道:
  “张怀玉快把你宝剑拿出来!”
  怀玉手扶剑柄,道:
  “姑娘呢?”
  胡九妹冷笑道:
  “对你我还不致动用兵器!”
  怀玉被激,“呛”地宝剑挥了出来,冷然道:
  “姑娘口出大言,谅必有些真才实学,当心,在下要出拳了!”
  “了”字方落,一道长虹直奔胡九妹而去。
  他天性纯厚,这一剑只以平常招式相搏,任何人看来,举手投足之间都闪避得过去。
  可是事情怪就怪在这里,胡九妹并不闪避,只听“唰”地一声,怀玉这一剑直指她咽喉要害所在,但是怀玉却停而未进。
  怀玉微怔道:
  “姑娘为何不予还手?”
  胡九妹哂道:
  “以这等平凡招式,我若还手,你的宝剑早已不在了!”
  怀玉不服地道:
  “在下只担心姑娘不还手,若是姑娘有所举动,未必能如姑娘所愿!”
  胡九妹摇头道:
  “把你最利害的招式施出来,不要顾虑我会受伤!”
  怀玉一听,不由豪气陡生,长剑一圈,立刻挥出了一记“飞龙剑法”的杀着“龙翔凤舞!”
  这一记剑法闪耀不定,四处都是旋激的剑气,无论胡九妹闪向何方,看来都难逃一剑之厄!
  哪知胡九妹确有过人的能耐,只见她娇躯跟着剑影闪动陡地玉腕一伸,怀玉长剑已到她的手中。
  胡九妹的动作简直快得不能再快,一提剑把,锋利的剑刃反而指在怀玉“肩井穴”上,说道:
  “我叫你施出全力来,你为什么还要手下留情?”
  这几下动作简直快如闪电,直到胡九妹夺去怀玉手中的宝剑,钟明治和柯健民才看清出来,两人都不禁骇然大震!
  这当真是唇亡齿寒,若是怀玉不敌,他俩又焉有命在?
  怀玉摇头道:
  “姑娘不亮出兵刃来,在下辣招绝无法施出!”
  胡九妹冷笑道:
  “可是你的宝剑已在我的手中,我若是要狠心杀你,只要手腕往前一送就行了!”
  怀玉镇定地道:
  “姑娘何不照此做一做?”
  胡九妹厉声道:
  “张怀玉,你别太不知好歹,我的手腕要是真的往前一送,你再多一条命也没有了,我现在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怀玉恭然道:
  “姑娘请说吧!”
  胡九妹望着他夷然不惧的神情,心中真是又爱又恨,她咬了咬牙,恨声道:
  “我少时借你宝剑把那两块废料杀死之时,希望你不要插手多事,至于你大概就此可以从容离去!”
  她对怀玉真可算是情有独钟了,在这种情形之下,钟明治和柯健民都怕怀玉骤然狠下心来答应了胡九妹的条件,于是两人的脸色都显得惊惶之极。
  怀玉好像没有听到胡九妹的话一般,冷笑道:
  “若是在下不答应离去,姑娘就有把握杀死在下么?”
  胡九妹愤然道:
  “我若无此把握,也不再三相劝你了!”
  怀玉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么姑娘就试试吧!”
  胡九妹一听,实在忍无可忍了,一狠心,手中宝剑斗然往前送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惊闻噩耗
  胡九妹约将宝剑送近半分,忽然停立不动。
  怀玉神色自若地道:
  “姑娘为什么不往前刺了?”
  胡九妹叹道:
  “唉!像你这样年纪轻轻的死了未免可惜!”
  钟明治和柯健民原是在一旁看得大为紧张,此刻听胡九妹一说,两人才长长透过一口气来。
  怀玉冷冷地道:
  “姑娘有这份把握置我于死地么?”
  胡九妹道:
  “我当然有把握,使剑之人而不能保住其兵器,死过其半矣!”
  怀玉大为不服气地道:
  “姑娘为何不试一试?”
  胡九妹两眼一睁,怒道:
  “张大侠,你真要逼我杀你么?”
  怀玉摇摇头道:
  “诚如姑娘所说,使剑之人而不能保住其兵器,已死过其半,在下自然要将兵器夺回来!”
  胡九妹被怀玉所激,微微有些动怒了。
  柯健民和钟明治见怀玉态度如此倔强,两人都不禁大为着急,心想人家都让你,你又何苦如此相激呢?
  胡九妹长长吁了一口气,轻言道:“我要出手了!”
  话声微微一顿,用意自是希望怀玉有个准备,怀玉始终镇定自若,蓦见胡九妹宝剑翻处,分心就刺。
  这一招又狠又快,两人相距又近,在任何人来说只怕都难闪避得过去。
  哪知怀玉心中早有夺回宝剑的把握,当胡九妹剑尖抖动之际,他迅速一个转身,左手五指闪电般向剑柄抓去。
  胡九妹哼了一声,她右手握着宝剑,眼看剑柄即将被怀玉扣了正着,蓦见她左手中食两指一弹,一缕劲风直袭而至。
  怀玉见胡九妹忽然双手骤出,哪里还敢大意,右掌猛地切了下去。
  两人的动作都快似闪电,只是当怀玉右掌切出之际,已然和胡九妹的指风接近,他忽觉掌心一震,不由心头大震,双手同时撤回,人也跟着向后暴退!
  他满脸都是惊讶之色,似是料不到胡九妹不但招式精妙功力也深厚无比,在早先,他真把胡九妹估计过低了。
  胡九妹扬了扬宝剑,笑道:
  “张大侠,你仍然未能将宝剑夺回去啊!”
  怀玉暗暗吸了口气,道:
  “是的,我第一招失败了,但是我希望再试两招!”
  胡九妹摇头道:
  “你永远办不到了,第一招不能将剑夺回,纵然再试十招也没有用,因为第一招我仅仅只以半力出击。”
  她说话的口气也许大了一些,可是态度却显得极为真诚
  怀玉哂然一笑道:
  “姑娘也许说得不错,焉知在下方才那一招又不是以半力出手?”
  胡九妹笑了一笑,道:
  “张大侠,我知道你到现在还不服气,这样吧,你不是练得有混元神功么?我想请你尽力施为,我以‘天罡指’接你一掌试试如何?”
  怀玉微微一怔,似是还没有听说过“天罡指”这个名字,钟明治和柯健民都睁大了眼睛,敢情两人也是第一次听到。
  怀玉叹道:
  “姑娘好像什么武功都会,可惜我在九阴山时不曾看见姑娘一展身手!”
  话中隐隐带刺,那是说胡九妹即然有这么高的武功,为什么又不施展,而要装疯装呆呢?
  胡九妹摇头道:
  “张大侠你错了,在九阴山时我的武功的确平凡得很,根本不足以与大侠一搏,造物弄人,谁能料到我二十四小时之后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呢?唉……”
  不知为了什么胡九妹说到此地,忽然有所感长声叹息起来,怀玉和钟明治、柯健民都微微感到有些意外。
  怀玉只想把眼前的事情赶快解决,不愿去撩扰别人的伤痛,连忙把话引上正题道:
  “武功精进乃是一人机遇,在下应为姑娘贺喜才是,姑娘既要以‘天罡指’相搏,在下只好全力施为了!”
  胡九妹点了点头道:
  “你尽量施为就是,混元神功刚强有余,阴柔不足,不信一试便知!”
  怀玉见她居然批评起混元神功来,不由冷笑一声,道:
  “自然要试一试了!”
  说话声中,右臂已扬了起来,将混元神功提到十成,冷冷地道:“姑娘,在下要出手了!”
  他的掌心以及手臂都慢慢变红起来,一股灼热劲力自掌底旋出,威势越来越大,刹时但闻异啸如雷,震人心魄。
  胡九妹似是不敢大意,身上华裳无风自动,怀玉那一股雄厚劲力向她压去,直是击在一围又柔又软的棉花堆上,绝大的威力根本无从发挥。
  怀玉这才大吃一惊,正待将手臂收回,蓦听胡九妹一声娇叱,一缕罡风已劲袭而来。
  怀玉只觉手臂一麻,情不由己垂了下去,人也向后退了两步。
  钟明治和柯健民睹状都不觉心头一沉,暗想这下大家都完了。
  怀玉脸色铁青地道:
  “张某不济,但凭姑娘处置!”
  胡九妹在他脸上望了好久一会,忽然长声叹道:
  “唉!冤家,你们都走吧!”
  这话大出钟、柯两人意料之外,他们原道胡九妹会乘势出手的,谁知情形恰恰相反!
  胡九妹说过之后,朝那四名大汉招了招手,那四名大汉飞快把那顶轿子抬到她的面前,胡九妹第一只脚已跨了进去。
  怀玉大声道:
  “且慢!”
  胡九妹怔然道:
  “你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么?”
  怀玉说道:
  “在下心中有好几个疑问,不得不对姑娘说一说。”
  胡九妹道:
  “请说吧!”
  怀玉道:
  “姑娘如今放了我们,回去之后如何好向那姓丁的交代?”
  胡九妹甜甜地道:
  “为了你,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放心吧,我自有我的办法!”
  她这话若在平时听来,显然含得有某种挑逗意味,人家又要骂她是什么贱女人之类的难听话了,可是她如今大义相释怀玉等三人,钟、柯两人也觉她这种话是情深意重了。
  怀玉颇受感动,含在口边的第二句话都说不出来。
  胡九妹朝他望了一望,道:
  “张大侠,你好像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怀玉鼓起勇气说道:
  “姑娘方才点出那一记功夫就是‘天罡指’么?”
  胡九妹呆了一呆,道:
  “不错⋯⋯”忽然“啊”了一声,敢情她已明白怀玉问这句话的用意了,脸上顿时现出凄苦之色,一挥手,那四个大汉抬着轿子如飞而去!
  钟明治叹道:
  “毒玫瑰已变了一个人了!”
  柯健民感喟地道:
  “真是难得,只可惜她如今仍走错了方向,张少侠,你最后问她那一记‘天罡指’武功,可是以后仍想从她这一招上赢回来么?”
  怀玉正是这种心意,但不知为了什么,他现在的心情感到很烦燥,含糊应了两句,说道:
  “两位前辈请便,晚辈也该走了!”
  钟明治问道:
  “少侠上哪里去?”
  怀玉坦然道:
  “我离家已久,现在也该回无敌堡去看看了!”
  他身世已明,现在再无隐瞒的必要,说过以后,向柯、钟两人抱拳为礼,大步向前走去!
  柯健民望着怀玉远去的背影,说道:
  “此子敛藏不露,性子却又刚烈,真是武林难见的奇才!”
  钟明治点头道:
  “他行为光明磊落,若是别人换成了我,只怕早被毒玫瑰胡九妹的柔情所化了……”
  柯健民叹道:
  “唉!他的难能可贵处也就在此……”
  话声一顿,随即高声叫道:
  “张少侠,两个月后不要忘记到黄山去啊!”
  他高声叫喊,声音悠悠荡去,可是怀玉已经去得远了。
  怀玉一路前行,他心中充塞着悲愤和颓伤。
  十天之后,他终于来到自己的故土无敌堡。
  他对每一片树叶每一寸泥土都有着生疏而亲切之感,但是当他跨进无敌堡那扇高耸的大门时,他顿时为之惊愕住了。
  因为据他所知,无敌堡老早已成为废墟了,但是现在情形不同,无敌堡已修筑起来,可是令他吃惊的便是举目见不到一个人影。
  在他想像之中,翻天龙邓长江、顾大嫂、玉凡师太以及圆悟道长一干人早该把无敌堡的旗帜打出来了,如今江湖上久久未闻无敌堡的消息,他第一个放心不下,哪知回来一看,事情果有蹊跷。
  他十分小心地走入了大门,充鼻一片尸臭气味,怀玉目光一扫,果见地下横七竖八躺了十多具腐烂的尸体。
  怀玉心头一沉,疾步向迎面一间大厅走去,未入厅门,又见七八具尸体横躺在门口。
  由于这些尸体都已腐烂,怀玉根本认不出一个人的面貌来,假若邓长江诸人真是死了的话,他自然也无法加以辨认了!
  他只觉自己的心脉在剧烈的跳动着,他愤然向右面一间房子奔去,那里也躺了两具尸体。
  他无惧于扑鼻而来的阵阵恶臭,情知这又是一件有计划的屠杀阴谋,他为了要找寻证物,强忍心头的悲痛,不但对每一具尸体都详细的观察,甚至连每一个角落也不放弃细细搜寻。
  怀玉找了大半天,兀自毫无发现,这时天色已暗了下来,怀玉正感不耐之际,突见一条黑影由大门飞掠而入。
  怀玉心中一动,连忙向暗处一隐,却见那人直向后院掠去,怀玉自不怠慢,紧跟那人身后而入。
  后院并不甚宽大,看样子平常是供女眷用的,但在今夜四周漆黑一片,阴森怕人之极。
  那黑影朝四处张望了一眼,轻轻掠到一间房子面前,叩了叩门,低声叫道:
  “爹,远儿回来啦!”
  只听“呀”地一声,一扇木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颗白发苍苍的头来,细声问道:
  “远儿,你现在才回来,可听到什么消息了么?”
  怀玉绝未料到这里会有人住,由于这一老一少行动甚是奇特,他有心要探个水落石出,了无声息挨了上去。
  只听房中响起一个苍老声音道:
  “远儿,今儿这里有人来过啦,你进来之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地方么?”
  那个年青的人说道:
  “孩儿倒不曾注意这些,不过孩儿已打听明白,少主⋯⋯”
  忽听那老者“嘘”了一声,道:
  “轻声些,今天这里有人来过,不知他在找些什么?把每一具死尸都翻过了,甚至连每一处角落也不放过!”
  那年青人“哦”了一声,微惊道:
  “有这等事吗?你老人家可曾看清他的面貌?”
  那老者道:
  “好像很年青⋯⋯”
  怀玉暗暗称奇,心想这一老一少是谁?为什么会住到遍地死尸的无敌堡来?,再说那年青人口中的少主人又是谁?
  怀玉脑中打了一转,悄悄闪到远处,故意发出了一声很大的声响,果然,那年青的汉子已闻声奔了过来。
  怀玉一看来人不过二十多岁,紫黑脸膛,两道浓眉,身体粗壮高大,指着怀玉喝道:
  “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怀玉冷冷地反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会住到这种地方来?”
  那黑脸少年两眼一翻,微怒道:
  “我爱住在这里,你也管得着么?快把你姓名报出来,不然可别怪我要得罪了!”
  怀玉微哂道:
  “你这人也太多事了,你老问我是谁干什么?我且问你,这遍地死尸都是你们父子杀死的么?”
  那黑脸少年一怔,道:
  “你见过我爹啦!……”
  怀玉提起那老者,那少年脸上便微现惊讶之色,怀玉不禁大感奇怪,当下点点头说道:
  “不错,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
  那黑脸少年脸色一变,忽然回头大叫道:
  “爹!快来,这个人该不该杀?”
  怀玉见他态度憨直,不由暗暗好笑,心想你叫你爹来就能杀我了么?
  时间不大,只听一阵“铮铮铮”的声音响起,怀玉侧头望去,但见一个老者撑着拐杖走了出来。
  原来那老者跛了一只左脚,是用拐杖撑着而行,拐杖触地,才发出了“铮铮铮”的声音。
  那跛脚老者走近了,怀玉才看清他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痕迹,那跛脚老者朝怀玉打量了一眼,问道:
  “请问这位公子找谁?”
  怀玉说道:
  “我来找一个姓邓的人,老丈认识他么?”
  那老者脸色微变地道:
  “公子问的可是翻天龙邓长江?”
  怀玉心中一动,道:“不错?”
  那老者忽然摇头叹道:
  “唉!可惜公子来迟了!”
  说着朝远处死尸指了一指,又道:
  “邓大侠在几个月之前带了一批人来此重建无敌堡,可是不幸得很,当他们刚刚把房舍修好之际,忽然受到赫无忌的突袭,除邓大侠本身之外,无一人能够幸免……”
  怀玉一听,不由两眼血红,暗想赫无忌啊,我真恨不得割你之肉,食你之心,你和我张家的仇恨太深了。
  那黑脸少年叫道:
  “爹,你老人家和他说这些干啥?问他到这里究竟干什么?”
  那老者摇头道:
  “不!我看这位公子面貌清秀,不是坏人!”
  那黑脸少年哼道:
  “他才是坏人呢!我问他来这里干什么?他都不敢说出来?”
  那老者摇手止住他道:
  “大虎子,不许你乱说——”说此一顿,抬头问道:
  “公子是邓大侠的朋友还是仇人啊?”
  怀玉凄然道:
  “不瞒老丈说,邓大侠来此修建无敌堡乃是为小可重理先父基业,小可因事耽搁,不想他又出事了!”
  那老者惊呼道:
  “呀!那么你姓张啦?”
  怀玉点了点头道:
  “小可张怀玉,先父张重扬……”
  那老者一听,突对大虎子大喝道:
  “大虎子,还不拜见少主人!”
  说着自己当先拜了下去。
  大虎子傻愣愣地道:`
  “爹,他⋯⋯他⋯⋯真⋯⋯是⋯⋯”
  那老者怒道:
  “问什么?还不拜下去!”
  他眼角噙着泪水,说话的声音也微见颤抖。
  怀玉怔了一怔,道:
  “老丈父子没有认错人么?”
  那老者拨浪鼓地摇着头道:
  “没有,绝对没有,二十多年以前,当本堡遭遇不幸之时,少爷刚刚出生,老奴只道少爷也被害了,唉!少爷,你看老奴的腿和脸,都是那一夜挂的彩啊⋯⋯”
  他连称呼都改过来了,说过之后,不禁泪落如雨。
  怀玉大受感动,立刻赶前一步,把那老者扶了起来,一拜到地道:
  “叔叔为我家受了这么大的冤屈,请受小侄一拜!”
  那老者大惊道:
  “少爷,老奴怎么敢当!”
  怀玉不管许多,硬是“咚”地磕了一个响头,那老者阻止不及,欲待还礼,却被怀玉阻住了。
  那老者叹道:
  “少爷,你折杀老奴了啦!”
  怀玉摇头道:
  “不!大恩大义之人,理应受小侄大礼参拜才是。”
  说着把那叫大虎子的黑脸少年也拉了起来。
  原来那疤面老者名叫雷康,那黑脸少年乃是他的独生子雷轰,雷康早年追随张重扬闯荡江湖,由于为人忠厚,甚得张重扬信任,后来被收为贴身心腹,二十年前无敌堡被袭那一夜,他身受重伤晕死过去,后来在九死一生之中从大火中逃得了性命,二十多年以来,他一直不曾忘怀旧主的恩情,每思报仇,却又限于武功,所以只有把希望寄托雷轰身上,殊不知雷轰限于天赋,武功也只能到此为止,他失望之余,只有天天祝祷奇迹发生了。
  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从邓长江他们口中听到幼主没有死去的喜讯了,不禁大喜过望,他一刻也不能忍耐便带着雷轰去找怀玉,他只是从邓长江中口知道一点怀玉的轮廓,以天地之大,他要找这么一个模糊的人影又谈何容易?当他失望而返回之时,无敌堡第二次又出了事,从邓长江口中他知道又是赫无忌所为,两人商议的结果,由于雷康并不认识怀玉,所以便由邓长江去找,而由雷康父子在这里守候怀玉回来,邓长江为怕赫无忌卷土重来,所以连尸体都没有移动,故意布成这付恐怖境地,一方面吓住胆小的人,一方面也免得引起一般江湖人物的怀疑。
  雷康把这些事概略地对怀玉说了一遍,怀玉感激涕流地道:
  “世叔待我恩重如山,小侄真不知何以为报?”
  雷康忙道:
  “少主快别这么称呼,老奴万万担当不起!”
  怀玉悲声道:
  “世叔应该接受我这种称呼的,要不然,小侄心里一辈子也得不到安宁的,世叔,咱们到房子里面去谈谈吧!”
  雷康叫道:
  “是呀!你看我都老昏了头啦,老站着说话成什么体统,少主人快请!”
  怀玉也不客套,三人进了房子,雷康连忙擦亮了灯火,原来他怕江湖人物前来骚扰,夜间都不张灯。
  怀玉打量了一眼,房中陈设简朴,除了两张竹床和一付竹制桌椅之外,差不多已别无家俱了。
  三人坐定之后,雷康问起怀玉在齐天庄习艺的情形,怀玉概略地说了一说,雷康点首称庆道:
  “谢天谢地,张家终于有后人了,啊!少主人,你还不知道哪,华天林那一夜的态度好凶啊!”
  雷轰插嘴道:
  “爹!你不是说赫无忌那老混蛋也该杀吗?”
  雷康道:
  “当然该杀!华天林若不是得了他的帮助,华天林能毁得了咱们无敌堡么?哼哼!他别做梦啦!”
  雷轰嘻嘻笑道:
  “爹!您这句话我听了好几次啦!”
  雷康瞪了他一眼,雷轰再也不敢笑了,傻傻地肃立在一边。
  雷康忽然若有所思地道:
  “少主人,老奴想起一件事来了,听邓大侠说,少主人的武功已可称为天下第一了,那么咱们明天就把无敌堡旗帜挂起来怎么样?”
  怀玉躬身道:
  “世叔,你老叫我一声世侄吧!小侄实在不敢当少主人这样的称呼,你老若再客套,我要尊你为恩人了!”
  雷康哪里肯依,禁不住怀玉一再劝说,只好点头依允了,但是他无论如何也要雷轰称怀玉为少爷。
  怀玉也莫可奈何的接受下来。
  怀玉想了一想,说道:
  “康叔刚才所说,要立刻打出无敌堡的旗帜,依小侄之见还不急在一时⋯⋯”
  话未说完,忽听一人嗤声道:
  “那就打出混元神君的招牌来好了!”
  怀玉一惊,人已飞身掠了出去。
  
  第二十六章 恩怨分明
  秋风萧瑟,这一夜碧空如洗。
  星光皎洁之中,但见一个青衣女子当庭而立。
  怀玉惊叫道:
  “啊!原来是李姑娘?”
  来人正是李慕慈,只见她杏眼圆睁,冷冷地道:
  “真是难得,混元神君和天魔神剑的传人还没有忘记我这个贫贱之交!”
  怀玉躬身道:
  “在下神思暮弛,一直不敢忘怀故人!”
  李慕慈冷笑道:
  “别假惺惺了,你果然做了混元神君的弟子,我请问你,你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的话么?”
  怀玉苦笑道:
  “李姑娘,在下身负奇冤,你是知道的。”
  李慕慈道:
  “不用你饶舌,我当然知道。”
  怀玉释然道:
  “那就行了,请问姑娘,在下若凭齐天庄的武功,能够胜得了赫无忌么?”
  李慕慈夷然道:
  “你不是也承受了雷剑旋的武功么?”
  怀玉点点头道:
  “不错,雷恩师的招式已够精奥了,只可惜在下功力不济,若无混元神功相助,在下的剑招威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李慕慈怒道:
  “完全胡说八道,雷剑旋若无把握,岂会授你以武功!”
  怀玉怫然不悦道:
  “李姑娘,你责备得太过份了,雷恩师授我以武功那是他的美意,你这样见责不嫌太严格了么?”
  李慕慈哼了一声,道:
  “我早对你说过了,你若是习了洪光寅的混元神功便是我的仇家,这话你可还记得?”
  怀玉点点头道:
  “情非得已,还请姑娘见谅!”
  李慕慈厉声道:
  “好个情非得已,我才不管你这一套呢!”
  银光一闪,她已挺剑刺了上来。
  怀玉不愿和她动手,向右侧滑了出去。
  哪知李慕慈的剑法十分凌厉,一剑洒出,紧跟着便是连环三剑,剑剑皆是凶狠的杀着。
  怀玉闪了两闪,感到十分吃力,若不还手,眼看便要受伤,他暗暗吸了口气,心想说好说歹李慕慈过去总对自己有恩,自己若加还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思念及此,硬生生的在险象环生之中忍受李慕慈攻了十多招。
  雷氏父子在一旁看得大惑不解,雷轰忍不住叫道:
  “少爷,你为什么不还手啊?”
  怀玉应声道:
  “李姑娘对我有恩,理宜让她先攻二十剑再说!”
  李慕慈闻言大怒道:
  “放屁!哪个要你相让!”
  剑法一紧,只听裂帛似地一声轻响,怀玉衣裳已被划去一块随风飞去。
  怀玉忍了一忍,仍不还手,向一旁闪去。
  李慕慈毫不放松追了过来,一剑向怀玉双肩洒至。
  一旁的雷轰再也看不过意,虎吼一声,斗大一团黑影直向李慕慈剑刃碰去。
  原来他双手各自拿了一柄铁锤。那铁锤又粗又大,每一柄的重量都在六七十斤之间。
  李慕慈不敢让他碰着,剑锋一圈,突向下盘刺去。
  雷轰几乎不加思索的以另一柄铁锤向下磕去,他力大无穷,招式却极笨拙,李慕慈长剑一挑,喝道:
  “撒手!”
  雷轰左腕一阵剧痛,“当”地一声,铁锤已摔在地上。
  他大惊向后退去,左手鲜血淋淋,傻叫道:
  “这妞儿好厉害啊!”
  怀玉颇感过意不去说道:
  “雷兄,你暂且退过一边去!”
  雷轰裂嘴叫道:
  “少主人,这妞儿人虽标致,心肠坏得很,千万不可讨她做婆娘!”
  雷康大喝道:
  “大虎子,你乱说什么?还不听话退到一边去!”
  雷轰呶了呶嘴,道:
  “俺又没有乱说什么!”
  话虽这样说,但是他仍然依言向后退去。
  李慕慈冷哼道:
  “你这大傻蛋胡说八道,本姑娘非把你舌头割下来不可!”
  说着当真向雷轰欺了过去。
  怀玉赶紧往当中一拦,说道:
  “李姑娘,他是个直性子,你原谅他吧!”
  李慕慈两眼一翻,道:
  “不成!你若是想替他打抱不平,何不赶快把宝剑拔出来!”
  怀玉摇摇头:
  “李姑娘,请你不要这样逼我,洪老前辈曾对我说过,他和令师之事,完全出于误会!”
  李慕慈微哂道:
  “放屁!什么叫做误会,他简直欺人太甚了!”
  怀玉被她骂放屁,仍不生气,说道:
  “洪老前辈也对我说,他终有一天会找令师去解释的,李姑娘,你是我的恩人,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对你动手!”
  李慕慈冷然道:
  “你道我真不敢杀你么?”
  “唰”地一声,剑刃已指在怀玉胸前。
  怀玉一动不动,说道:
  “你下手吧!”
  雷康叫道:
  “少主人,你已让她太多了!”
  李慕慈哼道:
  “我又不曾叫他让,谁叫他不把剑拔出来!”
  说着手腕一紧,把怀玉衣裳也划破了,剑尖及肉,但不知为了什么,当她的目光和怀玉相触,她不忍刺进去。
  怀玉黯然道:
  “李姑娘,我不会骗你的,说不定洪老前辈已到那里去了!”
  李慕慈冷冷地道:
  “你说的话有证据么?”
  怀玉摇了摇头道:
  “我虽然没有证据,可是我相信洪老前辈一定会这样做的,再说我也没有骗姑娘的必要。”
  李慕慈微怒道:
  “你只是相信而已,谁会听你胡说八道!”
  怀玉莫可奈何地道:
  “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姑娘要杀在下请赶快出手吧!”
  李慕慈正在犹豫,“嗤”地一声,一缕劲风直向身背袭至,她反应敏捷,长剑反拍过去,“当”地一声,把那粒袭来的石子打在地下。
  李慕慈大怒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女拖着长长的秀发站在墙头,但见人影一晃,已飘下地来!
  怀玉叫道:
  “啊!原来是沈姑娘?”
  来人正是沈淑芬,只见她眨了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问道:
  “张兄,她要杀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怀玉不愿再刺激李慕慈,故意把话扯过一边去,说道:
  “来!我替你介绍雷世叔父子!”
  雷康连忙趋前一步,说道:
  “不敢当,这位沈姑娘大概是沈尚元大侠的千金了!”
  怀玉忙替沈淑芬说了,然后又替沈淑芬介绍了雷康、雷轰,雷轰瞪着一双大眼,他刚才败在李慕慈手下,心中兀自不甘心,本来寄望于怀玉把李慕慈打败,怀玉又死死不肯出手,沈淑芬来了,他好像找到了帮他出气的对象,说道:
  “沈姑娘,那妞儿欺侮俺少主人,把衣服都划破了,你能不能替俺少主人出一口气?”
  他人虽笨拙,说起话倒会兜圈子。
  雷康见他无事生非,大喝道:
  “畜生!你乱说什么?”
  李慕慈冷冷接口道:
  “他没有乱说,这位大姑娘若是想替张怀玉出气,不妨把宝剑抽出来!”
  沈淑芬脸色微微一变,道:
  “凭你还不配找他,他不过让你罢了!”
  李慕慈嗤声道:
  “你倒认识他很清楚啊!”
  说着慢慢向沈淑芬走了过来。
  沈淑芬立刻手扶剑把,一脸戒备之色。
  李慕慈叫道:
  “大姑娘,拔剑呀!不然我可要先得罪了!”
  沈淑芬也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被李慕慈一再相激,不由勃然大怒,“唰”地一声,当真把剑亮了出来。
  怀玉瞪了雷轰一眼,急道:
  “李姑娘,这件事怎么样也牵涉不到沈姑娘,你何必找她动手?”
  李慕慈见怀玉袒护沈淑芬,女人善妒,忽然之间打从心底升起了一股醋意,怒叫道:
  “她是你什么人?要你替她说话!”
  怀玉不禁一呆,呐然说不出口来。
  沈淑芬笑道:
  “随便你说是什么人都可以,我来就是找他的。”
  她说这两句话原本无心,可是听者有意,李慕慈更加火了,目光一转,但见沈淑芬的玉面几乎吹弹可破,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你这贱人别得意太早了,我非把你脸上划几条血痕不可。
  她心里这样想,外表却不表露出来,哂然道:
  “你是他的妻子么?”
  沈淑芬一听,脸上顿时一阵飞红,娇叱一声,一剑攻了过去。
  李慕慈大感快慰,立刻出招将沈淑芬的长剑架住,讥讽地道:
  “怎样了?不好意思了吗?你不是说他随便是你什么人都可以吗?现在脸为什么又要红呢?”
  沈淑芬大怒,剑法一变,唰唰唰连攻三记杀着。
  李慕慈冷笑一声,把她三剑都化开了,依然架住了沈淑芬的长剑,大为得意地道:
  “大姑娘,你不是张怀玉的妻子啊!”
  沈淑芬的剑法没有李慕慈的高明,被李慕慈一再以言讥刺,心中又羞又怒,突然叫道:
  “是又怎样?你吃醋了吗?”
  此话大出李慕慈意料之外,不禁一呆,她自己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怀玉不料两人说来说去竟然扯到这些话上来,心中也感极不是味道,呆呆站在那里出神。
  雷轰叫道:
  “对啊!沈姑娘是俺少主人妻子,你呢?俺少主人才不要你呢?”
  沈淑芬在话头上占了上风,精神立刻一振,一抬手腕,唰地一剑攻了过来。
  李慕慈眼中充满杀机,举手之间还攻了两招。
  她这两招都是杀着,沈淑芬挥剑去挡,立刻被迫退一步,李慕慈得势不饶人,招式越来越凶狠,剑剑都不离沈淑芬要害部位。
  怀玉一看情形不对,连忙拔剑而上,替沈淑芬挡了一招。
  李慕慈脸孔铁青,停剑喝道:
  “你真来助这贱人么?”
  怀玉夷然道:
  “李姑娘,你太任性了,你还要我说些什么好呢?”
  李慕慈愤怒地道:
  “我可不管你说什么!你若是要帮那贱人,咱们前后两笔帐便一起算!”
  说罢,挺剑攻了上来。
  怀玉出手相架,“当”地一声,把李慕慈长剑封过一边。
  李慕慈更加大怒,一剑紧似一剑,一剑快似一剑,剑剑都是极厉害的杀着,看来直欲将怀玉置于死命。
  怀玉被迫无奈,立刻还攻了三招。
  李慕慈如今哪是怀玉对手,招式都被封过一边去,怀玉身法展开,左臂一伸,已把李慕慈宝剑抢到手中。
  李慕慈又羞又怒,娇躯一退,叫道:
  “好呀!你记住了,我非报今日之仇不可!”
  怀玉忙陪不是道:
  “姑娘,在下并无恶意!”
  说着赶紧将剑还了过去。
  李慕慈哼了一声,剑也不接,掉头不顾而去。
  怀玉大急,正要追去,忽听雷康叫道:
  “少主人请留步!”
  怀玉叹道:
  “唉!这个误会可闹得大了!”
  雷康摇头道:
  “那姑娘太任性了,她如今正在气头上,就是有千言万语也向她解释不清,咱们还是谈谈正经事吧!”
  怀玉无可奈何,只好和雷康、沈淑芬、雷轰回到房中去。
  沈淑芬和雷氏父子重新见过了礼,沈淑芬道:
  “邓老前辈他们遭到不幸,李叔叔也知道了,他计算日程,知道张世兄必会于近期赶到,所以特命我来告诉世兄一件事!”
  怀玉感激道:
  “原来李恩叔对我行踪都了若指掌啊。”
  沈淑芬道:
  “不错,你在齐天庄以及在九阴山的事他老人家都知道,他老人家心中虽然高兴,却也有着忧虑。”
  怀玉沉痛地道:
  “我虽不才,但也不能再令他老人家伤心了。”
  沈淑芬摇头道:
  “话不是这么说,他老人家深知你身兼天魔神剑和混元神君两大家的武学,按理他是不会有忧虑了,可是如今江湖上奇人异士辈出,这些人个个都怀着莫大的野心,华山、点苍以及昆仑掌门不幸身死之事世兄大概知道了,最令人震骇的还是最近江湖上又出现了一个异派!”
  怀玉怔然道:
  “但不知道是什么派?”
  雷氏父子都听得心动神摇,睁大了眼睛望着沈淑芬。
  沈淑芬道:
  “说来真令人难以相信,此派名为无常派,他们信奉无常,个个都生得高眉吊眼,武功却是精深诡异得很!”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道:
  “丁登峰已经够厉害了,想不到如今又出了这么一个异派,武林真要大乱了!”
  沈淑芬问道:
  “你会过丁登峰其人了吗?”
  怀玉摇摇头道:
  “没有,我只会过了他的一名手下!”
  说着把遇到胡九妹的事说了出来。
  沈淑芬黯然道:
  “想不到那贱婆娘武功已精进如斯,世兄,不是我说句杞人忧天的话,你今后得多加小心啊!”
  怀玉点了点头,问道:
  “世妹此来,不知要传达李恩叔什么指示?”
  沈淑芬道:
  “李叔叔怕你挟技自恃,过早把无敌堡声名张扬出去,所以命我来告诉世兄,最好把这件事往后押一押!”
  雷康不表同意地道:
  “不然!大丈夫创基立业,理应在艰苦困难之中奋斗出来,老主人创立无敌堡时就是一例!”
  沈淑芬摇头道:
  “雷叔的话十分不错,只是张世兄现在处境不同,大仇未报,遽而张姓扬名,只怕到时还会引来无谓的纠缠!”
  雷康怔了一怔,道:
  “沈姑娘,你纠缠之言应作何解?”
  沈淑芬叹道:
  “雷叔有所不知,那无常派实是歹毒非凡,他们此次在江湖中出现,先是极端秘密,实际却在暗地做着蚕食其他小门派的工作,如江北金枪堡,陕南廖家寨等都是在无声无息之中被他们吞灭,他们现在目标已越来越大了,听说下一个目的要向齐天庄下手,所以才被武林发觉出来,世兄若于此时把无敌堡名字宣扬出去,不是正好自找麻烦吗?”
  怀玉坦然道:
  “事实上我倒并不怕事,只不过我相信李恩叔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深意。”
  沈淑芬笑了一笑,道:
  “这个还用说么?他老人家为你东奔西走,目的就是希望你能扬眉吐气,你想他现在反而要你暂时不要把无敌堡的声名张扬出去,自然有着深意啦!”
  雷康想了一想,道:
  “少主人,你真这样决定了么?”
  怀玉点点头道:
  “雷叔,我只好这么做了,因为我还准备到齐天庄去看看!”
  沈淑芬深情地道:
  “我闲着没事,能不能跟着你去呀?”
  怀玉心想自己此次去齐天庄大半是为了不忘旧,暗中看看师门有没有受到无常派的骚扰,若是多了一人,行动大不方便,本想婉拒沈淑芬同行,可是又不好意思说出嘴来。
  犹豫之间,忽听雷轰叫道:
  “俺也跟着少主人去!”
  雷康点点头道:
  “正好,你也该到外面去见识见识,这里就暂时交给我吧!”
  怀玉还没有答应沈淑芬的要求,不想雷康父子就这样决定了,他无可奈何,只好答应带两人同去。
  当天夜晚他们把散布在地下的尸体都掩埋了,然后又说了些江湖事故,便各自草草找了一个地方就寝。
  第二天一早,怀玉和沈淑芬、雷轰一齐向雷康道别,雷康特别嘱咐雷轰要好好听怀玉和沈淑芬的话,雷轰红着眼睛只是点头,他第一次离开老父身边,惜别之情完全表露出来。
  三人出了无敌堡,直向西面大道行去。
  怀玉此次远行,差不多都是独来独往,这次身边多了一个沈淑芬和雷轰,反而显得热闹多了。
  雷轰年龄虽比怀玉和沈淑芬大,但由于他一向很少出门,对事物样样感到新奇,沿路行来,闹了不少笑话。
  这一天他们离百花山已不及十里之地了,怀玉为了慎重起见,在半途的市镇上找了一家小店住了下来。
  傍晚时分,怀玉和沈淑芬、雷轰三人正在用膳,忽见两名瘦长汉子走了进来,那两人一进门便把目光落在沈淑芬身上。
  沈淑芬微有警觉,悄声道:
  “世兄,这两人一定不是什么好来路!”
  怀玉也发觉那两人眼神不正,在此时此地他不愿多事,示意沈淑芬和雷轰赶快吃了离去。
  那两人坐下之后,只听一人说道:
  “路道不远了吧,初更前去也还来得及!”
  另外一人道:
  “不忙,慢慢的吃好了,你不欣赏欣赏那一朵花么?”
  早先那人朝怀玉这边望了一眼,嘻嘻笑道:
  “当然,当然,咱们今夜从那里回来还来得及啊!”
  怀玉听两人说话似有隐语,脑中暗暗一转,心想莫非那人说的“那里”就是指齐天庄而言?
  雷轰是个直性人,听那两人说话十分不干净,不由心中大怒,站起来就想过去找那两人打架,却被怀玉喝住了。
  怀玉见沈淑芬脸上也有怒色,连忙将两人拉了出去。
  沈淑芬微怒道:
  “世兄,我非教训教训那两个混蛋不可!”
  怀玉连忙解释道:
  “此地已离齐天庄不远,若然闹起事来,必定会惊动我的师父他们,世妹还是忍耐一下!”
  沈淑芬忿恨地道:
  “现在我不与他们理论了,到了晚上自要找他俩算帐。”
  雷轰叫道:
  “沈姑娘,我帮你!”
  怀玉没有再说什么,三人回到房中,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怀玉把他的计划说了出来,沈淑芬跳起来道:
  “怎么?你一个人到齐天庄去,却要我们两人在半路等你,那怎么成?你遇了险怎么办?”
  怀玉摇头道:
  “我不会遇险的,那里若无响动,我即刻抽身回来,在我看来齐天庄今夜大概不会有大事发生!”
  沈淑芬和雷轰本来不依,却禁不住怀玉苦苦相劝,沈淑芬只得答应了,到了初更时分,怀玉首先在脸上罩了一块面罩,三人略加装束,正要推门而出之际,外面已然有了响动。
  
  第二十七章 新婚惨变
  怀玉忙将两人向后一拉,只听“呼呼”两响,但见两条黑影直由窗前飞掠而起,怀玉悄声道:
  “那两人来了,咱们正好跟着他们!”
  说着当先飞掠而出。
  沈淑芬和雷轰跟着飞了出来,三人一望,但见两条高大的黑影已在十丈之外直奔齐天庄而去。
  沈淑芬失声道:
  “呀!好像是无常派的人!”
  “何以见得?”
  沈淑芬伸手朝前一指,道:
  “你不见他俩人都戴着尖尖的帽子,手上都拿着哭丧棒的么?无常派的人正是这种打扮!”
  怀玉吁了一口气,说道:
  “这样看来,他们都是经过一番化装的啦,我看他们的背影正是咱们今日碰到的两人!”
  沈淑芬道:
  “据李叔叔告诉我,无常派的人多半天生一付无常的样子,若是还要经过化装,我就不知了。”
  怀玉见那俩人走远了,一拉沈淑芬和雷轰道:
  “走!看看他俩要做些什么?”
  说着飞身追了下去。
  怀玉始终把距离保持在二十丈左右,以免被前面那两人发现,奔行了一会,眼看齐天庄近了,怀玉立刻示意沈淑芬和雷轰停下来,沈淑芬极是不愿,却被怀玉硬生生地留了下来。
  怀玉说了几句安慰好话,一长身形,快似流星般疾射而出。
  他慢慢距离那两人近了,见那两人都是戴着高尖尖的帽子,手中拿着一根大约两尺多长的哭丧棒,在快走近齐天庄的时候,两人忽然一折,十分熟悉似地向后面绕去。
  怀玉不敢放松,紧紧跟着,那两人兀自没有发觉出来,身形一起,已到齐天庄后面的院墙之上。
  怀玉知道后面的院子正是大师兄华春风的住所,他十分奇怪敌人已迫家门,华春风为什么还没有反应?
  他心中起疑,立刻从另一个角度飞身而起,举目一望,只见院中一片沉寂,连半个人影也看不到!
  怀玉暗暗忖道:
  “怪了,平日齐天庄不会如此疏忽呀,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要知他乃齐天庄出身的弟子,齐天庄若是有了防备,他自然看得出来,但是今夜的情形根本就是没有一点防范的样子。
  怀玉一面注意那两人的动作,一面倾耳细听,忽然听得隔着两层院子的大厅之中暴发出阵阵欢笑之声。
  他心中更奇,本想悄悄奔过去看看,却又不放心那两个无常派的人,就在这时,只听那两人之中一人问道:
  “怎么样?是留记号还是放他们一把火?”
  另一个道:
  “咱们只是奉命留记号示警,杀人放火自有后面的人来干,下去吧,不要呆得太久了反而惊动了他们!”
  早先那人点了点头,两人一齐飘身下地。
  那两人下地之后,右面那人立刻从身上取出一杆小小黑旗,旗子当中画了一个无常,只见他顺手插在华春风居住的门楣之上。
  那人做好之后,向他的同伴招了招手,正欲返身折回,怀玉已然抢到他俩身后,一腿扫出,喝道:
  “躺下!”
  那两人骤遭袭击,心头俱各大惊,左面那人闪身避了过去,右面那人慢得一慢,“扑通”一声倒在地下。
  但是那人身手竟也十分了得,身子一跌又起,反而抢在那个未倒之人前面向怀玉攻了一棒。
  怀玉似是料不到两人身手这般灵活,不禁“噫”了一声,左手一钩,想把那人哭丧棒抢夺过来。
  谁料那人虽然怆惶出手,招式却是精妙无比,哭丧棒一翻,反而向怀玉手背点下。
  怀玉只道眼前两人只不过是无常派的二三流脚色,岂知这两人武功不弱,就在这时,另外一人也向怀玉身后袭至。
  怀玉身子猛然一退,那两人的招式都落了空,他不敢怠慢,双手疾抓,动作快若电火!
  那两人一击不中,嘴里发出一声怪叫,两根哭丧棒翻飞而下,竟然狠狠向怀玉反击了三四招。
  怀玉生怕惊动齐天庄的同门,一直不敢拔剑,心想我若想制住这两人,只怕不是短时间所能够办到的事,念头一转,人已飞身向墙外掠去!·
  那两人自然不肯放松,如影随形跟着追了出来!
  怀玉对这一带地形十分熟悉,找了一处不为人所注意的地方把身子停了下来,冷冷地道:
  “你俩可是什么无常派的爪牙么?”
  一人阴声道:
  “不错,既知我等来历,还敢出手多事,岂非嫌命太长了些?”
  怀玉哂然一笑,突然一掌向那人拍去!
  那人挥棒一架,却不知怀玉已暗暗蓄集了混元功力,他的哭丧棒刚刚点出,突觉棒身一震,正要撤身后退,怀玉何等快捷,反手一掌拍在“软麻穴”上,那人应声而倒。
  同来另一人见同伴被制,阴声怪叫攻了上来。
  怀玉心中已有打算,一记强有力的掌风拍出,那人只觉被一股大力一阻,身子不禁晃了两晃。
  怀玉出手如电,大喝一声,一掌将那人震在地下。
  怀玉走过去踏在那人身上,冷冷地道:
  “告诉我,你俩今天除来齐天庄示警之外还想做些什么?”
  那人摇摇头道:
  “没有什么了?”
  怀玉又道:
  “你们后面的人什么时候可到?”
  那人伤得不轻,这时见怀玉问的话都是他和他的同伴不久之前在齐天庄说的,不由怔了一怔,但却没有回答。
  怀玉怒道:
  “你不肯说么?是不是想吃点苦头?”
  那人依然没有说话,怀玉想了一想,说道:
  “好罢,我再问你一事,你们的首领是谁?”
  那人伤得不轻,轻轻呻吟了一声,仍不开口说话。
  怀玉连问两件事都得不到解答,不禁大为震怒,踏住那人身子的脚加重了几分力道,那人哼了一声,嘴角都淌出血水来,却是仍然没有开口。
  怀玉睹此情形,知道再用强也是不行了,脑中一转,立刻出手点了那人穴道,却向第二个人去问。
  谁知情形也是一样,他连问几次都得不到回答,想了一想,也点了那人穴道,一手一个,便向齐天庄而来,
  他翻过院墙,将那两人都放在华春风门口,脑中忽然一动,暗忖一更已过,为什么这里还不见人影?
  他本来想走了,一个奇怪念头忽然掠上心来,当下便慢慢向大厅这边走来。
  慢慢走近了,他听到一阵阵的喧笑声,那些声音之中还夹杂着猜拳行令声,使人一听便知齐天庄今夜有什么喜事。
  这时拦在他面前的是堵高大的院墙,怀玉知道这些声音被高墙所阻,溢扬出来只是一部份,远不知大厅中现在已热闹成什么样子了呢?
  他是个不忘旧的人,师门有喜,心中也十分高兴,本想不看了,可是继之一想自己既然已经来到近处,偷偷瞧一瞧又有何妨?
  念头闪动,终于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选了一个阴暗高处,轻轻纵了上去。
  现在,他能够一目了然地看清整个大厅的情形了。
  只见厅中席开二十多桌,猜拳行令之声此起彼落,红烛高燃之中,当中赫然现出了一付镶金的喜字来。
  胡文宇和华天林高踞首坐,两人都喝得满面红光,在两人身侧,华春风更是满面春风的大杯大口喝着酒。
  怀玉睹此情形,心灵深处不禁微微震动了一下。
  再看华春风左侧,只见温爱兰满身珠翠,低垂粉颊坐在一旁。
  怀玉不用问也知是怎么一回事了!
  也不知为了什么?他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两眼有些模糊,险些从房子上面摔了下来。
  虽然,他曾不止一次的希望大师兄能够和三师妹结合,可是当事实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心中却又有着一种被利刃刺穿的感觉。
  他望着大师兄满面春风的脸色,在怀玉现在看来,那不是一种兴奋的表情,而是一种胜利者的笑容。
  他有些后悔了,他恨不得马上跳下去把三师妹夺过来。
  他久久不得自己,望着晃动的人影,听着一阵阵的喧笑声音,他的心碎了。
  一阵凉风吹来,他的脑子忽然一清。
  怀玉连忙摇了摇头,暗自责备道:
  “张怀玉,你怎以啦?在九阴山上之时你不是就曾经恭贺了大师兄和三师妹了吗?你真应该替他们高兴啊!”
  他虽然强作解嘲,可是心中仍然久久不能够平息下去。
  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走吧!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他身子动了一动,两只脚却不肯离去,他黯然叹了口气,狠心站了起来,不忍再往下看,悄悄跳下地去。
  此时齐天庄的人仍在大厅中狂饮,四周不见一个人影,怀玉踽踽而行,忽然想起今天既是大师兄和三师妹大喜之日,自己理该送件礼物,也好不忘同门十数载一场情义。
  他想来想去,自己身上别无他物,实在拿不出手,猛然想起捉住那两个人来,暗忖若非是我,也不知那两人以后把齐天庄弄成怎么样子,对了,就以他俩当作一份礼物吧!
  他一念及此,立刻走到一间屋中取出文房四宝来,要知他对庄中情形十分熟悉,自然不会走空,当下书了几个字。回到那两个无常派的人身边,把纸条放在其中之一的身上。
  他做好之后正准备离去,突听身后一人喝道:
  “朋友,你已看了半天了,为什么不喝杯酒去?”
  怀玉失神之下,不防自己被人跟上,闻言大吃一惊,回头望去,只见胡文宇和华天林一齐站在他身后。
  今夜月色甚低,四周有一层淡淡的白雾掩浸上来,怀玉赶紧把头一垂,人也向后退了一步。
  华天林冷笑道:
  “你藏在房子顶上咱们就瞧见了,为了不愿惊动一对新人,所以没有喝出来,把你来意说出来吧,不然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
  怀玉哼了一声,双目之中突现杀机。
  他手扶剑柄,心情十分激动,若非恩师胡文宇在侧,只怕他早已对华天林出手了!
  他仍然没有出声,华天林大感不耐地向前欺上一步。
  怀玉忍了一忍,向后退了一步。
  胡文宇迷惑地道:
  “你究竟到本庄有何贵干?说话啊!”
  怀玉摇了摇头,朝地下指了一指。
  胡文宇“哦”了一声,道:
  “原来他是个哑子,这地下两人必是他捉到的了!”
  正想走上前去瞧上一眼,忽见一名手下匆匆赶来禀道:
  “启禀庄主,那边闹贼!”
  胡文宇脸色一变,哼道:
  “这么多人都没有把人捉住么?”
  那人躬身道:
  “已分派人去拦截去了,属下特来禀告一声。”
  胡文宇挥了挥手,那人退了下去。
  可是当他第二次想走过去瞧瞧那两个无常派人的时候,又有一人急急奔了进来,禀道:
  “启禀庄主,来的是个女贼,已被逃脱了!”
  怀玉心头一沉,他早料来人若非沈淑芬便是雷轰,如今一听,那是沈淑芬无疑了,他听得沈淑芬已经离去,不由长长松了口气,暗忖自己在这里耽搁也太久了,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他跃跃欲动,胡文宇大声喝道:
  “慢着!我还有话问你!”
  要知怀玉现在要走并不是难事,只因他在齐天庄生活了二十年,此刻虽然不算齐天庄的人,师恩余威仍在,闻言竟停了下来。
  胡文宇冷冷地道:
  “那女贼可是你一伙来的么?”
  怀玉垂头不语,胡文宇大为光火,他现在倒忘记怀玉是“哑子”了,正要向前抓来,忽见温爱兰如飞赶了过来。
  怀玉心头大震,连想逃走也忘记了。
  胡文宇奇怪地道:
  “兰儿,你怎么能够出来呢?”
  温爱兰娇声道:
  “师父,听说那边闹贼,想不到这边也有贼人呢!”
  胡文宇挥手道:
  “快回去吧,这里的事自有为师处置,你是新娘子,如何也好跑来跑去?”
  温爱兰噘起小嘴道:
  “大厅里面闷死人了,出来走走不行吗?”
  她自小任性,胡文宇对他也莫可奈何,尤其今天做了新娘子,胡文宇就是想责怪几句,也说不出口了。
  温爱兰目光一扫,惊叫道:
  “噫!地下还有两个?”
  她立刻奔了过去,忽然又是一声惊叫,怀玉只道她看见那张纸条了,心头一震,只听温爱兰叫道:
  “师父,这两人是无常派的!”
  胡文宇神色一动,只见温爱兰一手一个提了过来,往地下一放,忽然之间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伸手把纸条拾了起来。
  胡文宇指着怀玉道:
  “看来此人不是无常派之人!”
  华天林道:
  “不错,他的穿着不同,自然不是无常派的人了,可是兄弟却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要替我们把那两人点倒呢?”
  一语方落,突听“沙沙”两声,胡文宇和华天林侧头望去,只见温爱兰把那张纸条撕得粉碎。
  胡文宇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问道:
  “兰儿,那上面写些什么?”
  温爱兰突然放声大哭道:
  “师父,他⋯⋯”
  她下面的话还未说出,只听“呼”地一声,怀玉已离地而起,华天林大喝一声,紧紧追了出去。
  在胡文宇想像之中,以华天林的身手自然不会吃亏,所以放心走到温爱兰面前,安慰道:
  “兰儿,究竟怎么啦?好好的为什么又哭起来了?”
  温爱兰哭得十分伤心,忽然间把身上的新装尽行撕去。
  胡文宇大惑不解地道:
  “噫!你疯了么?”
  温爱兰悲声道:
  “师父,他⋯⋯他是二师兄啊!”
  胡文宇心头大震,促声道:
  “你可是念他念疯了,怎么知道他是你的二师兄?”
  温爱兰指着地下碎纸片道:
  “那上面写的十分明白,我们都在吃酒,他跟着两个无常派的人进来,把他们捉住了,他说⋯⋯”
  她一面哭一面说,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胡文宇一听是怀玉到了,又见华天林追了出去,不由心中大急,此刻见温爱兰吞吞吐吐又不往下说,不由大怒道:
  “快说!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温爱兰见师父生气,终于哭着说道:
  “他说他没有带礼,就算把这两人当作礼物送给大师兄和我⋯⋯”
  胡文宇不待她把话说完,人已飞身掠了出去。
  温爱兰深知怀玉和华天林的仇恨,知道师父是去救华天林去了,匆匆换了件衣裳,也跟着追了下去。
  再说怀玉翻身出了庄墙,回头一看,师父和温爱兰都没有追来,不由心中大定,暗忖华天林啊!今天是你死期到了。
  他一股劲往前直奔,边走边寻地方,准备等会和华天林动手之时,就是师父寻来也找不着。
  这一带地势甚是平坦,他起初匆匆奔了出来并未曾注意到方向,以致背离了百花山大好隐秘之所在。
  怀玉奔了一会,觉得实在不能再迟延下去了,当下立刻把身子一停,“呛”地将宝剑拔在手中。
  华天林不屑地道:
  “你还配和老夫动手么?”
  怀玉沉声道:
  “华天林,快把你宝剑亮出来!”
  华天林惊叫道:
  “噫,你不但不是哑子反而知道老夫姓名,你倒底是什么人?”
  怀玉冷哼道:
  “我不但知道你的姓名,而且还知道你过去种种恶行,华天林,今天是你的死期到了!”
  华天林大感奇怪,兀自想不起在哪里结识这么一个仇家来?
  怀玉已感不耐了,宝剑抖了一抖,叫道:
  “你不拔剑么?我可要动手了!”
  华天林微怒道:
  “你道老夫怕你不成?”
  “唰”地一声,也把宝剑拔了出来。
  怀玉迫不及待地一剑攻了上去,华天林举手一架,两剑相交,发出了一声轻响,一蓬火花应声而起。
  怀王试出华天林的功力甚是深厚,暗暗将混元神功集于右臂,再次挥剑,狠狠往华天林拦腰斩去!
  华天林已被怀玉激怒,一挡一攻,锐厉的剑气反而向怀玉头顶罩下。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一振剑刃,咻咻气劲立刻自四面八方排空而至,敢情他已施出了三分剑法,第二记杀着“二分震武林”!
  华天林心头一紧,这一招对他并不陌生,因为他曾在齐天庄见怀玉和赫无忌动手之时见过了,现在,他也明白对方是谁了!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一连挥出三记精妙招式,可是怀玉这一剑实在太过凌历,那无数剑气一阵紧似一阵压了过来,他虽然施出了三记精妙招式相抗,身上仍然着了四五剑。
  这还是经验老到闪避的快,怀玉的剑刃仅仅刺破了他的皮肉,饶是如此,他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滴滴鲜血也自剑口淌了出来。
  华天林被迫一退,叹道:
  “你是重扬的公子么?请下手吧!”
  说着把剑弃在地下,反而向前走了过来。
  怀玉冷冷地道:
  “终于被你想起来了,华天林,你为什么不把剑拾起来?”
  华天林苦笑道:
  “我欠重扬兄太多了,理应死在他后人手下,拾剑与不拾剑都不关重要了,你尽管下手就是!”
  怀玉只觉全身血脉奋张,冷然道:
  “不!我非要你把剑拾起来不可!”
  华天林凄然道: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事实上我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怀玉怒道:
  “早知如此,你总该悔不当初了,不过你若不把剑拾起来,我张怀玉绝不杀不反抗之人!”
  说着随手将罩在脸上的面罩撕去,露了本来面目。
  华天林叹道:
  “果然是你,你刚才不撕下面罩,可是怕文宇兄替我求情么?其实你多疑了,我今生不死在你的手中,心中一辈子也得不到安宁,反而是死了万事休!”
  怀玉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不由怔了一怔,一时之间反而不好狠心出手了。
  华天林顿了一顿,又道:
  “事实上我完全中了赫无忌的奸计,你那夜曾在齐天庄亲耳听见我的谈话,我如今真是追悔莫及!”
  怀玉冷哼道:
  “二十年前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为什么不多想一想?”
  华天林坦然道:
  “责备得是,我那时若多加想一想,绝对不会造成大错,换句话说,也没有二十年后的今天了!”
  怀玉不愿听他这种无谓解说,宝剑一伸,喝道:
  “你不要在临死之前悲鸣了,快把剑拾起来吧,你可是想等我师父赶来救你一命么?”
  华天林摇头道:
  “不!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你尽管下手就是!”
  怀玉冷冷地道:
  “你该知道我们齐天庄的规矩,从来不杀空手之人!”
  华天林道:
  “你下手杀我,根本不用把齐天庄的规矩抬出来!”
  怀玉朝远处一望,忽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自远处奔了过来,不由心中大急,厉声喝道:
  “你眼底拾不拾剑?”
  华天林两眼一闭,既不说话也不挪动,只等怀玉下手。
  这反而把怀玉难住了,要知他自幼受齐天庄胡文宇薰陶,对于空手之人从不放出杀手,更何况华天林现在又还不加反抗?
  迟疑之间,那远处的人影已渐渐出现了,前面的正是胡文宇,后面的正是温爱兰,尤其是温爱兰一边飞奔一边不断叫着“二师兄,二师兄”,怀玉感慨十数年的相处,如今已是咫尺天涯,刚才那股愤恨之心已大见动摇!
  但是他又想了一想,华天林和赫无忌屠戳自己满门之时又是何等的凶残?他们几时又曾讲过空手不空手?
  一念及此,又不由恨意大炽!
  
