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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温玉《风流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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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9 11:35: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wordman790106 于 2026-4-23 13:00 编辑

温玉《风流箭》
  (托名古龙《名流剑客没羽箭》,南琪出版社,1981年)

  第一章
  大元至顺二年六月六日寅时,在开平府三百里外,名叫“独石口”的小镇,却正开市。
  暗淡的灯光下,顾客们谁也不看谁的面孔,低着头尽量挑选中意的物品,一当金鸡唱晓,曙色微明,“鬼火”熄灭,地摊即收。
  正当三三两两而来的顾客渐众,倏闻一匹疾马的蹄声由远而近,惊动这些与“鬼”交易的顾客,都怕是官府来的人。
  陡听一人声音洪亮道:“你们放心,本镇官儿已经打点,怕是过路的夜客,待会自有我弟兄叫他让道!”
  只见说话那人是条威猛大汉,他转首吩咐:“赵五,去帮则面弟兄把来人截回,莫扰乱咱们的买卖。”
  在他左侧地摊后站起一位刀疤汉子,一个箭步掠向街头,迅朝蹄声来处迎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显要打从此道经过这镇,须臾,几人同声喝道:“下马!”
  却不闻蹄声停止,大概马上来人骑术甚高,闪开赵五等人的拦截,瞬间出现在黝暗的街道尽头上。
  那威猛大汉骂了声:“窝囊!”
  照准马的来势冲去,一把抓住笼头,大喝一声:“停!”此人好大的腕劲,硬生生挽住奔马,任那马儿如何狂嘶猛挣,牢牢抓紧笼头站在原地,分毫不移。
  这其间马上的骑士不料此变,因冲势所带,从马前翻下,但他腰劲其强,上身一挺,蹲在地上没有跌倒。
  那威猛大汉赞声:“好功夫!”
  只见那骑士轻轻一跃,站了起来,众人这才看清他身上抱着一个罗衫女子,敢情病了,垂首那骑士胸前,一动不动。
  那威猛大汉喝问:“哪儿来?”
  那骑士不答话,陡向马上踪去。
  那威猛大汉浓眉一竖,单堂劈出,喝道:“浚回去!”
  那骑士怕他击中胸前女子,又空不出手来还击,只得猛一堕身,落回地面,脸色惶急道:“这位英雄请放在下逃命!”
  “哦?”那威猛大汉道:“有人迫你?
  便于此时,远处传来阵阵急骤的蹄声。
  那威猛大汉脸色微变,急问:“多少人?”
  那骑士道:“数十之众。”
  那威猛大汉放开笼头,叫声:“去罢!”那骑士迫不及待的跃上马,正要脚下用劲,催马急驰,威猛大汉一挥手,“此路不通,请回!”
  回去正好迎上追敌,岂不是死路一条?
  不等骑士开口哀求,威猛大汉道:“让你过去,数十骑跟着来了,咱们就甭想做买卖,只有请你回去,他们才不会过来。”
  说完抓起笼头,硬用蛮力带转马身,猛踢马股,大笑道:“慢走,不送了!”
  他这一踢,马儿惊痛,焉不飞奔?
  那骑士控不住惊骑,却见他陡从马上翻下,只剩一匹空马向来路奔回。
  威猛大汉见状大怒,喝道:“放你走不走,弟兄,杀了他送回去!
  顿见地摊后两名汉子跃起身来,提着亮晃晃的钢刀掠至骑士身前。
  威猛大漠忽然笑道:“妞儿好看就留下。”
  两名汉子跟着笑了,一个就要扭转那罗衫女子的头来瞧瞧。
  慕见先前刀疤汉子赵五奔回,嚷道:“浚宁王府的官差!”
  顾客一听是官差到了,吓得慌忙奔逃,有些买了货的,顾不得拿货,惟恐逃的不快,教官差抓着。
  跻间整条街上的顾客全散。
  那威猛大漠一听杂沓的蹄声已经响至石板路上,厉声道:“来不及逃了,弟兄们,放下货,杀吧!
  众弟兄一听号令,丢下货物,拔出钢刀奔去。
  威猛大汉怕那骑士趁乱而逃,喝令:“看住他,等下算帐!
  那两名汉子应声:“是!”众人皆去迎敌,他两人提刀不动,牢牢监视那骑士。
  元自世祖灭宋统一天下,六传而至明宗和世密,明宗在位六月即被皇弟怀王图帖睦尔谋毙夺位。
  怀王登位以后,第一个宠臣是燕帖木儿,第二个是伯颜,至顺元年,怀王任伯颜知枢密院事,又命尚世祖子阔出孙女作为伯颜妻室,至顺二年,晋封浚宁王。
  其时江浙大水,跟着江四饥,湖广又饥,云南又大饥,民不聊生,盗贼如毛,命伯颜办盗,伯颜办盗甚严,抓着就杀,绝不宽贷。
  那威猛大汉即是一名大盗,名叫张天,匪号大力鬼王,手下有几百个喽啰。
  他每次所劫盗的对象必是大户,劫来的财物除了金银现钞留下外,贵重物品便招开“鬼市”变卖。
  因素不杀害前来“鬼市”交易的顾客,一些贪便宜的商人只要听到他在某地开市,倒敢依他习性于黎明前一个时辰赶来交易。
  浚宁王府的官差虽不是来捕张天,但教碰上了岂能放过,张天一看无法逃,索性先下手为强,迎上去厮杀。他们万没料到堂堂王府官差敢有人袭击,致使一现街头措手不及下,倒有一半被身手矫健的群盗砍下马来。
  剩下二、三十名官差,迅速拔出兵双翻身下马与群盗混战起来。
  这些官差皆是蒙古勇士,力大刀猛,间或踢、绊、勾、带,杂以摔跤绝技,群盗几名功夫不行的反被他们杀了。
  倏闻声声惨呼杂着蒙古叫骂语,战局完全改观。
  只见那威猛大汉好像才加入战圈,他空手不用兵双,三两招便抓住一名官差差两只脚,也不怎么用劲,活活撕成两半。
  几个人一撕,余下的蒙古勇士胆战心惊,斗志全丧,看他们左顾右盼,虚应招式,似乎都打算开溜。
  张天哈哈笑道:“痛快,痛快,杀鞑子一大乐事,弟兄们,加点劲,莫放走一名,让我挨个侍候!”
  瞬间又被他撕掉三个。
  蒙古勇士吓得全身发叹,齐发大喊,转身奔逃。
  这可便宜了群盗,正面打,胜不了,追杀败敌可就干净俐落,你一刀,我一刀,谁也不落空。
  惨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剩下群盗不及照应的,全给张天或撕或劈的了结。张天走了过来,喝问:“你叫什么名儿?哪里人氏?”
  那骑士道:“在下李季成,寄藉开平府,不敢请问英雄大名?”
  “嗯,很好!”张天没理他,说道:“念你也是汉人,我不愿杀你——”
  李季成大喜,就要称谢。
  不料张天又道:“你跟我自尽吧,赶明儿我还跟你立个开平李季成的牌位,不过……”
  李季成全身冰凉,耳中嗡嗡直响,张天后半句话根本没听进。
  张天朝他怀中女子望了望,咽了口唾液,嘿嘿笑道:“这个妞儿得乖乖呈献。
  李季成不由勃然大怒,“耻”的一口唾液,正吐在张天笺上。
  张天哇的怪叫,翻掌就要劈出,掌到中途,忽然收回,抹干脸上唾唾,笑道:“没得伤了美人儿。
  李季成激昂道:“要杀就杀,李某昂藏七尺之躯绝不靠女人求得活命!”
  张天笑道:“她可是你的爱人?”
  “爱人”二字听得李季成心头一痛,脸色惨然。
  张天颔首笑道:“你当不会教你爱人陪你同死吧?
  踏前一步,又伸出双臂。
  李季成忙又闪退。
  张天浓眉一竖,喝声:“刀来!”旁边一名喽啰忙将佩刀递了上来。
  张天“呼”“呼”两刀,喝道:“你再不放怀中的女子,下一刀将你二人同时劈成两半!
  四面群盗围的水泄不通,逃是畬想的了,李季成凛然道:“你知道这女人是谁?”
  张天笑道:“是你的夫人又如何?我张天玩女人不讲究是否原封货。”
  李季成大喝道:“听清楚了,此女乃浚宁王妃,你胆敢奸辱她,天下
  张天哈哈笑道:“很好,你有胆拐带,我张天便没胆玩吗?况且伯颜那元狗杀我绿林无数好汉,气正难泄,拿他妃子玩玩再好不过。
  李季成泄露那罗衫女子身份,意是本想借浚宁王侦骑遍天下的威势令张天知难而退,不料效果适反。
  张天喝道:“放不放手!”
  李季成低头苦笑道:“小玉,与其落入贼手,不如同赴阴曹!
  张天喝道:“好,成全你们!”
  一刀直朝那罗衫女子腰间劈下。
  李季成见他先杀“小玉”,不由侧身一让,却见张天刀法忽变,直劈改为横削,李季成那一让正好将脖子迎向刀口。
  李季成知道中计,自己死了,小玉仍难免辱,他想瞬间勒死小玉,却又不忍下手,但觉颈脖森寒,闭目待死。便在此时,一条银灰身影从街旁屋顶上如箭射至,“当”的一声,刀剑激交,金星四冒。“大力鬼王”亏有大力之称,竟被来人之剑荡开。
  张天不死心,也不管来者何人,更出一刀劈向李季成脑门,来人岂能容他行凶,长剑架住,一圈一转,张天把捏不住,钢刀脱手飞去。
  仅一招之间头儿失掉兵刃,群盗莫不骇然失色,仔细打量来人,原来是个中年道士,他插回剑,微一稽首,说道:“张施主,贫道请你饶了这两人。”
  “请”是人家客气,他张天不知好歹,环目上翻,好像不把来人放在眼里,大刺刺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道士含笑道:“贫道全真门下,姓王名无非。
  群盗齐呼:“全真道士!”
  金人入主中原北方,有位武功名扬天下的道士,姓王自号重阳子,因他居于全真庵,四方之人凡宗其道者,皆号全真道士。
  但从重阳子学道者皆擅武功,尤精剑法,其时重阳子早已故世,但其门人弟子传至元末,武功剑法仍然精湛,提起全真道士,武林人士不敢侧目视之。
  张天道:“王无非?江湖上没听过这号人物。”
  王无非笑道:“贫道素少在江湖走动,倒听过施主大名,风闻‘大力鬼王’开山立柜却不劫杀汉人,此事可确?张天道:“是又如何。
  王无非笑道:“那又何必坏了规矩为难这位李施主?”
  张天表面蛮不在乎,心里实在含糊这“全真道士”,顺水推舟,点了点头,道:“好吧,饶他一命,不过那女人定要留下。”
  王无非笑容一敛,正色道:“绿林好汉,劫财不劫色。”
  张天道:“没这规矩,我张天财也劫色也劫,高兴怎样就怎样。”
  王无非道:“劫财不劫汉,劫色呢?”
  张天哈哈一笑,道:“看得中意管她蒙人抑是汉人。”
  王无非脸色一沉,如凝寒霜,冷冷道:“开平富商刘慕道遭劫被杀,是不是你干的?”
  张天心里微寒,寻思:“这贼道深更半夜怎会巧经此镇,莫非为了那件案子特来查询?可要小心了,万不可将他惹翻。”
  王无非见他迟疑,厉声道:“说!”
  张天干咳一下,装出笑容道:“刘慕道是汉人,道长不是不知我的习性,何必多此一问。”
  王无非道:“你怎知刘慕道是汉人?”
  其时蒙人大多都有汉姓,管从姓氏不能判定他是汉人,要从面貌和言谈举止上才能认定。
  张天道:“这……”
  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的好王无非道:“终算找着凶手了,张天,你听我道出刘慕道便知他是汉人,显然见过此人,可是你亲手杀了他的?”
  张天忙摇手道:“不是,不是,张天决不杀害汉人!”
  王无非喝道:“还不承认!你将刘慕道的妻子藏在那里?”
  张天硬起头皮,大声道:“不晓得!”
  王无非道:“好生将刘慕道妻子交出,可以饶你一命。”
  张天道:“笑话!我不晓得,如何交出。”
  士无非倏地出掌,张天早已有备,举臂格架,另手下沉,出拳擂击对方小腹。
  王无非塌掌变式,好快的手法,等张天发觉不妙,左拳不及收回,已被王无非抓住。
  张天自负神力,劲力一运猛往回夺,那料腕脉如被铁箍箍住一般,一挣之下奇痛彻骨。
  他右臂横扫欲图败中取胜,但见王无非侧身一让间,一拖一带将张天左手反制背后,右臂再也不能出招了。
  王无非暗运内劲,低喝:“刘慕道的妻子在那里!”
  张天痛得直咬牙却能硬着骨头叫:“不晓得!”
  王无非突然拔出长剑,目光如电,四面一扫,看得群盗心头起毛,本来想群攻而上,见他注意,谁也不敢拿几手庄稼把式去敌“全真道士”威震天下的剑术。
  王无非道:“你再不招,贫道只有开了杀戒!”说着长剑一提,双口架在张天后颈上。
  张天大恐,急呼:“剑下留情!”
  王无非道:“说!”
  张天道:“她……她不在这里……”
  “在哪里?”
  张天道:“太行山上。”
  王无非知道他在太行山称王,轻轻“嗯”了一声,道:“还有刘慕道的女儿是不是也在?”
  张天正要答话,忽听小女孩的声音说:“王伯伯,贞儿在这里。”
  只见一个三岁多点的女童,从道旁仅有的一辆马车内探出天真可爱的小脸来。
  王无非笑道:“小贞,伯伯找你半天了,怎么早不答应?”
  小贞道:“伯伯只找妈妈,没有问贞儿。”
  他点着头道:“这是伯伯不对,没有先顾到小贞,你妈妈呢?”
  王无非慈祥的问:“小贞,你妈妈是不是在一座山上?”
  “是啊!”小贞天真的道:“王伯伯,那座山好大喔!”
  说着伸出嫩藕似的臂腕,指着张天又道:“这位叔叔带我玩了好几天,又带我下山到这里来玩,可是……”
  她低下头,有点伤心似的,“我不愿离开妈妈……”
  王无非安慰道:“乖小贞,别难过,明儿伯伯就带你见妈妈去。”
  张天道:“道长,没骗你吧?明儿赶回太行山保准交你一个好端端的人儿!”
  王无非截口道:“别哆嗦!一句话,好生交出刘慕道的妻子饶你一命,记住,到了太行山甭耍花样就行了!”
  他走到车旁,抱起小贞。
  那小贞长的煞是可爱,她眨了眨澄清晶莹的眼睛,侧着头,困惑的说道:“王伯伯,妈妈流了好多血,会不会死啊?”
  王无非猛回头,一双寒电似的眸子朝张天望去。
  张天吓得直往后退,退到李季成身旁,倏地伸出巨掌抓在他的后领上,李季成急呼:“道长救命!”
  虽在危急之中,仍不放下怀中女子抵抗。
  王无非望也不望,将小贞放回马车内,哄道:“小贞乖,天还没有亮,快进去睡吧!”
  小贞一句话也不说,爬进车内,躺下睡了。
  王无非暗暗叹道:“可怜的孩子妈妈死了还不知道……”
  “不许动!”张天厉声道:“你驾车带小贞走,咱们决不拦阻,你要不顾这姓李的性命,他可是个汉人,有他跟我陪死,尽管过来就是!”
  王无非没理他,慢慢转过身体。张天提起左掌按在李季成天灵盖上,威吓道:“动一步我就劈了他!”
  王无非道:“张天,你的罪恶已不可饶恕——”
  语音未顿,灯光下只见他的长剑其速更胜疾箭射向张天。
  张天左掌向上微抬欲要拉个陪死者,却没来得及晓下,“哇”的大叫;长剑去势将他带倒地上。
  只见他抱着手腕直挺挺的睡在那里不敢动弹,原来他怕一动之下碰到贯穿左掌之中的长剑痛死了他。
  王无非掷出长剑跟着掠至,伏身一个落叶腿踢翻两名过来要扶起张天的小盗,顺手抽回了长剑。
  这下猛抽可真痛死了张天,又翻又滚,大呼大叫,好一阵热闹,青石板上尽是他掌上血口流出的鲜血。
  他实在瞧不起这种临到大难,威风尽丧的无胆之辈,长剑挥了两下,冷冷道:“既然如比,贫道不忍见你受活罪,送你归天!”
  张天一听不对,慌地爬起,磕头道:“道长饶命!道长饶命!”
  王无非背转身去,问道:“老实说,刘慕道的妻子是死是活?”
  “这是个好现象。”张天心想:“他背转身显然被我磕头磕软了心,不忍面对,得照实说,或许能听他完全打动。”
  他可不敢背后偷袭,实在王无非连露的将手绝枝寒了他的胆,老老实实答:“抢上山的那天就死了。”
  王无非修地转身,声音满怀悲愤:“可是你奸杀的!”
  张天叩首道:“这绝对冤枉,她自己嚼舌自尽,我碰也没碰到。”
  王无非仰天长叹:“刘兄,既没能救你于先,又没能救令正于后,虽找回小贞,却变成父母双亡的孤女,终是无颜以对汝之英灵!”
  说完一脚踢得张天连翻三个筋斗,张嘴喷出一口血箭。
  王无非道:“回去解散你的弟兄,买几亩田地安份守己的做个农夫吧!”
  张天软弱无力的爬起,知道王无非那一脚踢在自己横线罩门上,从此无能与人争杀,不安份也不行了。
  但他并不太恨王无非,反有点感激王无非虽毁了自己功力却隐而不说,这样回到太行山,弟兄们不知他形同废人,尚可听他号令分了山上的金银财宝再解散。
  群盗上马,不一会去了干净,留下小贞睡在里面的马车没敢驾走。
  “多谢道长两次搭救之恩!”李季成抱着那罗衫女子,躬身一礼。
  施主宁危不屈是条汉子。王无非回了一礼,突然微蹙双眉道:“但施主拐乱别人妻妾,行为是否欠当?
  李季成望着怀中女子道:“她本是在下未婚妻室,浚宁王仗势强娶过去,在下投身王府充作马厩贱役一载有余,今天好不容易将她救出,并非拐带。”
  “原来如此。”王无非歉然道:“你们打算逃往何方?”
  “在下鲁莽从事,害得她中箭负伤,还不知生死如何,她若不幸因此亡故,在下也不想活了。”
  “放下她。”王无非热心道:“贫道略精歧黄之术,你去拏盏风灯来让我瞧瞧!”
  李季成闻言大喜,放下那罗衫女子,忙下迭地取来一盏群盗留下的气死风灯。
  灯光照射下只见那罗衫女子面色煞白,双目微闭,蛾眉紧锁,却因一路奔驰,颠动胸前的箭伤痛得她嘴唇咬的乌紫,一动不动,宛如死了一般。
  王无非心想:“这女子性格倔强,不输须眉,到现在还没听她呻吟一声过。”
  既未昏迷显见箭伤并不严重,他并不急着救治,问道:“箭头有无剜出?”
  “没有。”李季成道:“劳请道长动用手术。”
  王无非略一沉吟,顾不得箭头是射在那罗衫女子的乳房内,拿出身上的刀圭伤药,点了她的睡穴,熟练的剜出箭头,跟着敷上止血膏药,包扎起来。
  李季成还不放心,问道:“有没有危险?”
  王无非道:“若无其他病症,这箭伤不大要紧。”
  说着把起脉来。
  半晌后,王无非道:“你知不知他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李季成微微一怔,即应道:“知,知道!”
  “那应不该毫无计划的带着她到处的逃亡,所幸没有动了胎气,否则她的性命真要害在你的手里了。”
  “道长!”李季成伤感道:“非我不显惜她的身体,咱们仓促而逃,能逃多远是多远,顾不得许多了。”
  “但你没有一定去向,这样带她盲目的奔逃,终有一天会害了她的性命,以贫道的浅见……”
  “道长有何高见,请说。”
  “回开平府!”
  “开平府?”李季成惊得话不成声,“道……道长可知咱……咱们是从那儿逃来这里的吗?”
  “你从开平逃出,再回开平看来危险,其实远比亡命江湖安全的多,这一着伯颜料想不到,尽管他行文天下,你回开平深居简出,倒可无虑。”
  李季成仔细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虽然回开平有点冒险求侥幸,但为了“小玉”身体着想,能够早早定居下来,这冒险也颇值得。
  他踌躇片刻,毅然决定:“道长,在下听你的!”
  “那上车吧,咱们同行。”
  “道长从开平来?”
  开平城郊有一座‘玉清道院’,你有否听人说过?”王无非含笑道:“贫道即是该院的住持。”
  “啊,您是上都家喻户晓的冲虚大师!”
  “‘大师’不敢当,倒是‘冲虚子’好听些。”
  李季成知道他不喜欢元廷的敕封,其实元廷至今仍尊重“全真道士”乃因元太祖成吉思汗的遗诏,不得不然。
  昔太祖命近臣札八儿,刘仲禄持诏求道于重阳徒长春真人,长春真人俗名丘处机。当时蒙古人联宋伐金,并无侵宋之野心,丘处机闻诏欣然而往。
  他劝太祖欲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杀人;太祖问他为治之方则对以敬天爱民为本,问长生久视之,道则告以清心寡欲为要。
  太祖深信其言,曾曰:天赐仙翁,以悟朕志,命左右书之,且以训诸子孙,更赐丘处机虎符,副以玺书,不斥其名,惟曰神仙。
  待蒙人暴露并吞天下的野心,侵伐中原,残杀汉人,以河南河北二地受害最烈。
  亏得丘处机进言太祖,由是汉人被掳为蒙人奴役,得复为良者,不计共数;濒死而得更生者,略有两三万人,中州人永志不忘称曰救命活神仙。
  丘处机极力救民却不能干预正事,眼睁睁见大好河山沦入异族铁蹄之下,十分痛心。他卒世后,其徒尹志平等虽世奉玺书,袭掌其教,却不再与元廷来往,只以救世济民,广传道义为本。
  “全真道士”皆是汉人,蒙人入主中原歧视汉人却不敢歧视“全真道士”,逼于祖宗遗训反要代代敕封当代名望卓著的“全真道士”。
  “冲虚子”王无非便是其一。
  元廷勉强敕封,“全真道士”何尝不是勉强受封?但为了便于传道,“全真道士”不得不与元廷维持这一虚伪的关系。
  虽然如此,“全真道士”的清高却深得民间崇敬,富有者只要是汉人无不资助之,刘慕道便是其一。
  他在开平经商致富,除经常资助“玉清道院”更与王无非结成方外至交好友。
  李季成得知王无非即是“玉清道院”住持冲虚子,冒险回开平定居本有的一点恐惧心化为乌有,他想:“冲虚子本身惊人的武功不说,只要有他一名亲传的弟子暗中照护,回开平纵然倒霉教王府的宿卫撞着亦无耀矣!”
  忽听王无非问道:“此去开平定居,你与她可要成婚?”
  “我现在不知小玉的意思,她若俯允,自然要的。”
  “你二人本是未婚夫妻,劫后重逢,成婚还有什么话说?”王无非很不满意李季成不肯定的答覆。
  “是,是的,不过总要征求她的同意!
  “你二人成婚后,贫道有一事相烦。”
  “道长请说。”
  王无非指了指“小贞”,道:“贫道想请你夫妇二人收养这名孤女。她在开平没有亲属?”
  “刘慕道祖籍四川,远来开平经商,贫道不知他在家乡有否亲属,倘若贵夫妇能在玉清道院附近择一地定居下来,贫道每月奉银若干,收养如何?”
  李季成听他要自己在“玉清道院”附近定居,真是巴不得答应。
  但那每月奉银若干的言语听得很不顺耳,他道:“答应可以,在下视她亲生骨肉养育却不能收受银两,这点要请道长勿予见怪。”
  王无非笑道:“既然如此,多有烦劳了,不知贵夫妇能否在‘玉清道院’附近定居?
  “老实说,在下是巴不得与道长比邻而居。”
  二人商定后,李季成走去牵来自己的马匹。
  “这匹浚宁王府的马不能要。”王无非道:“你要安全全的去开平,最好也坐进马车里去,不要露面。”
  “这,这……”他不好意思坐进车里而让王无非驾车。
  “事急从权,上车吧。”王无非登上前头车座,笑道:“贫道御术很不差哩!”
  李季成从马鞍后解下包裹,好生不安的坐进车里。
  “啪!”