  第二十八章 情仇之间
  怀玉愤怒于自己一家惨遭毒手,不管华天林那时是不是听信别人谗言,总之他是一个元凶,元凶不除,自己何以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和无敌堡中许许多多屈死的冤魂?
  华天林虽然露出了一付乞怜相貌站在那里,可是怀玉思前想后,觉得怎么样也不能饶过此人!
  一狠心,手中宝剑已疾弹而出。
  华天林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两眼一闭,束手待死。
  眼看华天林难逃一剑之危,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从斜刺里飞出一条人影,那人奋起全力举剑架出,“当”地一声,他的长剑虽被怀玉震落,可是怀玉那一剑也失了准头,从华天林肋下滑了过去。
  怀玉大怒,侧头一望,心中顿时为之一震。
  那人颤声道:
  “二师弟,请你把我杀了偿命吧!”
  原来来人正是华春风,他虽在大厅之中酬宴宾客,只是后来见华天林和胡文宇先后悄悄离去,就知情形有异,温爱兰走了不久,他也借了个故溜了出来,那时正是华天林紧随怀玉出来的时候,他武功不如两人,所以落后了一大段,但因他不用四处寻找,反而找在胡文宇和温爱兰的前面,却因此救了自己爹爹一命。
  怀玉一见是华春风,再看胡文宇和温爱兰也越来越近了,知道大事难济,一句话也不说,掉头而去。
  胡文宇远远大叫道:
  “玉儿站住,为师有话和你说!”
  怀玉微微一呆,终于硬起心肠走了。
  胡文宇和温爱兰先后走了过来,胡文宇道:
  “春风,他真是你二师弟么?”
  华春风点了点头,黯然道:
  “是的,可是他终于又走了!”
  胡文宇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这孩子听了无常派前来侵犯本庄,他必定会在暗中加以援手的,唉!想不到他今天就来了!”
  话中之意,似是不愿怀玉看见华春风和温爱兰的婚礼,饶是如此,他对怀玉在暗中制住了两个无常派的人,心中也是大感宽慰了。
  温爱兰道:
  “师父,无常派的人今天真的来了啊!”
  胡文宇叹了口气,走到华天林身边,说道:
  “华兄,不知你伤势怎么样?”
  华天林沉重地道:
  “没有什么,胡兄,如今我倒真要求你一件事了?”
  胡文宇道:
  “请说吧,力能所及,我一定照办!”
  华天林感激地道:
  “如是我先谢了,兄弟明天一早想携春风离开齐天庄,不知胡兄可肯应允么?”
  胡文宇怔然道:
  “无常派的人即将来犯,你我有言在先同心协力拒敌,华兄为何突于此时骤而言去?”
  华天林道: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在今夜之前我原有意为胡兄效命,但是现在我忽然觉得我和张家的仇恨应有了结的一日,所以我不得不把原意改变过来,不过我无论如何也要先杀掉赫无忌,然后死才能瞑目!”
  胡文宇唏嘘地道:
  “华兄之意可是要带着春风去找赫无忌了?”
  华天林点点头道:
  “不错,我一个人也许胜不了他,有春风为助,那就万无一失了,不过我带春风去还另有一个原因!”
  胡文宇见他满身伤痕,说话时表情肃穆而悲壮,想说几句劝慰的话,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华天林顿了一顿,又道:
  “我杀了赫无忌之后,自身也绝不想活下去,我必自刎而死,然后叫春风包着我的首级去见那张怀玉⋯⋯”
  华春风大叫道:
  “爹!我绝不这样做!”
  华天林叹道:
  “傻孩子,你爹欠张家的实在太多了,我们不能不还人家呀!”
  华春风哭道:
  “不!孩儿愿意一死以替爹爹,绝不让爹爹死去!”
  华天林抚着华春风的肩头,柔声道:
  “不要忘记,你们是最好的师兄弟,重阳兄生前我们也是最要好的朋友,老一辈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华春风听得放声大哭,到现在他才知道怀玉早期的心情,他深深觉得自己毅力差怀玉太多了,无怪乎怀玉如今能有这么大的成就。
  在悲痛欲绝之中,他真个觉得齐天庄已不够容身了,他当时暗暗作了一个决定,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拜名师另学几套更高的本领!
  他作这种决定谁也不知道,拭了拭眼泪,走到温爱兰面前说道:
  “三师妹,我根本不配作你的丈夫,二师弟可能还在附近,你去找他吧!”
  此话一出,不但温爱兰大感意外,就是胡文宇和华天林也都吃了一惊,胡文宇忙道:
  “春风,你怎么啦?”
  华春风道:
  “我没有什么,二师弟和三师妹本来是相爱的,我知道三师妹和我结婚完全是为了出口怨气!”
  胡文宇喝道:
  “春风,你疯了,难道你忘了这乃是为师和你爹的意思!”
  华春风摇头道:
  “你们两位老人家的美意是不会错的,可是我和三师妹都没有这样想,不信你老人家可以问问三师妹!”
  胡文宇微怒道:
  “爱兰,你们究竟在捣什么鬼?快说!”
  他脸孔几乎都气青了,大声喝叱,这还是温爱兰第一次见到师父这样暴怒,赶紧跪了下去,颤声道:
  “大师兄说的不错,我嫁他并不是出于真心的。”
  胡文宇越听越怒,嘿嘿地道:
  “好啊,我教养你们一二十年,你们倒玩起我的花样来了,那么我问你,你既爱怀玉,为什么又愿嫁春风呢?”
  胡文宇所问的话,原是女儿家最羞于启口的事,但在此时此地,温爱兰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望了华春风一眼,满怀歉意道:
  “徒儿上次和大师兄在九阴山找到了二师弟,那时他正和毒玫瑰胡九妹在一起,我见他俩十分亲热……”
  她说到这里不禁玉面一红,华春风立即插口道:
  “我对你说过了,那是胡九妹有意做作出来的!”
  温爱兰凄然道:
  “只怪我当时不察,可是稍后胡九妹又走过来对我说,她已在前一夜和二师兄成婚了,我一听大怒,才决定赶回来和大师兄成婚……”
  她话未说完,忽听胡文宇大喝道:
  “小贱人,你把婚姻当作儿戏不说,竟连为师也哄骗了,我真白白教养了你十几年!”
  话声一落,手掌早已飞出,“啪”地一声,把温爱兰打了一个踉跄,半边脸也肿了起来。
  华春风大叫道:
  “师父,师父!这不是三师妹的错!”
  胡文宇哼道:
  “你还在袒护她呢,她太任性了,才会惹出今天的烦恼!”
  温爱兰用手抚着半边肿脸,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向齐天庄方向飞奔而去!
  华天林叹道:
  “胡兄,你何必与孩子们生这么大的气呢?”
  胡文宇摇了摇头,问道:
  “华兄,你准备带春风何时上路?”
  华天林道:
  “赫无忌狡如鬼狐,自然越快越好啦!”
  胡文宇想了一想,道:
  “华兄大概还不急在今夜就走吧,如若有便,请随我回齐天庄一行如何?”
  华天林自无异议,三人刚刚跨进齐天庄的大门,忽见一名庄丁惶急迎了上来,颤声叫道:
  “庄主,不好了,三姑娘不辞而别了!”
  说着双手送了一张字条过来。
  胡文宇看也不看,双手撕得粉碎,哼道:
  “知道了,退下去!”
  那庄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令庄主大怒起来,嚅嚅而退,脸上显有惊讶之色。
  华天林父子见了胡文宇一刹那间好像改变了一个人似地,父子两人都觉难过已极,华天林忙道:
  “今夜之事是兄弟不好,请胡兄稍息雷霆之怒,容兄弟稍加解释?”
  胡文宇摇头道:
  “不!张怀玉这小子太可恶了,我好好一座齐天庄被他扰得乱七八糟,兄弟立刻把齐天庄解散,非找他问个清楚不可!”
  华天林父子一听,不由大吃一惊!
  要知齐天庄已有数十年历史,在武林之中一向声誉卓著,若是一旦解散,华家父子岂不成了齐天庄的罪人?
  华天林叹道:
  “胡兄真要这么做的话,兄弟便成为齐天庄的罪人了。”
  胡文宇苦笑道:
  “兄弟之意已决,请华兄不必多说,日后当知兄弟用心就是了。”
  果然他回到齐天庄之后,散尽了所有财帛,把手下的红巾剑士都遣散了,那些红巾剑士都惊得说不出话来,有的出言相问,只见胡文宇脸孔板得铁青,连理也不理,他们都弄得莫名其妙,只好默默散去。
  华天林父子死劝不住,不由心中大感羞愧,华春风更是悲声哭道:
  “师父,师父,你为我们牺牲太大了,徒儿有生之年,一定要把齐天庄重振起来!”
  胡文宇微微一笑,说道:
  “不要说孩子话了,我既已把齐天庄解散了,便不再希望恢复它了,走吧,我祝福你们父子早日铲除赫无忌!”
  华天林长声叹道:
  “胡兄用心良苦,兄弟十分感激,此次兄弟去找赫无忌也是情非得已,万望胡兄见谅才是。”
  胡文宇道:
  “华兄别说这种话了,兄弟解散齐天庄也是情非得已的。”
  华天林点了点头,说道:
  “兄弟深知胡兄用心,盛情不敢言谢,再见了!”
  说罢,带了华春风辞别胡文宇而去。
  齐天庄突然解散之事,在不到两天的时间内,早已传遍了整个江湖,怀玉听到这个消息,不禁惊得呆了。
  原来那一夜他不忍杀华天林,回来之后,雷轰和沈淑芬都在那儿等着,怀玉问起沈淑芬刚才是不是去过齐天庄,沈淑芬坦然承认了,怀玉本想责怪她几句,只是见她无恙跟来,也不便说出口来,可是总之一想,留在这里终不算一回事,尤其是想到大师兄和三师妹结婚时的情景,不觉万俱毁,当夜便起程而去。
  但是他万万算不到两天以后就听到齐天庄解散的消息,他震颤了一下,心中还不相信,再向人打听,人人都如此说,才知不错了。
  沈淑芬见怀玉脸孔拖得很长,安慰道:
  “你现在已经不是齐天庄的人了,还管这些干什么?”
  怀玉摇头叹道:
  “不!师恩如山,我这一辈子都是属于齐天庄的人!”
  沈淑芬道:
  “你不想重振无敌堡了么?”
  怀玉苦笑道:
  “无敌堡是一回事,齐天庄是一回事,不过无论如何,我也要把齐天庄为何突然解散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沈淑芬想了一想,道:
  “我虽然是妇道人家,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但我猜想其中之事并不完全为了你!”
  怀玉意乱心烦,也懒得去想沈淑芬话中的含意,前行之中,忽见四个尖瘦汉子从对面走来。
  那四人长相十分难看,双眉下塌,一脸阴气,最使人侧目的还是他们头上的高角帽子和手中的哭丧棒。
  怀玉心中一动,待那四人走近,只听一人阴声道:
  “我才不相信呢,齐天庄怎会突然解散了,十成是怕咱们寻上门去,故布疑兵而已!”
  那四人脚程甚快,怀玉单只听了这几句话,他们都走过去了。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心忖前夜两人尚是晚上化装行动,这四人明目张胆在白昼招摇而过,武功必在那两人之上。
  他情知那四人必是去齐天庄寻事的,师门恩重,他自要尽一番力量,脑中一转,当下回身高叫道:
  “四位请慢行一步!”
  沈淑芬和雷轰已看出那四人并非善类,情知怀玉一叫便想出手了,两人也暗暗戒备。
  那四人闻声停了下来,一人问道:
  “小娃儿,你叫住咱们干什么?”
  怀玉说道:
  “刚才听四位说话,在下正有齐天庄的消息,不知四位想听么?”
  那四人互相望了一眼,一人点头说道:
  “你说一说,都是些什么消息?”
  一边说四人一边走了过来。
  怀玉道:
  “齐天庄真个解散了……”
  一人啐道:
  “放屁!这算消息么?咱们早就知道了!”
  怀玉抬头道:
  “那么四位要听什么消息啊?”
  “啊”字一落,强劲的掌风骤然扫出,那四人哪料他在说话声中突然出手,一齐向后暴退,可是其中三人已被怀玉掌风扫中,身子一阵踉跄,怀玉不容他们有喘息的机会,第二次掌风拍出,立将那三人震毙在地下。
  另一人不禁一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物迎面飞来,他慌忙用哭丧棒一挡,这一下是架开了,却不料第二柄飞锤又到,哪里还来得及,连叫都没有叫一声,脑浆碎裂死在地下。
  雷轰嘻嘻一笑道:
  “少主人,我的飞锤功夫不错吧,下次再留一个让我试试手!”
  怀玉跃足道:
  “哪个要你出手,我想留个活口问问,这一来前功尽弃了!”
  雷轰一楞,道:
  “原来还要留活口,少主人若是早说,我第二柄飞锤也不出手了!”
  一面说一面自去地下捡铁锤去了。
  怀玉莫可奈何地走到另外三人身边,伸手一摸,原来那三人都已气绝身亡。
  沈淑芬道:
  “这些人都是坏蛋,不问也罢了。”
  怀玉摇头道:
  “无常派关系重大,我必须问出他们首脑是谁来……”
  抬头一望,只见远处又有几名戴着高帽子的向这边走来,连忙一打招呼,和沈淑芬、雷轰一旁隐去。
  来的共是五人,年龄比刚才那四人大,尤其中间那人看来已在五十以上了,他们行动起来十分奇怪,前面两人,中间一人,后面跟了两人,看来好像那前后四人是卫护着中间那人似的,那四人手中都有哭丧棒,中间那人却是空着手。
  怀玉暗暗称奇,心想莫非中间那人就是无常派的掌门么?
  当前面两人发现那四具尸体之际,立刻把步子停了下来,中间那人也没有挪动,怪声说道:
  “不必再躲藏了,快出来吧!”
  怀玉一震,暗忖此人目光好锐厉啊,那么远就发现我们了,当下立刻向沈淑芬和雷轰抛了一个眼色,示意两人不要出去,身形一起,人已飞掠而出。
  中间那人冷冷地道:
  “还有两位呢,为什么不一起出来?”
  雷轰忍耐不住,吼道:
  “吊死鬼,老子出来又怎样?”
  紧接着和沈淑芬也现身而出,怀玉皱了皱眉头,心想雷轰实在多事,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
  雷轰裂嘴笑道:
  “少主人,不是俺自己要出来,是那吊死鬼叫俺出来的。”
  中间那人两只三角眼一扫,却对怀玉道:
  “他是你的家什么,这笔帐都记在你头上了!”
  他人在说话,身子依然僵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怀玉直觉此人架子极大,猜测他极可能就是无常派的掌门,所以不敢掉以轻心,但也没有理睬他的话。
  只见那人看着沈淑芬冷冷道:
  “小姑娘,他是你的丈夫么,像你这样身段美丽的姑娘就要变成寡妇,本座未免有些替你可惜!”
  沈淑芬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口出大言?”
  那人阴森森地道:
  “好吧!等会你就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了!”
  怀玉冷冷地道:
  “阁下可是无常派的掌门么?”
  那人哼声道:
  “凭你也配见本派掌门,那么齐天庄也不用解散了!”
  他口气极大,神态之间更显得骄傲无比。
  怀玉暗忖此人架子如此之大,尚且不是无常派的掌门,要是无常派的掌门到了,还不知有多大的排场,当下冷笑道:
  “照阁下看来,什么人才配见你们的头儿呢?”
  那人屈指数了一数,摇摇头道:
  “当今天下,只怕没有一个人够得上资格了!”
  怀玉冷笑道“
  “你的口气也够大了!”
  蓦然一掌向前面那两人击去,他这一掌揉合了混元功力,气劲霸道无伦,那两人猝不及防,一下被震出五尺开外,但听“叭叭”两声,趴在地下再也爬不起来,显见是不能活了。
  那人脸色一变,尖声道:
  “你是何人?”
  怀玉道:
  “敢问在下现在可够资格么?”
  那人哼声道:
  “你还差得远呢!”
  人随声动,如钩五指已向怀玉抓来。
  怀玉身子一闪,反手切了一掌。
  那人夷然不惧,根本不招不架,只见他指甲漆黑,硬生生向怀玉肩头抓至。
  怀玉心头一震,暗忖此人指甲漆黑,可能指甲上面有毒,心随念转,人已横飘二尺。
  那人厉声道:
  “好小子,你还想逃命么?”
  如影随形欺了上来,突然变抓为掌,狠狠地向怀玉当胸拍去。
  怀玉立时真力提到十成,举掌一迎,但听“嘭”地一声,那人身子一晃,怀玉只道那人掌力不如自己,身子向左欺去,一掌拍在那人肩头,“砰”然有声。
  怀玉自忖这一掌那人绝对抵挡不住,谁知他撤手而回之时,那人宛若没事的人一般,反而骤伸左手利甲抓了过来。
  怀玉不禁大吃一惊,他反应快捷,身子一仰,堪堪避过那人一抓,岂料那人动作快似闪电,右掌以雷霆万钧之力击下。
  沈淑芬和雷轰睹状大骇,两人都想出手相援,哪知就在这时,突听侧面生风,敢情那后面两人已袭了上来。
  这一来沈淑芬和雷轰已自顾不暇,自无法去援怀玉了。
  怀玉料不到对方招式这样精妙,也欲避不及,忙以右手往地下一撑,左手挟着十二成的混元神功劈了出去。
  “轰”然一响,那人身子一晃,连头上的高角帽也被震了下来,只见他双手扪着胸口,蓦然坐下地去。
  怀玉不敢怠慢,立刻出手点了那人穴道。
  他目光一扫,只见沈淑芬和雷轰斗那两人斗得十分激烈,沈淑芬还可以支持下去,雷轰锤法已乱,只能守不能攻了。
  怀玉已经制住一人,对那两人再也不客气了,身子一动,双手骤出,同时分向那两人击去。
  那两人尖声一啸,向后暴弹而退!
  怀玉大喝道:
  “千万不能放过他们!”
  雷轰应声扑去,双锤同时飞出,那两人只顾逃命,哪料雷轰的铁锤会脱手飞来,只听“卟卟”两声,两人背上各中一锤,一齐向前仆去。
  雷轰大为得意,奔过去一望,叫道:
  “少主人,这两个脓包都了帐啦!”
  怀玉朝四周望了一望,道:
  “死的不管了,快捉了活的随我来!”
  说着当先朝前面的山间奔去。
  沈淑芬跟着奔去,雷轰一把将那人抓起,随后向山间掠去。
  
  第二十九章 黄衫老人
  怀玉走到山腰停了下来,他朝四处望了一望,右面是一片嶙峋的岩壁,左面和后面都被高大的树林所围着,惟有这条通路可以上山,地方是够隐蔽了,便吩咐雷轰将那人放下地来。
  怀玉伸手解了那人穴道,冷冷地道:
  “朋友,到了这个地方该识相一点了吧!”
  那人伤得不轻,这时仍然爬不起来,抬头说道:
  “有什么事你只管问吧,我能说的便说,不能说的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说。”
  怀玉见那人说得十分硬朗,想了一想,要选些他能说的发问,当下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在无常派中居何职位?”
  那人毫不考虑地道:
  “本座名叫邬猷,朋友,你下面的话问错了,我们乃是无常教并非无常派,本座现居北宫教主之职!”
  也许他骄狂成性,至此仍把自己称为本座。
  怀玉微微一怔,道:
  “世人皆说你们是无常派,为何又称为无常教了。”
  邬猷坦然道:
  “那是他们错了,试问以无常为正派,能称为派么?”
  怀玉释然道:
  “好了,咱们换个别的说吧,阁下为北宫教主,另外自然还有东宫、南宫、西宫教主了罗?”
  邬猷点点头道:
  “不错!”
  怀玉紧随一步问道:
  “他们三人的武功比你如何?”
  邬猷想了一想,道:
  “西宫和我差不多,东南二宫则要高得多了!”
  沈淑芬冷笑道:
  “你还吹什么牛,他们看来也都不过如此而已。”
  邬猷白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怀玉问道:
  “你们首领?”
  邬猷反问道:
  “本座不知阁下问的是那一位总掌教?”
  怀玉怔然道:
  “难道你们还有两位总掌教不成?”
  邬猷点头道:
  “不错,不过前一任是男的,后一任是女的。”
  怀玉暗暗吸了口气,道:
  “前任掌教如何?”
  邬猷道:“死了!”
  雷轰怒道:
  “放你娘的屁,谁问你死人,自然说活的啦。”
  邬猷狠狠瞪了他一眼,把头侧过一边去!
  雷轰怒道:
  “你敢不理老子,老子就一锤打死你!”
  邬猷冷冷地道:
  “本座虽然略受微伤,但若凭尊驾那两手功夫,本座还没有放在眼下!”
  雷轰大怒,扬起铁锤就要击去,却被怀玉喝住,沈淑芬道:
  “那么我现在要问问你那个女掌教了,那人姿色如何?武功又怎样?”
  邬猷微微一呆,摇摇头道:
  “本座还不曾见过她的面,姿色如何,自然无法奉告了,至于武功来说,环诸天下,只怕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沈淑芬笑道:
  “你自然要替你们掌教吹了,不过我觉得你的话大为奇怪,你既不曾见过她的面,又从何知道她的武功?”
  邬猷身子动了一动,雷轰生怕他要逃走,连忙走了过去。邬猷哂然一笑,根本不理雷轰,说道:
  “这位夫人也未免问得好笑了,掌教平日总是以黑纱蒙着面孔,本座又从何看清她的面貌呢?”
  他总以为沈淑芬是怀玉的妻子,沈淑芬不觉玉面通红,但也不说话加以驳斥!
  怀玉点点头道:
  “原来如此,她叫什么名字,如今现在何处?”
  邬猷摇摇头道:“不知道!”
  怀玉怔然道:
  “她在何处你也不知道么?”
  邬猷正色道:
  “不错,本教掌教一向行踪飘忽,说来便来,说去便去,谁也不知她在何处?”
  沈淑芬不信地道:
  “那么你们如果有所行动,她又如何传达命令?”
  邬猷想了一想,觉得这事有关敖中机密,当下摇了摇头,闭口不言。
  沈淑芬微怒道:
  “你不说么,我偏要你说出来!”
  “呛”地一声把宝剑抵在邬猷胸口,厉声道:
  “你说是不说?”
  邬猷夷然不动,对她的剑刃正眼也不瞧一下。
  怀玉忙道:
  “世妹,他刚才已说过了,能说则说,不能说又何必勉强他?”
  沈淑芬断然道:
  “不!这件事关系太重要了,世兄既把他捉到这儿来,主要便是想把他们教中情形问个清楚,以为未雨绸缪之计,刚才所问不过是些皮毛,只有这件事他若不回答,我便一剑把他杀死!”
  邬猷两眼一翻,冷冷地道:
  “请下手好了,本座绝不皱一下眉头!”
  沈淑芬一振剑刃,“嘶”地一声,把邬猷胸间衣裳开了一条大口子,露出一串排骨,喝道:
  “你当真不说么?”
  邬猷趺坐不动,连理也懒得理一下。
  怀玉连忙阻住沈淑芬的行动,说道:
  “反正咱们已知道不少了,留着此人或许还有用处,暂且不要杀他!”
  突伸食指点了邬猷的“软麻穴”,然后在邬猷身上搜了一搜,忽然发现他腰间系了一块铁牌。
  那铁牌成长方形,牌上刻有一个无常,怀玉心中一动,说道:
  “有了,世妹和雷轰暂且在这儿等一等,我去一去就来!”
  沈淑芬道:_
  “世兄到哪里去?”
  怀玉道:
  “我再去搜一搜那些死尸身上,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说着飞纵而去。
  那八具尸体仍然横七竖八躺在那儿,怀玉一一检视,但见各人腰间都系了一块竹牌,式样和那铁牌差不多,不过要小得多了。
  怀玉别无发现,飞身奔了回来,哪知举目一望,只见邬猷软绵绵地倒在地下,沈淑芬和雷轰却不知去向。
  怀玉心头一震,连忙飞身扑去,只觉邬猷的身体慢慢凉了下来,他检视了一遍,邬猷又并无伤痕,脑中一转,暗忖这绝不是沈淑芬和雷轰杀死的,其中一定另有情节。
  他念头一转,随手把邬猷绣衣撕开,只见邬猷背脊处有一点红印直透心肺,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暗道:
  “此人指力均匀,却能力贯心肺,武功当真骇人听闻,看来沈世妹和雷轰必是追那出手之人去了!”
  他一念及此,不由心中大急。
  要知眼前的事实十分明白,以沈淑芬和雷轰的武功绝非那人敌手,两人追了前去,岂非自寻死路。
  他再也不敢怠慢,飞身向前奔去。
  怀玉站在高处一望,兀自不见两人踪影,便大声呼叫起来,四下里也没有回应,他度量了一下地形,便向右边一条小径奔去。
  走不多远,眼前是一条小溪,只见对岸水渍点点,不由心中一动,飞身掠了过去。
  他随着水渍的方向一直寻去,山道逐渐向下倾斜,走过斜坡,眼前忽然一展,只见雷轰垂头丧气由对面走来。
  怀玉大叫道:
  “雷轰,究竟出了什么事?”
  雷轰一见怀玉到来,不由大喜过望,连忙奔了过来,哭丧着脸道:
  “少主人,你走了之后便出了事啦!”
  怀玉急道:
  “究竟出了什么事,快说!”
  雷轰长长喘了一口气,说道:
  “我和沈姑娘站在那儿,忽然听得‘嗤’的一声,那个吊死鬼就倒了下去啦,沈姑娘说有人,就和我追了下来!”
  怀玉焦急不已,见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耐住性子。
  雷轰顿了一顿,又道:
  “咱们追到这儿,果然有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他武功高极了,一出手便把沈姑娘捉了过去,俺用飞锤打他,谁知也不管用,最后被他挟着沈姑娘走了!”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问道:
  “那人是男还是女,年岁有多大了?”
  雷轰摇了摇头,用手往脸上一抹,道:
  “俺看不清楚,他用布遮住了脸孔。”
  怀玉心头一震,道:
  “那人身材十分瘦小是不是?”
  雷轰点点头道:
  “的确不怎么高大!”
  怀玉也不多说,拉了雷轰就往前走。
  这是一条下山的道路,待到了平地,目光所及,除见三三两两旅人踽踽行过之外,别无可疑之处。
  怀玉大感颓伤,由于眼前是一南一北两条道路,他们刚才是由北往南,假若如今由南往北去追,在毫无把握的情形下,这一趟路十有八九都是白走的。
  他正在焦燥不安的时候,忽听雷轰叫道:
  “啊!少主人,还有这个,俺差一点忘啦!”
  说罢从身上掏出一张白纸来,只见上面写道:
  “杀我八人,掳去一人,若要理论,黄山相见!”
  字迹十分绢秀,显见是出自一个女子的手笔,怀玉从字迹和口气看来,就知是无常教主无疑了。
  但他心中却有点奇怪,要知黄山之会是由钟明治和柯健民在暗中推动的,自己和柯健民在一起的时候,柯健民还不知江湖中已出现了一个无常教,如今无常教主居然也知道这回事了,岂非令人奇怪。
  更令怀玉大惑不解的是,从字纸语气看来,他出手杀那些无常教的手下之际,无常教主好像就在近侧,按理她应找怀玉拼命才是,可是无常教主没有这样做,草草只掳走了沈淑芬,这岂不是怪中之怪吗?
  他迷惑了,久久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雷轰傻傻地道:
  “少主人,那上面都说些什么啊?”
  怀玉摇摇头道:
  “不要问这些,随我走吧!”
  他不愿再折回头去,当下由北向南走去。
  怀玉一面走一面盘算时间,从现在算起,距离柯健民黄山之约还有一个多月,他尽可慢慢地走,但他为了追寻无常教主的下落,除非有可疑之处,否则他沿途决不会耽搁的。
  他沿途寻找,再也听不到有关无常教的消息,不禁心中大感失望。
  经过半个月的跋涉,这一天怀玉由山西经过河南到达了安徽的西肥河附近。
  西肥河是一条汉龙似的大河,两岸一片原野,一望无际,河水缓缓地流着,一艘双桅大船由上流直驶而来。
  那大船从外表看去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但在大船的桅杆之上飘扬着一面醒目的白旗。
  那旗是白底金边,中间骇然绣着一颗无常的头,由于船行甚快,若非是怀玉的目力,武功如雷轰这样的人也看不出来。
  怀玉跋涉半月,此刻突见这艘怪船出现,不由精神大震!
  他连忙吩咐雷轰去找一艘快船,自己则沿着岸边紧紧盯着那艘怪船丝毫不放,可是等了很久,雷轰仍不见来,眼看那艘怪船即将折入一条河道中行将消失,怀玉几乎急得双脚都跳了起来。
  他望来望去,好不容易看见雷轰找了船直驶过来,他也不暇多说,挥了挥手,吩咐船家向那河道行去。
  这条船不大,但却有两支风帆,船上共有四名水手,可是很不凑巧,恰恰遇到逆风,那四名水手虽然尽了全力,船行仍然很慢,怀玉头上几乎都急出了汗珠来。
  一名船家道:
  “客人,你这样急着赶什么呀?”
  怀玉纵声道:
  “你只要快些就行了,问这些干什么?”
  那船家笑了一笑,道:
  “你可是赶前面那艘大船?”
  怀玉点头道:
  “不错,只要你追得上去,我加倍奉送银两就是!”
  那船家冷然一笑,突然把桨一倒,说道:
  “不去啦!”
  怀玉一怔,抬眼望去,忽见那船家腰间系着一面竹牌,形状模样颇与无常教的相似,顿时明白过来,大喝一声,直向那船家扑了过去。
  那船家哈哈一笑,不待怀玉扑近,一个筋斗翻到河中去了。
  另外三名水手几乎在同时之间都把桨倒了过来,但闻“扑嗵,扑嗵”之声响起,三人都一起跳下水去。
  这一来,怀玉不禁慌了手脚。
  要知他自幼生长北方原野,根本不识水性,雷轰也是一样,那船家和那三名水手翻下水去,那艘快船便在水中打起转来。
  怀玉愤怒不已的操起了竹篙一撑,这一下竟被他将船滑出四五尺,刚好到了那河边,那小船离岸边总共不过两丈多宽,怀玉向雷轰打了个招呼,飞身跃上岸去。
  雷轰跟踪飞向岸边,这里是一丛厚厚的芦苇,谁知两人身子甫停,突有五六把挠钩搭了过来。
  怀玉眼尖手快,横掌如刀劈了下去,“喀嚓”一声,伸来的挠钩应声而折。可是雷轰却没有怀玉这份能耐,手脚慢得一慢,已被两支挠钩搭住,一下拖进了芦苇丛中去。
  待怀玉发觉,雷轰已不见了人影,他连忙跑过去一看,微风轻拂之中,但见芦苇枝叶有似大海波涛般飘荡起伏,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怀玉心中兀自不信,暗忖若是有人伏击,再快也快不过自己,他念头一转,立刻拔出长剑来,剑光闪处,一大片枝叶应手而落,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怀玉吁了一声,一连挥出数剑,周围十丈之内的芦苇枝叶尽被削落,地下仍无裂痕,这才令他惊住了。
  他刚才明明看见有五六把挠钩搭来,就是再快也快不过自己,为何转眼之间不见人影?
  正当他忖思之际,忽听一个苍老声音叫道:
  “小哥儿,你为何与我的芦苇过意不去?”
  怀玉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黄衫老人沿着河岸疾步走了过来。
  那老人脸色十分严肃,显见是芦苇被怀玉削去一大片而大感不快,他的步子虽快,可是走起路来却有些踉跄的样子。
  怀玉一看,那黄衫老人根本不像是个会武功的人,不由微微一怔,说道:
  “老人家,这片芦苇是你的么?”
  那黄衫老人气咻咻地道:
  “谁说不是?你平白无辜削去老汉的芦苇,老汉倒要问问你这是什么道理?”
  怀玉被他话锋所逼,不由怔住了。
  但是仔细一想,暗忖这片芦苇既为他所有,芦苇之中何来挠钩钩人?我赔他芦苇不难,他却得把雷轰还给我!
  他念头一闪,不由冷笑道:
  “好说,一片芦苇能值几何?但不知老丈要多少银两?”
  那黄衫老人冷冷地道:
  “老汉虽穷,家中尚薄有田产糊口,谁稀罕你的银两来?你既用剑将我的芦草割去,老汉却要你依照原样还给我!”
  怀玉似是想不到那老人会提出这样苛刻的条件,心想这老人是有意找麻烦来的了,朝前走了两步,说道:
  “这也不难,但是老丈也得还我一个朋友来!”
  那黄衫老人故作惊讶道:
  “你在撒赖么?老汉刚刚到此,何曾见过你什么朋友?”
  怀玉冷笑一声,一剑挥去,又是一大片芦苇应手而倒,他目光一扫,依然不见雷轰踪迹,这且不说,要知以他的目力和听觉,那些伏在这里用挠钩钩人的人也一个不见,这就不能不令他感到惊奇了。
  那黄衫老人大怒道:
  “你干什么?老汉正要你赔芦苇,你倒反而变本加厉了!”
  怀玉夷然道:
  “老丈,别做戏啦,我的朋友呢?”
  那黄衫老人脸色一沉,道:
  “老汉一生不曾与人出过戏言,你可是仗着手上有柄宝剑便敢横行霸道么?哼,老汉可不吃这一套!”
  怀玉朗声大笑道:
  “我早看出老丈不吃这一套了,但不知老丈用的什么兵器?何不叫在下也开一开眼界?”
  那黄衫老人双手一晃,道:
  “老夫惯用双手种田,就凭这个够了!”
  怀玉见那黄衫老人口气极大,心中不敢掉以大意,立刻纳剑入鞘,说道:
  “老丈请吧!”
  那黄衫老人摇了摇头,说道:
  “老汉虽老,筋骨倒还硬得很,你不用剑,我只怕你拳头打在老汉身上还要自己痛呢!”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听那黄衫老人口气,分明练有金钢罩铁布衫一类功夫,自己若用一双肉掌和他相搏,只怕在短时之间难以取胜?
  但他天性倔强,话已出口,再也不愿收回来,当下笑道:
  “在下这双拳头专打硬骨头,不信老丈就试一试!”
  那黄衫老人两眼一翻,道:
  “好吧!老夫就先接你一拳看看!”
  他说了话,人却未见挪动,看样子是想叫怀玉先出手。
  怀玉心里急于要寻出雷轰下落,以便一起去赶那艘大船,所以不愿久耽下去,道声“有请”,呼地一拳直击过去
  那黄衫老人依然站在那里没有挪动,怀玉拳风所及,只见对方那袭黄衫竟然自动鼓了起来,怀玉一拳如中铜铁,“砰”地一声,自己反被倒撞回来。
  那黄衫老人冷冷地道:
  “如何?老汉并没有骗你吧!”
  怀玉心中至为吃惊,暗忖原来那老人练了一身气功,怪不得敢口出大言,念头一转,已将混元神功集于右臂。
  那老人想是看出了点端倪,神色微动地道:
  “你已击了老夫一拳,这一次该老夫还你一拳了!”
  说话声中,只见他身子飘飞而起,身上黄衫猎猎作响,从半空之中一掌盖了下来。
  那黄衫老人掌风未至,千钧重力已自头顶压下,怀玉奋起神力接了一掌,狂风翻卷,“轰”然有声,怀玉倒没觉得什么,那黄衫老人身在半空不好使力,身子一盘,忽然冉冉向上升起五尺!
  怀玉深深吸了口气,全身每一个细胞几乎充满了力量,抬头望着那正在下降的黄衫老人。
  这时那黄衫老人正逐渐下落,他的下降的速度甚是缓慢,但是怀玉所感受到的,便是那黄衫老人每往下降一寸之际,他头顶的压力便加大了一分。
  怀玉不觉骇然,暗忖这是什么功夫?
  说时迟,那时快,当那黄衫老人降到原来的部位之际,一时风声大作,四周芦叶都被吹得向后倒去。
  那黄衫老人这一掌的威势当真不同凡响,且他这种出手的方法怪异之极,还是怀玉出道以来仅见。
  怀玉早已有备,双手一托,混元神功以八成劲力迎了上去。
  但听“轰”然一声,两股凶猛的掌劲一触,怀玉竟然立足不住,向后退出两步。
  再看那黄衫老者时,只见他一个身子疾骤上升,在半空之中连打三折,突然有似飞鸟般一泻而下。
  怀玉大喝一声,以十成劲力劈出了一股狂飙。
  那黄衫老人一声闷哼,由半空跌了下来,但他武功了得,脚尖一点,人又霍然站了起来。
  那黄衫老人脸上现出惊讶之色,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怀玉冷声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黄衫老人脸色微变,但是没有立刻出手,一对眼珠子转来转去,忽然“哦”的一声,说道:
  “你可是张怀玉么?”
  怀玉傲然道:
  “不错!”
  那黄衫老人暗暗吸了一口气,又道:
  “以天魔神剑和混元神君名头出现的人都是你了!”
  怀玉吁道:
  “你问得太多了,我那个朋友呢?”
  那黄衫老人突然纵声大笑道:
  “还早得很呢!你来得正好,也不用我出去找你了!”
  “嗖”地一声,已从身上抽一支两尺多长的烟杆出来。
  
  第三十章 无常教
  那根烟杆通身漆黑,看来乃是铜铁打造之物。那黄衫老人紧了一紧,凶恶无比的欺了上来。
  怀玉见那黄衫老人抽出这样一件怪兵器,自也不甘示弱,“呛”地一声,宝剑也亮了出来。
  那黄衫老人冷然道:
  “久闻天魔剑法震惊江湖,老夫不才,今天叫你在这儿栽个大筋斗!”
  他事实上不知怀玉使的乃是三分剑法,只道怀玉和昊魔神剑有关,胡乱把三分剑法叫着天魔剑法。
  怀玉啐了一口,不屑地道:
  “凭你也配!”
  那黄衫老人愤然道:
  “配与不配,你转眼就知道了!”
  他人在说话,手上并不等闲,烟杆一抡,一团乌光闪亮而起,挟着刺耳的嗡嗡之声猝袭而至!
  怀玉哂了一声,长剑疾振,九道光圈飞弹而出,迎着那黄衫老人的来势劈去,力道凶猛之极。
  “叮”地一声,一点火星一闪即灭!
  那黄衫老人两眼大张,他明知要硬挡怀玉这一剑自己非吃亏不可,但他却不顾许多,反手一搭,身上黄衫虽被戳破了十七八个小孔,但因他闪避得宜,皮肉丝毫未伤。相反地,他的烟杆已和怀玉的宝剑粘合在一起。
  他动作甚快,立刻以双手握住了烟嘴。
  怀玉心中至为震骇,那黄衫老人挡了这一招不说,甚且还能把自己的宝剑搭住,这种身手的确武林罕见!
  那黄衫老人利用说话之时抢先出手,攻出了一招“穿云射日”,想占得先机,活活把怀玉击杀,谁料怀玉应变之快远超过他想象之外,他震骇之下,手上真力已源源涌出。
  怀玉冷哼一声,迅速推出劲力相抗,那黄衫老人早先略受微伤,这时更不是怀玉之敌,身子不禁一晃。
  他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这样拼斗下去一定会败得更快,念头一闪之间,终于决定了放手一搏的念头。
  但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他要猛然撒手乃根本不可能之事,迫不得已,只有以进为退,手上真力加强,剑与烟杆相擦,发出“嗤嗤”刺耳怪响,一缕青烟冒了起来,两件兵器都转变为红色。
  那黄衫老人用力相迫,怀玉丝毫未退,那黄衫老人再也不敢用力,猛然吸了一气,人已暴弹而退。
  他原本只想退出四五步便把身子稳住,岂知他在怀玉大力撞击之下,整个身子硬是不听指挥,一连退了八九步,一跤坐在芦苇中。
  怀玉身子也是一晃,当他看清那黄衫老人已不支跌在地下之际,哪里还敢怠慢,身形一起,一剑飞洒而出。
  事实上他这一剑并不想伤那黄衫老人的性命,只想迫那黄衫老人说出姓名和雷轰的下落,所以剑尖所指,乃是向那黄衫老人的“软麻穴”洒去。
  那黄衫老人虽然仆跌在地,人却没有受到重伤,见怀玉长剑刺来,立刻疾弹而起,闪过了怀玉一击。
  怀玉料不到那黄衫老人坐在地下还能飞身弹起,不由冷哼一声,就在那黄衫老人弹起不久,长剑已经横划过去。
  怀玉这一剑已经算好了位置,无论那黄衫老人上升或下降,身上都难逃过一剑之危,若他再往上升,便有被拦腰挥为两半的危险!
  那黄衫老人自然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以掌作刀,猛然切了下来。
  “当”地一声,怀玉剑身整个往下垂去。
  那黄衫老人缓过一口气来,人已笔直垂下,双脚甫沾地面,人也跟着倒飞而出,转眼走得不知去向。
  怀玉站在那里,简直呆住了。
  他想起那黄衫老人凌空一击的功夫,的确是一记不可思议的妙着,暗忖若是自己设身处地,那一剑无论如何也避不过去。
  事实上他还不知那黄衫老人刚才一击,若是在江湖上显露出去,整个武林不大大震惊才怪!
  他怔然出神,想起武学渊若浩海,自己虽已身兼三家之长,若是不能融会贯通,想在武林争得一席之地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他痴痴想着,以致那黄衫老人已走得踪迹不见,他还浑然未觉,抬头一望,这才吃了一惊。
  他打量一眼四周环境,但见芦苇尽头是一片瓦房,心想那黄衫老人必是向那边奔去,不管如何?我找着了他必能知道雷轰的下落,心念一闪,人已飞奔而出。
  怀玉奔出那片芦苇,眼看着不见了那黄衫人的踪迹,他向前走去,路道忽然一折,原来这条路并不是直向那片瓦屋去的,因为他刚才站在远处张望,被芦苇所遮,这时才看清这条路一直向右伸延,不远之处耸起一座宏伟的建筑。
  这栋建筑十分孤独,前后都不连接,两扇大门紧紧地关闭着,一对石狮分列左右,气魄甚是雄壮。
  怀玉脑中打了一转,暗道:
  “那黄衫老人必是逃到那房中去了,但那艘大船呢?为何也不见踪影?”
  因为他在河岸耽误的时间并不太久,根据常理判断,他现在站立位置是应该可以发现那艘大船的,可是却一无所见。
  怀玉这时已到那栋大房子的门口,他不由迟疑起来,不知自己该不该前去出手叩门?
  他站了一会,那两扇红漆大门忽然自行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青衣小童来,那小童朝怀玉问道:
  “你找谁呀?”
  怀玉心中一动,摇头道:
  “我没有找谁。我是路过这里,小哥能送碗茶吃么?”
  那青衣小童眨了眨眼睛,道:
  “原来是讨茶吃的,请进吧!”
  怀玉随着那小童走了进去,只见这座房子极大,可是里面却很少见到人,怀玉暗暗奇怪,心想那黄衣老儿莫非不在此地?
  忖思之际,两人已穿过一座院落到来大厅之中,那大厅陈设十分幽雅,小童替怀玉倒了一碗茶,很有礼貌地双手送了过来。
  怀玉呷了一口,那茶入口清凉,显见必是名品,他慢慢啜着,久久不见一个大人出来,不由心中大感奇怪,问道:
  “小哥,你家的大人呢?”
  那小童精灵地道:
  “你问这些干什么?只管喝茶吧!”
  怀玉微微一怔,深觉那小童脸上全是精悍之色,暗忖说不定那黄衫老人就在这里,他一定嘱咐了眼前的小童虚于应付自己一下,好让自己离去?
  他有了这种念头,当下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果然,那小童看怀玉慢慢的啜饮,脸上已有不耐之色。
  怀玉故作不知,一边啜饮一边假意浏览厅中的陈设,那小童更加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了,说道:
  “你坐一会吧,我去了就来!”
  怀玉微微笑道:
  “小哥请便!”
  那小童身子一闪,直向后面溜去。
  怀玉念头闪电般一转,立刻跟在那小童身后追去。
  那小童兀自未觉,一股劲儿朝前走,到了后院,怀玉赶紧闪到隐暗之处,只见那小童对着下面大声道:
  “厅中来了一人,不知是不是那个人?
  下面没有回话,那小童“噫”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喃喃地道:
  “奇怪,他们怎么就走了?”
  怀玉距离那小童还有一段距离,不知他把头垂下去是对谁说话,蓦见那小童侧转身来,怀玉不防他转得这么快,只好紧贴墙壁一动不动,眼睁睁地望着那小童向前厅走去。
  这一来,他心中不禁大急。
  要知他若于此时回转身去,势必会被那小童发现,脑中闪电般一转,立刻奔到那小童刚才说话之处,只见一片芦苇丛中放着一条小舟,那舟体积甚小,堪堪只容得两人乘坐。
  怀玉心中一动,这才发觉西肥河到此已经打了一折,前面被山挡住了,那条河流到此又汇入了主流,河面更为壮阔,怀玉抬头一望,赫然看见那艘双桅大船正缓缓向前航去。
  他心头狂跳,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对于水上活儿一窃不通,眼前虽有小舟在此,自己却无法操桨追赶上去,又不由心中大急。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过来,他料想必是那小童去而复返,脑中一转,率性迎了上去。
  时间不久,那小童果已出现,只见他板起小脸道:
  “我没请你,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怀玉笑了一笑,说道:
  “小哥别生气,你刚才在这里对谁说话?”
  那小童微怒道:
  “不要你管!”
  他板起脸来,表现出大人的神色。
  怀玉耸了耸肩,重复念着小童的话道:
  “厅中来了一人,不知是不是那个人?那个人是谁啊?”
  那小童目光一闪,道:
  “那个人姓张,爷爷要我特意等他的!”
  怀玉心中一动,问道:
  “是不是一个身穿黄衣的老人?”
  那小童忙道:
  “不错!”
  忽然大叫道:
  “你是不是姓张?”
  怀玉颇感奇怪,暗忖那黄衫老人从自己手下急急逃出,为什么还要眼前的小童在这里等自己呢?
  他一时想不出道理,只听那小童叫道:
  “说啊!你是不是名字叫张怀玉?”
  怀玉点点头道:
  “不错,我正是张怀玉,你爷爷叫你等我做什么?”
  那小童天真地道:
  “你有两个朋友在我爷爷船上,难道你不想去吗?”
  怀玉一动,问道:
  “可是一男一女,那男的生得又黑又高……”
  那小童学作大人模样挥了挥手,道:
  “是了,是了,那男的正是这付长相,那女的我还没有看见,不知道漂亮不漂亮?”
  怀玉被他一逗,几乎忍不住都要笑出声来,当下说道:
  “你已经等着我了,不知下一步要做什么?”
  那小童把手一摊,道:
  “请!”
  怀玉见他竟是要自己下那小船而去,想起那黄衫老人这番做作,心中好生不解,点了点头,轻轻跳了下去。
  那小童也跟着跳下小船,看样子,他的轻功竟是不够,只见那小童双手一扳,“咿呀”一声,小船已冲破芦苇而出。
  那小童动作十分熟练,运桨如飞,小船破浪而进,其去犹如箭矢!
  怀玉暗暗纳罕,问道:
  “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童简单吐了三个字:
  “黄小群!”
  怀玉笑了一笑,道:
  “你的武功很不错啊!可是从你爷爷那儿学来的么?”
  黄小群点了点头,他显然由于用力过猛,一张小脸胀得通红,所以也不开口说话了。
  怀玉见黄小群如此,安慰他道:
  “慢慢的划吧!反正你爷爷在船上等着我们。啊!我倒忘了,你爷爷可是无常教的什么教主?”
  因为他见前面那艘大船挂了一面刺目的“无常旗”,以那老者武功而论,显然要比邬猷高出许多,邬猷曾说东南二宫的教主比他武功都高,心想那老人非东即南,因为无常教的总教主乃是一个女子。
  黄小群点点头道:
  “不错,我爷爷正是无常教的南宫教主,你刚才到的那间房子就是南宫教会所在地!”
  怀玉颇感惊奇地道:
  “为什么里面都没有一个人呢?”
  黄小群朝船上指了一指,显然是说人都到船上去了,由于气力不继,黄小群又没有说话了,好在小船距离大船已经不远,那大船见小船驶来,正静静地停在河中等着。
  怀玉心中又浮起了一阵疑云,因为据沈淑芬所说,无常教的人个个都生得像无常一样,但他一连见了几批无常教的人,情形各有不同,有的果然像无常的样子,有的却又不像,更有的则晚上改了装去行动,与沈淑芬所说的差别,简直不可理解了。
  忖思之际,小船已靠近大船,大船上已先抛下一根绳索,黄小群很快地把小船拴好,然后一条软梯由大船放了下来。
  怀玉本可一跃而上,但他念及这条软梯可能是为黄小群而放的。因为那大船几乎有五六丈高,黄小群轻功再好,以他年龄来说,只怕也一下难飞弹上去,所以怀玉侧了侧身子,道:“小哥先上吧!”
  黄小群苦笑道:
  “张大侠,我知道你不必靠软梯上去的,我太不行啦!”
  他人小志大,竟然要和怀玉比试起来,怀玉笑了一笑,道:“小哥不必气馁。其实你长大了会比我强的。”
  黄小群脸上掠过一道兴奋之色,很快的攀了上去。
  怀玉跟着攀到大船之上,目光一扫,只见数十名有如鬼魅似的无常教的弟子肃立船面,那黄衫老人和一个青衣老者却是本来面目含笑迎了上来。
  看这种场面,人家分明是大礼迎接自己,怀玉顿时有种受宠若惊之感,连忙抢上一步,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
  那黄衫老人连忙还礼道:
  “张大侠年少英雄,难得光临敝教一次,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大驾包涵!”
  说着举手揖客,那青衣老人也很正容的闪过一旁。
  怀玉大感局促,连连陪礼不迭,黄衫老人微微一笑,和那青衣老者领路朝船舱走去。
  船舱甚大,里面陈设豪华,锦桌玉椅,一切用具也都是玉器制成,船舱当中已然摆下了一桌酒席。
  怀玉暗暗吃惊,心想这无常教的人究竟是些什么来路?有的像人,有的像鬼,排场居然如此阔绰!
  忖思之际,那黄衫老人已拱手请他上坐。
  怀玉哪里肯依,推来推去,还是分宾主坐了。
  怀玉未上船之时,本来心中已盘算好了上船之后如何向黄衫老人要人,谁知上船之后人家竟以这等优厚之礼相待,他就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一时也不便启齿。
  入席之人大概就只他们三个了,坐好之后,有人献上香茗,执杯之人都是绮年美貌的女子,怀玉不禁又大感奇怪。
  当他初初听到无常教这个名词的时候,心中直是厌恶之极,所以后来见到无常教的人,除非别有用心,否则一概格杀无论,但他如今所见所闻,在惊奇之中似乎又感到莫大的困惑,暗忖他们以这样隆重之礼款待自己,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那黄衫老人望了怀玉一眼,似是已猜知怀玉心意,微笑道:
  “张大侠也许并不觉得意外,此乃本教南宫分教。老夫黄宗元,正是荣居南宫教主之职!”
  他身为南宫教主,自认是一种光荣,事实上怀玉已从黄小群口中早知道了,当真没有丝毫意外之感,只欠身点头为礼。
  黄宗元顿了一顿,指着那青衣老人道:
  “这位姓胡名世昌,乃本教东宫教主!”
  怀玉神色一动,不由对胡世昌多看两眼,口中却道:
  “幸会!”
  胡世昌年龄比黄宗元还要大,唯一奇特之处便是那一对眉毛青幽幽的,看来根本不应长在他脸上,所以使人一见十分刺目。
  黄宗元呷了一口香茗,又道:
  “我们奉命请张大侠到这里来,乃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商量,尚请张大侠曲予俯允!”
  怀玉一听,顿时为之怔住了。
  他对于黄宗元所说“奉命”和“重要的事情商量”两句话感到大大的惊奇,暗忖自己并非无常教的人,他们有重要的事为何要把自己找来商量?再说,黄宗元所说的“奉命”不知又是奉谁所命?
  怀玉摇了摇头,说道:
  “黄前辈,你没有弄错人吧?在下并非贵教之人,贵教有什么重大之事,怎么会找在下商量?”
  黄宗元笑道:
  “老朽年过七十,这点事怎么也会弄错?说来这件事正与张大侠切身有关,老朽就更不会弄错了!”
  怀玉更加不解了,茫然问道:
  “这件事还与在下有关?不太可能吧?”
  话刚说完,猛然想起沈淑芬和雷轰的事来,连忙话锋一转,接口道:
  “啊!在下明白了,前辈所说可是关于在下那两位朋友之事?”
  黄宗元摇摇头道:
  “非也!”
  怀玉大惑不解,心想若不是沈淑芬和雷轰之事,那么还有什么事和自己切身相关?
  他愣愣坐在那里望着黄宗元出神。
  胡世昌叹道:
  “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无怪张大侠要费猜疑了。宗元,你最好先把本教历史对张大侠说一说,好使他明白!”
  黄宗元也不待怀玉表示意见,竟自接口道:
  “本教创立约在三十多年之前,第一任总掌教姓金名荣。那时我和胡教主不过只是东南二教的首席弟子而已。”
  怀玉痴痴坐着不动,暗忖你们说这些给我听是何用意?
  胡世昌接道:
  “十年之后,东南二教主先后身故,我与黄兄便被升为教主,至于西宫教主张烨,北宫教主邬歆,那还是由于近十年来本教弟子日众,新近增设的两座教席。”
  黄宗元又道:
  “本教以信奉无常为正神,在一般人听来,也许认为荒诞不经,其实不然,因为无常有种舍己为人的精神,这大概是不为人所深知的原故,所以才人见人恨了!”
  黄宗元顿了一顿,大笑道:
  “好了,我们暂且不说这个,反正张大侠以后会明白的,我们现在来谈谈正题吧。古明,快把酒菜端上来!”
  一名汉子应了一声,时间不大,只见四个青衣少女手托玉盘,把热腾腾的佳肴送了上来。
  怀玉目光一扫,但见鸡鸭鱼肉齐备,阵阵香气扑鼻,他委实也有些饿了,暗暗吞了一口唾液。
  黄宗元拿起筷子,连声道:“请,请!”
  怀玉也不客气就吃了起来,只听胡世昌又接下去说道:
  “二十多天之前,我和宗元忽然接到第二任总掌教的法谕,命我二人于两个月之内务必赶到黄山,因为据说那一天黄山有一场盛会,参与之人若非一派掌门也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俩当时都十分奇怪,因为本教的活动一向都是秘密的,这样一来,本教不是要公开展现于武林朋友面前了吗?”
  黄宗元道:
  “是啊!所以我俩都十分怀疑,不料总掌教第二道法谕又下来了,法谕指示得十分明白,命我俩无论如何也要协助张大侠在黄山之会那一天夺得魁席,如若不然,便要严加惩处!”
  怀玉一震,心想他们总掌教是谁?为何独对自己青睐?
  他摇了摇头,道:
  “贵教总掌教弄错了,两位也弄错了,黄山之会并不在于争夺什么?而是协议要去对付一个人!”
  胡世昌笑道:
  “我们并没有弄错,到了那一天,张大侠就知道会议要变质了,此事别人早有安排,我们也打听清楚了!”
  怀玉大惊道:
  “此话怎说?”
  黄宗元啜了一口酒,道:
  “张大侠到时自知,我们现在要说的,还是张大侠如何夺取魁席之事……”
  怀玉不待他说完,连忙插口道:
  “谢谢贵教总掌教盛情,在下并没有这份野心!”
  胡、黄两人不禁一怔,胡世昌立刻接口道:
  “张大侠虽无此心,可是我俩又奉有严命,事在必行,还请张大侠三思!”
  他这话一出,空气突然显得紧张起来。
  黄宗元见气氛不大调和,连忙打圆场道:
  “事实上我们总掌教认人并没有错,我刚才在河岸芦苇丛中相试,张大侠果然武功出众,叫人佩服得紧!”
  怀玉似乎不大愿意听他这种赞美话,脑中一转,说道:
  “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该不该说?”
  黄宗元笑道:
  “张大侠何需客套,有事请说不妨!”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道:
  “事实上在下与贵教总掌教并无一面之缘,承蒙她如此关怀,在下颇有受宠若惊之感,不知两位能不能将贵教总掌教大名见告?也好使在下日后有所图报!”
  
  第三十一章 东南教主
  胡世昌和黄宗元相互一望,脸上都现出惊讶之色。
  黄宗元摇头道:
  “张大侠,不是本座见疑,你若与本教总教主无一面之缘,总教主为何会命我等这样大力扶助张大侠?”
  怀玉困惑地道:
  “是啊!在下奇怪之处也就在此,再说,在下也无与人争雄斗胜之心,总教主这样做,岂不辜负了她的一番美意。”
  胡世昌想了一想,说道:
  “敝总教主这样做,也许有她的用意,依本座看来张大侠不妨权且依允了吧!”
  怀玉断然道:
  “不!在下本身之事尚且办不完,请恕不能为贵教效力!”
  他心中微有不快之感,暗忖我爱怎样做便怎样做,怎能在你们操纵之下行事?
  胡世昌微哂道:
  “张大侠错了,你夺得魁席之日,便是武林第一人,本教虽然不才,还不致有要张大侠相助的地方,但对张大侠来说,这乃百年难得的大好良机,不想张大侠反而见却了!”
  怀玉冷冷地道:
  “人各有志,胡大侠说得舌灿莲花,在下也不会依允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
  “黄教主,在下被邀来此并非是讨论什么黄山之会的,请问我那两位朋友何在?敢烦放出一见如何?”
  黄宗元忙道:
  “别忙,咱们还是把大事谈定了再说!”
  听他口气,怀玉若是不应允他们,他们是不会把沈淑芬和雷轰放出来相见了。
  怀玉忍了一忍,说道:
  “在下方才已经过万难依允,请黄教主多多包涵吧!”
  黄宗元脸色微变地道:
  “张大侠,这是千载良机,别人欲求不得,难道你真心要放弃吗?”
  怀玉坦然道:
  “不错!”
  胡世昌插口道:
  “这是总掌教所命,张大侠若不依允,那也由不得张大侠了……”
  怀玉怫然道:
  “在下不解胡教主此话怎说?”
  胡世昌冷然道:
  “事情明显得很,张大侠既不依允,咱们只好请张大侠在船上住些日子,待船到了前头,容我们请示总教主之后再说!”
  怀玉微怒道:
  “胡教主是要把在下扣留在船中了?”。
  胡世昌微笑道:
  “岂敢,张大侠是总掌教看重之人,我相信总教主不会为难你的。”
  怀玉一听,不禁更加大怒,几乎忍不住要发作了,可是总之一想,若是动起手来,一个黄宗元已经难于应付,胡世昌的武功只怕更高,自己双拳难敌四掌,更何况船上还有大批无常教的弟子?
  怀玉念头一闪,忍了一忍,冷冷说道:
  “在下不稀罕,黄教主,在下的两位朋友呢?”
  黄宗元道:
  “张大侠老是不允本教所请,请恕本座实难放人!”
  怀玉脸色一变,怒道:
  “黄教主,你们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了!”
  胡世昌哂道:
  “凡是本教希望要做之事,无不达成愿望,张大侠可说是第一个不给本教留情面之人,所以我们也只好这样做了!”
  怀玉实在忍无可忍,霍然站了起来,冷然道:
  “胡教主打算怎么样?请划下道儿来吧!”
  胡世昌不屑地道:
  “张大侠想动手了?本座决意奉陪!”
  话声一顿,转脸对黄宗元道:
  “宗元,把酒席撤了吧!”
  黄宗元迟疑了一阵,说道:
  “胡兄可曾想到总掌教的命令?”
  胡世昌夷然道:
  “人家不买我们的面子,还有什么话说呢?放心吧,我不会伤他的。”
  他说话的口气充满了自信和骄狂,怀玉哪里还忍耐得住,身子一闪,嘿嘿地道:
  “好说,好说,在下只怕胡教主伤不了我呢?”
  胡世昌翻了一眼,道:
  “你马上就可以知道了,宗元,放心把酒席撤走!”
  黄宗元似是对他存着几分敬畏之心,叫了几个人来,很快地把酒席撤掉,胡世昌已站了起来。
  他目光一动,忽然摇摇头道:
  “这里也许太小了,张大侠,咱们到外面去吧!”
  怀玉愤然道:
  “奉陪!”
  说罢大步向舱面走去。
  胡世昌和黄宗元紧跟着出了船舱,这时无常教的弟子已闻讯在舱面围了一道大圈,他们都在交头接耳议论,敢情谁也不相信怀玉竟敢向他们教主挑战?
  胡世昌在距离怀玉不及五尺之处一站,傲然说道:
  “闻张大侠已得天魔神剑和混元神君两家真传,本座不才,愿在这两种功夫上领教领教!”
  他指名挑战,神情更是骄狂无比。
  怀玉真恨不得一剑将他劈死,冷笑道:
  “我看胡教主领教一种功夫就行了,不知胡教主用的是什么兵器?”
  胡世昌笑了一笑,道:
  “看样子张大侠是想用剑了,宗元,替我拿一把剑吧!”
  黄宗元一挥手,自有一名无常教的弟子很快地捧了一把剑出来,胡世昌拿在手中抖了一抖,笑了笑道:
  “请吧!”
  怀玉暗暗吸了口气,道:
  “强宾不压主,胡大侠先请!”
  胡世昌嗤声道:
  “本座与人动手,向来不先发招,张大侠不必客气,你认为哪一套剑法最拿手,不妨尽管施出来。”
  怀玉被他一再相激,真个有些怒了,大喝一声,一剑挥了出来。
  他这一剑是垂直刺出,任何人都看得明白怀玉是向胡世昌胸前要害刺出,可是剑到中途,忽然一折,三点剑影成品字形刺到胡世昌面前。
  胡世昌运剑一转,由剑底旋出了三朵剑花,但听“当、当、当”一连三声清响,硬把怀玉这一剑挡了过去。
  怀玉只觉手腕一沉,发觉对方真力甚强,立刻把招式撤了回来,剑走偏锋,向胡世昌左肩劈去。
  胡世昌半侧身子,“呛”地又把怀玉一招架开,他腕上余力未衰,剑刃一阵疾速跳动,“嗡嗡”之声响个不停,又向怀玉腕脉刺来。
  怀玉连出两招,都被对方硬生生地架开,可以说是从前不曾有过的事,这才知道胡世昌所以口出大言,敢情还真的有点能耐?
  他不暇多想,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胡世昌并不追赶,微笑道:
  “请张大侠全功出击,若是以这种剑法相搏,我们总掌教未免就知人不明了!”
  他态度傲狂,竟然连自己的总掌教也批评起来。
  怀玉冷然道:
  “胡教主,别得意太早了,再试张某一招微不足道的剑法吧!”
  说着把剑一倒,以中食两指挟着剑刃,这一招正是三分剑法中“三分鬼神惊”的出手姿式。
  胡世昌皱了皱眉头,好像对于怀玉这种出手的姿式大为困惑,黄宗元却摇了摇头,但他旁观者清,憬然道:
  “胡兄,当心张大侠这一招十分特别!”
  胡世昌道:
  “我理会得,看来不像中原人士的出手架式!”
  怀玉哂然道:
  “你胡说什么?”
  只见他剑身一摆,整支长剑斜斜发出,最初去势甚慢,当那支长剑旋转疾速的时候,一阵奇怪的响声跟着发了出来,长剑越转越快,那种响声也越来越大,声音尖啸,剑气飞旋,产生出一种令人震颤的力量。
  站在四周的无常教弟子被这阵声音所困,人人都掩住了耳朵,大惊失色地纷纷向后退去。
  黄宗元两眼大张,大叫道:
  “胡兄当心!”
  胡世昌哪敢怠慢,只见他脸孔铁青,两眼炯炯注视着怀玉这一剑的来势,银虹一闪,手中长剑猛然攻了出去。
  他的剑招刚刚发出,忽觉那支剑的四周都有一种压力疾推而来,是故他不得不另换一记招式,连忙一振手腕,莹莹的剑光飘飞而出。
  胡世昌满以为这一剑已可把怀玉的招式挡开了,谁知大大不然,只觉一股压力推来,他的剑身忽然一沉,而怀玉的招式竟是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直刺过来。
  他心头大震,欲待连人带剑都向后面撤去,为时已经不及,眼看这一剑他即将有被腰斩的危险,黄宗元和无常教的弟子都不禁惊叫了出来。
  胡世昌头上冒出冷汗,在这危机一发之间,只见他左手白光一闪,响起两声奇怪的声音,胡世昌已暴弹而退。
  黄宗元睁目看时,只见胡世昌手上多了一把尺余长的匕首,一滴一滴的鲜血沿着匕首掉了下来,原来他左手食指已被怀玉剑刃削断了。
  怀玉身子一晃,马上就稳住下来,笑道:
  “胡教主,在下这一招微不足道的剑法还过得去么?”
  胡世昌很快的割下了一片衣角把伤处包扎,寒声道:
  “张大侠,你以为你全胜了吗?”
  怀玉夷然道:
  “在下幸未受伤,倒承教主让了一招!”
  胡世昌嗤声道:
  “张大侠虽未受伤,不妨看一看你身上的衣服吧!”
  怀玉低头望去,只见自己腰间的衣服被划了一条两寸余长的短缝,脸色登时一变!
  黄宗凶和无常教的弟子却是脸露喜色。
  原来刚才一击,胡世昌实在挡不开怀玉那一记狠着,由于怀玉那一招是直向他腰间挥斩而至,胡世昌灵光一闪,蓦然想起自己腰间那把匕首来,他连忙抽出一挡,虽然挡过了,但却赔了一根食指,他心中大感不服,借力一擅,本想在怀玉腰间刺上一刀,但因怀玉那一剑太强,他的招式刺不出去,只能把怀玉衣服划破!
  饶是如此,怀玉也不禁大为震惊!
  要知他在随天魔神剑习这套三分剑法之时,天魔神剑雷剑旋曾口出大言,自认普天之下很难有人挡得了一招的,如今事实摆在眼前,黄宗元和胡世昌都曾挡过了一招,焉能不使他震惊?
  胡世昌得意地道:
  “如何?假如本座刚才把匕首稍稍再往前送进五分,张大侠不血溅五步,也不会好好站着说话了吧?”
  事实上他的招式是送不进去,怀玉震惊之下不暇多想,反而在口头上落了下风。
  怀玉颓然道:
  “咱们这一招算是扯平了,胡教主是不是还要斗斗掌劲!”
  胡世昌点头道:
  “当然!不分出胜负怎么成?”
  他心中暗暗高兴,黄宗元却皱了皱眉头,暗怪怀玉该收场不知道收场,只怕要吃大亏了。
  因为他知道胡世昌的劈空拳力十分利害,胡世昌在无常教中登到首席教主之位,完全是靠他的掌劲而不是全赖兵器,怀玉现在要和他拼斗掌劲,岂非自取其辱?
  胡世昌说过之后,立刻命人取了两大把白粉来,他瞧了一瞧,当下走到船首部位撒了两道圆圈。
  黄宗元摇头道:
  “胡兄,你打算把他迫下河中去么?”
  胡世昌微微笑道:
  “这个地方比船腰狭窄得多了,掌劲若然不济,很可能一下就会被迫到河中去,不过本座相信张大侠有混元神功在身,大概还不致于跌到河水里去!”
  他顿了一顿,朗声道:
  “这河流虽不若汪洋大海,河水仍深得足以淹死一个人,现在张大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了!”
  怀玉冷冷地道:
  “我只选择一条路,咱们可斗一斗掌劲!”
  胡世昌侧头笑道:
  “宗元,你听见了么?人家到现在还逞英雄呢?本座还替人家留有余地,假若现在应允咱们所请,这一场可以免掉!”
  黄宗元关心道:
  “张大侠,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怀玉对黄宗元投以感激一瞥,断然道:
  “不!在下已考虑过了!”
  说罢,当先向一条白色圈子走去。
  胡世昌傲然一笑,接着也向另外一条白色圈子走了进去。
  由于这一战关系重大,几乎是以生命相博,无常教的弟子差不多都停止了操作,那黄小群悄悄跑了过来。
  怀玉目光一扫,兀自不见沈淑芬和雷轰的影子,问道:
  “黄教主,我那两位朋友果真在船上么?”
  黄宗元道:
  “不错!”
  怀玉说道:
  “在下有一个请求,不知黄教主肯不肯答应?”
  胡世昌接道:
  “可是把你那两位朋友叫出来一见?”
  怀玉道:“正是!”
  胡世昌道:
  “这太容易了,只要张大侠能在掌劲上将本座击败,不但见你两位朋友不是难事,你随时将他俩带走也可以!”
  怀玉愤然作色道:
  “胡教主,这里究竟是东宫还是南宫?你为什么处处侵犯黄教主的职权?”
  胡世昌冷笑道:
  “你非无常教人,忽然问起这种问题来,岂非干涉本教的私务么?”
  怀玉暗暗吸了口气,心想黄宗元这人倒还讲些人道,胡世昌的心肠就太歹毒了,就是杀了他也不为过!
  但是,他知道胡世昌所以敢摆出那种骄傲的态度,必然有所凭借,不要说杀他困难,连赢都是不易。
  怀玉念头飞转之中,胡世昌已摆出应敌的姿态了。
  怀玉微哂道:
  “看来在下想要见那两位朋友,只有赢胡教主这一场了!”
  胡世昌嗤声道:
  “不错,不过你的机会是十分渺茫的。”
  怀玉两眼一翻,道:
  “胡教主已把大话说尽,在下倒要试试这个机会是不是渺茫?”
  掌心一吐,一股狂飙已翻卷而出。
  胡世昌挥掌一迎,隆隆有声,“砰”然大响,两人身子都为之一晃。
  胡世昌大叫道:
  “好掌力!”
  一掌甫歇第二掌紧跟着拍了出去,简直不容怀玉有喘息机会。
  怀玉冷哼一声,立刻拍出一股气流将胡世昌拍来的掌劲抵住。
  胡世昌嘿嘿一笑,狂风骤然大作,怀玉立觉对方掌力有似泰山压顶般直推过来,不禁马步一晃。
  他不甘示弱,将混元神功推了出来。
  这两股雄厚劲力相激,但见空际之间直冒白气,磷磷怪响之声接连发了出来,船身也随着摇动起来。
  旁观之人无不大为懔骇。
  在一刹那时,胡世昌的脸孔由红转青,刹时又由青变红,一连变了好几种颜色,显见他正以全力相搏。
  怀玉两眼大睁,一时眼珠堪堪都要冒出眼眶来,头上已是大汗淋漓,看来他的处境要比胡世昌严重!
  胡世昌一声闷哼,掌劲骤然加强,怀玉不解他此刻还有余力施出来,拼死挡住,可是脚下的船板却抵不了这样大的重力,“啪”地一声,船板已断了一块,怀玉身子也跟着一摇。
  要知在此时此地他连动也不能动,更何况是摇晃了,胡世昌的掌力乘虚而入,轰然一声,怀玉整个身子都被抬了起来。
  无常教的弟子睹状大声叫起好来。
  怀玉身子在半天之中,脚下是滔滔河水,他试图吸了一口气,仍想把自己的身子稳住到原来的船板位置上去,这样他便不致落败了。
  那知他刚刚一捉真气,便觉胸间炸痛欲裂了,敢情刚才的拚斗他已受了重伤,不但真气提不上来,相反地,他的身子直向船外两丈之处落去!
  当他身子下落之时,他听到了无常教的弟子欢叫之声。
  他不禁黯然一叹,心想我不但救不了沈姑娘和雷轰,自身尚且要葬身鱼腹,死不足惜,只是爹娘血海深仇未报,就是死了只怕也不会闭上眼睛!
  他想着,身子已疾速向下降去。
  “扑嗵”一声,他的两眼一黑,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黄宗元在船上望见,连忙吩咐两个会水弟子下去,企图把怀玉打捞起来,那两名弟子去了一会又爬上船来,两手空空的,显然已经失败了。
  一名弟子禀道:
  “水流太急了,弟子们下去之后也找不着人影了!”
  黄宗元挥了挥手,命令那两名弟子退了下去。
  大船又向前行进了。
  黄宗元和胡世昌对坐船上舱中,黄宗元道:
  “胡兄,不知兄弟应如何向总掌教交代?”
  胡世昌道:
  “这个太简单了,此人个性十分倔强,就说我们好言相劝,他不但不依,反而出口骂人,你我颜面都不大好看!”
  胡世昌朝两边望了一望,忽然低声道:
  “老黄,你我交情不浅了,我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能不能说?”
  黄宗元道:
  “老兄尽管请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胡世昌神秘地道:
  “其实说穿了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黄兄自然也知道咱们总掌教的出身?”
  黄宗元神色微动地道:
  “这个当然知道,不过她手上握有‘无常金牌’,我们自然要听命于她了!”
  两人都属老奸巨滑之流人物,胡世昌一开口,黄宗元便听出了弦外之音来,所以话中也隐隐吐露了一点心意。
  胡世昌笑了一笑,道:
  “正因为她手上握有‘无常金牌’,兄弟才要和黄兄商量,黄兄也知那‘无常金牌’反面雕刻得有本教不世武功,据兄弟所知,总掌教如今只习了十之七八,还有两三种深奥武学她因限于天赋,一时不能学全,兄弟想了一想,以她的出身根本就不配做咱们的总……”
  黄宗元“喔”了一声,立刻在船舱四周巡了一遍,大概没有发现有人偷听,才走了回来,悄声道:
  “胡兄之意兄弟完全明白,不过说话最好轻声些!”
  他虽职掌南宫教主,但因胡世昌说的这件事太过重要,生怕被人听了去,虽是他的弟子也不例外。
  胡世昌神情一震,说道:
  “黄兄能够明白就好,但不知有何意见?”
  黄宗元想了一想,道:
  “胡兄对此事深思已久,应该胸有成竹,还是胡兄先抒己见来看看吧!”
  胡世昌道:
  “兄弟别无他意,就只想利用这次黄山之会有所作为!”
  黄宗元开心地道:
  “胡兄把细节也安排好了么?”
  胡世昌点点头道:
  “早安排好了,所以那女人要我等助张怀玉之时,我便急急赶来,主要便是将张怀玉除去!”
  说罢又附耳对黄宗元说了一阵。
  黄宗元大喜道:
  “果然是好计,胡兄如不说明,兄弟还怪你不应该把张怀玉追下河去呢!”
  说着两人都不禁相视大笑起来。
  
  第三十二章 九死一生
  西肥河沿着东南方向流去,前行至舜耕山麓,河面忽然折向西南,而注入东湖。
  在安徽省境来说,东湖要算是最小的一个了,湖的四周满是芦苇败叶,只有靠南一面比较清爽,那儿稀落落建筑了几间房子,当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一个老渔人和他的女儿正准备挥桨归去。
  那女子大约十七八岁,面容娇好,就只脸蛋略微黑些,忽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大声叫道:
  “爹!你看那是什么?”
  那老渔人抬眼望去,不远之处正有一具尸体飘来。
  那尸体好像吃满了水,肚子鼓得很高,面目向天,可是脸孔却肿得怕人,他的五官好像都走了样似的。
  那老渔人摇了摇头道:
  “玉儿,那是一具死尸,看来已死了很久了!”
  那叫玉儿的少女说道:
  “爹,咱们划过去看看怎么样?”
  那老渔人道:
  “不必啦!人死了这样久,咱们何必去找麻烦呢?”
  说着把桨摇向回路去。
  那少女天真未泯,依然注视着那具尸体,也许是她眼睛花了,好像看到那尸体在水中动了一动,惊叫道:
  “爹!那人没有死,还在水里动着呢!”
  那老渔人望了一眼,道:
  “傻丫头,那是水动啊!尸体怎么还会动呢?”
  那少女坚决地道:
  “不!我看得清清楚楚,是那尸体在动,爹,咱们过去看看吧!”
  那老渔人本不愿去,但拗不过那少女的倔犟,只得把船摇了回来向那尸体划去。
  那老渔人把船划到近处,用手一摸,果觉心口还有些微温,口里道了声“惭愧”,把那尸体捞上船来。
  那少女道:
  “爹,你看他身上背着宝剑,大概是武林中人?”
  那老渔人道:
  “玉儿,不管他是什么人?总之咱们不能承认是武林中人就是了。”
  那少女低声道:
  “爹,孩儿知道了。”
  那老渔人拿了一叠厚厚的棉被出来,那少女连忙把棉被垫在船舷上,那渔人把那人倒了过来,那人嘴里似小溪般流出水来。
  那老渔人道:
  “玉儿,你操桨吧,在船上救他极不方便,咱们得赶快回家去!”
  那少女运桨如飞,小舟直向岸边驶去。
  那老渔人背着落水之人向一间茅屋走去,那少女很快的系了船也跟了上来,替老渔人推开了门。
  这间房子虽是茅草屋,里面的陈设倒也雅洁,那老渔人把那落水之人伏在一张长凳上,双手不断在那人身上去推,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人肚子里的水才吐干净。
  那老渔人瞧了一眼,道:
  “这人必是受伤之后才落水的,你看他脸色浮肿,现在只怕已伤及内腑了,玉儿,你去煮一碗热汤来!”
  那少女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去了。
  那老渔人把那落水之人平平放到床上,那少女已端了一碗热汤来,那老渔人耐心地替床上那人灌了下去。
  床上那人水吐完之后,脸色稍微好了一些,隐隐现出一付俊秀面孔来,那少女叫道:
  “爹,这人很年轻啊!”
  那老渔人白了她一眼,道:
  “真是难得,此人年岁甚轻,不想内功居然有了这么深的造诣,要不然他早淹死了!”
  那少女道:
  “爹,你老人家看他伤势无碍么?”
  她处处流露出关怀之情,那老渔人暗暗忖道:玉儿自幼母亲早亡,她随我在这里长大,不曾与外界接触,见了一个陌生之人竟也真情流露,唉!这也不能怪她,她太孤独了。
  他念头一闪,不禁猛然醒悟,暗忖不知这落水之人是好是坏?若是坏人的话,凭他那一张俊美面孔是极易取得玉儿欢心的,我怎么样也不能失去玉儿,看来我得赶快将他治好,叫他着速离去。
  那老渔人有了这种先入之见,以后几天!不管喂汤或者是吃药,他都不让那少女接近那落水之人。
  那落水之人经过数天疗养,人已有了知觉,只是体力仍很虚弱,不能够下床来行走。
  这一天中午那老渔人给那落水之人吃过药之后,老渔人见那人精神已好得多了,问道:
  “小哥贵姓啊?”
  那人朝四周望了一望,道:
  “请问老丈,这是什么地方?”
  那老渔人怫然不悦,暗想此人绝不是什么好来路,我问他的话,他一开口反而问我这是什么地方?若是好人的话又问这些话干什么?
  他念头一转,不由冷冷地道:
  “小哥,还不曾答应我的问话呢?”
  那人颇感愧疚地“啊”了一声,说道:
  “小可张怀玉,小可落水之后必是被老丈救起,此恩此德,小可没齿难忘!”
  那老渔人听他说得好听,心里稍稍宽慰一些,说道:
  “这里是东湖,老汉名雷世东,除小女雷玉之外已别无他人,你安心修养吧!”
  怀玉十分感激地“啊”了一声,回想前事,不禁问道:
  “请问老丈,小可打扰已有几日了?”
  雷世东道:
  “大概五六天了吧,倒忘记问你了,你是怎么落水的?”
  怀玉感于人家救命大恩,不好隐瞒,便把落水经过据实说了出来,他所说的自然是从碰到黄宗元开始,到他落水为止。
  雷世东一听,脸上现出了好几种不同的表情。
  他首先问道:
  “老汉也有几个江湖朋友,从不曾听他们说过武林之中有无常教这个名字,难道无常教是新起的宗派?”
  他轻轻把自己撇在武林之外,怀玉自然没有注意,点头道:
  “不错,无常教正是新起的宗派!”
  雷世东道:
  “听你说来,他们的本事一定很不错了,是不是?”
  怀玉说道:
  “据小可看来,他们的武功都在一般武林人物之上!”
  雷世东脑中一转,说道:
  “小哥别怪老汉多嘴,照小哥刚才所说,无常教的人似乎有意把小哥抬上武林第一的高位,这当真是一个罕有的机会,小哥大可答应他们的。”
  怀玉摇头道:
  “小可并无此种野心⋯⋯”
  话刚说到这里,只听一人叫了一声“爹”,雷世东脸色一变,不待怀玉把话说完,人已走了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帘一响,进来的却是雷玉。
  雷世东虽然不许雷玉和怀玉接近,可是有时雷玉仍然难免要借机会替怀玉送东西来,两人早已见过面了。
  “雷姑娘,你爹呢?”
  雷玉噘起小嘴道:
  “你问我爹干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来么?”
  怀玉连忙摇头道:
  “不不!我是说令尊大人刚才正跟我说话,不知他老人家这一会上哪儿去了?”
  雷玉道:
  “出去啦,大概要两三天才能回来,喂!你好些了吗?”
  怀玉点点头道:
  “谢谢你,我已好得多了。”
  话虽如此说,不过心中却在猜疑,暗忖自己到这里好几天,从未见雷世东出过一步门,这一次不知去干什么?一出去就是两三天之久?
  要知怀玉本不是猜疑之人,只因他仇家太多,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雷玉甜甜笑道:
  “那就好啦,我陪你到外面散散心怎么样?”
  怀玉心中一动,暗忖她爹不在,我如何能够和她一块去散心,若是给人碰见,瓜田李下总是不好。
  他念头一闪,连忙找了一个借口婉拒了。
  雷玉显得很不高兴,晚上给怀玉送来东西的时候,小嘴噘得高高,一句话不说回身就走了。
  怀玉颇感过意不去,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他自觉精神已好了许多,便下床沿着湖岸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算了算日子,距离黄山之会已没有多久了,自己身体还未痊愈,更不知沈淑芬和雷轰现在又怎么样了?一念及此,不由心中大感焦急。
  忽听身后转来一声冷笑,连忙回头望去,只见雷玉冷冷站在身后。忙道:
  “雷姑娘,你出来散步么?”
  雷玉板起脸孔道:
  “你在想什么呀?想得这样出神,我跟你走了半天你都没有发觉出来,是不是在想女朋友?”
  怀玉忙否认道:
  “没有,没有,我是想已经打扰你们好多天了,可恨身体尚未痊愈,若是好些的话,我准备要离开了。”
  雷玉听怀玉说要走,脸上立现惶急之色,忙道:
  “你说什么?我们又没有赶你!”
  怀玉叹道:
  “姑娘有所不知,在下身边琐事还多得很,这一耽搁下来,不知要误了好多事了!”
  雷玉慢慢走了过来,柔声道:
  “都是些什么事情,能对我说吗?”
  怀玉说道:
  “在下乃武林中人,自然都是些武林琐事了,我倒十分羡慕贤父女不习武事,在这里过着恬静的生活。”
  雷玉笑了一笑,道:
  “在这里又有什么好呢?日日与鱼水为伍,风风雨雨,你不曾听人说过捕鱼的人儿世世穷吗?”
  怀玉说道:
  “穷有什么关系,只要志不穷就好了!”
  雷玉听得暗暗点头,但外表仍装着不懂的样子道:
  “我们是乡下女孩子,可不懂什么叫做志不志的,说句老实话,像你这样仗剑的英雄才叫人羡慕呢。”
  怀玉黯然一叹,心想我又有什么值得人羡慕的呢?终日劳碌,难得半点闲暇,你才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呢?
  他心中这样想,却没有说出口来,两人又谈了些别的事情,才慢慢走了回去。
  自此之后,两人不时结伴出游,说天道地,在不知不觉之中,情感也在日渐增进了。
  怀玉身体差不多已完全恢复了,他本想作别雷玉而去,却又感于雷世东未回,自己贸然一走,于情于理未免都说不过去,如此又耽搁了一天。
  第二天正午,才见雷世东挟了大包东西走了回来。
  怀玉和雷玉连忙迎了上去,雷玉问道:
  “爹,你这些天都到哪里去了?真把人想念死了。”
  雷世东满面春风,把那包东西打开,只见里面有吃的也有穿的,雷玉大感意外,惊讶道:
  “爹,你怎么买了这样多东西?”
  敢情在她经验之中,从不曾见过爹爹如此破费买了许多东西,尤其从爹爹脸上神色看来,雷世东显然碰到一件非常高兴的喜事。
  雷世东挥了挥手,道:
  “你先别管,把吃的东西都拿到厨房去赶快做出来,我有话要对你张世兄说。”
  怀玉微微一怔,雷玉似乎也被他“世兄”两个字而震动了一下,但她拿着东西迅速走了。
  雷世东忙叫怀玉坐了下来,说道:
  “我原不知你是重扬兄的公子,多有待慢,还请见谅!”
  怀玉自幼至大,根本不曾和自己爹爹见过面,至于爹爹有些什么朋友,他自然更不知道了。
  他连忙谦逊地道:
  “先父遇害,小侄尚在襁褓之中,以致未识世伯尊颜,还乞恕罪!”
  雷世东道:
  “我与令尊相识在三十多年之前,世兄自然不知了,令尊遇害之时,寒门也正碰到一件汗颜之事,从那时以后,老朽便绝迹江湖,不再与世人来往了!”
  怀玉心中激动地道:
  “这样看来,世伯也是武林中人了!”
  雷世东点了点头道:
  “不错,三十年前,当老朽还在江湖中走动之时,江湖中送了老朽一个千面人的匪号,原因是老朽擅于易容之术,纵是至亲好友,见面也认不出来。”
  他说此一顿,微带感慨地道:
  “岁月催人,三十年后的今天,老朽已变了老头,也是天可见怜,老朽尚能于此时见着故人之子,也可了却一件心愿了!”
  怀玉听出他话中有因,不觉心头为之一沉。
  雷世东望了怀玉一眼,说道:
  “不瞒世兄说,当老朽见着世兄之时,尚不知世兄为人如何?这几天到外面打听,才知世兄做了好些轰轰烈烈的大事,老朽才觉心安了。”
  怀玉躬身道:
  “世伯过奖了!”
  话虽这样说,心中却想原来他这几天是到外面打听我去了,我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他又心安什么呢?
  雷世东道:
  “世兄青春几何了?”
  怀玉怔了一怔,道:
  “小侄二十一岁!”
  雷世东点了点头,道:
  “可曾娶亲么?”
  怀玉一听,不禁俊脸通红。他就是再笨,现在也能体会出雷世东问这句话的用意了,黯然道:
  “小侄血海深仇未报,终日劳碌奔波,尚不敢想及此事!”
  雷世东脸现喜色,点点头道:
  “说得是,不过报仇是一回事,娶亲成家又是一回事,假若世兄不弃⋯⋯”
  话刚说到这里,只见雷玉端了一大盘烧好的黄牛肉出来,只得把话声一顿,侧脸朝怀玉望去,看着他的反应。
  怀玉满面通红,心头狂跳不已。
  在刹那之间,他脑中已不知打了多少转,暗忖听雷世伯话中之意,他是有意将玉姑娘许给我了,说句老实话,我对玉姑娘一向只以兄妹视之,我们之间还谈不到爱,假若我以心中的话对雷世伯说了,他必定大为伤心。再说他们父女把我从垂死中救了过来,在恩情上讲,自己也不忍说出。
  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如不对雷世伯直说,看来雷世伯转眼就会提出这个问题,自己又怎样答复他呢?
  怀玉想来想去,不禁大感为难起来。
  雷世东是何许人?见了怀玉的脸色,就知他此刻脑中在想些什么了,微微笑道:
  “世兄大概已知老朽话中之意了吧?”
  怀玉沉默地点了点头。
  雷世东想了一想,终于紧紧问了一句:
  “世兄可是嫌玉丫头有些不配?”
  怀玉一听,不禁大感惶恐,忙道:
  “世伯说哪里话来,小侄绝非此意!”
  雷世东道:
  “那么世兄是应允了,明天便是黄道吉日,正好⋯⋯”
  怀玉惊道:
  “啊!世伯这么快就决定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雷世东性子这么急,话还没有讲好便把日期也决定了,心中之惊骇显然还在他那张惶急的脸色之上。
  雷世东微感意外地道:
  “难道世兄有什么事?”
  怀玉忙答道:
  “不不!我的意思是家门的血海深仇未报,怎好先办婚事。”
  雷世东微笑着对怀玉说道:
  “三十多年前,我与重扬兄相交甚深,不想他早已作古,今日能逢故人之子,我们两家能结百年之好,也算了却老朽一桩心事,令尊在九泉下也能安心了。”
  怀玉俊脸一红,答道:
  “世伯既与我父是世交,而且我这条命还是你们父女相救,我还能有什么理由反对,世伯就替小侄作主吧!”
  雷世东一听心头一乐,哈哈笑道:
  “哪世伯就擅自作主,明天就把婚事办了。”
  他意态甚豪,怀玉正想说几句话,却见雷玉羞答答地端了一盘熟鸡上来,他为人腼腆,怎么样也不好意思当着雷玉的面说出口来。
  三人用过了午餐,雷世东又忙着去准备应用的东西去了。
  怀玉心情沉重,独自一人在湖边慢慢走着,忽然他听到身后有轻微脚步响动,他不用猜也知是雷玉来了。
  他不得不把步子慢下来,说道:
  “雷姑娘,你爹今天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雷玉羞涩地点了点头,却不好意思说话。
  怀玉叹了一口气,道:
  “世伯这样做虽然是好意,可是在我来说,只怕辱没了你,是以心中一直很难过。”
  雷玉柔声道:
  “世兄,你没有什么难过的,我自己知道,我怎么样也配不上你……”
  怀玉忙道:
  “雷姑娘,请你快不要这样说,我们两家不但是世交,同时你们父女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雷玉点点头道:
  “我知道你之所以应允这门婚事,最主要还是根据后面的理由,其实,你不知道我爹这样做也有他的苦衷!”
  怀玉说道:
  “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他总希望你早一天找到归宿,他也好放心了!”
  雷玉说道: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事实上我还有一个哥哥,若是我哥哥还活在世间上的话,他应该有四十多岁了。不过,我爹从来也不许我提起我的哥哥,我有时偶而也问一问,他只说死了,我问起母亲,我爹也说死了,我年纪虽小,我也猜得出我母亲和哥哥一定还活在世上,只不过我爹不愿去找他们而已。”
  怀玉想不到雷玉还有这么一段离奇的身世,见她说这些话时两眼红红的,想安慰几句,一时却不知从何开口说起。
  雷玉顿了一顿又道:
  “我爹怕我去找我母亲和哥哥,所以极想替我早日成亲,张世兄,我拜托你一件事好么?”
  怀玉肃声道:
  “雷姑娘请说吧!”
  雷玉凄然道:
  “假若你今后在江湖上走动,若是碰到一个名叫周天行的人,那人便是我的哥哥了,我哥哥是随母姓的,不论他做了什么坏事,都请你看在我的面上饶恕了他好么?”
  怀玉见她的词意甚切,哪里还忍心拒绝,点了点头,道:
  “雷姑娘,这个我照办就是,咱们明天要成亲了,难道你不跟我一块到江湖上走动么?”
  雷玉摇摇头道:
  “爹爹年纪大了,我不能让他老人家一个人留在这里。”
  怀玉见雷玉对于父女兄妹的亲情这样深厚,不由心中大受感动,连忙走过去握着她的手道:
  “好吧!你就留在这里陪他老人家吧,待我报了大仇,我再来接你们到无敌堡去!”
  雷玉十分感激地点了点头,回到屋中,只见雷世东正忙着明天的事情,他们总共只有三个人,怀玉和雷玉也只好下厨来相帮。
  
  第三十三章 黄山之会
  一宿无话,到了第二天傍晚交拜了天地,然后再拜了雷世东和张重扬的神位,他们的婚礼就算草草完成了。
  雷玉把自己留下来的事说了,雷世东道:
  “这样也好,等怀玉事完了再来接你吧!”
  他顿了一顿,转脸对怀玉道:
  “我已几十年不在江湖走动了,今后也不准备再到江湖去,留着这点玩意也没有用,不妨传给你吧!”
  怀玉心中一想,自己对易容之术正好用得着,便欣然接受。
  他又多住了三天,这时距离黄山之期已近,怀玉才作别了雷世东父女,依依惜别而去。
  黄山之会原极秘密,但是因为参加的人几乎包括了黑白两道高手,人人奔走相传,反使整个武林震动起来。
  最为忙碌的人自然要算柯健民和钟明治了,他们本来想提前一个月来一次准备会议,可是由于来参加的人太多,临时不得不把准备会议撤销,而在黄山碧云寺前的宽大广场筑起了一座高台,碧云寺主持善心大师原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高僧,手上那一柄拂尘有神鬼莫测之功,可是因为这件事关系整个武林命运,也毅然参加了。
  九派掌门之中的少林百慧大师,武当追风道长,峨嵋广圆道长,崆峒张铁丹都再次出山参加,昆仑掌门云雷大师已死,他们心情沉痛,云雷的三个师弟,在江湖上号称昆仑三剑的云岳、云雨、云雪都含愤赶了来。
  点苍掌门胡俊源本来也是分不开身的,但因为这件事正好和他息息相关,所以他一个人到得最早。
  另外在黑道方面也到了不少,其中声名较著的有阴风掌司徒雷,赤发妖龙刘星异,五步追魂乐和,摩云金翅欧鹏,这四人平常都是心狠手辣杀人不见血的人物,不想这次也闻讯赶了来。
  其他的人也到了不少,他们几乎不用问都知道这次黄山之会乃是完全针对丁登锋而开,碧云寺主持善心大师身为主人,在公推之下主持了这一次武林罕见的会议。
  明天就是黄山之会了,善心大师为了进一步使大家取得联系,乃在前一天晚上在碧云寺大殿之中邀集了黑白两道的高手作了一次事前会议。
  到会的人不下二三十人,黑白两道平常都是水火不相容的,可是这一次为了对付丁登锋,大家居然相处得十分融洽。
  碧云寺的大殿灯火通明,善心大师在首席,合什说道:
  “各位英雄,贫僧有礼了!”
  众人忙道:
  “大师不必客气,有话请直说了吧!”
  善心大师目光一扫,接口道:
  “今日之会,黑白两道的朋友都到了不少,可是我们的目的乃是在应付丁登锋那人,从眼下情形看来,还不知丁登锋是不是已到了黄山?是以依贫僧之意,想请一两位朋友前去打听一下。”
  众人一想都觉有理,暗忖咱们都来了,可是那姓丁的不来,咱们不是白跑了一趟冤枉路吗?
  柯健民道:
  “大师所言不差,不过那姓丁的神龙现首不见尾,在下到现在尚不曾见过其人,如是在坐诸位有见过他的,不妨请费神跑一趟!”
  众人都面面相觑,敢情谁也没有见过丁登锋其人。
  只听一人道:
  “不必如此费心了,就是那姓丁的不来也不打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那人大约五十多岁年纪,穿了一身绿色衣裳,狮鼻阔口相貌甚是威武,可是大家都不认识。
  钟明治道: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微微笑道:
  “在下张烨,只因一向居处西北边陲,和中原武林朋友甚少往来,不过诸位大名在下却思之已久!”
  善心大师道:
  “不知张大侠有何高见?敢请明示!”
  张烨抱拳向四方一揖,说道:
  “在下略抒浅见,若有不对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众人齐声道:“张大侠言重了!”
  张烨顿了一顿,接口道:
  “依在下看来,那姓丁的人明天会不会到还是一个未定因素,因为事实十分明显,纵如江湖传言,那姓丁的武功高不可测,但在我辈黑白两道高手云集之下,只怕他也不敢现身出来!”
  这时大殿中的人听他这么一分析,都觉得大有道理,充耳只听到一片窃窃相议之声。
  张烨目光一转,朗声道:
  “诸位以为在下见解如何?”
  胡俊源接口道:
  “张大侠之见的确不错,但是我辈已经来此,若是丁登锋果然闻讯退缩,难道咱们就此罢了不成?”
  众人四起应合道:
  “是啊!我们也不能白白跑一趟呀!”
  张烨点点头道:
  “当然!谁也不能白跑一趟,依在下浅见,咱们既然都是为着丁登锋而来,主要目标自然就是他啦,所以不妨借这个机会以武会友,推选一个武林盟主出来,黑白两道统归他一人号令,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再也不用怕丁登锋了!”
  此议一出,赞成之人乃大有人在。
  可是有些比较老成的人却都沉思起来,但是他们想来想去,除了这个办法比较实惠之外,再也想不出其他好办法了。
  于是,张烨这个议案便成立了。
  当这个消息第二天传出之际,所有来参加的人便更加兴奋了。
  正午时分,柯健民站在寺门向外面张望,钟明治和胡俊源一同走了过来,钟明治道:
  “柯兄,你是在等张大侠是不是?”
  柯健民点点头道:
  “是呀!他老早应该来了,为什么今天还不见面呢?”
  胡俊源道:
  “张大侠行事有点古怪,说不定他不愿和咱们见面吧?”
  柯健民道:
  “不!兄弟老早和他约好了,请他提前一个月来此,谁知直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钟明治叹道:
  “唉!听说丁登峰那人武功已达神化之境,他来了也许仍然没有用!”
  柯健民不以为然地道:
  “钟兄,话不是这么说,若是丁登峰果然不来,等会争夺武林盟主,咱们总不能让盟主宝座落于黑道绿林之手是不是?有他而来,那就万无一失了!”
  钟明治听得耸然色动,连声道:
  “不错,不错!”
  举目望去,只见高大的台前又慢慢聚集了数百人,正午快到,善心大师和追风道长、百惠大师一行已走了出来。
  柯健民等三人只好和善心大师一行汇合在一起向广坪走去。
  远远只听见有人叫道:
  “来啦!来啦!”
  善心大师向众人合什一礼,飞身纵上台去。
  他首先合什行了一个四方礼,朗声道:
  “各路英豪请了,今日之会原本是为那位丁大侠而设,可惜那位丁大侠直到现在仍未现侠踪,咱们只好权宜行事,临时决定,以武会友,争夺武林盟主宝座!”
  这时台子下面鸦雀无声,静等善心大师继续说下去。
  善心大师顿了一顿,又道:
  “贫僧昨天已和九大派掌门以及司徒大侠等人商议,谁是武林盟主,江湖黑白两道都听他号令,诸位如另有高见,不妨现在请提出来请大家公决!”
  台下群豪轰然道:
  “没有啦,没有啦,这个办法最好不过了!”
  声音虽乱,可是看来并无一人提出异议,善心大师立刻就这样决定了,招了招手,九大门派的人先后都跃上台去。
  接着是阴风掌司徒雷、赤发妖龙刘星异、五步追魂乐和、摩云金翅欧鹏等四个人。
  原来台子两边早已摆好了坐位,专供江湖上成名露脸人物坐的,不够资格的人自然不好意思坐上去了。
  善心大师向四周扫了一眼,朗声道:
  “长话不如短说,现在就开始吧!”
  话声甫落,只听东南角上一人大叫道:
  “廖某来也!”
  紧跟着只见一条人影飞弹而起,轻轻落在台上。
  众人睁目看时,但见那人身长八尺,体格甚是魁梧高大,头上扎了一根厚厚的花布,两道浓眉,相貌也生得十分威猛。
  有认得的人惊叫道:
  “呀!想不到苗疆二十四寨总寨主廖本泉也到了!”
  那廖本泉朝善心大师抱拳为礼,说道:
  “廖某可是和大师一较身手么?”
  善心大师摇头道:
  “非也,老衲只不过是见证人而已!”
  廖本泉哂然道:
  “大师既为见证之人,请问谁敢上来与廖某一斗?”
  他一连问了两声,台下俱无人相应,廖本泉大声道:
  “既然没有人上来,那么武林盟主就归廖某了!”
  黑道高手赤发妖龙刘星异嗤了一声,就要离坐而起,忽见一人直似飞鸟般投上台来,冷冷地道:
  “尔来蛮夷,岂配为中原武林盟主?”
  来人约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身材修伟,和廖本泉魁梧身材相比,他显然吃了大亏,可是那中年文士却夷然不惧的摇动着折扇,脸上反而露出不屑之色,众人都不禁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廖本泉大喝道:
  “你这瘦皮猴也想来争武林盟主么?只怕受不了廖某一拳?”
  那中年文士不屑地道:
  “你不过空长一身躯壳,只怕挡不了区区一扇?”
  廖本泉大怒,虎吼一声,一股狂风已撞了出去。
  那中年文士身子滴溜溜一转,十分轻巧地避过了廖本泉一击,他身手轻灵,此刻人已转到廖本泉身后,扇头直向廖本泉“灵台穴”点下。
  廖本泉的身体虽然长得笨拙,可是闪动起来却十分灵活,他一击不中,身子跟着半转过来,如钩五指反向那中年文士折扇抓去!
  那中年文士哂然一声,马步一沉,立刻向廖本泉下身反击。
  廖本泉也不示弱,变抓为掌,狠狠的对了过去。
  两人越打越快,转眼互拆十七八招。
  廖本泉屡攻不逞,不由怪叫如雷,掌风一招重似一招,没头没脑向那中年文士压去。
  那中年文士身形飘忽,廖本泉连他衣角也没有摸着一下。
  这时台下群豪只见两条人影转动,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正斗到分际之处,突听那中年文士大喝道:
  “躺下!”
  但见人影一分,廖本泉果然应声倒了下去。
  一阵如雷掌声轰然响起,廖本泉满面羞惭地站了起来,跳下台子如飞而去。
  善心大师走了过来,合什道:
  “愿闻这位英雄大名?”
  那中年文士微笑道:
  “区区言克生是也!”
  善心大师皱了皱眉头,想是对言克生这三个字十分陌生,但他仍然道了一声“久仰”,退回去和八派掌门以及昆仑三剑一商议,敢情他们也不知那言克生是何许人物?
  那言克生胜了一场,对台下拱拱手道:
  “哪位英雄再上?”
  紧接着上来一人,但那人不到三招便被言克生打了下去!
  言克生大笑道:
  “各位请替区区留点气力,像这样的脓包最好不要上来!”
  说罢,两眼直向八派掌门和昆仑三剑望来。
  钟明治道:
  “看此人眼色大概不怀好意,待兄弟去会他一会!”
  柯健民道:
  “别忙!有人上来了!”
  来的这人甚是年轻,看来不过二十多岁,只见他缓缓拔出身背宝剑,说道:
  “在下只领教三招,如三招之内不能将尊驾挫败,那便算在下败了!”
  他的口气极大,几乎全场都为之骚动起来。
  言克生怒声道:
  “好小子,你的口气倒是不小,先报上你的狗名来!”
  那人并不生气,冷冷吐了三个字:
  “廖立威!”
  他报了名号,观战群豪一听也姓廖,还道是来替廖本泉报仇来的,纷纷交头接耳谈论着!
  言克生不屑地道:
  “你可是那苗人的儿子?”
  廖立威两眼一翻,顿时充满了杀机,厉声道:
  “你这小子出言无状,我一剑要送你归西了!”
  言克生大笑道:
  “你老子不成,你⋯⋯”
  他话未说完,眼前银光已闪,连忙以折扇横挡过去,哪知廖立威这一剑完全是虚着,言克生的折扇尚未点实,廖立威的长剑已倒转过来,“卟”地一声,剑刃穿胸而入,言克生惨叫一声,向后便倒。
  廖立威哼了一声,一脚飞起,早将言克生的尸体踢了下去。
  他果真一剑克敌,全场都为之震慑住了。
  隔了一会,一阵轰雷般的掌声才由四面响了起来,廖立威脸上现出傲然之色,抖了抖宝剑,“嚓”地归入鞘内。
  善心大师只道他要下去,忙道:
  “廖大侠请暂留一步……”
  廖立威冷冷地道:
  “我不会走的,我现在要向台上诸位讨教了,不知他们凭什么资格高高坐在台子上面?”
  他出手惊人,口气又大,八派掌门和昆仑三剑都自忖不是他的对手,若是冒然走了出去,性命事小,替本门丢了面子那才划不来呢?是故他们十一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走出去。
  廖立威转脸问道:
  “善心大师,我可以指名挑战吗?”
  善心大师这时已看出廖立威来意不善了,迟疑地道:
  “按理是可以的,不过⋯⋯”
  廖立威挥手道:
  “那就得了,在下不惯听那些赞词烦言,阴风掌司徒雷你出来吧!”
  善心大师见他直指司徒雷,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司徒雷和刘星异等人也知自己绝非廖立威对手,只是人家已指出了姓名,自己再不出去,脸上怎么样也挂不住,咬了咬牙,挺胸走了出去。
  司徒雷的长相和廖本泉差不多,往台上中间一站,正是一大一小,可是他心中已有打算,心想你的剑法虽然犀利,我一出手就以全力相搏,只怕你也讨不了好去。
  司徒雷嘿嘿地道:
  “风头都被你一个人抢尽了,现在正该你下去休息休息!”
  廖立威不屑地道:
  “我久闻你掌中能发出一股寒气,若然侵入肌肤,那人必冰冻而亡,这话可当真?”
  司徒雷昂然道:
  “你既知利害,还是乖乖滚下台去吧。”
  廖立威嗤声道:
  “我对付那个叫言克生的家伙只需一剑,我看你连挡我半剑都不够资格,若是你心存畏惧,现在滚下台去还来得及!”
  司徒雷乃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闻言不禁大怒,暴喝一声,飞起一掌向廖立威当头拍下。
  他掌上吐出寒气,劲风激荡之间,台上气候宛如隆冬天气,刹时瑟瑟都是凉意。
  廖立威身子微侧,手臂一抬,看样子他的长剑好像并未出手,可是剑光已然闪了出去。
  司徒雷也知自己凌空一击未必伤得了人家,早将劲力留在后面,身子一躬,人已斜斜垂下三尺,向廖立威肩头拍到。
  廖立威哼了一声,一剑飞出,但听“咔嚓”一声,司徒雷右臂已齐肘断去,“卟嗵”从半空跌了下来。
  廖立威正想和刚才一样,一脚把司徒雷踢下台去,忽觉身后微风飒然,情知有人暗袭,大喝一声,反手一剑撩去,“唰”地一声,一人满脸惊恐暴弹而退。
  众人一望,但见出手偷袭那人竟是刘星异,不过这时的刘星异头发已被削去一半,脸上也无半点人色。
  廖立威三剑不到连伤两名黑道高手,全场无不为之骇然。
  
  第三十四章 杀机重重
  赤发妖龙刘星异满脸寒霜,一句话也没有说,挟起司徒雷纵下台去。
  廖立威转过脸来,冷冷说道:
  “现在该乐和与欧鹏了,你们这两块废料也配高高坐在台上,实在有点不自量力了!”
  乐和与欧鹏都不禁一怔,暗忖这姓廖的真是奇怪,我们不认得他,他对我们好像十分清楚,此人究竟是哪一路的人物?
  他们两人念头飞转,可是眼下已不容他俩多想,乐和向欧鹏一打招呼,干脆两人同时走了出去!
  廖立威大笑道:
  “这是你俩聪明,一个一个的来太不济事了,两个人一起上还可与廖某玩两三招!”
  廖立威此言一出,使得上千目光都向他望去,他意态昂扬真个出足了风头。如今四周群豪所关心的,倒不是乐和与欧鹏能不能抵得过廖立威,而是想两人败了之后谁能再和廖立威一拼?
  乐和打了个招呼,和欧鹏上下一站,拉开了应敌架势。
  廖立威嗤声道:
  “出手吧,别装模作样了!”
  乐和大喝一声,“呼”地攻了一掌。
  他知道廖立威剑法犀利,劲力不敢用实,倒是欧鹏见乐和出了手,厉声一啸,人已凌空弹起,猝然向下击去。
  两人分成一上一下攻来,招式配合得十分巧妙。
  廖立威手腕一振,长剑闪动,两条银白光弧飞弹而起,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向两个对手洒去。
  欧鹏早已有备,身子微微一侧,劲力提到十成,只见他掌心泛黑,狂风翻卷而出。
  那欧鹏既有摩云金翅之号,轻功自然不弱,一击不中,身子已提高五尺,廖立威那一剑刚好从他脚下划过。
  廖立威“啊”地叫了一声,他目光一闪,但见乐和亦掌心泛黑,情知掌上必然有毒,随着乐和的掌风闪了一转,一剑闪电飞出,“咔嚓”一声,乐和一条右手已齐肩而断,带起半空血雨向台下翻身倒去。
  欧鹏身子尚在半空,赌状大骇,真气一泄,人已垂直降了下来,廖立威出手如风,一剑将他挥为两段。
  他举手投足之间连杀四名黑道高手,看来还未施出半力,台下上千江湖人物早先原本都想上台一试的,可是看了他这等身手,一个个都呆住了,半晌都没有人敢上台去。
  有人暗暗地道:
  “看来今天的盟主非他莫属了,此人年纪轻轻,想不到武功竞如此精绝!”
  廖立威已转过脸来,他的目光落在八派掌门和昆仑三剑身上。
  柯健民等十一人一看他的脸色就知他要指名挑战了,昆仑三剑中的云雪大师道:
  “此人态度太骄狂了,待贫僧师兄弟去会他一会!”
  钟明治道:
  “别忙,有人上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黄衫老人已轻轻落在台上。
  那黄衫老人微微笑道:
  “尊驾已连胜四场,要不要休息一下?”
  廖立威冷然道:
  “不必了,不知老丈用的是什么兵器?”
  他见那黄衫老人飘然上台之时轻若无物的身法,就知来人身手不弱,骄狂之态已收敛不少。
  那黄衫老人摇头道:
  “依老朽看来,尊驾最好还是休息一下的好,要不然老朽胜了,台下群豪还以为老朽是拣的便宜呢!”
  廖立威微怒道:“你胜得了么?”
  那黄衫老人道:
  “当然胜得了,不然老朽也不上来了!”
  那黄衫老人此言一出,可把群豪目光吸了过去,尤其他说话那么自信,更使大家的心情跟着紧张起来。
  廖立威听得更加大怒,紧紧抓着长剑,剑刃下垂,已然亮出了动手的姿势。
  那黄衫老人神态从容,嘴角现出了冷笑。
  善心大师和柯健民一干人都看得暗暗吃惊,敢情那黄衫老人对他们来说又是一张生面孔,胡俊源忽有所悟,消声对身边钟明治道:
  “如是兄弟猜得不错,这两人之中必有一人是那丁登峰的手下!”
  钟明治道:
  “何以见得?”
  胡俊源道:
  “凭咱们在江湖上跑了几十年,哪一路的人物没有见过,为何偏偏不认得这两个人?”
  钟明治点点头道:
  “不错,还有早先那个言先生也十分可疑。”
  柯健民插嘴道:
  “在下倒认为那个叫廖立威的比较可疑,他出手的剑式极像‘虚无剑法’!”
  钟、胡两人一听,都不禁神色一动。
  就在这时,只见台子中间的廖立威已准备出招了,三人只好把话声一顿,一齐抬眼望去。
  那黄衫老人右掌斜斜放在胸前,却是一种应敌姿势,看样子他好像在等廖立威抢先出手。
  廖立威愤恨交加,长剑一抖,“唰”地刺了过来。
  那黄衫老人不移不动,右掌迅速一拍,喝道:
  “这是什么剑法?”
  廖立威出手甚快,可是那黄衫老人一拍之势更快,廖立威只觉剑身一颤,立刻惊悟到对方掌劲太强,身子半转,一连刺出三剑。
  那黄衫老人似是不敢掉以轻心,身子跟着一转,右掌斜掣,左手银光一闪,“咔嚓”一声,廖立威更觉手腕一振,长剑险些握不住脱手飞出,他不由大吃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那黄衫老人的掌风已然撞到,廖立威还手不及,登时被震退了两步。
  原来那黄衫老人双手齐出,他左手的匕首虽然稍后出手,却是一记后发先至的妙着,廖立威只注意他右手的掌劲,所以吃了大亏!
  廖立威睁大眼睛,愤然道:
  “老狗,你手上既有兵器,为什么先不亮出来?”
  那黄衫老人冷冷地道:
  “小娃儿,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兵器在老夫手上,用与不用,那要看老夫高不高兴,你如是败得不服,大可从新再来过!”
  廖立威冷哼道:
  “我当然要来过了⋯⋯”
  话未说完,一人已飞身落在台上,廖立威见了那人立刻躬了躬身子,肃容退过一边。
  那人沉声道:
  “你不是人家对手,下去吧!”
  廖立威不敢不听,应了一声,默然退了下去。
  这人突然现身而出,胡俊源和柯健民都不由大大的一震!
  两人慌忙对百惠大师等人说了,他们一听来人竟是虚无双剑的朱宗侗,心中也跟着大见紧张。
  根据胡俊源和柯健民的消息,他们都知朱宗侗既然现了身,那么那个叫丁登峰的人必然也来了。
  因为这次黄山之会多多少少可以说是朱宗侗在暗中推动的,而他之所以要柯健民遍邀黑白两道于今日集会黄山,其主要的目的便是对付丁登峰,所以朱宗侗一现身,根据常理推测,丁登峰自然也临场了。
  善心大师也得到了关照,两眼大睁地望着朱宗侗。
  那黄衫老人微笑道:
  “我早知道,徒弟不行师父一定会上来的,在下方才本不屑现身,只因感于在下如是不出,朱大侠一定也不会一现侠踪!所以只好抛砖引玉啦!”
  他淡淡说了几句,但在群豪听来,无异晴空之中响起了一声霹雳。要知廖立威的武功已经够骇人了,想不到廖立威还是朱宗侗的弟子,那么朱宗侗武功又如何?当也不问可知了。
  这时众人都摒住了呼吸,因为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如今台子上的演变正进入高潮,是以谁也没有说话,偌大一座场子竟显得鸦雀无声,连半点声音也听不出来。
  朱宗侗望了那黄衫老人一眼,轻哂道:
  “黄宗元,老夫早知你们会来的,你不是老夫对手,快叫你们头儿来!”
  黄宗元摇头道:
  “现在还不到她出场的时候,有我们代劳已足够了!”
  朱宗侗恨声道:
  “我劝你不要逞强,今日之会你还不够资格登场,我问你,你们的头儿现在何处?”
  黄宗元冷然道:
  “请恕黄某不便奉告……”
  朱宗侗脸色一变,大喝道:
  “你真个想死么?”
  黄宗元毫不示弱地道:
  “只要阁下有这份能耐,黄某虽死何憾!”
  两人一问一答,虽只寥寥数句,可是话中已隐隐露出今日之会并不单纯,少林百惠大师连忙扯了何健民一把,说道:
  “柯大侠,咱们可能都被利用了!”
  柯健民寒声道:
  “在下亦有此感,可是现在还看不出一点端倪来!”
  追风道长道:
  “那姓黄的出现得太奇怪了,听朱宗侗口气,他后面还有一个什么头儿,今日之会真的太不寻常了!”
  胡俊源接口道:
  “依兄弟看来,只怕朱宗侗对今日之会也没有存着什么好心,咱们还得多多提防才是!”
  他们本来满怀希望而来,这时一看情形不对,个个脸现忧色,心情都变得无比的沉重。
  朱宗侗愤怒之下,左钩已扬了起来,黄宗元哪敢怠慢,立刻行功戒备!
  眼看战火一触既发,哪知就在这时,只见一人如飞掠上台来,待他身子一停,群豪都不由一惊!
  原来来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者,面孔漆黑,也许由于年龄太大,他的背驼得十分利害,不但柯健民等人不认识,就是朱宗侗和黄宗元也不认识。
  那驼背老者缓缓走到黄宗元面前,说道:
  “这位兄台已打过一场了,敢情把这一场让给在下如何?”
  他说过之后,根本不待黄宗元置可与否,已然把长剑亮了出来。
  群豪都看得大为惊奇,要知以朱宗侗声誉之隆,放眼当今武林已罕有其匹,不想那驼背老者一上来就找他动手,四周皆为之骇然。
  黄宗元皱了皱眉头,说道:
  “兄台未免太冒失了,在下还不曾答应让过这一场呢!”
  那驼背老者连忙躬身一揖,带着恳求语气道:
  “那么情商一下如何?下一场在下决定礼让兄台!”
  黄宗元暗暗称奇,心想这人是谁?为什么单单硬要找朱宗侗呢?
  朱宗侗更奇了,暗忖哪里来的这个冒失鬼?我不认得他,他却偏偏要找我,岂非荒唐?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双目炯炯注现那驼背老者,杀机陡然而生,向前跨出一步,冷冷说道:
  “好得很,有老夫在此,他不让也不行!”
  那驼背老者冷然道:
  “你单用左手金钩不行,快把剑拔出来!不然你死在我剑下是不会瞑目的。”
  朱宗侗两眼一翻,勃然怒道:
  “好大的口气!”
  身形一动,金钩似电划出。
  那驼背老者向后一退,大喝道:
  “朱宗侗,快把你长剑拔出来!”
  朱宗侗见那驼背老者刚才一闪的身手十分灵巧,再也不坚持了,反手拔出长剑,只见他手臂一抬,片片银光飞洒而出。
  黄宗元见两人交上了一剑,冷不防朱宗侗左手金钩又到,他双手各自击出不同的式子,隐隐含有巨大的冲击力量。
  那驼背老者身子一仰,振腕旋出了九条闪亮的光圈。
  “啊!”
  不知是谁这么惊呼了一声,朱宗侗的心头随着这一声惊呼骤然一沉,他蓦然想起一人,双手并起,同时攻出了四招!
  一阵“叮叮当当”之声响起,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了两步。
  一旁的黄宗元也曾领教过这一手剑法,睹状不由惊呼道:
  “呀!原来是张怀玉大侠!”
  一语呼出,全场都为之耸然色动。
  原因是张怀玉这个名字他们听得太多了,有的人说他行事光明磊落,有的却说他叛师弑弟,与枯骨帮同流合污,简直是个该杀一千次的武林败类!
  可是最震惊的恐怕要算胡俊源、柯健民和钟明治他们三个人了。
  他们脑中一转,这时才恍然大悟那天在点苍和华山山下的天魔神剑竟然就是张怀玉!
  柯健民大声道:
  “张大侠,我早知你会来的!”
  那驼背老者并没有答话,两眼只注视着朱宗侗。
  胡俊源忙道:
  “柯兄千万别打扰他,他要出手了!”
  这时台下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大呼大叫要杀死张怀玉,有的人却大加反对,善心大师身为公证人,赶紧地走到台口宏声叫道:
  “请各位静一静!”
  一人抗声道:
  “他若真是张怀玉,咱们绝不能放过他!”
  另外一人应和道:
  “不错!此人叛师弑弟,根本不配做武林盟主!”
  那两人高声喊出,一时响应之声四起,全场情形顿时为之大乱!
  善心大师不断挥动着手,仍然无法把这种紊乱的情形压制下去!
  就在这时,一人飞身跃上台来,来人是个女子,有认得的人大声道:
  “好了,齐天庄的温女侠到了,张怀玉是不是叛师弑弟,听她一说就知道了!”
  全场经此一说,混乱的情形才慢慢平息下去!
  温爱兰朝那驼背老人一望,然后转脸说道:
  “各位请听我一言,那人是不是我二师兄还不能决定,不过我敢向各位保证,我二师兄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
  此话一出,台下又嗡嗡议论起来。
  那驼背老者听了这话,心头不禁微微一震!
  温爱兰顿了一顿,又道:
  “我们齐天庄以前都错怪了他,事实上他并没有做错一件事,至于说他投靠了枯骨帮,那也是绝对不可能之事,因为赫无忌正是他的杀父戮母仇人!”
  那嗡嗡议论之声都平息下去,再也没有人喝叫了。
  善心大师朝温爱兰合十一揖,道:
  “谢谢姑娘!”
  温爱兰道:
  “不!我是说我应该说的话,不然我二师兄一辈子都背着冤屈。老前辈见谅,我也不打扰他们比武了!”
  说罢朝那驼背老人一望,飘然下台而去。
  原来温爱兰自离开齐天庄之后,便听到了黄山之会的讯息,她一面查访怀玉下落,一面向黄山走来,她刚才见到驼背老者施出了那记剑式,就知是怀玉无疑了。
  刚才那些对怀玉持有恶感的人听温爱兰一说,再也没有话说,大家又把眼睛集中台上的发展。
  善心大师向后一退,说道:
  “两位继续请吧!”
  朱宗侗两眼大睁望着那驼背老者,因为那驼背老者刚才施出那记剑式对他是太熟悉了,只不过那时和他朝面的人自认是天魔神剑雷剑旋,而今却变成了一个驼背的人罢了!
  他江湖经验丰富,脑中一转,立刻想到自己先后碰见的两人实是一个人的化身,不过根据刚才众人所说,假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竟是齐天庄主胡文宇徒弟的话,自己若然落败,那是大大的不值了!
  他心念一转,两眼杀机突然大盛。
  那驼背老者这时的心情紊乱之极,可是大敌当前,他不得不把一切杂念都摒弃掉,一声暴喝,第二剑已然出手。
  这一剑威势无伦,整个台上都被剑气所充塞,那气劲旋激之声有如撕裂了片片破布,难听之极。
  朱宗侗右剑一出,银光大炽,左手金钩更是毫不留情地划出了五招!
  刹那之间,但见黄白光华闪耀飞腾,“嚓嚓”之声大作,当人影一触乍分之际,朱宗侗宽大的袖袍已被利刃洞穿了十几个小孔。
  那驼背老者以中食两指挟着剑刃,目光如炬地瞪着朱宗侗,大喝一声,一剑旋了出去。
  他似是想速战速决,这一剑更以十成真力发出,剑招甫动,一阵尖锐的异啸巴划空响起!
  朱宗侗两眼暴涨,头上白发根根竖起有如刺猬,他右手推出一股剑气,左手金钩划出了数十道光圈,一齐罩了过去。
  整个台上都袛剑气所袭,柯健民等人连连移位后退!
  台下群豪更是睁大了眼睛张大嘴巴,他们几曾见过这等神奇剑法,直是看得目眩神迷。
  台上光亮越来越盛,两人都以性命相搏,谁也不愿稍微放松一步。
  朱宗侗双手招式舞得天衣无缝,可是他仍然感到那驼背老者手上推出的剑气一阵强似一阵,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自认自己双手招式已无懈可击了,哪知当那驼背老者把手上剑式使到顶峰之际,他蓦然觉得自己每一处地方都是空隙!
  这一来,他不由大感懔骇!
  他一连换了好几种不同的式子,可是仍不管用,那驼背老者手上冷森森的剑气已迫到眉睫!
  他心头一沉,眼看即将身首异处!
  哪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见一柄尺余长的短剑由场外飞来,“当”地一声,恰好击在那驼背老者剑刃上。
  那驼背老者所以全力用这一剑,是非把朱宗侗杀死不可,不防有这意外一撞。以他功力而言,若是一个普通高手纵然能够以短剑击在他剑刃上,只怕也会反弹回去,可是刚才那柄短剑的力道十分惊人,一击之下,那驼背老者的手腕竟为之一震,他动作慢了分毫,朱宗侗身手何等快捷?就利用这分毫之差,人已翻了出去!
  这时才听四周响起了“呀”的一声惊叫。
  那驼背老者愤然从地下拾起那柄匕首,他的眼中几乎都快要冒出火来。
  刚才事实十分明显,若无那匕首相撞之功,朱宗侗的性命早已完了。这种行为大为众人所不齿,是故大家都对暗中那出手之人大感不满,刹时但闻嘘叫喝骂之声四起!
  善心大师连忙走了出来,说道:
  “这一场朱大侠输了!”
  那驼背老者愤然道:
  “不!我不要他输,我要他的性命!”
  善心大师已得柯健民等人转告,知那驼背老者乃是化装报仇而来,可是他是大会公证人,刚才那句话又不得不说。
  朱宗侗冷冷地道:
  “别做梦了,谁死谁活?现在这不知道!”
  他望见那驼背老者手上那把短剑,一扫脸上灰暗之色,精神反而为之大振!
  那驼背老者愤恨更加,斗然欺了上去!
  忽听“嚓”地一声,一道白光闪起,只见一柄短剑插在台子右边的柱子上,深入及柄,从剑柄下面垂下一张黑漆漆的小网来,众人一见不觉怦然大震!
  善心大师惊呼道:
  “神网丁登峰!”
  话声刚落,忽听一阵苍老声音接口道:
  “不错,老夫来迟一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青面老者缓缓而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他所过之处,两边的人都纷纷向后倒去,他的身子就像御风飞行一般,平空落到台上,毫不发出一点声音。
  全场都被他这种神奇的身手震慑住了,就连黄宗元和那驼背老者也不例外!
  丁登峰朝着善心大师冷冷地道:
  “听说你们这个会完全是针对老夫而设,老夫不给你们一点利害,只怕你们还不知好歹!”
  只见他右手五指突然一张,虚空向柯健民抓去。
  他这时距离柯健民至少也在五尺以上,一抓之下,柯健民突觉一股大力吸来,禁不住身子一晃。
  柯健民大惊,忙将身子用力向后一扳!
  哪知他不用力还好,这一用力,顿觉丁登峰手上的吸力大增,好象他的力量都加到丁登峰那边,身不由主奔了过去。
  群豪暗状大骇,只听丁登峰一字一句道:
  “通风传讯,尔为第一人!”
  五指一弹,柯健民直觉一股闷劲直袭胸前,他本能地用足力道双手往前一推,谁知一点用也没有,整个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向两丈之外的山岩跌去!
  “叭”地一声,只见柯健民满身鲜血翻跌下去,再也不能动弹了!
  钟明治和胡俊源暗状又骇又怒,愤然扑了上来!
  丁登峰夷然道:
  “老夫还不曾找你们两个,你们倒送死来了!”
  手臂一抡,强风涌出,钟、胡两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便直向柯健民落下的方向坠去,也是满身鲜血死在地下,三具尸体刚好倒在一起!
  百惠大师、追风道长,广圆道长和崆峒掌门张铁丹以及昆仑三剑都不禁勃然大怒,追风道长道:
  “今日之会果然别有阴谋,咱们千万不能饶过丁登峰!”
  七人一起愤然齐扑,刹时但见剑杖并举,劲闪旋激之中,都狠狠地向朱宗侗攻去!
  他们这时皆知上了朱宗侗的大当,出手毫不留情,差不多都是拚命的杀着!
  朱宗侗冷笑一声,剑光一亮,百惠大师,广圆道长和崆峒掌门张铁丹三人一齐中剑仆地。
  那驼背老者在一旁看得大怒,飞身向朱宗侗扑去。
  他身子刚动,丁登峰已拦了上来,那驼背老者情知丁登峰武功高深莫测,自己万万不是对手,但他感于柯健民等人死得甚惨,一股同仇敌忾之心油然而生,大喝一声,一剑挥了出去。
  那丁登峰武功真个了得,他看也不看便抓了过来!
  那驼背老者目光一闪,突见丁登峰抓来的五指黑漆闪亮,不由心头一惊,暗忖怪不得他敢毫无顾忌地抓来,原来他这条手竟是金铁铸的!
  他不禁大感奇怪,要知常人断了手就是能够装上金铁的假手,只怕也无法挥动,那丁登峰不但挥动自如,而且招式之精妙真个还是武林罕见!
  他思忖之中,立刻把长剑撤了回来,再度攻出了一记“一分动天下”!
  丁登峰一抓不着,不禁也微微一怔,当下抢上一步,正好迎着那驼背老者攻来的杀着,左掌疾吐而出。
  那驼背老者这一招可说很少有几个人能够挡得过去,但丁登峰好像视若无睹,掌心一吐之际,那驼背老者只觉剑身一振,剑招竟然递不出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丁登峰右手一抬,“咔嚓”一声,立刻把那驼背老者的长剑抓为两段!
  他的威力尚不止此,左掌余势未衰,也将那正陷于惊骇中的驼背老者撞退两步。
  这时在另一边朱宗侗又告得手,左抓右剑,两招不到,追风道长当先仆然倒地,昆仑三剑都是满身鲜血而退。
  台下面早已乱成一片,善心大师见不是路道,扯了一把,大声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
  云雨大师悲号道:
  “不!柯大侠他们都牺牲了,我们怎能苟且偷生!”
  云雪大师愤然道:
  “不错,死有重于泰山和轻于鸿毛之别,当以后的人想起今日黄山之会时,必定会说八派掌门和昆仑三剑为维护武林正义,一齐壮烈成仁!”
  字字铿锵,显得壮烈无比。
  善心大师耸然动容,目光一转,只见昆仑三剑带着满身血污向朱宗侗扑去!
  朱宗侗哂然一笑,一连弹起三点剑影,但闻昆仑三剑在凄厉的长啸声中一个一个倒了下去。
  
  第三十五章 无常教主
  台下上千群豪原本一片杂乱,乍睹这种壮烈成仁的场面,都不禁油然起敬,暴雷般喝了一声满堂彩。
  善心大师双手合十,盘膝在地下不知在喃喃念什么。
  这时台上只剩下那驼背老者了,群豪的眼睛都注视着他,差不多每个人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那驼背老者被丁登峰紧紧迫住,眼见各派高手一个一个死去他竟无法加以援手,不禁心痛如绞。
  他愤然踉跄上了一步,只听朱宗侗叫道:
  “老郭,此人千万留他不得!”
  他声音甚小,除那驼背老者和善心大师之外,台下的人都听不见,敢情那黄宗元心怀鬼胎,不知于何时已悄然离去,可是那驼背老者一听,不觉心头大震!
  他睁目望去,果见那叫丁登峰的人断了一只右手,朱宗侗正是断的左手,不禁大悟,原来那个叫丁登峰的人竟是郭人山的化身!
  他冷然道:
  “郭人山,你俩诡计太阴险了!”
  那叫丁登峰的人傲然道:
  “不管你怎么说,你既然知道老夫真实姓名,你更别想活了!”
  善心大师双目微睁,脸上露出一付惊讶表情,他为人机瞥,一瞥之下,瞬息又将眼睛垂闭下去,装出好像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般!
  朱宗侗道:
  “快下手吧,迟了恐怕有变!”
  郭人山欺了一步,左掌横击而至。
  他劲力之中好像带着旋转的吸力,掌风甫起,劲力已然旋了出去,那驼背老者将马步一沉,堪堪稳住身子。蓦听郭人山一声冷笑,劲力突然大作,仿佛大山倾倒一般疾压而至。
  那驼背老者“嗯”地叫了一声,拚足十成功力拍出一掌。
  “砰”地一声,郭人山站在那里仍然纹风不动,那驼背老者踉踉跄跄被震退了两三步。
  那驼背老者猛然吸了一口长气,刚刚稳住身子,郭人山又如影随形欺了上来,钢爪一带,猛然劈头抓下。
  那驼背老者不料对方动作如此之快,连还手都来不及,连忙向后一纵,身子未定,一股硕大无比的力道匝地卷来,只撞得他心脉大震!
  那驼背老者两眼喷火,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狂飚!
  他劲力未聚,哪里是郭人山的敌手,一声大响过处,整个身子已被震跌而倒,不防一下撞到右面台柱上,由于两人掌劲相激的力道太大,但听“嘭”地一声,那根台柱竟然受不住这种强大的撞击力,晃了两晃,“轰隆”向一边倒去!
  驼背老者先后受到一正一反两股撞击之力一震,他的内功再好,怎么样也承受不住,人已晕死过去。
  台下群豪睹此情形,不禁一阵大乱!
  朱宗侗目光一扫,叫道:
  “老郭,待我去把那小子毙了!快去办你的事!”
  说罢飞身向台下掠去!
  郭人山从右边抄出,正见群豪纷纷向山下走避,他大喝一声:
  “都给老夫站住!”
  众人闻声一愕,一人问道:
  “你叫我们站住干什么?”
  郭人山冷冷地道:
  “你们未免走得快了一点,大会还没有完呢,就是要走也该对个面之后再走!”
  另外一人大声道:
  “没有人和你比了,算你是武林盟主得啦!”
  忽然有人反对道:
  “这怎么成?今日之会根本没有结束,应该留待以后再谈!”
  刹时又听一人叫道:
  “不必啦,丁大侠武功盖世,连那驼背老儿都不是对手,丁大侠已是武林盟主了!”
  “不!这不关我们的事,善心大师是公证人,要我等承认不难,请他出来说一句话好了!”
  此话一出,只听四下里都响起了应和之声。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闷哼传了过来!
  郭人山连忙侧头望去,只见朱宗侗正和一人狠斗,原来这时天色已有些微黑,和朱宗侗动手的那人身材瘦小,全身墨黑,甚至连脸上也罩着一块黑布,左手正抱着那驼背老者,那人虽然只以单手应敌,可是朱宗侗仍然远非那人敌手!刚才那一声闷哼,正是朱宗侗被那黑衣人一掌击退所发。
  群豪想不到事情会突起变化,不由驻足而观,竟没有一个人想走了!
  在那黑衣人身后还站了一个女子,她是温爱兰,只见她脸色十分焦急,连连催促黑衣人将那驼背老者交给她,可是那黑衣人兀自连理也懒得理!
  郭人山一瞧那黑衣人的身手,脸色不禁一变,大喝一声,人已飞纵而出。
  那黑衣人似是不愿恋战,郭人山身子刚起,他已挟着那驼背老者向山下奔去。
  黄山丛林莽莽,只见那黑衣人闪了几闪,身法竟是快得无比出奇,转眼走得没踪没影。
  郭人山飞身追了出去,朱宗侗目光一转,突向温爱兰走来,问道:
  “你认得那驼背老儿么?”
  温爱兰见他两眼凶焰大炽,连忙否认道:
  “不不!我根本不认得他!”
  朱宗侗脑中一转,说道:
  “老夫明白了,那人必是你什么二师兄化装的是不是?”
  温爱兰心中一震,仍然否认道:
  “你不要乱说,他这么大年纪怎会是我的师兄?”
  朱宗侗冷冷地道:
  “你不否认还好,你越否认老夫倒真认为是张怀玉那小子了。我再问你,刚才那个黑衣人是谁?”
  一面说一面向温爱兰逼过来。
  温爱兰向后一退,大声道:
  “我也不认识!”
  朱宗侗哂然道:
  “真的么?老夫自有办法叫你认识就是!”
  突然伸手抓来,温爱兰欲待闪避,哪里还来得及,还没有跨出两尺,已被朱宗侗一把扣个正着。
  朱宗侗四下一望,飞纵而去。群豪不料朱宗侗竟会对一个后生晚辈下手,忍不住纷纷出声责骂,可是朱宗侗早已去得远了。
  就在朱宗侗走后不久,有一老一少,两人也悄悄跟了上去,谁也没有发觉出来,那老少两人正是华天林父子。
  由于今天的人太多,连昔日威震武林的中州神剑也被人忽略了,可是华天林父子悄悄地缀在朱宗侗身后却是大有用意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华天林父子走了不久,有一个孤独的老者也跟着钉了下去,他不是别人,正是张怀玉的授业恩师胡文宇。
  华天林父子和胡文宇先后而去,他们的目的都是想把温爱兰救出来,但他们绝未料到在上千的江湖群豪之中,早就伏下了朱宗侗的手下,就是刚才那些赞成郭人山做武林盟主的人,他们见华家父子和胡文宇行动诡密,一打暗号,便也跟了下去。
  这时天色已黑,一批一批人潮慢慢向山下散去,黄山又恢复了平日的宁静,只见一个老僧带了七八名小沙弥在那里收葬死尸,那老僧是善心大师了。
  这是一座宏伟的住宅,共有前后两个大院。
  前面院子住的都是男人,有老有少,有丑有美,门前插了一杆黑底白旗,旗上赫然现出了一具刺目的无常图。
  后院的都是女子,人数不多只七八个人而已。
  这座大宅是傍着小孤山而建,面临江流,背山面水,在宏伟之中显出幽雅。
  这间大宅虽然分成前后两个大院,进出十分方便,可是前面的男人都很少到后面去,要去也除非有特别事情,不然谁也不敢僭越一步。
  黄昏时分,在后院一间精致的绣房中已亮起灯火来。
  那锦罗绣帐之中躺了一位美少年,此刻,正有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少妇坐在那少年旁边照料。
  那少年像是得了什么病,久久都未挪动一下。
  两名年轻使女静静地站在一边伺候着,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那少妇探了探那少年脉穴,轻声吩咐道:
  “秋香,煮一碗姜汤来,也许他就会醒过来了!”
  一名绿衣使女应了一声,轻轻退出房去。
  那一名穿红的使女说道:
  “总教主,依婢子看来,最好把张公子藏到后面秘密山洞去,说不定郭人山会追到这里来。”
  那少妇摇摇头道:
  “冬菊,不可能吧!我在黄山救人之际,除了眼睛和手之外,什么都遮住了,他怎会认出是我呢?”
  冬菊说道:
  “郭人山和朱宗侗都精如鬼狐,他们只要稍为一想就知道了,因为在当今天下能与他们一搏的人并不多!”
  那女子“哦”了一声,点点头道:
  “你说得不错,不过我想他俩就是知道了,也不敢公然找上门来!”
  冬菊忽然压低声音道:
  “总教主不可太自信了,西宫教主张烨态度十分暧昧,教主是知道的了,据婢子最近几天观察,东宫教主胡世昌也很不稳呢!”
  那女子怔然道:
  “你是说胡世昌也敢背叛我?”
  冬菊惶然道:
  “婢子承蒙教主垂青,引为心腹,才不得不据实禀告,事实上东南二宫的教主已在最近几天结了大批党羽,他们外表仍敬重总教主如故,暗地正不知要做些什么。”
  那女子暗暗吸了一口气道:
  “黄宗元的胆子也不小啊!”
  这时那叫秋香的使女已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缓缓走了进来。
  那女子接着,亲自替床上那个美少年一口一口灌下,隔了不久,只见床上的美少年动了一动。
  那女子立刻挥了挥手,轻声道:
  “你俩出去一下,不管有谁求见,都说我没在!”
  那女子待秋香和冬菊应声退出之后,连忙伸出一双玉掌来,轻轻在那美少年胸口揉着,行动温柔又体贴。
  那少年缓缓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情景之时,就要坐起身来,却被那女子按住了。
  那女子柔声道:
  “张大侠,你的伤还没有好,再好好躺一会儿!”
  那少年怔了一怔,回忆前情,连忙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摸,然后又反手一探,不觉呆了。
  那女子笑道:
  “你背上的棉衣和脸上的易容药水我都除去。唉!那夜你好险啊!”
  那少年痴痴地道:
  “胡姑娘,那夜在黄山是你救我了?”
  那女子点点头道:
  “不错,说句老实话,你根本不是郭人山的敌手,那样拚下去自然要吃大亏了,你现在胸口不痛了吧?”
  那少年兀自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想了一想,可是事实又摆在眼前,茫然道:
  “胡姑娘,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道:
  “无常教的教坛,这里是我的房间!”
  那少年大惊道:
  “无常教?!那么姑娘是⋯⋯”
  那女子不待他说下去,微笑打断话头道:
  “不错,我是无常教的总教主,你想不到吧!”
  那少年真个想不到,几疑自己是在梦中,他咬了咬舌头,立觉有阵剧痛,才知不是做梦了。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道:
  “想不到胡姑娘做了无常教主?⋯⋯”
  那女子叹道:
  “不要说你想不到,就连我自己也想不到,唉!这事说来太神奇了,但是也太令人心痛了!”
  她表情黯淡,看来好象有极大的隐衷。
  原来房中的一男一女不是别人,那男的正是张怀玉,那女的却是胡九妹。胡九妹虽然衣锦荣华,荣任了无常教的总教主,可是她此刻脸上显现的却是一抹淡淡的忧愁。
  怀玉听得更加茫然,说道:
  “在下不解姑娘此话是何用意?”
  胡九妹摇摇头道:
  “不说也罢,说起来反而叫人心痛又心恨。”
  怀玉见她脸色忧戚,情知自己若再追问下去,必然会引起胡九妹的不快,脑中一转,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道:
  “胡姑娘,在下尚有一件事请教。”
  胡九妹道:
  “张大侠尽管请说!”
  怀玉道:
  “在下有两位朋友,如今正为贵教所执,不知现在什么地方?”
  胡九妹道:
  “沈姑娘替我去办一件事去了,要是进行顺利,最近两天就会回到这里来,至于你那个姓雷的朋友,如今还在本教南宫分教黄宗元的船上!”
  怀玉怔了一怔,道:
  “这样说来,那一日劫走沈姑娘⋯⋯”
  胡九妹道:
  “我并没有劫走她,张大侠,你以后会明白的。”
  怀玉吁了一口长气,问道:
  “那么那天出手杀死邬猷之人也是姑娘了?”
  胡九妹点点头道:
  “不错,邬猷是我杀死的,因为他对你们说得太多了,按照本教规矩,不得教主允许,擅自泄漏本教秘密者,杀无赦。我杀了他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怀玉迷惑地道:
  “胡姑娘,你如今行事越来越神秘了。”
  胡九妹笑了一笑,道:
  “张大侠,你大概知道丁登峰就是郭人山的化身了?”
  怀玉点了点头道:
  “我亲耳听见朱宗侗说的。”
  胡九妹道:
  “张大侠刚才说我越来越神秘,可是说我早先为何相助郭人山?而今又从他手上把你救了是不是?”
  怀玉哂然道:“不错!”
  胡九妹凄然道:
  “张大侠,你太不了解我了!”
  怀玉听了一愣,他对胡九妹这句话更加迷惑了。
  他脑中打了一转,暗想我有什么地方不了解她呢?再说,她所行所为,又何必需要我的了解?
  怀玉苦苦思索着,自从在枯骨帮总舵发现胡九妹那天起直到现在,自己和胡九妹交往亦不算深,可是胡九妹对自己好像有一份微妙的感情存在,怀玉早先不曾发觉,经过细加思考,如今已肚中明亮了。
  他很不自然地把头侧过一边,说道:
  “胡姑娘,我对不起你……”
  胡九妹听了这话不禁心中一甜,不知是高兴还是怎样,脸颊一热,一滴晶莹的泪水已掉了下来,差幸怀玉是侧脸而卧,不曾发现她这一失常举动,她连忙用衣袖偷偷把泪水擦干。
  差不多在近两三个月以来,她是如何梦寐以求想听到怀玉说这句话,如今一旦听见了,她竟自忍不住高兴得掉下了眼泪来。
  胡九妹苦笑道:
  “你知道就好了,事实上我相助郭人山并非出乎真心,上次见你因有柯健民和钟明治,我不便告诉你,我知道朱宗侗和郭人山都是你的仇人,朱宗侗还没有什么?郭人山就太厉害了!”
  怀玉关心这件事,慢慢把脸转了过来。
  胡九妹顿了一顿,又道:
  “你大概也知道郭人山这人浑身上下充满了野心,可是他要想雄霸天下,没有我帮忙却不行!”
  怀玉问道:
  “他可是怕你和他作对么?”
  胡九妹摇摇头道:
  “不是,因为有一个人的武功比他更高,他要称雄天下,若不把那人杀掉,他一辈子都是梦想!”
  怀玉心中微动地道:
  “他求你帮助他么?”
  胡九妹道:
  “话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帮他自然也有我的原因,因为我也想将那人除去,我和郭人山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相逢,他起初并不敢对我吐露真意,后来还是我问出来,他才坦然承认了。”
  怀玉道:
  “后来你俩联手,就把那人杀死了,但不知那人是谁?”
  胡九妹咬了咬牙,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久久一会才道:
  “无常教主!”
  怀玉大大一震,他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字一句问道:
  “你俩把无常教主杀了?那么你⋯⋯”
  胡九妹立刻挥手阻住怀玉再说下去,忙道:
  “张大侠,我只能告诉你到这里为止了。你也许怀疑我这一身武功的来历?甚至我后来又如何坐上了无常教主的宝座?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以后如有机会,我会告诉你。好了,你现在也该吃药了,再有两服药下去,你的内伤就可以痊愈了。”
  她说得温柔动听,就像一个妻子对丈夫说话一般,怀玉脑中虽然充满了疑惑,心中却是大为感激。
  怀玉试图吸了一口真气,觉得胸间还在隐隐作痛。
  胡九妹轻声道:
  “冬菊,快拿药来!”
  冬菊应了一声,满脸沉重闪了进来。
  胡九妹微怔道:
  “出了什么事吗?”
  冬菊福了一福,寒声道:
  “禀总教主,东宫教主胡世昌,南宫教主黄宗元已来过好几次,坚欲见总教主一面!”
  胡九妹怒道:
  “你没有告诉他们我现在不见人吗?”
  冬菊颤声道:
  “婢子说过了,但他俩说有紧要之事必须一见!”
  胡九妹脸色微微一变,挥手道:
  “好吧!把他俩带到院中来!”
  冬菊转身而去,胡九妹连忙走到怀玉床边,轻声道:
  “我去一去就来,你千万不要走动!”
  说罢,飘然出房而去。
  怀玉暗想胡九妹对我虽是一番好心,但我躺在这里总不算一回事情,他目光一转,想找个秘门便道悄然离去。
  但他继之一想,觉得自己这样做未免太过绝情,胡九妹冒着生死把自己从黄山救来,自己不辞而别,情理两方面都说不过去!
  正当他脑中千回百转之际,忽听胡九妹的声音在外面冷冷说道:
  “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事要见我?”
  只听黄宗元说道:
  “禀总教主,总教主在黄山把张怀玉救了回来,已惹起朱宗侗和郭人山的震怒,他俩已带手下追来了!”
  胡九妹心头一震,但她外表仍装出毫无其事地道:
  “知道了,他们来时再告诉我吧!”
  胡世昌阴声道:
  “总教主说得太轻松了,他们倾巢而来,本教应该有个对策才是,总教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把本教上下置于不顾,这……”
  胡九妹大喝道:
  “胡世昌,你敢指责本总教主的不是么?”
  胡世昌冷笑道:
  “你做得对,我们自无话说,你已做得不对,不但我身为东宫分教主的可以说话,就是任何一位教友也可以说话!”
  黄宗元忙道:
  “对!我俩如今前来叩谒总教主,除了报告郭人山等已向本教进迫将至之外,另外还得问问老教主是如何死去的?”
  胡世昌帮腔道:
  “全教上下都希望知道老教主的死因,就先请总教主答复这个问题吧!”
  胡九妹暗暗吸了一口气,目光一转,隐隐看见四下里有暗影在蠕动,她暗暗冷笑,心想就凭你胡世昌和黄宗元便敢在我面前生事,岂非自寻死路。
  她招了招手,秋香冬菊一齐走了过来,胡九妹附耳说了两句,秋香冬菊忙向房中走去。
  哪知秋香冬菊娇躯刚动,忽见暗角之处弹出四条人影,挥着哭丧短棒向两女扑去!
  两女哪里防到有这么一着,骤遭袭击,不由惊叫失声!
  胡九妹冷哼一声,屈指弹出四缕劲风,那四个偷袭之人一跤翻跌倒在地下,胡九妹哂然道:
  “还不赶快进去!”
  