  王无非驾着车子飞驰而去,渐渐曙色从东方透出,漫长的一夜过去了。

  第二章
  且说李季成回至开平不久,文宗返大都,自然他的第二号宠臣伯颜也带着爱妃回大都浚宁王府了。
  这对李季成来说虽是一件好消息,但也不敢轻去开平城里,他知道伯颜本人虽不在,爪牙却遍布城内,碰上了可就大祸临头。
  只得隐居城郊,与“小玉”草草成婚,了却夙愿。
  至顺二年底,小玉产下男婴,母子均安,李季成心知这非自己的骨肉,爱屋及鸟,却也高兴异常,给那男婴取名李恒。
  王无非见季成夫妇两十分喜爱“小贞”,很放了心,渐渐少至季成家里探望。
  这一年国事有了极大的变化,短短一年中元廷二易君主,先是文宗病逝,传位年仅七岁的邝王。
  可惜邝王没福享受,即位不过六七十日便又病浙,皇位传给妥权帖陆尔。
  妥欢帖陆尔即是元朝的末代皇帝,后来明兵入大都,他乖乖的放弃皇位北去蒙古,明太祖朱元璋以他知顺天命,退避朔漠,特加号他叫顺帝。
  因顺帝的身世甚为复杂,非纯粹蒙古人血统,文宗的第一宠臣太平王燕帖木儿便极力反对他即位。可是顺帝命中注定有做皇帝的福份,未几,反对他的燕帖木儿竟一命呜呼,终于在上都即了皇位,改年号元统。
  那文宗第二号宠臣浚宁王伯颜运气好,他不但没反对顺帝即位而且顺帝之所以能顺利即位,他也出了奉迎之力,于是顺帝即位后,宠任有加,改封为秦王。
  伯颜权欲心甚重,想独揽实权,运动顺帝亲臣阿鲁辉帖木儿,上言天下事须委任宰相,庶有专责,可望成功。
  顺帝信以为真,轻将皇帝大权授给伯颜,命他为太师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兼奎章阁大学士,领学士院太史院回回汉人司天监事,官衔之多,权力之大,无与伦比。
  所幸还有一个左丞相,不然伯颜实权更大,就这样伯颜还不满足,用尽手段排斥左丞相唐其势。
  唐其势仗着妹子答纳失里是皇后倒不惧伯颜,可是顺帝宠着伯颜,什么都听伯颜的,这令得唐其势既嫉又怨,暗中联合其弟句容郡王答里与诸王晃火帖木儿想废顺帝另立君王。
  可惜事机不密,消息外泄,教顺帝得到密报,告诉了伯颜。
  于是伯颜预行防备,等唐其势自率勇士突进宫阙,甫入禁城,伯颜埋伏的卫兵先发制人,结果唐其势,答里兄弟两先后被杀,诸王晃火帖木儿自知难免,也服毒自杀。
  帝只呜咽道:“汝兄弟为逆,朕亦不能相救……”
  这以后秦王伯颜愈得宠任,顺帝命他独任中书右丞相,遂了专权天下的野心。伯颜权力愈来愈大的消息传到李季成耳中,他可吓得更不敢随便走动。
  除了必要至附近乡镇去采购粮食日用品,李季成不离开家里半步;要去乡镇购物前他尽量把自己本来面目化装一下。
  只吃穿花费而不事生产,钱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本来李季成计算手头的钱可以用上十年八年,偏生这一年自顺帝嗣位以来,天灾人祸,相逼而至,先是京畿大水,跟着黄河氾滥,两淮亢旱,徽州秦州凤州的大山相继崩裂。
  开得人心惶惶,物价节节高涨,元统元年未过完,钱就用得差不多了。
  李恒满周岁后,他夫妇两个睡一间,给两个小孩子另睡一间,每到深夜小玉总要起来三两次看看孩子们。
  小贞是女孩睡态文静,那李恒就不同了,常踢被子,这年冬天特别严寒,小玉习以为常,照样于深夜要爬起来,或帮儿子盖被,或升升炉火。
  她怕孩子们着凉可就忘了自己,一天晚上受了风寒,翌日没能爬起。
  这点小病,她没有怎么注意,季成也没放在心上,只到镇上抓了一帖草药,小玉服了药,盖上被闷头大睡,近午时分,热退寒消,能下床走就以为好了。
  接连两个晚上,小玉仍旧爬起,到第三天早上又觉得不舒服,却强自忍着,没有教李季成知道忍到下午支持不住突然昏倒,这下季成可慌了,扶她躺好后,赶到镇上将前次吃了有效的草药再抓一帖回来。
  那料躺到第二天都不见好转,季成问她要吃什么,要不要看医生,她只摇头表示不要,却不说话。
  延误到晚上季成见她一天没吃东西,就心得睡不好觉,半夜听到她像要断气似地直喘气,吓得慌忙爬起,点上灯火。
  只听她吃力地说道:“郎君,我……我怕靠不住了……”
  “胡说!”季成轻声斥道:“好好儿的甭说不吉利的话。
  “我……我喉咙痛得很,你……你来看看……”
  只见小玉喉头一边已肿得如熟透了的李子一般,季成失声惊呼:“喉蛾!”
  季成抓起衣物就往外跑。
  万没想到因风寒严重到这地方,心知这风寒喉蛾非动手术不可,否则喉间肿胀益盛,气塞痰呜,即有随时毙命的危险。
  “你!你到那里去?”
  请王道长!
  王无非将近一年没来,李季成也没去看他,顾不得深夜冒昧造访了。
  一去一返,天色大亮。季成苦丧着脸,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房里,小玉像是连说话也不能了,只是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
  “王道长出远门不在观里。”季成疲惫万分的踱到床旁,忧心问道:“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小玉摇了摇头,泪光莹然,却极力忍着没让那两滴泪水流出。
  季成悄悄的从屉柜里拿出一小叠元世祖中统年发行的钞币,每张票面皆是十锭,相当五百两银。
  但中统钞流通日久,多伪钞,加上物价腾踊,币制大坏,民间根本不相信钞币,十锭钞不能易一斗粟,这一小叠大额钞虽可观,却没有多大价值。
  季成拿着那最后一笔钱,没有多考虑,再度出门而去。
  他大着胆子来到开平城内找喉科专门的名医,但名医架子奇大,声言不出诊,当然并非绝对那要看银子多少说话了。
  凭季成那一叠价值低微的钞币是请不动的,唯有告诉医生征状请他开药方,结果整叠中统钞去了三分之一仅换了一张写满药名的薄纸。
  临去,那喉科专门交待:“风寒喉蛾要施铁砭,管吃药没有多大用处,最好病人亲来我这里诊治。”
  照方配了药,剩下的中统钞全部付出还差一点,那药铺掌柜好说话没有计较。季成赶回家将药煎给小玉吃。
  小玉好不容易一口口噍完,到了晚上精神渐渐好了起来。
  这一天季成忙着服侍小玉没心去照顾两个孩子,李恒两岁多了,稍懂人事,见妈妈生病,在小贞照护下乖的很,一点不吵。
  小贞已经六岁自然懂的更多,她带着李恒静悄悄的玩,季成煮好饭,她便先把李恒喂饱,然后自己再吃。
  那喉科专门开的药方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虽然已把小玉风寒解去,对喉疾的犯势仅能暂时抑制。
  过了一天,药力失效,喉疾继续发作,小玉痛得忍受不了,背着季成用手指伸至喉头,将那“喉蛾”掏破。
  喉蛾一破,脓血满口,小玉呕了出来,等季成发觉,一面收拾,一面急得暗暗跳脚,知道这样更糟。
  拖到第五天,小玉瞑目而逝。
  她死的很惨,等于饿死,因为自她掐破“喉蛾”,喉头不但肿胀得越发厉害而且溃烂流脓,什么也不能下咽。
  临死的一刻,她挣扎着,从手腕上褪下一对玉镯,望望孩子,再望着季成,艰困的说了一句遗言。季成听不清楚,却明白她要自己卖掉玉镯不要让孩子饿着。
  这对玉镯是季成与她文定时,季成家里送过去的,她一直戴在手上,早先没有舍得褪下来卖掉治病。
  季成本想不卖,仍绝小玉戴上陪葬,可是不卖怎行,储存的粮食所剩无几,吃完了,这个冬天两个孩子怎么挨过去?
  那对玉镯,季成终于拿到镇上换了十两金子,却化了一半给小玉做个简单的坟墓。
  他知道这样做,小玉地下有知会责怪他的,但他怎么也不忍心按照小玉生前的意思:挖个深坑埋了就行!
  剩下五两金子,季成想,勉强维持到明年秋天大概没有问题。
  以后的日子,他计划开春在空旷的山地上种些杂粮,等秋天种出来,吃自己的收成,日子虽苦,不致于青黄不接。
  元统元年天灾的影响未了,物价仍高居不衰,翌年,灾祸接踵而来。
  从元统二年元旦开始,汴梁雨血,着衣皆赤。
  春季,彰德路(金称府,即今河南安阳县)又雨白毛——那天上下的雨一根根像线似的,连绵不断,人们说是菩萨线,或称老君髯。
  接着比元统元年更厉害的水旱两灾,相并而至,还有可怕的疾疫在全国各地流行,山崩地震等怪现象,又屡有传闻。于是民心大惶,物价越涨趋凶,前后之差,至逾十倍。
  这再次打破季成的预算,他想维持到秋天吃自己的收成,过普通生活最起码也要多七八个五两金子才成。
  是仲夏端午前一日,王无非回来。
  他办了一些过节的礼物,好送给季成夫妇,聊表酬谢之意,其中有串粽子远从皖南带来,心想湖州的粽子天下知名,小贞一定喜欢吃的。
  当时驿站遍及全国各地,王无非在开平下了车,先不回观院一下,提着两大包礼物翻越山岭而至季成家前。
  刚好吃中午饭的时候,只见小贞背朝外,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堂屋饭桌旁。
  王无非悄悄走进,想看季成夫妇给小贞吃些什么?
  一碗汤面,飘着几根清菜,再无第二样食物。
  王无非看得很不舒服,心想:“难怪她呆呆坐着,一碗没有油的清汤面,叫她如何吃得下?”
  他怕惊到她,重新退出,放重脚步,跨进堂屋,咳了一声。
  小贞转过身来,略微清瘦的脸蛋上浮起惊喜色:“王伯伯!”
  王无非走过去,将礼物放在桌上,抓住她的小手,问:“你怎么不吃面?”
  “我吃不下。”说着,心思重重的低下头。
  王无非剥开一个粽子,递到小贞面前,说:“吃这个,伯伯老远给你带来的。”小贞看了看,又说:“我吃不下。”
  土无非奇怪了,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没有胃口吃东西,试探着问:“你想吃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吃。”
  “是不是病了?”
  “不是。
  那为什么不吃东西?
  “弟弟病了。
  小贞这才拿起筷子。
  “噢!”王无非拍拍她的小手,“乖孩子别难过,你弟弟的病,伯伯来了,有伯伯帮他助,快吃面。”
  “你义父呢?”
  “在厨房里。”
  “他们吃过面了?”
  “没有。
  王无非心中一动,
  迳向厨房走去。
  他想,这年头日子越来越是难过,说不定季成夫妇就会对外面人偏了心。
  王无非来到厨房前,里面没有人,后门开着,望出去,一张凉榻横放着,大概天气太热的关系,季成将小恒放在凉榻上,正喂他吃东西。
  王无非只能看到小恒一双脚,及季成的背部。
  他见灶上一锅食物冒着热气,先不招呼季成,走到灶旁伸头向锅里望去,在他想,这一锅或许也是面,可是一定与小贞的那碗有所不同。
  季成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王无非,喜呼道:“王道长!好久回来的?”
  王无非转过脸来,不由他脸色为之大变,因为浮现他眼前的李季成,瘦得不像一个人了,那两颊深陷,荣色的面孔告诉他,这不是病,而是长久在半饥饿状态下造成的。
  凉榻上的小恒穿条短裤头,上身赤裸,瘦得也只剩下一把骨头,与小贞略微清瘦的脸蛋相比,一个是瘦得怕人,一个应说,虽然瘦一点反显得清秀了。
  王无非抑制着激动的心情,走过去,问:“孩子生的什么病?”
  王无非把着脉,眼睛向榻旁喂了只剩一半的饭碗望去,里面装的,与其说是粥,不如称做米汤或是淘米水来得恰当。
  好一会,王无非放开小恒的手,大学三目:“季成,你怎么把孩子会成这样!”
  季成也知道孩子没有病,是被自己饿坏的,他惭愧的低下头,“道长,我……我是山穷水尽了……”
  “弟妹呢?”
    “小玉她,去年冬天离世。
  “怎么死的?莫不是——”
  “不是,”季成知道他猜做饿死,“那时情况还好,她受了风寒,害喉蛾死的。”
  王无非叹口气,站起身,指着厨房那锅食物,沉痛得心如锥刺,“你们父子两个每天就靠一锅粥活命?”
  “没有办法,我想熬到杂粮种出来,只有勒紧肚皮。”
  “既要熬,一起熬,何必独让小贞食面?她那份省下来,粥不是可以煮浓一点?”王无非抱怨说。
  季成没有作声。
  “唉!季成,我知道你不愿意辜负我所托,没有小贞,你父子也不致饿成如此,是我连累了你们。”
  “道长说那里话,小贞等于我的女儿,是我自愿省下来让她吃饱。”
  王无非望了望小恒,突然决定道:“这孩子能不能交给我?”
  “道长之意-----”
  “时今天下大乱,男孩不可不学点武艺防身,我想收他做名徒弟。”
  季成翻身下拜。
  “不可!”王无非抓住他两肩,不让他拜。“小儿得列道长门墙,季成夫妇,生殁同感大恩。”
  “起来,起来,此等小事,不足大礼以谢。”
  季成被他拉起,只得不拜。
  王无非抱起小恒,笑道:“跟我学艺的俗家人氏倒不少,但没一个是我真正徒弟,这孩子不能叫他跟我出家,算是第一个俗家弟子。”
  说着,两人走到堂屋前,小贞见了,问道:“王伯伯,你把弟弟抱到那里去?”
  “伯伯带他到我那里住。”
  “好久送回来呢?”
  王无非知她不舍得,故意说:“不送回来了。”
  “不行,不行,弟弟是我们的。”
  季成也是不舍,笑道:“他姐弟两个倒是要好的很,分别久了,难免想念。”
  王无非道:“目前就要帮小恒打下根基,大约三年以后,那时不必宿在观内,白天去我那里学艺,晚上回来让他们姐弟见面。”
  季成听了这话才感到满意,笑说:“这就好了。”
  他想:小别三年,为了小恒将来,只有暂忍,要是一直跟着王无非,自己不能去观里探望,也是惦念的紧。
  “三年后,让你弟弟自己回来,行不行?”王无非笑向小贞问。“那么久?不行!不行!”
  “你不让伯伯带去,弟弟的病可就好不了啰!”
  小贞这才没有话说。
  王无非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金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快请收回!”季成拿起金锭,硬要送还。
  王无非道:“非我施舍,暂借而已,等你收成好时再还我。”
  说完,大步而去。
  王无非每当想到李季成忠人所托,宁可他父子束紧腰带渡日,却不教小贞饿一餐,而自己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怀疑他有所偏心,就惭愧得无地自容之感。
  唯有尽力调教小恒,使他将来出人头地,心里才觉得好过些。
  他不惜重金,命弟子四处去搜罗各种珍异的药材,备而待用;先以一部份亲自养成药粥喂小恒吃。
  如斯一月,小恒瘦弱的身体渐渐复原,接着他开始日夜不懈地替小恒易筋洗髓,扎下将来练各种上乘秘术,可事半功倍的紧实根基。
  易筋、洗髓,是南北朝天竺僧达摩西来,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而化后所遗留的两部精炼化气。炼气化神,而能达于形神至妙的工夫。
  少林僧人供为至宝,秘而藏之,绝不外传。却因少林僧皆都只精外家横练功夫,不擅长内家之学,致使这两部奇学,历经八百年之久,仍无任何一位少林高僧修习成功。
  后王重阳名重天下,他的内家之学震古铄今,无人敢望其项背。
  当代嵩山少林寺掌门不耻求教于他,于是因王重阳的内家导引之学,少林才有僧人能将易经,洗髓习学而成。
  少林自不能平白受人好处,曾将易筋,洗髓录下一部善本送给王重阳,因盛情难却,王重阳只得收下传给弟子。
  却一直值到第五代王无非手里,还没有那一个“全真道士”学过。
  这因他们祖师王重阳传下的内家之学已经冠盖中原,“全真道士”们谁也没将区区天竺僧的玩意看在眼里。
  王无非曾仔细研究过,发觉本门内家之学虽然精奥博深,为各家内功之冠,但在根本方面却不及达摩所传的易筋、洗髓。
  倘若将这两部工夫先学会,则能将本门内家之学修习得前无古人。
  王无非先从易筋着手,所需药物备齐,他按照书上所载,辟一静室,专心而为。
  第一个月,每日寅、午、戌三时,在小恒心下脐上,适当其中,一掌之处,以右掌自右至左,徐徐推揉,不离肌肤,不易其位,每次行功二柱香,使小恒恬然睡去为止。
  第二月,按揉之地由一掌之宽渐推而至两掌宽,直至第四个月后,心肋之下,腹部完全行功圆满。
  于是小恒丹田充实,易筋第一段大告成功。
  易筋共分三段,各需四月,第二段推揉循心肋之上而行,包括前半身颈下各部,渐而为之,告成后,小恒体内因收入王无非掌中输入的真气而前身气满,任脉充盈。
  第三段转入脊背之后推揉,以充督脉之气。
  如此不断行功,每日皆要三次,每次均以二柱香为准。
  易筋既是内外兼修之学,则推揉外,还要杵打、捶捣,最后更用石沙袋擂击全身,俾成金钟罩类的横练之功。
  但因小恒适值成长发育之龄,练了横练外功再也长不大了,自然王无非不能害他成个畸形侏儒,况且横线外功,内家不取。
  王无非只取其蕴于体内不形于外的易筋之妙,尽除横练所需的手术。
  虽然没有用外物击打,练成铜筋铁骨,王无非仍怕日日推揉亦有柔性击打之效,便用药物辅助。
  他以野蒺藜,白茯苓,白芍药,熟地黄,炙甘草等各十两;人参,白术,全当归,川芎等各一两,共研为细末,炼密成丸,每丸约重一钱。
  而于每次帮助小恒行功前,叫他吞服一丸,助其内壮,能将自己所行之功全部吸为内脏所有,不遗于筋骨皮之上。吞服药丸之先,又用地骨皮,食盐二味各等量,煎沸稍凉,即帮小恒荡洗全身各部;盖盐中之咸能使坚者软,而地骨皮药性阴凉,凉能散火,不致聚。
  这样一方面吞服药物尽量内壮,一方面化坚为软,化聚为散,纯使小恒内练其气而不练筋骨皮,达到内家至妙之境。
  第三段告成,督脉已畅通。
  督脉通,前半身任脉跟着也通,小小年纪即破生死玄关,等于脱胎换骨,非同一般的凡夫俗子了。
  易筋,足足费了一年光阴,这一年,无一日王无非不是累得心力交瘁。
  他将观务交给大弟子保真子掌管,对外宣称远游未归,整天只与小恒生活在观院后----划为禁地的小小天地中。
  洗髓,行功下体,主在茎梢,茎梢者,阳物也。
  易筋、洗髓二部乃是合而为一的秘笈,达摩题曰“易筋经”,可分而练之,练了易筋即有显著之效,可不必再练洗髓。
  然而,不练洗髓终非上乘,练了洗髓却又易于流为房中采战滋补之术,受害者欲罢不能,终被会此术者吸尽阴元而亡。
  本性劣根的男子习之,为祸至烈。
  王无非数日思考后,心想小恒年纪虽小,看不出本性之善恶,然而,天下无不可教之材,我只要好好的教养他,相信不致于长大后是个蹂躏女人的淫邪之徒。
  他一心要使小恒将来成就惊人,遂决定帮他洗髓。
  洗髓主在两处练之,一睾丸,二玉茎;在睾丸者有五洗:即攒、挣、揉、搓、拍;在玉茎者有六法:即咽、洗、握、束、养、闭。
  其中“洗”法要以药物行之,余下十法,行功时皆有口诀。
  助功者须自轻至重,自松至紧,自勉至安,周而复始,不计遍数。
  洗髓不能全靠别人而练之,其中“咽”字须吸气送至梢颠,“握”字须努力至顶,非自己运气去练不可。
  “束”“养”“闭”三字,旁人亦是无可相助。
  其时小恒已经四岁,王无非怎么教他,皆能领悟,依法而练。
  他任督脉通,虽还没学半句内功口诀,随心运气却不为难,每天修习时数亦是六香,三次为准,辛苦不下易箸之时。
  百日后,洗髓功成,此时小恒气之所至,无不通处,往后他想攀山越岭而健步如飞,拔竹折木而犹如拉朽,只要勤修内功,培养真元,即可达成。
  易筋洗髓之效力,凡是修习内家之学均能事半功倍外,更能修习各种人所难于练成的艰深之学。
  也就是说,从今后,举凡有关武术方面的学问,只要有人教,小恒没有练不成功的。鉴于此,王无非一开始传小恒内功,即以陈希夷先生的二十四气坐功为入门之学。
  希夷先生本名陈搏,宋,真源人,自号扶摇子,精通道学,真山气。
  五代天下大乱,隐居华山,经常一睡百余日不起,闻宋太祖赵匡胤登极,大笑曰:天下自此定矣。
  从此不再长睡避世,宋太宗时,赐号希夷先生,乃道家有名的祖师。
  创的坐功,共二十四式。
  分二十四气行之,即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等二十四气。
  每月初行一式,月中行一式,十二月二十四气共行二十四式。
  二十四式,二十四种坐姿,或叠手按髀,转身拗颈,或握固转头,反肘向后,或换手左右,如引硬弓。
  或举托移臂,或交叉抱膝,或一足跪坐,一足直伸,奇形怪状,不一而别,小恒学的津津有味,不以为苦。
  如斯整整两年后,小恒已把二十四气坐功练的精熟,王无非暗暗得意,心想要是别人,只怕花下十年的功夫也不能把希夷先生之学综的精熟啊!
  此时小恒已满六岁,看来却如十岁,他奔行之速已不下一般成名的武师,上下山自是轻易之举于是王无非命他回去住,早出晚归,继续勤学不缀。
  武林视为内家至深之学的二十四气坐功,只是小恒的入门之学,此后他学的内功更为艰深,即诸仙导引学。
  诸仙导引共有四十二路,第一路名曰“李老君抚琴”以至最后一路“彭祖明目法”,皆是武林中,不传之秘学。
  凡人得到一种,即可一生享用不尽,小恒却能一一去学,毫无遗漏。

  ※  ※  ※
  且说伯颜于至元五年又平了漳州乱民李志甫,袁州乱民周子旺,愈得顺帝宠任,不但在涿州汴梁二处,替他建立生祠,复晋封大丞相。
  须知元无大丞相名号,伯颜得此官衔,真乃元史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他私下收集诸卫精兵,令党羽燕者不花作为综领,凡事不经顾帝,只禀命于他,而且他一出巡侍从无算,充溢街衢。
  至于帝驾仪卫,反而日见零落,有如天上的晨星一般,其时天下老百姓但知有大丞相伯颜,不知有顺帝。
  如此一来,顺帝自然怕了,于是灶眷的心思渐去,想尽办法将他排斥。
  结果在顺帝与忠臣们处心积虑下,巧布计谋,不刃一人而解伯颜大权。顺帝念伯颜拥护他登基以及保驾之功,没有杀他,贬至岭南为庶民。
  伯颜权力尽丧,季成得讯,高兴非凡,心想他彤文天下抓拿我,只是个人的旨意,他权力一失自然作废。
  季成先还不放心、四下打听,确知前大丞相所下的绘影图形,除了乱民外,余皆不予追究,才敢现身上都,不再躲躲藏藏了。
  季成父母在上都开粮行,他到上都即去拜见父母,不料粮行被封,向左右邻居打听明白,不由他痛哭失声。
  原来自他在王府带小玉逃走后,伯颜即猜到可能是小玉以前的未婚夫所为,及查知季成多年未归,便更确定是他匿身王府,见机带小玉逃亡。
  伯颜没能在季成父母那里问知季成的行踪,一怒下,杀了季成父母,封了粮行。
  邻居见季成痛哭,便劝他吿到官府去,说:皇上怕伯颜的势力未能除尽,正积极收买人心,以免伯颜死灰复燃,你一家害在伯颜手里,官儿们定能替你伸冤。
  季成还没作得主见,一些好事的邻居便代他递了状纸,官府几经查问后,倒把粮行发还给季成。
  其时天灾人异皆无,物价平复,生意倒好做,季成克勤克俭,不一年,他的粮行就添了三家分号,生意鼎盛。
  易筋洗髓果然不凡,加上小恒天资颖悟,仅六年功夫,竟将四十二路诸仙导引全部融会贯通了而王无非大弟子——保真子都四十多了,才不过贯通三分之二。
  一天,王无非对小恒道:“从今起为师开始传你各种实用武术。”
  小恒闻言大喜,笑道:“师父,徒儿每天只练内功,早就感到气闷,也该跟您老学些拳剑。”
  王无非正色道:“诸仙导引乃本门内功菁华,你得天独厚,幸能一一贯通,今后虽学实用武术,每天仍要抽出一段时间复习。
  小恒已十三岁,知道师父对自己殷望甚切,不比寻常弟子,应声道:“徒儿省得。”
  不过四年,小恒于拳剑方面尽得王无非所传,至于轻功,王无非略加指点,小恒即能进步神速。
  王无非本不想传小恒暗器功夫,他认为用暗器不光明正大,及见小恒艺业猛进,自己竟没有好教的了,便想:“小恒不学暗器,将来行侠江湖,遇到精通暗器的歹徒,终是吃亏,不如把那二十四枚无羽箭传了他。”
  自王重阳以下,“全真道士”没有任何人用过暗器,那二十四枚无羽箭王无非得自一位绰号“怪手”的暗器大家。
  那“怪手”曾向王无非诚心诚意的讨教过内家之学,王无非见他为人甚正直,慷慨传了七路“诸仙导引”。“怪手”所获不菲,心生感激,更将精研了半辈子的暗器心得录了一本秘笈,连同心爱的二十四枚无羽箭送给王无非。
  那无羽箭打造的十分奇特,大略有一掌之长,箭身细细的却有一个大大的箭头,样子十分的滑稽。
  虽无羽,箭尾有三叉,便于拿捏发射,但因精钢所打的箭身太细而寒铁所铸的箭头太重,拿着叉尾,就会上下摇晃,不懂得发射技巧,可真没办法使用。
  小恒每天复习了王无非所教的拳剑内功,即专心研究。
  这时小恒己经十八岁了,长得粗眉大跟,又高又壮的,再叫他小恒未免不合称,还是改叫李恒吧。
  李恒练了快一年总算把无羽箭练成功了,每一发出可得心应手,但他不满足,一天倒有大半的时间躲在家里后院内苦练。
  一年前,自王无非教无可教后,李恒就不必整天留在“玉清道院”,他每天早上只去道院转一圈,跟他师父请个安便回来。

  上都“今察哈尔省多伦县”位处塞北,四周群山环绕,出上都愈向北行,有片数百里的森林,名曰“柳林”,里面有野兽飞禽出没。
  蒙人喜游猎,占据中原后,帝王贵族们仍有出猎的习性,有元一代的皇帝经常游幸上都的目的,就是为了好去“柳林”过过猎厅。李恒成天练武,有时也感到烦闷,自他得知“柳林”这地方,一月总去“柳林”三两次,猎些野味回来打牙祭。
  头两次他去“柳林”打猎,徒步来往,第三次小贞便买了一匹上好的骏马送他助兴,于是他的兴运更大了。
  这天李恒又动了去“柳林”的意思,早上向王无非请完安,急急赶回,备马上道,却不带弓箭。
  小贞奇怪的问:“你不带弓箭打什么猎啊?”