  第三十六章 平地风波
  秋香冬菊一闪而入,胡九妹娇躯微闪,横身挡在房口。
  胡世昌愤然道:
  “你出手残杀本教弟子,根本不配做本教教主,从现在起,无常教暂由我和南宫教主合力掌管!”
  胡九妹冷笑道:
  “胡世昌,我早知你图谋不轨了,事实上,我也不稀罕做这个鬼教主!”
  胡世昌脸色一变,大声道:
  “各位都听见了么?她如今已不是本教的人了,有两件事一定要叫她还个公道来!”
  刹那之间,伏在四周的人都现了出来,众人一齐高叫打倒胡九妹,胡九妹面含冷笑,仍夷然不惧站在那里。
  这时房中的怀玉知无常教有变,他思前想后,觉得胡世昌和黄宗元敢于以下犯上,都是自己的错失,他的内伤虽然未愈,但他却不愿别人受过,立刻从床上翻了下来。
  秋香冬菊一闪而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了怀玉就往床后走,怀玉大惊,慌忙问道:
  “两位姑娘这是干什么?”
  秋香冬菊理也不理,秋香用手往壁上一按,一块壁板自动向上面吊去,两人也不问情由,全力把怀玉推了进去。
  秋香又用手往另一处一按,壁板依然合好如初,怀玉怔然站在里面,要走又走不出来,只听秋香和冬菊的脚步声又走出房去!
  黄宗元嗤声道:
  “其实以你胡九妹在江湖上的声名,咱们无常教也不需要你这种人来替本教丢脸!”
  胡世昌咄咄地道:
  “你既非本教之人,快将本教镇教之宝‘无常金牌’还回来!”
  胡九妹哂了一声,连理也懒得理!
  黄宗元道:
  “还有你得把老总教主死因说出,如若不然,今夜休想逃得命去!”
  胡九妹不屑地道:
  “黄宗元,你是不是在放屁,凭你们也配?”
  黄宗元冷笑一声,向后面招了招手,只见十数条人影大步跨了进来!
  当先两人正是郭人山和朱宗侗,两人后面紧紧跟着张烨和廖立威,胡九妹一见,不由脸色大变!
  郭人山朗声道:
  “凭老夫还配么?”
  胡九妹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我原先只知道张烨不稳,胡世昌和黄宗元态度有所暧昧,却不料三人已暗中和朱、郭两人搭上了线,从眼下情形看来,我已陷于孤立无援的地步了。
  其实她猜错了。原先搭线的只有张烨一人,黄宗元和胡世昌则有暗谋,直到黄山之会那一天,黄宗元将廖立威击败,朱宗侗上了台去,不想怀玉又突然现身,当时张烨也在场,立刻打了一个暗号把黄宗元悄悄叫下台来,连同胡世昌一并引见了郭人山。双方各有所谋,一方想把胡九妹除去雄霸天下,一方却在那块‘无常金牌’上面打主意,所以一拍即合。黄、胡两人当即离开了黄山匆匆赶了回来。至于朱宗侗和郭人山则是尾追胡九妹而至,他们已来了好半天,一直把事情商量好了才由黄宗元和胡世昌撞了进来,胡九妹还蒙在鼓里呢!
  胡九妹见眼前情形对自已极为不利,连忙悄悄问冬菊秋香道:
  “张大侠呢?”
  秋香道:
  “婢子等已如命将他藏起来了!”
  胡九妹松了一口气,说道:
  “你俩也去吧,这里有我一人够了!”
  冬菊摇摇头道:
  “不!总教主一个人应付他们这么多人,太冒险了,有我俩在这里多少可以相助总教主一臂之力!”
  胡九妹忙道:
  “谢谢你们,你们在这里济不了事的,我一个人自由得多,我想他们人数虽多,我要突围出去还不算难事,若是加了你们,我就办不到了!”
  秋香冬菊都明白胡九妹说这番话的用意,可是两人追随胡九妹三个多月,被胡九妹视为知己心腹,在这危险关头,两女怎么样也不忍舍胡九妹而自逃性命!”
  胡九妹望了两人一眼,又道:
  “去吧!你俩心意我是明白的,我很感谢你们!”
  秋香冬菊相互望了一眼,走了两步,又停下身来。
  这时郭人山已笔直走了过来,他左手铁钩在黑夜中闪着乌光,嘿嘿干笑两声,说道:
  “怎么?老夫够资格吗?”
  胡九妹冷然道:
  “郭人山,你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郭人山夷然道:
  “不管你说些什么?老夫今夜都非将你毙了不可!”
  黄宗元大声道:
  “叫她先说一说是如何把前任总教主蓝啸千害死的?”
  郭人山望了胡九妹一眼,道:
  “怎么样?你如不好意思说,就由老夫替你说了吧!”
  胡九妹嗤声道:
  “是你把他杀了,问我干么?”
  无常教的人闻言脸色都不禁一变!
  郭人山冷笑道:
  “你倒推得干净,你的媚术很不错啊,一夜之间吸尽了他的元阳,使他武功尽失,你却脱胎换骨功力大增,然后夺了他的‘无常金牌’,登上了无常教总教主的宝座!”
  无常教的人闻言大哗,有人暴喝道:
  “杀死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对!杀死她!”
  一语呼出,四面八方都是应和之声。
  胡九妹冷冰冰地站在那里,无常教的人虽然大呼大叫,但都知胡九妹武功高不可测,没有一个人敢上去。
  胡九妹冷声道:
  “郭人山,对于你胡说八道的话我根本不需加以斥驳,总之,蓝啸千的死乃是你一手造成,我虽得了好处,但这份好处怎么样也弥补不了我心灵的创伤!”
  郭人山朗声大笑道:
  “像你这种朝三暮四的贱女人还有什么心灵的创伤?那才叫活见鬼呢!”
  胡世昌跨上一步,叫道:
  “事实已明,快把金牌交出来!”
  胡九妹不屑地道:
  “胡世昌,你别做梦了,我老实告诉你,蓝啸千是他害死的,你若贪图小利黑白不分,总有一天你会死在郭人山手下!”
  胡世昌大怒道:
  “我不管这些,我只问你,那面金牌你到底还是不还?”
  胡九妹没有理他,两眼只注意郭人山的动作。
  黄宗元愤然道:
  “老胡!还迟疑什么?咱们上!”
  说罢,狠狠攻了一掌!
  胡世昌知道若凭黄宗元一人,万万不是胡九妹的敌手,是以黄宗元身子一动,他几乎同时也攻了一掌。
  两股翻卷的狂风向胡九妹夹击而至,但闻异啸如雷,轰隆之声有如怒海波涛,声势惊人之极!胡九妹冷笑一声,平掌一引,胡、黄两人的劲力都被她轻轻引了开去。
  张烨见两人不敌,大喝一声,一股掌劲径直向胡九妹身背击去。
  他这一掌乃在攻胡九妹不备,哪知胡九妹功力大增之后,几乎已到心神合一之境,她头也不回,反手一弹,锐风过处,张烨应声而倒!
  胡九妹得理不让人,手腕一翻,“呼”地一掌向胡世昌和黄宗元攻去。
  她举手投足都是妙着,而且劲力强大无比!
  胡世昌和黄宗元连忙并排一站,合两人之力硬挡了胡九妹一掌。
  只听“轰”地一声,胡黄两人身子摇了两摇,蹬蹬退了好几步。
  两人脸色铁青,一直喘息不已。
  无常教的人睹此情形,个个脸色大变!
  朱宗侗拉了郭人山一把,悄声道:
  “不要等了,快上去吧!”
  郭人山道:
  “让他们再倒下一个不是更好些吗?”
  朱宗侗笑了一笑,道:
  “话不是这么说,就让他们活着,凭这些人又能起得了什么作用?”
  郭人山会意一笑,大步走了出去,说道:
  “两位歇一歇,待老夫来收拾她!”
  胡世昌和黄宗元吁了一口气,向后退去。
  郭人山左手一伸,已自腰间拿出一张黑漆漆的铁网来。
  那网约有尺余长,若然张开的话大概可罩方圆五六尺的距离,网底俱是白森森的网钩。
  他的神色凝重,绝非像在黄山之时对怀玉那样毫不在意。
  胡九妹目光一转,但见秋香冬菊仍未离去,厉声道:
  “你俩为什么还不走?”
  秋香呐然道:
  “我俩绝不舍弃总教主离去!”
  胡九妹黯然一叹,当下也不多说,从身上抽出长短剑,向郭人山迎了上去。
  郭人山嘿嘿一笑,左手骤然一抖,但听唰地一声,那网已然张了开来,宛如大河网鱼向胡九妹罩去。
  胡九妹振腕一剑刺去,冷哼道:
  “看你的神网又其耐我何!”
  郭人山不屑地道:
  “那你不妨试试!”
  那网看来不大,但在他说过之后,突然之间好像出乎奇迹似地暴涨一倍有余,连人带剑向胡九妹罩下。
  胡九妹不甘示弱,手上真力聚发,只听“碰碰”之声大作,剑气向外暴射,郭人山那一张网即将罩下之时,却好像被一股无形大力托起,缓缓向上移去!
  郭人山大喝一声,那网又罩了下来。
  胡九妹脸孔绷得紧紧的,手上剑光伸缩之间,郭人山那张网好像在高空中飘荡的风筝,时起时落,时高时低,闪摇飘荡不定。
  旁观之人都知两人正以不世玄功相搏,莫不看得神摇目驰,连气都透不过来。
  朱宗侗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这样狠拚下去,老郭不见得能够讨得好去,脑中一转,突然飞起一掌向秋香冬菊拍去。
  他武功高强,加之发动得甚是突然,果真一举奏效,只听两声惨叫,秋香、冬菊一齐应声倒下。
  胡九妹正以全力相搏,忽见秋香冬菊遭了毒手,心神微分,郭人山的铁网距她手臂已不及五分。
  她心头一紧,欲想全力反击,谁知高手对招,一步走错便满盘皆输,只觉对方这一张网好像有千钧重力压了下来,娇躯一晃,半条手臂连那柄长剑都被郭人山网上的铁钩钩个正着。
  一阵剧痛由脚跟直痛入心脾,她头上直冒冷汗,耳中响起郭人山朗朗狂笑之声,她咬了咬牙,长剑一转,“咔嚓”一声,立把自己的右腕齐肘断去。
  胡九妹暴弹而退,满身都是鲜血,她的脸色苍白,由于刚与郭人山斗了一阵内力,真力耗去不少,此刻又血流过多,身子也摇摇欲倒。
  她连忙撕下一片衣角把右腕紧紧扎住,血是减少了,可她的身体却渐渐地虚弱下去。
  胡世昌睹此情景,立刻飞跃过来,大喝道:
  “快将金牌还回来!”
  胡九妹脑中千百回转,点点头道:
  “好!待我去房中取来!”
  说着转身而去!
  就在胡九妹离去不久,忽然传出了“轧”然一声大响。
  朱宗侗大叫道:
  “不好!那贱人在捣鬼了!”
  当先扑入房中,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郭人山、胡世昌、黄宗元先后奔了过来,情知情形有异,连忙在房中四处寻找!
  再说胡九妹匆匆进入房中之后,立刻一按墙壁,从那小洞之中走了进去。
  这里乃是她的秘密机关,除秋香冬菊之外,再也无人知道,她反手将石壁按落,怀玉正好痴立身后。
  怀玉见她满身血迹,右手齐肘断去,他本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现在一见,他第一句便是:
  “胡姑娘,你怎么啦?”
  胡九妹一句话也不说,拉了怀玉往后就走!
  怀玉心中一震,再度问道:
  “胡姑娘,你一定吃了他们的亏了!”
  胡九妹依然没有说话,拉着怀玉左拐右弯,然后来到一处石穴,才把手松去,说道:
  “你快坐下来,我有话说!”
  怀玉见她神色紧张,说话之时语音也微见颤抖,更加证实胡九妹已吃了大亏,咬牙道:
  “不要说了,在下只要有一口气在,非和他们拚个死活不可!”
  胡九妹颓然道:
  “你是说胡世昌黄宗元他们能令我如此狼狈吗?”
  怀玉怔然道:
  “除他们之外,还有谁能够断去姑娘一只右臂?”
  胡九妹喘息道:
  “朱宗侗和郭人山都来了,想不到他们早有勾结,联手对付我一人!”
  怀玉大为震怒,他伤势虽然尚未痊愈,真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一掌把朱宗侗他们击毙!
  胡九妹的脸色更见苍白,断臂之处已慢慢发黑起来,刚刚只和怀玉说了两句话,人已颓然坐了下去。
  怀玉连忙跟着坐了下去,正想伸出手掌以本身真力助胡九妹恢复体力,却被胡九妹所拒,说道:
  “你自己身体还未痊愈,不要顾我,我是不行了!”
  怀玉惊道:
  “姑娘只断一臂,现已把血止住,依在下看来只需略加休息就会好转过来,姑娘千万不要灰心!”
  胡九妹摇头道:
  “你不知郭人山那张网的铁钩之上有毒,那毒剧烈无比除他之外谁也没有解药,我虽适时把臂断去,恐怕为时已迟,毒已攻心了!”
  她说过之后,忽然觉得身上出奇的寒冷,不禁颤抖起来,叫道:
  “张大侠,请紧紧地抱住我!”
  怀玉呆了一呆,但见她脸色渐渐由白泛青,全身抖个不停,暗忖想不到她伤得这么重,眼下救人要紧,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一念及此,忙以双手抱了过去。
  胡九妹只觉一股暖流由怀玉身上传来,她微觉好些,想了一想,说道:
  “张大侠,谢谢你了,我大概已不久于人世了,这是一面‘无常金牌’,上面刻得有三种不世武学,我因限于天赋只习会‘天罡指’一门武功,现在转赠给你吧!”
  怀玉惶然道:
  “胡姑娘,你⋯⋯”
  胡九妹忙道:
  “不要多说,请你收下吧,我在世的时间已不多,外面朱宗侗他们说不定马上会追到这里来,而我正有许多话要告诉你!”
  说着忙把“无常金牌”塞到怀玉手中。
  怀玉见那“无常金牌”背面有许多细细的花纹,胡九妹一一替怀玉解说。
  原来那些花纹都是玄奥的武学,胡九妹所知的只有“天罡指”,所以这部分对怀玉也特别说得详细。
  怀玉莫可奈何,只好将金牌收下,默默地记下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胡九妹顿了一顿,凄然道:
  “张大侠,在九阴山时我都对你说了,我是一个最不幸的人,一生受尽天下人的责骂,其实人家要不犯我,我自问不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人的事!”
  怀玉不禁默然。
  胡九妹叹道:
  “张大侠,有一件事你能原谅我吗?”
  怀玉怔然道:
  “姑娘对我太好了,在下舍身难报,姑娘为何尚出此言语?”
  胡九妹微弱地道:
  “你还想念你那位三师妹吗?”
  怀玉又是一怔,不知她忽然说这种话是什么用意。
  胡九妹苦笑道:
  “我真太不自量力了,以我残花败柳之姿,竟妄想得到你的爱情,唉!在九阴山时,我不应该破坏你们师兄妹感情的。”
  怀玉一惊,脱口问道:
  “姑娘此话怎说?”
  胡九妹道:
  “你还记得吗?在九阴山当你大师兄和三师妹要离去的时候,你三师妹不是说过要回去和你大师兄结婚?”
  怀玉颓然道:
  “他们已经结婚了!”
  胡九妹叹道:
  “那我就更对不起你了!”
  怀玉大惑不解,本想再追问下去,可是当他的目光和胡九妹黯淡的眼神相触,他把要说的话忍了下去。
  胡九妹知道怀玉的心意,接口道:
  “张大侠,对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现在不能不说了,那天在九阴山,我亲见你三师妹对你一番深情,心中起了妒意,所以乘你和廖立威动手之际,我走过去悄悄告诉她,我已和你成亲了,她听了大怒,后来才说要回去和你大师兄成亲,若不是我这样私心,她是不会嫁给你大师兄的。”
  怀玉一听,不禁呆住了。
  他哪里想得到三师妹和大师兄之所以很快结婚,其中还有这么一个原因。本想责怪胡九妹几句,可是胡九妹对自己太好了,继之一想,天下女子哪个不善妒?哪个不私心呢?
  怀玉摇摇头道:
  “胡姑娘,我三师妹本来就该嫁给大师兄的,我怎么能够怪你呢?”
  胡九妹道:
  “话虽这么说,但你三师妹爱的是你,我是女人,女人的心事我看得出来,不想我虽然用尽了心机,后来仍然得不到你,我一气之下就想把你杀掉。你知道我这个女人的人生观是:自己得不到,但绝对不让给他人。也许是造物弄人,我竟在九阴山的一个隐秘之处碰到了蓝啸千!”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对她心意又恨又同情,情不自禁将搂住胡九妹的双手紧了一紧,问道:
  “蓝啸千是何许人?”
  胡九妹被怀玉紧紧抱住,不由心中大感快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霞,满足地笑了一笑,道:
  “他便是无常教的第一任总教主!”
  怀玉心中微动地道:
  “那你后来就随他学习武功了?”
  胡九妹恨声道:
  “没有!这蓝老儿虽然年高百龄,但却是个色中饿鬼,他武功高达顶峰,不由我依不依,便把我奸污了!”
  怀玉心头一沉,道:
  “他真个这样无耻,那无常教的人就更加下流了!”
  话刚出口,顿觉自己失言,但是要收回已来不及了。
  胡九妹并不生气,点点头道:
  “事实本来就如此,无常教中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被蓝啸千奸污之后,他还不肯放我,也是他命该绝,有一天我无意中在山上碰到郭人山,你知道郭人山想雄霸武林,他最怕的就是蓝啸千,当他听到我和蓝啸千的事情之后,立刻告诉我除去蓝啸千的方法,并且说了许多好处,我自然乐意接受了。”
  怀玉迷惑道:
  “胡姑娘,不知我该不该问,郭人山告诉你什么方法呢?”
  胡九妹脸上微红地道:
  “他告诉下次和蓝啸千行房事的时侯把蓝啸千真元吸尽,不但可以得到蓝啸千那一身武功,而且还可以得到那面金牌,我自然照着做了,他后来才把蓝啸千杀死。郭人山又叫我拿着金牌到这里做了无常教主,他的条件是要我助他登上武林第一高位,并且要把天魔神剑杀死。我含糊答应了他,暗地却叫黄宗元、胡世昌助你一臂之力,不料那两个老混蛋早已起了叛逆之心,以致事情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话刚说完,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处响了过来。
  胡九妹惊道:
  “他们追来了!”
  怀玉愤然道:
  “可是朱宗侗、郭人山他们?”
  胡九妹点了点头道:
  “不错!”
  这时那阵脚步声已越来越近,胡九妹身上又受伤又中毒,刚才和怀玉说了大半阵子的话,体力已越发不支,怀玉虽然紧紧抱着她,她仍觉身上冰冷,情知时限快到,颤抖着声音道:
  “我不行了,张大侠,你知道我是深爱你的,我最后终于还是得不到你,在我死前向你提出一个要求,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怀玉双手抱着胡九妹,果觉她身子越来越冷,他感于胡九妹对自己一番恩情,立刻说道:
  “姑娘请说,在下无不从命!”
  胡九妹道:
  “谢谢你了,请你亲一亲我,也好使我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怀玉不想她竟然提出这么一个怪要求,闻言不禁一怔!
  
  第三十七章 情深义重
  轩玉哪料胡九妹会提出这样的怪要求,不禁怔住了。
  这时远处的脚步声已越来越近了,两人脸上都出现惶急之色。
  胡九妹凄然道:
  “张大侠,我死前作此请求你都不肯么?”
  语音凄凄,怀玉心中大恸!
  他右手一紧,立刻把嘴凑了上去。
  四片嘴唇紧紧贴在一起,怀玉也分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只觉胡九妹口中一股热流向自己口腔送入,一直流入心底,他不禁心头大震,欲待挣扎,谁知被胡九妹死命缠住,哪里挣扎得脱,现在,他才明白胡九妹要和自己亲嘴的用意了。
  他大受感动,眼眶已有了热泪!
  慢慢地,他抱着胡九妹的身子已越来越凉了!
  原来胡九妹在临死之前把整个功力都传给了他,足见胡九妹对他痴爱之深,就是父母妻兄恐怕也不会如此!
  怀玉只觉胡九妹身子渐渐由软变硬,双手自怀玉肩头滑落,身子慢慢向后倒去,可是怀玉又把她搂入怀中。
  怀玉热泪盈眶,泪眼模糊中,只听见胡九妹微弱地道:
  “向⋯⋯右⋯⋯有⋯⋯通⋯⋯路⋯⋯”
  终于两眼一闭,含笑死在怀玉怀抱之中。
  怀玉放声大哭道:
  “胡姑娘,胡姑娘⋯⋯”
  他狂声大叫,可惜胡九妹这时已听不见了。
  忽听一人大声道:
  “好啦,在那边了!”
  怀玉一听是胡世昌的声音,脑中一转,暗忖如是依照性子,我真恨不得把这些人杀掉,只是他们眼下共有四人之多,凭我一人怎样也不能达到愿望,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还是先走了再说。
  转念之中,一把抱起胡九妹的尸体,匆匆向右面走去。
  原来这座山洞极大,洞中共有两条路可走,一南一北,怀玉记得胡九妹临死前曾说向右有通路,是以他不加思索飞奔而去。
  他走了不久,隐隐听到后面有喝骂之声传来,他根本懒得理会,大约奔出五六丈,路道一阔,他已可看到外面的天光。
  他一提真气,飞身奔了出去。
  怀玉目光一扫,原来这里是一座断岩,左面是一座大约有三十多丈的深谷,右面是一条小径,黑暗中但见这条小径非常难走。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本想就地把胡九妹掩埋了,但又怕后面的人追来,所以仍抱着胡九妹的尸体向前走去。
  哪知怀玉尚未走出多远,突听一人大喝道:
  “站住!”
  怀玉大惊一望,只见黄宗元和胡世昌在前,郭人山和朱宗侗在后,四人一齐追了上来。
  只因这条小径相当难走,所以他们四人都是一个跟着一个,步行虽快却也十分小心。
  怀玉知道已经走不了,当下停下身来说道:
  “黄老前辈,你还算有点良心,在下不想伤你,可让胡世昌走到前面来!等一会我再找你还人!”
  黄宗元冷笑道:
  “别说大话了,老夫只问张大侠一句,金牌可在尊驾手上?”
  怀玉点点头道:
  “不错!”
  黄宗元道:
  “张大侠该知那面金牌乃是本教镇教之宝,念在一面之谊,只要张大侠把金牌拿出来,我们绝不为难张大侠!”
  事实上正好相反,黄宗元和胡世昌要的是那面金牌,郭人山和朱宗侗要的是怀玉的性命。
  怀玉冷然道:
  “对于金牌之事老前辈今生却休想,咱们谈谈别的还可以!”
  胡世昌喝道:
  “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好谈!”
  轻轻一纵,人已跃到黄宗元前面,又道:
  “老夫已站到前面来了,你待怎地?”
  他扬掌待击,可是又怕胡九妹还没有死去,所以不敢贸然出手。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若在平日,我的内力还不如他,如今承受了胡姑娘的功力,我想只要举手一击,准可把这老儿打下悬岩去!
  他念随心转,立刻将全身真力凝聚起来,只觉自己身子无处地方不是充满了力量,好像身子即将破空飞起一般!
  胡世昌望了一望,但见胡九妹抱在怀玉手上一动也不动,不由胆气陡壮,向前欺上一步!
  怀玉冷哼道:
  “你再上一步吧,不然我的力量达不到呢!”
  胡世昌大笑道:
  “再上一步又何妨?”
  话声甫落,突觉劲风压身,他连忙横掌一切,哪里能够抵挡得住,身不由己向后退了两步。
  胡世昌大惊道:
  “那贱人一定把整个功力都传给他了!”
  怀玉大喝道:
  “你现在才知道为时已迟了!”
  “轰”地一响,一股雷霆万钧之力已直袭而至。
  胡世昌连忙以双手迎去,只觉胸口一闷,“不好”两字还来不及呼出,人已直向深谷落去。
  黄宗元睹状大震,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
  郭人山同朱宗侗也看得脸色大变,朱宗侗道:
  “老郭,咱们俩一齐上去怎么样?”
  郭人山夷然道:
  “我一人就够了,何用两人?”
  他伸手将黄宗元拉到后面来,自己大步迎了上去。
  怀玉一见郭人山上来,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郭人山左手一扬,嘿嘿地道:
  “老夫叫你也尝尝跌下深谷的滋味!”
  怀玉不屑地道:
  “胡世昌在向你招手了,你还不下去!”
  “呼”地一股狂飚卷了过去。
  郭人山冷笑一声,单掌疾迎而上,两股千钧重力一触,发出震天价一声大响,左面沙石纷纷坠下,两人都不得不向后暴退几步。
  要知在这种狭窄的小径上动手,任何小巧功夫都施展不出来,除了硬拚之外别无他途!
  郭人山身子一停,不禁骇然道:
  “胡世昌说得不错,这小子功力已经倍增,必是那胡贼人把全身功力都给了他!”
  朱宗侗道:
  “你没受伤么?”
  郭人山摇摇头道:
  “没有,不过要赢他也不是易事!”
  朱宗侗念头一转,说道:
  “好了,不要让他有喘息机会!”
  郭人山点了点头,再度欺了上去。
  刚才一击,怀玉虽然没有受伤,可是他手上究竟多了一人,拚斗起来大感不便,他有心想将胡九妹的尸体放下地去,但又怕被自己和郭人山掌风所激把胡九妹尸体卷下悬崖去,胡九妹对他那样深厚的恩情,他自然不忍这样做了。
  怀玉迎了上去,他脑中想了一想,准备连环施出三掌,试试能否将郭人山震下悬岩去!
  郭人山冷哼道:
  “这一下该老夫先赏你一掌了!”
  说话声中,劲力已出,怀玉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迎了一掌。只听“砰”然一声大响,两人身子都晃了一晃。
  怀玉早有准备,一提真力,将再击第二掌之际,哪知就在这时,突觉一股闷劲已撞了过来。
  他目光一抬,大叫道:
  “朱宗侗,你好不要脸!”
  朱宗侗冷冷地道:
  “只要你下去休息休息,老夫才不管这么多!”
  怀玉大怒,掌心一吐,但见狂风翻卷而出。
  朱宗侗自然不是怀玉对手,可是朱宗侗这样做却有他的用意,他一掌攻出之后,怀玉掌劲还刚刚拍出,他已向后退去。
  郭人山目射凶光,待怀玉劲功逐渐减弱之际,“轰”然一声,已以十成劲力击了出去。
  怀玉劲力已出,要想收回重聚已不可能,他做梦也料不到郭人山会乘他劲力正衰弱之时出手,被郭人山强大无比的劲力一撞,只觉心脉大震,“蹬、蹬、蹬”退了三四步。
  朱宗侗大喝道:
  “老郭,不能让他休息!”
  郭人山如影随形欺上,又是一记千钧重力撞了出去。
  怀玉真力未聚,想还手根本就不可能,胸口一闷,只觉自己整个身子被一股硕大无比的力量卷了起来,昏昏然向深谷坠去。
  他只觉自己身子急聚往下降去,但是他左手仍然紧紧抱住胡九妹不放。
  蓦然
  一股山风由脚底吹起,怀玉脑中一新,向下一望,只见二十多丈的脚下尽是嶙嶙大石,不觉心中一紧,暗忖我若不适时蓄集真力,这下跌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他心随念转,连忙提了一口真气,只觉胸口疼痛欲裂,真力已不能凝骤起来,暗想这下完了!
  这时他已下跌二十多丈,目光一扫,一株大树晃眼而过,他一伸手,总算抓住一根树枝,可是由于他下降之力太大,只听“哗啦”一响,连人带树枝一齐向下面跌去。
  这一来,他整个身子都已失去了平衡,好在得那树枝一撞,减去不少冲力,饶是如此,当他跌到地下之时,全身聚然一震,再也抱不住胡九妹的尸体,一跤跌了出去。
  怀玉只觉这个身子已不属于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站了起来,他忍着痛疼,连忙去寻胡九妹的尸体。
  他找来找去都找不着,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停身之处还不是谷底,原来此地是一块突出部分,离谷底大约还有十多丈,若在平时,怀玉大可纵身而下,但现在他没有办法这样做,四处一望,却无路径可以下去。
  他心中甚急,想来想去都无法下去,只好盘膝坐在地下,暗暗行功疗伤歇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自觉身上的内外伤都好了许多,睁眼看来,太阳已从山头冒出,不觉精神一振!
  怀玉看了地形,一提真气,人已飘然而下。
  他举目一望,只见胡九妹斜斜躺在两丈之外,由于昨夜下冲之力太大,把头盖骨碰碎了,脑浆已溢了出来。
  怀玉心中大恸,连声道:
  “胡姑娘,胡姑娘,我真对不起你啊!”
  他喃喃自语着,脸上满是惶急之色,假若有人此刻乍见他那种神情,定会以为他是一个疯子呢!
  怀玉无视于胡九妹脑袋碎裂后的腥臭恶味,选了一个地方,把胡九妹掩埋了。
  他堆好了坟土,太阳已升得很高。怀玉想了一想,大凡一个人被葬于坟土之中,总得有块碑石,他找了一块青光石板,真力透于指中,即刻书道:
  “一代侠女胡九妹之墓”
  他把胡九妹称为侠女,也许世人大大不以为然,但在怀玉来说,他一点也不觉得过分。
  他立好了碑石,不禁又为之大伤脑筋,暗忖胡九妹待自己恩如天高,远者不说,她在死前尚以全部真力转注给自己,似这等深情美意,只怕天下再难找出第二个人来。
  他一念至此,立刻接着书道:
  “生平知己张怀玉敬立”
  怀玉看了一看,觉得这样写最恰当也不过,佇立坟边,想起世人对胡九妹的恶毒攻击,想起一般人早时对自己的不谅解,不由愤然道:
  “九妹,安息吧!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示弱了,他们不谅解我,就由他们去吧!”
  他顿了一顿,喃喃又道:
  “你说得不错,你一生遭遇不幸,你没有恨过任何人?都是他们找你的,他们都是浑蛋!”
  他乃至情至性之人,说到悲愤激昂之处,不禁热泪盈眶,这在他生平是很少见的。
  怀玉望着那一堆坟土,呆呆站在旁边,竟连远处疾促的马蹄声也没有听见!
  那阵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忽听一人大叫道:
  “二师哥,原来你在这里!”
  怀玉闻声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温爱兰一马飞骑而来,就在不远之处,两骑骏马已如飞而至。
  怀玉不料温爱兰会在这里出现,及至看清后面的两骑之际,心头更是一震。
  原来后面两骑并非别人,正是李慕慈随着一个古稀老屈电闪似地追了上来。
  温爱兰一见怀玉在此,不由心神大定,叫道:
  “二师兄快助我!”
  李慕慈哼道:
  “他自身难保,岂能助你!”
  说话声中,人已离鞍飞起,直向温爱兰扑下。
  温爱兰一闪闪到怀玉身后,大叫道:
  “这贱人坏死了,她为了你却百般侮辱我!”
  怀玉不暇多说,原因是李慕慈扑击之势迅快,连忙将温爱兰一拉,两人同时后退五尺!
  “师父,他就是洪光寅的弟子!”
  怀玉心中一动,朝另一骑望去,只见马上端然坐了一位老尼,双目神光湛然,听李慕慈称她为师父,知是海音神尼到了。
  海音神尼冷冷问道:
  “你是张怀玉么?”
  怀玉肃声道:
  “晚辈正是。”
  海音神尼道:
  “听慈儿说你从洪光寅那儿习会了混元神功,那么他该是你授业恩师了?”
  怀玉已从混元神君的口中略知道一点关于海音神尼之事,他见海音神尼来意不善,想了一想,说道:
  “洪前辈传晚辈混元神功确有其事,但他老人家还谈不到就是晚辈授业恩师!”
  他现在性情不好,不愿多事,所以尽量把自己和混元神君的关系说得淡一些。
  李慕慈哼道:
  “现在我师父来了就怕了,为什么现在又不敢承认是洪光寅的弟子?”
  怀玉白了她一眼,心想我才不怕呢!我只不过不愿多事而已。
  海音神尼跳下马来,向前走了两步,说道:
  “照你说来,你还不算是洪光寅的弟子了!”
  怀玉点头道:
  “在下授业恩师乃是齐天庄主,洪前辈不过激于义愤,传授了在下混元神功而已!”
  李慕慈插嘴道:
  “你倒推得一干二净!”
  温爱兰道:
  “我二师哥自然是在齐天庄受业,又有什么不对!”
  海音神尼道:
  “就算如此吧,那么混元神功这门武学你总是习会了!”
  怀玉点了点头,却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他现在已经看出,海音神尼此次找上自己,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善罢干休,所以暗暗筹思对策。
  李慕慈大叫道:
  “那就对了,你不承认是洪光寅弟子可以,先得把混元神功废了再说!”
  怀玉脸色一变,温爱兰的脸色也是一变。
  温爱兰俏目一转,忽然看见不远之处有座新坟墓,心中一动,暗忖原来二师兄在这里葬一个人,不知是谁死了?
  她心念一转,便轻轻走了过去。
  怀玉全神注意到海音神尼身上,说道:
  “李姑娘,你未免太蛮横了!”
  海音神尼冷声道:
  “一点也不蛮横,贫尼的态度亦复如此!”
  怀玉脸色一变,怫然道:
  “老前辈如此任性,何不自己去找一找洪老前辈?”
  海音神尼道:
  “我自然要去找他,不过我现在先见着你,那就要先找你而后再找他了!”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道:
  “前辈黑白不分,如此咄咄迫人,在下的容量可也有限得很!”
  海音神尼嗤了一声,冷笑道:
  “我并不曾叫你容忍,你尽管把混元神功施出来,贫尼若在两掌之中不能将你震倒,贫尼便不再找你!”
  怀玉怒道:
  “前辈真要如此相逼么?”
  海音神尼道:
  “这并不是贫尼逼你,你若将混元神功废掉,贫尼转身就走。”
  说来说去她还是要怀玉废去混元神功,怀玉自然不愿,正想发作,忽听那边的温爱兰冷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个贱人!”
  李慕慈一下没有听清温爱兰的话,只道是骂她,飞身奔了过去,忽也冷笑道:
  “哟!好肉麻呀!”
  海音神尼微微一怔,不知李慕慈忽然为何竟出此言?
  怀玉皱了皱眉头,暗忖她俩可能是在嘲笑我替胡姑娘立的那一块碑石了!哼哼,我可不管你们观感如何,只要我问心无愧就行了。
  温爱兰尖声念道:
  “一代侠女胡九妹?哼哼!她也配称为一代侠女么?做一名妓女还差不多!”
  原来温爱兰在黄山被朱宗侗所执,后来朱宗侗为了和郭人山追胡九妹和怀玉,临时交给一名弟子,不想温爱兰心眼儿多,给那弟子灌了不少迷汤,那人果被温爱兰所惑,不但没有看住她,反被她杀死逃了出来。
  她一路打听怀玉下落,原意是想向怀玉解释以往误会,不料中途遇到李慕慈和海音神尼。李慕慈认识她是怀玉师妹,心想只要抓住这贱人,就不难把张怀玉找着。交手之下温爱兰不是敌手,骑了马飞逃,也是事有凑巧,她们一追一逃竟然赶到这里来,又恰恰碰上怀玉葬胡九妹。
  李慕慈和温爱兰本是一对情敌冤家,谁知两人看了怀玉替胡九妹立的那块碑,竟然一个鼻孔出气起来。
  海音神尼一向居住南海,对于中原武林不大过问,是故对于胡九妹究是何许人还不大清楚,不过见两人说话都酸溜溜地,暗忖莫非惹儿也看上那姓张的小子了么?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说道:
  “二师妹,我不许你这样侮辱胡姑娘!”
  温爱兰愤然道:
  “你不许我?哼,你凭什么?”
  怀玉忍了一忍,道:
  “不管说好说歹,我总是你师兄,你无缘无故侮辱一个好人,我自然有责任纠正你!”
  温爱兰见怀玉现在还替胡九妹说话,那股怒火直似高烧三千丈,真是愤怒之下口不择言,冷然道:
  “你还有脸说是齐天庄的弟子么?齐天庄早不认你做弟子了!”
  怀玉呆了一呆,道:
  “你这话可当真?”
  温爱兰见怀玉脸色惶然,更加得意地道:
  “我为什么骗你?你不是胡九妹的生平知己么?齐天庄根本不留这种下流的人!”
  怀玉脸色微微一变,说道:
  “温姑娘,我已让你很多次了,这一次希望你不要逼我!”
  温爱兰一听怀玉把称呼改了过来,当真是又气又怒,一脚飞出,早把那块碑石踢出一丈开外而去。
  
  第三十八章 天山掌门
  怀玉大怒,但他和温爱兰自幼相识,容忍惯了,一句话也不说,走过去把那块碑石重新立起来。
  他感于胡九妹对自己的恩情,相反地他也回忆到那一夜在齐天庄看到华春风和温爱兰成亲的情景,在一正一反两面强烈的对照下,他这一次对温爱兰可说已尽到最大的忍耐。
  温爱兰悲愤地道:
  “好啊!胡贱人死了你还不忘情于她,你真太无耻了!”
  怀玉两眼一翻,气愤地道:
  “我不忘情于她,你又怎地?”
  温爱兰一听,脸色苍白,大叫一声,又是一脚将胡九妹的碑石踢了出去!
  怀玉也正在气愤头上,见状哪里忍耐得住,身子一闪,“啪”地一巴掌打在温爱兰脸上。
  他这一巴掌用了多大力量,只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他将手臂撤回,一眼瞧见温爱兰浮肿起来的半边脸,不禁暗暗有些追悔了!
  温爱兰不料怀玉竟然敢下这样重的手打她,一时反而愕住了。
  她眼中流着泪,嘴里淌着血,忽然她犹如一头疯虎似地,挥剑向怀玉刺去。
  怀玉大感懊悔,轻轻闪了过去。
  温爱兰一刺不中,舞起长剑乱砍乱刺,简直不成剑法,可见她现在真恨不得把怀玉刺杀,是故击出每一剑,都是指向怀玉要害部位。
  怀玉只是闪避,非但不敢还手,脑中还在寻思如何向温爱兰解释。
  其实,他现在向温爱兰解释也没有用,温爱兰就像一个疯子,一阵乱砍乱刺没有伤着怀玉,突然举剑一横,便向自己头颈抹去。
  怀玉大惊,连忙奔了过去,伸手点了温爱兰软麻穴。
  温爱兰向后便倒,只见她那一双眼仍睁得大大的,怀玉生怕她再寻短见,一口气又点了她晕睡二穴。
  李慕慈冷笑道:
  “我只道你会把她杀了,原来你还知手下留情?”
  怀玉摇摇头道:
  “李姑娘,请你不要再说这些风凉话了!”
  李慕慈毫不同情地道:
  “在你张大侠面前我怎敢说风凉话?那姓沈的女子大概是你妻子了,胡九妹应该称侍妾啦,你虽然一生享尽齐人之福,但我却觉得你是一个爱情骗子,下流小人!”
  怀玉正为误伤了温爱兰而大为着悔,此刻又被李慕慈骂为“爱情骗子”和“下流小人”,不由勃然大怒。
  李慕慈见他脸色骤变,仍然不知进退地道:
  “怎么样,难道你还敢打我一记耳光?”
  怀玉被她一言提醒,也不知哪里来的这股勇气,猛然欺了过去。
  李慕慈早已有备,一剑封出。
  怀玉冷笑一声,五指箕张,斗然将李慕慈长剑抓到手中。
  李慕慈大吃一惊,向后暴弹而退。
  海音神尼适时闪了上来,冷冷地道:
  “慈儿站过一边去!”
  李慕慈寒着脸孔退了两步,脸上尚有惊色。
  海音神尼转脸对怀玉道:
  “你如不用混元神功,就用手上长剑也可以!”
  怀玉忍无可忍,愤然道:
  “除非前辈逼我,在下不管用什么兵器都可以!”
  海音神尼夷然道:
  “好大的口气,那我们就先试一试你的剑法!”
  人随声动,手上拂尘一扬,千万道银丝已疾洒而出。
  怀玉不敢大意,手上宝剑挽了一道大光圈,冷森森的剑气已迎了上去。
  海音神尼哼了一声,尘法倏变,刹时在怀玉周身上下布满了有如剑刺似的银丝,那些银丝卷散开来,但听“嗤嗤”之声刺耳响起。
  怀玉嘿地叫了一声,一振剑刃,银光万道闪亮而起。
  那些尘丝和怀玉剑上的剑气相对,一碰即断,海音神尼心头大惊,连忙撤招向后暴退。
  要知怀玉自得胡九妹遗输的全部真力之后,内力修为已达巅峰之境,刚才一招他只用了六七成功力,但因占兵器之利,所以海音神尼仍不敌而退。
  海音神尼长长吁了一口气,道:
  “好功力!但贫尼还要试试你的混元神功!”
  怀玉微哂道:
  “前辈有命,晚辈无不奉陪,只是内力相斗不比兵刃相搏,兵器上面还可留情一二……”
  海音神尼大喝道:
  “住口!你有什么本事,不妨尽管施出来!”
  只见掌心一吐,微风荡漾,先还看不出她这一掌的威力有何惊人之处,那股微风徐徐推出,待得近身之际,忽然“轰隆”一声,狂风大作,雷鸣似地向怀玉撞去。
  怀玉佇立如山,海音神尼的掌劲没头没脑盖下,他只抬起右掌向外一迎,立刻把海音神尼的劲力都迫了回去。
  海音神尼脸色大变,再度用力想把掌劲推出,哪知她用的力道越大,怀玉反击之力也越强。
  李慕慈站在一旁,只见自己师父被怀玉迫得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师父脸上青筋暴现,怀玉却是从容之极。
  李慕慈一看就知师父绝非怀玉对手,她师徒情深,不愿师父吃亏,娇喝一声,纵身复向怀玉攻了一掌。
  怀玉宛如未觉,左臂一抬,李慕慈人还没欺进,便被反震之力弹了回去,一跤跌在地下!
  就在这时,海音神尼被怀玉迫退五尺。
  怀玉见海音神尼闷哼一声,踉跄退了五六步。
  李慕慈不顾自己,连忙奔到海音神尼身边,叫道:
  “师父,你老人家受伤没有?”
  海音神尼脸孔铁青,挥手道:
  “走!两年之后我必令你雪今日之恨!”
  说着飞身跨上坐骑,飞驰而去。
  李慕慈狠狠瞪了怀玉一眼,恨声道:
  “姓张的,记住两年之后我还要来找你!”
  两腿一夹马腹,人也绝尘走了!
  怀玉怅然出了一会神,喃喃地道:
  “你们凭什么找我!我又不曾得罪你们,是你自己找我的啊!”
  他倒转身来,只见温爱兰还是满脸苍白躺在地下,不禁迟疑起来。
  他甚知这位三师妹的个性,如把她惹翻了,就是天塌下来她也不怕,自己大意给了她一记耳光,若是现在出手把她点醒过来,她非找自己拚命不可!
  他痴立在那儿,脑中只在想如何向三师妹解释刚才的误会,想了半天,依然一筹莫展。
  他走过去把胡九妹的碑重又立了起来,付道:
  “我该如何应付三师妹啊?”
  他想来想去,兀自委决不下,便率性坐下去,细细回忆近几天的遭遇,在百般无耐的情形下便把胡九妹教给他的“天罡指”功夫重温了一遍,觉得这门武学的是确奇妙无比,猛然想起那面“无常金牌”,探手入怀,谁知那面金牌已不知去向。
  怀玉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想起可能是自己昨晚坠下山岩之时失掉了,侧头见温爱兰静静躺在地下,连忙飞身向山岩寻去。
  这时太阳已升得很高,举目所见,哪里有金牌的影子?
  他咽了一口口水,心想必是昨夜自己伸手去抓树枝之时,那一荡之力太大,自己又在昏迷之中,可能把金牌荡掉了,他辩清方向,走到原地一看,依然毫无发现。
  怀玉毫不灰心,几乎是一草一木去找,眼睛都快要找花了,仍然没有找着,暗忖胡姑娘如此重义,把那面稀世金牌交给我,我那时为什么不好好收藏呢!唉!我如何能对她于九泉之下。
  忖思之中,忽然一眼瞧见有一身穿蓝衫的中年汉子从地下把温爱兰提了起来,顺手解开了穴道,问道:
  “姑娘,你可是被仇家所害么?”
  怀玉暗道我正愁把三师妹摆不脱,那人若是个正人君子,就由三师妹去了;如那人对三师妹稍有歹意,我便不能放过他了。
  只听温爱兰大声道:
  “不要你管!”
  那人怔了一怔,道:
  “在下把姑娘从地下救了起来,完全是一番好意,姑娘能把仇家告诉在下么?在下一定替你出这口气!”
  怀玉暗暗点头道:
  “此人济弱扶贫,看来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温爱兰冷冷地道:
  “你办得到么?”
  说罢不住地四顾游目搜寻。
  那人豪声道:
  “在下自然办得到了,要不然也不会口出狂言了?”
  温爱兰朝那人望了一望,但见那人生得十分威武,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坦然道:
  “在下周天行是也!”
  怀玉心中一动,暗忖原来他就是雷玉的哥哥,算来应是我的大舅子了,雷玉临行再三嘱咐我照顾她的哥哥,想不到他如今倒替我照应温爱兰了?
  温爱兰挥了挥手,道:
  “你请吧!不要在这里噜嗦了!”
  周天行怔然道:
  “姑娘何以见得在下噜嗦?难道不相信在下刚才之言?”
  温爱兰点点头道:
  “不错,你的名字在江湖上太陌生了,我的仇家却是新近名震武林的张怀玉,试想你会是他的敌手么?”
  怀玉听得心头一沉,暗忖三师妹你完全误会我了,我怎么会是你的仇人呢?
  周天行大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姑娘说的是张怀玉,实不相瞒,在下此次远离天山,便是要找张怀玉较量一下剑掌功夫!”
  温爱兰心中微动地道:
  “你是天山派的弟子?”
  周天行朗声道:
  “非也,在下乃天山派的掌门!”
  温爱兰兴趣大增地道:
  “听说你们天山派武功甚高,一向不和武林人物往来,不过掌门却是一个女流,怎么会是你?”
  原来她对天山派的情形也和怀玉一样是从胡文宇口中听来,只知道他们武功甚高,一向固步自封,不和武林人物往来,至于天山派的武功究竟高到何种程度?江湖上则很少有人能够具体说出来。
  怀玉暗暗吃惊,想不到周天行竟是天山掌门,那么千面神君父女为什么又甘居东湖以渔隐姿态遁世,不去天山和他们同处呢?
  更令他疑惑的还是自己在东湖住了十来天,千面神君绝口不曾向自己提过还有妻与子的事,要不是雷玉对自己偷偷嘱咐,自己还不知周天行就是大舅哥呢!
  忖思之中,只听周天行道:
  “姑娘所见不错,本派原由家慈掌理,只因她老人家年岁已高,不愿再理繁杂琐事,所以去年就把掌门交给在下了。”
  温爱兰心中暗暗欢喜,但她表面仍装出不相信的样子,摇摇头道:
  “你这样说我自然难相信了,不过人家都说你们天山武功甚高,你能不能露一两手给我看,好增加我的信心!”
  周天行微微笑道:
  “这个容易!”
  他目光一扫,但见五尺之外有一块磨盘大小的青光石,用手指了一指,道:
  “姑娘看清那块大石头了么?”
  温爱兰道:
  “看清楚了!”
  一面应着,一面暗想难道你想一掌把那大石击碎不成,若果真有这种功力,那倒可以与张怀玉一拚。
  忖念之际,蓦见周天行一指点出,一缕锐风过处,只听“波”地一声,那青光石块竟为之晃动了两下。
  温爱兰大惊,连忙跑过去一看,只见那青光石四周并无任何毁损,倒是石头中间深深现出了一个指印。
  温爱兰骇然道:
  “可以去找张怀玉了!”
  满脸欢悦之情奔了回来,周天行问道:
  “姑娘还要不要在下再露一手武功?”
  温爱兰道:
  “不必了,张怀玉刚才还在这儿,大概走了不久,咱们寻他去吧!”
  周天行道:
  “姑娘上马吧,在下自信还可以跟得上!”
  温爱兰跳上坐骑,周天行在后面跟着,两人朝前走去。
  怀玉呆呆站在那儿,宛如木头人似的。
  他一方面固然痛心于温爱兰把自己当作敌人,唆使一个不相干的人和自己作对,另一方面他也为周天行那一指点出的功力所惊住了。
  原来周天行刚才出手点的那一指功夫,正和胡九妹施出的“天罡指”十分相似。他此刻心中充满了怀疑,难道周天行也会“天罡指”?
  他现在已无心去寻金牌,飞身奔到那青光石边一看,心头不禁一震,两人功力果然一般无二。
  他痴痴出了一会神,暗道:
  “这就怪了,天下间哪有一门武学会由两个从不相识的人手中施出的道理?”
  他心念一转,十分怀疑那面金牌已被周天行抢了去,可是继之一想又不可能,要知就是周天行能够抢去,他在短时间内也练不成这种至高无上的武学。
  他想了一想,认为那面金牌一定掉在附近,忙又回头去找,哪知找了半天仍然不见影子!
  现在,他不能不怀疑那面金牌是被周天行抢去了,脑中一转,匆匆走到胡九妹墓前拜了三拜,又暗暗祝祷了一番,才悄悄追了上去。
  他不敢过分接进周天行和温爱兰,到了前面镇上,立刻选择了一套中年文士装束和一把折扇,找了一个隐秘之处,立刻使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要知他自从随千面神君习过易容之术以后,当真是扮什么像什么?在黄山之时,若不是他施出了三分剑法,温爱兰一干人根本就认不出来。
  现在,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跟着周天行和温爱兰而行了。
  那周天行武功虽高,想是一向很少在江湖上走动的关系,对于很多事物大感兴趣,不时问东问西,就像不懂事故的小孩子一般。
  温爱兰也不厌其烦地细细讲给他听,在态度上看来,两人好像显得十分亲密,实则温爱兰只想利用周天行,不过看在怀玉眼中,心中又别有一番滋味了。
  怀玉有时盯着两人,有时态度又放松了些,当他独自踽踽而行的时候,他脑中总不断想着许多问题。
  最令他牵挂而使心中不安的,便是杀父戮母大仇一直未报,将近一年来的劳碌奔波,他深深感到岁月都白费了。
  于是,他下了决心先报华天林和赫无忌血洗无敌堡的血海深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赫无忌几个月来都不见消息,莫非他失踪了,那么只好先找华天林了,一念及此,不由得喃喃地道:
  “就是大师兄再来劝阻,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紧跟着周天行和温爱兰而行,当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便把自己所习过的功夫都温习一遍,这才发现齐天庄的“飞龙剑法”的精奥还不止此,至于那“三分剑法”凭着他现在的功力,威力自然也更大得多了。
  最使他惊喜的便是经近几天来的一直揣摩,他已能把胡九妹的“天星指”发挥到八成,他有时也试了一试,施展起来威力比胡九妹还要大。
  一天傍晚时分,他忽然看见周天行和温爱兰急急向前走去,他不由大感奇怪。暗忖他俩此时不落店,为何反而向前赶去?莫非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么?
  他念随心转,当下也跟着疾步赶去。
  走了不久,耳中已可听到江涛拍岸之声,怀玉抬头一望,果见扬子江已展现在眼前。
  他走得十分隐秘,再朝周天行和温爱兰望去,只见两人已投向左边一条道路走去。
  怀玉毫不迟疑跟了去,忽然目光一展,眼前出现了一块宽广的沙坪,只见前面两人把步子一停,温爱兰惊声道:
  “噫!他们明明往这里来了,为什么不见人影?”
  周天行道:
  “也许他们从别条路上走了!”
  温爱兰摇头道: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怎么会有错?”
  怀玉暗暗吃惊,正不知温爱兰说的是什么人?
  忽听一人冷冷接口道:
  “小丫头,老夫已候你多时了!”
  声落人现,只见前面低洼之处,冒出四五条人影来。
  怀玉心中一动,暗道:
  “啊!原来是他们?”
  那突然出现的人影并非别人,当先走着的是朱宗侗和廖立威,后面跟了三名健壮大汉。
  周天行侧头笑道:
  “温姑娘,你的眼光真不错,我还怕他们走失了呢?”
  说着大步走了过去。
  朱宗侗朝周天行一望,不屑地道:
  “滚开!老夫不为难于你!”
  周天行呵呵大笑道:
  “好说,好说,你不为难我,我可要为难你呢!”
  朱宗侗脸色微微一变,喝道:
  “你可是想找死么?”
  身子一动,五指已抓了过去。
  周天行不闪不避,随手一挥,朱宗侗只觉一股闷劲撞来,力道竟是大得出奇,不由心中一懔!
  他现在才知眼前这个中年汉子武功高得惊人,双手一拨,左手铁钩由下反击而至,动作快如闪电!
  周天行傲然一笑,横掌如刀,笔直向朱宗侗铁臂砍去。
  朱宗侗见他掌缘隐隐泛着红光,不敢叫他砍着,铁臂一缩,向后退了五尺!
  周天行冷然道:
  “你的武功不过尔尔,怎么就敢口出大言?”
  实际上他的话才是大言呢?假若他知道眼前的朱宗侗是什么样的人,只怕连他自己都要吃惊不小!
  朱宗侗的震惊自然更不在话下,因为据他所知在当今江湖上能够和他一拚的,除了数得出的三两个人之外再也没有谁了。如今钻出周天行这么一个生面孔来,焉能不叫他吃惊!
  朱宗侗冷声道:
  “你是张怀玉什么人?”
  在他想像之中,周天行和温爱兰一起,必与怀玉有关。
  周天行脸色一沉,道:
  “胡说八道,在下正要找张怀玉算帐,你看我会是他什么人?”
  朱宗侗怔然道:
  “你要找张怀玉算帐?那么她?⋯⋯”
  周天行怫然道:
  “那是以前的事,以前温姑娘和张怀玉是师兄妹,可是现在不同了,张怀玉已被赶出齐天庄,他们已变成仇人!”
  朱宗侗不信地道:
  “这怎么可能?那妮子对张怀玉可是一往情深呢!”
  温爱兰大怒道:
  “放屁!我现在根本不认得张怀玉是什么样人?”
  怀玉在暗中听得大为难过,不住地摇头叹息。
  廖立威冷冷地道:
  “你才胡说八道呢?谁信得过你的话!”
  温爱兰勃然怒道:
  “信得过也好,信不过也好,总之不要你们相信就是,不过你们在黄山把本姑娘捉去,本姑娘今天非出这口气不可!”
  廖立威大笑道:
  “凭你也配么?”
  周天行拍了拍胸脯,昂然道:
  “她不配在下总可以凑数!”
  朱宗侗道:
  “这位兄台千万别上那贱人的当,老夫已打听明白,她当真和张怀玉是青梅竹马之交!”
  周天行不耐烦地道:
  “我早知道了,我不是说过了么?以前归以前,他们现在已变成仇家了,你们若要找温姑娘,在下便可奉陪!”
  朱宗侗见周天行武功甚高,有心拉拢他,微微笑道:
  “大家目的都是找张怀玉一人,既然目的相同,还有什么好说的,算了吧,咱们一齐找张怀玉去!”
  温爱兰大声道:
  “不!我绝对不和你们在一起!”
  她顿了一顿,转脸叫道:
  “周兄,你不是说要替我出气么?为什么现在又反悔了?”
  周天行这人性子十分古怪,听温爱兰一叫,“呛”地把长剑亮了出来,忙道:
  “是啊!我已经答应了你,差点被他们三两句花言巧语把答应你的事都忘了!”
  看来周天行对温爱兰好到极点,两人年龄相差一半以上,可是暗中的怀玉仍感到极端的不舒服!
  朱宗侗皱了皱眉头,心想眼前这人武功实在是了得,只不过看起来这人好像有一点傻气,才会被那妮子逗得团团转。
  周天行望了朱宗侗一眼,叫道:
  “阁下亮剑吧!”
  廖立威怒道:
  “师父,让弟子上。”
  朱宗侗别有用心,立刻把廖立威喝退下去。
  
  第三十九章 误中奸计
  温爱兰冷冷地道:
  “你师父都不行,你上来不是送死么?”
  廖立威怒极,可是碍于朱宗侗在侧,不便发作起来。
  朱宗侗走上一步,说道:
  “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为了一件芝麻大小的事就动起手来,不知阁下能否听老朽一言?”
  他曲意求全,哪知周天行却不领情,挥手道:
  “不要说了,把你剑亮出来吧!”
  朱宗侗脸上微有怒色,但他为了拉拢周天行,不惜一忍再忍,还想解说几句,廖立威大叫道:
  “师父,你老人家几时向人家说过这么多好话来?要动手就动手吧。”
  周天行朗声道:
  “对,还是你的徒弟来得痛快!”
  朱宗侗已无法再忍下去,但他震于周天行刚才的身手,不敢掉以轻心,反手把剑拔了出来。
  周天行紧了紧长剑,豪声道:
  “当心,在下要出手了!”
  朱宗侗冷然道:
  “你尽管出手,不过老夫还不想伤你!”
  周天行夷然道:
  “那是你的事,在下非替温姑娘出气不可!”
  朱宗侗啪了一声,剑去如风,在空隙中划了一道大光弧,猝然向周天行洒下。
  周天行把长剑一摇,一股剑气自腕底旋出,硬生生地迎了上去。
  “叮当”一声,朱宗侗觉得周天行腕力甚强,连忙撤腕变招,狠狠戳了三剑。
  周天行冷哼一声,剑光飞旋之中,一剑当胸刺入。
  他的招式极为平实,但却冒险之极。
  要知朱宗侗那三剑之中虚实莫测,幻化起来不下九剑之多,正是他虚无剑式的妙着,谁知周天行却不去阻挡,反而当胸攻了一剑。
  朱宗侗两眼一睁,敢情他那三剑之中只有一剑是实招,但他要把三剑化而为一,势非再改变方式不可。
  周天行就是利用这点空隙大胆攻了上来,剑术之精妙,当真武林罕见。
  朱宗侗一上手便失了主动,差幸他左手还装了一把铁钩,立刻由下向上钩去,借以化去周天行的优势!
  哪知周天行的剑法不但精妙,甚至古怪之极,他刚才攻出那一剑明明是向当胸刺入,待朱宗侗左钩钩出,剑又一挑,忽然已到腰间。
  朱宗侗大惊,嘿然道:
  “原来你也会虚无剑法?”
  身子一动,双手迅速交换了一个招式,左钩右剑,由两侧攻了出去。
  周天行哂然道:
  “胡说八道,我不懂什么叫做虚无剑法!”
  说话声中,长剑已反撩回来。
  他连身子也没有动一下,换句话说朱宗侗双手招式从哪里攻入,他根本就弄不清楚,说来奇怪,他反手一剑划出,不但挡住了朱宗侗的双手攻势,余威所及,还向朱宗侗执剑的右手攻到!
  他这样不但廖立威和温爱兰看得大惊,就是暗中的怀玉也看得震骇不已。
  怀玉实在想不到周天行的剑法这样精奇,暗忖人言天山派武功高不可测,今日一见,果然言之不讹。
  廖立威眼见师父处处落在下风,向身后三名健壮汉子抛了一个眼色,挥剑攻了上来。
  他加入战圈,朱宗侗的被动劣势才扳了过来,但是周天行的剑法仍极凌厉,招招抢攻不已。
  朱宗侗大叫道:
  “威儿加紧抢攻,非把这小子毙了不可!”
  要知他原先想把周天行收为己用,周天行没有睬他,如今见周天行武功这样高,便有除去之心。
  廖立威道:
  “徒儿理会得!”
  一打眼色,那三名健壮大汉一齐向温爱兰扑去。
  事发突然,温爱兰在仓促中出手,不到三招,便被那三人迫得连连后退。
  果然,周天行见温爱兰遇险,心神微分,立刻被朱宗侗师徒抢了先机,两人一连攻出几记杀招,周天行反而落了下风。
  怀玉在暗中看得大为焦急,正想现身而出,忽见温爱兰被一名健壮大汉扣住了腕脉,往肩上一背,飞奔而去。
  怀玉大急,忽听廖立威大叫道:
  “好小子,那贱人已被咱们捉去了,你若知趣的话,赶快弃剑投降!”
  周天行又怒又急,可是在朱宗侗师徒联手之下,加之他心慌意乱,想突围而出也十分困难。
  怀玉脑中一转,连忙晃身而出。
  他把折扇摇了一摇,说道:
  “以二攻一,虽胜不武,兄台别慌,在下帮你将那位姑娘救回来!”
  周天行精神一振,大声道:
  “好极,谢谢你啦!”
  振腕出招,攻势突然大盛。
  怀玉微微一笑,飞步而去。
  他身法甚快,晃眼便追上了那三名大汉,喝道:
  “赶快把人放下!”
  一名大汉折转身来,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
  怀玉理也不理,人依然向前奔去,反手一掌拍出,那人只哼了一声,仰头向后便倒。
  另外两人见状大骇,一齐舍了温爱兰扑了过来。
  怀玉待那两人欺近,双手一分,那两人只觉一股大力撞来,连忙举掌一迎,招式甫出,忽觉压力大增,不由大惊,正想退去,只见人影一晃,连怀玉面貌都未看清,便分向两边倒去。
  他转过身来,心情未免有些激动,暗暗吸了口气,把激动的心情压了下去,问道:
  “姑娘无恙么?”
  温爱兰道:
  “我没有事,谢谢你啦!”
  怀玉笑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本色,姑娘何必言谢,咱们快回去看看姑娘那位朋友去,他真担心姑娘呢!”
  温爱兰朝怀玉一望,怀玉此刻化装技巧已达巅峰之境,温爱兰自然看不出来,问道:
  “你是周天行的朋友么?”
  怀玉摇摇头道:
  “在下并不认识那位周兄,只因刚刚由此路过,暗中见那位周兄以一敌二,又见姑娘被人劫走,生怕分了他的心神,所以才现身出来救姑娘,在下来时已和周兄说过了。”
  温爱兰道:
  “你的武功也很不错啊!”
  怀玉谦逊地道:
  “在下武功不如那位周兄万一,只因方才那三个对手太弱,所以才侥幸得手,谢谢姑娘夸奖!”
  温爱兰道:
  “别客气了,我又不是瞎子,哪里会看不出来,啊!周天行来了!”
  怀玉抬头望去,果见周天行如飞奔了过来,他脑中连忙一转,已有应付两人的办法了。
  温爱兰大声道:
  “周兄,那两个混蛋呢?”
  周天行道:
  “逃走了!我因为怕你受惊,所以没有追赶,幸得这位兄台相助,多谢,多谢!”
  说罢抱拳一揖。
  怀玉还了一礼,道:
  “举手之劳,何敢言谢?周兄的大名我已从这位姑娘口中知道了,但不知姑娘芳名如何称呼?”
  他既然扮着了中年书生,自是对温爱兰陌生的了,说过之后,还故意文绉绉的行了一礼。
  温爱兰坦率说了姓名,然后反问道:
  “你呢?你高姓大名啊!”
  怀玉道了一声“久仰”,脱口道:
  “在下姓闻名新,祖籍沂水人氏。”
  温爱兰抿嘴笑了起来,心想我只问你姓名,那个要你说出籍贯来,真是个迂腐的书呆子。
  周天行道:
  “但不知闻兄今后何往?”
  怀玉故意道:
  “在下闻得新近江湖上又出了一个名叫张怀玉的人,此人多行不义,偏生又浪得虚名,是故想找他较量较量!”
  周天行一拍大腿道:
  “那我们真是志同道合了,一块走吧!”
  温爱兰道:
  “张怀玉这人原是我们齐天庄的弟子,后来他不但背叛了师门,还把自己四师弟杀死了,你说这人心肠有多狠?”
  怀玉听得大为难过,点点头道:
  “此事在下也有所闻,所以特要找一找这个不义之人!”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姑娘可是那张怀玉的三师妹么?”
  温爱兰恨声道: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怀玉故作痴呆地道:
  “不知姑娘此话怎说?”
  温爱兰道:
  “张怀玉多行不义,同时在外面乱搞女人,已被本庄逐出门墙之外了!”
  怀玉说:
  “听说这次黄山之会,张怀玉也曾出现过,可惜在下晚到一步,未能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但江湖传言,姑娘曾在黄山会上为张怀玉伸张正义,说他如何如何光明磊落,不知可有其事?”
  温爱兰脸上一红,呐然道:
  “感于同门之义,那是我最后帮他一次忙,现在我不但不理他,反而要为师门清理门户了!”
  怀玉口中相应,心中却禁不住只是冷笑。
  周天行道:
  “不要再提那张小子了,咱们现在反正去找他,走吧!说不定那小子就在前头呢!”
  怀玉点了点头,却在暗暗盘算如何从周天行口中套出“无常金牌”的下落来。
  三人走了一段路,天色越来越黑了。
  这一带十分荒芜,看来没有什么客店可以投宿,前行之中,忽见一条黑影在不远之处一闪而没。
  周天行道:
  “待我去看看来!”
  温爱兰忙道:
  “不必啦,此人必是朱宗侗派出的党羽来监视咱们的。”
  怀玉心中微动地道:
  “姑娘见解真是超人一等,在下也认为大有可能!”
  温爱兰颇为得意地道:
  “这个简单得很,刚才周兄和朱宗侗他们动手之时,那三名大汉擒住了我直向这边跑,他们在这边必有应援之人!”
  周天行道:
  “真是求之不得,这一下我总可把那兔崽子宰杀了!”
  说罢脸上露出一付跃跃欲试的神色。
  怀玉说道:
  “既然如此,请容在下先到前面去看看!”
  周天行道:
  “阁下如去,周某理当奉陪!”
  温爱兰忽然将他拉了一把,周天行连忙开口道:
  “好吧,既是阁下要去,周某静等回音!”
  怀玉见温爱兰对周天行如此关怀,心中真不知是什么感慨,点了点头,向前飞掠而去。
  他心中兀自有一种难平的怨气,故意向前奔去,看看远了,便又悄悄奔了回来,察看一下两人的动作。
  温爱兰只道怀玉已经去远了,说道:
  “周兄,你这人未免相信人太过分了。”
  周天行怔然道:
  “温姑娘,你说我相信谁太过分?”
  温爱兰率直地道:
  “就是刚才那中年书生,我看此人眼神不定,不知他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周天行道:
  “我看这人不错嘛!”
  温爱兰冷笑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咱们还是提防他一下的好!”
  周天行甚觉温爱兰多疑,但却没有说出口来,应道:
  “我知道了!”
  怀玉在暗中听了,心中难过之极,忖道:
  “三师妹虽然一向任性,我还料不到她心性转变得如此之快,尤其对一个陌生人竟是如此关怀,假若大师兄知道,不知他心里要怎么难过?”
  他一念及此,再也懒得多想下去,一长身形,向前飞奔而去。
  夜色苍茫之中,只见不远之处亮起了三点明亮的灯光。
  怀玉脑中一转,暗忖刚才那一闪而现之人必是投到那边去了,连忙飞身奔了过去。
  到了近处一看,原来那三点灯光竟是三座独立庄院,左边一片红墙,右面漆成了绿色,居中一座完全都是黄色。
  那三座庄院静静矗立在夜色之中,虽有灯光,可是看上去那三座庄院都像死去一般的沉寂。
  怀玉吸了一口气,朝那座红色的庄院奔去。
  那庄院前面是一片广坪,广坪后面一列厢房,房中灯光荧然,只听一人大声吩咐道:
  “各归各位,赶快埋伏下来!”
  怀玉听得这人声音厮熟,举目望去,只见那人穿了一身火红衣裳,豹头环眼,正是那天称胡九妹为九娘的刘大元。
  怀玉暗道:
  “原来这小子就是此间主人,怪不得那三个大汉要将温爱兰劫来此地了!”
  忖念方定,只见从东南方向冒出一条人影,那人全身黄色,怀玉赶紧把身子一伏,只听那黄衣人道:
  “刘师兄,你这里怎么样?”
  刘大元粗声道:
  “现在还没有事,朱师叔和廖师弟既然通知过了,那三条肥羊准定转眼会到,千万不可擅离岗位!”
  那黄衣人应了一声“是”,转身飞纵而去。
  怀玉见那黄衣人正是奔向中间那座黄色庄院而去,暗忖这三座庄院相距不远,他们之间必然都有暗号联络,刘大元既称朱宗侗为师叔,那么他俩必是郭人山的徒弟无疑了。
  他悄悄向刘大元的庄院移去,只见庄前种了一大片花木,曲幽成径,看来十分幽雅。
  怀玉暗道:
  “想不到刘大元还是个风雅之士……”
  念头方转,忽见周天行和温爱兰也走了过来。
  两人丝毫也未隐藏行迹,昂然而行,快到那些花木边缘了,那庄院里面仍是静悄悄地毫无反应。
  温爱兰道:
  “怪了,那个闻新呢?”
  周天行道:
  “大概进去了?”
  温爱兰摇摇头道:
  “不对!他如是进去了,里面为什么一点都没反应?”
  周天行想了一想,道:
  “咱们可能和他走差路了,说不定他到另一座院子去啦!”
  温爱兰点了点头,道:
  “这还有点道理,不过咱们得小心,你看庄院里面静悄悄的,大概他们已有准备了!”
  周天行豪放地道:
  “有准备才好呢,也省得找人问东问西!”
  说罢当先跨了进去。
  温爱兰在后面跟着,两人走了一会,但见庄门就在不远之处,可是走来走去就走不到那边去。
  怀玉在暗中看得大是惊奇,只听温爱兰叫道:
  “噫!这里面有鬼!”
  周天行把步子一停,说道:
  “真他妈的活见鬼,怎么老绕着圈子打转?”
  温爱兰大叫道:
  “我想起来了,这些树一定是按照什么五行八卦的方位种植的,所以才这么难走!”
  周天行冷笑道:
  “他们白费心机了,我自然有办法走得过去!”
  他反手把宝剑拔了出来,一剑挥去,一丈方圆的树枝尽数被削去,周天行一连三剑,早被他劈出一条道路来。
  怀玉暗道这个办法倒不错,替我省去一番手脚。
  忖念之中,只见周天行已和温爱兰到了门口,两人尚未伸手扣门,那两扇庄门竟自动打开了。
  周天行回顾温爱兰道:
  “他们好像在欢迎我们,只可惜不见主人!”
  一脚跨了进去,忽觉两侧生风,温爱兰大叫一声“小心”,周天行长笑一声,人已转了过来,双手一捞,同时擒住一人,分向两边掷去。
  只听“砰砰”两响,敢情他掷出的人又碰着扑上来的人,但见数条人影一齐向后倒去。
  他用力太大,那些倒地的人半天都爬不起来。
  周天行微哂道:
  “这些脓包也出来现眼,周大爷实在没有兴趣!”
  只听一人冷冷接口说道:
  “那么请进来说话如何?”
  周天行目光一抬,却未看到说话的人。
  温爱兰道:
  “周兄当心不要上当!”
  周天行自恃艺高人胆大,哪里怕这些,拉了温爱兰的手,穿过院落,直向大厅走去。
  原来此时四周一片漆黑,厅中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周天行左手拉着温爱兰,右手握剑,随手一振,雪亮的剑光把大厅映照得通体明亮。
  两人目光所及,只见厅中坐着一个红衣大汉,两人都不识此人便是刘大元,周天行道:
  “刚才可是阁下说话么?”
  刘大元道:
  “不错!”
  周天行又道:
  “阁下可是此地的主人?”
  刘大元点点头道:
  “然也!”
  周天行见他大剌剌地坐在那里,不由心头冒火,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见了本人还敢坐着说话?”
  刘大元粗声道:
  “我是你老子!”
  周天行大怒,飞身扑了过去!
  刘大元一闪,人已退到雕花的墙壁边上,周天行一扑不中,两脚甫沾地面,只听刘大元大喝道:
  “下去!”
  周天行甫沾地面,只觉脚下一松,人已笔直落了下去。
  温爱兰睹状大惊,飞奔过去,谁知娇躯刚停,脚下地板忽然往下一落,人也掉了下去。
  刘大元嘿嘿笑道:
  “老子连手都懒得动一下,就把你们擒住了,你们还有什么了不起?”
  他走出厅来一望,只见刚才被周天行摔成重伤的四五个汉子都站了起来,刘大元道:
  “你们都到后面去休息吧!告诉他们不需埋伏了,只有一个了,我不需动用机关也能把他擒住⋯⋯”
  忽听一人道:
  “你说得太容易了!”
  一条人影当头罩了下来,动作快如闪电!
  刘大元身手不弱,身子微微一侧,“呼”地一掌击了出去。
  那人身子尚未着地,见刘大元掌风已到,连忙举掌一压,只听“砰”地一声,刘大元身子晃了两晃,那人已落下地来。
  刘大元心头一震,要知他生平自负天生神力,不想来人劲道更强,竟在半空之中把他震得晃了两晃。
  他目光一抬,但见来人是个中年书生打扮,看来毫无起眼之处,只不解他功力为何如此之强?
  那人自是怀玉无疑,他朝刘大元笑了一笑,道:
  “凭机关捉人算什么英雄?你敢过来硬接区区三掌么?”
  怀玉这句话实是挑到了刘大元的痒处,刘大无哪里肯认输,大步走了过去。
  