  李恒拍拍腰,笑道:“有这些比弓箭还强。
  原来他腰上扎着一条宽皮带,上面插满二十四枚无羽箭,那条宽皮带也是小贞到城里帮他订做的。
  “练熟了没有?可有把握?”小贞关心的问。
  “放心,”李恒笑了笑,“没把握,空手而回,岂不笑话?”说完,翻身上马,顺着山道,疾驰而去。
  眼前好一片丛密的森林地,却有一宗怪处,全是高大合抱的柳树,大概“柳林”之名,因此而得。
  李恒来过多次,倒不怕迷失在这片广大无边的密林内,驾轻就熟的驰进,不到半个时辰已有斩获。只见他在一个湖沼旁歇下马,系好缰绳,从鞍前解下猎获物,是一只十来斤重的獐。
  他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它脑门内挖出只剩叉尾在外的无羽箭,然后切成两半,一半挂回鞍前,一半就在湖沼里洗刷,升起火种,烤将起来。
  不一刻,肉香四溢,他即从一只白色小布袋里倒出一把盐,抹在烤熟的獐肉上,往柳树一靠,大口大口的撕咬,淋漓豪放。
  塞下一大半,可就饱的很了,剩下的往湖里一掷,身体一滑,靠在树上好不悠闲自在的睡起午觉了。
  朦胧中听到杀伐声,一跃而起,照准声音来处掠去。
  等他赶到,听得最后一声惨叫,林中复归寂静。
  他躲在一棵柳树后悄悄的望去,隐约可见前面东一首,西一首,将近一、二十首尸体,到处的躺着。
  他判定凶手有两名,至于长的什么样子,因几重柳树掩遮的关系,观之不清,只知他们杀了人站在那里没有走。
  偶顷,一名凶手道:“脱脱的女儿长的倒不错。”
  另一名凶手道:“管她错不错,杀不到脱脱,杀了她,也是大功一件,回去,秦老头儿必有重赏。
  “且慢!”大概后说话那凶手有所行动,先前说话那凶手忙阻止,“老胡,这么漂亮的一颗美人首级就割下来,岂不可惜?”
  “不割,秦老头儿怎相信我们杀了脱脱的女儿?”
  “割是要割的,”先前说话那凶手吃吃笑道:“割以前,受用一番,你我岂不快活?”
  那叫老胡倒是条汉子,“不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反正要杀的,废物利用,我们快活了,说不定她也快活。”
  “放屁!”老胡骂了声,不以为然道:“脱脱的女儿还没出嫁,明明是个黄花闺女怎会跟你一样快活。”
  “正因为是黄花闺女,我们玩的快活了,叫她死以前也明白什么叫夫妻之乐,否则来到世上走一遭,连这个也没享受,枉为人了。”
  那老胡骂道:“你他妈烂眼三,你就别缺德了,小心你将来娶了老婆,报应到你自己的儿女身上。”
  “我不相信什么报应不报应,你怕报应,站过去,让我一个人干。”
  “别起欲念了,快点下手,夜长梦多,万一教那些保护脱脱的番僧撞到这儿,我们可就吃不完,兜着走啦!”
  顿听“飒”“飒”刀风,密如联珠似的砍下,李恒暗暗奇怪:“怎么砍一颗脑袋要费这么多刀? ”
    霍而,老胡怒声道:“不割下她头,尽划衣服做什,难道你还不死……”
  想是看到什么了,话声斗然中断。
  “这一身细皮白肉,没得话说吧?”那烂眼三嘻嘻笑道:“听说你胡大哥还是处男,这么好的货色放在眼前,何不开荤一尝?”
  “这个……”
  “别正经啦,我们男人没有老婆前,这种事有何干不得?也不是女人!”
  那老胡面对从未见过的“景色”,欲火上升,不由心动,声音干涩道:“你……你去替我把风,待会我替你把……”
  烂眼三哈哈一笑,对着李恒这边快步走来。
  “卡喳……”
  烂眼三听到踩断枯枝的声音,即抬头凝视,却不见有人,他冷冷一笑,暗道:“定是躲在柳树后头!”
  他断定来人一定是躲在离他六七丈左右的一棵柳树的后面,于是他全神贯注那棵柳树,慢慢移去。
  却只走了三丈,脑后“风府”一麻,登时昏倒。
  只见李恒迅快把他倒下的身体接住,不发声息的放下。
  原来李恒声东击西,将一根枯枝朝身后一棵柳树掷去,他用劲巧妙,使那枯枝在柳树上撞裂就像有人躲在那柳树后,脚下不小心踩断似的。
  烂眼三全神注意声音来处,不知就在不到三丈前的柳树后躲得有人,他一经过,李恒掠出,轻易点倒。
  那老胡正自脱着裤子,斗听一声:“老胡!
  “什么事?”
  老胡欲火冲昏了头,还以为烂眼三叫他,头才抬起,一根枯枝如电射至,正中胸前“华盖穴”,连李恒的长相也没看清楚,昏倒过去。
  李恒轻易摆平两名高手,虽是取巧,却也不易,他目的只在挽救一个少女的清白,不愿正面交手。
  李恒见地上那小女人一身猎装四分五裂,不敢多看,奔回湖沼旁,从马鞍后一只革囊内抽出长袍,再至小女人那里。
  他将长袍迅快的盖在那个小女人的身上,但那个小女人赤裸的身体难免映入眼内,不由他脸色绯红。
  那小女人睡穴被点,李恒帮她解开穴道,即远远站开。
  不会儿,那小女人醒来,才一坐起,吓得尖声一叫,倒不是四周的尸体吓了她,而是长袍滑下身,发觉不妙也。
  她裹紧长袍,惊慌道:“你是谁?”李恒淡然道:“过路人。”
  她看到杀死自己卫士的一名凶手横卧身边,衣服脱了一半,顿知怎么回事,暗呼:“好险,幸亏这过路人救了我
  她微微一笑,“请你转过身去好吗?
  她那一笑犹如百合花放,艳丽无比,李恒看的呆了。
  那小女人明眸皓齿,容颜无双,不少王公贵族的子弟为她拜倒,心知李恒发呆的原因,嗔道:“你不转过身去,叫我怎生穿上长袍吗?”
  “噢!”
  李恒自知失态,脸色又一红,忙将身体背转。
  那小女人穿好长袍,又宽又大,就像小孩穿上大人的衣服。
  “当今右丞相脱脱是令尊?”
  “对啊,你怎么知道?”
  李恒不答,又道:“令尊现在何处?”
  那小女人笑道:“我衣服穿好了,可以当面问话。”
  李恒身体转过,却不敢与她对视,垂目望着鼻子。
  那小女人有意亲近,两手提着袍角,向李恒走来,口中说:“家父陪皇上在附近游猎,你,愿送我一趟吗?”
    李恒倒变成害羞的女人了,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点着头道:“理应如此。”突从那小女人身旁擦过,一掌拍醒那老胡。
  老胡软绵绵的爬起,他穴道虽被解开,功力一时难恢复,既无战斗力,是生是死,操在人家念之间,不由他脸色惊恐的望着李恒。
  李恒道:“你朋友风府穴被点,抱他去吧!”
  老胡倒不料李恒轻易就放过自己,抱了抱拳,急向烂眼三躺的地方奔去。
  “你干么放了他们?”那小女人不解的问。
     李恒道:“他们最不致死。”
  杀了十几名蒙古骑卫,自己又差点被奸辱,怎么还罪不致死,那小女人听的很不明白,却没再啃声。
  那小女人与众卫士皆有坐骑,惊散四周,李恒牵来一匹,短捷道:“请上马。”
  蒙人男女皆善骑射,那小女人却道:“我上不去。”
  李恒斜望她一眼,脸上透出不信之色。
  那小女人放下袍角,挥了挥长大的袖子:“这样子叫我怎么扳上坐骑啊?”
  她娇小玲珑,足足比李恒矮了一个头,虽善骑射,但是总是小姐身份,当人前不好意思飞跃上马。
  平日有卫士在,都是用“托”,碰到仆役(元人贵族的仆役皆用他们歧视的汉人)不敢触她身体,就得爬在地上,以背部当她垫脚石。
  她倒拿李恒当个人看,嫣然一笑,道:“托我一下如何?”
  李恒见她长袍曳地,确是不便扳鞍上跃。
  但“托”,须一足跪地,捧着双掌,由上马者踏而上之,李恒不愿向个蒙古女人下跪,两掌突然叉住她纤腰,轻轻向上一举。
  只听那小女人“啊”的轻呼,上了坐骑,敢情这样上法,还是第一遭,不由她新奇得呼出声来。
  李恒把自己的坐骆牵来,问明她父亲游猎的大略方向,并驰而去。
  那小女人为了一只花鹿,带着卫士穷追不舍,离得远了,并不清楚她父亲确在何处,所幸方向指的没错,数刻后,隐隐听到王公们行猎时用以惊兽的锣鼓声。
  那锣鼓声越来越近,倏见李恒勒住马匹,道:“到这儿,当无危险,在下不送了。”
  说完,掉转马匹。
  那小女人急忙道:“我还没谢你救命大恩呢,你随我去见家父,他老人家知道你救了他女儿,也要谢你。”
  李恒冷冷道:“要是为了‘谢’,在下便不会救你了。
  那小女人顾不得矜持,一跃而下,张手拦在他马前,“你住在哪里?”
  李恒马缰左面一带,猛从那小女人侧方掠过,瞬间隐入林内。那小女人追着大声说:“你不告诉我住的地方,那我明儿正午在你救我的地方,孤身等你!”
  她不晓得李恒听到没有,然而,她相信,只要李恒听到,一定会去赴约。
  当晚,李恒回到家一夜不得安枕,那小女人带笑的脸庞儿,便在脑海浮现。
  翌日,他从“玉清道院”请安回来,路上决定中午以前,赶去“柳林”。
  李恒来到那地方,见昨天被杀的卫士所流的鲜血已干成紫黑血块,尸体却不在了,想必是那小女人告诉她父亲经过后,派人收了去。
  他来的急,闲着没事,折根树枝挖松泥土,将地上血块掩盖住,等将浮在血块上松松的泥土踏实,再看不出有尸体横卧过,而恢复原有的自然,他才满意。
  太阳向西边移了,那小女人还没有来。
  渐渐,他沉不住气,烦燥得踱来踱去,等到午末未初,他觉得自己受骗了,气得将辛辛苦苦踏实的泥土全部踢开。
  心里说:“傻瓜,走吧,别等了,人家堂堂丞相之女,岂会跟你一介草莽武夫约会?
  就有这么巧,才一催动坐骑,听到动静,不由脸色大喜,一跃而下,迅将缰绳牵在柳树枝干上了。
  见前面有块草地,掠去躺下,闭着眼儿,假装午睡未醒之故,所以到现在还没走。
  他耳朵敏锐,好一刻,那小女人才飞骑而至,果然孤身,没有第二个人跟着。
  那小女人将坐骑并系在李恒坐骑侧,小女人见浮土上尽是脚印,她笑了,知道昨天这位挺傲慢的少年侠客,一颗心被自己锁住了。
  尽管李恒睡得真有熟的味儿,小女人不相信他没听到自己来到的声响,心想我到得这么迟,自然伤了他高傲的自尊,且装作不知吧!
  于是她从马鞍侧解下一只食盐,轻悄悄地走到李恒旁坐下,静静的等着。
  李恒要报复她,准备睡上一个时辰(一时辰,今两小时),因为她离正午,足足迟到了一个时辰。
  然而,空着的肚子不争气,“咕鲁”一声,饿成这样,能睡得着?何况那小女人又“嗤嗤”一笑,显是听到那声音了。
  李恒不好意思再装睡,却揉着根本不惺忪的眼睛坐了起来,跟着伸腰打个长长的呵欠,倒装得蛮像。
  “噢!你来了。”双手一撑地,站起,“我怕你孤身来此危险,不得不来。
  小女人泯嘴笑道:“多谢关心,坐下吃点食物吧?”
  李恒这样说的目的,怕她以为自己焦急的等,连弄吃的也忘了,虽然刚才肚子明明唱了“空城计”给人家听,为了面子,必须撒这个谎。
  小女人揭开篮盖,娇声道:“陪我吃一点吗!
  好一篮丰盛的食物!李恒看得偷偷咽下口水,却有骨气,不准备坐下吃。
  “要知道,中午见面,那能不准备吃食,上午就为了亲自弄这一篮食物,才来迟的,你不陪我吃,可白忙了。”小女人补充说。
  李恒听了,顿觉多枯候一个时辰,不足一道,笑了笑,“太好了!”却不知他赞食物好呢,抑是赞小女人设想的遇到?
  有所谓:“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李恒啃着油酥酥的鸭腿,却没像这句俚语,望着满盛精美食物的“锅”里,而是望着对面而坐的小女人。
  她,与昨日蒙古少女猎装的打扮完全不同,上着紫红的绣儒,下着曳地的百折罗裙,腰系一条五彩文绣的锦带,完全是汉家闺阁的衣束。
  她今天特味穿了给李恒看,顾不得这身装束是不称骑马穿的,路上只以绿绫斗蓬紧裹,而此时斗蓬已御。
  小女人被看得粉颈低垂,小巧的樱桃口细细嚼着食物,老半天咽不下,一付羞答答的情态,越看越是爱煞。
  于是乎一根鸭腿啃完,李恒伸手再拿食物时,只见他摸啊摸的,都没摸到食篮里,这因心不在焉也。
  小女人看到了,忍住没笑,拿条银丝卷儿,递到他手里,李恒还以为自己摸着的哩,目光像黏在小女人身上,一直没能离开。
  吃饱了也看饱了,李恒擦擦手,却叹口气,似惋惜,他说:“时候不早了,得在黄昏前赶回去,迟了……”
  “没关系,我偷偷出来已关照侍女,有她们掩饰,迟回去,家父母不会知觉。”
  小女人这么抢着一说,李恒便不好再开口了。
  收拾好食篮,两人林中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偶而,相视一笑。
  时间无情,天色渐暗,他两人默默的从老远走回来,各自解开辐绳,牵着坐骑,又慢慢的走下去。
  终于,李恒说:“你,芳名?”
  小女人小声道:“秦玉儿,我的汉名。”
  她反问:“你呢?”
  “我,李恒,十八子李,恒心的恒。”李恒望望她,笑说:“倒也巧,先母名中也有个‘玉’字,家父叫她小玉。”
  “那……!”秦玉儿低下头,羞羞地说:“你愿意,也叫我小玉……”
  “这怎么行,可不能让你占我便宜。”李恒侧头对她说:“玉儿倒好听。”
  他跃上坐骑,道:“时候真不早了,咱们快走吧!”
  两人并不急驰,到得上都,天已全黑。李恒不进城,说:“就此分手。”
  秦玉儿道:“明儿,老地方等你。
  “不……”只说了这一个字,李恒打住口,他心里实在愿意与秦玉儿相会。
  秦玉儿微微一笑,“那明儿见!”手一挥,驰进城去。
  如比,一幌月余,李恒天天都是早上向王无非请了安,即刻去“柳林”,直到晚上兴高采烈而返。
 楼主| 发表于 2026-3-13 10:45: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小贞见他每天都有猎获物带回,而且没有一天回来不是脸挂笑容,只当他打猎打上瘾,倒由他去,并无怀疑。
  这天晚上,李恒不同往日,闷闷不乐地回来,也没打到任何猎物。
  小贞当他打猎打腻了,兴趣全失,没有多间,却奇怪他第二天仍然去“柳林”,心中感到很不明白。
  晚上回来又是空着手回来,闷闷不乐,小贞忍不住,含笑地问:“可是两次空手而回,心里不乐?”
  李恒含糊地应了一声。
  小贞柔声地劝:“咱们也不是猎户,打猎对你只是消遣,莫为了消遣,弄得心里不痛快,听贞姐的话,明儿不要去了。
  李恒没听劝,第三天仍旧空手而去,空手而回。
  “恒弟,”饭桌上,小贞瞧他愁眉苦脸,感到事情不简单,便问:“到底什么事,使你三天来闷不乐?李恒嘴唇动了动,想说又不说的样子。
  “有什么不舒服的事尽管直说,贞姐跟你出主意解决。
  “贞姐,”李恒迟疑地道:“我,我告诉你可以,却不能让爹和师父晓得,你要先答应,否则,我不说。”
  “还要什么答应,难道你不相信贞姐?”小贞摇了摇头,却又道:“没得教你不放心,好,你告诉我什么事,贞姐绝对守口如瓶。”
  “我……我爱上一位蒙古少女……”
  刹那间,小贞脸色变得微微苍白,只听李恒接着又说:“她是当今右丞相脱脱之女,名叫秦玉儿,本来咱们……”
  “恒弟,”小贞截口道:“你知不知道,你祖父母死在元人大宰相伯颜手里?”
  “我听说过,所以你不能让爹晓得,他老人家顶恨蒙古人,若晓得我爱上蒙古少女,一定会痛责的。”
  “莫论你祖父母是死在元人大宰相手里,”小贞忍着内心酸痒,继续说:“王伯伯出家人既受封,为什么也恨蒙古人?还不是蒙古人窃据我中国,残害咱们的同胞!只要是汉人,都应仇恨蒙人,如有不世之仇,怎可?”
  李恒皱皱眉,很不高兴地说:“我有痛苦倾诉你听,是希望你帮我解决,你要说教了,那就算了。他推开饭碗,站起身。
  “好,我不跟你再说教,”李恒还是第一次用不客气的口吻对小贞。
  小贞听得心如锥刺,然而,她想,恒弟既知祖父母死在蒙人手里,劝他,竟声斥自己说教,显见与那右丞相之女深深相爱。
  既不能以大义明之,应帮他解决困难,免他痛苦:“坐下好好说,本来你们怎样?”
  李恒坐下,却转变话锋:“贞姐,你不要以为我是不明大义的人,自我得知祖父母死在元人大宰相手里,本就仇视蒙人之心,更为仇恨,但,唉,你不明白……”
  “我明白,”小贞苦笑笑,“既然陷入情网,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怕只怕你,一片真心,她却……”
  “决不会,她对我一定也真心,要是不真心的话,怎么可能瞒着家里与我天天在‘柳林’约会?”
  “原来这月余,你去柳林不是打猎,而是?”
  李恒点点头,“我与她相处月余,焉有不知她的心是真是假?
  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她对我一片真心,又晓得她父亲不像伯颜而是个勤改爱民的丞相,便由不得也……也对她真心……”
  “你们,你们倒是怎么相识?”
  李恒便把救秦玉儿的经过说出。小贞声音苦涩地问:“她,长的如何?”
  “天仙化人!”
  “难怪!”小贞轻轻说了这两字,下意识地摸着自己脸颊,她想:“我一定比那秦玉儿丑多了。
  “贞姐,”李恒哀求道:“你帮我想想,到底会有什么意外么?
  “听说,元人皇帝都是为了去‘柳林’游猎而来上都定居,同时京畿大臣随着都来,皇帝高兴来,他们就来,皇帝高兴走,他们也就走。
  李恒一拍手,叫道:“定是皇帝发了羊癫疯,说回去就回去,小玉跟她父亲也只好马上回京师去了,来不及第二天通知我!”
  “小玉?”小贞疑惑地问:“她叫秦玉儿,怎么叫她小玉?”
  “是……”李恒红着脸,“是她偏要我这样叫的。”
  “你倒真听话啊,可别高兴,你那小玉不一定回京师去了,也或皇帝仍在上都,而是她父亲发觉你们私自相会,把她闲了起来!”
  “这,”李恒急了,“这怎么办?”站起来,左转右转,猛一定身,决定道:“我明天去城里看看,希望她父亲是跟皇帝走了。
  当晚李恒没大睡着,而小贞根本就没睡。李恒做完早课,到堂屋吃饭时,见小贞摆好饭菜即朝房里匆匆走去,追着问:“贞姐,你眼睛怎么又红又肿?”
  “昨夜梁上的灰掉进眼里,揉成这样。”
  “噢!”他漫应一声,坐到桌旁,自顾吃饭,匆匆吃毕,即骑马到城里去了。
  “侯门深似海”,大元的右丞相又在左丞相之上,正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府第门禁森严,建筑之辉煌,气势之盛威,可想其盛。
  李恒到得右丞相府第,手牵着马,只知徘徊。
  他在想不是,右想不是,或张头望望,或低头沉思,这样徘徊不久,即引得禁卫疑惑,他们只是向李恒射来令人望而生畏的目光,并不过来查问。
  李恒发觉禁卫注意自己后,心里越发紧张,突然,他驻足,心想:“我怎么这样傻,何必非来这里问?脱脱既是皇帝的左右大臣,随皇帝而去留,相信一国之主离开上都三日之久,民间总有人知道。”
  想到这,翻身上马。
  “这位壮士-----”
  李恒闻喊回头见是一名苍头老仆,连忙下马,笑问:“老丈?-----”
  那老仆道:“敢问姓李?”
  李恒心头一喜,可是秦玉儿——忙刹口,改说:“在下正姓李,老丈有何贵干?”
    老仆上下打量李恒几眼,笑眯眯地说:“小姐猜想壮士会来找,特命老仆招呼禁卫注意,果然不错,恰如小姐料想,壮士找来了。”
  “你家小姐?”
  “跟她父亲回京师去了,因回去的匆忙,不及通知壮士。”
  “她,可有什么交待?”
  自然有,老仆笑道:“小姐请壮士去京师会面。”
  李恒得到这个消息,不由心花怒放,道谢:“多谢!”快马而去。
  路上,他决定去京师走一趟,回到家里把这决定告诉小贞,小贞只“嗯”一声,没有表示意见。

  翌日,在“玉清道院”,李恒向王无非请了安,正要有所措辞,请师父准自己出趟远门,不料王无非自动跟他说:“徒儿,为师的武艺都传了你,该到江湖去闯闯,用你一身本领干些侠义的事儿,不负一番苦学。”
  李恒点头称是,心里可乐得差点叫出:“好啊!”
  王无非道:“你今天就去城里跟你父亲禀明,说为师要你行侠江湖,我这儿明天起,就不要来了。”
  李恒倒还能忍住狂喜,保持冷静地说声:“是!”
    王无非又道:“江湖禁忌甚多,你初次行走江湖,特别要小心,至于细节,去向你大师兄请教。”
  李恒磕头拜别,至此,脸上掩不住内心的喜意,兴奋得眉毛鼻子一齐笑了。
  才走到房门口,王无非又喊住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只要照为师日常所诫,处身立世,不久,当可名动江湖,唯有一点——”
  一顿,脸色转为严肃,“切忌女色!”
  李恒听得全身微震,扑地下跪,道:“师父明示。”
  “许多名门弟子,一生就毁在这‘女色’两字上,为师不多说,只有一句话,此次行走江湖不可与任何女人交往!”
  在城里,见到李季成,忍不住把师父临别的吩咐吐出,他道:“爹,师父为什么不许儿子与任何女人交往?”
  季成笑道:“照说,为父不能劝你违背师父的旨意,但若遇到意中人,只要真的好,并不限定大家闺秀,为父赞成你与她交往。”
  秦玉儿,一个好“字”足可当得。
  李恒不须经过大脑思考,直觉如此,父亲的话,他听得很兴奋。
  少年人对女色最难把持,你师父因见你年纪轻,怕你坠入温柔陷阱,不能自拔,索性不准你与任何女人交往,说来完全为你好。”
    季成顿了顿,接又道:“只要你有把握,小心人家利用女色骗你做坏事,就行了,你师父那里有为父担代。”
  李恒既高兴又激动地喊一声:“爹!”
  一席饯行宴,伤别中,李恒的心倒有一半飞到大都了。
  季成准备一笔为数不小的旅费,足够李恒花费三年,他说:“有三年光景,你应该回来了,到时帮忙做生意,切不可为异族效力而在仕途上打算!”
  李恒应道:“孩儿遵命!”
  辞别父亲,回到家里,李恒把今天经过略略说明。
  “好久走?”小贞神色凄楚地问。
  他望望小贞,沉吟半晌,毅然道:“我想现在就走!”
  小贞沉重地点一下头,“早一点走也好,倒是昨晚替你做了几套小褂裤,还没完工,我再去赶赶。”
  原来昨天她就算到李恒今天会走,一夜未睡,正是为了行前,密密的针线,足有半个时辰,小贞打了个小包袱提出来,脸上满是泪痕。
  “贞姐,”李恒黯然道:“顶多三年,就会回来,你一流泪,叫人看的好生难受。”
  “最难是离别,”小贞擦着眼泪,“别怪贞姐更惹你伤心,我……我实在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小贞送他一段路,经李恒一再劝住,洒泪而别。

  京师大都即后来的北京(今北平),两天后,李恒来到这里。
  当晚在最近的客栈投宿,早上一起来吩咐店小二准备一小袋干粮,带一壶清水,不骑马,步行而去。
  原来他决定师用在上都,那老仆发现自己的法子,去右丞相府第四周徘徊,以便有可能教他们发现?
  这一天,他镇静地围着广大的府第慢慢散步,从早到晚,不知转了几十圈,饿时啃干粮,渴时喝清水。
  亏他准备遇到,因为这相府周围,无家无店,而他决定徘徊整天,不放弃瞬间机会,假若没带干粮,岂不饿惨?
  他尽量举止大方,行动不鬼崇,虽一圈圈转,却因隔上数刻才能转一整圈,倒没引起府里卫士的注意。
  七天无功,他怀疑自己这法子是否有效?
  第八天,他想改变方式,要惊动府里的守卫,这样虽会招来麻烦,也顾不得了。
  早上一切准备就绪,还未离开房间,只见店小二含笑而入,说:“客官,有一位姑娘要见你老。”
  李恒闻言一喜,只道法子生效,秦玉儿找来了,他慌忙收拾,听得脚步声,返身迎去,不是秦玉儿,而是位从未谋面的陌生女子。
  她一进来,好像认识李恒,问也不问,便说:“幸好你在附近落店,问到第二家便问着了。”
  “你?”
  “我是你想会见的人的侍婢,绿儿。”
  “秦玉儿是?”
  绿儿笑道:“我家小姐。”
  她也不客气,自己坐下,边说:“昨天下午我才发现你,你倒转了几天了?”
  “七天。”
  “还好小姐突然想到你可能用这呆法子,不然我也注意不到。”
  “呆法子?”
  “可不是,你只要惹点事情,传进府里,第一天不就能叫咱们注意到?”
  李恒点点头,说:“我正准备今天惹事,你家小姐,她怎么会突然想到我这种呆法子呢?”
  “心有灵犀一点通啊!”话出口,绿儿发觉太随便,不由歉然一笑,“别见怪,事情只能这么解释。”
  李恒笑笑,问道:“你家小姐叫我来京师会面,可有留下会面的法子?”
  “没有。”绿儿道:“就是没有,小姐怕你直接找进府里,便预先把你们的事儿跟老爷说知。
  找来,禁卫不认识,起了冲突。
    “结果如何?”李恒心情略微紧张地问。
  小姐只当老爷宠她,私自交游,顶多轻斥一番,只要态度坚决,无有不允之理,那料老爷得知后,雷霆大怒,立把小姐软禁。
  李恒料到此变,忧急道:“这,这怎生是好?
  “最初几天,小姐一筹莫展,因为老爷发了真怒,后来算算你快来了,怕你被老爷抓起,害了你性命,每天急得以泪洗面,食不下咽。”
  “唉,我早晚得汉蒙难通姻,是我害了她。”
  “两心情愿,没什么害不害的,只要你真心对她,好好安慰她,将来……”
  “现在我与你家小姐如何会面?”
  “今夜三更,私会东楼。”绿儿悄声说。
  “私会东楼?”李恒喃声一念,脸色微红。
  绿儿见状,知他是正人君子,忙又道:“你要不听我的安排,总有一天相爷会把小姐逼嫁出去,那时劳燕分飞,后悔也来不及矣!”
  说着站起身来,走至门口,回身又道:“我托词出来替小姐购物,再不回去,惹人起疑,莫三心两意错过姻缘!”
  不等李恒回答,匆匆而去。
  深夜三更天,李恒一身夜行装,来至相府东骑。他从东墙掠进,不直奔绣楼,仗着轻功高超,四下游走,见一座正楼附近,卫士严密的巡逻。
  间中还有几名脚步沉稳,显是武学高手的番僧来往巡查。
  趁一排卫士刚经过眼前,捷如狸猫,轻烟般溜进楼里。
  只见这里面又有两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番僧,相互上下楼,不住地走动。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原来那两名番僧走得无聊,忽然停下,站在一块低声谈笑,于是乎,他从另侧飞上楼。
  楼上书房亮着灯火,只见一名身着朝服的一品大臣坐在灯下观书,不由李恒无限钦佩,暗忖:“脱脱不愧勤政爱民的良相,四更天便起来等着早朝,真是难得!”
  他推开房门,低声道:“相爷勿惊,在下并非刺客,名叫李恒。”
  脱脱端坐不动,放下书,扬起头,看清李恒面貌,神情微一惊愕,随即恢复正常,问道:“何事闯见本相?”
  “在下……”李恒躬身抱拳,不知如何措词是好。
  脱脱知道他李恒即是女儿心目中人,见状问道:“你要向我女儿求婚?
  “正……正是,盼相爷恩准,在下即托媒礼定。”
  “为何不准?”李恒一壮胆子,站直身体,“难不成相爷爱民是假,其实也有汉家之歧见,认为我汉人不配与蒙女通姻么?     脱脱不答,却道:“多谢你在柳林救了小女一命。”
  “救助弱小,我辈当为。”
  “听小女说,当时你将两名凶手放走。”脱脱冷冷一笑,接说:“难道他们杀了十余人,罪不当死?”
  “这!……”
  “我明白,不用解释,你仇视蒙人,认为咱们蒙人都该杀,当时心里作如是想,所以放了凶手,对不对?”
  李恒默然,心想:“当时若不是凶手起了肮脏的念头,他们杀秦玉儿时,我何尝不也是准备不救?”
  脱脱站起,转身负手而立,蒙人侵占中国,灭南宋算起,也已六十九年,如今汉人造反,说:“驱逐鞑虏:还我河山。哼,谁是鞑虏? 蒙人俱冠汉姓,武力侵略的结果,文字语言甚至于生活习惯,一切汉化,哪里还有鞑虏?”
  “本相素无汉蒙之歧见,倒是你们汉人野心份子打着驱逐鞑虏的口号,其实只想争皇帝做!”
  回头一望,“去吧,你与造反小人利用的百姓,一般愚蠢,小女不能嫁给你!”
  脱脱听到剑出鞘声,却不返身一顾。
  “你既仇视蒙人,认为活在中国的蒙人都该杀,小女可也是蒙人,目前你不过因一时之情爱而要娶她,本相为小女一生幸福着想,决难应允!”
  李恒长剑斗然脱手射出,只听一声惨叫,寂夜听来,好生惊人,顿时大乱,卫士四下呼喝:“刺客!刺客!在相爷房里!”
  那两名番僧仓皇奔进,见到李恒站立的背影,大喝:“刺客莫逃!”
  脱脱走上前来,虎目一瞪:“谁是刺客?瞎嚷!”
  两名番僧见脱脱无恙,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相顾惊愕。
  脱脱道:“等你们发现刺客躲在楼顶上时,只怕本相早已被刺!”
  两名番僧抬头望去
  只见天花板上,一剑没至柄端,鲜血顺着上面,滴滴落下。
  “刺客在屋顶上!”
  一名番僧这样叫一声,另名番僧跟着大叫:“哪里逃!”
  双双掠上屋顶去了。
  脱脱摇头苦笑,“没用的饭桶!”
  颓然坐进椅中,心想:“看来刺客一批更比一批凶,等碰到像李恒这种身手的刺客来临,虽有百十名卫士保护,也只有引颈待宰的份!”
  李恒斗拔身上跃,收回长剑。
  这一刻,一名卫士统领,进来禀报:“刺客负伤,决难逃远,请相爷下令九城封锁,城门晚开数个时辰,定可搜及!”
  “城门岂能晚开!”脱脱一挥手:“尽你可能搜索就是,不可扰民!”
  那统领告退,脱脱指着一张椅子,道:“老弟请坐。”
  李恒摇头道:“天色将晓,在下不敢就误相爷早朝,也要告退。”
  脱脱和声问:“你那一剑可是有心不射中刺客要害?”
  “在下不敢随便杀人。”
  “可是他要刺杀朝廷大臣,罪该一死。”
  “在下生为汉人,却救伪朝大臣,替异族效了力,已经是大大的不该,再去杀人,更是罪无可恕!”
  脱脱叹道:“你若从此不仇视蒙人,汉蒙一视同仁,我答应将女儿嫁你。”
  “此事万难!”李恒道:“但在下娶了玉儿,决不以异族似之,相爷放心!”
  “好吧,只要你真心爱她,终生善待,我仍答应这桩婚姻。”
  李恒翻身下拜。
  脱脱离座扶起,这:“既为女婿,不是外人,一事相求。”
  “岳父请说。”
  “数月以来,前后已有七次刺杀本相的事件,其中只有一名凶手落网,从他口中得知,主使者是位秦老头儿,住在南恩州阳春县,乃是当地钜富。”
    “相爷之意?”
  “怎么改称相爷?”
  “相爷乃元朝柱石,有关相爷性命之事,在下不能作任何承诺,否则即是替异族效力,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以答应,此等大事相求,不敢再称岳父。”
  “你就不能替本来的岳父永除后患,杀那主使者?”
  “一则己甚,再不能替异族效力!”
  “要知那秦老头不是汉人,而是蒙人。”
  “蒙人也好,汉人也好,在下决难应允!”
  脱脱仍不死心,“你可知那人残杀了无数汉人,是民间深痛恶绝的前大宰相么?”
  “伯颜!”李恒失声轻呼。
  脱脱道:“伯颜在朝一手遮天,暗地里贪脏枉法,陷害忠良,荼毒生灵,无所不为,你可知道?”
  李恒叹道:“民间冤死在伯颜手中之人,不计其数,小婿焉有不知!”
  脱脱听他自称“小婿”,喜道:“你答应替我杀他?”
  “不!”李恒摇摇头,却又道:“但小婿决定去岭南除去此恶,不能说是因岳父而作此决定,乃小婿一己之恨。”
  “你与他有仇?”
    “小婿祖父母即害在他手里。”
  “噢!”脱脱道:“因何罪名?”
  那罪名二字,听得刺耳,李恒冷冷道:“家祖被害,我尚年幼,不大清楚。”
  脱脱听他语气,顿知自己措词不当,歉然道:“伯颜杀人,往往加以莫须有之罪,倒是我多此问。”
  李恒道:“岳父何以认定秦老头即是伯颜?”
  脱脱道:“伯颜汉姓——秦,所贬之地正是南恩州阳春县,加上落网凶手把他容貌描出,决无错误。”
  李恒道:“蓄养死士,刺杀重臣,罪无可逭,岳父何不奏他一本,让皇帝定他死罪,下旨捉拿? ”
  “没有用,”脱脱摇摇头轻轻叹着,“圣上念旧,当初连他叛国之罪,都赦不死,奏也是不奏。”
  李恒冷笑道:“皇帝倒真慈悲!”
  脱脱慨叹道:“伯颜食君之禄,不报君恩,倒过来,教圣上报他当初拥立护驾之功,却不甘心因我揭穿他的阴谋而害他失权,所以屡派刺客,杀我报复。”
  “原来如此。”李恒这才明白伯颜刺他的缘故。
  天色微明,早朝将至,李恒告辞。脱脱道:“这就南去?”
  李恒点头道:“玉儿那里,岳父代辞,多则三年,必返。”
  “此行无论成与不成,玉儿都是你的人,你要为她自己保重。”
  “小婿省得。”

  李恒匹马南行,这日到达襄阳。
  吕承先承父志,不事异族,一身武功享名江湖,提起“铁掌断魂枪”吕老英雄,武林人士大都知晓,他今年正好过六十大寿。

    第四章
    李恒从小就钦佩李陵,吕文焕这种爱民而不愚忠的勇将。
  进城得知明日便是吕老英雄六十寿辰,心想据大师兄说此人好客,有盖孟尝之称,何不趁此机会拜见一下名将的后裔?
  第二天一大早办了贺礼,问明住址,兴冲冲地赶去送礼祝贺。
  来到“吕府”,只见贺客陆续进去,他正要跟着最后一人跨进大门,陡见一名长袍青年从门后闪出,道:“这位兄台面生的很,可否拏出请帖给在下看看。”
  “请帖?”李恒摇摇头,表示没有。
  那青年见李恒年纪轻,不把他瞧在眼中,冷冷道:“没有请帖便不招待,我不认识,想进来就得亮出请帖,乱闯关门子没这容易。”
  话中之意,当李恒是个骗顿寿宴吃的白吃之徒了。
  李恒大怒,举起手掌就要给他一记耳光,转念想道:“我何必跟这种不懂礼貌的小人见识?”
  手掌慢慢放下。那青年当然知道李恒要作什么,冷笑道:“谅你不敢!
  李恒哈哈一笑,转身道:“吕承先,浪得虚名!”
  那青年喝道:“你说什么?”
  李恒不再理会,大步走去。
  那青年乃吕承先的徒弟,性子傲慢,李恒意思指吕承先亏有盖孟尝之称,他却以为李恒小视师父的武功。
  只见他一个箭步追上,举掌劈落。
  李恒似乎不及躲让,教他那掌击在肩头上。
  其时一个中年人赶出大门,急呼:“不得伤人!”
  那青年功夫没练到家,掌力运用,不能收发自如,听到师兄声音虽尽量收回掌力,仍有八成劲道击实。
  李恒应该倒下才对,奇怪了,莫说倒下,连肩膀也不歪,照样四平八稳地走路,反而那青年整个身体飞了起来。
  那中年人见状大骇,看准方位,接住那青年,急问:“师弟,内脏震伤了没有?”
  那青年唤色吓得苍白,略一呼吸,摇了摇头。
  那中年人放下师弟,向李恒追去,呼道:“尊驾请留步!
  李恒定住脚,却不转身。那中年人了解自己师弟的臭脾气,他见李恒手里提着一包礼物而面目陌生,便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须说,这人慕名前来教师弟阻阙,言词上起了冲突,师弟出手打他,理亏,虽被他内力反震,吃了大亏,也怪不得人家。
  方正刚走到李恒前面,一揖道:“敝师弟礼数不周,得罪尊驾,请多包涵。”
  李恒见他客气,连忙回礼道:“在下响慕尊师大名,闻知今日是他老人家六十寿诞,特来祝贺----”
  方正刚不等他话说完,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家师德望不足,不敢举筵,终因两湖一带老友的坚持,不得不略备小筵,惟恐招待不周,江湖朋友的厚赐,一律辞谢。”
  李恒提提手里礼物,笑道:“在下这份薄礼根本不成敬意,他老人家既不喜俗客骚扰,也不好意思再拿出手了,就此告辞。”
  方正刚道:“尊驾前来虽不能招待,一番贺诚不能不让家师知晓,请尊驾留下大名,俾便禀告家师有这么一位江湖朋友前来向他贺过。”
  李恒道:“在下全真门下李恒。”
  李恒,江湖上没这号人物,但那“全真”二字带高李恒的身价,方正刚正要再说些抱歉的话,斗见师父从大门走出,喊声:“师父!”
  李恒转身望去,只见来人像貌堂正,颇具威严,抱拳道:“这位是吕老英雄么?”
    吕承先颔首笑道:“李老弟从何而来?”
  李恒道:“上都。
  “上都?”吕承先道:“上都玉清道院的保真子可是尊师?”
  李恒道:“不是,家师姓王,讳上‘无’下‘非’,保真子是我大师兄。”
  保真子经常行侠江湖,武林人士只要一谈到“全真道士”神奇的内功剑卫,便连带想到保真子其人。
  至于“冲虚子”王无非,因他不大爱管闲事,名头反不及徒弟响亮。
  吕承先听李恒是保真子的师弟,眼睛一亮,哈哈笑道:“难怪我那第二劣徒沈正气打了人反而吃亏,若不是老弟留情,不屑跟他计较,吃亏更大。”
  转向那青年,轻喝:“快过来陪罪!”
  “不可!”李恒慌忙摇手:“晚辈也有不对,不能怪沈大哥一人。”
  “快别自称晚辈,承你师兄保真子瞧得起,二十年前与我平辈论交,你若自称晚辈,岂不折煞老哥?”
  刚才事情经过,在门外接待的仆人已偷偷禀明吕承先,他拉住李恒,“今日老哥生辰,有劳你来道贺,走,等晚上咱们与两湖各路英雄好好喝一场。”
  方正刚突然喊道:“师父・今日……”
  “李老弟不是外人,没关系。”李恒从他师徒对话中,看出沈正气先前不让自己这个陌生人进去,内情并不简单,忙推辞:“小弟另有要事,以后再专诚拜访。”
  吕承先抓住他不放,“今日就不是老哥生辰,你远道而来,途经敝地,也要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口中说话,脚下向大门走去。
  吕承先那句“不是外人”并非客套话,他既把李恒当做自己人,李恒不好意思再推,跟他走进大厅。
  但见百余人之众,齐集该处,或坐或站,高谈阔论,热闹非凡,远非方正刚所说,他师父今日寿筵只准备与几名老友话旧了。
  吕承先一边点头寒喧,经过大厅,却没把李恒介绍给众贺客知道,而众人见李恒年纪轻,当是吕承先晚辈,也没注意。
  李恒特别被安置一间雅室内,吕承先亲自陪着问保真子近况,偶顷方正刚进来禀报:“师父,长沙帮帮主率门人到贺。”
  长沙帮,两湖第一大帮,帮主“霹雳手”周仲英,吕承先听他来到,不敢怠慢,吩咐方正刚陪李恒,自己出去迎接。
  但没到半个时辰,吕承先又来陪李恒,李恒过意不去,说自己是江湖晚辈没关系,招呼前面众位英雄要紧。吕承先不应,或自己亲陪,或方正刚代陪,一直到黄昏都没让李恒独坐冷落。
  晚上,寿筵开始,大厅一片灯火辉煌,四十余席上坐了将近六百位贺客,忙得仆佣们穿梭不停。
  吕承先偏要李恒坐第一席,那第一席上有长沙帮主,“鄂西大侠”吴果高,以及两湖七大门派掌门人,都是四十以上,名望卓著的人物。
  唯独李恒二十不到,插坐其中,莫说他自己感到十分不妥,别人也看得不伦不类,均想:“这么一个毛头小伙子会是大有来历的人物么?”
  他们不好随便问,连同席长沙帮主等人也只知他叫李恒,但想,吕承先看重的人,决非凡士,倒也不敢轻视。
  席间,各路英雄向寿翁敬过酒后,兴高彩烈的分别猜拳斗酒,十分热闹。
  饮酒正到酣处,吕承先突然站起,洪声道:“各位朋友,听我一言。”
  吕承先道:“在座诸位都是老朽信得过的道义之交,老朽的话如果有不动听之处,请诸位多加担代。”
  群豪见吕承先脸色凝重,齐都放下酒杯,扭头注听。
  “鄂西大侠”吴果高站了起来,他补充道:“今日吕老趁六十大寿当两湖群豪前,有件重要事宣布,只因此事十分紧要,泄露出去便有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四字立刻震惊四座,大家的捡色跟着凝重起来,有那仔细的人不禁向四面的窗子望去。
  吴果高缓和气氛,笑道:“四面都有周帮主的精锐帮众把守,倒不虑隔墙有耳。”
  微顿又道:“今晚,吕老的言词,听得进的,希能共襄盛举,听不进的,当也不会泄露给他人知道吧?”
  群豪齐声道:“当然,当然!
  有那心急的,催道:“吕老到底有何话将要宣布?”
  吕承先道:“目今天下群雄蜂起,眼看元室灭亡在即,驱逐鞑虏,还我河山,将成事实,诸位有何打算?”
  在座群豪皆是汉人,一者仇元,二者谁不想拥护明主将来做个开国功臣,享受荣华富贵?
  因此内心均想:“吕承先,吴果高,周仲英等人,老谋深算,所欲拥护之人,必有牢固根基他日成功希望极大才会不顾身家性命,一力拥护。”
  座中十有八九都愿造反,苦无明主可投,这时见有机会,纷纷问道:“吕老要拥护何人?”
  吕承先道:“目今有组织,有稳固基础,能与元廷大军对抗者,共有三起义军值得咱们两湖庄家拥护。”
  一人大声道:“吕老指的可是台州方国珍,定远郭子兴,泰州张士诚等三人所领导的义军吗?”
    吕承先笑道:“正是这三起义军。”
  顿时你一言,我一语道:“张士诚兵精将勇,陷高邮一战杀得元兵屎滚尿流,我看这人有真命天子的福份。”
  “郭子兴少有侠气,喜与江湖人士结交,咱们要拥护自应拥护此人。”
  更有人道:“方国珍威震沿海,水上称雄,咱们两湖水上群豪正好投靠于他,一尽所长。”
  吕承先任他们彼此讨论,含笑不语。
  忽然数十人分成两边争执起来,一边是荆山一带保康、南漳、当阳等县的陆地好汉,一边是洞庭湖周围华容,汉寿,湘阴等县的水上英雄。
  陆地好汉们说,要拥护,于张士诚,郭子兴二人中择其一,拥护方国珍,他们上不得船见不得水,就是想拥护也没奈何。
  洞庭湖水上英雄便讥讽他们是群旱鸭子。
  斗听一人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原来你们是来吵架的,根本没把寿翁吕老英雄瞧在眼中啊!”
  这句话很有力量,于是吵声渐息,两位带头争吵者站起,同向吕承先陪不是,其中一人道:“咱们吵也吵不出名堂,今日一切听吕老吩咐如何?”
  吕承先环手一指席上长沙帮主等人,续道:“经吾等十人会商数日才决定拥护谁,所谓聚思广益,相信咱们十人的决定,不致误了诸位。”
    在座或是“鄂西大侠”吴果高,“长沙帮主”周仲英的生死之交,或是湘鄂七绝的知心好友,更有吕承先的死党,听是他们共同的决定,内心谁也不反对。
  齐声道:“吕老说的是!”
  一个年轻人站起,说道:“前辈们的决议,自无错误,咱们一力追随,却有一点请问吕老,将来如何与咱们拥护的主儿连络?”
  吕承先笑道:“老朽给诸位引见一人。
  方正刚侍立其侧,他吩咐道:“去请方将军出来。
  不会儿,后堂走出一位虎背熊腰的汉子,两边跟着一老一少。
  “父子刀!”群豪不识那汉子,却认出那一老一少是刀法高手——胡家爷儿俩。
    中条胡家一套两仪刀法,举凡使刀的武林人士均认这套刀法一流之技,乃中条胡家传子不传徒的绝艺。
  胡家历代练刀的习惯,兄弟不练两仪刀,唯父子二人才练。
  于是胡家只要有人出现江湖,都是父子二人,遇到敌人,父子同战,由此人们惯称父子刀法,反不称两仪刀。
  这父子二人,六年前,双刀力歼洛阳五霸,越年,劈杀劳山十一凶,震惊武林,两湖群豪一大半见过他父子。
  胡家爷儿俩护着那汉子走到堂上,只见那汉子站在那里,威风凛凛,倒也有将军的气慨,他四面一抱拳,道:“在下方国强。”
  刹时“噢”声四起,“方国强”三字,惊动群豪。
  原来方国强,方国珍之弟,名气不下乃兄,他兄弟二人称雄沿海的水兵,据说都是方国强本人一手训练出来的。
  方国强道:“承吕老英雄,吴大侠,周帮主以及湘鄂七绝的爱护,今晚得与群豪见面,幸何如之!”
  四面又一抱拳,接道:“我兄弟从至正八年十一月起义以来,经江湖朋友支持,侥幸能在浙东立足,可惜未能与两湖的英雄豪杰连络上,深以为憾!”
  “今晚幸能来到此地,诸位不弃,愿支持我兄弟的话,请歃血为盟,在下谨代表家兄誓与诸位共驱鞑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吕承先道:“诸位意下如何?”
  瞧在十老面上,群豪一齐站起,轰声道:“歃血!”
  吕承先一击双掌,喝道:“拏血来!”
  倾见沈正气捧着一盆羊血从内堂走出,递到方国强面前,方国强抹血口旁,沈正气接把那盆羊血捧至第一席。
  吕承先第一个应誓,正要抹把血涂在口旁,斗见一人从厅门闪入,大喝:“抹不得!”
  众人转首望去,只见那人三十左右,书生打扮,但上至文士巾下至鞋履,一律金丝织成的所做,闪闪发光,十分抢目。
  长沙帮主周仲英惊道:“你,怎么进来的?”
  那人傲然道:“谁能拦阻我郑家振的来去!
  “阴司秀才!”众人一听郑家振之名,不禁低呼出这四字,脸色微变。
  “阴司秀才”郑家振成名不及三载,然精于下毒技俩,武功又卓绝,江湖上提起来,谁都对他胆寒三分。
  吕承先对这位毒学家的话不敢大意,笑道:“原来是郑兄,请问郑兄,这盟血如何抹不得呢?”
  郑家振道:“原因有二,第一,血中经我做了手脚,自然就抹不得了——”
  众人一听他在血中做了手脚,脸色骇惧地望着方国强,均想:“阴司秀才不下毒则已,一下必是致人死命的剧毒,此人虽没将毒血喝到肚中,性命也难保了。”
  方国强本就感到不对劲,手上,嘴上,凡沾到羊血的地方,辣辣的,先前忍住没说,这时见众人的脸色,便知血中原来有毒,吓得拼命擦。
  于是他下意识以为毒性发作了,混身痒麻起来,急忙向胡家爷儿俩道:“快,快叫他拿出解药。”
  胡家爷儿俩安慰道:“方爷莫慌。”
  亮出钢刀,跃至郑家振左右两侧。郑家振不等他们开口,笑道:“没有解药。”
  胡家爷儿俩不大爱说话,心想给他颜色瞧瞧,老子儿子倏地砍出一刀。
  郑家振大叫:“不好!”
  好像身手不及人家刀法敏捷,致教老子把他头上文士巾削落一片,儿子也不慢,砍掉他衣衫下摆。
  凡人对惯于下毒的人,无不深痛恶绝,于是众人大声赞道:“好一招精绝的父子刀啊。”
  郑家振仍是一脸笑容,道:“你们就是杀了我,也没有解药。”
  胡家爷儿俩一刀就奏效,便没把他看在眼里了,老子儿子因练两仪刀,心意一致,同声道:“不见棺材不流泪!”
  为要逼他献出解药,不再留情,双双往他不致命的地方砍来。
  郑家振口呼救命,东逃西躲,胡家爷儿决定教他乖乖献出解药,追着不放。
  整个大转了一大圈,回到厅中,郑家振突然一站,骂道:“两个打一个,好不要脸!”
  手往腰一插,竟是不逃也不抵挡。
  胡家爷儿不能不解释,同声道:“我父子刀一向双战,有谁不知?”
  有那多嘴的,帮道:“父子刀,一个敌人,爷儿俩上,十个敌人也是爷儿俩上,打不过,跪地求饶就是。”
  “打不过?”郑家振冷笑道:“我不过看在寿翁面上,不愿动手,真讲打,十个父子刀,我郑某也不放在眼里。”
  众人嘘声道:“好大一张牛皮!”
  郑家振朝吕承先一揖道:“在下不敢在你老面前放肆。”
  吕承先避席道:“郑兄说那里话,请瞧老朽薄面,拿出解药了解这场纠纷如何?我保证,只要解药拿出,父子刀不找你晦气。”
  郑家振摇头道:“没有解药。
  胡家爷儿大怒,喝声:“刁徒!