  第四十章 将计就计
  要知道刘大元生平以神力自负,自然不肯示弱,手掌一扬,正要抢先发掌之际,忽听一人喝道:
  “退回来!”
  刘大元道:
  “师叔,弟子自信可以在三掌之内把这小子击毙!”
  暗中那人冷冷道:
  “别做梦了,你再加一倍功力也不是人家对手,赶快回来!”
  怀玉一听是朱宗侗说话的声音,心中大为激动。
  刘大元心中大为不服,但他不敢不遵朱宗侗的命令,气咻咻的向后退步。
  怀玉冷笑一声,道:
  “你想走可没有这么简单!”
  身子一动,五指疾抓过去。
  刘大元闻得身后劲风,不由勃然大怒,叫道:
  “师叔,人家硬要逼弟子出手,这可不能怪弟子不听话。”
  说话声中,人也跟着转了过来,运足十成劲力攻了一掌。
  怀玉视若无睹,右掌五指疾抓如故,左掌微起,刘大元只觉一股暗劲一撞,身子不禁晃了两晃。
  怀玉身手何等快捷,就在刘大元身子一晃之际,如钩五指已然扣住了刘大元的腕脉。
  刘大元大喝一声,左掌已横击而至。
  怀玉冷冷一笑,骤伸食指在他“肩井穴”上一点,刘大元只觉肩头一麻,左臂登时垂了下来。
  怀玉冷冷笑道:
  “凭你就想调皮,那还差得远!”
  话声未落,忽见一条人影挟起一缕剑光,猛然攻至。
  这人身法快极,当他身影乍现之际,冷森森的剑气几乎也到了面前。
  怀玉竟不思索,他把刘大元往身前一挡,那人微微一怔,动作慢得一慢,怀玉立刻出手点了刘大元的软麻穴,同时左手反击过去,那人不解怀玉身手这么快,怔立之间,手已被怀玉击中,一阵剧痛后,使他握不住长剑,“咚”地掉在地下。
  那人大骇,差幸他身手了得,长剑既告脱手,连忙一提真气,落在五尺之外。
  怀玉一望,原来那人是廖立威,这时的廖立威脸上充满了惊恐之色,怔然望着怀玉出神。
  怀玉没有理他,一把将刘大元提了起来,拍开他身上“软麻穴”,手掌仍然紧紧抵住了“灵台穴”,急声道:
  “快说,我那两位朋友现在什么地方?”
  廖立威大声道:
  “刘师兄,千万不能说!”
  怀玉望了他一眼,不屑地道:
  “别急,区区等一回还要找你呢!”
  刘大元昂然道:
  “不管你找谁,你都别想从老子口中问出一句话来!”
  怀玉哼道:
  “你可是硬扎得紧啊!”
  一面说一面注意四周的动静。
  刘大元嘿嘿地道:
  “老子若是不硬,也不姓刘名叫大元了!”
  怀玉冷笑道:
  “我再问你一句,我那两个朋友究竟在什么地方,你如不说,我可要对你不客气。”
  刘大元啐了一口水,果真没有答应。
  怀玉脑中一转,暗忖不论如何,我主要的目的乃在引诱朱宗侗出来。偏生那老狐狸又不现面,我只好要这姓刘的小子受罪了。
  心随念转,喝道:
  “你既要逞强,那就叫你尝尝分筋错骨的苦头!”
  说话声中,早已飞起右脚踢在刘大元的背脊上。
  刘大元“噗”地跪在地下,刹那之间,好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刘大元四肢百骸之中游走,又麻又痒,慢慢的向心窝里蔓延。
  刘大元只是呵呵地笑,到后来那种麻痒感觉越来越厉害了,双手禁不住在身上乱抓起来。
  廖立威虽然就在旁边,但他震于怀玉武功,一点不敢向前去救刘大元,回头一望,只见墙边出现二十多名汉子。
  那二十多名汉子个个都手执弓箭,箭已在弦,却是不敢发射。
  这时刘大元越痒越厉害,那袭大红衣裳已被他完全撕碎,身上出现了一道一道血槽,鲜血顺延而下,可是刘大元仍不停手地往自己身上乱抓!
  怀玉冷笑道:
  “你还逞英雄?”
  刘大元哪里还能够答得出话来,黄豆般的大汗滚滚而下,想是现在已难过到了极点,杀猪似地叫了起来。
  廖立威哼道:
  “好毒辣的手段!”
  怀玉冷笑道:
  “若不如此,他怎肯说出我那两位朋友的下落?”
  廖立威道:
  “你放过他吧,我告诉你好了!”
  怀玉摇头道:
  “区区绝不上你们的当,你若存了真心,现在就把我两个朋友放出来,我便饶了他。
  一人冷哼道:
  “不用了,我们自有办法!”
  声音响自身后,怀玉倒转身来,只见朱宗侗已满脸怒容瞪着自己。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你终于出来了!
  念头一转,立刻向前欺近一步。
  朱宗侗不待怀玉出手,铁钩已刺了过来。
  怀玉身子一转,右手直劈过去。
  怀玉这一掌正是对着朱宗侗的铁臂劈出,心想以我现下功力,不怕你铁臂不断折。
  朱宗侗身子微斜,长剑已到手中,一剑攻出,同时大声喝道:
  “赶快解了大元的穴道!”
  廖立威立刻奔到刘大元的身边,正要替他解穴道,只见刘大元血肉模糊躺在地下,原来他受不了那种分筋错骨的痛苦,早已自断舌头死去!
  廖立威悲声道:
  “师父,刘师兄死啦!”
  说罢,拾起地下长剑猛攻而至。
  怀玉右掌向外一推,廖立威的剑招哪里攻得进来,他同时右手拔出长剑,和朱宗侗狠狠攻了一招。
  朱宗侗暗暗吸了一口气,手臂一撤,叫道:
  “威儿,你快退下去!”
  廖立威大叫道:
  “不!徒儿一定要替刘师兄报仇!”
  朱宗侗勃然怒道:
  “浑蛋,你敢不听为师的话么?”
  廖立威不禁一呆,朱宗侗大喝道:
  “叫他们都退下去!”
  廖立威不知师父此举是何用意,但他不敢多问,挥了挥手,和那二十多名大汉一齐向后退出。
  怀玉心想,他们退下去正好,不管你搞什么鬼,我只要缠住了你,他们就莫奈我何!
  他念头一闪,立刻狠狠攻了三剑。
  朱宗侗奋力相架,兀自感到怀玉剑上发出的真力使他气都透不过来,不由得心中大感凛骇。
  他暗暗忖道:
  “这真是怪事,我与人山未出之前,江湖上并未听说过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我俩一出,高手也随见加多,就以此人身手而论,只怕天下无人能及?”
  他暗中在想,手底下并不怠慢,使尽全力在怀玉如山剑影中划破一道隙缝,连忙暴弹而退。
  怀玉大喝道:
  “哪里走!”
  飞起宝剑洒了过去。
  朱宗侗早有打算,哪里还敢还手,身子一跃,早已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待怀玉落下地来,已不见了朱宗侗的人影。
  他知道这里机关甚多,当下步步为营,前行数步,忽听弓弦急响,数十只箭矢已射过来。
  怀玉哼了一声,把长剑舞动得风雨不透,只听一阵“叮叮”之声不断响起,那些箭矢都被怀玉磕飞了出去!
  怀玉目光一扫,但见两边暗角都有人影晃动,大喝一声,闪电般向左边冲去!
  “放箭!”
  但是由于怀玉的去势太快,那人“箭”字方落,怀玉已经扑到,长剑一扫,血光涌现,登时有五六个人倒了下去。
  怀玉眼明手快,左手一伸,早已捉了一个人过来,往地下一摔,用剑逼住那人面门,冷冷地道:
  “要命么?要命就答应我的话!”
  那人叩头如捣蒜道:
  “英雄只管问吧,只要小可知道,必定据实奉告!”
  怀玉点点头道:
  “好得很,这里机关你都知道么?”
  那人眼睛闪了一闪,道:
  “小的是无名小卒,不可能知道全部,只概略地知道一点点!”
  怀玉一想也是,当下问道:
  “我相信你的话就是了,我问你,你可知道我那两个朋友现在何处?如若据实相告,我绝不伤你!”
  那人爽朗答道:
  “大概是在地下石牢之中,因为据小的知道,大厅下面共有三间石牢,只要英雄答应不伤小的,小的宁愿冒生命危险带英雄前去!”
  怀玉点头道:
  “好吧!你在前面带路!”
  那人应了一声“是”当先走去!
  怀玉仍不放心,右手紧紧抓着长剑,只要前面那人稍有异念,他便一剑把那人杀死!
  那人看来十分规矩,带着怀玉左拐右弯走了一阵,怀玉只道朱宗侗和廖立威会施手脚,谁知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历经大难,这时警觉之心也提高了,觉得眼前情形,十分奇怪,便问道:
  “怎么还没有到?”
  那人淡淡应道:
  “快啦!”
  说着低着头只顾往前面走。
  庄院里面没有灯,天上又没有月光,而那人带怀玉走的路似乎偏偏往僻静之处走,怀玉越来越感到不对。
  怀玉念头一闪,喝道:
  “站住!”
  那人乖乖地身子一停,说道:
  “英雄太不相信小的啦,既要小的带路,手上那柄长剑又不离小的要害左右,小的生怕英雄下手,所以暗中只在思念着,不意把路带错了!”
  怀玉见这人出话不俗,自己暗暗用长剑逼着他,他头也不回,如是一个无名小卒,焉能辨识这种境界,此人必是故作痴呆的。
  他脑中飞快一转,暗忖好啊,我现在就让你装下去,少时就会叫你现出原形,当下道:
  “好吧,我不用长剑逼着你就是了,这一次你不可将路再带错了!”
  那人欢声道:
  “英雄这样相信小的,小的自然专心带路了!”
  说罢又向左边走去。
  原来这间庄院甚大,除了中间大厅和两边厢房外,前后共有两座大院,后面大院靠左一带还建筑了一座耸起的阁楼,那人这时带着怀玉向那阁楼走去。
  怀玉偷偷望了一眼,但见那阁楼相距大厅约有十丈左右,心想温爱兰和周天行从大厅跌下,绝不可能伸延到十丈之外的阁楼下面去,此人必是在捣鬼了。
  一念及此,当下暗蓄功力,准备应付万一。
  这时两人已来到阁楼前门,那人道:
  “据小的知道,这阁楼下面有一地道可通到前面的地牢去,小的只能把英雄带到此地为止了!”
  怀玉冷笑道:
  “谢谢你,你这样毫无顾忌,难道不怕人听去么?”
  那人笑了一笑,道:
  “小的路都带了,还怕什么人听见说话?”
  怀玉笑道:
  “这样看来,你倒真可当英雄二字,我再问你,阁楼的地道在何处?”
  那人用手比划了一下,道:
  “进去之路,靠右手行去就是了。”
  怀玉知道他在捣鬼,却不揭破,正要扬掌将那人击毙,忽见阁楼之中人影一闪,怀玉跨上一步,一把将那人提了起来。
  那人惊叫道:
  “英雄,你不能说的话不算数!”
  怀玉冷笑道:
  “我一向说一不二,你带路应该带到底,那地道在什么地方,麻烦你带我去看看!”
  怀玉这时已料定他绝非无名小卒,他最早让自己擒住,说不定还是故意做作,心想我现在有你在手里,天大的事也不怕,说过之后,提了那人大步走进阁楼中去。
  他步子刚刚跨入,忽然眼前一亮,阁楼中在一刹那间已亮起了灯火,只见朱宗侗居中而坐,廖立威和一个绿衣少年分立两边,三人脸上都充满了浓重杀机。
  怀玉大笑道:
  “区区早料到暗中必有文章,想不到诸位如此多费手脚,如要区区前来,随便吩咐一声不就得了吗?”
  说着,用力将手上抓着的那人摔在地下。
  他用力一摔,力量自然大得惊人,谁知那人竟能在极短的刹那之间将脚一点,毫发未伤地弹到朱宗侗那边。
  怀玉不禁一怔,朝那人望去,只见那人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衣底隐隐露出黄色衣角,不禁恍然大悟。
  朱宗侗冷冷地道:
  “要不如此,你怎能走到这里来!”
  那绿衣少年哼道:
  “别高兴了,这里就是你葬身之处!”
  怀玉故示从容向左右望了一望,道:
  “此间陈设幽雅,能够死在这里也算福气了!”
  那绿衣少年徽怒道:
  “你摆出那种神态就能免去一死么?哼!我王文美非替我大师兄报仇不可!”
  怀玉淡然一笑,朝带路那人说道:
  “看样子阁下应是二师兄了!敢问高姓大名?”
  王文美越是那样说,怀玉的态度越加摆出毫不在意的样子,王文美几乎忍不住都要动手了。
  那人冷笑道:
  “你猜得不错,我正是二师兄,本人名叫巫金峰,你没有什么遗言了吧,我们可要动手了!”
  怀玉右手一推,道:
  “随便!”
  他外表如此,暗中丝毫也不敢大意,要知眼前事实十分明白,看来朱宗侗他们要联手了,一个朱宗侗已够辣手,若是再加上廖立威、巫金峰和王文美三人,他还没有必胜的把握。
  王文美“呛”然拔出长剑,斜头道:
  “师叔,咱们可以出手了吧?”
  朱宗侗道:
  “当然可以出手了!”
  王文美挥手朝楼上打了个招呼,只听“砰”地一声,入阁楼大门已然关上,这一来四面都是无出路可走!
  怀玉心中微微一动,暗忖他们已摆出死战的姿态,我更不能大意了,立刻把长剑也拔了出来。
  王文美愤然道:
  “你现在想逃也不可能,还不快纳命来?”
  怀玉呼声道:
  “你还差得远……”
  廖立威和巫金峰同时亮出长剑,道:
  “还有我们两个呢?”
  怀玉摇摇头道:
  “凭你们三个也不行,朱宗侗你也上吧!”
  朱宗侗怔然道:
  “你怎么知道老夫名讳?”
  怀玉冷笑道:
  “早就领教过了,阁下贵人多忘事,难道记不起区区么?”
  朱宗侗听怀玉说话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又没有,忽听廖立威大叫道:
  “你可是张怀玉?”
  怀玉傲然道:
  “然也!”
  朱宗侗嘿嘿地道:
  “想不到你落下悬岩还不曾死去,今夜就难逃大限了!”
  怀玉哂道:
  “看是谁难逃大限吧!”
  巫金峰和王文美一听眼前的中年书生就是张怀玉,两人都大感奇怪,王文美道:
  “廖师兄,他真是张怀玉么?”
  廖立威点了点头道:
  “他正是,不过此人一直藏头露尾,怕见得人,所以随意化装,现在并不是他本来面目!”
  巫金峰暗道:
  “我先前叫他为英雄还真的叫错了!”
  一按剑叉,当先攻了一剑。
  怀玉并没有放在心上,差不多分出二分之一的心神注意朱宗侗的动作,长剑一绞硬把巫金峰的剑式封了回去。
  王文美道:
  “果然还有两下子!”
  身形微闪,从那边攻了上来。
  廖立威和巫金峰也不怠慢,三人采取了一个三角之势,由廖立威居中,王文美在左,巫金峰在右,先后催动剑势,飒飒环攻而至。
  敢情三人施出的正是“虚无剑法”,招式飘渺,“飒飒”之声响起之际,三人的剑尖都离怀玉要害不及五分。
  怀玉身子滴溜溜一转,先架开巫金峰的招式,接着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和廖立威、王文美抢攻了一招。
  廖立威轻喝道:
  “巫师弟不可硬接他的招式!”
  当先把手臂一撤,从偏锋攻了两剑。
  王文美这时也把手臂一撤,配合廖立威的攻势,一连扫出了三剑。
  在另一面,巫金峰的招式被怀玉架开以后,振奋神威,狠狠攻出了四五剑之多!
  怀玉“嘿”地叫了一声,手上抖起数十点剑影,非但不退,还和廖立威三人抢攻。
  廖立威打了一个招呼,三人避实就虚,但见人影交错,只见银光点点飞起,没头没脑向怀玉奔了过来。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如此虚耗下去不是办法,朱宗侗老奸巨滑,给他乘虚偷袭一招两式我就前功尽弃了。
  他念头一闪,看准三人转动的身形,一剑向廖立威洒去。
  这一剑去势速疾,尤其以怀玉现在的身手,举手投足都是妙着,在他心想廖立威非中剑倒地不可,哪知事实大出意外。
  他剑尖落处,廖立威早已闪过一边去了,看来身法并不甚快,可是他这一剑就是没有能够把人刺着。
  不但如此,由于他是全力击来,剑到一空,人也不禁向前一倾,说时迟,那时快,廖立威等三人的剑恰恰刺到。
  怀玉这一骇非同小可,匆忙不加思索曲指一弹,一缕劲风过处,只听王文美大叫一声而退!
  廖立威和巫金峰一怔,怀玉何等快捷,就在两人怔神之间,手中长剑闪电而起。
  “嚓嚓”两声,两人长剑一齐掉在地下。
  两人大骇向后退步,只见王文美一条右臂都肿胀起来,显然是被怀玉刚才一招所点的结果。
  朱宗侗惊声道:
  “想不到他连胡九妹的‘天罡指’也学会了!”
  怀玉冷笑道:
  “张某只会使,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你既把这门功夫称为‘天罡指’,那么你接一招试试!”
  “呛”的一声,一股劲气直向朱宗侗飞射而至。
  朱宗侗哪里敢接,连忙一闪,同时大喝道:
  “快退!”
  他身子一旋,忽然向地下坠去!
  廖立威等三人哪敢怠慢,三人一下都散了开来,仍然站成一个三角式子,怀玉怒道:
  “看你们往哪里逃!”
  他选定廖立威,人已扑了过去。
  只听廖立威冷笑一声,身子一旋,人也坠了下去。
  怀玉扑了个空,不禁呆了一呆,刹时只见巫金峰和王文美也是把身子一旋,也先后落了下去。
  
  第四十一章 唇枪舌剑
  怀玉怔住了。
  他傻傻地站在那里,几乎连动一动都不敢。
  因为这间阁楼的机关太古怪,站在地上随意一旋,人便可以直落下去,假若现在自己也是一旋的话,想来也可直落下去,只不知下面是什么地方?
  他怔了一会神,走到朱宗侗落下之处细细一瞧,原来地下都是打着方格的磁砖,朱宗侗刚才旋下之处的方格已走了样,所以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他暗暗忖道:
  “我何不把这块方砖扳转回来,然后学着朱宗侗的样子一旋,不是就可以找到他了吗?”
  他自觉这种想法大有道理,乃用手一扳,只听“当”地一响,方砖转了一个方位,可是仍然没有对正原来的线纹,怀玉正待再转,哪知就在这时,忽然脚下一转,他连提一口真气都来不及,人已直落了下去。
  怀玉大惊,匆忙中用手一捞,四周空空,什么也捞不着,只觉身子斜斜飘下。
  他又惊又骇,紧紧抓着长剑不放,过了一会方才觉得自己到了地下,不由暗暗吸了一口气,闪入脑中的第一个观念便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正要去找,忽听一人道:
  “咳!想不到你也来了?”
  怀玉一听竟是温爱兰的声音,微惊道:
  “温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温爱兰道:
  “这个我怎么知道?我从那间鬼厅子翻下来之后就一直跌到这里,只差一点没有把头碰破!”
  怀玉忍不住笑了一笑道:
  “区区亦若是也!”
  温爱兰怫然道:
  “咱们落到这步田地,你还有心情咬文嚼字,我问你,你看见周天行没有?”
  怀玉见她此时还不忘周天行,心中不禁微有醋意,淡淡地道:
  “周天行不是和姑娘一道吗?姑娘怎么反而问起区区我来了?”
  温爱兰道:
  “我和他一道不错,可是飘跌下来,就分开了啊!”
  怀玉本想告诉她这里共有三间石牢,不知怎么?话到口边又不愿说了,当下冷冷道:
  “区区也是受困之人,所知亦和姑娘差不多!”
  说过之后,慢慢向墙边移去,似是不愿多说下去。
  温爱兰气道:
  “别去摸墙壁啦,那里石头重得压得死三个人,你去摸也没有用,咱们只好坐以待毙了!”
  怀玉本想不理,不知不觉又接上口道:
  “姑娘绮年玉貌,这样早就死未免可惜!”
  温爱兰怒声道:
  “你敢讨本姑娘便宜!”
  怀玉笑道:
  “区区说的可是真心话,绝无半点戏谑之词!”
  温爱兰冷哼道:
  “我纵非绮年玉貌,也不会看上你这种鬼头鬼脑的人!”
  怀玉究竟是少年个性,被骂鬼头鬼脑,不禁心里有气,反唇相讥道:
  “区区也不稀罕!”
  温爱兰啐了一口,把头斜过一边去。
  怀玉“哼”了一声,也摆出不屑理睬的姿态。
  温爱兰听了那一声冷哼,不禁大为光火,怒道:
  “你发‘哼’声有何用意,我本领虽不如你,也要和你一拚!”
  怀玉笑了笑,说道:
  “姑娘,你不行,你那位周兄或可与我一拚!”
  温爱兰勃然大怒,忽然听怀玉话中有因,她乃仔细之人,立刻走了过来故意说道:
  “我那周兄比你强多了,人品武功,不论那一件都比你高!”
  怀玉冷然道:
  “区区并不在乎这些!”
  温爱兰暗中打了一个转,道:
  “咱们别拌嘴啦,我如今想起一件事来,我和周兄情感莫逆,只要能够脱出这个大难就定亲,行旅之中别无信物,想请你作个见证之人好么?”
  怀玉听得一怔,暗忖:你不是和那大师兄成亲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和周天行定亲了?
  他念头一闪,认为此事大不可能,忽然想起自己说话可能露出马脚,为改变温爱兰猜疑,当下立刻接口道:
  “可以,可以,区区很久未曾喝过人家的喜酒了!”
  温爱兰一怔,心想我疑心太重了,他不可能是张怀玉呀,是张怀玉的话,只怕不会说出这种话!
  怀玉有了警觉,说话的声音也留心了,紧紧问道:
  “温姑娘,不知你们把日期选定了没有?”
  温爱兰摇摇头道:
  “人在难中,哪里容得我们选定日期,只好出走之后再说了!”
  说罢,退了过去。
  怀玉故意大声道:
  “不论如何,千万不要忘记告诉区区一声啊!”
  温爱兰含糊相应,脑中满是猜疑。
  她首先考虑到的便是怀玉易容技巧已到乱真程度,眼前的闻新是怀玉的化身并不可能,因为闻新说话的声音,粗老得多,再说她和怀玉相处许多年,怀玉的生性最重情义,她是知道的,绝不可能听说自己要和一个年龄比自己大许多的人成亲,还会说出那种漠不关心的话。
  她细细推敲着,忽然想起一个试探的办法来,便又走了过去。
  怀玉问道:
  “姑娘有何见教?”
  温爱兰笑了一笑,道:
  “咱们关在这里也出不去,如不说些话来调剂调剂当真闷死人了,你如有好听的武林掌故,不妨说出来消遣消遣吧!”
  怀玉忙道:
  “在下孤陋寡闻,所知也有限得很,还是由姑娘说几件事来听一听吧!”
  怀玉整了整衣裳,道:
  “其实我所知道的也不比你多,有一件事倒值得提出来谈一谈!”
  怀玉心中微动地道:
  “好极了,那么姑娘请说吧!”
  两人即席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温爱兰想了一想道:
  “我说的不算什么武林掌故,乃是近年来才发生的,地点就是在齐天庄!”
  怀玉一惊,不禁“啊”了一声,但他立刻觉得自己态度露出了异样,连忙接口道:
  “这样说来,姑娘是在说自己的事了!”
  温爱兰点了点头,也不管怀玉态度如何,便道:
  “不错,我们齐天庄在江湖上薄具声名,庄主一共收了四个奇怪的徒弟,不过他们都相处很好!”
  怀玉默不作声,微微把头低了下去。
  温爱兰目光一转,已看出几分来了,反问道:
  “我说庄主收了四个徒弟,你不认为‘奇怪’两字令人费解么?”
  怀玉摇头说道:
  “不瞒姑娘说,在下只不会说故事,奇怪的事可能见了不少,所以对于姑娘‘奇怪’二字并不感到什么惊奇!”
  温爱兰笑道:
  “真还料不到你老是从奇怪堆里打滚出来的人,好啦,听我继续说下去吧,在他们四个师兄弟之中,由于四师弟年纪最小,可以说是不懂什么事,所以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妹最为莫逆的了,最令人伤感情的还是大师兄和二师兄爱上了他们的三师妹!”
  怀玉微笑道:
  “换句话说,那大师兄和二师兄都爱上了姑娘啦?”
  温爱兰道:
  “不错,可惜他们都没有出息,虽然爱上了她,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明明白白地表露出来!”
  怀玉忍不住插嘴道:
  “姑娘怨我很不礼貌讲一句话,有些男人的心事,并不是你们女人能够明白,譬如说,那男的爱上了女的,而女的又不爱他,在那种情形之下,若是男的冒冒失失就吐露心中的爱意,只怕会自讨没趣吧!”
  温爱兰冷笑道:
  “那男的又不是木头人,难道不能从平日行为中看出来?”
  怀玉也冷笑道:
  “女人心性善变,谁又能够担保她到时不反脸不认人呢?”
  温爱兰微哂道:
  “爱情攸关一个人的一生幸福,岂能出乎尔又反乎尔?那你把人生看得太简单了!”
  怀玉冷声道:
  “可是天下偏偏就有这种人呢!姑娘也许自律太严了,没有把这些事看得出来!”
  他这番话自然指的是温爱兰和华春风已成了亲,现在忽然又说要嫁给周天衍,事实上他哪知华春风和温爱兰的亲根本就没有结成,他自然更不会去想温爱兰说要嫁给周天行那句话的用意何在了。
  温爱兰脸色微变地道:
  “我早就把这些事看出来了,若是要有这种人的话,那除非就是你了!”
  怀玉暗暗吸了一口气,本想把话说明,可是一想女人最恨人家说她的短处,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他忍了一忍,说道:
  “姑娘把话扯得太远了,还是继续你的故事吧,这个故事倒非常有趣。”
  温爱兰咬了咬牙,恨声道:
  “有趣极了,张怀玉,你继续说下去吧!”
  怀玉自己说了那几句话之后,自忖必然会暴露出本来面目,所以现在听温爱兰叫自己姓名,反倒没有任何吃惊之处,淡然道:
  “区区闻新是也,姑娘不要认错人了!”
  温爱兰大叫道:
  “好啊!算你心肠狠吧!我问你,你既然交上了那个姓李的女子,为什么又去爱上胡九妹那贱人?”
  怀玉冷笑道:
  “姑娘,莫说区区不是张怀玉,就算是的话,你指责这些话可有什么证据吗?”
  温爱兰不禁一呆,随即想起胡九妹那石碑上刻的字,大声嚷道:
  “你自称是胡九妹‘生平知己’这还不够吗?”
  张怀玉摇头道:
  “还有那个什么李姑娘的证据呢?”
  温爱兰愤然道:
  “她对你太关心了,任何人一看都知她爱上了你!难道这还不够?”
  怀玉笑了一笑,说道:
  “姑娘,我首先要向你否认我是张怀玉,不过关于你说的那两个人我倒可根据事理作答。”
  温爱兰见怀玉此刻还要否认,不禁气得脸孔铁青,转念一想他所谓根据事理作答,自然是亲口的话了,当下忍了一忍,说道:
  “好吧!你请说!”
  怀玉正容道:
  “姑娘首先指责张怀玉交上了那个姓李的女子,这话可能不错,但也只能限于认识而已,依区区推测,那姓李的女子可能对他有恩,对于有恩的人说两句话,也不会就犯过错吧。”
  温爱兰对于他这种解释大为不满,正要反驳几句,已被怀玉抢先说道:
  “世人都知张怀玉得了混元神君的真传,想来姑娘也有所耳闻了,姑娘只怕不知混元神君还是那姓李的师父仇人吧?张怀玉既是混元神君的传人,试问两个仇人怎么能够交上一起呢?”
  他说温爱兰不知混元神君和海音神尼有仇,那是以他现在的身份故意说的,事实上温爱兰还被李慕慈找过,而且那一天还亲眼看见怀玉和海音神尼动手,如何能说不知呢?
  温爱兰自然知道怀玉的心理,见他仍不肯承认身份,便故意说道:
  “又是恩,又是仇,我真不知张怀玉这个浑蛋是怎么搅的?好了,就算你说得很对,那么有关胡九妹之事你又如何替她解说呢?”
  怀玉被骂,有如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本来不想解释胡九妹的事了,却又怕温爱兰乱闹,想了一想,说道:
  “姑娘不是张怀玉的三师妹么?那么你总该知道张怀玉的性情了?”
  温爱兰冷笑道:
  “这个还用说么?”
  怀玉道:
  “那就是了,那么区区要请教姑娘一下,以张怀玉的性情,是不是可能和胡九妹交往?”
  温爱兰呆了一呆,道:
  “我虽认为不可能,但是事实已经败露出来,张怀玉竟然自称是胡九妹的‘生平知己’,不是也自甘下流么?”
  怀玉冷笑道:
  “世人都说胡九妹下流,那是不负责任的说法,老实说,人若不去犯她,她又何曾去胡乱的找人!”
  他这话几乎是在替胡九妹说的,温爱兰讥讽地道:
  “听她‘生平知己’之言,我如今倒要怀疑她那个毒玫瑰的称号了!不过我还不懂那‘一代侠女’四个字的意义,不知阁下又将何以教我?”
  怀玉叹道:
  “人对人的看法微妙,譬如说姑娘认为周天行这个人很不错,那是别人无法替你否定的,是不是?”
  温爱兰冷冷地道:
  “这个当然,不过周天行还不曾做过偷鸡摸狗之事,若是用他来比胡九妹,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怀玉见她这样贬胡九妹,不禁心里有气,冷然道:
  “姑娘自问很清高么?”
  温爱兰两眼一翻,道:
  “我虽不敢自鸣清高,可是一生行为清白,绝不曾做过对不起人之事!”
  怀玉忍不住了,立刻顶上一句道:
  “先嫁华春风,如今又要和周天行定亲,这能算是清白行为么?”
  温爱兰听此一说,突然纵声大笑起来。
  怀玉被她笑迷糊了,冷冷地道:
  “姑娘无词以辩,当真一笑置之!”
  温爱兰正要回答,忽听一人大声道:
  “张怀玉,算你运气好,就让你们师兄妹多谈一会,少时你俩就可尝到‘五香’味道了!”
  说话之人好像是巫金峰,声音似从东面角上响起,怀玉连忙扑了过去,五指所触,依然是又厚又冷的石墙,不禁颓然退了回来。
  温爱兰冷冷地道:
  “你现在不叫闻新了吧?”
  怀玉断然道:
  “不!在你和周天行面前,我的名字仍叫闻新!”
  温爱兰又怒又伤心,愤然道:
  “你刚才曾说我和大师兄成亲之事,我告诉你,我们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怀玉冷笑一声,心想此事乃我亲眼所见,你否认也没有用,所以连话也懒得回答。
  温爱兰望了怀玉一眼,已猜知他在想些什么?又道:
  “说来你也许不相信,我那夜本要和大师兄成亲的,不想后来你出现了,大师兄知道我之所以愿意嫁给他不是本意,乃当着师父和他爹爹面前直提出来,师父听了大怒,还掴了我一记耳光,从那时起我就离开了齐天庄,如今不曾回去过一次!”
  她想起自己为了深爱怀玉所受的委屈,而怀玉又去和胡九妹那种人缠在一起,不禁悲从中来,嘤嘤哭了出来。
  怀玉料不到后来事情会有这样大的转变,一方面感到对不起大师兄,一方面也感到对温爱兰深深误会了。
  更令他愧疚的,还是自己已成了亲,这件事又如何向温爱兰解释呢?
  他默然想了一会,深怪造物弄人,不觉长长叹了一口气。
  温爱兰拭泪道: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并没有和大师兄成亲,刚才之所以说要嫁给周天行,也是发觉你身份可疑故意说出这种话来试探你的。”
  怀玉依旧默然无语以对。
  温爱兰道:
  “你说啊!胡九妹究竟有没有和你成亲?”
  怀玉摇头道:
  “没有,这件事她到临死之前才告诉我,她说她在九阴山曾对你说过和我成了亲,所以深自追悔!”
  温爱兰怀疑地道:
  “你这话是真的么?”
  怀玉点点头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虽然没有和胡九妹成亲,她待我的恩情远比天高,我自然要替她立那块碑石了!”
  温爱兰一听怀玉对胡九妹这样赞美,不禁可有些火了,但她这时却不得不克制一下,问道:
  “你的话太含糊了,能不能说得更明白一点!”
  怀玉叹道:
  “你要我说,我一时也不知从哪里说起,我随便提出一件事来你就知道了,在黄山把我从死神手里救走的就是她!”
  温爱兰大惊道:
  “怎会是她?”
  敢情在温爱兰想象之中,胡九妹的武功也平常得紧,但是温爱兰那夜曾亲见那黑衣人的武功,却是高深莫测,所以听了怀玉的话之后,仍不禁摇摇头道:
  “是她?不可能吧!”
  怀玉悠悠地道:
  “你不明所以,自然要吃惊了。胡九妹身为无常教的总掌教,也是为了救我,不但众叛亲离,最后还不幸惨遭毒手!”
  温爱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一怔,道:
  “你说什么?胡九妹是无常教的总掌教?”
  怀玉悲声道:
  “一点不错,她正是无常教的总掌教,她在毒发伤重不治之前把一身功力都留给了我,温姑娘,请你想一想,我称她为‘一代侠女’,而把自己列为是她的‘生平知己’,这能算错么?”
  温爱兰呆住了。
  怀玉说到激动之处,忍不住又道:
  “不错!世人都骂她无耻,但她曾告诉我,人若不去犯她,她绝不去惹任何人。我们之间是清白的,我不在乎任何人批评我对胡九妹碑石上面的称呼,我觉得我欠她太多了,我非把郭人山和朱宗侗、黄宗元一干人杀死不可,不然她在九泉之下是不能瞑目的。”
  温爱兰轻轻移了过去,柔声道:
  “二师兄,我错怪了她,也错怪了你,你能原谅我么?”
  怀玉向后一退,道:
  “不!我现在不配原谅你了!你还是回大师兄身边去吧!”
  温爱兰一时之间没有听懂怀玉话中之意,只道怀玉对她仍有成见,悲声叫道:
  “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怀玉摇摇头道:
  “不!我不是不肯原谅你,而是不配原谅你!”
  温爱兰迷惑地道:
  “我们相处已不是一天的事了,你既然肯原谅我,为什么又说不配,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怀玉念及温爱兰对自己的情意,更想起她所受的委屈,觉得这事不该瞒着她,痛苦地道:
  “我已经成亲了,哪里还配原谅你呢?”
  此话一出,温爱兰脑中只觉“轰”地一响,险些跌下地去,她连忙镇定了一下心神,问道:
  “可是那姓李的女子么?我该恭喜你啦。”
  
  第四十二章 巧计脱身
  怀玉摇头道:
  “我说过了,她已把我当作仇人,我们之间怎能结合?”
  温爱兰脑中一闪,冷笑道:
  “啊!我想起来了,曾听江湖传言,在你身边还有一个姓沈的女子,既不是那姓李的,自然是她了。”
  怀玉又摇了摇头,作了个否定的表示。
  温爱兰微感意外,不料怀玉又结识了另外一个女子。
  女人善妒,她一念及此,不由冷冷地道:
  “你是大英雄大豪杰,爱上你的女子太多了,请恕我愚钝,我也不愿猜你心爱的人是谁了!”
  说罢返身走了过去。
  怀玉理拙,本想说出自己妻子就是周天行的妹妹,可是继之一想,千面神君有妻儿之事并不曾与自己说,显见其中必有隐情,话到口边,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温爱兰伤心地哭了,这一次哭得十分悲切。
  怀玉呆呆站在那里,无言可以安慰温爱兰,忽然想起巫金峰刚才所说要叫自己尝尝“五香”之言,时机已很迫切,忙道:
  “温姑娘,我感到很对不起你和大师兄,等会见着周天行之际,你仍把我认作闻新吧!”
  温爱兰只是悲泣,连理也懒得理。
  怀玉暗暗一叹,情知多说无用,便走到墙边去探寻出路,忽听“咚”地一声,紧接着火光闪亮,一捆燃着的柴火已然抛了下来,那柴火之中似乎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辛辣味道,叫人十分难受。
  那辛辣味道一入鼻,把人眼泪都刺了出来,而且心胸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翻涌,怀玉正待走上去把那燃着的柴堆扑熄,忽然又是“咚咚”数响,三四捆柴火一齐抛了下来。怀玉觉出味道越来越重,大声道:
  “温姑娘,快闭住呼吸!”
  温爱兰冷冷说道:
  “不劳费心,我自己知道!”
  怀玉自讨没趣,摇了摇头,只好自己闭住了呼吸,抬眼望去,只见那抛下柴火之处约有二十多丈高,就是轻功再好,也无法飞跃上去!
  他大为着急,心想时间一久,我俩纵不被活活烧死也会被活活呛死,这却如何是好?
  他慌忙中四处乱扑,却是一点出路也没有。
  这时那顶上的柴火不断掷了下来,熊熊大火照得满室通红,怀玉和温爱兰左闪右避,兀自感到火热薰人!
  怀玉黯然一叹,心想料不到我张怀玉今天会毕命于此!
  温爱兰玉脸被大火照得通红,但她脸上却露出冷冰冰的笑意,叫人见了心中大感不是味道!
  这时那火势已越来越大了,而顶上的柴火还不停的抛下,只听王文美的声音大笑道:
  “张怀玉,纵算你再英雄,也难逃今日尸骨化为飞灰之厄!”
  巫金峰插嘴道:“不在他身上戳上千百剑,倒便宜这小子了。”
  怀玉愤恨不已,但他连话也不能说,他和温爱兰被大火所迫,几乎已是面面相对了。
  怀玉默然垂下头去,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三师妹,我对不起你!”
  话甫出口,那阵辛辣味道直向五脏六腑钻了进去,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呛,本待再闭住呼吸,为时已迟了!
  刹时,怀玉连眼泪都咳了出来,而且还不断地剧咳着!
  女人家心肠毕竟软,见怀玉如此,温爱兰心中大是不忍,叹道:
  “算了吧!事情已经过去了……”
  话未说完,自己也跟着剧咳起来。
  上面的人个个看得心花怒放,狂声大笑不止。
  怀玉和温爱兰被那一阵阵的辛辣之味所呛,眼泪鼻涕直流,心里也难受到了极点。
  上面长声大笑传入耳鼓,两人心中虽怒,可是却不能说话,只听巫金峰得意大笑道:
  “张怀玉,再赏你两捆柴火,你就可以到阴司地府去报到了。”
  只听“噗噗”两声,两捆燃起的柴火分向怀玉和温爱兰掷下,两人一分,但却发觉无论前进或后退,已经无地可以走!
  温爱兰强行忍了一口气,叫道:
  “想不到我俩生不能结连理,死……”
  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完,突听“轰”然大响,石门大开,一人宏声道:
  “温姑娘可在里面!”
  温爱兰和怀玉大喜,连忙飞纵而出。
  来人正是周天行,他见怀玉和温爱兰呛得这样厉害,一手拉了一人,转身就走!
  怀玉见周天行既能打开那石牢,必有办法找到通路,当下也不多问,一任他拉着高一脚低一脚地乱走。
  过了一会,周天行才把步子停住,说道:
  “这里空气新鲜,你俩好好休息一下,我替你们了望!”
  怀玉和温爱兰都不暇说话,迫不及待地一连作了好几次深呼吸,两人都觉好得多了,温爱兰才问道:
  “周兄,你怎知道我们陷在那里?”
  周天行道:
  “那下面共有三间石牢,另外两间我都找过了,最后才找到你,想不到闻兄也陷在那里!”
  怀玉胡乱说道:
  “区区本来先走一步,只是我走的是别一处庄院,后来发现这边有誓,半途折了回来,不想也为他们所算!”
  温爱兰问道:
  “周兄,你怎能够找到通路呢?”
  周天行笑了一笑,道:
  “不瞒姑娘说,咱们天山练有一种‘游离功’,施行起来,无论墙壁或房顶都能步行如常,他们这种石牢岂能困得了我?”
  怀玉暗暗吃惊,心想天山武功又杂又精,看来那面“无常金牌”还不知在不在他身上呢?
  温爱兰道:
  “谢谢你了,你现在知道咱们该如何出去么?”
  周天行摸了摸脑袋,道:
  “走一步,说一步吧!”
  只听一人冷笑道:
  “好小子,刚才让你们侥幸擒了出来,现在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三人举目望去,只见一条人影一闪而灭!
  怀玉见那人正是朱宗侗,,一股愤怒之火不由大炽,也不向温爱兰和周天行招呼一声,人已扑了过去!
  周天行见怀玉身法快极,争胜之心油然而生,大叫道:
  “闻兄等兄弟一等!”
  温爱兰伸手一拉,道:
  “你不等一等我么?”
  周天行歉然一笑,当两人起身之时,温爱兰忽然向后便倒!周天行大惊,连忙扶起温爱兰一看,只见她两眼紧闭,嘴角淌出一些黑水来。
  这分明是中了毒的象征,周天行再也顾不得去追人了,提了温爱兰向一个僻静之处闪去。
  再说怀玉去追朱宗侗,几个起落,眼看即可追上朱宗侗,只见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一闪而逝。
  怀玉大怒,飞身扑去,朱宗侗已不知去向!
  他向前走了几步,只见眼前又是一条长廊,这些长廊的装璜和颜色都差不多,地下铺着雕花石板,怀玉起先并不在意,左弯右拐一连走过五六条走廊,情形几乎完全一样,怀玉猛然醒悟,连忙向后走回,哪知转来转去,眼前的走廊都是一样,顿时之间弄得他头晕眼花,不知该向何处走才好。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情知在此时此地自己绝对不能心乱,一面留心四面变化,一面苦苦思索刚才是如何追来的?
  想了一会,由于他刚才只顾追人,忘记熟记路道,兀自记不起自己刚才是如何走的?念头一闪,暗忖我总不能老呆在这里,应该慢慢思索,说不定会撞出一条路来?
  他念随心转,步子也跟着移动,哪知走来走去,眼前都是同样的走廊,甚至两边景色也是一样。
  怀玉不禁大感颓伤,蓦地,一阵倦意袭了上来,他只觉昏昏欲睡,情不自禁慢慢坐了下去!
  他人虽然坐了下去,只是神智仍极清楚,暗忖我从来不曾这么困倦过,可是这几天来太劳累了?
  一面想着,精神越来越不支了!
  就在他昏然欲睡之际,似是听到一阵极轻微的声音道:
  “这小子真个了得,中了薰香还能支持这么大半天,此人不除,我辈将寝食难安!”
  又听一人道:
  “是啊!那辣椒粉曾与蝎毒拌过,想不到他在石牢之中呼吸之后到现在才发作,真非常人能及!”
  怀玉本是昏昏欲睡,乍听此言,不禁大吃一惊,暗暗将真气运转了一周,果觉有些异样,不禁暗叫一声“惭愧”,若非那两人无意之间说话露出马脚,我还道是疲劳过度想睡呢。
  他念头一闪,哪里还敢怠慢,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但觉一股热流由丹田升起,刹时在四肢百骸运行了一转,他出了一身冷汗,刚才所中毒素都从汗中消失,精神也霍然大振!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响了过来。
  怀玉仍假装垂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似是听出来的共有两人,正想猝起出手之际,忽听一人说道:
  “这小子还没有倒下去?”
  说话这人正是廖立威的声音,怀玉不由得大喜,只是假装不动。
  一人应道:
  “也许他真已昏迷了,现在坐在那里一定是失了知觉之后的反应,廖师兄,待小弟赏他一剑!”
  这人却是王文美,他志切刘大元被杀之仇,满以为怀玉中了薰香复受毒物的感染,必已昏死无疑,说过之后,人已扑了过来。
  “文美师弟千万当心!”
  王文美应声道:
  “你们想是被他唬破了胆,我走近了他还没有半点反应,准是昏死过去啦!”
  事实上他现在距离怀玉还有一大段距离,故意说是走近,用意乃在探一探怀玉的反应,若是怀玉一动,他便不会冒这种险了。
  怀玉暗暗冷笑,心想你把我当作小孩么?你若不再走近一点,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王文美见怀玉一点反应也没有,无形之中胆子大了许多,长剑一闪,迎头猛然插了下去!
  怀玉镇定如山,依然一动未动,待王文美的剑刃堪堪临头之际,右掌猛击“轰”然一响,把王文美震了出去之后,身子立刻飞了起来,向廖立威扑了过去。
  廖立威乍见王文美上当,情知不妙,一声呼啸,长廊两边突然涌现二十多名大汉,纷向怀玉攻上!
  怀玉冷哼一声,手掌翻处,七八个人一齐向后倒去。
  怀玉目光一扫,见廖立威刚刚把王文美抱起,他左手一啦,又有四五个人倒了下去。
  他更不怠慢,大喝一声,飞起一掌向廖立威攻去!
  廖立威大骇,哪里还敢交手,提了王文美就走!
  怀玉自然不会放松,身子甫落地,便如影随形追了上去!
  廖立威没有奔出多远,眼看已被怀玉追上,忽见人影一晃,朱宗侗和巫金峰已闪了上来!
  朱宗侗问道:
  “他伤得怎么样?”
  廖立威喘息道:
  “很重,若不及时施救,只怕没命——”
  朱宗侗挥了挥手,叫了几名未受伤的大汉把王文美抬了进去,“呛”地一声,已把宝剑拔了出来。
  廖立威已知他的意思,身子一转,和巫金峰同时亮出长剑堵住了怀玉!
  怀玉不屑地道:
  “你们早该如此了,朱宗侗,今天是你归天的日子!”
  朱宗侗夷然道:
  “老夫早先不屑联手对付你,是想给你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哪知你这样不知好歹,老夫只好出手收拾你!”
  廖立威关心地问道:
  “师父,还有那两个呢?”
  巫金峰接口道:
  “女的已中毒昏迷,那男的正在看护她,不过他俩都在我们监视之中,师兄放心,他们逃不出去的!”
  朱宗侗道:
  “我早已吩咐黄庄和绿庄的人赶来接应,不久便会把他俩活活困死,眼下之急,还是先解决了张怀玉再说!”
  怀玉听三人一说,甚替周天行和温爱兰担心,不愿再迟延下去,长剑一伸,当先向廖立威攻去!
  有朱宗侗在侧,廖立威胆子壮了许多,奋力架了一架,哪知怀玉这一招乃是虚式,剑招未老,剑又划了一道大弧,直向巫金峰攻去!
  巫金峰哼了一声,用力一绞,只听“当”地一响,怀玉的长剑好像不胜力道,反向朱宗侗弹了过来!
  他这一招看上去毫无力量可言,只要朱宗侗一伸手,怀玉的长剑好像纵不被绞断也会脱手飞出!
  可是朱宗侗却没有这种看法,他知道怀玉不是借着巫金峰的反弹之力向自己攻至,来势虽慢,剑上几乎已蓄满了真力,一击之下立刻便可以判定胜败!
  他脑中飞快一转,竟是不愿和怀玉硬攻,向后一退,铁钩划了半个圈子,手上长剑反向怀玉肩头刺去!
  怀玉“嘿”地叫了一声,右手长剑离地撩起,刚好破去朱宗侗双手招式,廖立威和巫金峰已疯狂攻至!
  怀玉身子一转,两股锐厉的劲道直由左手指尖射出!
  朱宗侗睹状骇然叫道:
  “快退!”
  廖立威和怀玉动手时有警觉,闻声早已向后弹出,巫金峰只顾一味猛攻,慢得一慢,只觉腰间一痛向后便倒!
  朱宗侗脸色一变,正要后退,怀玉大喝道:
  “想逃么?没有那么简单!”
  一剑飞起,数十道光圈已弹了出去,剑气挟着锐厉的尖啸,敢情他已施出了一记凶狠杀着“一分动天下”!
  所不同的是,怀玉在以往施出这一招的时候,私下虽觉这一招的杀伤力已属天下少见,但他总感觉在变化运用上不能得心应手,尤令他迷惑的便是这一招的精髓不能够发挥得淋漓尽致,可是现在不同了,他自得胡九妹全部真力之后,不但功力激增,全身穴脉也为之畅通,是以灵智大开,而能体会出一招一式的变化与妙用,现在这招便是从“一分动天下”的变化而来,威力之大则颇有过之!
  朱宗侗身子未动,全身已被剑气所罩,后退已不可能,钩剑齐施,狠狠攻出七八招之多!
  廖立威睁大了眼睛,心头怦怦跳个不止。
  蓦地,只听“叮当”两响,廖立威睁大了眼睛望去,只见自己师父满头乱发被怀玉裹在剑影之中,左冲右突,连半步也没滑得出去,他不由大感惊骇,奋不顾身的攻了三剑。
  怀玉似是早料到廖立威有这么一着,不待他招式攻出,手中一紧,“咔嚓”一声,立将朱宗侗挥为两段!
  廖立威呆住了,他的招式虽然依旧攻了出去,可是好像有点身不由己的样子,怀玉反手一剑撩来,把他长剑一震为二,虎口都流出血来。
  怀玉冷哼道:
  “我本来也想把你一剑杀死,可是我需要你带一个口讯告诉郭人山,问他敢不敢单独和我决斗一次!”
  廖立威望着那两段的尸体,再看一看巫金峰僵硬的身体,不觉血脉贲张,本想和怀玉一拚,可是继之一想,自己功力和张怀玉比差得甚远,如找他拚命无异送死,当下忍了一忍,恨声道:
  “你杀了郭师伯两位弟子,又重伤一名,就是你不找他,他也会来找你,已无我再带口信去的必要!”
  怀玉冷冷地道:
  “不管怎样,我非叫你替我把信带到不可!”
  廖立威昂然道:
  “士可杀不可辱,你如要强迫我这样做,不妨干脆把我一剑杀死!”
  怀玉见他脸色不惧,心中甚是钦佩,本想一剑把廖立威杀了,却是狠不下这种心,说道:
  “好吧!我看你也是一条汉子,今日就饶你不死,异日相逢,你若再和我作对,可得当心狗命!”
  廖立威哂然道:
  “那是以后的事了,今日你不杀我,异日我若有本事杀你之时,我绝不会放过你!”
  怀玉甚怒,可是一想自己话已出口,要收回来再去杀廖立威,绝非大丈夫所为,忍了一忍,道:
  “只要你有本事,张某随时恭候教益就是!”
  廖立威冷笑一声,向着朱宗侗尸体走去!
  他走了两步,忽又折了回来,怀玉不解地道:
  “你还回来干什么?”
  廖立威道:
  “感你不杀之恩,并且为我今后报仇留下一个对象,我特地来带你出去!”
  怀玉冷笑道:
  “你倒是想得周到,我只怕你这一辈子要失望了!”
  廖立威懔然道:
  “大丈夫立身处世,志不可不立,能不能达到希望我根本就不在乎!”
  怀玉哂道:
  “你不去收朱宗侗的尸体了么?”
  廖立威摇头道:
  “不收了,我要让他老人家的尸体腐烂在这里,这样,他死在九泉之下必然也会深恨着我!”
  怀玉不解他说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懒得追问,淡然道:
  “这是朱宗侗教的好徒弟,他死了他的徒弟连尸也不替他收,他真要含恨九泉了!”
  廖立威喝道: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深意在!”
  怀玉喘声道:
  “你这样做也算什么‘深意’,天下不孝之子都应该被人奉为典范了!”
  廖立威哼道:
  “我这是一种自我鞭策的办法,我没有收葬师父,我心里自然难安,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一定不会瞑目,那么我就会日日想起他老人家是如何死的,我自非发奋报仇不可,当我有一天能把你杀死的时候,他老人家不但能够原谅我的过失,定然也含笑瞑目九泉了!”
  他这一番话对于怀玉虽是一种大大的刺激,可是怀玉想起他为报仇而下了这样大的苦心,心中反而暗生敬佩,不但不怪他,还甚表同情地点了点头。
  廖立威在前面带路,这时已经走过了几条走廊,怀玉早先没有注意,现在一看,才发现在那些走廊石柱不太明显的地方,有的放了一颗红色珠子,有的蓝色,廖立威就是带着他见有珠子的地方就折路而行,果然通行而过!
  前行之中,忽听前面发起喊来,火光照耀之中,但听一阵牢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显然有人在前面厮杀!
  廖立威转脸道:
  “你那两个朋友在前面动手了,咱们快去看看!”
  怀玉也甚为关心,两人飞快来到前面院子,只见五六十个身穿黄衣和绿衣的汉子正围着周天行厮杀,地下还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周天行左手抱着温爱兰,右手挥剑,那五六十人兀自近他不得,廖立威见死伤惨重,大喝道:
  “住手!”
  那五六十个汉子闻声一齐向后退去。
  廖立威挥挥手道:
  “你们都快回庄去,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
  一名黄衣汉子叫道:
  “一庄主呢?”
  那人所说的二庄主便是巫金峰,廖立威黯然道:
  “别问这些了,等一会你们自然都知道!”
  那些人都认得廖立威,不敢反抗,抬死扶伤,大家七手八脚,刹时都走得干干净净!
  周天行已将温爱兰放了下来,温爱兰早先经他施一阵急救,已把毒气迫了出来,只是稍欠力气而已,所以刚才没有动手,这时见怀玉竟和廖立威站在一起,两人都大感奇怪!
  温爱兰惊道: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怀玉笑道:
  “里面的事已完全解决了,是这位廖兄好意送我出来。”
  温爱兰道:
  “他会好意送你?朱老儿呢?”
  廖立威恨声道:
  “被张大侠杀死了,你们该高兴了吧!”
  温爱兰大感奇怪,心想张怀玉杀死你师父,你怎会好意送他出来,岂非怪事,不由怔然道:
  “我不相信!”
  廖立威冷然道:
  “你不相信到后面去看尸体好了,在下特地存尸以为激励,他日非报此仇不可!”
  温爱兰实在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又问道:
  “还有那穿红的汉子们呢?”
  廖立威见温爱兰问的这样逼真,还道她存了幸灾乐祸心理,不由愤然应道:
  “两死一重伤,都是张大侠的杰作,姑娘问够了吧?若无他事,在下可要告辞了!”
  温爱兰惊奇不已,实在还有许多话要问,不防周天行已抢先问道:
  “哪个张大侠?叫张什么名字?”
  廖立威一听,不禁脸色一变。
  他只道周天行和温爱兰都知怀玉是经过易容的,所以周天行现在反问他哪个张大侠,叫什么名字?他认为这是有意讥讽,不由气往上撞,冷然道: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廖立威完全会错意了,周天行问他那句话的用意便是想知道他口中张大侠若是怀玉的话,周天行就要找怀玉的晦气!
  