  同出一刀,郑家振巧妙地让过,胡家爷儿逼他解药要紧,一刀不中,第二刀,第三刀,接连而至。
  二十招下来,郑家振都不还手,也不逃避,只以巧妙的身法在一丈方圆内,潇洒自如地一一让过。
  众人这才明白先前他是装的,看来阴司秀才武功卓绝的传说,更胜其实,以为他连自己也不如的人,内心暗呼:“惭愧!”
  斗听郑家振厉呼道:“你父子一再逼我,莫怪我无情了。”
  胡家爷儿硬着头皮叫:“不拿解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郑家振大声说道:“这么说,你父子要跟我拼命啰?”
    胡家爷儿道:“不错。”
  手下攻的越发紧,连吕老十人也自认难在父子刀下,空手维持二十招上。
  郑家振百忙中,朝吕承先抱拳道:“恕我放肆。”
  这才还手一招。
  不过数招就把胡家爷儿的父子刀逼得团团转。
  吕承先怕胡家爷儿吃亏,忙道:“双方请且住手。”
  郑家振冷笑道:“我倒高占了你们父子,现在看起来,一百个父子刀又如何,跟我提鞋也不配。”
  他这番话“传音入密”,只有胡家爷儿俩听得到。”
  接着大笑道:“瞧在吕老面上,住手就住手。”
  “人怕伤心,树怕剥皮。”郑家振那句“跟我提鞋也不配”着实讽得胡家爷儿要吐血,他们只当众人也听到了,若把这句话咽下肚,以后甭想在江湖混了。
  胡家爷儿拼命也要挣回这张脸,拿出轻易不施展的刀法——两仪双生刀。
  两仪双生共有四招,威力奇大,郑家振跃出战圈,准备住手,没防到他们还留着几手绝活,措手不及,连翻带渡,堪堪躲过。
  跃起时,手里多了一只漆黑的铁笔,郑家振铁笔一扬,大声道:“真要拼命?”
  胡家爷儿不多解释,低喝:“解药!”
    郑家振道:“没有便是没有。
  胡家爷儿第二招两仪双生,闪电攻出。
  吕承先心想他父子要逼解药,不便阻止,又见他父子尚有绝招,胜纵不能,性命当可无危,倒还放心。
  那知郑家振铁笔一振,身如游鱼穿进刀光点了两点。
  胡家爷儿低头一看,左乳前各被戳了一个窟窿,却不妨碍使刀,见郑家振穿出刀光,照准郑家振的去势双刀劈落。
  这最后一招威力远胜前三招,郑家振见机不妙,斗将铁笔放开,这“金蝉脱壳”是他的救命绝招。
  但见胡家爷儿双刀劈在铁笔上,火星四冒,硬将那铁笔断成三截,犹有余劲,双刀砍入郑家振适才所立的地面半尺深。
  郑家振暗呼“险哉”,亏好以铁笔代身,否则自己的身体,像这只铁笔一样,将由头至脚分成三块了。
  奇怪,赢了半招,理应挺起胸来,扬眉吐气,为何呆在那里不动?
  众人不知胡家爷儿在玩什么花样,刀一插在地中,犹如老公公柱着拐杖,难道说那一招凌厉的刀法将力气使尽了,在养神?
  郑家振又朝吕承先一揖道:“今日是你老大喜的日子,实在冒犯,实在冒犯。”
    吕承先心头一疑,掠至堂上,双手摇着胡家爷儿,轻声道:“怎么啦?
  他这一摇,胡家爷儿身体失掉平衡,翻倒地上。
  但见他爷儿俩脸色漆黑如墨,已经气绝了,众人明白致死之因,显然郑家振铁笔喂过剧毒,被戳中,虽不是要害,亦难逃一死。
  郑家振一再告罪:“冒犯,冒犯。”
  吕承先冷笑道:“你是存心来搅局。”
  郑家振道:“吕老此言差矣,虽说我在你老大喜的日子杀人冲撞,然众人有目共睹,我不杀他父子,他父子就要杀我,这乃不得已的事啊。”
  吕承先冷冷“嗯”了一声,朝郑家振道:“阁下搅局之事如何解释?”
  郑家振装僾道:“没有啊!”
  吕承先怒目道:“你在盟血中下毒,还说不是搅局!”
  “下毒?谁说我在盟血中下毒?”
  众人纷纷骂道:“他娘的,自己承认的话就忘了。”
  郑家振笑道:“不错,我承认在那盆血中做了手脚,却没承认下毒啊?不过加了一碗胡椒水而已。”
  方国强听是胡椒水,心中大石落地也,刹时,全身也不感到痒麻了,笑道:“这位兄台好会开玩笑,原来是碗胡椒水,难怪辣得难受。”
    众人暗暗摇头,均想:“胡家父子死得太不值了,士为知己者死,这狗将军根本没把胡家父子的死放在心上,岂是知己!”
  原来胡家爷儿死后,方国强毫无悲戚之容,而只知叫吕承先帮他要解药,众人连吕承先在内就心里很不舒服了。
  现在见他得知性命无碍,便笑称郑家振“兄台”,更教众人不耻,却因今日他的身份特殊,众人不好发作。
  郑家振道:“在下纵有斗胆,也不敢到此搅局,怪这位姓方的,神经过敏,胡家父子又不查明真相,便拼命要什么解药。”
  吕承先冷笑道:“既是胡椒水,为何不早说明。”
  郑家振嘻嘻笑道:“早说明就没有意思了。”
  长沙帮主周仲英突然站起,怒声说道:“原来阁下显威风来的!”
  郑家振道:“杀父子刀有何威风可言,在下倒是送礼来的。”
  说着双掌连击三下。
  顿见厅门银衣闪闪,一个个穿着银丝长衫的少女陆续走入,每人手中捧着一只银色拜盒,来到堂上,莲步不停,东穿西插,犹如蝴蝶翩翩飞舞。
  众人不由目摇神移,真不知阴司秀才那里找来这么多位美貌少女,等她们站定,已排成一个“寿”字。仔细一算,竟正好六十人。
  郑家振道:“吕老六十大寿,特献明珠六十对,处女六十名。”
  语音甫落,那六十名处女打开拜盒,刹时,满堂生辉,耀人眼目。
  惊叹不绝,望着拜盒中一对夜明珠,谁不眼红?
  就可惜不是送给自己的,更有那好众人色之徒,死死盯在六十名处女脸上,心想有一个给自己做老婆,这生就不白活了。
  郑家振从怀中拿出一张红帖,递到吕承先面前,道:“区区薄礼,敬请笑纳。”
  吕承先不接,问道:“阁下为何送此重礼?”
  郑家振道:“郑某穷酸一个,那送得起,谨奉主人之命,献此薄礼,聊表贺忱。”
  吕承先道:“贵主人谁?”
  郑家振道:“金衫使者银衫女,富甲天下一武皇。”
  吕承先惶恐道:“你,你是武皇的金衫使者?”
  吕承先道:“老朽与武皇没有交情,这份重礼不敢接受。”
  郑家振装没听到,转向众人道:“武皇得知两湖群豪在此聚会,也跟诸位备下礼物。”
  双掌又击下三,厅外应声走入十名黄衣汉子,每人手中捧着一只大型拜盒。
  郑家振道:“按名分发。”
    十名黄衣汉子同时打开拜盒,只见每盒都装着五六十张红帖。
  一名黄衣汉子在拜盒中取出顶上面一张,聪道:“岳阳‘小白龙’梁霖安。”
  另一名黄衣汉子在自己拜盒中,也取出顶上面一张,跟念:“蓝田‘玉面虎’白文龙。”
  “永兴‘分光剑’邬俊强。”
  “应城飞花掌孔庆楠。”
  最后一名黄衣汉子念道:“长沙‘长沙帮主’,周仲英。
  十人一齐念完,便向念到之人找去。
  念“周仲英”的黄衣汉子,迳向周仲英走去,别的黄衣汉子四面望了望,很快就也找到所念之人。
  那十名黄衣汉子把红帖递到名主儿面前,却连周仲英在内没有一个敢接。
  郑家振道:“武皇礼帖,谁敢不接?”
  银衫少女,黄衣汉子先后进入,竟无人阻拦,显见周仲英派在四周禁卫的帮众都被制,身为帮主的周仲英焉能不怒,单掌猛一拍桌面,喝道:“不接又如何!”
  郑家振冷笑道:“朱文勋,陈金祥,张玉兴怎么死的?不怕死的话,尽管不接就是!”
  他所说的三人,皆是武林大豪,声名武功不在吕承先等十人之下,却于今年先后惨死,传说死因,就是不肯接受武皇重礼的缘故。
  周仲英道:“本帮主就是不接,你待如何!”
    郑家振道:“好啊,你出来!”
  周仲英跃至郑家振面前,大声道:“出来就出来,你有本领将我两湖群豪全部杀了。”
  郑家振道:“先杀了你再说!”
  双掌一错,就要出招。
  吕承先喝道:“且住!”
  向周件英一使眼色,又道:“有人送礼,却之不恭,大伙儿收下再说,为了不肯收礼而拼命未免滑天下之大稽了。”
  岳阳人,“小白龙”梁霖安抢道:“武皇的礼若能收,朱,陈,张三位武林前辈便不会宁死不收,显有令人无法答应的苛求,万万不能收啊。”
  吕承先道:“武皇的苛求咱们不能答应,再拒收不迟,现在就拒收,显得咱们没有理,待会发觉真不能收,大伙儿把礼帖一齐退还就是。”
  于是,郑家振命黄衣汉子继续发帖时,便不拒收,勉强接下。
  十名黄衣汉子念一个发一个,举凡经吕承先等十人邀请而来的两湖群豪,无一遗漏,且所备的红帖数目正好,一张也不多。
  吕承先寻思:“武皇怎么打听得如此清楚?难道我等十人拟定的名单竟被窃袭一份?”
  斗听郑家振道:“吕老,刚才我阻止你抹血立誓,第一个原因乃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请勿见怪。”
    吕承先心有所惧,勉强笑道:“哪里的话,阁下及时阻止,没教老朽抹胡椒水,感激不尽,倒请问阻止的第二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么,”郑家振斜视呆立一旁的方国强一眼,“与其拥护台州方家兄弟,不如拥护我家主人。”
  吕承先安下一半心,问道:“莫非武皇也有起义之心?”
  郑家振道:“不错,我家主人正是要借重诸位,些许薄礼,聊表招揽之诚,还请诸位勿予辞受。”
  这算什么苛求?众人均想:“那朱,陈,张三位前辈为何拒收?”
  郑家振算准众人这时的心思,接又解释:“朱,陈,张三人贪生怕死,不敢造反,拒受家主人之礼,家主人怕他三人泄露机密,唯有杀之灭口。”
  众人纷道:“原来如此。
  虽觉武皇的手段未免毒辣,但想,欲成大事自应小心谨慎,倒无可厚非了。
  郑家振笑道:“诸位既有拥护方家兄弟之心,自非贪生怕死之徒,家主人之礼当不会拒礼,礼帖已呈,就请收礼罢!”
  语音甫落,厅外鱼贯走入手捧礼盒的银衫少女。
  众少女嘻嘻笑道:“我的帖儿送到那位英雄手上?”
     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早看得群豪心痒难当,忙打开礼帖念道:“菲菲。”
  “娇娇。”
  “巧儿。”
  ……
  原来每张礼帖上,都具有各少女芳名,群物之轻重因群豪在两湖的声望而异,但至少也有处女一名,黄金十镒。
  至如长沙帮主,鄂西大侠,湘鄂七绝皆是处女二十,珍宝一盒。
  堂上除了吕承先等十人,谁都忘了今日本要拥护方国珍的,急着找自己礼帖上所具之人,一时,乱得一塌胡涂。
  众银衫少女也不知羞耻,见到自己的主儿便投怀送抱,待众人落座,她们都坐到群豪的膝头上劝起酒来。
  有那分到不止一名处女的,两个膝头都坐满,就只有侍立其侧了,本来清一色的英雄宴,现在是满堂春色,好像狎妓寻欢的酒楼。
  郑家振哈哈笑道:“诸位既收薄礼,当也一心拥护家主人啰?”
  群豪纷纷应道:“这个当然!”
  “没有问题!”
  郑家振转向吕承先道:“吕老意下如何?”
    吕承先道:“老朽与九位好友已经决意拥护方国珍,虽说拥护武皇,亦是起义,却不可因而背盟。”
  郑家振道:“尚未歃血,不算背盟。
  群豪劝道:“吕老,那方国强没把父子刀当作人看,人家为他卖命,死了泪也不流一滴,拥护他兄弟还有什么意思?”
  吕承先大声问道:“你们决意拥护武皇不再拥护方国珍啰?”
  吴果高道:“吕老,众人决意如此,咱们也难勉强,以小弟见,同是起义,不如改拥护武皇也罢!”
  吕承先道:“周兄意下如何?
  周仲英道:“只要我帮弟兄没有死伤,改拥护武皇未尝不可。”
  郑家振道:“贵帮放哨四周的弟兄仅被制住穴道,决无损伤。”
  周仲英点了点头,不再反对。
  吕承先道:“湘鄂七绝意下如何?”
  七位掌门人都点头,不表反对。
  吕承先走到方国强面前,歉然说道:“今日之变,出乎意料,有劳方兄一番跋涉了,令兄那里请为解释。”
    方国强张嘴想骂他们见利忘义,却又不敢骂出声,自觉无颜,狼狈而去。
  郑家振道:“诸位拥护家主人,理应歃血为盟,终生不可背叛,是也不是?”
  众人点头称是。
  郑家振哈哈笑道:“且莫论诸位是否见利忘义之徒,家主人不相信天下人,你们要拥护他老人家,就只有接受他的法子。
  吕承先道:“什么法子?”
  郑家振道:“家主人说,凡人生死操在一人手中,才能对那人唯命是从,这法子么,嘿,嘿,便是要诸位将性命交在家主人手里!”
  众人骂道:“放屁!”
  郑家振泠笑道:“就是放屁,诸位也只得闻闻,拿下!
  坐在群豪膝头上的银衫少女突然一齐跃起,笑道:“对不住啦!
  纤掌纷飞,盖茶时间不到,五百多人被点倒一大半,余下人功力精湛,犹能支持,但越打越不行,皆有力不从心之感。
  郑家振大笑道:“尔等酒中经郑某洒了软骨散,还不乖乖就缚!”
  原来当胡家父子追赶他时,他故作不敌,东奔西躲,其实每经过一个桌旁,长袖飞舞,将“软骨散”洒进各人酒杯中。
  只因他手法巧妙,竟无人觉察,及经银衫少女一劝酒,便都中了道儿。
    众人骂道:“卑鄙无耻!”
  “下流!”
  但骂有何用,盖茶时间后,除了吕承先等十人,皆被点倒。
  斗听吕承先喝道:“住手!”
  郑家振稳道:“听他有何话说。”
  围攻吕承先等人的银衫少女闻言停止进攻。
  吕承先道:“你要咱们的性命如何交在贵主人手里。”
  郑家振道:“简单得很,每人吃粒家主人特制的丸药。”
  吕承先道:“毒药?”
  郑家振道:“不错,但吃了后,每半年才发作一次,这半年内只要听从家主人的命令,毒性发作时,家主人便会赐你们一粒解药,若能连续吃上二十粒解药,也就是说十年内无命不从,便可毒性永解,还汝自由之身,十年内却要做家主人的奴隶。”
  吕承先道:“奴隶?”
  郑家振笑道:“唯有奴隶身子已卖,才不敢反抗。”
  吕承先怒道:“这么说,武皇要咱们服毒药的目的,是要咱们做他的奴隶,并非怕咱们不拥护他起义啰?”
  郑家振哈哈笑道:“起义?什么叫起义?”
    吕承先道:“驱逐鞑虏!”
  郑家振道:“可是将元人赶回蒙古?”
  吕承先道:“若是因此目的,老朽情愿做他奴隶。”
  郑家振道:“诸位呢?”
  众人纷纷道:“大义所在、做奴隶有何要紧。”
  郑家振笑道:“家主人本身就是元人,你们要将元人赶回蒙古,岂不连他老人家也要赶了?”
  众人骂道:“原来是元狗!”
  “他奶奶的,要我做元狗的奴隶,打死我也不干!”
  郑家振道:“家主人要我坦白的跟你们说,他是元人,谁能答应对位元人忠心到底的人便得不死。”
  郑家振续道:“今后,他老人家要你们杀什么人便得杀什么人,要你们做什么事便得做什么事,决不能因人因事而异。”
  一人大声问道:“要咱们杀自己的同胞也得杀?”
  郑家振道:“不错!”
  另一人道:“难道要咱们杀自己的亲友也得杀?”
  郑家振道:“不错,就是要你们杀自己的父母也得杀,家主人说,能这样唯命是从,才能终生不背叛他。”
    众人怒吼道:“死就死罢!”
  郑家振道:“你们真要如此决定,死倒容易得很,但要知道一人一生只能死一次,可不要草率决定,而不死的后果,虽是家主人的奴隶,要什么享受有什么享受,娇妻美妾,金银珠宝,任你所需,任你所取。”
  一人道:“我要做官呢?”
  郑家振笑道:“家主人就会活动一个理想的官位给你做做。”
  另一人道:“我要做皇帝呢?”
  郑家振笑道:“只要你有做皇帝的本领,家主人也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你,不过,你就是做了皇帝也别忘了是家主人的一名奴隶。”
  又一人道:“他娘的,我要做武皇的老子,难道他也答应?”
  郑家振道:“你要家主人喊你几声老子又有何不可,只要他老人家交给你的任务能够办到就行。”
  一人道:“这么说,凡事只要听命武皇,有什么愿望武皇都能帮你达到?”
  郑家振道:“不错,你一旦做了家主人的奴隶,家主人就会尽自己所能帮助你达到任何的愿望。”
  少部份人听得心动起来,也不管武皇是元人了,低声道:“没想到做了奴隶,还有种种好处可享。”
    吕承先大声道:“你们别相信阴司秀才的鬼话!”
  郑家振道:“家主人富甲天下,钱能通神,帮助他们达到愿望又有何难,怎么可以说是鬼话呢?”
  吕承先道:“就算武皇能够帮助奴隶达到任何愿望,却请问,他交待下来的任务如果不能办到呢?”
  郑家振道:“办不到就是不服从命令,而不服从命令,只有一死!”
  吕承先转向众人道:“诸位要听清楚这点,莫要一时耳软,受他欺骗,万万不可将性命交在元狗手里,强迫你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郑家振道:“拏出丸药!”
  银衫少女每人取出一粒银色药丸。
  郑家振道:“答应吃的人喂他们吃下,不答应吃的人,一刀了事!”
  银衫少女跟着每人取出一柄亮晃晃的匕首。
  吕承先怕群豪有那位怕死而吃丸药,大声道:“老朽第一个拒服!”
  郑家振缓缓走来道:“郑某三十招内取你性命。”
  吕承先道:“不必,老朽自我了断!”
  郑家振道:“那就快点。”
  吕承先洪声道:“大丈夫命可丧,志不可夺,老朽先诸位去了。”
    正要举掌自震天灵盖,一人道:“吕老英雄且慢自尽。”
  吕承先道:“是李老弟吗?”
  刚才一场混战,第一席连同李恒在内,每人都被二三十位银衫少女围攻,吕承先虽知李恒是保真子师弟,武学不凡。
  但他年纪轻,战阵经验不足,有心助他逃出是非地,却又自顾不暇。
  这时听到他的声音,寻声望去,只见他被银衫少女密密围住,见不到人影。
  心想他身材高大,看不到他人,自是已被点倒,睡在地上,追悔道:“老弟,是我害了你,早晓得,实不该留你作客,却咱们送命。”
  李恒陪道:“吕老英雄,阴司秀才送礼送的不公平。”
  郑家振道:“怎么不公平?”
  李恒道:“在座诸位都有礼物,为何独独没有我的份?”
  郑家振道:“阁下何人?”
  群豪均想:“原来他是全真门下,难道吕老上宾招待。”
  郑家振道:“没想到李兄在此做客,致没备礼,来日禀明家主人,再备重礼,专诚奉送,今日既没备礼,不敢留驾,李兄请吧!”
  吕承先道:“郑兄莫非不准备留难他?”
    郑家振道:“郑某谁也不留难,只是奉家主人之命前来送礼,收的人便请服一粒丸药,不收的人,那只有死了,今日既无李兄之礼,去留由他之便。”
  吕承先道:“那敢情好,请你解开他的穴道,让他走吧!”
  郑家振道:“亏你是老江湖,谁被谁点了穴道竟看不出?”
  李恒道:“吕老英雄,多谢关怀。”
  说着他的人头出现众银衫少女中间,原来他本坐着,人一站起,便高出围在他四周的银衫少女一个头。
  李恒座位背面朝外,郑家振从进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注意他,见他站起还是第一次朝相,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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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0 13:15: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他冷冷道:“李兄好快的点穴手法。
  李恒侧身从围着他的两名银衫少女之间走出,只见那两名银衫少女,任李恒走过身旁,站立的姿态丝毫不变。
  不但她二人如此,其余只要是向李恒围攻的银衫少女都像泥塑的人儿,死板板地围站在李恒席位四周。
  李恒本不想惹事,静观其变,那晓得武皇送给吕承先的六十名银衫少女围攻吕承先一人,倒有一半插不上手。
  她们不甘寂寞,见李恒没人对付,便向他攻来,因李恒坐在第一席上,她们倒不轻视几乎三十多人一齐向他招呼。
  李恒不是傻瓜,自不会任她们制住,她们一近身,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拂住她们穴道,定在四周。
  只因他的手法太快,银衫少女们惊呼都不及喊出,而厅内又一片混乱,连郑家振在内,都没查觉这回事。及至李恒报出全真门下,郑家振暗呼不妙,才仔细看出围在他四周的银衫女早已被他制住,震惊其人身手之高,不敢得罪,语气十分客气。
  吕承先乃积极反元之士,决心自戕,以示大义,却怕李恒年纪轻,气血未定,经不起利诱,武皇得他一条臂膀,不啻如虎翼,汉家天下更难光复了。
  他道:“老弟,这里既没你的事,请吧。”
  李恒故作不闻,笑道:“郑兄,吕老不愿受礼,他那一份礼物转让在下如何?”
  吕承先当他贪图六十名处女,厉声道:“正刚,送客!”
  方正刚走到他身旁,道声:“请!”
  李恒更就装作好色之徒,嘻嘻笑道:“郑兄,在下深得全真武学真传,自信办事能力,不在吕老之下,吕老受得之重礼,转与在下,不算多吧?”
  得全真之徒胜得两湖群豪,何况他又自愿受礼?郑家振大喜道:“不算多,不算多,就是现下所有之礼转与李兄,也不算多。”
  李恒道:“哈哈,谁不愿意受武皇之礼的,尽管转让在下,无人反对,在下可就一一代为接受啰,不舍得的请即声明。”
  微顿,众人还没来得及表示意见,他又道:“既无人声明反对,在下一古脑儿接受啦!”
  说着,矫若游龙,满堂飞走,所过处,银衫少女无一挡得一招半式,即被李恒一双衣袖拂中穴道。不过顿饭时间,银衫少女全部被点倒,郑家振来不及抢救,待要把她们穴道解开,李恒的独特点穴术,又非他所能解救得了。
  “李兄,你这是什么意思?”郑家振怒声问道。
  李恒笑了笑,道:“适才郑兄不是说,现下所有之礼转与在下,也不算多么?在下老实不客气一齐接受,如今便是她们的主人,难道主人没有处置自己物品的权利?”
  郑家振道:“这个……”
  李恒道:“郑兄若嫌这多礼物转与在下一人太重的话,尽管言明,不过没有这多礼物,想收买区区在下,恐难办到。”
  郑家振道:“今日之礼,家主人指定送与两湖群豪,一齐转让李兄,郑某不能作主,最好等禀明家主人,再备李兄之礼。”
  李恒笑道:“可惜在下偏偏看中现今堂上每名银衫女。”
  郑家振道:“既然如此,郑某越礼决定,将今日之礼一齐转让李兄就是。”
  “多谢了。”
  李恒一指,道:“我本是局外人,现在占有两湖群豪的礼物可就变成局内人了,那他们失去礼物当由局内人变做局外人啰?”
  郑家振猜出他的用意,冷冷道:“是又如何?”
  李恒道:“相信郑兄不愿无故得罪武林同道吧?”
    郑家振道:“你要我赐他们解药不难,但要你先服下一粒家主人的丸药。”
  李恒道:“这是两码子事,不应混为一谈。”
  郑家振道:“那请问,你既接受武皇之礼,服不服丸药?”
  李恒摇头笑道:“不服。”
  郑家振冷哼道:“软骨散,郑某精心秘制之药,未经解救,堂上一干人聚不出一月,骨髓烂尽,化成一滩尸肉,郑某自知非你之敌,但解药调配法,纵展尽各种毒刑,亦休想逼我吐露!”
  李恒笑道:“莫说在下不见得是郑兄之敌。就是能够制伏郑兄,未得郑兄允许,不敢擅自搜身,更莫说什么毒刑逼供了。”
  郑家振泠笑道:“你倒不愧名门正派的弟子啊!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想救两湖群豪,便一定要服家主人的丸药才行。”
  李恒摇头道:“郑兄怎么老把两码子事混为一谈,服丸药与救两湖群豪有何相关?不是接受贵主人礼物便应服一粒丸药吗?”
  郑家振道:“李兄明白这点,为何说不服。”
  李恒道:“暂时不敢服,并非永久不服,否则我也不会接受贵主人之礼了。”
  郑家振道:“家主人送礼的目的是要你听从他的命令,替他做事。”
  李恒道:“这我知道,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既然接受贵主人重礼,不替他做事,是说不过去的。”
    郑家振道:“人心难捉摸,家主人为要绝对控制部属,是以收买任何人前,叫他服一粒慢性毒药,此是家主人的用人策略。”
  李恒笑道:“不接受便得死,贵主人用人的策略未免太霸道了。”
  郑家张哈哈笑道:“李兄,你只要对家主人忠心,享不尽荣华富贵,美妾娇娘,且半年赐一粒解药,十年毒性净解,到那时证明你的忠诚,不再叫你服第二粒,现在服一粒表示你的忠心,有何不敢?”