  第四十三章 双雄互搏
  周天行个性十分倔强,见廖立威变脸不答,不由怒道:
  “你不要管我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问你说是不说!”
  廖立威一听,越发认为周天行在揶揄自己,怒道:
  “不说又怎的!”
  周天行冷哼道,
  “你的骨头倒是硬得紧,你不说我自有办法叫你说!”
  扬起手掌,正要向廖立威击去。
  温爱兰忽然伸手拉住周天行,叫道:
  “何必与他一般见识,我告诉你就是了!”
  周天行愤然道:
  “不!我非要他亲口说出来不可!”
  温爱兰娇嗔道,
  “怎的?我告诉你不是一样吗?那人叫张荣武,乃是新近出现江湖的高手!”
  怀玉在旁听得笑了一笑,廖立威却一怔。
  周天行“啊”了一声,道:
  “我只道是张怀玉呢?原来又是一个姓张的,可惜我没有碰着他。反使他把生意抢去了!”
  廖立威大感惊奇,暗忖张怀玉的师妹为什么当着那姓周的面前不敢把张怀玉名字说出来?其中必有道理!
  他脑中飞转一转,转忆温爱兰原是和周天行同行,又哪有时间问她和张怀玉是什么关系。他不是明明说过要找张怀玉较量吗,这样看来,他真的不知眼前的这个中年书生就是张怀玉的化身了。
  可是令廖立威奇怪的,他那时好像记得温爱兰也曾否定过和怀玉有师兄妹关系,甚且说怀玉已被逐出齐天庄的门墙了,那么温爱兰现在为什么又要警怀玉冒用一个假名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总认为周天行的态度是真,暗忖不管怎样?我必须把握这个机会挑起他们决斗,若是张怀玉不敌而死,剩下那姓周的已不足畏,我立刻埋了你等尸首,大可追随你们纵横天下。
  他一念及此,立刻接口道:
  “不,我所说的就是张怀玉,江湖上根本没有张荣武这个人!”
  周天行两眼一翻,道:
  “真的么?”
  温爱兰这时已看出廖立威的用意,忙道:
  “他完全胡说八道,哪里会有什么真话?”
  廖立威冷笑道:
  “也不知谁在胡说八道?我相信张怀玉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奇男子,他虽一再化装易容,但还不致连自己真实姓名也不敢告诉人吧?”
  他这话说得十分利害,那是要怀玉自己承认身份,温爱兰生怕怀玉一个忍耐不住,把姓名说了出来,而后演成自相残杀的惨局,立刻道:
  “不错!张怀玉是个顶天立地的奇男子,他此刻若在此地,早已现身出来了,还用你在这里嚼舌头么?”
  周天行听了点了点头道:
  “我想张怀玉也不是这等畏缩之辈……”
  廖立威正要开口,却被温爱兰叱道:
  “你还不快滚,老站在这里干什么?”
  廖立威冷笑一声,走到怀玉面前一揖说道:
  “张怀玉大侠,从今以后在下也不用找你报仇了!”
  他特地把怀玉的名字叫了出来,话中之意,自是认为怀玉当着周天行之面不敢承认真实身份,对于这样畏缩的人他也不屑报仇了,主要用意还是刺激怀玉出面和周天行动手。
  温爱兰脸色微微一变,叫道:
  “闻大侠,不要理这种疯子!”
  怀玉点了点头,道:
  “是啊!他真是个疯子,明明知道区区名闻新,却偏偏误认区区是张怀玉,和这种人说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廖立威想不到怀玉真不敢承认自己身份,“嗤”了一声,带着十分不屑的神色转身而去!
  温爱兰长长吁了一口气,心中放下了一块重石头。
  周天行微微笑道:
  “那小子真是疯子,硬把闻兄误认为张怀玉!”
  张怀玉摇头道:
  “不!他没有疯,在下实是张怀玉!”
  温爱兰大惊道:
  “闻大侠,你也疯了吗?”
  张怀玉笑道:
  “三师妹,你不知道廖立威那小子的用心,他刚才用言词刺激我,是希望我和周兄打起来,他好坐收渔人之利。其实他的算盘完全打错了!你都能原谅我,难道我还不能和周兄把话说明么?”
  周天行怔了一怔,道:
  “你真是张怀玉么?”
  怀玉点头道:
  “不错!”
  周天行微怒道:
  “你为什么早不承认出来?却在一路之上玩弄于我,嘿嘿,反正我也要和你比剑!”
  怀玉冷冷说道:
  “周兄,在下和你有仇么?”
  周天行道:
  “没有!”
  怀玉说道:
  “那就是了,你既和我无仇,你为什么要和我比剑呢?”
  周天行冷然道:
  “只因世人都说你剑法犀利。家母职掌天山派时不愿在江湖露面,我却不同了,我不愿听见有人的剑法在天山之上,故尔要找你比划比划!”
  怀玉摇头道:
  “周兄言重了,若是在下现在自承剑法不如周兄,周兄还要和在下比剑法么?”
  周天行冷笑道:
  “这怎么成?咱们还未交过手,就是你承认剑法不如我,我也不会答应!”
  温爱兰叫道:
  “你这样做岂不逼人太甚么?”
  周天行哂道:
  “你别说话了,我已经被你骗够了,原来你早知道他是张怀玉,却一直把我蒙在鼓里!”
  温爱兰道:“你胡说八道,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
  周天行道:
  “就算这样,你刚才也应该对我说⋯⋯”
  温爱兰不待他把话说完,破口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对我讲起‘应该’两个字来?”
  周天行脸色微微一变,当他目光一扫之际,发现温爱兰一对又圆又大的眼睛瞪着自己,一张小嘴噘得高高的,虽然是生气,却十分逗人喜欢,不由呆了一呆!
  怀玉冷冷说道:
  “这样看来,周兄非要在下动手不可了!”
  周天行道:
  “然也!”
  怀玉忍了一忍,说道:
  “好吧,既是周兄定要动手,在下自应奉陪,不过在下先向周兄打听一人,不知周兄是否认得!”
  周天行道:
  “这和咱们交手之事有关么?”
  怀玉道:
  “自然无关了,不过在下受拙荆重托,却不得不向周兄一问!”
  一旁的温爱兰听怀玉说起了他的妻子,不由神色一紧,全神听了下去。
  周天行冷笑道:
  “我到现在还不识你庐山真面目,你受老婆重托,向我打听什么人?”
  怀玉说道:
  “这人姓雷,在数十年前,江湖上送了他一个千面神君的绰号,不知周兄是否认得此人?”
  周天行一听不由脸色大变。
  隔了一会,才见周天行说道:
  “我曾听说过此人,但还不曾和他见过面,敢问他是你什么人?”
  怀玉正色答道:
  “抽荆之生父,家岳是也!”
  周天行摇了摇头,惊疑地道:
  “你是雷玉的丈夫?不太可能吧!”
  怀玉冷冷地道:
  “夫妻伦常之事,岂能以儿戏出之,在下曾受雷玉重托,异日见了她兄长之时,不管她兄长做了什么重大的错事,都要我曲予原谅,是以……”
  周天行不耐地道:
  “不要说了,我刚才找你动手,你之所以一再容忍,还是看在我妹子嘱托之言所以不愿和我一般见识对不对?”
  怀玉点了点头道:
  “也可以这么说⋯⋯”
  温爱兰冷笑道:
  “你们是郎舅之亲了,还有什么好动手的?好好谈一谈吧,我是一个外人站在这里有点不方便,告辞了!”
  说着转身而去!
  怀玉一惊,正要把温爱兰拦回来,不料周天行已抢先一步,拦在温爱兰前面,说道:
  “姑娘走不得,有一件事还要姑娘做个见证!”
  温爱兰怒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认亲,要我这个局外人做什么见证?你可是存心拿我来取笑是吗?”
  周天行连忙否认道:
  “不不,在下绝对没有这种意思。请姑娘缓行一步,稍后自知在下言之不虚!”
  温爱兰冷笑道:
  “我可没有这份闲心,除非你不是他的大舅子,要不我就不愿留下来!”
  周天行道:
  “话也可以这么说,事实上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原想拿他老婆来套住我,其实大错特错了!”
  温爱兰随口说了一句气话,不料周天行果然否认和怀玉有郎舅关系,觉得事有蹊跷,勉强点头留了下来。
  怀玉有些追悔了,他这时才想到千面神君既没和自己提起妻儿之事,自己便不该在周天行面前提了出来,看周天行面部表情,还不知有什么后果会发生呢?
  周天行走到怀玉面前,恨声说道:
  “俗话说,女婿就是半子,你现在是千面神君的女婿,自然可以代表他说话了,我先问你,他如今住在什么地方?”
  怀玉微哂道:
  “难道你不是他的儿子么?至于他现在何处?你自己去找,我张怀玉可不是传声筒!”
  周天行闻言大怒,看样子极想发作,可是又忍了下来,气咻咻地道:
  “好!你不肯说,只要他还活在世上,我不相信就找不到他,实对你说了吧,他根本不是我的父亲!”
  此话一出,怀玉和温爱兰都不禁一怔!
  怀玉愤然道:
  “你虽不认他作父,他毕竟是你父亲!”
  周天行冷哼道:
  “谁认他是我父亲?我俩姓氏都不一样。”
  周天行顿了一顿,又道:
  “现在你没有话说了吧!”
  温爱兰插嘴道:
  “他没有我有,你们说来说去都是说些你们两家之事,还要我做什么见证呢?”
  周天行怔道:
  “姑娘请稍候,我们的话到此打住了,现在很快就需姑娘以见证人身份出场了!”
  温爱兰不耐地道:
  “你真婆婆妈妈的,什么事需要我以见证身份出场,赶快说吧!”
  周天行道:
  “当然,当然,现在就请姑娘作个见证,我们各自代表雷周两家一代,要在剑术上判定生死!”
  温爱兰微微一怔,道:
  “原来是这等小事,你们自己动手不就得了吗?还要我这个局外人做什么见证人?”
  话虽这样说,但她心中却大为得意,暗忖你张怀玉放着好好的人不要,偏要去讨雷家贱人!现在好了,雷家正有家庭纠纷,让你卷入这漩涡之中尝尝滋味我才开心。
  周天行摇头道:
  “不!就是要姑娘以局外人做见证人才行,假若不幸我败了,我立刻回天山请求我的母亲废去我掌门身份,同时我母亲还得马上下山来找张怀玉再斗一场,像这样重大之事,若无见证人怎么成?”
  温爱兰道:
  “你说的话太笼统了,你如败了,你母亲为什么要废去你的掌门,脊杖十下不就成了吗?”
  周天行道:
  “这个姑娘有所不知,自我十一二岁懂事那年起,我心目中便深深地印上了一个仇人的影子,我接掌门那一天,我母亲曾当着门下五十多名弟子郑重告诉我,无论如何要杀了那仇人,如有一天和仇人碰面,不幸反被仇人所败,我这个掌门就不要当了,她老人家便要亲自下山,我实在不愿麻烦她老人家,因为她老人家的腿已残,行动太不方便!”
  温爱兰暗暗点了点头,心想原来她娘腿子已残,这大概就和他脑中的仇恨有关了,至于他说的仇人自然就是他的爹了!
  怀玉现在对于千面神君的家务多少也看出一点大概来了,他本不想插一脚下去,实在看不惯周天行把自己的爹爹当着仇人说来说去,当下冷冷地道:
  “这就是你要找我动手的理由么?”
  周天行恨声道:
  “我这次出来本来要去找他本人,既然碰见了你,而你又是他的女婿,我两件心事正好一次办了!”
  怀玉愤然道:
  “我早先一直让你,现在就是你不找我,我也不放过你了!”
  周天行“嘿”地叫了一声,反手拔出长剑来,大声道:
  “妙啊!你何不早说这句话呢?”
  怀玉冷哼道:
  “你别穷叱呼,我告诉你,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人把自己父亲当着仇人看待,你父亲就是有什么对不起你娘的地方,你身为儿子的应该加以劝解才是,想不到你还口口声声把自己父亲仇人长仇人短地叫来叫去,我若不出手教训教训你,那是有违天道了!”
  他说得义正辞严,温爱兰不禁耸然动容。
  可是周天行就不同了,他自幼受他母亲薰陶,把千面神君认为是个十恶不赦之人,怀玉这样一说,反而撩到他的伤处,大喝一声,一剑洒了出去!
  怀玉知道周天行剑法十分诡异难测,不敢大意,向后一闪,迅速将长剑握在手中。
  周天行冷冷笑道:
  “别忙!你如不把剑亮出来,我绝不会伤你!”
  怀玉实是忍无可忍了,大声道:
  “周天行,我如在一剑之中不能伤你,我便不姓张?”
  周天行大怒道:
  “张怀玉,你吹什么牛?我如在一招之内不能伤你,我就不姓周!”
  怀玉愤然道:
  “好吧,咱们一言为定!”
  一振剑刃,飒飒剑气直飘而出!
  这一剑正是汇集了三分剑法和飞龙剑法的精髓,可虚可实,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周天行哼了一声,奋力挡出一剑!
  可是,当他剑招甫出之际,似已发觉情形不妙,原来怀玉那一剑在虚实莫测的攻击之中,好像每一点剑影都是致命的杀着!
  周天行心头大震,连忙吸了一口真气,剑化万条银蛇,带起尖锐异啸硬撞而出。
  两人都以全力相搏,整个院子内外都响起了咻咻剑气旋激之声。
  怀玉“嘿”地叫了一声,长剑往前一推,周天行只觉一股闷劲直逼而入,全身上下被冰凉剑气罩住。
  他大感惊骇,想把自己长剑也向前推进少许,哪知他甫一用力,怀玉剑上真力反而越来越大,以致把他撞退一步。
  怀玉冷哼一声,跟着向前欺进一步,一缕剑光飘起,硬生生地把周天行剑气逼开,雪亮的剑花已经在他右肩之上。
  “噗”地一声,血光乍现,周天行身子一跄,可是他不退反进,扬起左掌,掌心殷红似血,在怀玉肩头击了一掌。
  怀玉满以为周天行中剑之后,手上长剑非掉下地去不可,所以没有进逼,谁知周天行长剑非但未曾坠地,还能奋起余威在自己肩头拍了一掌,此人斗志之盛也非一般人能及了!
  怀玉长剑已抽了回来,只觉肩头火辣辣地有些痛痒,不由大为震怒!
  周天行冷冷大笑道:
  “一掌换一剑,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可是你中了周某那一掌,半个时辰之后就见分晓!”
  怀玉愤然道:
  “混帐东西,我要伤你你右手早断了,想不到你还用下三流手段偷袭我一掌,再接我一剑试试!”
  周天行右肩已伤,运剑不便,连忙以剑交往左手,狠狠挡了一剑!
  “当”地一声,两剑擦起一片火花,但见人影一闪,怀玉连人带剑转了一个圈,以快到不能再快的身法在周天行左肩也刺了一剑,周天行大叫一声,长剑“叮”然坠地。
  怀玉冷冷地道:
  “你还有本事再击我一掌么?”
  周天行两眼一翻,忍着双肩痛疼,如疯扑了上来。
  怀玉哼了一声,剑光一起,同时向他双腕削去!
  周天行不敢硬抢长剑,向后一退,狠狠瞪了怀玉一眼,说道:
  “我只能算是大意失手,三天之后待我肩头伤愈之后,我当再来找你拚个死活!”
  说着拾了地下长剑就要离去!
  怀玉喝道:
  “站住!”
  周天行恨声道:
  “怎么?你可是想乘我伤重之际下手?”
  怀玉不屑地道:
  “张某岂是这等宵小之辈,老实说凭你的剑术想和我拚个死活还差得很!”
  周天行嗤声道:
  “你吹什么大气?刚才那一剑我若不企图和你拚斗真力,而从剑式变化上争胜,谁胜谁败现在还不敢确定!”
  怀玉夷然道:
  “你们天山剑法诡异有余,若论变化⋯⋯”
  话未说完,忽然觉得一阵头昏目眩,人也险些栽倒下去。
  周天行冷哼道:
  “你还吹牛吗?我现在就要你试一试我剑法的变化!”
  说着撕下一块衣服把肩头包好,一剑向怀玉刺去!
  怀玉只觉头昏脑胀,在一刹那之间想把头抬起来都觉得十分困难,而这时周天行剑招已到!
  温爱兰大惊道:
  “你这样伤他不算英雄!”
  说罢,飞身横剑架来!
  周天行微哼一声,剑锋一转,立将温爱兰长剑震在地下。
  
  第四十四章 树大招风
  要知他双肩虽然受伤,但是比起温爱兰还不知要强多少倍?只轻轻一触便将温爱兰长剑打在地下。
  怀玉吃力抬起头来,叫道:
  “三师妹你闪开!”
  他摇摇晃晃走了上来,长剑刚刚抬起,一阵天旋地转,“扑通”向后倒去!
  周天行嘿嘿地道:
  “张怀玉!你再也不能逞英雄了!”
  长剑一伸,直向怀玉胸前洒去!
  温爱兰连忙横身一拦,叫道:
  “你杀了我吧!”
  周天行喝道:
  “走开!要不我真对你不客气了!”
  温爱兰惊道:
  “你打不过我二师兄,却乘他昏迷之时杀他,你这份人品连猎狗都不如!你杀死我好了!”
  周天行再度接触到那又圆又大的眼睛,和噘起的嘴唇,不由心肠一软,忽然叹道:
  “你们究竟是师兄妹,看在你的面上,我饶他一死!”
  说罢,从身上取出一小包药抛在地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怀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子正躺在客栈之中。
  他四处望了一望,却未看到一个人。
  他回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心想我已昏迷不支倒地,定是三师妹把我救到这里来,她的人呢?
  正在忖念之际,忽听房门“呀”地打开了,怀玉连忙坐起,只见温爱兰轻轻走了进来。
  温爱兰问道:
  “你全好了么?”
  怀玉动了一动,道:
  “谢谢你,全好了!”
  忽然想起一事,又道:
  “我记得我中了周天行一掌之后,肩头又麻又痛,他的掌上必然有毒,也多亏师妹找了解药来救我!不然只怕我已没命了!”
  温爱兰摇了摇头道:
  “不!是他自己把解药拿出来,足见这人还有点良心!”
  温爱兰又冷冷地道:
  “你们是郎舅之亲,他若真的把你毒死,他妹子以后就要活守寡了!”
  怀玉知道这全是讽刺之言,不禁苦笑了一下,说道:
  “三师妹,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提也罢!”
  温爱兰毫不放松地道:
  “我说的是真心话,他不念在郎舅份上,才不会把解药抛出呢!啊!我想起来了,你的夫人很美吧?为什么这次出来又不邀她一起呢?”
  怀玉叹了一口气,道:
  “说句老实话,我和她之间并没有爱情存在,我只不过为了感恩才和她结合,这种情形她自己也知道的。”
  温爱兰冷笑道:
  “你如今已是武林中的大英雄了,施于人家的恩惠不少,可是你接受人家的恩惠也不少,但我十分奇怪,你所接受到别人恩惠的差不多都是女人,一个胡九妹不够,现在又加上一个了!”
  怀玉明知她在讽刺自己,但事实确是如此,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当下摇了摇头,莫可奈何地道:
  “这是遭遇,说起来也是命运,唉!我也恨为什么这些事都偏偏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
  温爱兰缓缓地道:
  “难道你自己看不出来么?”
  怀玉叹道:
  “我实在不知是什么原因!”
  温爱兰尖锐地道:
  “别装傻了吧!你的武功本不错,最使人喜欢的还是那一张小白脸,所以⋯⋯”
  怀玉气道:
  “三师妹,我不许你这样乱说!”
  温爱兰板起脸孔道:
  “为什么不许?我说的都是事实,难道有哪点冤枉了你!”
  怀玉本想发作,可是想了一想,自己欠三师妹太多了,让她说两句发泄发泄也好,当下闷不作声。
  温爱兰道:
  “我刚才问你,你的夫人很美吗?你怎么避重就轻不愿作答,可是认为我连问的资格都不够?”
  怀玉淡淡应道:
  ‘她的姿容平淡得很!”
  温爱兰冷笑一声,道:
  ‘客气,客气,你怎么不带她出来呢?”
  怀玉莫可奈何地道:
  “她的父亲年纪太大了,她不忍离开!”
  温爱兰嗤声道:
  “这样看来她还是一个孝女啊!我真该替你高兴……”
  话未说完,忽然听得一阵熟悉声音传了进去,温爱兰赶紧将话一顿,悄声道:
  “原来是大师兄和他爹来了!”
  怀玉移到窗口一望,果见华天林和华春风走了进来。他禁不住心中一阵激动!
  只听华春风道:
  “爹!赫无忌可能已死了,要不然隔了这么久都不曾听见他的消息了!”
  华天林道:
  “不可能吧!赫无忌这人又奸又滑,他明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我倒认为他极可能已躲藏起来了!”
  华春风叹道:
  “自从在黄山看见张师弟一次之后,咱们事后进去也没有能够追着,好久也没有听到他的讯息了,不知他找到了赫无忌没有?”
  两人一面在店中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华春风叫了些东西,父子俩人便慢慢吃了起来。
  怀玉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温爱兰道:
  “三师妹,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可以吗?”
  温爱兰冷笑道:
  “别开玩笑了,你有什么事会要我帮忙?”
  怀玉正色道:
  “我说的是真话,师妹若肯成全,我当一辈子感谢。”
  温爱兰见他神态严肃,知道此事必非等闲,说道:
  “你说出来看看,我也要衡量是否帮得了忙?”
  怀玉道:
  “此事极为容易,只要师妹肯答应帮忙,少时待大师兄他们吃完的时候,把大师兄暂时引开一点!”
  温爱兰怔然道:
  “你是想杀死他父亲?”
  怀玉痛苦地道:
  “不错!”
  温爱兰紧问道:
  “你叫我引开大师兄,可是怕大师兄在侧,你狠不了心下手?”
  怀玉点了点头,道:
  “有大师兄在场,我愤恨之心再大,我也不忍下手!”
  温爱兰冷冷反问道:
  “你不忍心下手,便要我把大师兄支开,假若大师兄以后知道了这件事,我岂不做了你的帮凶了么?”
  怀玉一呆,心想是啊!我为了报仇,怎能陷三师妹于不义呢?一念及此,不觉惶然道:
  “三师妹见谅,恕我一时失言,我是不应该陷你于不义的。”
  温爱兰道:
  “那么你是准备当着大师兄的面杀他的父亲了?”
  怀玉想了一想,道:
  “若大师兄在场,怎么样也不会忍心下手,不过我对我自己血海深仇耽误太久了,这一次我怎么样也不能放过华天林,我得好好想个法子把大师兄引开!”
  温爱兰道:
  “自然,凭你现在武功要把大师兄引开那是轻而易举的,若你是我的话,你又该怎么办呢?”
  怀玉怔了一怔,道:
  “难道你反对我报仇吗?”
  温爱兰摇摇头道:
  “你身受灭门之痛,我怎么能够反对呢?不过我一向欠大师兄太多了,这一次总该为他效点劳才是!”
  怀玉脸色微变地道:
  “你可是想和大师兄父子联手对付我?”
  温爱兰苦笑道:
  “以你如今武功,我们就是联手也打不过你,我要做的就是现在去告诉大师兄,说你就在他们附近,要他们随时小心提防,你认为我这样做可是有些过份了么?”
  怀玉初听时甚怒,可是随之一想,温爱兰这样做非但没有过份,就是换成了自己也会这样做的。
  他正色道:
  “三师妹,你一点也不做得过份,你应该这样做的。”
  温爱兰叹道:
  “只要你能原谅就行了。”
  说着正要起身离去,目光一扫,忽见一个中年汉子向华天林和华春风那边走了过去。
  怀玉也看见了,就是听不清那中年汉子对华天林父子说了些什么?只见华氏父子脸色都为之大变!
  温爱兰芳心一紧,悄声道:
  “可能有赫无忌的消息了,我该去问问他们!”
  怀玉说道:
  “三师妹,谢谢你这次救了我,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当你和大师兄见面之时,最好不要说我也在这里!”
  温爱兰想了一想,点头道:
  “好吧!”
  说着慢慢走了出去。
  怀玉仍然有点不放心,就在温爱兰出门不久,他立刻也转换了一个地方,脑子一闪,立刻化装成一名普通的客商。
  华天林父子正满脸惊恐的在和那人说话,忽见温爱兰出现,两人都不觉大喜过望。
  华春风忙道:
  “三师妹,想不到你也在这里,你找着二师弟了么?”
  温爱兰道:
  “不但已找着他,而且还和他走了一大段路程呢!”
  华春风一听,不觉一喜,朝那中年人望了一眼,说道:
  “敝师弟既然有了着落,有关家师之事且容在下见着二师弟之后再转告他,不过在下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那人冷冷地道:
  “胡大侠生死大权完全操在张怀玉手上,他若迟疑不敢前去,最多半月恐怕胡大侠就没有命了!”
  温爱兰大惊道:
  “大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出了事吗?”
  华春风叹道:
  “三师妹或许还不知道,自从你那夜不告而别之后,师父他老人家一怒之下把整个齐天庄也解散了,他老人家声言要找到二师弟,治他把齐天庄弄得七零八落的罪名!”
  温爱兰呆住了,半晌做声不得。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夜出走,竟令师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而把整个齐天庄都解散了。
  她痴痴地道:
  “我实在不知道他老人家发了这样大的脾气,我在江湖上怎么都没有听人说起呢?我的罪过太大了!”
  华春风望了她一眼,道:
  “本庄解散之举,是一件并不光荣之事,我们又何必让别人知道,当师父把那些跟随他多年的人都遣散之际,我和我爹都曾暗暗关照过他们,叫他们不要对外声张,多则两年,少则一年半载,我们仍要把齐天庄恢复过来!”
  华天林久未开口,这时突然长声叹道:
  “温姑娘,关于这件事你也不必自责过甚,其实我也应该负有很大的责任,你说你曾见过你二师兄,他是否也在这家客店之中?”
  温爱兰暗暗吸了一口气,转脸对那中年汉子道:
  “我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那中年汉子微微笑道:
  “令师现在还是好好的,只不过我们头希望张怀玉能去见他一次,既是张怀玉在这里,最好现在能和在下走一趟!”
  温爱兰冷冷地道:
  “你们头可是郭人山么?”
  那人点了点头,道:“不错!”
  温爱兰骂道:
  “郭人山太不要脸了,自己没有本领打得过二师兄,却把我师父作为要挟,二师兄总有一天会把他杀死的。”
  那人哂道:
  “那是以后的事了,姑娘,在下口讯已传到,张怀玉若在,最好请他现身出来,在下吃饱之后就要走路了!”
  说罢退回到自己座位上面去!
  华春风问道:
  “三师妹,他真的在这家客店中么?”
  温爱兰道:
  “正是,他仍不愿放过伯父大人,所以我特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大师兄最好不要离开伯父大人一步!”
  华春风怔了一怔,道:
  “他是怕有我在旁,他不忍心下手?”
  温爱兰道:
  “不错,他的武功又精进了,他若要对伯父大人出手,伯父大人必死无疑,我不愿见他这样做,所以才加入到你们这里来,帮你们提防他!”
  华春风感激地道:
  “谢谢你,三师妹,你来的时候他知道吗?”
  温爱兰道:
  “我已经和他明说了,他并不反对我来,哦!我早先曾答应他不说出他的住址,现在师父有难,势非他去解救不可,权衡轻重,我想他知道这件事之后,必会去救师父的。”
  华天林叹道:
  “事实上我老早就该自刎而死了,好让你们师兄妹仍和往常一样友爱地在一起,只因我还没有手刃赫无忌,心中怨气无处发泄,若就这样死去,实在死得不瞑目……”
  华春风叫道:
  “爹,你老人家快不要说这种话,孩儿相信只要我们杀了赫无忌,二师弟的心情必会平和下去,不致再找您报仇了。”
  华天林摇头道:
  “不可能的,他的意志十分坚决,任何人也动摇不了他复仇之心,哦!我对重扬兄的歉意实在也太深了!”
  温爱兰呆呆听他们父子说话,一时想到怀玉,觉得他受了灭门惨祸,报仇是千万个应该的,可是当她现在面对着华天林的忏悔表情和听到他们父子谈话时,她心软了,她反而认为怀玉现在还要找华天林报仇,心肠未免又太狠毒了些!
  温爱兰脑中一转,说道:
  “大师兄,咱们去瞧瞧他去!”
  华春风一怔,道:
  “去看二师弟吗?只怕他不愿见我,再说家父……”
  温爱兰道:
  “咱们去了,他不见也得见,伯父大人在此只要不动,他老人家是不会有危险的。”
  华天林笑道:
  “春风,你把爹当成小孩子了?我难道连这点事也不能照顾自己吗?”
  华春风释然一笑,才和温爱兰向怀玉那间房子走去!
  可是待两人打开房门一看,怀玉早已不在,两人都担心华天林安危,匆匆走了回来。华天林仍好好坐在那儿,但是那刚才传话的中年汉子身边多了一人!
  温爱兰自从知道怀玉娶了千面神君的女儿之后,对他的易容之术已特别留意,因为怀玉几次化装她都没有认出,所以这一次宁愿多多怀疑也不敢掉以轻心。
  和那中年汉子对面相坐那人看来只是一个普通客商,两人并未交谈一句,好像无意中很巧合地坐在一起!
  温爱兰向华春风抛了一个眼色,华春风却不知怀玉已成了亲,更不知他是千面神君的女婿,只因得了温爱兰的示意,所以警觉也提高了。
  两人回到原座,华天林已从神色中看出两人没有找到怀玉,温爱兰轻轻把怀玉和千面神君女儿成亲之事说了出来,华天林的脸色不禁一紧!
  温爱兰悄声道:
  “伯父大概认得千面神君其人?”
  华天林点头道:
  “此人最擅易容之术,和重扬生前感情不错,怪不得他会把女儿嫁给张怀玉了!”
  说话之时,两眼不住向那中年汉子那边望去。
  那客商打扮的人像有急事在身,匆匆吃罢之后就付帐走了,看来又不像是个可疑之人。
  由于华天林等三人不住地向那中年汉子那边望来望去,这倒引起了那中年汉子的疑心,暗忖这些人行动倒是有些古怪,他们既说张怀玉就在店中,为何久久不叫出来?如今只朝我这边打眼色,莫非想算计于我么?
  此人疑心甚多,当下匆匆用完了酒菜,一句话也不说就付帐走了!
  他出了大门,便向城外一直走去。
  这时在城外早有一人候着,那人年近古稀,一袭黄衫,正是身为无常教南宫分教主的黄宗元,原来无常教自胡九妹和胡世昌死后,黄宗元知道无常教在江湖上已起不了什么作用,率性带了一批人都投到郭人山手下去了。
  黄宗元见那人走来,连忙迎了上去,问道:
  “楚兄见着他们了么?”
  那中年人道:
  “见着了,后来还来了一个女子,大概是张怀玉的师妹,她说张怀玉就在附近,可是我等了一会,又不见张怀玉出来,我怕他们有诡计,又怕你久等,所以才走了出来。”
  黄宗元朝四边望了一望,道:
  “张怀玉这人神出鬼没,咱们得多加小心,不过我曾说过他和华天林有杀父戮母大仇,他若在此地出现,华天林必定也不会安宁!”
  那姓楚的道:
  “不错,当我对他们提起张怀玉之时,华天林的脸色最是特别,倒是那女子好像对张怀玉还有一点影响力,若能擒住她,就不怕张怀玉不就范了!”
  黄宗元道:
  “要擒住那女子极容易,咱们今夜就可以下手,不过咱们还是多分点心应付张怀玉才是!”
  那姓楚的点了点头,忽然道:
  “啊!华天林他们来了,咱们快走吧!”
  黄宗元一点头,两人装着赶路,向前疾行而去。
  温爱兰远远望见两人去了,说道:
  “伯父,事情可能有些蹊跷呢?”
  华天林道:
  “你可是怀疑他们忽然之间,又多了一人?”
  温爱兰点了点头,华天林叹道:
  “而今世道不同啦,在以前是我和重扬以及文宇的天下,如今江湖好手辈出,九派掌门先后遭难之后,江湖上已是郭人山的天下,除了张怀玉之外,谁敢不买他们的帐呢!”
  
  第四十五章 扑朔迷离
  温爱兰道:
  “我听二师兄说,他终有一天要把郭人山杀死的,因为郭人山也是他第二个师父天魔神剑的仇人!”
  华天林道:
  “以张怀玉如今的造诣,他可能办得到的,不过世间的事很难说,有谁担保郭人山死后不会出现第二个更历害的人来呢?”
  温爱兰不禁默然。
  她知道华天林说这些话的用意,因为怀玉现在锋芒太露了,这虽不是怀玉的本意,可是江湖上已造成了这种事实。就以周天行为例,还不是不认识怀玉而找他的吗?
  华春风忽然想起一事,插嘴问道:
  “三师妹,那天在黄山之时,我们曾见你被朱宗侗擒去,那时我们发现师父在场,大家都在暗中想救你,不想他们行动诡秘,一下子便把我们抛开了,你是怎么脱险的?”
  温爱兰长长叹了口气,把自己如何脱险,后来又怎样碰到海音神尼师徒,怀玉和周天行又如何出事,以及怀玉杀死朱宗侗和斗败周天行的经过都说了出来。
  华春风听了之后,久久才道:
  “二师弟的武功越来越高了,爹,你以后再也不要离开孩儿,二师弟若要杀你老人家,孩儿甘愿替死!”
  华天林叹道:
  “傻孩子,这件事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你不必替爹担心,我现在倒替你二师弟着急了。”
  温爱兰和华春风同是一怔,敢情两人都不知他说这话是何用意?
  华天林顿了一顿,又道:
  “你们难道不明树大招风这句话的意思吗?现有天山的人寻上张怀玉,在不久的将来,只怕还有许多久不露面更厉害的高手人物会寻他,这些人平常之所以不出,那是因为他们自视甚高,认为武林中没有对手,如今既有一个张怀玉,他们便不甘雌伏了,张怀玉麻烦也越来越多啦!”
  温爱兰心中一动,想起怀玉个性,不禁真替怀玉担心了。
  三人谈谈说说,前面已到了一座小镇,他们一路行来,并未发现一个可疑的人,暗暗地都宽了心。
  这镇子不大,他们寻了一家客店,要了两间房子,华天林父子一间,温爱兰一间。
  镇小人稀,入黑未久,街上便断了行人,可是华天林等小心在意,合目假睡!
  大约到了初更时分,温爱兰那边首先有了响动,两条人影在窗前一晃,一人轻轻撬开了房门!
  那两人都是蒙着面孔,动作十分迅捷,一人已掩门而入。
  温爱兰早已有备,娇喝一声,一剑狠刺而出。
  那人冷冷一笑,反手拍出,虽然时间正是深夜,可是那人拿位甚准,险些一出手便扣住了温爱兰的腕脉。
  温爱兰大惊,匆忙之间一连攻出三剑。
  这时华天林父子已闻声知警,两人夺门而出,冷不防门口还站了一人,那人举掌一拍,喝道:
  “回去!”
  这人掌风甚强,华春风抵挡不住,身子一晃,向后退去,华天林的攻力究要深厚得多,抬手一还,“砰”地一声,也被那人震退一步。
  华春风惊叫道:
  “你可是二师弟?”
  那人骂道:
  “放屁!谁是你二师弟?”
  声音苍老,显然并非怀玉所乔装。
  华春风愤然抽出长剑道:
  “只要你不是就好办得多了!”
  唰地一剑攻出,直奔那人“中庭大穴”!
  那人嗤了一声,反手拍去,华春风只觉剑身一震,剑锋反而弹了回来。
  那人大为得意,眼中露出不屑之色。
  华天林一剑攻去,那人五指疾扣,谁知华天林这一招却是虚式,乘那一扣之势,剑又疾弹,同时有三点剑影直向那人面门洒至!
  那人微微一惊,被迫一退,华天林何等快捷,早已拉着华春风破门而出。
  华天林父子抬眼一望,只见温爱兰正被另一个蒙面人迫得团团乱转,华春风大喝一声,人已扑了过去。
  房中甚小,施展起来极不方便,那蒙面人双手各自攻了一掌,飞身弹了出来。
  华天林横剑注视两人动作,他脑中一闪,已知是白天那两人了,只是他不明白,这两人为何要以黑巾罩住面孔?就在这时,温爱兰和华春风也奔了出来。
  整个客店被他们一闹,早已人声鼎沸,那两个蒙面人见不是路道,一打招呼,双双退了出去!
  华天林问道:
  “温侄女,你没受伤么?”
  温爱兰摇摇头道:
  “没有,这两人是我们白天看到的,他们既约我们二师兄而去,为什么半途之中又要拦截我们!”
  华天林道:
  “是啊,事情太可疑了,我们非追查明白不可!”
  华春风接道:
  “爹!算了吧!”
  华天林道:“不打紧的,你二师弟大概没有追来,咱们一起去看看!”
  温爱兰道:
  “对!我们一定要把他们目的弄清,看看他们捣什么鬼?”
  华春风仍有点不放心,可是见两人这样坚持,心忖今天也没一点迹象发现二师弟已经跟来,再说有三师妹和自己在爹旁边,就是二师弟来了也不打紧,他这样一想,才放心和两人追了下去。
  三人飞奔离了客店,前行不远,忽见人影一闪,温爱兰一长身形,当先扑了过去。
  哪知待她奔到这处一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华春风跟了上来,叫道:
  “这人身法好快啊!”
  华天林慢慢跟到,说道:
  “春风,今夜之事并不简单,你们两人最好不要离开!”
  华春风惊道:
  “那么爹爹你老人家呢?”
  华天林抬头望天,想想说道:
  “你不要管爹爹了,假若爹爹不死,你们是不会找到文宇的,春风,你听我说一句话好吗?”
  华春风觉得爹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心中极不愿听爹爹说下去,可是他天性纯孝,最后仍然说道:
  “孩儿恭听爹爹吩咐!”
  华天林悲声道:
  “假若爹爹不幸死去,你千万记住这不是你二师弟之错,因为爹爹以前稍欠理性,以致⋯⋯”
  华春风忽听爹爹说这样消极的话,不由得心中一紧,寒声道:
  “爹,你可是看见了二师弟?”
  温爱兰道:
  “伯父大人,真个看见了他吗?”
  华天林摇头道:
  “事情终有一天要发生的,我忽然觉得神智有些恍惚,好像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
  华春风忧戚地道:
  “不要找他们了,我们回去吧!”
  温爱兰也赞成回去,三人正要转身,忽听“嗤”地一声,一缕劲风直向温爱兰袭到!
  温爱兰反手一抓,手里多了一块小碎石,游目四顾,只见早先那两个蒙面人已飞扑而至!
  华春风大叫道:
  “爹!你老人家对付左面那个,我和华师妹⋯⋯”
  他话未说完,对方掌风已撞了过来,连忙一挥长剑,狠狠还了一招!
  温爱兰也不怠慢,剑出如风,立刻夹击而至。
  那人嘿嘿一声冷笑,左手尽架华春风的招式,右手掌劲翻滚,向温爱兰攻得十分猛烈。
  在另一面,华天林和另外一个蒙面人已交上了手,那人劲力更为沉雄,一任华天林将剑法施展到了巅峰,他兀自应付有余。
  华天林暗暗吃惊,心想这人是谁?竟能凭一双肉掌接我十七八招?
  忖念之中,忽见那人左手多了一把尺余长的匕首,只见白光一闪,一股森森寒气直向华天林右腕削到!
  华天林一惊,若不后退,右腕便会被对方切下,匆忙中身形一挫,只听那人不屑地道:
  “不要慌,我现在还不想伤你呢?”
  华天林身子刚刚一挫,那人挟着不屑的冷笑平飞而起,直向华春风罩下!
  华天林拦阻不及,大叫道:
  “春风当心!”
  华春风振腕弹了一剑,同时关照温爱兰道:
  “三师妹快到我爹那边去!”
  他只顾说话,心神微分,头顶上的人影匕首一划,“当”地将他剑式挡开,右掌迅速扫出,华春风只觉腰间一麻,“噗嗵”向后倒去!
  温爱兰见华春风被人拍倒,奋力攻了两剑,企图向华天林那边靠去,谁知和她交手的蒙面人动作更快,突然欺身直进,五指一伸,已把长剑抢到手中,那人随手一挥,温爱兰只觉“软麻穴”一紧,人也向后倒去!
  那两个蒙面人将温爱兰和华春风点倒,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待华天林扑了过来,两人一挟华春风一挟温爱兰早已飞纵而去!
  华天林大怒,飞身追去。
  那两人手里虽然多了一人,可是奔行起来仍然快捷无比,前面有一树林,那两人一闪而入。
  华天林堪堪追到,却已不见那两人影子!
  他关心温爱兰和华春风安危,正想不顾一切追入林中,忽听一人冷冷说道:
  “华天林,久违了!”
  华天林大吃一惊,回头望去,不知何时?只见怀玉一身劲装,露出本来面目竟然站在身后。
  华天林叹道:
  “我知道你会来的。”
  怀玉说道:
  “事实上我跟你们很久了,只是你们没发觉而已。”
  华天林道:
  “以你目前身手,我们就是发觉也没有用,我问你,关于你师父的事你都知道了吗?”
  怀玉点头道:
  “知道了,只待你这件事一了,我便去找郭人山!”
  华天林道:
  “春风和温姑娘刚才被郭人山两名手下劫去,我看他们别无他意,恐怕也是用来对你要挟而已。”
  怀玉说道:
  “这个我也知道,那两人一个叫黄宗元,原是无常教的南宫教主,不想现在也投靠了郭人山,另一个叫楚千云,据说是天南好手,是新近才被郭人山网罗去的,不过你放心,他们都逃不出我掌握的。”
  华天林喟然道:
  “你现在做事越来越老练了,真叫人钦佩得紧,我原想杀死赫无忌之后然后自裁的,想不到你追迫得这样紧,我只好提前动手了!”
  他缓缓举起长剑,忽然之间好像想起了一件事,又道:
  “我死之后,假若你今后碰到春风,千万不可自承我是被你追迫自刎而死的,因为我不愿把上一代的仇恨加到你们后一辈身上,你和春风自幼长大,情如手足,我也不愿因为我使你们手足感情破裂,我死之后,你们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怀玉听得非常感动,说道:
  “我会按照你的话去做,唉!若不是我和你血仇太深,说句老实话,我根本不愿看到你死去!”
  华天林苦笑道:
  “我死有余辜,那是不足惋惜的,不过我死之后你若碰到赫无忌,请替我在他身上戳三剑,我才有脸在九泉之下去见重扬兄夫妇!…”
  怀玉咬紧嘴唇,道:
  “我一定替你办到⋯⋯”
  他乃至情至性之人,华天林这么一说,他几乎不忍心叫华天林死去,可是想起父母的惨死,他只好狠起心肠,把眼前之事抛过一边,说过之后,把头也慢慢垂了下去,以他现在矛盾的心情,假若华天林要走,只恐他也不会阻止。
  可是世间事往往就是如此,当怀玉心肠软了下去的时候,华天林的死意已决,就在怀玉把头低下不久,他耳中听到了一声震人的惨叫,他悚然抬起头来,只见华天林一剑对胸穿入,倒在血泊之中。
  他不由得心中大恸,本想把华天林掩埋了,随又想起华春风和温爱兰尚在黄宗元和楚千云手中,自己若去迟一步,只怕两人有险,当下走到华天林身边恭恭敬敬拜了三拜,祷告一番,飞身追了下去。
  他现在的心情甚是特别,当华天林还没有死去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在设法想把华天林杀死,可是当他现在亲眼看见华天林倒在血泊之中,他又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一点,尤其对于华春风来说,他更感到愧疚太深了。
  他一路飞奔,脑中却在不断地闪动着。
  他突然作了一个决定,心想不管怎样?大师兄的爹爹终是被我迫死,我怎么还有脸面见大师兄呢?只要待我把赫无忌和郭人山都杀死了,我再去见大师兄,然后一死相谢。
  他这样一想,心情宽畅了许多,目光一扫,突见右侧十丈之处正有两条人影向前飞奔。怀玉一看正是黄宗元和楚千云,立刻从身上掏出一块黑布把脸罩住,一长身形几个起落已追了过去。
  这时黄宗元和楚千云已把脸上的布揭掉,两人正急急赶路,冷不防一条人影已抄了上来。
  两人立刻把势子收住,黄宗元道:
  “阁下是谁,可否把脸上黑布揭掉好说话。”
  怀玉冷声道:
  “把人放下来!”
  黄宗元怔然道:
  “你⋯⋯”
  怀玉怒道:
  “听见没有?把人放下来!”
  他猜想华春风和温爱兰可能只被点了软麻穴,只是人不能动弹,知觉尚在,所以不愿黄宗元把自己姓名说出来。
  楚千云道:
  “黄大侠,他是张⋯⋯”
  怀玉不待他把话说完,挺剑刺了过去!
  楚千云大怒,不退反进,伸手抓了过来。
  怀玉轻哂一声,一振长剑,剑尖落在他抱人的手腕上,他只觉一阵剧痛,已把温爱兰松掉下去。
  怀玉更不容他有喘息机会,唰唰唰一连三剑,只杀得楚千云浑身是汗,黄宗元见情形不对,连忙把华春风一放,飞快扑了过来。
  楚千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喘息着道:
  “黄大侠,这人必是张怀玉无疑了!”
  黄宗元道:
  “身形像得很⋯⋯”
  还想再说下去,怀玉已狠攻而至,他不得不把话声一顿,而以全力来应付怀玉的攻势。
  这时楚千云已把长剑抽了出来,两人奋力合击,仍挡不住怀玉锐厉的攻势,黄宗元心中骇然,狠狠攻了两掌,然后往后一退,叫道:
  “少歇!敢问尊驾是不是张怀玉?”
  怀玉冷然道:
  “不必打听我的姓名,等会你自然知道!”
  黄宗元怒道:
  “既不敢以真面目相见,又不敢说出姓名,算得什么英雄?”
  怀玉笑道:
  “我没有承认是英雄啊!”
  楚千云大怒道:
  “那你就是狗熊好了!”
  怀玉哼了一声,眼中杀机大炽,反手一剑攻去!
  楚千云用足全力硬架一剑,两剑相触,他只觉虎口都震裂了,这才大惊,欲待后退,怀玉剑式已到,“噗”地一声,腹部已中了一剑。
  他身子晃了两晃,两眼大张地望着怀玉,恨声道:
  “连你面貌都没看清,我死不瞑目…”
  话未说完,“噗嗵”向后倒去。
  黄宗元骇然道:
  “你果是张怀玉了,咱们已见过数面,何必还蒙着脸孔故作神秘呢?”
  怀玉没有理他,心想黄宗元这人心地还算不错,不妨饶他一死,再说雷轰还在他那儿,同时我还需他带我去找师父,念头一闪,当下冷冷地道:
  “滚吧!我不杀你了!”
  黄宗元嘿嘿地道:
  “郭大侠正候大驾,你敢去么?”
  怀玉目光一挥,只见华春风和温爱兰都在地下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立刻把声调一沉,喝道:
  “你尽在此胡说什么?若不再走,我可真要取你狗命了!”
  黄宗元见怀玉坚不承认,反而有些迷惑了,暗忖我打又打不过他,不如就听他的话一走了事,然后再在暗中跟踪,必能看出他真正身份来,想到这里,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而去!
  怀玉待黄宗元去远了,然后才转过身来,替温爱兰和华春风解开了穴道!
  华春风惊喜交集地道:
  “二师弟,谢谢你!”
  忽然想起爹爹久未露面,又不禁大为担心。
  温爱兰冷冷地道:
  “把面罩撕下来吧,大家久不见面,也该叙一叙旧谊!
  怀玉狠起心肠否认道:
  “两位认错人了,在下并不是你们所想探望的张怀玉!”
  温爱兰见怀玉否认,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拉着华春风的手,说道:
  “大师兄,既是人家不肯相认,咱们走吧!”
  华春风好不容易碰见怀玉,闻言哪里肯走,忙道:
  “他不承认也不打紧,反正我们知道就行了,二师弟,你看见家父了么?”
  他最担心倒是这件事,所以迫不及待问了出来。
  怀玉见他焦急的表情,心中一阵难过,缓缓侧过身子,向前走去!
  华春风心头一紧,连忙赶了过去,紧问道:
  “二师弟,你真见过家父了?”
  温爱兰这时也跟着紧张了,急声道:
  “快说,你见着华伯父了没有?”
  怀玉心中难过到了极点,长长叹了口气,飞身向前奔去。
  华春风还想去追,却被温爱兰一把拉着,叫道:
  “现在别忙去追他,咱们快回去看看伯父!”
  华春风猛然醒悟,两人立刻折了回来,走到林边一看,只见地下遗留一滩血,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华春风心头一沉,大叫道:
  “爹爹,爹爹……”
  他一连叫了七八声,连半点回应也没有听到。
  温爱兰脸色铁青,四处寻找,却连尸体也没有发现。
  华春风心情非常激动,好像发疯一般在前后左右都找了一遍,当他折回来的时候,他的两眼通红,样子十分怕人!
  温爱兰从未见过他现出这种怕人的脸孔,暗忖情形真个不妙,只怕华伯父已遭了毒手!
  华春风狂呼道:
  “好啊!他倒底还是把我爹杀了!”
  说罢不禁放声大哭起来!
  温爱兰劝道:
  “大师兄不必伤心,我看情形并不如此!”
  华春风悲声道: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没看见地下的鲜血吗?”
  温爱兰摇头道:
  “地下有鲜血却不错,可是那鲜血并不能证明就是伯父大人的啊!”
  华春风听了这话,果然恢复了一点神智,想了一想,却又不以为然,痴痴说道:
  “怎么不是呢?今夜在这里总共只有咱们六人来过,不是他的血还会是谁的?”
  温爱兰道:
  “就算是伯父大人的血吧,若说他被那无情无义之人杀了,也该留有尸体呀,可是咱们刚才都找过了,不但没有发现尸体,甚至连一座新坟也没有看见!”
  华春风微微一呆,点点头道:
  “不错,不错,应该有尸体才对呀!”
  忽然之间,他又摇了摇头,状如疯人,喃喃地道:
  “不!他一定是怕我回来知道,故意把尸体隐藏起来了,看他刚才的举止,分明是做了亏心之事!”
  温爱兰心头一震,竟觉华春风这一推测十分正确,因为她知道怀玉必杀华天林而后快,怀玉乃是性情中人,为了怕刺激大师兄,暗暗把尸体藏起来并非不可能,从怀玉刚才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华天林必已被杀死了。
  她这样一想,心中竟为之大感难过起来。
  忽听华春风大叫道:
  “对了!他一定把尸体隐藏起来了!”
  说罢只见他沿着树林边一步一步找去。
  温爱兰暗暗叹了口气,也跟着去找,不久天色已明,现场清朗多了,两人几乎花了大半天时间,还是没有找到华天林的尸体。
  温爱兰大为奇怪,暗忖看来二师兄又没有把尸体隐藏了,脑中一转,忽然叫道:
  “大师兄,我想起来了,咱们快回客店去看看!”
  华春风怔然道:
  “回客店干什么?难道我爹死了还能走回客店去么?”
  温爱兰摇头道:
  “大师兄,你为什么总认为伯父大人已死了呢?我们如今连他尸体也找不到,不妨先假设他已受了伤,或者伤的很重,他自然无法去找我们,只好回客店去养息了。”
  华春风怔怔地道:
  “真有这种可能么?”
  温爱兰苦笑道:
  “有没有这种可能?我也没有把握,不过照眼前事实来看应该是属于可能的,走吧,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拉了华春风的手向客店奔去!
  两人回到店中,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一看,哪里有华天林的影子,再问店家,店家也说没有看见华天林回来过。
  华春风回到房中,状如痴呆,温爱兰一再好言相劝,他只是苦笑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温爱兰睹此情景,只觉一颗芳心不断向下沉去。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忖道:
  “大师兄为人一向随和,他如今骤遭刺激,心性必然大是反常,张、华两家的仇恨要由上一代祸及下一辈了!”
  果然,就在她忖念之际,忽听华春风大叫道:
  “好个张怀玉小子,咱们一再恳求你,不想你最后仍不肯饶过我爹爹,我也和你拚了!”
  说罢疯狂夺门而去。
  温爱兰一把没有拉着,立刻算清了店钱,跟着飞速追了上去。
  华春风只顾飞奔追人,一任温爱兰在后大呼大叫,他都好像没有听到一般,脑中只有一个观念:
  “张怀玉,快还我爹爹命来!”
  
  第四十六章 神丐古奇
  当怀玉昨夜离开华春风和温爱兰的时候,他的心情非常沉重,虽然报了大仇,可是他心中好像做了一件极其重大的错事一样,一直懊悔得不得了。
  他揭掉脸上的面布踽踽前行,忽然发觉身后有异。
  他心中微微一动,立刻将步法加快,然后闪到一处隐僻地方,果然过了一会,只见黄宗元从后面追了上来。
  黄宗元只道怀玉已经远去,飞身急追,怀玉从后面大喝一声:
  “站住!”
  黄宗元不料怀玉会从身后出现,不禁呆住了!
  怀玉冷冷地道。
  “我刚才已饶你不死,你为何还在后面跟踪我?”
  黄宗元道:
  “别无他意,郭大侠想请你去见一面!”
  怀玉冷笑道:
  “不需他请我也会去的,只是你这样鬼鬼祟祟的动作,未免叫人信不过你!”
  黄宗元摇头道:
  “我并无心暗算于你,你若真要去见郭大侠,我这就带路如何?”
  怀玉暗忖郭人山这样急于见自己,到时除了以师父作人质胁迫自己之外,其中必然另有诡计。
  黄宗元道:
  “你可是不敢去了?”
  怀玉哂道:
  “我正要找他,谁说我不敢去?我不过在想他这样急需见我,其中必有阴谋!”
  黄宗元道:
  “我敢向你担保,他并无半点算计你的心理,不但如此,他这番还是抱了友好态度请你去的。”
  怀玉不屑地道:
  “我并不稀罕!”
  黄宗元叹道:
  “那是你的事了,你该放明白些,你的师父如今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怀玉冷冷说道:
  “我早知道他想以我师父作人质胁迫于我,老实告诉你,我张某人绝对不会上他的当!”
  黄宗元笑一笑,道:
  “错了,他不会这样做的,他只想请你去听听你师父说话而已,其他别无一点不良用心!”
  怀玉怔然道:
  “你说的话是真的么?”
  黄宗元道:
  “当然是真的,当你听了你师父的话之后,你爱怎样做就怎样做,甚至找他狠狠打一场也可以!”
  怀玉暗暗吸了口气,一时反被黄宗元的话迷惑住了。
  黄宗元又道:
  “你不必猜疑了,你师父在那里很好,郭大侠完全以贵宾之礼相待,生活起居一切都很自由!”
  怀玉问道:
  “我还有一个姓雷的朋友,早时听说在你船上,不知如今你将他安置在什么地方?”
  黄宗元道:
  “雷轰如今仍在那条船上,你到九江码头就可以找着他,他也过得好好的,只不过脾气比较暴躁而已。”
  怀玉听了大为放心,挥挥手道:
  “好吧!咱们走!”
  两人一连走了两天,这天来到彭泽县境,天空忽然飘起细雨来了,怀玉不耐地道:
  “你究竟打算带我到什么地方去?”
  黄宗元道:
  “快了,大概正午可到!”
  两人又冒雨赶了一大段路,哪知雨越来越大,黄宗元朝前面一望,只见不远之处有一座破庙,便道:
  “张大侠,咱们歇一歇再走吧!”
  怀玉莫可奈何,只好赶到庙去,谁知他刚刚跨进庙门,忽有一股劲风向下盘袭到,耳听一人喝道:
  “躺下!”
  怀玉大惊,匆忙中不加思索挥手一抓,只见一条长长的影子向上一跳,居然向自己腕上套来,动作竟快捷无比。
  怀玉“噫”了一声,这时才看清原来是个老年乞丐拿了一节绳子向自己出手,由于那老丐动作太快,怀玉也无暇喝问,手腕一翻,便向那根绳子抓去。
  那老丐不料怀玉在身形未定之间竟能向自己一连反击两招,心中倒是吃惊,嘴里也“噫”地叫了一声。
  这时黄宗元已从后面跟上,见那老丐身手不凡,虽然一击不中,但是就在怀玉反腕一抓之时,那老丐的绳索忽然又向怀玉双脚套去!
  怀玉平白无故被那老丐连袭几招,不由大为震怒,喝道:
  “你是谁?为什么无缘无故对我出手!”
  说着“呼”地攻了一掌。
  那老丐的绳索在怀玉强大的掌风横扫之下不禁一荡,怀玉身手何等快捷,人已飘了过去。
  那老丐忽然掷绳叹道:
  “唉!老了,不中用了,竟连一个小娃娃都套不住!”
  他的态度极是颓伤,说过之后,更是禁不住摇头叹息。
  黄宗元微微笑道:
  “你能在张大侠手中连走两招已不错了,还有什么气好叹的?”
  那老丐眼睛一亮,问道:
  “你可是张怀玉?”
  怀玉冷冷说道:
  “怎么样?你可是还想再套我一套?”
  那老丐急声道:
  “你真是张怀玉么?”
  怀玉见他态度忽然焦急起来,不由心中大感奇怪,说道:
  “是又怎样?”
  那老丐喜道:
  “有缘千里来相会,小兄弟,你可把我找苦了!”
  怀玉怔然道:
  “在下与老丈素昧平生,不知老丈何出此言?”
  那老丐道:
  “我说一人小兄弟就明白了,有位姓沈的姑娘小兄弟认识她么?”
  怀玉心中一惊,忙道:
  “老丈说的可是沈淑芬姑娘,不知她现在何处?”
  那老丐摇了摇头,又道:
  “还有一位叫李俊荣的人你也认识么?”
  怀玉大叫道:
  “你说的是李恩叔,我好久不见他老人家的面了!”
  那老丐叹道:
  “李俊荣为了你家的事四处奔跑,把我这个没用的老废物也找了出来,那天我们走到大别山下,却见沈姑娘带了一个和尚两个道士急急向黄山方向赶路!”
  怀玉暗暗吸了口气,心想我曾听胡九妹说要沈姑娘去办一件事,那时忘了问她是办什么事,却不知她带着一个和尚和两个道士干什么?
  他念头一闪,当下问道:
  “他们可是去找一个姓胡的女子?”
  那老丐点点头道:
  “不错,后来我们便结伴同行,谁料快要走出大别山的时候,忽由途中出现一人。这人对于老李的事好像知道得十分清楚,后来听说沈姑娘是沈尚元的女儿,毫不客气便将他俩截留下来,那人再问那两个道士和那个和尚,知道三人分别出身武当、峨嵋、少林三派,也一一出手将他们三人制住!”
  黄宗元挥手道:
  “这个故事倒十分奇怪,难道你们都没有双手么?”
  那老丐冷笑道:
  “你是说我们没有和那人动手么?你完全错了,我古奇虽然不长进,但还没有到这种怕事地步,只因那人武功实在太高了,我一招不到就栽了,听说那三派弟子练有一套最精绝的‘三才剑法’,可是在那人手上也没有走过五招,那人把我们制住之后却单单放了我,叫我传信给张怀玉!”
  黄宗元哂道: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神丐古奇倒做起传信的小卒来了!”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中仍然甚惊,因为古奇的飞索绝技名震江湖,若是换了他自己,只怕十招以上也不能把古奇治服,而古奇说的那人却在一招不到的情形下就告得手,那人武功之高,也不问可知了。
  古奇白了他一眼,说道:
  “阁下既知贱名,当知我老叫化还有几根傲骨头,往常就是天塌下来我老叫化也不会皱皱眉头,这一次因为是找的张怀玉,后来老李还告诉我那人可能和我们小兄弟还有一段血仇,所以我才答应出来找人!
  怀玉长长一揖,说道:
  “原来是古前辈在此,请恕方才不知之罪!”
  古奇笑了一笑,说道:
  “别客气啦,能够碰见你就好了,走吧,时间要紧,咱们总不能让老李他们望穿秋水啊!”
  怀玉有些为难了,一边是师父有事,一边是李恩叔和沈淑芬有事,他略一迟疑,说道:
  “古前辈,那人可有什么话对我说么?”
  古奇说道:
  “简单得很,你去之后他就放人!”
  怀玉说道:
  “可是一件以人质作要挟的事了,但不知那人姓什名谁?他叫我到何处去相会?”
  古奇摇摇头道:
  “那人姓什么叫什么?他一直都不肯说,只是说你到了就明白了,相会之地便是你最熟悉的齐天庄!”
  怀玉心头一震,暗忖那人真个大胆,竟敢要我到齐天庄去,他念头一转,师父和大师兄三师妹都出来了,齐天庄已无人了,以那人身手而论,自不难把整个庄子霸占下来。事实上他还不知齐天庄早已解散,那人去的时候齐天庄只留下寥寥几个看守的人而已。
  黄宗元说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你先去哪边呢?”
  怀玉想了一想,由此地去齐天庄就是脚程再快,也要是十天半月的路,而郭人山就在附近,只有先近后远,当下说道:“有劳前辈先行一步,晚辈随后就到!”
  古奇怔道:
  “怎么?你不能和我一道走么?”
  怀玉说道:
  “晚辈在附近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料理一下,若是一切顺利,大概半天时间就够了!若是前辈行程稍慢,说不定晚辈还可以跟得上!”
  黄宗元冷冷而笑,却不说话。
  古奇想了一想,道:
  “好吧!既然你有要事待办,我也不耽误你了,总之你来得越快越好,以免他们失望!”
  怀玉躬身道:
  “晚辈理会得!”
  这时骤雨已停,古奇拱了拱手,当先出庙而去。
  怀玉回过头来,冷冷对黄宗元道:
  “走吧!若是在正午之前不能赶到,我便认为你在捣鬼,到时当心你的老命!”
  黄宗元夷然一笑道:
  “不会超过正午的,已经快到了!”
  两人从庙里出来,沿路疾行,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右侧现出一片丘陵来,黄宗元用手一指道:
  “看到那片红墙了么?那里就是了!”
  怀玉抬眼一望,果见山脚下面有一座红红的院墙,当下也懒得多说,加快脚步,瞬息走了过去。
  眼前是座红色的房子,甚至连屋顶也是用红瓷瓦盖的,乍看之下给人一种火烘烘的感觉。
  门口站了两名大汉,见黄宗元走了过来,立刻躬身行礼,黄宗元挥了挥手,问道:
  “盟主在么?”
  那两人同声道:
  “正候您老大驾!”
  怀玉听黄宗元口称盟主,知道说的是郭人山,不由冷笑声,黄宗元回头笑道:
  “阁下或许认为我这个称呼有点不雅,事实上黄山之会郭大侠是唯一得胜者,如今江湖人物都尊郭大侠为武林盟主了。”
  怀玉哂道:
  “单凭你们这几个人就能代表所有江湖人物么?”
  黄宗元道:
  “非也,我说的是黑白两道人物。”
  怀玉不愿为了这件事和他争执,挥手叫黄宗元赶快带自己去见郭人山,黄宗元一笑,当先走了进去。
  两人进门之后,只见数十名黄衣大汉都聚集在大院一角窃窃私议着,那些人还不时把眼睛向怀玉望来,脸上都微现惊讶之色。
  穿过大院,黄宗元把怀玉带到一间极为幽静的房中,先请怀玉坐下,奉上香茗,说道:
  “张大侠请稍坐一会,待我去禀告盟主一声!”
  怀玉不耐地道:
  “快去快回,我可不耐久等!”
  黄宗元连声道:
  “当然,当然!”
  一面说一面走了出去。
  怀玉有了数次被人暗算的经验,现在更不敢大意,见黄宗元出去之后,连忙站起身来用手敲了敲墙壁,听出“咚咚”之声才放了心,然后在房中走了两转,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慢慢退回到坐位,心中只在筹思应付郭人山之策。
  隔了一会,一阵脚步声响传了进来,怀玉只道是郭人山来了,哪知转身一望,来人竟是他的师父胡文宇,他心中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跟上一步,跪在地下颤声说道:
  “不孝徒儿张怀玉恭请恩师万福金安!”
  胡文宇冷冷说道:
  “你能到这里来,足见你心目之中还有我这个人,起来吧!”
  怀玉跪在地下哪里肯起,肃声道:
  “弟子一生一世都不敢忘怀恩师教诲大德,往日所为情非得已,伏乞恩师见谅!”
  胡文宇哼道:
  “你如今已是江湖上第一等大英雄了,我哪里配原谅你呢!”
  怀玉听出师父语气之中仍然充满怒意,跪在地下哪里敢起来,甚至连说些求恕的话都忘了。
  胡文宇余怒未息地道:
  “二十年前,我好心把你救了,想不到二十年后的今天,我的齐天庄整个毁在你的手上。唉!早知如此,我真悔不当初了!”
  怀玉见师父越说越激愤,虽然对胡文宇那句“我的齐天庄整个毁在你的手上”存了莫大的疑问,可是也不敢顶出嘴来。
  他脑中暗暗一转,心想恩师今天说出这样多的气话来,说来都是怪自己不好,自己幼受恩师教养大恩,虽有血仇在身,也不该两至齐天庄而不拜谒他老人家,让他老人家好好教诲一番,自己心里也好过一些!
  胡文宇望了怀玉一眼,问道:
  “你碰见华家父子了么?”
  怀玉肃声道:
  “弟子已把大师兄的爹爹杀了,原想再杀了赫无忌之后再回庄向恩师请罪,不想后来碰见黄宗元,得知恩师在此,恩师没有受苦么?”
  胡文宇心中微微一动,道:
  “你当真把华天林杀死了么?”
  怀玉点了点头,道:
  “弟子曾为此事反复深思,若论华天林现在行为以及弟子和大师兄的感情,弟子是不应该杀他的,可是想起二十年前灭门血仇,弟子若不杀他,只怕爹娘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胡文宇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唉!二十年前华天林也做得过分了些,死有余辜,只是这样一来你又何以对你大师兄呢?”
  怀玉凄然道:
  “弟子只等杀了赫无忌和郭人山后便去向大师兄请罪,若是大师兄不见谅弟子,弟子只好自裁以谢!”
  胡文宇点了点头,道:
  “事情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你也不必自责过甚,你知道我这次叫你到这里来的用意吗?”
  怀玉怔然道:
  “是你老人家叫弟子来的吗?黄宗元怎么说是郭人山叫弟子来的?”
  胡文宇道:
  “名义上是郭大侠叫你来的,事实上是我出的主意,说来话长,你先起来,让我慢慢告诉你!”
  怀玉满脑子迷惑,尤其听见恩师竟然称呼郭人山为“郭大侠”,心头更是一沉,深深感到事情的严重。
  他依言站了起来,胡文宇吩咐他在一旁坐下,然后说道:
  “我也曾听说你和郭大侠有点过节,但那不是你本人的事,为师之意,是想替你们两家和解了如何?”
  怀玉听得大惊,觉得师父今天言词和举动与往常大不相同,只道郭人山定在暗中监视恩师行动,所以才不得不如此说,当下悄声道:
  “启禀恩师,郭人山可在暗中监视着你老人家的行动?”
  胡文宇摇头道:
  “没有,此话全出自为师肺腑之言!”
  怀玉一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胡文宇见怀玉脸有难色,不由冷笑道:
  “我早知你已是出人头地之人,不会把我放在眼中了!”
  怀玉惶然道:
  “弟子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因这事弟子曾经应允雷老前辈,如何能够反悔呢?再说恩师一向教诲我辈为人立身处世首应以诚信为本,不想⋯⋯”
  胡文宇哼道:
  “你倒教训起我来了!此一时彼一时,人的观念应随环境而改变,你知道么?”
  怀玉越听胡文宇的话越不对劲,他天性纯厚,心中虽然大为不满,却不敢说出口来,呐然道:
  “弟⋯⋯子⋯⋯知⋯⋯道⋯⋯”
  胡文宇道:
  “那么你是答应和郭大侠和解了?”
  怀玉吞吞吐吐地道:
  “这个⋯⋯”
  胡文宇霍然站了起来,喝道:
  “什么这个那个?你如不答应便爽爽快快的说出来!”
  怀玉被逼不过,只得说道:
  “弟子虽然有心答应,只怕雷前辈不肯,可否容弟子请示了雷前辈再说!”
  胡文宇冷笑道: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雷剑旋老早死了!你要到什么地方去问他?”
  怀玉大惊道:
  “真的么?不知恩师从哪里听来这话?”
  胡文宇道:
  “是郭大侠亲手把他杀死的,还会有假么?”
  怀玉一听,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股勇气,断然道:
  “这样一说,弟子更不能答应了!”
  胡文宇愤然道:
  “好啊!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我问你,你现在还算不算是我齐天庄的弟子?”
  怀玉躬身道:
  “弟子仍是恩师弟子!”
  胡文宇冷哼道:
  “那就好了,你既然还是我的弟子,按本庄规矩,不听师父教诲者该当何罪!”
  怀玉肃声道:
  “追回武功,永远逐出门墙!”
  胡文宇道:
  “既然如此,我现在只好把你武功收回了!”
  怀玉心中难过之极,一再恳求,胡文宇只是不理,喝叫跪下去!
  怀玉不敢不依,可是就当他双膝正要着地之际,忽然一个念头自脑中闪过,立刻又挺身子站了起来。
  胡文宇嘿嘿地道: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对我反抗起来!”
  怀玉说道:
  “弟子怎敢?不过十多年来弟子深受恩师教诲大恩,现在恩师要将弟子武功追回,弟子为了怀念大德,最后想把本庄‘飞龙剑法’使一趟,以表故旧之恩!”
  胡文宇心中一动,道:
  “不必了,我既要收回你的武功,你也不必多此一举!”
  怀玉摇了摇头,把剑抽了出来,也不管胡文宇答不答应,拉开了门户,然后说道:
  “请恩师指教!”
  说话声中,人已挥动长剑,片刻挥出了十几记招式,却在三七两招之间故意把剑法使错。
  胡文宇瞪着眼睛待怀玉把“飞龙剑法”使完,冷冷说道:
  “你可是想考一考我么?”
  怀玉说道:
  “弟子不敢!只因弟子久疏练习,不知剑法中间还有差错么?”
  胡文宇“嘿”地叫了一声,身形闪动,蓦地一掌向着怀玉攻去!
  