  李恒道:“人生苦短,欢乐及时,十年后,毒性就是不解,死了也不冤,怕只怕一粒丸药服下,神智催丧,变成武皇的行尸走肉,什陵也享受不到,那就宽了。”
  郑家振干笑道:“李兄说的那里话,莫要无的放矢。”
  李恒含笑道:“我就怕此身白白卖给人家,空头武皇重礼之情,却丝毫不能享受,所以不敢服那丸药,你让我先享受十年如何?”
  郑家振断然道:“没有这规矩,必须收礼时即服!”
  李恒道:“武林人士讲的一个信字,鄙视食言自肥者,我受武皇重礼,答应替他做事就是,又何必服丸药?”
  郑家振道:“但家主人相信凡人未在绝对控制前,很少可能对他忠心不贰。”
  李恒道:“服了丸药就能被他绝对控制?”
  郑家振道:“性命操在家主人手中,何患其人不忠。”
     李恒道:“那也半年之后毒性才发作,我若服下丸药,他不怕我于半年内,尽可能取其性命,夺得解药?”
  郑家振道:“别人不能,以李兄身手,倒有可能。”
  李恒道:“别尽捧我,须知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武皇身手再高,手下金衣使者又多厉害,一旦被他控制的人齐心反抗,他难道不怕?”
  郑家振道:“这……”
  李恒笑道:“这只有在那粒丸药中出主意了,是不是?”
  郑家振怒道:“服就服,不服就不服,乱嚼舌根,于你无益!”
  李恒道:“郑兄一定要我服,请将丸药拏来。”
  李恒抄手接住,拿在眼前道:“人与人之间,应互信才是真信,武皇不信任别人,别人又怎能信任他。”
  突将那粒银色药丸捏碎,嗅了嗅道:“嗯,牡蛎壳,莨菪根,罂粟,还有……还有白屈菜?”
  群豪只知罂粟是麻醉药物,另外三种不知是何药物,郑家振却知道银色药丸的成份,听李恒说中其中四味,脸色大变。
  李恒道:“难怪我师兄保真子年前行走江湖,竟遭河朔双剑围击了……”
    周仲英吃惊道:“河朔金银剑柴氏昆仲三年前就已失踪,传说去世,怎么突然又出现了?”
  吴果高更惊道:“柴氏昆仲与保真子生死之交,怎可能围击他?”
  李恒道:“我师兄为寻找这二位至友的下落,遍查各地,结果找是找到了,却没想到他二人不但不认我师兄,竟突施暗算,其时合同河朔双剑围击我师兄者共有十余人之多,更有一位金衣人在旁指挥。”
  李恒道:“我师兄为了自卫,只有竭力抵抗,一面叫河朔双剑住手,有话好说,哪料河朔双剑似与我师兄有不共戴天之仇,必欲击毙,绝无住手之意。”
  “我师兄起先无心斗,及至河朔双剑刺了他两剑,才知严重,逼不得已力展所学,其后虽刺伤数人以及银剑柴衍,伤者却不退缩,且越战越勇,甚至其中一人被他砍掉两臂,竟仍用两脚来踢。
  “战到后来,只剩下河朔双剑二人,河朔双剑明知我师兄手下留情,仍不罢休,死命攻打,
  “我师兄只有胜者反而逃跑了。
  “这一场没来由的恶斗,在旁的金衣人自始至终未加入战阵,只知就认河朔双剑等人加紧攻击,他眼看他们倒的倒,死的死,却无动于衷。
  “等我师兄退走,他尚严命河朔双剑穷追,自己却远远跟在后头,所幸我师兄负伤不重,终于摆脱了河朔双剑。
  “河朔双剑为什么不认自己?为何听从那金衣人命令非杀自己不可?斯役一干人众又为何不顾惜性命?我师兄百思莫解。
  “其实一粒银色药丸就可解释了,莨菪根,白屈菜,这二种药物,含有剧毒,能将人毒成白痴一个,所不同真正白痴者,可加以训练,听从一部份人驱使。
  “而牡蜡壳,罂粟,亢奋麻醅品,可数昼夜不眠不休,连服之,百昼夜不眠亦无妨,而且成习性,从此银色药丸是他第二性命,只要给他服一粒,可以叫他卖命。”
  郑家振冷笑道:“倒没想到李兄于药物方面,所识渊博啊?”
  说着又取出一粒银色药丸,曲指弹出。
  李恒接住,笑道:“金衫使者银衫女,富甲天下一武皇,既然富甲天下,武皇必不吝啬送与在下的重礼吧,何不让我享受十年再服?”
  郑家振道:“不行,名门弟子凡事应仁义为先,你要现在不服,一月后,两湖群豪只有骨髓烂尽,死于非命!”
  李恒摇头笑道:“你用大帽子扣住我,看来不得不服了,请问这粒药丸服下,毒性何时发作?”
  郑家振道:“半个时辰后。”
  吕承先急道:“不可服!”
  郑家振讥讽道:“你若中了软骨散之毒,只怕不会说这三字了。”
  吕承先望了望周仲英,吴果高,湘鄂七绝,斗喝道:“上!”
    郑家振虽有绝对把握战胜他们十人任何一位,但若十人同上,万难抵御,只见他突然掏出另一支铁笔,抵在自己喉口。
  吕承先十人齐皆一楞。
  只听他道:“我只要划破自己一块皮,瞬间毒发,届时还能逼我供出解药调配法么?而不知调配法,搜去解药,一无所用。”
  事关两湖群豪五百余命,吕承先十人不敢轻举妄动。
  李恒道:“以我一死,换五百余人之生,何况服了这粒丸药又不会死,吕老,这买卖我跟郑兄做定了,你们不要阻拦。”
  李恒正要将丸药丢进嘴中,被点倒地上的两湖群豪倒有一大半喝道:“不可!”
    他们不忍李恒为了救他们而牺牲自己。
  一人大声激昂道:“李大侠,你当咱们面杀掉阴司秀才,咱们一月后就是死,也瞑目,你要为咱们牺牲,虽活着,终生难安。”
  李恒笑道:“我要求阴司秀才让我先享受十年再服这粒丸药,他不肯,非要我现在服不可,服就服吧。”
  只见他一口咬碎丸药,嚼将起来,不会儿,吃的干干净净,且张开嘴来让郑家振瞧,证明一粒丸药确已服下。
  李恒道:“郑兄,我丸药已服,该你施救两湖群豪了。”
    郑家振道:“并非我节外生枝,故意刁难,你得先解开银衫女的穴道,我才能施救,否则群豪功力恢复,郑某孤身一人断难脱离此地。”
  李恒大方的笑道:“好吧,我解穴道,你施药,只是这样一来,我再也保存不了这些‘礼物’了。”
  郑家振道:“银衫女乃家主人忠实干部,岂真当礼物送与人的,不过让你们享享眼福罢了。谁也别想指染。”
  李恒叹道:“你倒老实招了,原来武皇把咱们当作癞虾蟆,未免太过轻视人了。”
  郑家振道:“比做癞虾蟆还算好的,半个时辰后,只怕你连癞虾蟆也不如。”
  李恒道:“废话少说,半个时辰弹指即逝。”
  郑家振不敢怠慢,取出七八个小瓶子,一面调配,一面施药。
  不过两刻时间,群豪全部服下解药,郑家振倒没使奸,药到“病”除,群豪一个个恢复功力,站了起来。
  他们恨郑家振入骨,若非众银衫女穴道也已解开,护在郑家振四周,早已一拥而上,将他挫骨扬灰。
  郑家振见群豪虎视眈眈,似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不敢多事停留,退到厅门,大声道:“李兄,你跟咱们一起走。
  李恒摇头道:“武皇送礼不诚,我虽服了毒丸,也不会答应做他奴隶,要我跟你走,恕难办到。”
  郑家振道:“你不走,半个时辰一到,断难活命。”
  李恒道:“莨菪根白屈菜可毒不死人吧?”
  郑家振道:“你能把家主人秘制的‘生死丸’辨出四种成份,本领不错,可惜第五种成份无色无臭,李兄未能辨出。”
  李恒道:“第五种成份可是能制人死命的药物?”
  郑家振道:“不错,所谓半个时辰后毒发,正是该药的功效,至于莨菪根,白屈荣的毒性,一时三刻还难达到脑部。”
  李恒道:“那是什么药物?”
  郑家振道:“告诉你无妨,纵你医术再高,短时间内总不能配出‘鹤顶红’的解药吧?”
  李恒不急,群豪代他着急起来,齐声大喝:“抢他解药!”
  郑家振大笑道:“就算你们有本领,很快就能从我身上抢去药物,但我不指明那一瓶是解鹤顶红毒性的解药,又有何用?时间有限啊!”
  李恒挥手道:“你走吧!”
  郑家振道:“只要你跟我一起走,乖乖就绑,立时帮你解毒。”
  李恒淡然道:“死得光明磊落,远胜助纣为虐。”
  郑家振没想到他视死如归,神情一楞。
    周仲英大赞道:“有志气,咱们汉人岂能为元狗所奴役!”
  李恒决定死,群豪再无顾忌齐喝道:“杀啊,替李大侠捞本!”
  拔出兵刃,蜂涌而上,首当其冲的银衫女挡不住这股锐势,顿时被杀了十几名,余众纷纷后退。
  李恒幼禀师训,轻不杀人,郑家振却怕他,知道他一动手,己方决无胜算,弄不好连自己也赔上一命,连忙喝退。
  众银衫女训练有素,刹时一齐退出大厅。
  群豪跟着要追出,李恒飞身跃至厅门,摇手道:“今日是吕老大喜之日,咱们不可在此杀人,放他们走了算了,喝吕老的寿酒要紧。”
  当先走回酒席前,坐下。
  李恒倒满一杯酒,捧起酒杯,道:“吕老,我敬一杯,祝你寿比南山。”
  一饮而尽。
  酒能增外毒性发作,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群豪脸色惨然,均想:“此人年纪虽轻,却有大侠风范,可惜天不假年,性命危在瞬间。”
  李恒又倒一杯酒,举到唇边,摇头放下,含笑道:“你们愁兮兮地瞪着我,叫我喝也喝不下了。”
  伸手拿出一样东西。
    “生死丸!”群豪轻呼。
  不错,其大小,颜色,正是郑家振弹给李恒的生死丸,但李恒明明丢入嘴里,嚼碎吞下,怎么又出现一粒?
  李恒笑道:“我变一件戏法给大家瞧瞧。”
  举起生死丸往嘴里一丢,张开嘴来却是一粒黑色药丸,再张开手来,银色的生死丸却仍然在手里。
  “偷天换日!”湘鄂七绝中,那位精通暗器的掌门钟灵,认出了这招手法。
  钟灵便将“偷天换日”这招手法的妙用解释给群豪听,群豪惊喜交加;惊的是,阴司秀才这么精的人竟也被瞒住,可见偷天换日之巧妙。
  喜的是,救他们的恩人得以不死,纷纷举酒道贺,开怀畅饮
  酒酣耳热之际,吴果高道:“有一件事教我好生担忧。”
  吕承先道:“什么事?”
  吴果高抱拳道:“李兄,你一人承接武皇之礼,使我两湖群豪免于危难,在下先此致谢了。”
  李恒避席道:“哪里的话。”
  吴果高道:“吕老,你们可曾想到李恒兄要阴司秀才将武皇送与咱们的‘礼物’转让他一人身上的用意么?”
    吕承先颔首道:“老朽本来糊涂,当他……现在才明白他是替咱们承接危难。”
  吴果高道:“李兄本意,既是他一人承接武皇之礼,咱们可免于事外,然而,以武皇行事的手段看来,总有一天,武皇礼物必将再次送到两湖群豪的手里,其时,咱们不收,难逃厄运吧!”
  周仲英叹道:“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武皇之礼再度光临咱们头上,咱们也只有一死了。”
  钟灵接道:“今日有李兄援助,他日再有谁赶来搭救咱们?”
  李恒抱拳道:“在下不才,不敢说定有能力援救,然诸位有难,一纸相召,虽千里之外,亦当星夜赶临。”
  周仲英道:“李兄感情,铭感五内,却怕吾等众人大难临头时,李兄虽星夜赶来,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李恒道:“这……”
  周仲英道:“最好李兄能留在两湖,好让咱们随时请援……”
  这建议吕承先大不以为然,截口道:“周兄,人必自助而后人助之,咱们不自图抵敌之策,只求李老弟援救,传说出去,真要教天下英雄笑话。”
  周仲英勇于认错,汗颜道:“吕老指责的是,小弟失言了。”
  吴果高道:“我有一策,诸位以为如何?”
    湘鄂七绝同声道:“吴兄请说。
  吴果高道:“借李兄之名,团结两湖群豪。”
  吕承先道:“不错。”
  吴果高笑道:“周兄以为如何?”
  周仲英道:“很好。”
  吴果高道:“那七绝诸兄呢?”
  湘鄂七绝一齐点头道:“咱们绝对赞成。”
  吴果高笑道:“现在就要看李兄愿不愿意了。”
  十人二十只眼睛望在李恒身上。
  李恒吃惊道:“你们?”
  吴果高笑道:“咱们想推举李兄为我两湖武林盟主。”
  李恒慌忙摇手说道:“在下德薄才鲜,岂能胜任盟主之位?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吴果高道:“团结才有力量,如今两湖力量不团结,必被武皇各个击破,而团结之道势须推举一孚众望者为盟主,在他领导下,同心协力才能抵御强敌。”
  李恒道:“吕老名重两湖……”
    吕承先截口道:“名重两湖只是说得好听。莫看老朽今日生辰,两湖群豪重要人物都到贺,但若所发请帖上,无周兄、吴兄、七绝诸兄具名,只怕十分之一也到不了。”
  李恒道:“那周帮主……”
  周仲英笑道:“我么,虽然是长沙帮主,也只有帮内的弟兄听我的,如果想号令两湖群豪,差远了。”
  “七位掌门人?”李恒朝湘鄂七绝望去,心想这七人既是掌门人,弟子众广,总有一人可当得两湖盟主吧?
  湘鄂七绝同时摇头,含笑不语。
  李恒又向鄂西大侠望去。
  吴果高笑道:“你别看我,我这‘大侠’徒负虚名,纵在鄂西一带果真吃得开,你要我当两湖盟主,两湖的水上英雄一个也不会服我。”
  李恒道:“吴大侠有陆地好汉拥护尽够了,足可当得盟主,不必推辞。”
  吴果高摇头道:“莫说陆地好汉能拥护我者不到四分之一,纵全部拥护我,也当不得两湖盟主。”
  李恒还要推辞,只见吕承先把他话头打断,正色道:“因你领导团结一致,便可对抗武皇保全众人性命?老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你要三思。”
  至此,李恒准备一肚子要推辞的言语,再也说不出口了。果然,经吕承先十人推举,说要李恒为雨湖武林盟主,堂上五百余人念李恒救命之恩,再想他武功人品俱是上乘之选,轰声叫好,无人反对。
  大家发了盟誓,喝了血酒,李恒与吕承先十人商定后宣布盟规,第一条便要大家损弃水陆之成见。
  其余盟规虽有数十条之多,终其实“信义”二字,只要大家心存信义,这些盟规谁也不会违背。
  两湖群豪结盟推全真门下李恒为盟主的消息,轰传江湖,李恒籍籍无名,但他既是全真门下闻者不敢小视,咸认为今后武林黑白两道,谁也不敢到两湖去生事了。
  李恒在吕承先那里住了一月左右,这一月来,经常有大批两湖人士拜谒盟主,群雄也各派使者前来道贺。
  但李恒只见两湖人士,其余人士一概不见,群雄本想拉拢他,以壮声势,尤其方国珍不死心,连派三名使者,结果总见不到李恒其人,只得败兴而归。
  一月后,李恒离开两湖,继续南下,去完成刺杀伯颜的任务。
  李恒离开两湖除了吕承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第二个知道者是位精于易容术的两湖人士,他化装李恒住在吕府,其用意自是教别人误以为李恒仍在两湖境内。
  李恒避免路上旅客注意,认出他是两湖盟主,背着一匣书,无论坐车,乘船,投宿,坐下来便将书摊开来看,装作勤学的士子。这天到达南恩州阳春县打听伯颜其人,但运问数人都摇头说不知,李恒提醒他们伯颜是前大宰相,即当今皇上的年号,该地的居民也不知道。
  想是他在这里并不叫伯颜之故,所以问了半天也问不到,于是李恒又问一人时改问:“你们这儿有位姓秦的大户吗?”
  被问的阳春县居民,答道:“有啊!”
  “几家?”
  “一家。”
  李恒大喜,紧问:“大叔知不知道这位秦大户的宅第在那儿?”
  “对面。”
  李恒既喜且惊,喜的马上可对伯颜脑袋割下,惊的竟问到他家前面,莫要教他闻风逃逸,再找就麻烦了。
  对面好大一片庄院,可惜的,空有一座美丽的围墙,里面却是一片焦土。
  “这?”
  李恒手指对面,扭头问道:“怎么回事?”
  “烧啦!五年前一个晚上连人带屋烧的一干二净。”
  “不可能!”要是伯颜五年前就已烧死,怎可能派刺客刺杀脱脱?
  “我住在秦老头儿对面,亲眼看到它烧的,铁一般事实,怎么不可能!”
  “那秦老头儿新建的宅第在那里?可是迁出本县了?”
  “咦,我不是告诉你连人带屋烧的一干二净?”
  李恒决不相信伯颜已被烧死,纵然世上真有鬼魂复仇之说,那应伯颜的鬼魂直接去找脱脱,怎可能指派刺客行刺?
  李恒并不失望,又问:“官府将秦老头儿葬在何处?”
  “这,不大清楚,不过本县有座坟场,举凡本县死了人大部份都在该地埋葬。”
  “麻烦大叔半天时间了,谢谢,谢谢。”李恒打躬作揖。
  踏进阳春县界,李恒曾看到一大片荒塑在县界内,当是阳春县的坟场了,所以他不问路,迳往该处奔去。
  到得地头一排排找去,他目光虽锐利,仍怕遗漏,是以不施展轻功,只是步子放快。
  “咦?”李恒忽然止步,眼睛牢视一处。
  倒不是发现了伯颜的墓碑,而是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那女人坐在一座修建宏伟的坟前,一身雪白的罗衣。
  虽隔着一大段距离,李恒看得很清楚,从那女人袅娜的身段,白晰的肌肤,李恒直觉判断她是个年轻女子。再看她祭扫的坟墓,石质陈旧,年代已久远,至少建了十年以上,两相对照,坟内葬的人一定是她的祖先了。
  行径再奇特人家有自由倒管不着,李恒奇在心里,却不老注视她,没得教她发觉后,以为自己这般注意,存心不良呢?
  纵不以为如此,此时此地,坟场上只有二个人在,难免她心里有所提防,只有根本不去注意自己做自己的事,才避掉嫌疑。
  于是,继续找伯颜的坟墓。
  越来越离那女人近了,李恒想,太接近她不大妥当,决定再找几座坟以后,便不找了,以避免嫌疑。
  但在第四座坟前,一个小小的墓碑正刻着:“前大宰相伯颜之墓”这几字。
  伯颜死了,死在五年前一场大火中,这不可能的事实,李恒再怎么不相信,事实还是事实,
  且摆在他眼前。
  他想:“那到底谁派刺客刺脱脱呢?”
  虽然脱脱肯定是伯颜,眼前的事实却推翻了老胡,烂眼三口中所称的秦老头儿乃是伯颜,也推翻了脱脱的肯定。
  显然老胡,烂眼三所称的秦老头儿另有其人,被捉到刺客的口供,描叙容貌虽像伯颜仍不是伯颜。无论那人派刺客刺脱脱的原因何在,李恒决定不管这件事了。
  那人要是伯颜他替祖父母报仇,顺便替脱脱除去祸患可以,专诚而为,即是替异族效力,这怎可以?
  此时,一个人一跃而至他身后,虽然轻功高超,几乎是落地无声,然李恒听觉何等灵敏,立刻警觉,却装着不知。
  于是,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来,像是要离去,而浑无所知身后站着一个人的样子。
  但与身后那人一朝相,李恒惊呼道:“贞姐!”
  站在李恒身后那人,是位白衣素服年约二十三四的女子,面貌酷似小贞,她目光冷冷地瞪着李恒。

    第六章
    李恒一声轻呼后,随即发觉自己神经过敏,叹然笑道:“我认错人了,对不起。”
  转身欲要走开。
  那素服女子脚步一错,拦住李恒,冷冰冰地问道:“我瞧你在这儿转了半天了,找什么呢?”
  李恒心想,“此女轻功不弱,行径奇特,须得防备她点。”
  不答话,反问:“刚才见姑娘坐在一座坟前想是祭墓,不知祭的何人?”
  那素服女子道:“我与你无亲无故,你管我祭的何人。”
  李恒笑道:“那姑娘又何必管我在找什么?”
  那素服女子一怔,觉得不是味,骄横道:“本小姐问你的话就得答!”
  李恒道:“那本少爷问的话姑娘也得答。”
  “不答又如何?”
  “礼尚往来,姑娘不答,我自也不答了。”
  “找死!”素服女子双眉带煞地娇叱。
     “找死?”李恒笑道:“莫看我是个书生,两膀子倒有点力气,你要不信瞧着。”
  一块青石就在眼前,李恒走过去,拉开马步,双手抱着青石两端,可惜那块顽固的青石动也不动。
  “你的力气呢?”素服女子嘲笑道。
  “这……这块石头,一……一定生了根。”
  “那就换一块试试。”
  为要证明自己两膀子力气不是假的,李恒特味找一块比原来一块还要大些的青石,抱起时手臂骨节都响出声来,显是力已用尽,放下时更差点砸到脚。
  李恒狼狈的样子惹得那素服女子忍不住笑了。
  书呆子装到底,李恒洋洋得意道:“力气不小吧?”
  他颇有演戏的天才,加上自幼任督脉打通,一身内功不露皮相,而此时又是道道地地的书生装束,竟就骗过了那素服女子,不再怀疑他的来历。
  那素服女子自出道以来,所认识的年轻男士都是横眉竖目,挺胸凸肚的武林人物,从未与书生打过交道,她对李恒发生了兴趣,笑道:“不小又如何?”
  “这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反之,姑娘你孤身一人在此,幸亏我是个读书人,否则……”
  “否则反会被你欺负?”素服女子一双明眸盯在李恒脸上,笑吟吟地说。
     李恒低下头,避开她那动人心弦的目光,呐呐道:“可,可不是……”
  这情形更教那素服女子感到兴趣了,故意走上,朝李恒身前欺近,口中道:“看你怎么欺负我。”
  李恒闻到一种似檀非檀,似麝非麝的香味,他呼吸微显局促,连连后退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你……”
  那素服女子止步,轻笑道:“噢,我忘了你是读书人,自不可能做出非礼的行为,也难怪你发现我,只看一眼便不看第二眼了。”
  李恒心想:“这女人好厉害,暗中将我一举一动注意得清清楚楚,幸亏找伯颜之墓时,未施展轻功,不然难保她不追根究底,查出我的来历。”
  于是一揖道:“此地只有你我二人,虽萍水相逢,教外人看到,孤男寡女一起,难免非议,姑娘请留步,小可先告辞了。”
  那素服女子道:“慢走,你还没告诉我到这里找什么呢。”
  李恒道:“这,姑娘何必——”
  那素服女子有意留下李恒,与他亲近,截口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祭的何人吗?来。”
  不等李恒推辞,向前面那座修建宏伟的大坟奔去。
  没奈何,李恒随在她身后慢吞吞走去。
  到得大坟前,只见墓碑上刻着:“山西刘氏慕白之墓。”
    “刘慕道”“刘慕白”仅一字之差,莫非这二人是兄弟?
  指着墓碑,李恒问:“刘慕白是姑娘——”
  那素服女子凄然道:“先父。”
  李恒道:“那姑娘芳名?”
  “淑萱。”
  小贞名叫刘淑贞,与她又仅一字之差。李恒紧问道:“姑娘认不认识刘慕道这人?”
  “刘慕道?”洁萱想了想,道:“记得先父告诉我,我有一个叔父年轻离开家乡,远去上都经商,好像就叫这名字,你,认识他?”
  “不认识。”李恒望着淑萱那张脸,越看越像贞姐,好像一母所生,叹道:“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贞姐的亲属!”
  “贞姐到底是谁?”
  “你的堂姐妹,令叔刘慕道的女儿。
  淑萱奇道:“既然如此,怎么又说不认识我叔父呢?”
  李恒道:“贞姐三岁父母双亡,那时我还没有出世,从没见过令叔之面,虽说与贞姐一起长大,却不能说认识她父亲。”
  淑萱道:“贞姐今天二十几?”
  李恒道:“二十三,比我大四岁。”
    淑萱笑道:“那我该叫她贞妹,她比我还小一岁,就足比我小五岁了。”
  李恒笑道:“姑娘指明这点,用意——?”
  淑萱道:“要你改姑娘而称萱姐。”
  “理所当然。”李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弟李宗汉,正式拜见。”
  “拜见可不敢当,”淑萱检衽还礼,说道:“以后只要多叫几声萱姐,教我听着心里高兴就行了。”
  李恒叫道:“萱姐。”
  淑萱应了一声,笑吟吟地回称:“宗弟!”
  “好一场肉麻的姐弟之会!”声音来自坟墓后,“老大,丫头这一声‘宗弟’,幸亏叫的不是我,否则骨头真要被叫酥了。”
  又一人道:“嗲声嗲气,骚是够骚的了,但脸蛋长得确实不错,真所谓秀色可餐,武皇要是把她当礼物送给我谭老四做老婆,管他什么丸药,照吞不误。”
  另一人接道:“老四,你虽自命风流,想这骚丫头却嫌老了一点。”
  “三十出头,正年轻力壮,怎说老?