  第四十七章 大义凛然
  怀玉反手削出一剑,冷笑道:
  “你是何人?居然敢装起我的胡恩师来,若不是我反应得快,险些上了你的大当!”
  原来怀玉乃是易容的大名家,他起初和这个胡文宇见面之际,因为感于自己两次到齐天庄都没有和胡文宇见面,心中有愧,所以“胡文宇”说出来的话虽和往日大不相同,他只心中起疑却不敢说出嘴来,后来才注意到“胡文宇”脸上始终没有表情,脑中一闪,才想出了以“飞龙剑法”来试一试“胡文宇”,“胡文宇”果然没有看出破绽,怀玉就知是假了。
  “胡文宇”也知怀玉的用心,见自己行藏败露便猝起发难,哪知怀玉早已有备,刚才一剑正是后发先至的妙着!
  那人手腕一翻,反向怀玉剑柄扣至,同时说道:
  “大逆不道,你想弑师么?”
  怀玉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配称我的师父!”
  手中一紧,一连三剑飞快攻出,只杀得那人手忙脚乱,遍身是汗。
  那人一见情形不对,便想往房外逃,怀玉冷哼一声,长剑一起,雪亮的剑招已洒至眉睫。
  那人大惊,双手一抓!
  哪知怀玉比他还快,就在他双手一抬之际,两条手臂的肘关节已各中一剑,那人只觉剧痛难当,大叫一声向后退去。
  怀玉哪容他退走,长剑起处,剑尖已抵在那人腰间“分水穴”上,怒喝道:
  “如是要命,快把你的姓名告诉我!”
  那人寒声道:
  “你杀了我吧……”
  蓦地,怀玉突觉身后有一缕劲风袭至,他反剑一拍,“当”地一声,一粒铁莲子被打在地下。
  那人得此空隙,突然向房外奔去!
  怀玉大喝一声,一剑将那人挥为两段,一提真气,人已掠了出来。
  他游目四顾,只见四个黑衣汉子挺着长剑欺了过来。
  怀玉冷冷地道:
  “黄宗元呢?”
  那四人没有说话,一晃到了身边。
  怀玉不愿伤及无辜,向后退了一步,又道:
  “黄宗元呢?郭人山在这里么?”
  那四人依然不理。一下分从四个方向朝怀玉袭至。
  怀玉身子一转,那四人长剑刚好迎头攻到。
  怀玉把长剑在自己身前划了一道圈子,那四人剑招都落在他光圈上,只听“叮叮”一阵急响,那四个人的招式哪里攻得进去。
  怀玉微怒道:
  “我问你们的话听见了么?快叫黄宗元出来!”
  那四人闷声不响,一挥剑刃,翻身又攻了上来。
  怀玉忍无可忍,长剑一圈,数十点银芒一齐洒下,那四人只觉剑气拂面生寒,要想后退已来不及,数声惨叫相继响起,一一向后倒去。
  怀玉拭干剑上血迹,摇摇头道:
  “张某本不屑杀你们,是你们自己太不知好歹了!”
  忽听一人冷声道:
  “一剑四命,好狠的手段啊!”
  怀玉目光一抬,只见黄宗元带着十名青衣汉子走了过来。
  怀玉嗤声道:
  “黄宗元,你们的诡计已被我拆穿了,郭人山呢?他为什么还不出来?却尽叫这些人前来送死!”
  黄宗元冷冷地道:
  “算你反应得快,要不然你早完了,现在叫你尝尝‘十恶剑阵’的利害!”
  一挥手,那十名青衣汉子有似一阵风般卷了上来!
  怀玉一剑封出,那十名青衣汉子并不还手,身形疾转,怀玉那一剑竟然落了空。
  怀玉不禁一惊,正待将剑收回,忽见一道银光飞起,在自己剑身一压,“当”地一响,怀玉几乎握不住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这一来他不禁大大一震,硬将长剑拉回,第二剑挥出,满天都是剑影,向那十名青衣大汉罩去。
  那十名青衣大汉迅速一转,怀玉那一剑又落了空,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道银光飞出,他只觉手腕一震,这一剑的压力更大,身子也为之晃动了两下。
  黄宗元讥讽地道:
  “才两剑呢!还有八剑就叫你好受了!”
  怀玉暗暗吸了口气,当他把剑收回的刹那之间,他同时注意到那十名青衣大汉疾转的身法。
  他们转动得非常快,一个跟着一个,脚下旋起一股狂风,发出呼啸般的声威。
  怀玉刚才连发两剑之际,他看得明白,那十名青衣大汉都在一瞬之间转过身来疾走,所以剑招都落了空。
  他不禁暗暗称怪,一时想不出是什么道理。
  眼前不容他多想,第三剑已挥了出去。
  他这次已注了意,只见那十名大汉在他剑招一出之际便转了回来,而且每个人的间隔都拉大了一些,他剑尖落处刚好是个空档,那第三个青衣汉子一剑飞出,似是利用旋转的中力攻出,一声清吟,力量也来得特别大。
  怀玉已有了准备,自不若前两剑吃亏,就在那十名青衣大汉反转身子正要疾转之时,他用长剑虚空一划,那十名青衣大汉知道他又已然出手,连忙转过身来,第四个汉子的长剑飞洒而出。
  怀玉嘿地叫了一声,立刻将手腕一缩。
  一名青衣大汉叫道:
  “不好!”
  怀玉手臂一抬,剑出如风,第四个大汉应声倒下!
  那九名青衣大汉睹状大骇,九把长剑一齐奋力绞来,而且都是攻向怀玉命门要害部位!
  怀玉朗声道:
  “黔驴技穷,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但见银虹一闪,一阵叮叮当当之声响起,那九名青衣大汉都被怀玉震退一步!
  黄宗元大叫道:
  “快退!”
  怀玉瞪目大喝道:
  “他们能退避你就不能退!”
  一振剑刃,一道匹练似的银虹已电射而出。
  黄宗元出掌一封,那九名青衣大汉一退又进,疯狂般卷了上来。
  他们似是要替那死去的同伴报仇,一出手便是杀着,九把长剑有似九条蛟龙,上下翻滚向怀玉攻去!
  怀玉本来不忍心再对他们施出杀手,殊不料那九名大汉这样不知好歹,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剑锋一圈,先把黄宗元那一记掌式逼了回去,然后将剑刃反弹回来,立刻有两名青衣汉子倒了下去。
  另外七人见不是路道,各自佯攻一剑向后便退!
  怀玉并不去追他们,迳向黄宗元欺去。
  黄宗元向后一退,怀玉哼了一声,长剑疾抖,一团剑影如影随形向黄宗元罩去。
  黄宗元一连拍出两掌,想从怀玉如山剑影中挤出一点空隙然后抽身后退。
  哪知怀玉剑式紧密无比,他两掌攻出之后,反觉四周剑气越来越密,不觉心头一沉,暗叫我命休矣!
  怀玉“嘿嘿”地道:
  “你也有今天么?”
  手中一紧,正要一剑将黄宗元刺杀,突听一人大喝道:
  “住手!”
  怀玉侧头望去,只见郭人山一脸杀气转了出来,左手扣住一人,正是自己恩师胡文宇。
  怀玉心神微分,黄宗元已从九死一生之中逃了出去。
  怀玉再也顾不了他了,双膝跪在地下朝着胡文宇行了大礼,颤声道:
  “恩师恕罪⋯⋯”
  他只简简单单说了四个字,这四个字中间不知包含了多少意思,只觉眼眶一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原来胡文宇脸色苍白,看来身体也十分虚弱,若非郭人山一手紧紧扣住了他,只怕他已倒下地去。
  怀玉睹此情景就知师父吃了很大苦头,他心中悲愤到达极点,恨不得扑上去一剑把郭人山杀死!
  郭人山冷冷说道:
  “张怀玉已经在你面前了,对他说两句话吧!”
  胡文宇摇头道:
  “他不是我的徒弟,我说话不能对他发生效力,郭人山,你们心机够狠的了,真把他找来了!”
  怀玉知道胡文宇说那句话的意思,但他见师父神色那样憔悴,不由五内皆裂,大叫道:
  “不!我是你老人家徒弟⋯⋯”
  胡文宇大喝道:
  “住口!江湖上投师学艺,都只能拜一人为师,你在我之后又投天魔神剑和混元神君门下,我已早不将你视为弟子了,你还有脸自认是我弟子么?”
  事实上,胡文宇说这些话乃别有用心,因为他深知怀玉为人,自己又在郭人山挟持之下,若认怀玉是弟子,郭人山便可以自己要挟怀玉而遂其所愿!
  怀玉虽在悲愤之中,但他也看出了师父的心意,只是他现在想法不同,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郭人山能把师父放掉,他明知这样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他现在想知道这代价是什么?
  他抬起头来,忍住心中的愤怒,叫道:
  “郭人山,你把我师父放下来,有什么话慢慢再说!”
  胡文宇两眼一翻,大喝道:
  “谁要你向他求情!”
  怀玉悲声道:
  “恩师别管了,徒儿早知他的阴谋,但是为了你老人家,徒儿虽死亦不足报大恩大德于万一⋯⋯”
  胡文宇大怒道:
  “胡说!我根本不需你报什么恩德,你知道他要你做什么事吗?你千万不能为我委曲求全!”
  郭人山冷哼道:
  “胡文宇,你倒硬得紧啊!”
  胡文宇凛然道:
  “我胡某人武功虽不如你,志节却要比你高得多了,你如敢把我的手松开,我非叫我的弟子把你杀死不可!”
  郭人山嘿嘿地道:
  “老夫才不上你激将之计的当呢!”
  胡文宇哼声道:
  “对你这种人还要用激将之计么,老实告诉你,你想用我来要挟我的弟子替你去做那些下流勾当的想法完全失败了,我胡某人至死也不允他答应你!”
  郭人山脸色微变,眼中充满了杀机。
  怀玉却听得大受感动,奋然站了起来。
  郭人山愤然道:
  “你料我真不敢杀你么?”
  胡文宇昂然道:
  “死有重于泰山轻如鸿毛之别,我能为挽救武林无数人生命而死,其份量就是泰山也不能比,我又何乐而不为!”
  郭人山冷冷说道:
  “你真够伟大了,不过张怀玉曾杀死我的好友朱宗侗和三名心爱的弟子,以你一命相抵那就够了么?”
  说话之时,五指暗暗加力,胡文宇苍白的脸上登时罩上一层痛苦的表情。
  怀玉大喝道:
  “郭人山你敢?”
  长剑一伸,直向郭人山断手攻去。
  郭人山哂然一笑,轻轻把胡文宇拉过来挡在身前,怀玉那一剑哪里敢刺下去。
  熟人山冷笑道:
  “张怀玉,你为什么不往前刺啊?”
  怀玉两眼血红地道:
  “郭人山,你这样做称什么英雄,你有本领便把我师父放开,咱们拚个你死我活!”
  郭人山哼声道: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么,四条人命都在他身上,他自命一死的价值比泰山还重,在我看来却比鸿毛都不如!”
  怀玉愤然道:
  “那么你究竟打算怎么样?”
  郭人山阴阴地道:
  “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归顺于我,我便免去向你索还四条人命血债之恨,另外一条路是与我作对,你们师徒便得偿还我的血仇来!”
  胡文宇大叫道:
  “玉儿,宁弃前者而就后者⋯⋯”
  “啪”地一声,胡文宇脸上已着了一巴掌,直打得他脸颊红肿,以致下面的话都说不下去。
  郭人山骂道:
  “我若要杀你直似杀一只鸡子,你还够资格说话么?”
  怀玉血脉奋张,几次都想扑上前去,但又顾忌师父在郭人山手上不敢造次,他气愤无比,两眼堪堪都要喷出火来。
  胡文宇虽然被掴了一掌,可是还很沉静,问道:
  “玉儿,现在我想问你几件事情?”
  怀玉垂泪道:
  “弟子恭候恩师明示!”
  胡文宇道:
  “你最初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李俊荣对你说的?”
  怀玉躬声道:
  “是的,弟子最后取胜大师兄那一招也是他教给弟子的。”
  胡文宇点了点头,道:
  “这个我知道了,最后传言你背叛本庄,杀了你的四师弟,除了后者我微有不快之外,我知道你是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的。”
  怀玉悲声道:
  “恩师明察,四师弟和我动手的时候,他假装成了一个老年人,弟子后来见他使出的剑法相同,一再喝问他是谁,他非但不应,反而尽出杀着,弟子被迫不过才误伤了他!”
  胡文宇叹道:
  “这是天命注定,我不会怪你的,譬如说二十年前我救你大师兄的时候…”
  郭人山大声打断话头道:
  “胡文宇,这里可不是你们话家长的地方!”
  胡文宇苦笑道:
  “这些话如骨在喉,不说不快,你如容我师徒说下去,临到最后我再叫他归顺于你如何?”
  郭人山冷笑道:
  “老夫料定你最后决不会这样做的,不过到时你如自食其言,那可别怪老夫翻脸了!”
  胡文宇哂然一笑,没有理会他的话,接口道:
  “二十年前我救你大师兄之际,就看出屠杀天林兄一家之人绝对不是重扬所为,所以暗暗留意,后来你家果然发生了事体,其实我已先到一步,当时权衡利害,只好将你救走,后来我猜想你们张、华两家无缘无故结上了血仇之冤,其中必定有人挑拨,在当时我既不曾做出此事,那么最可能的人就是赫无忌了!”
  关于这件事,怀玉先后曾听好几个人说过,但总不若由胡文宇口中说出来的真实,尤其在此时此地,自然更加珍贵了。
  胡文宇顿了一顿,又道:
  “可是后来经过我一打听,天林和赫无忌联手去找重扬报仇,还是出自天林的请求,而天林为了报此血仇,竟不惜委身屈居枯骨帮副帮主之位,其中关键所在,我相信有一夜你到本庄去的时候,曾经亲耳听见他们两人吐露出来了,不过我在当时却想不出赫无忌用心竟然这般深沉!”
  怀玉默然想了一会,道:
  “就是弟子换成了师父,弟子也想不到赫无忌这样阴险的。”
  胡文宇接口道:
  “是了,所以当你和春风都在我门下长大后,我不但不敢把你们身世说出来,反而替春风改了林姓,年前我命你俩比武,胜者接任庄主,败者娶三师妹为妻,这都是加深你们情感的做法,就算有一日你俩都明白自己的身世了,基于平日友谊,我想你也不会找你大师兄报仇,不想李俊荣和赫无忌都是有心之人,在你们师兄弟比武之前他俩却对你们师兄弟把一切的话拆穿了!”
  怀玉颤声道:
  “恩师用心良苦,徒儿粉身难报!”
  郭人山插嘴道:
  “是啊,你为了救你师父,便该答应老夫的条件!”
  怀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理会。
  胡文宇叹道:
  “事实上我的用心还不止此,因为在二十年中我不但时时要提防赫无忌可能对你们师兄弟其中任何一人暗袭,我更要全心教你们武功,同时在暗中还要打探那个屠杀天林一家的真正凶手出来!”
  怀玉感激不已,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胡文宇接口又道:
  “一直到你们都长大了,家中之事我大可放心,所以才有禅位之举,实则我在暗中就是查探这件事,另外便是蒙着面孔阻止赫无忌的野心!”
  胡文宇顿了一顿,又道:
  “后来我已查出真正凶手是赫无忌,我们曾当面斥破赫无忌的阴谋,谅想你心里已经明白,只专找赫无忌报仇而会放过天林。不解你仍然不肯放过他,所以我故意当着他们父子面前宣布把齐天庄解散,实则是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希望你放过了他不想后来遭宵小暗算失身被擒。好孩子,为师话已说完,你再也不必顾我了!”
  郭人山骂道:
  “我早看出你的心计了,张怀玉,现在只听你一句话了!”
  胡文宇大喝道:
  “你若还承认是我的徒儿便不要答允他!”
  怀玉泣声道:
  “我不能令恩师受苦,郭人山,你把条件说出来吧!”
  胡文宇听得大为震怒,狂声叫道:
  “你这样做,我死不饶你!”
  怀玉心疼如绞,泪水直流了下来!
  郭人山这时直把胡文宇恨得要死,若依照性子老早一掌把他击毙了,只因他还想利用怀玉,所以忍了一忍,叫道:
  “张怀玉,你若听他的话,我便把他杀死在你面前!”
  黄宗元插口道:
  “这么一来,你虽没有杀他,但他总是因你而死,张怀玉,你是大英雄,你忍心这样做么?”
  怀玉惊颤着道:
  “恩师,徒儿只要你老人家不死,那就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条件了!”
  胡文宇冷然道:
  “不必,大丈夫立身处世只要问心无愧,我现在只求早死,我死之后你心中可无牵挂,必能杀死老贼替江湖造福,那么我虽死犹生,你不但没有什么对不起我,反而替武林做了一件大善事,我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你了!”
  怀玉泪如泉涌,只是大叫着“不可,不可”!
  胡文宇顿了一顿,又道:
  “所遗憾的是,我不能亲眼看见你杀死这老贼,不过那也不打紧,我和他迟早总会在黄泉路上见面的。”
  
  第四十八章 元凶伏诛
  怀玉心痛之极,为了师父生死,他突然作了一个决定,大叫道:
  “郭人山,你把我师父放了,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郭人山嘿嘿地道:
  “我没有这么傻,到时你若反脸不认帐我又把你怎么办?”
  怀玉双手一剪,道:
  “拿绳子来吧!”
  他的意思非常明显,是叫郭人山命人将他绑捆了,到时他要反悔也没有用!
  胡文宇见怀玉竟然作了这样决定,几乎把肺都气炸了。
  郭人山挥了挥手,黄宗元立刻取出一条牛筋来。
  胡文宇气得两眼通红,狂呼大叫怀玉不可以这样做,怀玉痛苦之极,假装没有听见,黄宗元大着胆子走了过来,怀玉忙道:
  “慢着,先把我师父放了再说!”
  郭人山冷冷地道:
  “我相信一条牛筋绝为难不住你,你先把手捆了我便放人!”
  怀玉默然让黄宗元捆了双手,郭人山果然守信用把胡文宇放了,但胡文宇却没有离去,气呼呼地走了过来,反手就是几记耳光。
  怀玉没有闪动,痛苦地垂下头去,颤声道:
  “恩师请走吧!”
  胡文宇恨恨地道:
  “我不会感激你的⋯⋯”
  返身走了两步,忽然顿觉心中有愧,连忙走了回来抱住怀玉,激动地道:
  “玉儿,你这种牺牲太大了,也太不值得了⋯⋯”
  怀玉摇了摇头,道:
  “不会的,恩师快走吧⋯⋯”
  胡文宇痴立良久,才缓慢地走了出去。
  郭人山得意地道:
  “张怀玉,老夫还算守信用吧!”
  怀玉冷然道:
  “你有什么条件,快说出来吧!”
  郭人山慢慢走了过来,说道:
  “我得看看绳子有没有捆紧!”
  一面说一面走了过来,突然反手一掌拍在怀玉“软麻穴”上,怀玉被捆了双手,加之也未曾提防到此时此地郭人山还会骤然出手,“噗通”倒下地去!
  黄宗元惊呼道:
  “盟主,你不是需要他作副手吗,怎么反而把他点倒!”
  郭人山冷笑道:
  “像他这种性情的人只能利用他一时行动的情绪,时间一久他不会和我们合作的,于其要他作副手还不如把他杀了!”
  怀玉“软麻穴”被点,耳目仍灵,听郭人山一说,心中大为惊怒。
  郭人山顿了一顿,又道:
  “老黄,你去把胡文宇追回来,若是你嫌麻烦,就在半途把他杀了!”
  黄宗元应了一声,飞身追了出去!
  怀玉一听,几乎肺都气炸了。
  他真想不到郭人山这样歹毒无耻,怎耐双手被捆,穴道也被点了,全身动弹不得,只有徒呼奈何?
  他念头一闪,连忙运集真气,猛向“软麻穴”部位冲去。
  郭人山侧脸望着怀玉哈哈大笑道:
  “张怀玉,你真想不到吧,我要替我的弟子、老朱报仇,非把你活活用火烤死不可!”
  怀玉又急又怒,瞪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只暗暗用力向“软麻穴”撞去!
  郭人山叫了一名大汉过来,细声说了两句,那大汉又转身叫了七八名汉子走了。
  郭人山将怀玉提在手中向后院走去。
  这时在后院中那八名汉子正在忙着搬运枯柴,其中两人却在钉一根木柱,郭人山将怀玉掷在地下,立刻有两名汉子走过来将怀玉捆到那根木柱上去。
  过了一会,四周枯柴已越堆越多,郭人山道:
  “好了,在柴上浇些油吧!”
  怀玉心中大急,暗忖枯柴上面加油,烧的更快,他虽在用力撞击穴道,可是进展很慢,而那些人已把油浇泼了上去。
  郭人山挥了挥手,那八九名汉子悉数退了下去,只留一人拿了两只火把,站在旁边听候命令。
  郭人山大感得意地道:
  “张怀玉,你也有今天么?”
  怀玉没有理他,心中却愤怒到极点。
  郭人山又道:
  “老实说,只要你这小子一死,整个武林便无人敢与我为敌,共尊我为天下第一人了!”
  怀玉愤恨交加,猛用劲力去撞击穴道,对于郭人山的冷嘲热讽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郭人山扬起独手,正要示意那名汉子投掷火把之际,忽见一条人影如飞掠至。
  这人身法之快,当真当世罕见,他飞掠而至,好像御风飞行一般,郭人山一看情形不对,大喝道:
  “投火!”
  这时那八九名汉子已朝那人拦了上去,只听那人冷呼一声,突然伸出一条铁拐一扫,那八九名汉子一齐向后倒去。
  郭人山飞身掠了上去,目光一扫,不由惊呼道:
  “噫!原来是你!”
  那人冷冷地道:
  “不错!”
  利用说话的机会,银杖一点地面,人已奔向火场,飞起一杖朝木柱击去,把怀玉和那根柱子都击出火场之外,他半空之中一个转折,银杖再伸,平平稳稳地把那根柱子和怀玉放在地下。
  原来来人两腿已残,行动起来全凭肋下两根银杖动作,此人满头白发,面貌丑陋无比,正是数十年前名惊天下的天魔神剑雷剑旋!
  雷剑旋以单杖支撑在地下,正要替怀玉解开穴道之际,郭人山已如飞扑了过来,一团黑影夹着劲风罩下。
  雷剑旋直觉来势劲烈,不暇救人,右杖高高扬起,猛然压了下去。
  郭人山嘿嘿地道:
  “雷剑旋,这可是你自己送死来的。”
  手腕一翻,那张银网就像生了眼睛似地,网底大张,连人带杖向雷剑旋罩到!
  雷剑旋单杖一点,向后飘飞而出,他本意是想以退为进,想把怀玉穴道解开,谁知郭人山比他更精,郭人山并不追人,一网将雷剑旋迫退之后,立刻挥起右手银钩向怀玉划去。
  怀玉躺在地下动弹不得,这一下若是被他划着,再多一条命也没有了,在危机一发之际,雷剑旋再度奋身而起,一杖挥了出去!
  “当”地一声,两人身子都晃了两晃。
  雷剑旋冷声道:
  “郭人山,你什么时候改行不用剑了,却挥起打鱼的买卖来?”
  郭人山恨声道:
  “我干的是打人鱼的卖卖,你为什么不用剑呢,若是用剑的话,三招之内我非叫你兵器脱手不可!”
  雷剑旋不屑地道:
  “你吹牛一向比我行,我就用杖又有何不可!”
  右手一起“呼”地一杖击了出去。
  郭人山滴溜溜一转,飞快绕到雷剑旋身后,更以快得不能再快的手法将铁网撤了出去。
  要知他早时自名神网丁登峰,登峰之意便是表示他运网如神,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加之他比雷剑旋多了两条腿子,转动起来自要灵活得多,刚才一网撒下,更具十成把握。
  雷剑旋一杖击空,立刻觉出情形不妙,刚要转过身来,郭人山的网底已到面前不及五分之处。
  雷剑旋心头一惊,连忙将击出的右杖一横,只听“嚓”地一声,那条银杖已被郭人山紧紧罩住。
  这一来,他只能以左杖着地,身体极不平衡地晃了一下。
  郭人山得意地道:
  “三招未免太多,想不到两招就行了。”
  雷剑旋不屑地道:
  “你认为我雷某人就败了么?”
  郭人山道:
  “当然,无论是谁只要被我套住兵器,重则送命,最轻也要留下两条腿子来!”
  这话明明是在挖苦雷剑旋,雷剑旋不由大为惊怒,左杖一点地,整个身子都弹了起来,一杖猛攻而下。
  他半空一击威力甚大,银杖所及之处挟着尖锐的异啸之声。
  郭人山不屑地道:
  “你还想作困兽之斗么?”
  说话之时,全身真力毕集,右手微微向后一指,雷剑旋的身形便加速向他坠下,换句话说,雷剑旋的银杖也相对地如飞点到。
  这情形说来真是不可思议,可是郭人山这样做自然有他的把握,就在雷剑旋那一杖快到他顶门之际,蓦见他右手银钩疾翻而起,一声清响过后,雷剑旋的右杖也被他紧紧的钩住。
  这一来,雷剑旋整个身子都在空中,他双腿已残,任凭上半个身子无论如何也用不上力道,只听郭人山一声大喝,真力骤发,登时把雷剑旋由半空之中惊骇而下,而他左右双手却各自多了一根银杖。
  雷剑旋被迫不过,只得舍弃了双杖,连忙一提真气,人已倒翻而出。
  郭人山大喝道:
  “我说过了你是送死来的你还不信呢!”
  双手同时将夺得雷剑旋的银杖摔在地下,然后如影随形欺了过去,右手银钩,疾划而下。
  雷剑旋双手一按地面,正待飞弹而起,哪知郭人山早料到他有这么一着,铁网也跟着撒下。
  雷剑旋两眼一闭,只有闭目待死了。
  他耳中只听郭人山得意大笑之声,心中虽恨却也无可奈何。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郭人山的网底刚刚撒开之际,忽然“咔嚓”一声大响,一条人影如飞向郭人山罩到。
  郭人山一见是怀玉,不由大怒,双手一撤,凶狠无比的向怀玉攻去!
  怀玉目的只在救人,不待郭人山攻到,他已斜斜飞落于天魔神剑的身边,感激地道:
  “师父,你老人家受惊啦!”
  雷剑旋怔了一怔,说道:
  “你被点了穴道,怎么还能飞身救我?”
  怀玉笑了笑,说道:
  “师父未来之时,弟子已经在运本身真力冲击穴道了,以师父现身来救弟子之时,弟子不能分神向你老人家问好,还请你老人家原谅!”
  雷剑旋惊喜交集地道:
  “我一路行来,江湖上的人都盛道你的武功和品德,想不到你的武功还达到了自我解穴的地步,你可称天下第一人了!”
  怀玉谦逊地道:
  “弟子怎么敢当呢,若不是你老人家造就,弟子只怕连赫无忌都打不过呢!”
  雷剑旋呵呵笑道:
  “客气,客气!”忽然想起一事,忙道:
  “啊!我倒忘了问你,你的仇报了么?”
  怀玉黯然道:
  “弟子只报了一个,也替师父报了一个!”
  雷剑旋大喜道:
  “你把朱宗侗杀死啦?”
  怀玉点了点头,忽然一眼望见郭人山想偷偷溜走,连忙飞身掠了过去,满脸杀机地道:
  “郭人山,别想再走了!”
  郭人山愤然道:
  “老夫正要收拾你,我为什么要走?”
  怀玉“呛”然拔出兵器来,冷冷地道:
  “好得很,那我正好替师父报了两个仇家!”
  雷剑旋大声道:
  “好小子,这就是你给师父的见面礼么?”
  怀玉也大声应道:
  “不错!弟子就用你老人家那三招剑法替你老人家了却心愿!”
  郭人山骂道:
  “你们死到临头,还在那里一唱一和呢!”
  怀玉紧紧逼上几步,叫道:
  “你自己死到临头,还说我们,动手吧,我让你先发招!”
  这时雷剑旋已从地下把那两只铁杖拾了起来,他傲然站在一边替怀玉掠阵。
  郭人山这边虽还剩下四十多名手下,可是他们都知怀玉和雷剑旋的武功,加之未得命令,谁也不敢上来。
  郭人山向后一退,他把铁网抓得紧紧的,怀玉生怕他逃走,跟着逼上一步,冷然道:
  “你不出手我可要不客气了!”
  他的剑刃朝上,正是三分剑法第一招出击的式子,不过他现在武功已达颠峰之境,随便摆出一个姿势都现出一派名家风范来!
  雷剑旋看得点了点头,暗忖这小子真个不错,看起来比我强得多了,当下大声道:
  “郭人山,你如能逃过三剑,我便叫我弟子不伤你!”
  郭人山被逼不过,骂了一声“放屁!”突然一钩划了过来。
  怀玉微哂一声,手上银虹伸缩之间,“当”地已接了一招,他这时把三分剑法精髓已能运用自如,剑钩刚刚一触,人已转了半个圈子,数十道光圈一齐罩了过去。
  雷剑旋睹状大叫道:
  “不错,不错,真比我这个做师父的强多了!”
  郭人山冷哼道:
  “你吹什么大气!”
  就在清院都是冷森森的光圈之中,他的铁网已撒了出来,那网底装有铁钩,只见每一个铁钩幻化出亮晶晶的光采,迎着怀玉的剑招罩下。
  怀玉不敢大意,手中一紧,光亮更盛,剑虹如山压去。
  可是郭人山也不示弱,把他的神网绝技发挥到极致,一黑一白两团极大的影子把整个院子都塞满了,气劲呼啸旋激声中,旁边之人都觉寒风拂面,忙不迭地向后退去!
  场中两人一触即分,各自无功而退。
  郭人山寒声道:
  “第一招过去,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怀玉夷然道:
  “我师父刚才说三剑,我看只要两剑就可以把你杀死了!”
  雷剑旋皱起眉头,心想小子你说大话啦,因为他刚才看出郭人山的武功比数十年前已精进千里,几乎已到无懈可击的程度,刚才一招郭人山还没有用右手的铁钩,他真不知怀玉两剑就可以把郭人山杀死之言是怎么说的?
  至于怀玉的剑术他现在自然也看出,怀玉已能运用到剑与神合一的地步,几乎已超越了他最初创立三分剑法之上了,但估量情形,怀玉第二剑也不见得就能把对方杀死!
  他大为关心的望着怀玉,只见怀玉说过话之后,以两指挟着剑刃,敢情是要用三分剑法最后一招了。
  郭人山勃然大怒道:
  “放你娘的屁!”
  敢情他有点被怀玉逼火了,以他这一大把年纪竟然骂出这种粗俗不堪的话来。
  雷剑旋心中微微一动,连忙接口道:
  “臭而不可闻也!”
  郭人山更加大怒,铁钩自右划了出去!
  怀玉一闪,并不还手。
  郭人山怒道:
  “你为什么不出招?”
  怀玉哼声道:
  “让你两招不可以么?”
  郭人山心头冒火,忽然转念一想,暗忖不对啊,原来他们在故意激我生气,然后好乘虚出手。
  他究竟是有经验的老手,一念及此,立刻把怒气压了下去,右钩往前一送,却故意露出一点空隙。
  怀玉仍不还手,一下绕到郭人山左边。
  郭人山正要怀玉转到这边来,以便用网抢攻,怀玉身子刚刚站好,他铁网蓦地掷出来!
  他乃是蓄意出手,加之右手铁钩的攻势仍然丝毫不衰地向怀玉压来,所以形成一种合击之势,无论怀玉如何出手,都难逃他一网之危。
  其实,他不知怀玉也正要他双手合击,因为如像刚才一样郭人山只用网不用钩,怀玉最多只不过能破去他一样功夫,而今郭人山双手齐施,情形就不同了。
  怀玉已将全身真力提到十成,他两指挟着剑刃,朝右一摆,“叮”地击在郭人山铁钩之上,郭人山的攻势立刻为之一缓!
  说时迟,那时快,倏听怀玉大喝一声,一缕剑光冲霄而起,在郭人山网中一盘,“嚓”地一声大响,郭人山那一张网已被从中削断,郭人山双手骤失重心,身子不由往前一跌。
  怀玉的剑式威力未变,就在郭人山一跌之际,那支长剑挟着尖锐的啸声电射而下,由背至胸从郭人山身上穿过,郭人山再也立足不住,带着一片血雨倒了下去!
  那四十多名大汉睹此情景,早已一哄而散!
  雷剑旋怔了一怔,问道:
  “这是什么剑法?”
  怀玉从郭人山背上把剑拔了出来,微微笑道:
  “师父忘了么,你老人家自己的剑法都认不得了吗?”
  雷剑旋摇摇头道:
  “看你拿剑的姿势以及剑又在空中一转都还很像,可是最后下击的劲道实在太大了,为我三分剑法所不能及!”
  怀玉躬身道:
  “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看运剑之人真力如何而定,弟子得蒙一位当代侠女临终之时授以全部真力,故能在上空一盘之后还有余力下击,弟子以这一剑杀死了郭人山,不但替你老人家报了心中之恨,同时也替那位侠女报了大仇,想来在九泉之下也能够瞑目了!”
  雷剑旋叹了口气,说道: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段际遇,那女子是谁?”
  怀玉黯然道:
  “她姓胡名叫九妹,是被郭人山奸杀害的。”
  雷剑旋想了一想,也不知胡九妹是何许人,他也懒得去问,只点了点头,说道:
  “好了,我心愿已了,也该走了!”
  怀玉惊问道:
  “你老人家这就走么?”
  雷剑旋反问道:
  “怎么,你还要我留下来干什么,你的成就已在我之上多多,我敢说今后江湖上没有事了,我这个老废物不走则甚?”
  怀玉忙道:
  “你老人家太客气了,弟子是想你老人家春秋已高,加之腿子不便,可否留下来容弟子侍奉晚年?”
  雷剑旋笑了一笑,道:
  “谢谢你的好心,我现在已收了一个小徒弟,一切起居都有他,你不用为我操心,还是去办自己的事吧!”
  说着挥了挥铁杖,一拐一拐地走了!
  怀玉长揖相送,一直到雷剑旋走得看不见了才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郭人山尸前,默然祷告道:
  “胡姑娘,你安息吧,我已替你报了大仇了!”
  他祈祷甫罢,正要朝外面走,忽听一阵说话声音传了过来,怀玉一听,不觉心头一惊,赶紧向暗处闪去。
  这时追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华春风,走在后面的是温爱兰,华春风一脸忧容,使怀玉看了心酸。
  温爱兰叫道:
  “呀!这不是那个叫丁登峰的人么,不知被谁杀死了?”
  华春风淡淡地道:
  “还有谁呢,还不是张怀玉么?”
  温爱兰点了点头,道:
  “看来也只有他了,大师兄,你听我劝告,伯父大人可能没有死,你若是见了二师兄切不可找他拚命!”
  华春风愤然道:
  “三师妹,你这话说得太多了,你总该知道我们父子以及你都曾苦苦求过他,他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心软了,不想他到最后仍不放过我爹,你若是我,你见了他能不找他拚命么?”
  温爱兰听了不禁默然。
  怀玉暗暗地道:是的,我的心真狠了一些,我若是大师兄,我也会这样的,大师兄,我真对不起你啊!
  温爱兰忽然伸手在郭人山身上一摸,惊叫道:
  “尸体还有点温,看来死去不久啊!”
  华春风精神一振,道:
  “这样说来他仍然还在附近!”
  他游目四顾,立刻起身去寻找,谁知刚刚走了两步,忽见一人闪了进来,那人一见华春风和温爱兰,不由哈哈笑道:
  “两位不请自来,好极了!”
  他话声一落,一眼瞥见郭人山的尸体躺在地下,连忙奔过来一看,脸色登时为之大变!
  温爱兰冷冷地道:
  “你怕了么,我二师兄正在等着你呢!”
  来人更是心头一紧,不由自己地退了一步。
  温爱兰大声道:
  “二师兄快出来吧,这个坏蛋送上门来啦!”
  她胡乱呼叫,其实并无把握知道怀玉在与不在,倒是刚才追来那人见温爱兰叫过之后并无反应,胆气愈壮,便向温爱兰欺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天罡指
  温爱兰大声道:
  “你敢再欺上一步,我便叫二师兄扭断你的脑袋!”
  那人不理,向温爱兰又欺近一步。
  华春风睹状顾不了去寻找怀玉,连忙奔了过来,往温爱兰身前一站,大喝道:
  “不准你欺侮我三师妹!”
  那人嘿嘿地道:
  “你不准有个屁用,我连你也要宰了!”
  说话声中,左手已抓了过来。
  华春风一剑封出,那人哂然一笑,抓出的五指一弹,“叮”然一响,华春风只觉手臂一麻,险些握不住长剑。
  温爱兰大怒,立刻从侧边攻了一剑。
  那人反手一挥,掌劲汹涌,温爱兰那一剑哪里攻得进去,她情急之下又大声呼起“二师兄”来。
  那人冷笑道:
  “他早走了,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话声甫落,忽听“嗤”地一声锐响,一缕劲风直向身背袭到。
  这时天色已黑,但那人武功甚高,反手一把抄着一粒石子,可是由于发石子的人力道奇大,那人虽把石子接住,却不由脸色大变。
  他念头一闪,暗忖在此除了张怀玉之外,谁会有这份功力,看来我不能在此久留了。
  他本想离去,可是转念一想,那在暗中发石子的人若是张怀玉的话,为什么又不肯现身出来呢?
  温爱兰大叫道:
  “二师兄,二师兄……”
  华春风不待温爱兰叫完,人已扑了过去。
  可是当他到了暗处,却连什么也看不见,他大声叫道:
  “张怀玉,你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
  温爱兰担心华春风真的找到怀玉,场面便不堪收拾,人也跟着奔了过去,哪知她娇躯甫动,那人已抓了过来。
  温爱兰脑中在想别的事,那人一抓之势可快捷无比,眼见即将被那人抓着,就在这时,忽有一缕锐劲向那人手臂袭至。
  那人手臂一麻,骇然道:
  “果是张怀玉了!”
  再也不敢停留,如飞奔了出去。
  华春风哼了一声,立刻又转过身来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原来暗中那人刚才是在那里出手,可是待华春风扑了过去,他已另外转了一个方向,谁知华春风第二次扑上仍然落了空。
  温爱兰道:
  “大师兄不必费心了,你找不着他的。”
  华春风愤然道:
  “他在这里我都找不着,若到外面去找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声悠悠叹息之声从不远之处发了出来,那声调之中带着浓重的愧意,可是待华春风扑了过去,那声音已去远了。
  华春风自然不肯就此罢休,立刻飞身追了出去。
  他追出不远,忽见一条人影在左边不远之处一闪,华春风大喝道:
  “站住!”
  那人“噫”了一声,叫道:
  “是春风吗?”
  华春风一听是师父胡文宇的声,不由一惊,忙道:
  “师父,原来是你老人家,我是春风!”
  胡文宇问道:
  “你看见爱兰么?”
  温爱兰已追了上来,闻言大声应道:
  “师父,兰儿也在这儿!”
  胡文宇道:
  “想不到咱们竟会在这虎穴边缘见面,小声一点,你俩快过来!”
  华春风和温爱兰一齐奔到胡文宇身边,一齐跪拜在地。
  温爱兰颤声道:
  “师父,兰儿对不起你老人家!”
  胡文宇挥手道:
  “事情过去了,你俩快起来吧,此地非谈话之所,咱们找一个地方谈谈。”
  温爱兰和华春风都不禁一怔,暗忖这里已经够寂静了,师父为什么还要另找一个地方谈谈。
  原来胡文宇并不知郭人山已死,他原本已离开了这里,后来一想为了自己而令怀玉去替郭人山做事,整个武林危矣,郭人山这人又阴险又奸滑,还不知自己走了他又会对怀玉怎样?
  他越想越不对劲,便悄悄走了回来。
  谁知走出不远,黄宗元已从后面赶到,胡文宇一看情形不对,便向一处密茂的树林隐去。
  黄宗元紧追不舍,两人在林子里边捉了半天迷藏,黄宗元兀自无法动到胡文宇一根汗毛,倒是天色已黑,黄宗元急需回去复命,谁知他回去一看,郭人山早已冷僵僵地死在地下,后来黄宗元想对温爱兰下手,旋被暗中那人连发两粒石子骇退,黄宗元走了以后,胡文宇才悄悄溜了回来。
  温爱兰和华春风心中虽然不解,但仍随胡文宇走到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停了下来。
  胡文宇问道:
  “你俩现在到哪里去?”
  温爱兰道:
  “去追二师兄。”
  胡文宇惊道:
  “去追二师兄?二师兄不是在那边院中么?”
  温爱兰摇摇头笑道:
  “没有,那边院子满是尸体,连那个叫什么丁登峰的也死啦!”
  胡文宇怔住了,他脑中立刻一闪,情知郭人山必是被怀玉杀死的,不由心中大为激动,问道:
  “兰儿,你看见二师兄了?”
  温爱兰又摇了摇头,道:
  “没有,是我们见了那丁登峰尸体之后判断是他杀死的,因为他曾对我说过,他无论如何也要杀死丁登峰的。”
  说罢,便将事情前后经过补述出来。
  胡文宇想了一想,说道:
  “不错,是他杀死的,他为了为师生命安全不惜向郭人山委曲求全,想不到他在双手反绑之后还会把郭人山杀死,他真太伟大了。”
  华春风听见师父赞扬怀玉,心中老大不是味道,因为胡文宇在侧,他也不便说些什么?
  温爱兰道:
  “师父,原来你老人家已碰见他了?”
  胡文宇也把经过说了出来,温爱兰听得激动不已,说道
  “他为了救师父那是应该的,只要你老人家不再恨他就是了。”
  胡文宇摇摇头道:
  “我如今正想回去找他,哪里还会恨他呢!”
  华春风忽然放声大笑道:
  “你们这样一说,难道我的仇就此罢了不成?”
  胡文宇听得一惊,问道:
  “你说什么?他把天林兄杀了?”
  华春风悲声道:
  “是的,所以徒儿非找他报仇不可!”
  温爱兰连忙将那天的事说了,最后道:
  “师父,你老人家见闻广博,请代大师兄想一想,华伯父真的被二师兄杀死了么?”
  胡文宇道:
  “这事倒有点奇怪了,若说人已被杀死,那该遗下尸体才对,你俩真找过了,没有看到尸体?”
  温爱兰道:
  “是的,我们都找过了。”
  胡文宇迷惑地道:
  “不可能吧,若是说怀玉定要找天林兄报仇,势非将天林兄杀死不可,他绝不会不将人杀死就走的。”
  华春风笑道:
  “是啊,所以徒儿认定我爹被他杀了!”
  胡文宇摇了摇头,十分不解地道:
  “话虽这样说,但总该发现尸体啊!”
  温爱兰道:
  “师父也想不出这个道理,那只有找着二师兄去问问了。”
  华春风道:
  “走吧!他一定离开这里不远,我们现在就追还来得及。”
  他志切杀父血仇,恨不得马上追上怀玉。
  胡文宇叹道:
  “好吧,我们追他去!”
  说罢,三人一齐追了下去。
  就在三人离去不久,怀玉从另一个隐秘之处走了出来。
  他望着三人远去的身影,不禁叹道:
  “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我亲见他一剑穿胸而过,他是死定了,大师兄,我总有一天会让你报仇的。”
  他心情沉重,当下从另一个地方走,也不知前路是何处,待到天明,他才发现把路走错了。
  他正要折转回去,忽见前面来了两人,其中一人远远望见怀玉,大叫道:
  “前面可是张大侠?”
  怀玉见那两人是点苍郭义国和罗振元,连忙迎了上去,说道:
  “两位别来无恙?”
  罗振元叹道:
  “别说了,如今江湖不幸,丁登峰为祸横行,各派掌门俱在黄山丧身,我们各派痛定思痛,便以黄山为聚居之地,商议结果,乃由少林、峨嵋、武当三派各派出一名精英弟子去求那无常教主,希望他能出来制服丁登峰!”
  怀玉心中微微一动,说道:
  “不知三派高足会见无常教主了没有?”
  罗振元道:
  “这事还不知道,不过在十天以前,各派忽然接到一份请柬,说是有一件重大之事要各派派一代表性的人物到齐天庄去相会,那请柬上面又未说出原因,所以弄得大家莫知所措!”
  怀玉一怔,问道:
  “那发请束之人可曾留下姓名?”
  罗振元迷惑地道:
  “那人自号白骨老人,却不知姓甚名谁?”
  怀玉脑中一闪,暗忖白骨老人的名头好像还不曾听人说过,这人不但约了我去,甚至把各派的人也约了去,真不知是何居心?
  郭义国插口道:
  “这件事太使人费猜疑了,所以各派代表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大家分头来找张大侠,不想却在这里碰见,张大侠随我兄弟往黄山一行如何?”
  怀玉怔然道:
  “各位找在下做什么?”
  郭义国道:
  “在当今天下除了张大侠能与丁登峰一搏之外,就是联合九派之力也不是他的对手,更加之又发生了这档子怪事,我们更需要张大侠出来主持其事了。”
  罗振元接口道:
  “是啊。尤其是张大侠新进又把朱宗侗杀死,武林震动,此事自非张大侠出面不可了。”
  敢情两人还不知怀玉已杀死了郭人山,若是知道的话,更不知他们要如何吃惊了。
  怀玉想了一想,说道:
  “不瞒两位说,丁登峰之事不需去理会了。”
  郭、罗两人同时一怔,道:
  “为什么?”
  怀玉淡淡地道:
  “因为据在下所知,丁登峰已于昨夜死去,眼下之急,倒是该想想法子如何应付那白骨老人。”
  郭、罗两人一听丁登峰已于昨夜死去,也不知是惊还是喜,竟连怀玉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听见,一齐大声道:
  “那必然是张大侠的杰作啦!”
  怀玉是个不愿出风头的人,摇摇头道:
  “两位错了,这事并非在下所为,在下是今晨才听到的,只是不管如何,丁登峰死了总是一个好消息。”
  忽听一人冷冷接口道:
  “杀了人还不敢承认,又算得什么英雄?”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缓缓从一块大石头后走了出来,郭、罗两人都不认识,怀玉却看出原来是周天行。
  怀玉微怒道:
  “你来干什么?”
  周天行哈哈笑道:
  “真奇怪啊!你能来这里我就不能来,不知道是哪一家的王法?再说,咱们还有一场约会没有了结呢!”
  怀玉暗暗吸了口气,恨声道:
  “周天行,你若再不知好歹,我可不饶恕你了!”
  周天行“嗤”声道:
  “你吹什么牛?昨天晚上我就跟着你了,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在暗中窃听你师父和师兄妹的话,我却躲在后面监视你的行动。”
  怀玉脸色微变地道:
  “你真是想死么!
  周天行哂道:
  “你才想死呢!我那时本来就想找你算帐,不知为了什么?因为见你三师妹在场,我就狠不了心啦!”
  怀玉“呛”然拔出长剑来,愤然道:
  “我正在这里有事,你别噜嗦了,亮剑吧!”
  郭义国和罗振元都暗暗吃惊,心想这周天行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不知为了什么?居然也找到张大侠头上来了。
  周天行朗声道:
  “当然!就是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还用你叫阵么?”
  一挥长剑,人也跟着扑了上来。
  怀玉身子一闪,一剑向他肩头削去。
  周天行把长剑划了半个圆弧狠狠切了下来。
  他存心和怀玉一拚,力道又猛又沉,他明知这一剑根本无法伤得着怀玉,可是那半道圆弧威势所向,无论攻守都是一记绝佳的妙着。
  罗振元暗暗地道:
  “原来此人真个还有两下子,无怪敢向张大侠挑战了!”
  郭义国点了点头,心中甚俱同感。
  怀玉哼了一声,手臂已撤了回来,周天行毫不放松,紧跟着追上去,手上光圈骤缩小两倍,向怀玉连人带肩劈下!
  怀玉大喝道:
  “你真太不知好歹了!”
  他全身真力毕集,扬剑一绞,只听“嚓”地一响,两把长剑一触既分,可是周天行已被震退了两步。
  周天行惊魂甫定,谁知怀玉又挥剑攻了上来。
  他慌忙中运剑一挡,一声清响过处,人又退了两步。
  怀玉大喝一声,长剑在半空划了一个圈子,宛若追命夺魂似地又是一剑洒下。
  他举手连击三剑,看来还是一记剑法中化分出来的三个不同的式子,郭、罗两人在一旁只看得为之神摇目夺。
  尤其怀玉出手的第三剑威势更大,剑刃挟带着锐厉的尖啸有似鬼笑般直扑而下,更叫人为之心胆惧裂。
  周天行骇然大震,要想后退根本不可能,奋起全力一挡,“当”地一声,他只觉手上一轻,长剑已被震上半天。
  怀玉冷然一笑,但见银虹闪处,雪亮的剑尖已抵住周天行的胸口,哂道: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周天行两眼一翻,哼道:
  “我剑法确不如你,要杀要刮听随你便!”
  怀玉愤然道:
  “若不看在你妹子面上,你的身体早已分家了,快滚吧!凭你这种剑术也敢找我较量!”
  说着把剑收了回来。
  周天行冷声道:
  “我对你说过了,我根本不承认有这门亲事,你自作多情也没有用!”
  怀玉哼道:
  “你认为我张某人想结你这门亲么?哼哼,若不是我受了雷玉所托,我才不睬你呢!”
  周天行突然跨上一步,大声道:
  “那就好得很,我还得领教一下你的掌法!”
  怀玉知他自恃掌上有毒,所以剑法败了之后还想在掌上赢回来,不由冷笑一声,反手一掌拍了出去!
  周天行扬掌一击,掌心殷红如血,罗振元大叫道:
  “张大侠当心,他掌上可能有毒!”
  怀玉笑道:
  “谢谢关照,我早知道了!”
  说话声中,身子飞快一转,周天行哪里肯放松,若是怀玉被他一掌击中,不但把第一场扳了回来,当怀玉中了掌毒倒地之后,他还可大大地把怀玉羞辱一番,岂不是后来居上么?
  他有了这种恶念头,是以当怀玉身形转动之际,奋起全力,一连拍出七八掌。
  但见掌风翻滚,在呼啸的劲道之中,一股灼人的热浪把旁观的郭义国和罗振元都逼得向后退去!
  怀玉不慌不忙,当周天行双掌即将压身之际,突由他指尖射出两股劲烈的指风,只听“磁磁”有声,周天行忽觉掌心一麻,大叫一声,两臂同时垂了下来,一动也不能动。
  怀玉飞快绕到他身后,手掌抵在灵台穴上,冷冷地道:
  “你又输了,武功怎么这般不济呢!”
  周天行寒声道:
  “你刚才弹出的指式可是叫‘天罡指’?”
  怀玉心中微动地道:
  “不错,我知道你也会这门功夫,只不过功力略逊而已,所以你施出来也伤不了我!”
  周天行摇头道:
  “那也不见得,若再假以时日,我的功力必然在你之上,你也许觉得奇怪,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怀玉想了一想,道:
  “你的话我只能相信一半,但我要问你,你这手‘天罡指’功夫是从何处习来的?”
  周天行怒道:
  “我不问你倒还罢了,你反而问起我来,你的‘天罡指’功夫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怀玉听出他话中有因,不由得怔了一怔。
  周天行大声道:
  “说啊!你可是跟蓝啸千老贼学的?”
  怀玉惊问道:
  “你也认得蓝啸千?”
  周天行恨声道:
  “我怎么不认得他?这老贼盗去本派镇山之宝‘无常金牌’,却在外面胡作非为,暗暗组织起无常教来,我们在不久之前才听到这个消息,所以我此次出来也要找他算帐!”
  怀玉更加惊怔了,良久才道:
  “啊!原来‘无常金牌’竟是你们天山派的镇山之宝,那就无怪你也会使‘天罡指’了!”
  周天行愤然转过身来,怀玉失神之下没有提防,一下被他滑了出去,不过怀玉现在已经计不在此了。
  周天行冷然道:
  “你对此事知道得这么清楚,一定是蓝啸千的徒弟,我问你,蓝啸千如今在何处?”
  怀玉连忙摇手道:
  “你错了,我不但不是蓝啸千的徒弟,甚至连他的面也没见过,此事尚另有蹊跷!”
  周天行嘿嘿地道:
  “鬼才相信你的谎话!”
  怀玉正色道:
  “不!我说的都是真话,老实告诉你,我虽然没有见过蓝啸千,但我确知他已死去!”
  他这样说不但周天行听得莫名其妙,就是郭义国和罗振元也觉得他这是说谎了。
  周天行愤怒地道: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你既没有见着他的面,又从何而知他已死去?再说你的‘天罡指’又是何人所授?”
  怀玉想了一想,觉得关于这件事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胡九妹扯出来,以免她的阴灵受损,当下说道:
  “这些你就用不着管了,请你相信我没有说假话就是,我问你,当你那天在山下碰见我三师妹之时,可曾发现那面‘无常金牌’?”
  周天行怔然道:
  “你可是说金牌在温姑娘手中?”
  怀玉知道他会错意了,可是就从周天行这点态度看来,他那天一定没有发现那面“无常金牌”,这样看来,只怕那金牌如今仍在那座山下了。
  怀玉脑中一闪,不由大为焦急起来。
  要知那金牌上面的武功都是绝世武学,若是落到好人手上还好,假若被坏人抢去,整个武林就不堪设想了。
  
  第五十章 终南道士
  怀玉想过之后,摇头说道:
  “不!那金牌不在她手上,被我遗失了。”
  周天行恨声道:
  “说来说去,你都是在用鬼话骗人,无常金牌何等重要?你居然会把它轻易遗失,还不是舍不得拿出来还给我!”
  说着又要上前扑击过来,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并非怀玉对手,只有回到天山把他母亲请出来才成,念头一闪,转身向前走去。
  怀玉叫道:
  “你到哪里去?”
  周天行愤然道:
  “打你不过,一切都不用说了,咱们改日再见!”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怀玉本想把周天行叫回来,告诉他那个地方,要他去找一找,谁知周天行毫不领情,怒气冲天而去。
  怀玉怔然出了一会神,只听罗振元道:
  “张大侠,事情已成过去,请随我们到黄山走一趟吧!”
  郭义国赞扬地道:
  “张大侠真乃人中之龙,把丁登峰也手刃了,如今江湖上就只剩下白骨老人一支余孽,全赖大侠一人了。”
  怀玉正色道:
  “不瞒两位说,在下也曾接到那白骨老人口头传信,要在下也到齐天庄去,在下此次本来就是如命赶去的,因适才听周天行说‘无常金牌’不在他身上,在下迫不得已只好临时把计划改变去寻金牌了。”
  郭义国道:
  “一面金牌能值几何?大侠如此重视,未免小题大做了。”
  怀玉冷冷一笑,没有理会他。
  罗振元道:
  “郭师兄不要小觑那面金牌了,那金牌既是天山派镇山之宝,其中必有珍异之处!”
  怀玉接口道:
  “不错,那金牌上面有三种绝世武学,天罡指乃其中之一,据说另外两种武功比天罡指还要利害,在下只怕落到坏人手上,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郭、罗两人闻言都不觉心中微微一动。
  要知天罡指武功如何?两人刚才都见怀玉施展过了,想不到像这样精绝的武功还是出自那无常金牌而来,那么无常金牌的重要就不言可喻了。
  怀玉望了两人一眼,又道:
  “好在大家的目的地都是齐天庄,两位不妨回到黄山去告诉各派代表,咱们一个月后到齐天庄见面就是了。”
  郭义国想了一想,说道:
  “既是那无常金牌如此重要,咱们自然不好勉强张大侠同行了,不过一月之约万望大侠不要失约!”
  怀玉笑了一笑,道:
  “请两位放心,我会准时赶到就是了。”
  郭、罗两人拱了拱手,向黄山走去。
  怀玉认清了方向,飞身向那座山下赶去。
  怀玉一路之上听到不少江湖人物谈论起他杀死了朱宗侗和郭人山之事,有些人甚至把他捧上三十三天,他都一笑置之,甚且为了怕被别人发现,他有时还不得不抄小路走,以致花去四天时间才到了那天被郭人山迫落的山下。
  他就记忆所及,几乎一草一木都不放过,就这样整整找了一天,仍然不见那面无常金牌的影子。
  他心中大为颓伤,又耐心找了一会,这时已来到胡九妹的坟边,忽见黄土散乱,胡九妹的尸骨也碎裂散置一边。
  怀玉睹状不由心头一震,暗忖是谁这么狠心,竟然掘坟毁尸,连死去的人也不放过!
  他脑中一闪,心想可能胡九妹生前结仇太多,人虽死了,可是人家仍不放过她!
  他慢慢把胡九妹尸骸又收集起来,依然放置到原先的土坑中,仍用黄土覆盖了,一眼望见那块石碑就在左边不远之处,怀玉连忙拾了过来,正要安放在坟堆上,可是他目光所触,不禁呆住了。
  原本他在石碑上面曾以手指划了几行字迹,别的都没有变样,就只他自己姓名之旁被人也用手指划了“我必杀你”四个字。
  怀玉暗暗吸了口气,心道:
  “这倒是我害她了,原来这人掘坟毁尸,还是为了恨我才出此下策的,那么这人又是谁呢?”
  他遍想所有仇人,似乎以赫无忌可能性为大,因为赫无忌已很久不在江湖上出现,应该是第一可疑之人。
  另外就是廖立威了,因为这个地方对廖立威来说应该不是陌生的,他很可能就是第二个可疑之人。
  除了赫无忌和廖立威之外,怀玉实在想不出第三个人来,只是不论如何,假若无常金牌落到两人之中任何一人手上,对他都是致命的威胁,是以他望着那“我必杀你”四个字怔然出了半天神。
  他喃喃地道:
  “好吧!我等着你们就是!”
  他把石碑弄好,情知再找下去也没有什么用,朝坟上拜了二拜,转身向前走去。
  他这一次远道折了回来,不想仍未能找到那面无常金牌,心情的沉重是可想而知的。
  他沿路而行,这天快到九江地界,前面不远之处有座凉亭,亭子前面拴了三匹骏马,只见亭中坐了三人。
  怀玉眼光犀利,一眼看出其中一人正是黄宗元,另外两人着道家打扮,怀玉却不认识。
  他目光一转,似见马上还捆绑着人,那人大概是个粗豪汉子,虽然被捆得紧紧的,还在破口大骂,声音宏亮,老远就听到是雷轰的声音了。
  怀玉心中一动,大步走了过去。
  黄宗元远远看见怀玉来到,不由脸色微变地道:
  “两位,张怀玉来了!”
  那两名道士闻言转过脸来,目光一扫,脸上微现惊讶之色。
  一名道者道:
  “骨格奇突却是我生平所见第一人,无怪能够雄视天下了!”
  另一名道者没有说话,只把两眼向怀玉望来。
  那雷轰听得黄宗元叫“张怀玉来了”,猛然抬起头来,怀玉已到面前,他直喜得裂嘴大叫道:
  “少主人,你可把俺冤苦死啦。”
  怀玉歉然道:
  “可是他们给你吃了苦头么?”
  雷轰晃着脑袋道:
  “以前没有,自那两个牛鼻子来了之后,不知是哪个王八蛋出的主意,说是要将俺捆起来,直到见了你之后才松开!”
  怀玉哼了一声,正要伸手去解绳子,忽听一人道:
  “且慢!”
  怀玉回头望去,见是那两名道者之一在说话,不由冷哼道:
  “不知道长有何见教?”
  那道长微微笑道:
  “大侠何必急于放人呢?这么大的太阳天,何不先请进来喝几杯凉茶再说!”
  怀玉微哂道:
  “谢谢盛情!”
  举手一拍,雷轰身上的绳索尽皆断去,那两名道者眼睁睁地望着怀玉救人,却并不出手阻止。
  黄宗元朝那两名道者望了一望,不禁有些奇怪起来,心想你们叫我带路来找张怀玉,同时把雷轰也捆绑起来了,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张怀玉出手救人而不加以阻止呢?
  雷轰跳下地来,叫道:
  “少主人,何不把那三个王八蛋都杀了!”
  怀玉见那两名道者大约五十来岁年纪,两人都生得仙风道骨,不似坏人,连忙喝住雷轰道:
  “不许乱说!”
  说罢当先走进茶亭。
  黄宗元脸色微变地道:
  “两位道长已经答应过老朽,如若张怀玉对老朽出手,两位道长绝不能袖手旁观的!”
  一名道者点点头道:
  “当然,当然,贫道相信张大侠决不会这样鲁莽吧?”
  怀玉说道:
  “对两位道长来说可以,但是对这种变幻无常的屑小之辈就用不着了!”
  怀玉正要伸手朝黄宗元抓去,另外一名道长身形微动,已横挡在黄宗元面前,含笑说道:
  “无论如何也请张大侠买贫道一个薄面。”
  怀玉若不依允,看样子那道者便有出手硬架的可能,他脑中一转,当下忍了一忍,说道:
  “好吧,在下等一会再找他算帐也可以,不过两位道长和这种人同行,岂不怕沾污了清高么?”
  那道者稽首道:
  “人之初,性本善,原无好恶之分,只要知过能改,亦是良善之人,不知张大侠以为然否?”
  怀玉正色道:
  “那也要看是什么人,这姓黄的老贼原是无常教的一个分教主,不想中途起了异心想谋夺总教主之位,后来无常教势微了,马上见风转舵又变节投靠,像这种人还会知过能改么?不要白费道长一番好心了!”
  那道者点点头道:
  “话虽真言,但事情尚未到水落石出地步,未免仍嫌言之过早!”
  怀玉怫然道:
  “道长这样袒护他,大概有所为冲着在下而来了?”
  那道长微笑道:
  “张大侠快人快语,好叫贫道钦佩得紧!”
  他话声一顿,又道:
  “不瞒张大侠说,贫道清风与师弟清平俱是终南山练气士,终南虽为中原武林一脉,但近百年来一向不曾过问中原武林之事,由于近来风闻张大侠武艺超群,我兄弟渴欲拜识尊颜,并向大侠观摩切磋一两手绝学,以便带回终南作为参证之用!”
  怀玉不悦地道:
  “在下并不是贵派练武的把子,道长此言不嫌太过份了么?”
  清风道长道:
  “贫道出于至诚,若大侠不允,贫道就用请求二字如何?”
  怀玉冷笑道:
  “道长太看得起我张某人了,事实上当今江湖武功高过我的不知有多少,道长不找别人去练把,为什么偏找我呢?”
  清风道长摇头道:
  “请恕贫道孤陋寡闻,尚未闻有盖过张大侠之人!”
  清平道长马上接口道:
  “只要张大侠说出一个人来,我们师兄弟自当前往请益!”
  怀玉白了他一眼,微怒道:
  “对不起,在下没有这种义务!”
  清风道长一听,脸上微现不愉之色。
  清平道长的性子较为暴燥,他只道自己已向怀玉说尽了好话,怀玉仍坚不依允,未免不近人情,忙道:
  “师兄如何?”
  清风道长忍了一忍,道:
  “那只好再求一次了!”
  怀玉立刻拒绝道:
  “两位这样并不是请求而是在强人所为,请恕在下不能从命!”
  清平道长冷笑道:
  “请求既然不行,我们只好用强了!”
  怀玉怫然道:
  “道长早该说这句话了,不知你是用掌还是用兵器,外面地方宽得很,在下敬等吩咐一句就是!”
  要知他自寻不着无常金牌,心中本就闷闷不乐,后来又见胡九妹的坟被人挖了,而那人挖坟的动机多少又是冲着自己而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勾当,他正为想不着那挖坟之人而苦恼,不想清风道长师兄弟又无缘无故找上门来,他的怨气无处发泄,只好找清平道长出这口气了。
  清平道长叫道:
  “妙极,贫道也等张大侠这句话好久了,依张大侠之意,我们是先兵器还是先拳掌呢?”
  怀玉愤然道:
  “随便先哪一门都可以!”
  清平道长点点头道:
  “那么我们就先拳掌而后再动兵器如何?”
  怀玉哼了一声,当先掠了出去。
  清平道长缓步跟去,他神态悠闲,看来好像极有把握似地,怀玉的性情一向甚好,这时看了他那付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禁大怒起来。
  清风道长赶紧跟了出去,说道:
  “两位只是切磋武艺,点到为止,千万不可认真!”
  怀玉早将真力遍布全身,好象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力量,听了清风道长的话,不由暗忖,话虽这样说,我也要叫他吃足了苦头才罢手。
  清平道长在怀玉面前一站,说道:
  “张大侠先请!”
  怀玉不耐烦地道:
  “不必客气了,你远来是客,请先发招吧!”
  清平道长微微一笑,道了声“有僭”,一掌翻了过来。
  他的掌式平实,看来当无变化可言,且力道平平,也没有什么惊人之处,黄宗元在旁边见了,不禁太失所望。
  怀玉立刻还了一掌,两股劲风一触,忽见清平道长的掌劲已爆裂开来,“轰”然有声。
  怀玉早看出清平道长是把劲力留在后面,他第一掌连两成力道都没有用上,此刻清平道长劲力勃发,他自然也不甘示弱,掌风呼呼卷了过去。
  清平道长大叫一声,“来得好”,斗然将掌劲一撤,人已平飞而出,刚好落在怀玉后面。
  怀玉不料对方掌劲一发即收,更令他震惊的还是清平道长掌劲一收之后人便掠了过来,这种身手实在快得惊人。
  怀玉立刻转过身子,已觉气劲压身,敢情清平道长已以全力出击,四周狂风大作,劲道惊人之极。
  怀玉“嘿”地叫了一声,把这“混元神功”放了出来,一股劲气直旋而出。
  两人都没有存投机取巧心理,扎扎实实硬拚了一掌,只听“轰”然一声,清平道长直被撞出三四步才稳住了身子。
  黄宗元只看得心头一沉,雷轰却喜极大叫道:
  “牛鼻子,你输啦!”
  清平道长瞪了他一眼,嘻嘻笑道:
  “谁说的……”
  他一面说话一面毫不等闲地又是一掌攻了过来。
  乍看起来,他现在距离怀玉比刚才还要远,可是这一掌攻出的力道反而比刚才那几掌强多了,但见狂风翻卷,异啸如雷,齐向怀玉猛撞而至。
  怀玉想不到清平道长的劲力越来越强,脑中飞快一转,心想我必需速战速决,因为他们是两人,若是一个一个地来,只怕最后落败的还是我,我不能容他再出第二掌了。
  他念头一闪,混元神功已提到十成,一掌疾挥而出。
  他这掌劲当真有惊天劈地之威力,一声大响过处,只见清平道长连翻了几个筋斗才落下地来。
  他伸了伸舌,余悸犹存地道:
  “好大的劲力啊!”
  说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慢地又走了上来。
  怀玉不禁怔住了,从清平道人神态中可以看出,敢情刚才一击,他还是一点没有受伤,这就骇人听闻了。
  怀玉自忖刚才一掌力能碎山裂石,清平道人以血肉之躯来挡,没有不伤的道理,可是清平道人夷然无事,怀玉脑中一转,顿悟清平道人刚才在空中连翻了几个筋斗,极可能是一种“借力消力”的手法,所以才没有受伤。
  清风道长道:
  “师弟,掌上功夫你不是张大侠对手,我看你还是在剑法上面再向张大侠讨教一两招吧!”
  清平道长道:
  “这一仗我本来想认输了,可是心中还有点不服,所以想再试一掌再说!”
  怀玉暗暗哼了一声,心想你的掌劲只有这样了,再试一掌你还能把我挫败不成!
  清平道人道:
  “张大侠,若是贫道再挡不住下一掌,贫道就认输了,但请大侠不必手下留情,尽量施为就是!”
  怀玉冷冷地道:
  “道长太客气了,这一掌道长先请吧!”
  清平道人也不客气,举掌拍过来。
  他的掌法十分奇怪,时强时弱,先前一掌劲道甚大,这一掌攻出来又没半点力道,甚至连些微风声也未见响起。
  怀玉皱了皱眉头,心想你在捣什么鬼?
  他念头一闪,十分平稳地拍了一掌!
  哪知怀玉掌风刚出,便觉出情形不妙,原来清平道人的掌心虽是向外吐出,可是掌上却突然发出一股吸力,怀玉不防他有此一着,身子不由向前倾!
  清平道人嘿嘿冷笑两声,道:
  “看来最后一掌还是贫道赢了!”
  蓦然之间,他掌上吸力加强,想把怀玉一下吸过去!
  怀玉身子虽然向前一倾,但他这刻又稳定下来,赶紧将力道一收,同时向后吸回。
  这一来,两人都变成了尽量往后面收,只见空际之间两股气劲紧紧触在一起,发出了“兹兹”怪响。
  黄宗元睁大了眼睛,他到这时才看出清平道人实有了不起的能耐,原先畏惧怀玉之心也一扫而光。
  要知终南派向以剑法见长,可是每一名弟子入门不久便先以练气着手,剑法越深高的人,气劲也越深,由是相辅相成,当一个人的气功达到极境之际,几可御剑飞行了。
  清平道长虽然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可是他在终南派已是一流高手,气劲发出,竟然和怀玉僵持了很久。
  两人头上都已经见汗,谁也没有占到好处。
  又过了一会,两人立足之处都陷下了约五分多深,清平道长原先以为自己从幼就练气功,现在全力施为,怀玉必定抵挡不住,哪知事实大大不然,饶是他将气劲发挥到极致,怀玉非但不为所动,反之他的反击之力还越来越强了。
  清平道长不禁大为惊骇,两眼睁大得像铜铃一般。
  怀玉这时已将混元神功和胡九妹传给他的功力揉合运用,只觉真力源源不绝而至,蓦然一击大喝,硬生生地将清平道长吸了过来。
  清平道长身子一跪,“扑”地倒在地下。
  黄宗元心头大震,雷轰却喜极大大叫。
  清风道长微笑道:
  “师弟现在该承认输了吧?”
  清平道长摇摇头道:
  “张大侠真个名不虚传,贫道认输了!”
  说罢盘膝坐在那里调息起来。
  怀玉冷冷对清风道长道:
  “在下有急事在身,第二场比剑可是由道长出来?”
  清风道长摇头道:
  “不!第二场仍由贫道师弟出场,贫道只不过做一名见证人而已。”
  雷轰叫道:
  “他人都爬不起来了,哪里还能再打!”
  清风道长望了他一眼,道:
  “当然还能再打,不信你走到他身边试一试!”
  雷轰微微一怔,当真走了过去。
  那知他走到距离清平道长还有尺余之处,身前突然被一道无影之墙阻隔住了,再也走不过去。
  怀玉自始至终都不敢小觑这两位终南派的练气士,不过他现在看见清平道长坐在地下疗伤还能发出这种强大的气劲,心中也不禁骇然,忙将雷轰叫了回来。
  雷轰说道:
  “少主人,不要和他打了,那牛鼻子准会邪法!”
  怀玉喝道:
  “不要乱说话了,快向后退一点!”
  他情知这一场比剑决不同于刚才的较量掌劲,以清平道长现下功力大致是可以气驭剑,生怕有所误伤,所以叫雷轰向后退去!
  清平道长翻身站了起来,连声道:
  “好了,好了,为了不耽搁张大侠去办正事,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说着“呛”然拔出了长剑。怀玉也把长剑拔了出来,两人相距五尺站定,怀玉斜举着长剑,朗声道:
  “请道长发招吧!”
  清平道长肃声道:
  “张大侠请注意,本派与人比剑,向来都只在一招之中而定胜负,大侠尽可在那一招之中去求变化,若变成了第二招那便是输了!”
  他说的极其诚恳,可是口气之中仍难免流露出一丝傲岸之意。
  