  那人吃吃笑道:“不是嫌你年纪,而是嫌你资格太老,没瞧着骚丫头正在钩那小伙子么?其心理跟咱们男人一样,越是玩家越喜欢嫩货。”
  淑萱大怒,娇叱:“狗贼,站出来!”
   “别找我,我一脸麻子,出去也不会讨你欢心,要找,找老四,他在咱们四兄弟中最俊,决不比那小伙子差。”
  淑萱气得娇容泛青,立意扑杀躲在坟后的四兄弟,到现在已有三位说过话,只剩一位未开口,等这人一开口,四兄弟方位皆知,即出手。
  此时天色已暗,薄暮朦朦,李恒早发觉四周不止坟后自称四兄弟的四人,两边别座坟后更有七人躲藏着,寻思:“这四兄弟储说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却不出面,莫非有心激怒萱姐,好让两边之人趁她大意,发射细小的暗器?”
  一念及此,随手拾起七粒石子扣在手里。
  老三又大笑道:“论武功老大最高,论机智老二在我四兄弟中有智囊之称,论漂亮自是四弟你英俊潇洒,我老三人丑本领又不行,但论房中采战术之精却是当仁不让,丫头,你要不嫌地方脏,咱们骚对骚就在令尊坟前大战一场如何?”
  斯可忍孰不可忍?淑萱银牙一咬,怀中奇形兵刃出手,朝坟后扑去。
  “牛毛天王针!”淑萱身体一动,坟后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那人突然呼喝。
  昏暗中对方打一把牛毛天王针来倒是防不胜防,淑萱闻声,“软红蛛索”挥舞得泼水难通,假若暗器从对面打来,这阵挥舞足可挡落。
  然而,淑萱白紧张,对方根本就没有暗器射出。那最后开口者乃四兄弟之老大,他喝一声“牛毛天王针”,却不见两侧的“伏兵”施放,大感奇怪,一时不及细想,从坟后跃出,喝道:“丫头,还认得老夫吗?”
  只见他好一张黑脸,全身只要是露在衣服外皮肤,俱都漆黑如锅底,真比天竺人氏还要黑上三分。
  淑萱当他会使用牛毛暗器,甚为忌惮,忙刹步凝神戒备同时注目望去,突然惊呼:“你,是人是鬼……?”
  那人怒声笑道:“自然是人,却变得跟鬼一样,阴司秀才一笔之恨,永世难忘!”
  李恒忖道:“原来这人中了阴司秀才铁笔之毒,想是内功精湛,将毒质逼在皮肤表面,是以未曾毒发毙死。”
  淑萱道:“天龙帮主,算你命大,那天装死逃了过去。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一笔之恨,何不直接去找阴司秀才?”
  天龙帮,南荒一大帮会,帮主“飞龙拐”卜阳九,与“智多星”裘天理,“麻面狼”江卯生,“玉面虎”谭英立,结拜为兄弟,称霸南荒。
  卜阳九道:“一笔之恨要报,毁帮之仇更要报,当日本帮被毁,你这丫头虽没直接出手,却是发号施令者,除开阴司秀才,你是老夫第一个要杀之人。
  另三煞分从坟后跃出,围住淑萱。“智多星”裘天理道:“我岭南四煞生死与共,老大之仇即是我四兄弟之仇,丫头,你若供出武皇藏身之所,四煞愿网开一面,否则,你孤身一人自量是我四兄弟之敌吗?”
  淑萱格格笑道:“网开一面?是真是假?”
  “是真不错,却只是免了开膛破腹而已,供出武皇藏身之所,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淑萱道:“好死歹死都是死,我年纪还轻,可不想这么快就死呢!”
  江卯生笑道:“骚丫头说得是,这样吧,供出武皇处所,再利用你天赋的本钱,轮流陪我四兄弟耍耍,谁还舍得杀你?”
  淑萱柳眉微微一蹙,随即笑吟吟道:“你这麻子一脑子淫邪念头,坏死人了。”
  江卯生骨头一轻,踏前一步,嘻嘻笑道:“每个女人与我相好后,都说我坏死人了,其实嘴巴说坏,心理可乐得紧。”
  淑萱道:“是么?我倒不信。”
  江卯生被撩得欲火上冒,竟不克自制,更走近几步,口中道:“你要不信,试后便知,如何,找个地方吧?”
  淑萱道:“哪里?”
  江卯生等不及了,扭头道:“老大,这妞儿我带去教教,包准……”
  “玉面虎”谭英立接口道:“包准一教便对三哥死心塌地了。”
  ト阳九突然大喝:“小心!”
  语音甫出,江卯生的颈子已被“软红蛛索”缠住。卜阳九一拐飞击,裘天理环刀猛劈,谭英立也不慢,一柄快剑从后刺来。
  三人攻得快,淑萱回击得更快,没等他三人招式用实,“软红蛛索”收回,转向三人颈间缠去。
  那软红蛛索像条鞭子,却有五条飞索,一经施展等于五条鞭子齐使,同时间,一招可向五人分击。
  对方只有三人,于是其中三条飞索向武功最高的卜阳九缠至,余下两条分别应付裘天理、谭英立。
  三条飞索如灵蛇似的直向自己双腕,颈间缠来,卜阳九空有一身深厚的功力,却不能奈何身轻如燕的淑萱,他是越战越惊。
  轻功高身法快的好处可立于不败之地,淑萱轻功远胜岭南四煞,“老大”卜阳九龙拐奈何不了她,“老二”裘天理九耳环刀,“老四”谭英立的快剑便更不济了。
  谭英立偶然望去,见他三哥脑袋歪在一边,颈间皮肉陷了下去,这情形说明江卯生颈骨粉碎,里面没有东西支撑,才会如此。
  “三哥被缠住,毫无挣扎便倒下,难道说一经这丫头飞索缠中,骨头即粉碎?”
  谭英立想到淑萱飞索厉害,斗志大丧,几招快剑攻退飞索,缓出身来,叫声:“老大,我去了……”
  逃就逃,不该留这一句话,淑萱笑道:“那我送你。”飞索立刻从他颈间扫过,他连哼都没哼,便“扑通”倒下,脑袋歪垂,颈肉深陷,死状一如江卯生。
  四兄弟去其二,卜阳九满怀悲恸。喝声:“老二,退!”
  叫他早退一步,突然逸去还有可能,现在软红蛛索两根击来,裘天理招架都来不及,哪有逃走的机会?
  淑萱道:“智多星,你也要去吗?好,我送你一程。”
  斗见一根飞索,索头转回,圈成一个圆圈套出,裘天理不敢逃,只因逃走时防守空虚,必教敌人所趁。
  淑萱一圈未中,第二圈跟着套出,第二圈未成形,第三圈又套出。
  裘天理破了第一圈,还来不及破第二圈,那第三圈就像个飞环在他脖子一转,于是他也当场倒下了。
  卜阳九识得这宗绝技,惊呼:“三环套月……?”
  淑萱笑道:“轮到你了。”
  跟着话音,三圈连环而来。
  卜阳九将龙拐上下飞舞,此时不求攻敌,防得一时是一时。
  淑萱功力远逊卜阳九,套他龙拐,丝毫无用,只有套中他身体,才能伤他,但他龙拐使得泼水难进,软红蛛索无法攻进。“看你支持到几时!”淑萱在他四周游走,不再进攻,要等他拐杖一停顿,即攻一招“三环套月”。
  卜阳九不敢停,龙拐一直飞舞。
  天黑了,天亮了,卜阳九龙拐整整的飞舞了一个晚上,只见他全身汗湿,好像刚刚淋了一场大雨。
  他已是将近六十的老人,功力深却不能持久,渐渐飞舞得缓慢了,那根龙拐感觉上也越来越重了。
  淑萱两条腿也游走得有点累了,笑道:“咱们慢慢比,我要先停顿,饶你一命,你先停顿,就请尝我一招三环套月!”
  卜阳九猜到淑萱的心意,怒叫道:“好毒的丫头!”
  明知人家要等自己累成龟孙才下手,却也要支持到那时,他拼命飞舞着龙拐,心里狂呼:“我不能停,我不能停……”
  终于,卜阳九的手臂不大听使唤了,那根沉重的龙拐只能在他自己的身前摆动,好几次差点掉下地。
  淑萱格洛笑道:“握紧点,可莫要掉了,空手飞舞虽不停顿也不算数喔!”
  卜阳九惨然道:“你,你杀了我吧……”
  口中这么说,仍不敢将那感觉上有千斤重的龙拐丢掉,他怕龙拐一失去,淑萱就会即下杀手。
    一旁,李恒看手不忍起来,忽然道:“萱姐,你累他一夜,这大年纪,饶他一命算了。”
  淑萱笑道:“饶命不行,看你面上,早打发他归西倒可以。”
  李恒走过来道:“萱姐,我求你——”
    翻身下拜。
  “使不得!”淑萱伸手来扶。
  李恒突然抱住淑萱两脚,右手姆指在她左小腿肚阴维脉“筑宝”穴上一撞;那一撞手法极快,淑萱没有察觉,慌道:“放开!”
  李恒却叫道:“快走啊!”
  有这机会不逃就是傻瓜了,卜阳九丢下龙拐,没命地奔逃;累了一夜,手臂酸透了,脚倒不酸,轻功虽不能尽力施展开,却也不慢。
  “哪里逃!”一掌推开李恒,拔腿奔去,起步虽慢,但淑萱有信心短时间追上。
  然而她只奔行数步,“咕咚”摔倒,勉强站起,左脚跛了似的,难于站稳,只道偏于此时气走岔了,眼睁睁望着卜阳九逃得没了影儿。
  自己揉活穴道,走过来不怪李恒,反而问:“摔伤没有?”
  刚才她那一推,将李恒推得仰面睡倒,现在还呆呆地坐在地下。
  李恒道:“还好。”揉着腰骨,慢吞吞爬起。
  “扭着腰了?”淑萱叹然道:“你抱住我,情急下,出手失了分寸,莫要见怪喔!”
  李恒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萱姐,为人不可敢尽杀绝。”
  “你不懂,”淑萱道:“江湖上冤冤相报,有时必须狠一点,像今天,你拦住我让天龙帮主逃掉,对你来说,积了一件阴德,对我,麻烦就大了。”
  李恒道:“萱姐怕他报复?”
  淑萱道:“天龙帮主威震南荒,在我眼中不足一道。”
  李恒道:“那让他逃掉,有何顾忌?”
  “坏在他认出我那招‘三环套月’……”
  “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因为——”摇摇头,淑萱叹道:“跟你说,你也不懂。”
  走过去,将尸首拖离她父亲的坟前,突然发现一边坟后躲得有人,于是立刻娇喝:“谁?滚出来!”
  掩身接近,但见四座坟后虽躲着四人,却一个个睡在那里;找过去,发现另一边坟后又有三人躲着;每人手中都握着一管金筒。
  假若在卜阳九一声令下,七管金筒齐时发射,淑萱轻功再高,反应再快,亦要中上几根“牛毛天王针”,那时,岭南四煞再出手,淑萱非被人家生擒不可。想到后果,淑萱不寒而栗。
  李恒过来问道:“什么事?”
  “天龙帮主请到唐门七凶埋伏两侧,差……差点中了他们的暗算……”
  “他们怎么了?”
  “不知何方高人暗中搭救,用石子将他们穴道打中。”
  “那就算了。”
  “没有这么便宜!”
  奔过去给唐门七凶每人一脚;怕李恒哀求自己,她动作极快,瞬间一圈转回,于是唐门七凶糊里糊涂脑袋开花,死于非命。
  李恒连喊了几声“萱姐”,没能阻止,十分气氛。
  淑萱道:“走吧!”
  李恒道:“姑娘请。”
  淑萱道:“不一起走?”
  李恒道:“姑娘心狠手辣,算咱们从没相识!”
  “哟,生气了?”淑萱道:“你不知唐门七凶为非作歹,专门干暗中杀人的勾当,武林不少成名英雄丧命牛毛天王针下,除恶务尽,这是替天行道啊。”
  李恒道:“说得好听,谁不知你的用意。”
    淑萱笑道:“你倒说说看。”
  李恒道:“杀鸡儆猴。”
  “不错。”淑萱点头道:“正如你想,杀了他们以后便没有人敢帮天龙帮主暗算我了。可是唐门七凶,恶名昭彰,总是替天行了道。”
  李恒道:“算你会说话,找到借口。”
  淑萱道:“走吧!”
  李恒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淑萱道:“还生气?”
  李恒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早分手晚分手,总要分手,又何必一起走呢?你我就此别过吧。”
  淑萱道:“你打算去哪里?”
  李恒道:“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
  “有志气!”淑萱笑道:“你远从上都来到这里,差不多走了近万里路,该回去了吧?”
  李恒道:“想回去时自会回去。”
  淑萱道:“回去时准备做何行业?”
  李恒道:“经商。”
  淑萱道:“假如你愿意,有个好差事介绍给你,收入不比经商差。”
    李恒道:“谢谢,我只要能混饭吃,不指望好差事。”
  淑萱道:“你与我堂妹一起长大,说来不是外人,我希望你能帮我主人管管帐务。”
  淑萱又道:“我主人貌和心慈,是个很好的老人家,对待属下,亲若父子,你去帮他做事,待遇之优不必说,保证比你回家乡经商还要亲切。”
  李恒恍若无闻,自在那儿想:“武皇不除,两湖群豪永难安枕,此人为祸武林,不为两湖着想,为天下苍生亦该冒险行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恒决定随淑萱去,口中却道:“我,我对帐务不大熟悉,恐难胜任。”
  淑萱笑道:“帐务不熟,如何经商。”
  李恒道:“回去再学。”
  淑萱道:“其实管帐能写能算就行了,你是读书人,写是难不倒你,至于算么,看你蛮精明的,相信一学就会。”
  李恒道:“这个……”
  淑萱笑道:“犹豫不决,莫非舍不得贞姐?”
  李恒正色道:“贞姐待我如母,就是舍不得亦非你所想像中的舍不得。”
  淑萱伸伸舌头,道:“倒是我的想法不干净,恕罪,恕罪。”
  李恒趁机表明非舍不得贞姐,答应道:“替你主人管帐可以,却不能长久。”
    淑萱道:“只要你去,就走不掉了。”
  李恒暗暗心惊,问道:“怎说走不掉?”
  淑萱道:“因为----”
  卖个关子,他道:“总之,保你去我主人那里后,乐不思蜀矣!”
  李恒想,必是武皇懂得笼络人心,否则像阴司秀才这等狂傲不羁的人氏岂会任他调派遣使?不再多问,随淑萱离开坟场。
  一夜没睡,本该找个客栈歇歇,哪料一到市上,淑萱就雇了两辆车子。
  李恒感到纳闷,淑萱道:“累的话,车里也可睡,出来久了,得早点赶回去。”
  一人一车,往北急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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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6 11:20: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wordman790106 于 2026-3-26 11:21 编辑

    第七章
    连赶了几天路,越过福州,到达前南宋之都——临安。
  淑萱松口气,对李恒道:“这几天餐风露宿,不敢投店,大概你也看出我在逃避什么,所幸一路到这没有出事,临安是个大都市,好好玩几天再走。”
  李恒目的打入武皇内部,怎么走法随淑萱高兴,她要在临安玩几天,便玩几天,心想临安没来过,倒值得观光一下。
  淑萱出手阔绰,到临安最豪华的旅馆,开了两间上房,一进店门,先赏小费,乐得小二当她活财神。
  人累了,天也晚了,心想先养好精神要紧,这晚两人没出去,一顿丰盛晚餐后,立刻分别回房休息。
  睡到半夜,斗闻一人在院中驾道:“贼婆娘,你杀了老夫拜把兄弟,不赔命,逃到天边,老夫追你到天边,逃到海里老夫追你到海里。”
  接听淑萱娇叱:“老狗,你是送死!”
   “嗖”的一声,淑萱从房里纵出。
  “有种不要逃!”
  “有种就来追!”
  李恒从窗里望去,只见两条人影先后从墙上翻出,当下抓起衣袍,来不及穿上,跟着也翻出墙头。
  追着前面两条黑影,他想:“卜阳九不敌淑萱,仍敢挑战,定有所恃。”
  淑萱一死,就没有人带他去武皇那里,纵不为此,看上她是贞姐堂姐妹份上,李恒也要暗中助她一臂。
  卜阳九与淑萱轻功相差不多,短时间淑萱不可能追上,追到郊外两人距离由数丈缩短到几尺左右。
  就差这几尺,卜阳九得以奔入一座密林内。
  “逢林莫入”,淑萱艺高胆大,丝毫不惧,跟着追入,但因林内一片漆黑,看不见卜阳丸的去向,淑萱驻足倾听。
  卜阳九忽然道:“贼婆娘,过来领死!”
  听声音相距十丈上下,斗然扑过去还是追不到,淑萱不啃不响,慢慢朝那个方位移过去;接近到一丈左右,猛然扑去。
  谁知卜阳九老江湖,淑萱慢慢移来,他一句话出口,也早已移去,于是淑萱扑到声音来处,自然扑个空。
  却听卜阳九又在十丈外叫道:“贼婆娘过来领死!”
  淑萱扑去又扑个空。
  卜阳九有意引她至密林深处,或左或右,或前或后的叫唤,淑萱也明知他在逗引自己,却不顾任何凶险,发誓把他抓到。
  这时足有盏茶时间没再听到卜阳九的声音。
  淑萱突然感到不妙,寻思:“我站在这里,虽然看不到,却是卜阳九站过的位置,倘若在这位置四周满布弓箭手,万箭齐发,不被射成刺猬才怪!”
  她现在才想到四面可能埋伏弓箭手未免太迟了。
  斗见一头亮出一盏青灯,跟着另一头亮出一盏白灯,两灯前后映照,将淑萱的位置照得清清楚楚。
  淑萱暗忖:“要暗算我,早该暗算了,瞧他们有什么花样。”
  现在以静制动,倒是上策,冒然走动,引发四面埋伏反而不美。
  思忖间,左面亮起第三盏灯,那是一盏蓝灯,继蓝灯右面亮起一盏红灯。
  “原来是临安的青白蓝红四侠在此,幸会,幸会,姑娘刘淑萱给各位万福啦,”说着,盈盈一礼。
  红灯后一个女子声音道:“不要脸,穿着睡衣出来跑,像什么样子。”
    四灯辉照,果见淑萱身上是件薄薄的轻纱,原来她顾着追赶卜阳九竟没来得及穿上外衫,淑萱含笑道:“非礼勿视,你骂我不要脸,其实是你自己不要脸。”
  那女子声道:“女人看女人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不要脸?”
  淑萱道:“红侠毙名远播,有谁不知她是位正当少艾的妙龄女子?但请问,你三位兄长难道不在?他们要是在心里骂我,可就是骂他自己了。”
  青白蓝红四侠近几年名动江湖,世居临安,武功得自家传;三十六路回风剑,七十二招梅花掌,俱是上乘之学。
  四兄妹老大终年一袭青衫,老二白衫,老三蓝衫,四妹红衫,不但衣服颜色如此,任何佩饰用品一律固定其色,江湖不称其名,只称青侠、白侠、蓝侠、红侠。
  青灯后,一人道:“我们可没有骂你,刘姑娘,在下有件事请教。”
  淑萱道:“青侠有话尽管问,除了有关家师之事,知无不言。”
  青侠道:“但我们要问的,正是有关令师。”
  淑萱道:“那就免了。”
  白灯后,那白侠厉声道:“丫头,可知你现在的处境?
  淑萱道:“知道又如何?”
  白侠道:“我大哥一声令下,必教你万箭穿身!”
  淑萱道:“青大侠,是吗?”
    青侠道:不错。
  淑萱道:“恐吓威逼也是侠义辈惯用技俩?”
  青侠道:“为了先父之仇,不得已出此下策,刘姑娘,请说出令师飞天魔女阴三娘现下隐居之处。”
  双方沉默片刻,青侠又道:“姑娘请说。
  淑萱笑道:“她老人家住在临安。”
  白侠喝道:“胡说!”
  青侠道:“姑娘老实说。
  淑萱道:“你们非要我骗你,随便说说简单得很,至于老实说么,招呼早打在前头,除了家师之事,才能相告。”
  白侠道:“大哥,这丫头顽冥不悟,杀了她,不怕她师父不出头!”
  青侠道:“刘姑娘,我给你盏茶时间考虑。”
  淑萱所在处十丈方圆内,树上满布弓箭手,个个箭上弦对准淑萱,只要她一有逃走的企图,万箭齐发。
  尖锐雪亮的箭头映射灯光,闪啊闪的,淑萱轻功再高,亦难逃出这座箭阵;她暗暗一叹,内心着实怨贵自己大意,看来今日只有丧命于此了。
  白侠忽然叫道:“盏茶时间已到。”
    青侠道:“刘姑娘说是不说?”
  淑萱不答,盘膝坐下。
  白侠道:“大哥,下令啊!”
  淑萱毫不反抗,坐以待毙,青侠心肠软,倒不忍下令了。
  白侠道:“大哥,你不忍下令,让我来!”
  青侠道:“再给她想想。”
  白侠道:“丫头,我数三下,想活命就不要等我报出‘三’!”微顿,大声叫出“一”,跟着又叫“二”。
  淑萱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白侠不禁暗赞淑萱视死如归的精神,大笑道:“好个不怕死的丫头,阴三娘有徒如此,倒真不容易哩!”
  青侠道:“二弟,刘姑娘宁死不出卖其师,可歌可泣,我看——算了!”
  白侠却道:“阴三娘隐居不出,我们找遍天下都无消息,今天好不容易发现她唯一传人,要她出头,非杀这丫头不可,否则,这辈子就畬想报得了父仇。”
  父仇不共戴天,青侠想了想,叹道:“也罢,你下令吧!”
  白侠喊道:“弓箭手!”
  “在!”众弓箭手齐声答应,听声音足有百人以上。
     白侠正要叫“射”,斗听一人远远传来话音道:“邓二侠,且慢下令。”
  “谁?”
  “老朽段梅坡。”先前他的声音还远在密林之外,这时就已经来到箭阵的边沿,脚程迅捷之极。
  青侠道:“原来是大理段前辈驾到,未克远迎,失敬,失敬。”
  斗从青灯后跃出,落至箭阵之内。
  段梅坡站在箭阵外,笑道:“邓大侠,能否撤去箭阵?”
  青侠道:“弓箭手退。”
  一声令下,众弓箭手训练有素地收起弓箭,一齐跃下树。
  青侠道:“燃灯迎接。”
  刹时一盏盏风灯亮起,百余盏风灯将十丈方圆之地照得如同白昼。
  青侠长袖一拂,抱拳而立。
  段梅坡长声笑道:“邓大侠多礼了。”
  笑声中,缓步而入。
  但见他养着五柳须,身上一件黄布袍,峨冠博带,好像一个王爷的样子。
  淑萱自卜阳九识出“三环套月”,不敢在阳春县停留,连日奔驰,就是怕卜阳九将消息传至大理,教段梅坡追来。瞧他模样,确是段梅坡本人,无疑箭阵已撤,不逃更待何时?淑萱斗地跃起,身子如离弦之箭,朝另方掠去。
  起步快且相距五丈,在淑萱想,段梅坡不可能赶上自己了,那料她快段梅坡更快,明明在身后,不知怎地,到了前面,还背手望着自己哩。
  淑萱大吃一惊,倒刹住得快,没撞进他怀里,不死心转身再奔。这次刚起步就停下,因为段梅坡又到了她前面。
  淑萱东转西转,连转了七八次,前面总是站着段梅坡,连假装转身其实不转,也快不过他自知轻功差他太远,索性不逃了,将身子一站,格格笑道:“王爷,这是什么轻功啊?”
  白侠跃出,冷笑道:“亏你是飞天魔女的徒弟,竟连大理段家‘百变鬼影’也不识。
  淑萱道:“百变鬼影有何了不起!”
  斗然拔身上跃,想登上枝头,借浓密树影遮掩,遁去。
  “下去!”不是别人,又是段梅坡,比淑萱快一步登上她想登的那棵树,且劈出一掌,将淑萱逼回原地。
  淑萱落地,前面站着的人不又是段梅坡?竟是连落回原地也比她快一步。
  段梅坡道:“何惜之有?”
  淑萱道:“可惜当年没有耐心,早晚得应该缠着段伯伯点头为止。”
  段梅坡道:“段伯伯?叫什么名字?”
    淑萱道:“叫什么名字我可不知道,只听师父说,你段伯伯一招‘百变鬼影’端的天下无双,好好求他教给你,但段伯伯小气得很,说什么邪魔外道不配学我段家绝学,我一气下,就没有求他了。”
  段梅坡神情激动道:“他,他现在在那里?”
  淑萱道:“我师父将他关在牢里。”
  段梅坡道:“那你师父在那里?”
  淑萱笑道:“你也要我老实说?”
  段梅坡道:“要说自然要你老实话,骗人可不行。”
  淑萱笑道:“那你们还是杀了我吧!”
  段梅坡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师父不利,你段伯伯是我兄长,十多年前被你师父用计掳去,本以为你师父阴三娘一定已经杀了他,既然我兄长没死,只是被你师父关了十多年,我只要找你师父放了他就行了。”
  淑萱道:“坐了十多年牢随便就算了?”
  段梅坡叹道:“说来我兄长对你师父也有不对的地方,一场牢狱之灾,相信他自己也不愿追究的。”
  淑萱道:“假如我师父不放呢?”
  段梅坡道:“这个——”
    白侠插口道:“阴三娘有本领胜过段前辈,自可不放,没有本领就得乖乖将人交出来!”