  第五十一章 龙争虎斗
  怀玉点点头道:
  “在下知道了。”
  清平道长紧了紧长剑,一道灰蒙蒙的剑气由他剑上徐徐吐了出来,他的道袍也无风自动。
  怀玉两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对方的动作,一眨也不眨。
  蓦地,突听清平道长一声大喝,手上银虹暴伸,不旋踵之间,只见空际中飞下五条银白色的游龙向怀玉攻到。
  怀玉哪敢大意,立刻射出五道光圈迎了过去。
  一阵金银交鸣之声急响,场中两人已迅速转了一个圈子,清平道长不待招式使尽,剑光一旋,闪电般向怀玉腰际斩去。
  怀玉闷哼一声,那五道光圈一化为十,五挡五攻,两股漫天剑气盘射而下,敢情他已施出了三分剑法第一记杀着“一分动天下”!
  两股剑光在空际之间不断冲击,“叮叮”之声响个不停,剑气所及,旁观之人都觉拂面生寒。
  突然,只见剑光一歇,紧接着“嚓”地一声轻响,清平道长和怀玉都猛然向后退去。
  清平道长头发散乱,敢情刚才那一声轻响便是怀玉利剑挥他道髻所发出来的声音,要知这还是怀玉手下留情,若是他剑刃稍低,清平道长的头只怕早已搬家了。
  雷轰大叫道:
  “牛鼻子,你又输啦!”
  清风道长笑了一笑,道:
  “张大侠剑法果然精绝无比,师弟,咱们走吧!”
  清平道长掠了掠上的乱发,对怀玉稽首道:
  “不知张大侠对这一战有何话说?”
  怀玉扶着腰间,原来刚才一剑,怀玉虽然把清平道长的道髻削掉,可是他的腰带也被清平道长挑断,由于两人剑法都快得不能再快,除清风道长之外连黄宗元也看不出谁胜谁负来。
  怀玉微微笑道:
  “在下对这一仗并无意见!”
  清风道长插口道:
  “那就由贫道来说好了,按理说清平的剑刃先触及张大侠腰带,若不是手下留情,张大侠已无能施剑反击那一招了!”
  怀玉只是微笑不语,既不反对也不承认。
  清平道长讶然道:
  “张大侠可是认为敝师兄的话有错么?”
  怀玉摇头道:
  “不!令师兄的话并没有错!”
  清平道长道:
  “那就是了,按理来说,第一场贫道输了,可是第二场……”
  怀玉接口道:
  “承道长手下留情,在下自认输了!”
  清平道长笑道:
  “好说,好说,那么咱们平手啦,若是今后有人问起贫道张大侠的武功如何,贫道就说掌劲尚可,剑法还差一级!”
  怀玉一笑道:
  “理应如此。”
  清平道长侧头对清风道长道:
  “师兄,咱们现在可以走了!”
  他自认已赢回一场,已保持终南派一向不败剑法的荣誉,大可放心的走了。
  谁知他说过之后,清风道长反而怔然站在那里出神。
  清平道长奇怪地道:
  “师兄怎么啦?”
  清风道长突然叫道:
  “不!第二场你也输了!”
  清平道长讶然道:
  “这是什么话,张大侠自己都承认输了,师兄怎么反而替他翻起案来?”
  清风道长摇头道:
  “不!我刚才想了一想,第二场确是张大侠赢的,因为当师弟举剑挑断张大侠腰带之际,实际上张大侠的剑刃已早至师弟的头顶,只因张大侠那一剑杀伤太大,所以张大侠才迟疑了一会,反让师弟先告得手!”
  清平道长征了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清风道长所见不差,怀玉当时的心情确是如此,因为他那一剑若是硬生生地洒下去,清平道长的脑袋早已搬家,哪里还容他在怀玉腰间挑出一剑。
  要知这乃是怀玉当时心理变化,若不是剑术修为已达巅峰之人怎么样也看不出来。
  仅此一端,怀玉对清风道长倒是另眼相看了。
  清平道长想了一会,终也想出这个道理来了,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和清风道长走了。
  黄宗元大叫道:
  “两位请慢走一步!”
  清平道长叹道:
  “你不必害怕,像张大侠这种心怀的人绝不会伤害你的,总之你自己今后的行为要检点就是了!”
  说罢,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宗元大为颓伤地站在那里,要走又不是,不走也不是。
  雷轰叫道:
  “少主人,把那老杂种杀了!”
  怀玉缓缓走了过去,黄宗元不禁脸色大变!
  怀玉从容地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张某也念你这一身武功练来不易,但望你今后好好做人,善心行事,你走吧!”
  黄宗元怔了一怔,道:
  “你真的放过我么?”
  怀玉怫然道:
  “我你本无深仇大恨,若不是你多行不义,我也不会找上你,我放你这一次,可是下不为例了!”
  黄宗元感激地道:
  “仅此一次已足铭感大德,张大侠,咱们后会有期了。”
  说罢深深一揖,举步向前走去!
  雷轰不解地道:
  “少主人,你为什么不把他杀了呢?”
  怀玉摇头道:
  “人之初,性本善,我相信有了这么一次,他今后一定会好好做人了!”
  雷轰仍极迷惑地道:
  “什么叫人之初,性本善,这老杂种根本就不是好人,若是俺有少主人这一身功夫,老早一掌把他打死了!”
  怀玉也不愿和他多说,拉了他向前走去。
  雷轰问道:
  “少主人,沈姑娘呢?”
  怀玉沉声道:
  “咱们现在正要去找她!”
  雷轰笑嘻嘻地道:
  “沈姑娘这人真不错,少主人大概要请俺吃喜酒啦!”
  怀玉变色道:
  “雷轰,你又胡乱说话了!”
  雷轰人虽粗暴,但是一见怀玉生气,连忙伸了伸舌头,再也不敢乱发一言了。
  怀玉正色道:
  “从今天起,凡事你都要听我的话去做,要不然我现在就将你遣回无敌堡去!”
  雷轰哭丧着脸,一连应了几声“是是”,沿途之中再也不敢乱说一句话。
  两人在路上走了七八天,由山东往河北,这天来到阳武县境的时候,怀玉老远就望见胡文宇和温爱兰、华春风在前面赶路。
  他忙将步子放慢,吩咐雷轰道:
  “你先一步,我在这里还有一件事要做!”
  雷轰大感奇怪,说道:
  “少主人,我们走得好好的,你忽然之间怎么又有事了?”
  怀玉不愿和他多说,挥手道:
  “你不要多问,先到前面镇上找一家客店等我,到时我会来找你的。”
  雷轰还想再问,一看怀玉有点生气的样子,只好诺诺连声的走了。
  怀玉等雷轰走远了之后,便在后面悄悄进了城,买了一套衣服,把自己化装成一个乡下老头子的样子,游目四顾,便朝一家名叫“四方”的客店走去。
  胡文宇和温爱兰华春风正在这家客店歇脚,雷轰也投了这家客店,此刻正傻兮兮地望着每一个进店的人。
  怀玉就在胡文宇他们不远之处找了一付坐位,叫了几样小菜,目光一转,不觉心头微微一震。
  原来他看到华春风脸色憔悴,两眼失神,显然是因为想做某件事而一直未能达到希望而心劳神衰的象征。
  只听胡文宇道:
  “春风,你得把心情放宽一些,不要时时惦记着报仇的事,这样你会把身体弄坏的。”
  华春风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这声叹息给予怀玉心灵深处重重一击,使他难过到极点。
  温爱兰也劝道:
  “是啊!你这样天天想会想坏身子的,我还是一句老话,华伯父是不是死了尚不得而知,你何必死钻牛角尖呢!”
  华春风摇了摇头,仍然没有说话。
  胡文宇道:
  “我相信怀玉一定也向这边来了,假若见了他,你千万不可冲动,让为师独自一人与他谈一谈,自会问出结果来。”
  华春风凄然道:
  “师父,这一切都是多余的了,若说我爹没死,现在也该听到他老人家的讯息了,八成是被张怀玉杀死了。”
  温爱兰喟然叹道:
  “这只是一种可能,大师兄,你先用点东西吧!”
  华春风拿起筷子,怎么样也吃不下去,口中只喃喃念着怀玉的名字,那边雷轰一听,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走了过来。
  怀玉看得大急,心想这傻小子硬不听话,叫他不要多事,他硬是不听,现在真个糟了。
  雷轰走到华春风的身边,傻傻问道:
  “你认得少主人么?”
  华春风心中极不耐烦,雷轰开口就是“少主人”,因为据华春风所知,怀玉还不是公子少爷的身份,现在除怀玉之外他连什么也懒得过问,所以也没有去理雷轰。
  雷轰两眼一翻,叫道:
  “喂!俺问你的话你怎么不理呀!”
  温爱兰冷冷地道:
  “你说少主人,谁知你少主人是谁?”
  雷轰朝华春风一指,奇怪地道:
  “他刚才明明在念俺少主人的名字,怎么又说不知道!”
  此话一出,胡文字等三人都不由精神一振!
  华春风一把抓住雷轰的手,急声道:
  “你说你的少主人是张怀玉?”
  雷轰嘻嘻笑道:
  “可不是哩!”
  华春风一听大喜,迫不及待地道:
  “啊!我认得,我认得,他现在什么地方?”
  怀玉在暗中急了,温爱兰也暗暗焦急不已,希望雷轰最好不要把怀玉的行踪说出来。
  雷轰这时倒学乖了,反问道:
  “你说你认得俺少主人,俺还有点不相信,你说一说,俺少主人是什么样儿?”
  这乃是易事,华春风随便说了几句,不但把怀玉长相说了出来,甚至把怀玉特征都道出来了。
  雷轰点了点头,连声道:
  “对!对!俺再问你,你是俺少主人的朋友么?”
  华春风忙道:
  “我们不但是朋友,而且还是师兄弟——”随即朝胡文宇温爱兰指了指,把两人和怀玉的关系也说了出来。
  雷轰这才相信了,说道: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俺就说了,俺和少主人是一块来的,不想到了城外他忽然对俺说有件事要办,叫俺先到这里等他,他稍后就到!”
  华春风一听大喜,胡文宇和温爱兰脸上都微现忧色。
  华春风脑中一转,说道:
  “我们也正要找他,这位大哥如无别事,何不请过来一起谈谈?”
  那雷轰乃是浑人,不知华春风的用意是要拌住他,以便等怀玉来找,反而欢天喜地答应下来。
  谁知四人一等就等了两个多时辰,竟连怀玉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华春风有些不耐烦了,不时走到门口张望,自午至暮,差不多过去了四个时辰,仍未见怀玉到来。
  胡文宇道:
  “咱们等不着他了!”
  温爱兰点点头道:
  “是的,他有异容之术,说不定早到这里来过了,同时看见我们在这里,不愿现身相见!”
  华春风朝雷轰指了一指,道:
  “他是最守信的,既要人在这里等他,总不能不来吧!”
  温爱兰微笑道: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你要找他报仇,他或许基于某种困难,自然不会来了!”
  原来雷轰早已喝醉,正伏案大睡,但闻鼾声震耳,胡文宇等三人说些什么话,他根本就听不见。
  华春风这时已六神无主,闻言不禁大感失望。
  温爱兰安慰道:
  “大师兄也不必失望,他现在虽不肯现身,但我敢于相信他的人一定还在附近,只要耐心等待,总不难碰见他的。”
  华春风心急似火,说道:
  “师父和师妹请在这里稍坐一会,我去一去就来。”
  说罢,也不待两人答应不答应,起身向店外走去。
  温爱兰一把没有拦着,跌足道:
  “他一个人怎么能够去找二师兄呢?”
  胡文宇道:
  “他也太不自量力了,就是让他找着怀玉,凭他的本事就报得了仇,除非是怀玉甘愿让他杀死!”
  温爱兰急道:
  “师父,你老人家看该怎么办?”
  胡文宇叹道:
  “你跟着他后面去吧,我只怕他把怀玉逼急了,到时反而伤在怀玉手上,唉!我自始至终都不愿看他们师兄弟互相残杀的。”
  温爱兰黯然道:
  “弟子也是如此,弟子现在就去看看,你老人家不妨先订几间房子在这里等我们好了。”
  胡文宇点头道:
  “我知道,兰儿,你去之后若是真的看见了他们,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温爱兰道:
  “师父放心,弟子会尽力化解的。”
  说着出门而去。
  再说华春风出了客店之后,一直向城外走去。
  他并没有把握,只是胡乱去找,找了一会,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仍未发现怀玉的影子。
  他急了,便大声呼叫道:
  “张怀玉,张怀玉,你在什么地方呀?”
  刚叫完不久,只见一个乡下老头从对面道上慢慢走了过来,那乡下老头朝华春风上下打量一眼,说道:
  “小哥,你找谁呀?”
  华春风心急之下,也不去想何以恰于此时走出一个乡下老头子来,一见有人出现,急声道:
  “我找张怀玉,老丈认得他么?”
  那乡下老农点点头道:
  “认得,认得,他今天下午刚从这里经过,听说是去追一个什么仇人去了!”
  华春风大喜道:
  “他朝哪边走了,追的是什么仇人?”
  那老者朝右边指了一指,道:
  “好像是从那边,听说这个仇人并不是他的仇人,是他大师兄的杀父仇人!”
  华春风心头一震,大声道:
  “什么,他替我去追杀父仇人,难道我爹爹不是他杀的?”
  那老者怔然道:
  “原来小哥就是他的大师兄,这倒奇怪,你自己为什么不去追杀父仇人呢?”
  华春风这时方寸已乱,忽然听到怀玉不是杀他爹爹的凶手,反而替他追人去了,一时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老者朝他一望,又道:
  “小哥别急,张怀玉去追那人之时,老朽恰巧在场,那人好像已被张怀玉打成重伤,若是没有意外,他该追得着的。”
  华春风仍然怔怔出神,脑中一片茫然,已完全失去了主宰。
  那老者摇摇头道:
  “小哥怎么啦,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么?”
  华春风痴痴的道:
  “都听见了,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我只道我爹爹是二师弟杀死的,谁知竟不是他……”
  那老者叹道:
  “看小哥这付样子,令尊大人必定遭遇很惨,但不知令尊大人高姓大名,老朽在江湖上也有几个朋友,若是旧相识,说不定老朽还可略尽薄力?”
  华春风道:
  “家父华天林,不知老丈怎么称呼?”
  那老者先没有答复华春风的问题,像是很吃惊地说道:
  “啊啊!原来是中州神剑,老朽曾和他有数面之缘,这件事老朽就不能不管了!”
  华春风一听眼前的老者也认识自己爹爹,当下就要以晚辈之礼参见,谁知那老者竟坚不依允。
  华春风道:
  “若是我二师弟真个碰上杀我爹的仇家,我相信那人绝对跑不掉的,承老丈相告,晚辈还希望赶去看看!
  那老者忙道:
  “小哥且慢,据老朽刚才亲眼所见,那人虽然受了重伤,武功还很不错,老朽知道那人藏匿的地方!”
  华春风大喜道:
  “就请老丈带晚辈一行如何?”
  那老者摇摇头道:
  “现在还不行,你最好三更再来,我告诉你,你那仇人穿了一身大红衣裳,年纪约在五十上下,小哥若听老朽的话如时三更而至,老朽包你报得了大仇!”
  华春风怔了一怔,道:
  “照老丈这样说来,我二师弟定是把那人追失了!”
  那老者道:
  “老朽正有这种想法,因那人甚是精灵,张怀玉恐怕追不着他,小哥只要记住三更来就是了!”
  说着向前走去,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说道:
  “小哥记住,这件事千万不可说起,如是对别人说了,老朽就不敢担保了!”
  华春风奇怪地道:
  “难道连我师父和师妹都不能说么?”
  那老者点点头道:
  “为免打草惊蛇,最好不要和他们说,小哥不要忘记,那人十分精灵,你若对他们说了,说不定那人早已远走高飞了。”
  华春风志切杀父血仇,自然一切都答应下来,拱了拱手,作别那老人而去。
  他走了不远,温爱兰已找了上来,问道:
  “大师兄,你碰到二师弟了么?”
  华春风道:
  “没有,不知他到哪里去了?”
  他为人老实,尤其在温爱兰面前做了一次骗子,心中甚是忸怩不安,只觉脸孔热烘烘的难受。
  温爱兰心细如发,见华春风转眼之间态度便有所改变,不由心中大感奇怪,当下试探着问道:
  “既然没有碰见二师兄,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回客店呢?也害我四处找你,师父也在客店老等!”
  华春风大感过意不去,呐然说道:
  “我也四处去找,一直找到这里才发现有点可疑之处,谁知后来仍没有找着!”
  温爱兰暗暗冷笑,心想你四处找不着,那才活见鬼呢,看你脸有喜色,一定是碰到什么得意之事,莫非他把二师兄杀了?
  她随即摇了摇头,觉得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但华春风究竟遇见了什么呢?
  温爱兰一面走一面想,久久都猜不出来。
  由于这件事关系太大,她不得不格外小心,当两人都回到客店之时,她下了这样一个决定:
  “不管怎么样,今夜我必须紧盯着他!”
  夜,越来越深了。
  
  第五十二章 英雄胸怀
  华春风去远了,夜色也更深了。
  那个作乡农打扮的老者仰首望着天空,嘴里不断地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他是谁呢?自然是怀玉了。
  当怀玉第一眼望见华春风苍白的脸色和憔悴的容颜时,他的心灵深处宛若被利刃所刺,一阵紧似一阵地剧痛着。
  在客店之时,胡文宇的话,温爱兰的话以及华春风的话他都听见了,他当时非常痛苦的作了这样一个决定:
  “郭人山和朱宗侗都已死去,自己已对得起雷恩师和胡九妹了,至于华天林的死,自己也勉可向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惟一遗憾的是自己不能杀死赫无忌,但这一笔仇恨,只好让大师兄去完成了。”
  他刚才和华春风说话时,本来想提一提赫无忌的事,但他没有这份勇气,生怕提出赫元忌来会被华春风发现他是化装的。
  怀玉之所以要华春风今夜三更来,而且不要告诉任何人,为的是怕胡文宇和温爱兰知道赶来阻止这件事,因为他已抱定了最大的牺牲,宁愿让大师兄活活杀死!
  他这样做也太傻了一些,但是在他来说,二十年间和华春风的交情已经牢不可破,他的心事大半已了,他不愿见大师兄那样痛苦地生活下去,所以他只有自我牺牲了。
  怀玉老早把一切该准备的事都已准备好了,他现在是一个乡下老头子的打扮,但当时辰进入三更,他和华春风朝面的时候,他已经是一身火红的衣裳,没有佩剑,只准备接受华春风狠命一刺!
  他在月下低首徘徊,不断地叫道:
  “爹娘啊!等着吧!我们就要见面了!”
  华春风回到客店之后,他心情显得非常兴奋,胡文宇问他有没有碰到怀玉,他照着温爱兰的话说了,便借了一个机会回房而去。
  温爱兰悄声道:
  “师父,你老人家看出大师兄有点异样么?”
  胡文宇点点头道:
  “他早时神色黯淡,回来之后却掩不住心中的欢悦,你跟在他后面,可发现什么蹊跷?”
  温爱兰摇摇头道:
  “没有,我找了很久才发现他,那时他就有点言不由衷的样子!”
  胡文宇奇怪地道:
  “这孩子一向很诚实,无论有什么事向来都不瞒我,我看今天真是怪了,咱们不要睡,暗暗注意他的行动。”
  温爱兰道:
  “兰儿也正有这个意思。”
  师徒两人商量好了之后,便各自回房假寐。
  再说雷轰喝了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一人躺在床上,想了想觉得不对,大叫一声:
  “俺的少主人呢?”
  这时夜色已深,他叫的声音又大,差不多把所有的人都吵醒了,华春风有心事睡不着,连忙走过来安慰道:
  “别吵,别吵,你少主人还没有来呢!⋯⋯”
  雷轰不待华春风把话说完,叫道:
  “俺找他去!”
  “嘭”地把门踢开,上房如飞而去。
  华春风也不管他,朝左右看了看,师父和三师妹都不见出来,抬头一望,但见星月在天,猜想大概初更已过,他又等了一会,四周没有一点声息了,才背了长剑出店而去。
  温爱兰和胡文宇先后闪了出来,一打手式,师徒两人也跟了下去!
  华春风一路飞奔,哪会想到他的师父和三师妹已跟在后面来了,他到了地头,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他十分焦急地抬头望了望天,喃喃自语道:
  “我太心急了,可能还没有到三更呢?”
  他百般无聊,便在那里走来走去。
  胡文宇和温爱兰躲在暗处,远远望见他在那里走来走去,两人都不禁大感奇怪,温爱兰道:
  “怪了,他在那里走来走去干什么?”
  胡文宇想了一想,道:
  “大概在等人,只不知他等的是谁?”
  温爱兰点点头道:
  “不错,是在等人,师父看他脸上焦急的表情,可能时候未至,要等的人还没有来呢!”
  两人耐心地躲在暗处一动不动,隔了一会远远只见一个穿了大红衣裳的人走来,那人低着头走,步履踉跄,看来好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华春风也望见了,不觉精神一振,大步迎了上去,喝道:
  “站住!”
  那红衣人闻声一惊,讶然道:
  “咱们素昧生平,阁下叫住我是何用意?”
  华春风一看那人果然五十来岁,心知已是杀父仇人,不觉血脉贲张,“嘿嘿”地道:
  “好说,好说,我先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红衣人摇首道:
  “我叫什么名字?根本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华春风忍无可忍,愤然拔出长剑来,怒声道:
  “好呀!姓名已无关重要了,我再问你!中州神剑华天林可是被你杀死的!”
  那人猛然一抬头,呼道:
  “不错!你可是想替他报仇吗?”
  华春风两眼血红,唰地一剑刺了过去,叫道:
  “你猜得也不错,我正要替他报仇!”
  那人身子一闪,这一下虽然闪了过去,可是由于他“伤”得很重,晃了两晃,险些跌下地去!
  华春风一心报仇,动作快得不能再快,挺剑疾进,“嘶”地在那红衣人左臂划了一条血槽。
  那红衣人身子又是一晃,华春风转过剑刃,立刻在那红衣人右手上也刺了一剑。
  温爱兰在远处望见这种情景,忙道:
  “不对啊!那人为什么没有还手呢?”
  胡文宇心中微动地道:
  “是呀!天下哪有甘愿束手被戮之人⋯⋯”
  说话声中,华春风唰唰唰一连三剑,又把那红衣人身上刺伤了三处。
  那红衣人兀自没有还手,但是他眼中却噙着泪水,这情形华春风是看不见的,胡文宇和温爱兰站得甚远,也看不见这种感人肺腑镜头,若是两人看得见的话,老早已出声喝住华春风了。
  华春风犹如疯虎,狂吼道:
  “我叫你死得明白,老实告诉你,我便是华天林的后人,杀人偿命,你该死而无怨了吧!”
  说罢一剑当胸刺了过来。
  就在这时,只听一人远远大叫道:
  “少主人,少主人⋯⋯”
  温爱兰心中一动,急声道:
  “不好,咱们快过去!”
  她几乎已来不及招呼胡文宇,人便奔了出去,同时大喝道:
  “大师兄赶快住手!”
  胡文宇心头一震,立刻也飞奔而出,大声道:
  “春风快住手!”
  两人先后如飞奔出,先后出声阻止,可惜已迟了一步,华春风的长剑已自红衣人胸间穿过,血光乍现,那红衣闷哼一声,“噗通”向后倒去!
  温爱兰狂号道:
  “大师兄,大师兄⋯⋯”
  华春风哈哈大笑道:
  “三师妹你来得好,愚兄已报了杀父大仇啦!”
  一眼望见胡文宇也从后面赶了过来,忙道:
  “师父——”
  胡文宇挥手道:
  “别叫了,你看看那人是谁?”
  华春风回头望去,不知何时?只见他的爹爹华天林飞奔而至,华春风不禁一呆,“当”地一声,手中长剑已掉下地去。
  华天林叫道:
  “胡兄也来了,我远远听到春风的叫声,知道他杀错了人,不知道这人是谁?为什么竟不还手?”
  温爱兰和胡文宇都没有说话,两人立刻俯下身去察看那红衣人的伤势,胡文宇先把那腰间一剑的血堵住,然后四处看了一看,见没有生命危险了,才站了起来。
  华春风惊道:
  “爹!你⋯⋯”
  华天林道:
  “不要说了,胡兄,这人不要紧么?”
  胡文宇叹道:
  “若是剑刃再偏一点,我们都要成为天下的罪人了!”
  华天林微怔道:
  “兄弟不解胡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文宇冷笑道:
  “说得好,华兄,我倒要问问你在玩什么花样?”
  华天林知道胡文宇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指自己为何早不见面,他们一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何以现在又会突然出现?
  华天林脑中一闪,不由叹道:
  “说来话长,咱们还是把地下这人救了再说!”
  胡文宇冷冷地道:
  “放心吧!他死不了的,还是先说一说你的事吧!”
  华天林对于胡文宇的态度大感奇怪,当下将身上一包药粉抛到温爱兰面前,说道:
  “侄女把这包药粉替他敷在伤口,他就更保没事了。”
  这时雷轰已由远而近,他一声声呼唤着“少主人,少主人”,温爱兰一面替怀玉敷药,一面不禁掉下了眼泪。
  华天林江湖经验丰富,睹此情景心头已是雪亮,当下急急走了过去,往那位红衣人脸上一抹,果然露出怀玉的面貌来。
  华春风心头大震,惊呼道:
  “原来是他!”
  说过之后,立刻走到怀玉身边,不禁呆住了!
  温爱兰大喝道: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滚开!”
  华春风双手抱着头,仰天呼道:
  “天呀!天呀!想不到他是二师弟!”
  温爱兰道:
  “你猫哭老鼠假慈悲干什么?事实上你早该想到是他了,天下哪有宁原让你拿剑来刺而不还手之人!”
  华天林摇头叹道:
  “他这样牺牲太不值得了,事实上我死在他手上是应该的,唉!上天真个太作弄人了!”
  胡文宇道:
  “别绕圈子了,华兄,还是先把你的事说一说吧!”
  华天林十分感慨地把那夜遇见怀玉的事说了出来,最后道:
  “我被剑穿心之后自信必死,谁知碰到赛华陀沈子羽采药从那里经过,他便把我救回去,我在他那里休息了七八天,伤好之后便出来找春风和温侄女,我知道他们那夜见不着我一定以为我死了,尤其是春风定然会找他师弟报仇,所以我才急急赶来,不想仍然迟了一步,岂非天意!”
  胡文宇点点头道:
  “这真是天意了,春风,你今天的行动鬼鬼祟祟,究竟碰到了什么?”
  华春风颓丧地把遇见那个乡下老者的事说了出来,脸上充满了无限的悔恨之色。
  温爱兰冷笑道:
  “那还不明白吗?那乡下老者就是二师兄了!”
  华春风追悔莫及地道:
  “我实在太糊涂了,当时虽不明白,事后也应该想到了这一点,唉!我为什么又不想一想呢?”
  胡文宇和华天林都不禁摇头嗟叹,就在这时,雷轰已奔了过来,一眼望见怀玉满身血迹躺在地下,大喝道:
  “是谁杀了俺少主人?”
  温爱兰用手朝华春风指了一指,道:
  “是他!”
  雷轰也不问青红皂白,虎吼一声,一拳向华春风击去。
  华春风并不还手,胡文宇见雷轰人大拳重,华春风若吃他打一拳非吐血不可,伸手一抬,抓住了雷轰手腕,喝道:
  “不可胡来!”
  雷轰怔了一怔,忽然想起他们今天把自己灌醉了,却到这里来杀少主人,愤然叫道:
  “你这老杂种也不是好人!”
  他本是粗人,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轻重,他右手虽然被扣,还有左手可用,反向胡文宇打来。
  胡文宇微怒道:
  “好啊!你也敢骂老夫?”
  手腕一翻,在雷轰“软麻穴”上轻轻拍了一掌,雷轰立足不住,“噗通”向后倒去。
  华天林道:
  “胡兄,咱们老站在这里不是办法,还是先找个地方再说。”
  胡文宇道:
  “到客店去吧!”
  他亲自从地下把怀玉抱了起来,华天林提着雷轰,直向客店奔去。
  这时夜色已深,客店里的人早已入睡了,众人都有一身武功,回到客店人不知鬼不觉,华天林就用赛华陀替他配的药给怀玉疗伤,众人都衣不解带的伺候在旁边。
  天明时分,怀玉已恢复了一些知觉。
  首先是温爱兰的面孔映入眼眶,接着华春风、华天林、胡文宇也都先后出现。他吃力的摇了摇头,还认为是在梦中。
  华春风首先跪了下去,颤声道:
  “二师弟,你能原谅我吗?”
  怀玉温柔地道:
  “咱们可是在梦中相会?”
  华春风悲泣地道:
  “不!二师弟,这里是客店,师父和师妹都在这儿。”
  怀玉叹道:
  “我真没有死么?”
  胡文宇赶紧走了上来,说道:
  “也许重扬兄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天林那一剑幸得活命,你中剑的位置正好和他相同,自然不会死了!”
  怀玉目光转向华天林,说道:
  “那是天意了,咱们这笔账只好一笔勾消了。”
  华天林大为激动,紧紧握住了怀玉的手,说道:
  “贤侄这样做,我想重扬兄在九泉之下一定不会反对的,重扬兄,你终于宽恕我的过失了。”
  说着人也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跪的不是怀玉,那是向九泉之下的张重扬作最挚诚的追悔。
  胡文宇连忙把华天林父子都拉了起来,说道:
  “好了,好了,张、华两家终于又恢复了过去的友谊,咱们当务之急是如何去找赫无忌了。”
  华天林道:
  “不错,赫无忌乃罪魁祸首,他一日不除,我心里就一日不能安定,可是奇怪得很,这么久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胡文宇道:
  “这人最是狡猾,他自知武功方面不是怀玉对手,说不定已藏了起来,一时要找他还没有地方可以着手!”
  温爱兰道:
  “现在不是急这件事,等二师兄完全恢复过来之后再慢慢商量,在二帅兄疗伤这段期间之内,依弟子之见,我们不妨每天出去一两个人打听消息,其他的人便留在这里照护二师兄,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胡文宇点点头道:
  “这个办法很不错,今天你和为师出去,明天便请天林兄带着春风出去,啊!我们忘了,还有那黑大汉呢?”
  温爱兰走过去把雷轰提了过来,拍开了他的穴道,雷轰嚷着又要和胡文宇华春风拚命,却被怀玉喝住,并叫他和众人都一一见了礼。
  众人用过了早餐,当下按照早先所商议的由华天林父子和雷轰照护怀玉,胡文宇和温爱兰出去打听消息。
  胡文宇和温爱兰一去就是大半天,到傍晚的时候两人才走了回来。
  华天林问道:
  “胡兄,有什么消息没有?”
  胡文宇道:
  “听说九派高手已联袂到齐天庄去了,他们这一次是大举出动,总共不下三十多人。”
  华天林道:
  “兄弟一路行来,也曾听人说起霸占胡兄齐天庄那人大举散发‘绿林帖’,不知是何用意?”
  胡文宇叹道:
  “还不是想领袖天下武林?这些人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收场的,像赫无忌、朱宗侗、郭人山三个人,不是一个一个倒下去,就是畏缩不敢出来,啊!华兄曾听说过白骨老人这个人么?”
  华天林怔然道:
  “白骨老人?是否就是霸占胡兄齐天庄的那人?”
  胡文宇道:
  “不错!”
  华天林摇摇头道:
  “没有见过,看来又是一个久不露面的高手出来了,胡兄可曾听说此人武功如何?”
  胡文宇道:
  “这个问都不用问了,此人既然敢占兄弟齐天庄,同时大举散发‘绿林帖’,武功自然是不差的了。”
  怀玉接口道:
  “弟子也曾接到那白骨老人口头之约,就是不知此人是何来路?”
  华天林愤然道:
  “这人好大的胆子,竟连张贤侄也约上了。”
  华春风插口道:
  “是啊!当今天下谁不知二师弟技压群雄,连朱宗侗郭人山都非对手,他这样做不是自掘坟墓么?”
  胡文宇道:
  “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把握,反正大家要到齐天庄去,天林兄,不知玉儿的伤势还要休养几天?”
  华天林道:
  “最快也要五天,唉!要是我早来一步,就不会这样费时了。”
  胡文宇见他又伤感起来,当下忙用别的话岔过去,正谈话之间,忽见雷轰带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走来。
  胡文宇和华天林一见,都认得来人是名震长江中游一带的翻天龙邓长江,连忙以礼相见。
  怀玉也望见了,忙道:
  “原来是邓前辈,请坐,请坐,无敌堡的事晚辈都知道了。”
  邓长江朝左右望了一望,问道:
  “你怎么啦?天下还有谁伤得了你?”
  胡文宇不愿使华家父子难堪,连忙接口道:
  “没有什么?完全是一场误会引起来的,邓兄找到这里来,不知有何见教?”
  邓长江朝怀玉一指,说道:
  “他老是和兄弟捉迷藏,他到东我追到东,待我追到时他又走了,好不容易在这里见着了雷轰,才找到了他,我如今正有一事奉告!”
  怀玉忙不迭的一连陪了好几个不是。
  胡文宇道:
  “不知邓兄有什么事要说?便请明言如何?”
  邓长江道:
  “我想请位也正在打听一人,那便是霸占胡庄主齐天庄的那个所谓白骨老人!”
  胡文宇心中微动地道:
  “正是,正是,邓兄知道那人是谁么?”
  邓长江点头道:
  “当然,说出来诸位对他比我还熟!”
  众人心中又是一动,华天林忙道:
  “邓兄不要绕圈子了,但不知那人是谁?”
  邓长江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赫无忌!”
  众人一听,几乎都为之怔住了。
  其中尤以怀玉为甚,他曾四处去找赫无忌,想不到赫无忌一变而为白骨老人,居然还敢霸占了齐天庄相约自己,他的胆子也真的太大了。
  可是怀玉转念一想,赫无忌明知武功不如自己,如今不但明目张胆地约了自己,甚至把各派高手也都约了,他若无所恃,又怎敢这样做。
  邓长江目光一转,说道:
  “各位都想不到吧,但这乃千真万确,白骨老人就是赫无忌的化身!”
  
  第五十三章 白骨老人
  邓长江的话当真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众人心中都想赫无忌怎么一下子变成白骨老人了呢?
  胡文宇道:
  “这样也好,咱们也省得多费心思去找他!”
  华天林摇摇头道:
  “兄弟如今还是很怀疑,赫无忌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
  邓长江笑道:
  “那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就拿怀玉来说吧,他起初的武功也没有这么高,现在和以前不是变成两个人了吧?”
  华天林道:
  “邓兄认为他是独得奇遇,以致武功大进吧?”
  邓长江道:
  “不错,诸位大概还没有忘记神网丁登峰其人吧?”
  胡文宇点了点头,说道:
  “此人原名郭人山,已被怀玉杀死了。”
  邓长江道:
  “这个兄弟早知道了,但是郭人山手上有一本‘天听秘笈’,诸位怕就不知道了。”
  怀玉说道:
  “晚辈知悉此事,可是这本‘天听秘笈’已落到赫无忌手上?”
  邓长江点头道:
  “正是,正是,当郭人山这次重现武林之时,他抱着雄视天下之心,而赫无忌呢?老早也有这个愿望。”
  众人都静静倾听着,没有一个人插话。
  邓长江顿了一顿,又道:
  “当赫无忌被怀玉逼得走头无路之际,他灵机一动,便去投靠郭人山,赫无忌这人心眼儿多,他替郭人山献了很多计策,郭人山也言听计从,不想赫无忌早有用心,乘郭人山不备之时盗走了那本‘天听秘笈’,据说那本‘天听秘笈’上面的武功十分精奥,郭人山因为只有一只手,仅仅只练了其中小部份武功,赫无忌得手之后日夕勤练,据说他现在双手各自能够施出一种不同的武功和人搏斗,而这种武功都厉害无比,所以他才敢明目张胆的邀集天下黑白两道高手,如是众人不奉他为武林领袖,他就要用血染红齐天庄!”
  众人一听,都不觉心头一沉。
  华天林愤然道:
  “赫无忌越来越嚣张了,此人不除,当真天下都要被其祸害!”
  胡文宇很冷静地道:
  “我相信事情还没有这么严重,现在多说无益,天林兄,咱们还是好好照顾怀玉的伤势要紧!”
  华天林点了点头,替怀玉换了药,身上几处轻伤已在慢慢痊愈,独有胸间中的那一剑还需一些时日。
  华春风愧疚不已,他的态度显得十分颓伤。
  怀玉虽然很少说话,可是他脑中却一直在想如何对付赫无忌,他本来想问一问邓长江哪里听来的这些消息,即是赫无忌武功再高,自己也要舍命和赫无忌一搏的。
  到了第二天,怀玉忽然提议大家起程。
  胡文宇惊道:
  “你的伤势还没有好,如何就能起程?”
  怀玉说道:
  “不要紧的,只要有辆马车,弟子一面走一面休息,到达齐天庄的时候,弟子的伤早好了。”
  胡文宇知道怀玉现在心里甚急,想劝他稍加忍耐,可是怀玉坚持这样做,胡文宇无奈,只好吩咐华春风去叫马车,他们每个人都买了一匹马,怀玉坐在车上,由华天林照料,就在正午用过了午餐之后,一行便向北行去。
  大家在路上走了三天,怀玉的伤势已好了大半了,这天正行之中,忽然后面追来了一骑快马。
  马上坐了一个年轻的尼姑,从众人身前擦过之时,那尼姑微微掉过头来朝温爱兰望了一眼,然后又绝尘而去。
  温爱兰心中一动,侧头对胡文宇道:
  “师父,这个人的面好熟啊!”
  胡文宇“哦”了一声,道:
  “你想一想看在哪里见过?是敌还是友?”
  温爱兰想了一想,忽然叫道:
  “我想起来了,她是海音神尼的徒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出家了!”
  怀玉心中也是一动,暗想那是李慕慈呀!她曾和我有两年之约,何以现在又出了家呢?
  华天林道:
  “海音神尼不是坏人,既是他的徒弟在这里出现,恐怕她是接到赫无忌的‘绿林帖’到齐天庄去的。”
  胡文宇忽然想起一事,说道:
  “不知天林兄是不是还记得一件事,海音神尼幼年曾单恋过混元神君洪光寅,后来由于好事难成才愤然出了家的。”
  温爱兰一听,心中似是若有所感,说道:
  “这样看来,她的徒弟也是走她的路子了!”
  华天林和胡文宇都不由一怔,但两人都一大把年纪,尤其当着温爱兰面前谈论一个年轻尼姑的风流韵事,未免有失长者身份,两人很能节制,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马车里面的怀玉就不同了,他知道温爱兰话中的含意,尤其听说李慕慈出家了,心中感到非常难过。
  华天林道:
  “是的,世事太多变了,不知他俩的感情现在恢复了没有?”
  胡文宇笑道:
  “人都出了家了,他俩纵然能够恢复感情,恐怕也只能够作一个心灵上的朋友了……”
  话未说完,忽见李慕慈又如飞折了回来。
  温爱兰道:
  “二师兄出来吧,人家找你来了!”
  怀玉强作镇静地道:
  “三师妹别开玩笑了,她怎么会找我呢?”
  说话声中,李慕慈已奔了过来。
  她直接奔到温爱兰身边一停,合什道:
  “这位女施主请了,请问可知张怀玉现在何处?”
  她态度温柔,出言彬彬有礼,和以前的刁泼不啻像变了一人。
  温爱兰笑道:
  “大师傅怎么这样客气起来了?是不是还想找我二师兄再打一场?”
  李慕慈脸色微变道:
  “请施主不要开玩笑,贫尼乃是奉命来找人的。”
  温爱兰“啊”了一声,回头叫道:
  “二师兄请出吧,我说人家找你,你还不认账呢!”
  怀玉莫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现身而出,拱拱手道:
  “不知李姑娘有何见教?”
  李慕慈一眼望见怀玉由肩至胸都包扎着,不由一怔,但她的脸色瞬息之间又恢复了原样,摇头道:
  “张大侠,贫尼全净,今特奉了师父之命带了两份请帖前来,另外还有一封书信给你!”
  说着从身后取了出来。
  怀玉刚刚接在手上,李慕慈已掉转马头走了。
  怀玉想把李慕慈唤住,可是脑中突然闪过“全净”这两个字,话到口边又咽了回来,连忙打开请帖一看,原来是赫无忌发出的两份“绿林帖”,一封给混元神君一封给海音神尼,但他却不知全净女尼为什么把这两份“绿林帖”都交给自己。
  胡文宇瞄了一眼,说道:
  “这样看来,混元神君和海音神尼已重修旧好了,那封信必是混元神君写的,你快打开看看!”
  怀玉看了一遍,信上之意果真不出胡文宇所料,混元神君已和海音神尼释去前嫌,但因两人都已一大把年纪,也谈不到儿女之爱了,混元神君已落发出家,法名大空,附来那两份“绿林帖”的意思是说他们早已无名利之争,所以叫怀玉代表他们去一次另无他意。
  怀玉看过之后顺手交给胡文宇,心中感慨不已。
  胡文宇叹道:
  “他们这样收场也好,总比我们在江湖上穷混强多了。”
  华天林也看过了,感慨地道:
  “我心中所牵挂的只是一个赫无忌,只待赫无忌一死,我再也不到江湖上鬼混了。
  邓长江唏嘘地插口道:
  “说实在,咱们都老了,老早就应该退出江湖享享清福了,待这件大事办完,兄弟决定退出江湖。”
  三个年纪大的人忽然都发出迟暮之言,这给怀玉很大的启示,暗忖岁月不留人,能够及时见好收场才是智者,我把这件事办完之后也应该有所抉择了。
  一行谈谈说说,到了第六天怀玉胸口的伤势差不多全好了,他乃舍车就马,直向齐天庄奔去。
  他们越走越近,这时在路上所见的江湖人物也越来越多,从他们谈话中听出,都是到齐天庄去的。
  大凡接到“绿林帖”的都是些成名的人物,大家都在纷纷议论着那白骨老人究竟是何许人物?
  怀玉一行在距离齐天庄不远之处下了马,胡文宇过去的手下都已闻讯赶了来,温爱兰道:
  “师父,咱们大可利用这个机会向赫无忌公开挑战!”
  胡文宇想了一想,道:
  “这恐怕不大好吧,咱们只是应约而来,还不宜向他公开挑战,到时先看赫无忌的动静再说!”
  华天林道:
  “为什么不能公开挑战呢?赫无忌霸占了你的地盘,正应乘这个机会收回来,不是师出有名吗?”
  温爱兰道:
  “咱们理由还多得很呢。报仇雪恨都是,就请华伯父写一道战书,明天由我送去,顺便也好打听一下虚实!”
  众人一听都表赞成,当下找了一家客店,那店家自然认得胡文宇,特地腾出一间大院给他们住。
  华天林写好战书,胡文宇不放心温爱兰一个人前去,叫华春风陪她,两人去了大半天才回来。
  胡文宇连忙问道:
  “情形如何?”
  温爱兰道:
  “赫无忌这人真是工于心计,他似乎早料到咱们会去,所以吩咐手下凡是过去齐天庄的人前来,他留下话来说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等见了二师兄再说”
  华天林道:
  “你把战书交给他了没有?”
  温爱兰摇摇头道:
  “我们坚欲见他本人,可是那传话之人硬不肯答应,被我骂了一顿扔下战书才走了回来。”
  华天林迷惑地道:
  “真不知他安的是什么心?”
  胡文宇道:
  “现在不管他这些了,只要战书送到就行了。”
  温爱兰转脸对怀玉道:
  “二师兄,你的麻烦又来了呢?”
  怀玉怔然道:
  “不知我又有什么麻烦了?”
  温爱兰笑了一笑,道:
  “听说从天山来了一个老婆子,现在正被赫无忌接待着,她专门是为找你而来,那不是麻烦是什么?”
  怀玉心中一惊,心知是周天行和他的娘到了,暗忖那真是麻烦到了,若是他们和赫无忌同流合污的话,这件事情就辣手了。
  怀玉叹道:
  “唉!我和她本没仇恨,这个你是知道的,若是她真要找我的话,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温爱兰尖酸地道:
  “你们不但没有仇恨,而且还是郎婿之亲,见面时向丈母说几句好话就行了,何必叹气呢?”
  怀玉知道温爱兰在挖苦自己,当下也懒得理会,苦笑了一下,侧头对胡文宇道:
  “请问恩师,咱们什么时候才去?”
  胡文宇向华天林抛了个征询眼色,说道:
  “明天如何?”
  华天林点点头道:
  “今天已来不及了,明天正好,有些事情咱们也需预先准备一下。”
  胡文宇也正是这种意思,当下把人手略为作了一个调配,怀玉责任最重,除了要对付赫无忌之外,还要分心去应付周天行母子,胡文宇和华天林到时则替怀玉对赫无忌多加注意,并防范其他事情的发生,温爱兰华春风和雷轰三人则带着那数十名手下准备应付万一,邓长江的工作也很繁重,那就是当怀玉和赫无忌动手的时候,他要把李俊荣和沈淑芬等人救出来。
  他们大致把工作划分好了之后,忽然有人来报各派高手在外面求见。
  华天林皱了皱眉头,道:
  “他们找到这里来干什么?”
  胡文宇道:
  “先不问这些,迎他们进来再说!”
  说着众人一起迎了出去。
  他们刚刚跨出院门,便见善心大师在前,后面跟了十多个人走了进来,郭义国和罗振元自然也在其中。
  胡文宇和华天林都认得善心大师,可是对于各派高手中还有的不认识,大家落坐之后,双方的人便各自引见。
  除了善心大师和罗振元郭义国之外,少林是百凡大师、昆仑是云云大师、武当是木桑道长、峨嵋是广真道长、长白陈青炖、华山张道一、峒崆王琪正,这些人原来都是各派掌门的师弟,很有希望接任未来掌门之人。
  胡文宇也将自己这边的人一一介绍了,当他介绍到怀玉之时,不认得怀玉的人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
  怀玉的年纪很轻,而他的名头又那么响亮,无怪众人要吃惊了。
  胡文宇道:
  “诸位屈驾前来,想必有所见教?”
  少林百凡大师合什道:
  “贫僧等闻得张大侠在此,特来拜谒,顺便也想告诉诸位一件隐秘!”
  怀玉躬了躬身子,道了声“不敢当”。
  胡文宇微怔道:
  “不知是什么隐秘?敢烦大师相告如何?”
  百凡大师道:
  “我等探听得明明白白,原来白骨老人就是枯骨魔杖赫无忌的现身,不过他现在的身手已非昔日可比了!”
  胡文宇“啊”了一声,忙道:
  “这件事我等也知道了,他的武功已有精进,据说是从郭人山那儿盗走了一本‘天听秘笈’的原故!”
  百凡大师忙道:
  “不错,不错,原来诸位早知道了。”
  善心大师道:
  “这里都不是外人,贫僧不妨再说一件事,听说那‘天听秘笈’中的武功都高不可测,郭人山之所以没有能够练成,那是因为他只有一只手的原故!”
  他和百凡大师说的事,胡文宇等人早从邓长江口中听过了,是故都没有一点意外之感。
  邓长江道:
  “两位所言在下早就知道了,不知还有什么新的消息没有?”
  善心大师摇头道:
  “别无消息可以奉告了,诸位既已尽悉此事,想必已有对策?”
  华天林忙把自己这边刚才准备的事说了出来。
  武当木桑道长道:
  “不知诸位能不能把贫道等人也算在一起?人多力量总要大些!”
  胡文宇道:
  “欢迎之至,那么咱们就一起行动吧!”
  刚说到这里,忽见一人走了进来,那人手里拿着一份请帖,胡文宇一看,是署名白骨老人送来的,那请帖上面把胡文宇等人和各派高手都列上了,说是明日午时候驾。
  胡文宇给众人都看过了,侧脸对善心大师道:
  “诸位才来不久,赫无忌便知道了,他的消息好灵啊!”
  华天林道:
  “这也不打紧,反正大家明天就要去了。”
  众人又谈论了一会,善心大师等人才作别而去。
  到了第二天,善心大师等人早已来到客店会齐,那时所有接到赫无忌“绿林帖”的人都已风闻怀玉也到了,有些不曾见过的人争欲一睹怀玉丰采,也都纷纷赶到客店来。
  怀玉最怕这种麻烦,连连催促快行,所以正午未到,他们已经来到了齐天庄。
  齐天庄这时已是人潮汹涌,胡文宇等人和各派高手进了庄门之后便被人接待到大厅去。
  这时大厅之中早坐了三个人,一个老者居中而坐,一袭黑色衣裳之间显出一根刺目的白骨,众人都认得是赫无忌。
  在赫无忌左首客位之上坐了一个白发皤皤的老妇,那老妇下首坐着周天行,怀玉不用问也知那老妇是周天行的娘了。
  赫无忌神情傲然坐在那里,见胡文宇等人进来也未起身相迎,只点了点头,说道:
  “诸位真是信人,请坐,请坐!”
  胡文宇微怒道:
  “赫无忌,你的架子太大了!”
  赫无忌呵呵笑道:
  “好说,好说,老胡,按理来说你该谢我才是,想不到你见面就说我架子大,请问是何道理?”
  胡文宇冷哼道:
  “你凭什么要我谢你?”
  赫无忌讽刺地道:
  “为什么不呢?这齐天庄原是你的地盘,你应该做今天的主人才对,我如今替你接待各方朋友,你不谢我谢谁?”
  胡文宇一听大怒,但他终于按耐住性子没有发作,满腹怒意地在一旁坐下,嘿嘿地道:
  “这个当然,等一会我会谢你的。”
  赫无忌怫然道:
  “不要等一会了,你不是向我下了战书吗?咱们要解决就是现在!”
  华天林接口道:
  “好得很,不过这里太小了一些,我们还是到外面去再说!”
  赫无忌傲然而起,转脸对那老妇人道:
  “周女侠,请!”
  那老妇一直没有说话,但却频频和周天行窃窃私语,怀玉知道他们母子必是在说自己,所以一直在留意。
  那老妇道:
  “你们了你们的事,我只找张怀玉!”
  赫无忌笑道:
  “这个当然,我绝不会抢周女侠生意的,不过这里委实太小了,有什么话请周女侠到外面再说吧!”
  温爱兰冷冷插口道:
  “还有什么好找的呢?难道连女婿也不认识么?”
  那老妇两眼一翻,眼中神光平射,微怒道:
  “小娃儿,你说话嘴也要干净些,我可没有承认他是我的女婿,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温爱兰毫不示弱地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千面神君的女儿本来就是嫁给他的,你不承认那是你的事,但你总不能否认这是事实!”
  那老妇怒道:
  “你再乱说一句看看!”
  周天行忙道:
  “娘,你老人家何必同她呕气呢?这事根本和她没有关系!”
  温爱兰冷笑道:
  “谁说的?张怀玉是我的二师兄,咱们今天又是在齐天庄说话,每一件事都和我有关系。”
  她口齿甚强,一直毫不退让,不但胡文宇等人替她着急,甚至就连周天行也替她担心了。
  赫无忌骂道:
  “你也配么?”
  温爱兰反唇相讥道:
  “我若不配的话,你就更不配了!”
  赫无忌大怒,本想走过来掴温爱兰几个耳光,可是继之一想在此时此地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以自己一大把年纪和声望竟对一个年轻轻的女孩子动起手来,未免有伤大雅,所以忍了一忍,没有发作出来。
  那老妇不耐烦地道:
  “出去吧,不要为这件小事耽阁时间了。”
  赫无忌点点头道:
  “说的是,呕这种闲气才划不来呢!”
  说着陪了那老妇和周天行当先走了出去。
  这时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人,有认得赫无忌的人见他胸前绣了一根白骨当先走出,都不由大感意外。
  有人忍不住大叫道:
  “呀!原来他就是白骨老人!”
  赫无忌傲然而笑,叫众人让出一块大圆圈的空地来。
  怀玉一直没有吭声,但他现在却在想另外一个人,以致不时望来望去,温爱兰大感奇怪,问道:
  “你在干什么呀?老是一付魂不守舍的样子?”
  怀玉说道:
  “我在找一个人,按理来说他早该来了,怎么现在还没有看见人呢?”
  
  第五十四章 完满结局
  温爱兰问道:
  “是谁?”
  怀玉说道:
  “说出来你恐怕不认识,是神丐古奇!”
  温爱兰皱了皱眉头,道:
  “这个名字很生疏嘛,你怎么认得他?”
  怀玉忙把和古奇见面的事说了,邓长江忙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古奇等一下会自己出来的。”
  说话声中,赫无忌已和那老妇站住了身子。
  那老妇左右一望,大声道:
  “张怀玉快走出来!”
  胡文宇等人都料不到她当先发难,是故脸上都微现惊色。
  怀玉一句话也没有说,蹬蹬走了出去。
  那老妇嘿嘿地道:
  “今天你须还我一个公道来,还呆站着干什么?快拔剑呀!”
  怀玉正要答话,忽听一人叫道:
  “且慢!”
  众人都不禁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比怀玉大不了几岁的人走了出来,这人非别人,正是朱宗侗的徒弟廖立威。
  周天行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走出来说话?”
  廖立威笑了一笑,道: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你怎知我不配呢?”
  那老妇脸有不悦之色,微怒道:
  “老身要找张怀玉,可是你叫慢了!”
  廖立威躬身道:
  “请前辈息怒,晚辈和他也有血海深仇,也想乘今天这个机会把它了结,故特请前辈暂缓一步!”
  那老妇大怒道: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再说老身一大把年纪了,难道你连敬老尊贤之理也不懂么?”
  她倚老卖老,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客气。
  廖立威冷冷地道:
  “我本来想让前辈一步,可是我只怕前辈和他的仇恨没有我这样深,如是前辈把他一掌打死了,叫我今生今世再去找谁报仇?”
  他口气甚大,好像有十分把握必将怀玉杀死似地,以致整个院中的武林人物都为之骚动起来。
  那老妇神色微动地道:
  “你且说说,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廖立威道:
  “他杀了我师父和师伯以及四个同门师兄弟,以他一命相抵实在嫌太轻了,所以我才斗胆请老前辈相让一步。”
  他这番说了出来,原来很容易博取一般武林人物的同情,谁知那老妇听了,不由“嗤”了一声,说道:
  “六条命又能值几何?老身找他才是大事!”
  敢情她还不知朱宗侗和郭人山与廖立威的关系,以这两人之死足可令天下震动,她还轻言能值几何呢?
  廖立威听得脸色一变,大声道:
  “我倒要问问你,你与张怀玉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俩原来都是要找怀玉麻烦,不料为争先后,看来大有反脸相向的可能。
  那老妇怒声道:
  “他窃去了本派镇山之宝无常金牌,难道还不比那六条人命值钱么?”
  此话一出,就连廖立威也吃惊了。
  胡文宇等人以及旁观武林群雄之中知道有无常教的人就更不待说了,他们心中甚为震惊,满以为眼前的老妇就是传言中的无常教主,但是他们心中又觉奇怪,这老妇为什么又把教称为派呢?
  当中情形只有怀玉明白,不过他现在不愿多说话,因为那老妇和廖立威都不是他的对象,他所要找的只是赫无忌,所以他一面听两人说话,一面也暗暗留意赫无忌的动作。
  廖立威突然从身上取出了一面黄光闪闪的东西,叫道:
  “你说的可是这个?”
  那老妇一见,脸色登时大变,身形一动,便向廖立威抓了过去。
  怀玉这时也看清廖立威手上拿着正是无常金牌,心中至为吃惊,不知无常金牌何以会落到廖立威手中。
  原来廖立威自从师父死在怀玉手上之后,便四处飘荡寻找名师习艺,一天无意间从一座山下经过拾到这面无常金牌,一看之下不禁大喜过望,便连忙找了一个隐秘之处朝夕苦研,一直到最近小有所成,听说有个白骨老人柬邀天下武林高手到齐天庄相会,他为了找怀玉报仇便赶了米,不料会在这里碰到周天行母子,更不料那面金牌和天山派还有深厚的关系呢?
  他一见那老妇扑来,连忙向后一退,喝道:
  “且慢动手!”
  那老妇哪里肯听,如影随形又欺了过去。
  廖立威迫于无奈,只好振腕出剑,和那老妇狠狠斗在一起。
  若论廖立威以往的武功恐怕三招不到就落败了,可是现在却大不相同了,他施出了一种诡异的身法,连连避过那老妇几下重手。
  赫无忌不料那老妇会反脸和廖立威动手,以致他本人一上来便要对付怀玉这个硬点子,可是他为人奸滑,乘着那老妇和廖立威激斗之时,脑中已不知打了多少转,忽然向周天行走去。
  周天行正在全神贯注场中两人的狠斗,他对于廖立威能在短时间内把无常金牌上面的“迷踪步”和“玄玄功”练到四五成大感惊异,暗忖这小子倒真是不可轻视啊!
  赫无忌悄声道:
  “这小子绝非令堂之敌,世兄不是和张怀玉也有过节么?”
  周天行点点头道:
  “不错!”
  赫无忌微笑道:
  “那么现在为什么还不找他动手呢?”
  周天行为人比较老实,听了赫无忌的话就要走出去向怀玉叫阵,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和张怀玉打了两次都非敌手,出去叫战不是自取其辱吗?
  他摇摇头,道:
  “我打不过他,还是你上去吧!”
  赫无忌诡异地道:
  “不要紧,老夫会替你掠阵的。”
  周天行心中一动,又想走出来,哪知就在这时,只听天崩地裂似地一声大响,廖立威的身子已被震飞而起,那老妇却夷然不动。
  廖立威的身子一连在上空翻了三个筋斗才落下地来,他拍了拍身上尘土,看来丝毫也未受伤。
  场边之人一见,都不禁大声叫起好来。
  怀玉睹此情景,也不由心头一沉,暗想廖立威有此身手,就是换了自己上场,十招之内难把他没有办法。
  胡文宇道:
  “玉儿,乘他们在打,你现在可以去找赫无忌了,不然稍后会有麻烦的。”
  怀玉躬身道:
  “恩师说得是。”
  他蓄力以待,只待那老妇和廖立威再度交上手,他便直找赫无忌算账。
  那老妇一掌未能把廖立威震倒,再也不敢大意,气呼呼地向廖立威逼去。
  廖立威哼道:
  “无常金牌乃是无常教的东西,怎么说是你的镇山之宝?嘿嘿,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那老妇怒道:
  “你知道什么?蓝啸千乃是老娘的师兄,只因这家伙太不成才,我师父才把这面金牌交给我创立天山派,不想有一天他来到天山,乘我不备之时偷走了,我找他了几十年,你现在还给我还来得及,若再迟一步老娘会叫你遗憾终生!”
  廖立威冷冷地道:
  “说得好听,偏我就不信这一套!”
  那老妇大怒,暴喝一声,飞起一掌击了下去。
  他凌空一击,威势强大无伦,但是廖立威心想那老妇半空发掌,自不若自己在地下来得灵活,是故不退不让,扬空还了一掌。
  敢情他这一掌正是以“玄玄功”全力施出,掌风之中一连旋起几道气流,蓦听“嗞”地一声,上下两股气劲已紧紧贴在一起。
  旁观之人都觉心中一紧,只见那老妇在上空的身子慢慢下沉,她的劲力也越来越大,相反地,廖立威的劲力已渐见示弱。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静观这场生死之战,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怀玉已向赫无忌走了过去,说道:
  “生死在此一搏,我如今天杀不了你,从今以后我便不再找你!”
  众人见怀玉又走了出来,不由大见紧张,有时望望这边,有时又望望那边,大有应接不暇之势。
  赫无忌夷然道:
  “好说,好说,老夫之所以一定要你前来,那是因为老夫早已替你找好葬身之处了。”
  说着一连向周天行抛了几个眼色,他原意是想先以周天行消耗怀玉内力,然后自己再出手,哪知周天行这时关心母亲和廖立威的狠拚,对他的眼色好像没有看到一般。
  怀玉“嗤”声道:
  “听说你不久前做了一件小偷勾当,双手各自能使一种武功,你就是凭这点能耐自讨死么?”
  说话声中,“呛”然拔出了长剑。
  怀玉已是满怀激愤,要知他对别人还可以多说几句话,对于赫无忌真恨不得现在就一口把他吞下肚去。
  赫无忌一挥手,早有人把他的枯骨杖拿了过来,他知道势不可免,右手握杖,左手微微下垂,作了个上下交替的姿势。
  两人行将动手,旁观之人就目不暇接了。
  原来就在这时,那老妇已将功力提到十成,她的劲力越来越大,廖立威在苦苦抵挡,头上已经见汗。
  怀玉无暇去看人家,长剑已扬了起来,喝道:
  “赫无忌,你不动手还待何时?”
  赫无忌不屑地道:
  “你是客我是主,理该让你占先!”
  温爱兰骂道:
  “真不要脸!二师兄,你还和他讲什么客气,最好在他身上戳上数十剑!”
  怀玉叫道:
  “数十剑太少了,我非要把他剁成肉酱不可!”
  一弹剑锋,一缕银光直向赫无忌射去。
  赫无忌佇立不动,一直等到怀玉剑尖飞近之时才把枯骨杖挡了出去,同时左掌一吐,有一股阴森森的寒气逼了出来。
  怀玉哼了一声,不待招式用老,右手化出数十道光圈向赫无忌罩去,左手一弹,“天罡指”挟着锐劲疾射而出。
  赫无忌大喝道:
  “来得好!”
  右手枯骨杖似龙卷风般裹起一团狂风劲沙,左手蓦然一扬,但见他掌心晶白如玉,竟是硬生生接了怀玉一指。
  但听一阵“叮叮当当”之声响起,两人的身子都晃了一晃,紧接着各自一声大喝,剑杖再度挥起,又狠狠缠打在一起。
  两人一搭上手都是以快得不能再快的身手相搏,怀玉剑出如风,不时挟着“天罡指”袭出。
  赫无忌也不等闲,那根枯骨杖挥起的劲风呼啸惊人,左手掌劲阴寒,必是一种歹毒的阴劲,怀玉有几次都可以“天罡指”伤他,但为了提防他那阴寒掌劲,所以又不得不另换招式,就是这样,两人晃眼各攻了十多招,却是谁也没有占到好处,可是两人手上和兵器上发出的劲风,却把旁观群豪都逼出了一丈开外。
  他俩这种狠打自然是史无前例的,现在只见劲风旋激,两团风球在场中滚动着,早已分不清人影了。
  胡文宇等人和各派高手都替怀玉担心,他们听到了自己心房跳动的声音,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温爱兰实在受不住这种窒息了,寒声道:
  “师父,二师哥一定可以胜吧?”
  胡文宇长长吁了一口气,说道:
  “按理来说,他抱着必杀赫无忌之心,就凭锐志也可以得胜的,可是赫无忌为了性命,也要誓死相拼啊!”
  以胡文宇的眼光,这时却也看不出谁胜谁败了,所以他仅只能以锐志作为衡量的眼光。
  华天林接口道:
  “是的,因为他们两人的招式太快了,现在至少也有十五六招了,可是在我们看来好像只有四五招的样子,若不凭锐志取胜,谁也没有这份能力。”
  华春风道:
  “爹,二师弟年青,应该可以得胜的。”
  华天林点了点头,道:
  “但愿如此!”
  忽然侧头一望,叫道:
  “噫!翻江龙呢?”
  温爱兰道:
  “咱们昨天不是分派他去救人吗?说不定他已走了。”
  说话声中,果见邓长江正从前面走来,古奇、沈淑芬和李俊荣走在中间,少林等五派的弟子走在最后。
  大家纷纷迎了上去,李俊荣和华天林父子相见,脸上显有怒色,华天林连忙拉了华春风过去陪罪,胡文宇在一旁又把近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李俊荣只是冷哼一声,和沈淑芬、古奇、邓长江三人向一旁站去。
  华天林父子脸上大失光采,半晌作声不得。
  胡文宇劝慰道:
  “他为友尽义,这也不能怪他!”
  华天林点点头道:
  “我不会怪他的,不管他理不理我,等会我们父子还要向他请罪!”
  胡文宇正想再劝慰几句,哪知就在这时,场中已发生变化,原来那老妇已愈压愈低,看来廖立威被她掌劲相吸,这时要想脱身已不可能,不但满头是汗,两脚踏在地下也陷入半尺多深。
  胡文宇骇然道:
  “他能挡这样久已很不错了,假若败了的话,只怕这一生会变成废人了……”
  话未说完,突见善心大师奔了出去。
  旁观群豪都不知他要做什么?不由哗然大叫起来。
  周天行还道他要替廖立威助拳,连忙横身一拦,喝道:
  “你干什么?”
  善心大师合什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令尊大可一掌将他毙了,何必如此折磨于他呢?”
  他法名善心,当真心地善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只要那老妇身子再压下寸许,廖立威非五脏碎裂而死不可。
  周天行哼道:
  “我娘早叫他把金牌献出来,谁叫他至死不悟呢?别噜嗦了,你还是好好看你的吧!”
  善心大师摇头道:“老衲不能见死不救!”
  说着向前走了一步!
  周天行把手掌一扬,大喝道:“你再走上一步我便把你毙了!”
  善心大师真个不顾一切又走上一步,周天行大怒,“呼”地一掌拍了出去!
  善心大师并不出手抵挡,被周天行一掌打出五六步,可是他毫不气馁,仍然向前走去。
  华天林若有所感地道:
  “他这样做一点也不错,天下间除了赫无忌一人可杀之外,没有不可饶恕之人!”
  这时众人对善心大师都表同情,周天行似乎见众怒难犯,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善心大师合什跪在地下,颤声道:
  “请周女侠手下留情!”
  他原本不知那老妇姓周,还是早先听赫无忌叫的,那老妇目光一转,“呼”地翻下地来,她一切完好如常,可是廖立威心脉却被震伤,上面劲道一失,他翻身倒了下去。
  在这电光石火刹那之间,他把一切都看开了,吃力地站了起来,从身上取出无常金牌掷于地下,问道:
  “善心大师,此去灵山有多远?”
  善心大师连连宣着佛号,道:
  “我佛普渡有缘之人,要去灵山请随我走吧!”
  廖立威一拜到地,但由于他伤得甚重,这一拜竟然起不来了,善心大师走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和胡文宇等人一一作别,说道:
  “这里已用不着老衲了,就请作别!”
  众人都知他手上抱的廖立威,乃是在黄山之上逞凶嗜杀的郭人山一伙之人,换句话说也是各派仇人,众人谁都想阻止,可是和善心大师柔和的目光相接,他们心软了,眼睁睁的望着善心大师抱了廖立威而去。
  善心大师一走,众人目光便都转了过来。
  原来怀玉和赫无忌这时已打了三十多招,以赫无忌往日武功老早就败了,可是他自得了“天听秘笈”之后武功大进,杖法更是神奇无比,往往都在千钧一发之际又扳回了先机。
  这情形不但使胡文宇等人惊骇,就是怀玉也震惊不已,他志报血海深仇,偏偏赫无忌又能力挡下去,他的眼睛几乎都急得通红,双手的攻势也越来越紧。
  周天行母子慢慢踱到场边,看样子只待怀玉这一场打完,他们便要扑上去!
  华天林扯了胡文宇一把,说道:
  “当心他俩行动!”
  胡文宇道:
  “我知道!”
  当下连忙照会各派高手,也要他们留意,至于李俊荣那边,他也走过去说了。
  李俊荣对于别样事都不愿闻问,关于怀玉安危他自然义不容辞,连忙点头答应了,神情还显得紧张无比。
  这时怀玉和赫无忌已互攻了四十多招,怀玉屡攻不下,心中真是又怒又急,就在快到五十招的时候,赫无忌左掌以浓厚劲力拍出一股阴寒之气,右手枯骨杖连挥出数十道风圈向怀玉罩下。
  他双手同时出击,威力突然大增。
  怀玉清啸一声,左手混元神功猛然推出,但见狂风翻涌,吼声如雷,右手指挟剑刃,银光闪处,一阵刺耳尖啸随之响起,只震得旁观之人心胆俱寒,敢情他已施出三分剑法中一记杀着“三分鬼神惊”!
  两人都施出了全力,先是掌力相触,赫无忌的内力修为虽深,怎及得怀玉揉和胡九妹和混元神功两股真力,不禁身子一晃,他右手招式也跟着他那一晃受了少许影响,杖头一歪,怀玉那一记“三分鬼神惊”何等犀利,疾射而入,“嚓”地穿胸而过。
  红光现处,赫无忌连退了四五步。
  旁边之人无不耸然动容,大声喝起采来。
  怀玉并不怠慢,一招得手之后,几乎是以和赫无忌同样快的身法扑了过去,一挥长剑,立刻在赫无忌身上戳了七八个窟窿,赫无忌再也站立不住,大叫一声,带着满身鲜血向后倒去!
  场边欢声雷动,掌声叫声不绝。
  温爱兰欢呼道:“二师兄终于赢了!”
  李俊荣、华天林都激动得流出了眼泪来。
  可是在众人欢呼声中,只见周天行和那老妇已向怀玉走了过去,众人睹状又都不由惊叫出声来。
  哪知就在那老妇走去不久,只见一个白发老者从怀玉身后走了出来,叫道:
  “周玉青,你不能逆天行事!”
  那老妇一惊,怀玉也是一惊,回头望去,原来是自己岳丈大人千面神君到了,连忙行了大礼。
  周玉青正是那老妇名字,她这时见了千面神君,脸上忽然露出异样的表情,最后仍狠起心肠道:“你来干什么?”
  千面神君叹道:
  “难道你还不知道么?我已把雷玉许给他了,不管你怎么说,他总是你的女婿呀!”
  此话一出,旁观之人才知千面神君是谁了?
  周玉青冷冷地道:
  “我早说过了,我根本不承认这门亲事!”
  千面神君摇头道:
  “你还没有忘情蓝啸千吗?他骗取了你的爱情,无形中也拆散了我们的家庭,最后把你无常金牌也偷走了,像这样无情无义的人还值得你怀念吗?走吧!随我回东湖去!我是不究既往的。”
  怀玉听千面神君一说,这时才完全明白他们其中的细节,那周天行还是怔怔望着,心中充满了奇怪之感,因为他从周玉青口中所听到的千面神君是一个大坏人,而现在呢?情形恰好相反,坏的并不是千面神君了。
  他想了一想,终于走到周玉青身边,叫道:
  “娘,原来你以往都是骗我的。”
  周玉青大感羞愧,扭头就走,周天行一呆,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千面神君并没有去追,拉着怀玉的手,这时胡文宇和李俊荣等人都走了过来,大家一一都见了礼,胡文宇道:
  “我现在才算是这里的主人了,请诸位坐下来奉茶再说吧!”
  千面神君摇头道:
  “不!我还有事要办,我这次赶来特为告诉怀玉一件事!”
  怀玉见他脸有悲戚之色,忙道:
  “什么事?你老人家请说吧!”
  千面神君黯然道:
  “雷玉不幸于上月生产之时难产死了,也许是我的命太薄了,竟连小的也不能救过来!”
  怀玉听得心头大震,不禁呆住了。
  千面神君拍拍怀玉肩膀道:
  “你也不要难过,这只能怪雷玉没有福份,好孩子,你好好照料自己吧!我也要走了!”
  怀玉大叫道:“岳父……”
  千面神君没有答话,挥了挥手,黯然走了。
  怀玉悲伤不已,大家把他劝回到齐天庄,由温爱兰和沈淑芬两人陪伴着,这时来观战的群豪也都走光了,各派高手任务已了,也都一一告别而去。
  华天林父子再度走过来向李俊荣陪罪,胡文宇在一旁也一再解说,李俊荣见怀玉这等英雄,自己心愿已达,气早消了,当下胡文宇叫人备了一大桌酒席,众人一面劝怀玉,一面开怀畅饮,席间,胡文宇站了起来,说道:
  “诸位,现在我真要封剑归隐了,我共有三名弟子,我特别郑重宣布大弟子华春风继我为齐天庄主,依照我年前定下的规矩,大弟子既做了齐天庄主,二弟子和三弟子便该结为夫妇,要是谁再不听命令私自逃走,我便以家法从事!”
  众人一听大喜,无不鼓掌欢迎,只有温爱兰粉面羞得通红,但她心中却是万分高兴的。
  接着李俊荣也站了起来,说道:
  “胡大侠把这件事安排得极为妥当,在下十分钦佩,不过在下为了安慰重扬兄和尚元兄在天之灵,也想宣布一事!”
  众人同声道:
  “请说!”
  李俊荣顿了一顿,又道:
  “胡大侠的大弟子既做了齐天庄主,二弟子自然便是无敌堡主了,张、沈两家本是世交,也理应缔结秦晋之好!”
  众人一听更是掌声雷动,沈淑芬的脸早红了。
  这一席酒一直吃到午夜才散,到了第二天,怀玉、温爱兰、沈淑芬、李俊荣、邓长江、古奇便告别胡文宇华天林华春风父子三人而去。
  从此之后,齐天庄和无敌堡又在江湖上屹立起来了,一直到很久很久……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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