  淑萱望望段梅坡,笑道:“我师父那里是他的对手。”
  段梅坡道:“姑娘客气了,就算不是我对手,我救出兄长后,也不会对她怎样,这你绝对可以放心。”
  淑萱笑道:“你倒挺宽厚的,看来也不会骗人,既然不会对我师父不利,那我就可以告诉你,不过——”
  段梅坡道:“怕我邀请别人助拳?放心,段家的事段家自己解决,决不要外人参加,打不过你师父,我会知难而退,那一天打得过你师父,哪一天救出我兄长。”
  淑萱道:“不是指这个,大理段家国虽亡,傲气仍在,相信你不会倚靠人多围攻我师父,更不会不屑到邀请外人助拳。”
  段梅坡道:“那姑娘——”
  淑萱道:“我师父住的地方只能告诉你一个人知道,此地有外人在,你要我说,得另外找个清静的地方。”
  段梅坡点了点头,朝青侠道:“邓大侠,此女交给老朽如何?”
  青侠毫不迟疑地说道:“前辈请。”
  段梅坡道:“姑娘请。”
  淑萱却不就离开,她道:“话先说明白,段王爷,我告诉你后,则家师隐居的地方,你知道我知道,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段梅坡道:“这个——”
  淑萱道:“不行是不是?哼,幸亏这次没大意,口说不邀请外人助拳,但将家师隐居的地方泄漏,都找去报仇,就不是助拳,也变成助拳了。”
  段梅坡道:“邓大侠,令尊之仇除贵兄妹四人,还要别人相助吗?”
  青侠道:“要报父仇自是我兄妹亲自去报,求别人相助,就是一定报得了,亦不屑为之。邓家子弟这点骨气倒有!”
  段桩坡道:“姑娘,你师父隐居之地告诉我后,要我不说与邓家兄妹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我敢保证,除了邓家兄妹,再无其他人能够从我们口中得知了。”
  淑萱冷笑道:“邓家兄妹与我师父有血海深仇,我岂能不念师恩,告诉他们后让他们找去杀害我师父!”
  白侠怒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躲能躲得掉?”
  淑萱道:“我不告诉你们,一辈子甭想找到,自然躲得掉。”
  段梅坡道:“你师父杀害邓家兄妹之父,孰是孰非且不论,依理,邓家兄妹找她,你师父应该出来了结。”
  淑萱道:“要我师父出来解释什么道理,她老人家可没这精神,只要存心对家师不利,就甭想从我口中得知她老人家居处!”
    段梅坡走上前,对淑萱个人低声道:“他们说好凭自己本领找你师父报仇,你师父再不济也不会怕邓隐的儿女啊,告诉他们让他们一尽人子之心,报不了时自会死心。”
  淑萱倔强道:“不行!你要从我这里得知家师居处,就得发誓不给第三人知道!”
  段梅坡道:“邓家兄妹给我面子才不杀你,那有得到好处,将他兄妹撇去一旁的道理,老朽可不是自私自利的人!”
  淑萱道:“既然如此,你也甭想知道了。”
  白侠道:“段前辈,杀了他没错!”
  段梅坡道:“生擒更好。”
  白侠道:“对!把她捉住,坐在家里等阴三娘来救。”
  淑萱脚下一滑,抖手挥出一根金丝鞭。
  段梅坡道:“阴三娘一鞭纵横,战无败迹,这金丝鞭又传到你手中了,好,好,老朽会会这金丝鞭到底有何利害。”
  他什么也不用,空着手,目光牢视对方,不先出招。
  淑萱丝鞭凌空虚抽,“吧”“吧”不绝,倏地鞭头回转,一圈套出;第一招就将“三环套月”展开。
  段梅坡照准鞭势连弹三指,“三环套月”三圈连环,一气呵成快到极点,但他三指,也不慢,正好配合其速,指指弹在鞭之尖端。段梅坡功力深厚,指力之强,当世不作第二人想,弹得金丝鞭圈不成圈,环不成环,意法大乱,功效全失。
  淑萱一招失功,绝不气馁,马上二招,三招又接连攻击,招招都是飞天魔女成名绝技“三环套月”。
  段梅坡左右开弓,双手飞轮似地转换,指无虚发,每弹必定正中鞭之尖顶,准确之极。
  二十多招后,段梅坡笑道:“不让你套中一圈,想来不会甘心。”
  淑萱道:“慢慢破解就是,一千招,一万招,总要套你一招。”口中说话,手上丝鞭攻的越发凌厉。
  段梅坡道:“与其累到千万招,不如现在给你套,趁早解决。”
  突然垂手贴膝,竟是不弹了。
  淑萱道:“自取速亡!”
  一不见得!头一低,只见那金丝鞭阑好从他头顶心扫过,把那顶高高的峨冠卷得稀烂。
  段梅坡仗着身法快冒险求胜,淑萱鞭子卷实,还没收回,他一招“寒鸭赴水”,欺近身去,右弹“阳交”穴,左弹“交信”穴,淑萱吃这两指哪能不倒?
  淑萱倒地之际,一鞭抽出,直卷段梅坡脚边,也要他睡倒。
  好个段梅坡,应变不谓不快,吸口真气,拔身上腾。
  鞭子抽实,淑萱只道抽中段梅坡身体了,便即运动圈转,不知抽在鞋跟上,否则鞭子上扬,段梅坡人在空中,难于招架,必然吃上一鞭。
  金丝鞭虽将段梅坡鞋跟抽断,势道却衰了,等淑萱发觉所抽非“物”,段梅坡不容她有再次发招的时间,凌空下搏,左右两指准确地弹中淑萱“肩井”穴。
  于是乎淑萱手脚俱不能动弹,安安静静地睡在那戛了。
  一个“鲤鱼倒穿”波,段梅坡落回地面,倒不狼狈,潇潇洒洒,然而心里十分不服从,他想:“冠毁履断,如此胜个晚辈,也算丢人的了。”
  青侠道:“段前辈,刘姑娘如何处置?”
  段梅坡道:“暂时押往贵府。”
  青侠拍手道:“四妹下来。”
  红灯后,红侠应声跃出,人颇美艳年约二十上下。
  青侠道:“我们不方便,有劳四妹了。
  红侠冷眼二瞪地下淑萱,皱着鼻子“哼”的一声,道:“还要我抱她,倒舒服!”走过去,将淑萱抱起。
  斗于此时,“嗖”“嗖”,“嗖”石子破突声,向四面响去,刹时打灭五十多盏风灯,这边刚灭,又是一把飞石。
  不过眨眼工夫,百十盏风灯,连四侠的青白蓝红灯在内,一齐熄灭了。
  一次灭五十余灯,且不落空,准确打灭风灯火头,不使燃烧,这“满天花雨”暗器手法之精,骇人听闻。
  来人打灭灯火,显然想趁黑方便行事,段梅坡怕另有敌人从红侠手里抢走淑萱,不跟青白二侠向来人藏身之处扑去,掠至红侠身前护守。
  四周弓箭手重新将灯火点燃,只见青白二侠掠回,同时未曾现身的蓝侠也出面了。
  他三人被段梅坡古怪的神色吸收住,一时没注意其他,还是青侠眼快,叫声:“四妹!”
  红侠软绵绵地爬起。
  青侠急问:“怎么回事?”
  红侠羞惭道:“小妹无能,教人家从手里救走俘虏。”
  青侠兄妹情深,问:“可有受伤?”
  红侠摇摇头,道:“还好,他只推倒我,没下毒手。”
  段梅坡走过来,连连叹道:“惭愧,惭愧!”
  青侠道:“前辈可知敌人是何路数?
  段梅坡道:“全真门下。
  青侠道:“全真门下?”
  言下不信全真弟子会救阴三娘之徒。
  段梅坡叹口气,又道:“我连弹三指只道他欲保自身,非放刘姑娘不可,哪料他空出一手戳回三指。”
  白侠插口道:“那定是铁指功啦?”
  段梅坡伸出右手食、中、无名指,道:“你们瞧。
  只见他那三根指头微微肿胀。
  段梅坡道:“他每指准确戳中,挡回我三指,天下也只有全真铁指功能以指戳指,破我多指指法了。”
  白侠率然发问:“前辈轻功胜过他,为何不继续追下去?”
  段梅坡知他性子急躁,说话有时不经大脑,不予计较,答道:“全真与我大理段式一向交好,纵能抢回那阴三娘之徒,不幸若有死伤,生了怨隙……”
  摇摇头,表示这么做很不划算的意思。
  段梅坡自不可能死伤在他手里,要死伤必是那全真弟子无疑,白侠想到这里,便道:“他从我们这里抢去,我们理当争回,是死是伤,怪他找祸关,自己找罪受,有何怨头!”
  段梅坡道:“跟他计较,徒让两派和气,当今全真掌门耿无忌,向不护短,找他去评理,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白侠道:“刚才一片的漆黑,谁也看不见谁,不知他的长相,这个状如何去向全真掌门告去?”
  段梅坡道:“全真道士无人研用暗器,这人特殊,暗器甚精,去耿无忌那里查问,不难得知。”
  突于此时,一声断喝,远远传来,好像在说:“放下贱婢,让你过去。”
  青侠闻声道:“他能救刘姑娘逃过我们这一关,不一定逃得出这座密林。”
  段梅坡道:“卜阳九还请了什么人?
  青侠道:“据我所知,独角龙王盖无双,毒西施沈惠云,人屠尹军都与阴三娘有极深仇恨,他们住处据临安不远,得到消息,必定赶来。”
  白侠插口道:“刚才那声断喝便是独角龙王所发。”
  青侠道:“那人既是全真弟子,谅独角龙王,人屠尹军奈何不了他,最怕毒西施,她的各种毒学防不胜防……”
  段梅坡道:“走!”
  白侠道:“去哪里?”
  段梅坡道:“救刘姑娘。
  率着四侠段梅坡急展轻功,朝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且说淑萱被人从红侠手里救走,密林中,一片漆黑,淑萱无法辨认救她的人长相如何,只觉其人肩阔体壮,两臂抱着自己似若无物。
  淑萱从他戳退段梅坡的指法,也看出他是全真门下,忙问道:“尊驾道号如何称呼,可是全真门下吗?”
    那人“嗯”了一声,却没说话。
  被一个出家人贴肉抱住,想想怪不好意思,低声又道:“请你解开我的穴道,让我自己走吧。”
  那人恍若无闻,紧抱着淑萱,脚下飞奔不停。
  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事急从权,瞧他样子一点也不忌讳,难道他是一个不守清规的野道士?
  想到这,不由淑萱心生脱得虎口却入狼口的恐惧,挣扎起来。
  敢情那人猜到淑萱挣扎的心意,低沉着声音道:“我可不是好色之徒?你要再挣扎,火起来一走了之,任你被那姓段的捉去。”
  原来他怕段梅坡追及,此人轻功虽高,充其量与段梅坡平分秋色,强不到那里,何况手里还抱着一个人?
  淑萱想到这,就难怪人家不敢停留解自己穴道了,然,心里仍有惧意。
  正思忖间,那人斗然刹住脚步。
  淑萱吃惊道:“怎么?”
  她这一开口说话,只听卜阳九叫道:“那是贱婢的声音!”
  那独角龙王盖无双,人屠尹军,毒西施沈惠云誓欲手及阴三娘,他们得知淑萱的行踪,就不能打听出阴三娘隐居处,杀死她徒弟先泄一口乌气也是好的。
  他三人来迟一步,未能会合青白蓝红四侠共擒淑萱,倒给专诚等候的卜阳九迎接上;一听卜阳九喊出贱婢两字,独角龙王急呼:“燃灯!”
  他手下才打亮火石,但听碎石破空声,跟著“咕咚”不绝,被打中穴道,没一个来得及点亮灯火。
  灯虽没点上,却在打亮火石的瞬间,教独角龙王他们发现了敌人的确实方位。
  他三人不约而同攻向抱着淑萱那人,独角龙王断喝一声,道:“放下贱婢,让你过去!”
  那人空出一手,拆解三大高手的围击,在火石打亮的瞬间,淑萱认清敌人,不由轻呼:“独角龙王!”
    独角龙王凶名昭彰,额头一瘤,最为好认。
  这人拆解得潇洒自如,丝毫不因林内漆黑而减弱防守力,反之,独角龙王、人屠、毒西施三人,不像他练就一双夜眼,盲目中攻击,大感不便。
  独角龙王自视甚高,对方年纪轻轻,又抱着一人应战,何患不能手到擒来,只可惜视线不明,没能完全发挥攻击力,于是急又呼:“燃灯!”
  敢情那人知道灯一点亮,想全身而退就难了,趁灯未点亮的瞬间,需仗着夜眼之利,发挥杀手!
  只听他连喝三声:“着!着!着!”
  全真“铁指功”果然不凡,指无虚弹,连中独角龙王、人屠尹军胸前“华盖穴”,哼都来不及,睡倒地下。
  那第三指戳向“毒西施”沈惠云,口中喝“着”,手下却顿了一顿,须知“华盖”在胸前乳上,对方是个娇滴滴的女人,不由心软的男人下不了手。
  那人这一顿间,沈惠云左手一挥,腻声笑道:“好心肝,跟我睡下。”
  那人虽是全真门下,武学非凡,可惜江湖阅历太浅,眼看沈惠云左手一块丝帕从鼻间挥过,竟不知防备,等吸进一股香味,发觉不妙,已然头昏眼花。
  还好他自幼脱胎换骨,功力精湛,临危仍能支持不倒,猛劈一掌,逼退沈惠云。
  沈惠云那块“迷魂帕”不知算计了多少少年英俊侠士,她不相信那人不倒,闪退间,嘻嘻笑道:“乖乖,别走啦!”
  只当那人走不了几步,却那料人家抱着那阴三娘之徒越走越远了,还以为听觉有误,等卜阳九点亮灯火,硬是不见人家的影子。
  卜阳九见沈惠云迷魂帕握在手里,只道对方中了暗算,决逃不远,顾不得抢救独角龙王、人屠,急道:“沈姑娘,咱们追!”
  沈惠云摇头道:“没用,他根本没中暗算。”
  心想:“其人不倒,只有这么解释了。”
  且说那人中了暗算,虽逃得一时,眼皮却越来越沉重,脚下也跟着慢了,心知不将余毒,逼出体外,终要倒下。

    第八章
    但他怕被追及,竭尽余力地逃下去,好一段路后,发觉并无追踪之声。
  目下他仍在密林内,却因慌乱中,不辨东西南北,短时间内摸出林去实不可能,唯有就近找个地方,将余毒排出体外。
  正好不远处有个山洞,洞前藤草蔓生,躲在里面调息再好不过,于是不多考虑,立刻躲了进去。
  忍到这时,他已经四肢乏力,竟没有时间把淑萱好好放下,只得一丢,赶忙坐下。
  淑萱本就对他怀有惧意,认定这“野道士”不会平白搭救自己,这时见他将自己这么重重一摔,只道下一步便张牙舞爪的扑将过来,讨取报酬。
  那料毫无动静,侧耳一听,听到他在一边鼻息粗重的呼吸着,这情形更令她害怕,心想这像伙显是休息好后,慢慢整治自己。
  淑萱已非处女,贞操早丧,对这方面看得很淡,倘若对方是个平常人,他这般卖命相救,献身一报未尝不可。
  可是对方是出了家的道士,教一个出家人沾辱了身体,想想实在呕心。
    约略顿饮时间后,一只滚烫的手摸到淑萱小腿上,不由她眼睛一闭,暗叹:“来了,要发生的事终于来了!”
  那只手慢慢的摸,轻轻的捏,似在挑逗淑萱的情欲,气得淑萱暗骂:“狗道士!
  却奇怪,人家只是在她的小腿上活动,而且滚漫的手越来越烫,烫得她那只麻木的小腿渐渐有了知觉。
  “糊涂!”这下可是骂她自己了,心想:“我怎么这样糊涂,错非如此我左腿阳维阳交穴如何能解?”
  阳交穴解开,那人换只手去解淑萱右腿阴跷“交信”穴。
  摸着、捏着,那人调匀的呼吸声突然又转粗重。
  “你累了?”
  淑萱本要继续说歇歇再解吧,继一想,这么说也太小视人家,那有一口气不能将两处穴道解开的高手?
  谁知,那人突然像饿虎扑羊地扑在淑萱的身上,而且……
  “狗!你仍旧是个不怀好意的狗!”
  任她怎样恶骂,阻止不了那人疯狂的举动。
  沈惠云的迷魂帕并不简单,有双重功力,能马上迷昏对手,任人宰割,其一;第二种功力,能刺激性欲。
    只要你是男人,醒来后,在药物所制下,那怕是条母猪,也要孥它发泄发泄,纵是超人能够逼住,其结果反而大伤身体。
  他救人心切,想尽快帮淑萱解开穴道,只调息顿饭时间,自以为没事了,便着手解穴,结果迷魂帕第二种功效的毒性一发,不克自制矣!
  将被一个出家人奸辱,淑萱痛不欲生;她拼命挣扎,用出浑身的功力,但没用,对方的功力强她太多了。
  这是一场狂风暴雨似的战斗,淑萱虽不能用手抓,却能用牙齿咬,狠狠地在那人的身上乱咬着。
  敢情那人全身功力无所不注,咬也白咬,只能咬出齿印,咬不下他的肉来。
  大概太累了吧,渐渐地,淑萱脚下不踢不挣了,肌肉松弛地停在那儿,好像累得动一动腿儿的力量也没有了。
  这真是一场时间冗长的战斗,却终于还是到达罢兵的时刻,两人累得都睡着了。
  淑萱先醒来,此时天还没亮,洞内一片漆黑,淑萱看不到那人,却听到那人仍在自己身侧熟睡着。
  蓦地,她一咬牙,身体一滚,举起穴道已解的左腿要向那人脑袋踢去。
  踢到中途,淑萱想起他搭救之恩,没有继续踢下去,心想:“为人不能恩将仇报,饶他一条狗命。”
    右腿“交信”还未解开,淑萱不能站起来逃走,寻思:“难道等他醒来再让他奸辱,不,狠一下,踢死他!”
  斗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升起:“跟他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她下意识觉得跟他一辈子,无比幸福。
  因为那人虽是强暴的行为却给她尝到真正的夫妻经验,而这经验在她将童贞自动献给自己大恩人后,所从未享受到过的。
  “可是他是出家人,自己能嫁给出家人做妻妾吗?”
  淑萱自己跟自己摇起头来,暗叹道:“他要不是出家人就好了!”
  天慢慢亮了,朦胧晨光侵进洞内,淑萱转头朝那人望去,只见他头上束著文士巾,并没梳那想像中的道髻。
  淑萱心头一喜,原来这人并非“全真道士”,而是全真门下的俗家弟子,万没想到全真的俗家弟子也有如此惊人的身手。
  那人背朝淑萱而卧,淑萱要看他长相,翻滚到他前面:“他,他不是李宗汉?”
  不错,他正是字名宗汉的李恒,李恒大战一夜,确实累坏了,睚得好熟,这时候就是摇他也不容易摇醒哩!
  淑萱鼓起腮帮子,嚷道:“好啊!”
  本要说“你真会装佯,跟本姑娘滚起来!”却没嚷下去,看看自己几乎全裸,这样子怎能和他面对?
  淑萱摇着头,心里直说:“坏东西,你真会装啊,一身武功瞒得我好紧喔!”
  李恒睁开眼睛时,太阳都高升了,那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影,像只利箭射在洞口。
  他摸摸昏沉的脑袋,恍忽忆起昨夜的事,斗地一骨碌爬起,惊呼:“萱姐!”
  淑萱见他一醒来就记得自己,不由心头一甜,轻轻应了一声。
  李恒急转头朝洞里望去,惊慌地问:“我,我昨夜怎么了!”
  淑萱微感失望,怨他不先问自己安好否,没有理会。
  “我,我……”李恒双手猛然抓着鬓发,厉呼一声:“我该死!”爬起身来,脚步踉跄地冲出洞外。
  虽是药物所述,昨夜自己的行为,他仍记得清楚,他漫无目标地奔行,不断凄厉地喊:“我该死!我该死!……”
  也不知奔了多远,脚下绊倒,只见他伏在地上,痛苦地自语着:“小玉,我对不起你……”
  他丧失处男的贞操觉得再也没有脸和秦玉儿相爱了。
  淑萱呆呆地坐在洞里,心里一片茫然,她不明白李宗汉痛苦的原因,难道他懊悔昨夜的行为?真如此,为何不能忍着?
  勿论李恒昨夜冲动的原因,现在她是彻底明白人家并不爱她,起先她像受了无限委屈,低声啜泣着。
  后来一想:“我已是残花老败絮,值得人家真正相爱吗?”摇摇头,自我讽刺地说:“你太痴心妄想了。”
  她想:“没有爱,欲也是好的,只要他不遗弃我。”
  久久不见李恒返回,淑萱急了,当她以为李恒再也不会回来时,内心狠狠地说:“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时间帮她解开了被制的穴道,她一跃而起,顾不得衣不蔽体,冲出洞外。
  她发誓从今天起走遍天涯海角去找那负心鬼,找到后,根本不要听他解释,就一鞭抽下他的脑袋瓜子。
  却见洞外横放着一个小包袱,包袱上睡着她的金丝鞭。
  淑萱一楞,随即想到这是他放的,冷笑一声:“这短命鬼倒仔细。”
  打开包袱,一套女衫平平整整地叠放在里面,这证明李恒去而复返过;女衫是新的,想是他到市上给淑萱买来的。
  淑萱穿上衫子,摸着那柔软的质料,心头隐隐作痛,突然莫名其妙地骂了起来:“李宗汉,你这没良心的,我不要你假惺惺对我!”
  越想越恨,目前杀不了他泄恨,这套衫子决不能穿,撕,撕,撕!
  “萱姐,你叫我?”李恒从树影走出,却没敢望着淑萱说话。
  “他没走!”
  看到他,淑萱要撕衫子的手松开了,也忘了杀他的誓言,含着两包泪水,朝他扑过去,双手牢牢地抱着。
  李恒冷漠的站着,好半响,闭口说道:“走吧?”
  淑萱扬起脸,深情地说:“我跟你到天涯海角。”
  对着她,李恒收取冷漠,故意问:“你家主人住在天涯海角?”
  “唔,你装傻,”淑萱不依道:“我不相信你不懂……”
  李恒道:“我是不懂,记得你要我跟你主人管帐务,应该我跟你走,现在你要跟我走,莫非我手脚笨,无能理帐,不再请了?”
  瞧你,淑萱嗔道:“我一个不懂,你便抓着说个没完。”
  李恒道:“不然,你要我怎么说,就事论事,是我跟你么……”
  李恒在后面装没听到。
  “好啦,你跟我,走吧。”淑萱摇摇头,又叹道:“书呆子到底是书呆子,一点也不解风情!”
  淑萱不敢重回临安客店去取行李,唯恐行迹败露,连去市上雇车也不敢,半途拦辆空车,叫车佚直振扬州。
    扬州?你家主人住在扬州?李恒帮着淑萱放下布帘,边问?
  洁萱仔细地将布帘遮严,随口应了一声。
  看看妥当了,外面再难看到车里的情形,淑萱转过脸,突然道:“你老实说有何企图!”
  “企图?”李恒微吃一惊,却不形于色,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淑萱冷笑道:“你自己心里明白!”
  李恒脑筋一转,故意一笑:“可是指昨晚的事?惭愧,白练了几年玄门内功,定力太差,但话说回来,你,你那身装束,实,实在令人控制不住欲火。”
  淑萱道:“你存心也好,不是存心也好,昨晚的事再也甭提,而且我也不怪你,只要你……你有意思,以后……以后……我……我也不会拒绝……”
  到底是女孩子,这种甘心和男人欢爱的言语,不由她说得忸忸怩怩。
  偷偷望去,见李恒无动于衷,冷漠地坐在那里,好像没听到自己一番大胆示爱的内心话,可就恼了,怒道:“你还不老实说!”
  李恒摇头道:“我不知你要我说什么?”
  淑萱道:“企图,你跟我去扬州的企图!”
  李恒道:“我不明白……”
  淑萱截口冷笑道:“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家主人是谁!”
  李恒道:“你家主人是武皇,我有耳朵,岭南四煞和你对话时,不会听不见,这,知道你家主人是武皇又如何?”
  淑萱道:“真要那时知道也罢了,哼,你干么去坟场?老实说,是不是盯我的梢,好从我身上查出武皇的大本营!”
  李恒道:“早知道又如何,查出武皇的大本营又如何,请问,我这般煞费心机为的什么,他武皇与我有何冤仇?”
  淑萱道:“保真子是你什么人?”
  李恒道:“家师兄。
  漱萱哼的一声道:“想来当知令师兄好友河朔金银剑柴氏昆仲的下场吧?”
  李恒静静地道:“他二人莫名其妙的失踪,又莫名其妙地纠众暗算我师兄,幸师兄武功没白学,反而杀伤了他们。”
  淑萱道:“金银剑贪生怕死,甘为我家主人的奴隶……”
  李恒道:“不见得吧?哪有天生贱骨头,甘为人家奴隶的?”
  淑萱道:“不错,没有人心甘情愿做奴隶的,又何况金银剑身手非凡,威震河朔,可惜,服了毒丸,就不得不替我家主人卖命了。”
  李恒装不知,问:“毒丸!什么毒丸?”
  淑萱道:“既然知道就别装,他二人为何不顾当年交情暗算令师兄,为何死战不退,这,种种不通情理的事情,相信令师兄一定查个明白,于是乎,你在你师兄指示下装做不会武功,好教我受驱,带你去家主人那里,再……”
  “慢着!”
  李恒打断淑萱的高论,接道:“受骗?请问,是我自愿要去扬州吗?”
  “这……”
  淑萱哑口无言。
  李恒本担心她已知阴言秀才在两湖受挫的经过,现在,听她只知师兄怀疑金银剑举止不通情理的原因,则显不知详情。
  目前要尽量稳住她,且不能让她与同伴连络上。
  李恒心中有了主意,便笑道:“这什么,请说啊?”
  淑萱见他笑中有讥讽之意,脸一扳,说道:“算你计策高明,教我自动请你去扬州,而且失……失身于你,我……我姓刘的皮肉生的贱!”
  激动下,一伤心,啜泣起来。
  李恒叹口气,道:“萱姐,我李……”
  差点把个“恒”字说出,忙刹口,以声“唉”混了过去,接又道:“我对你不起,纵你对我谅恕也一辈子愧恨心头,你要不谅恕,打杀任便,决不反抗……”
  倏见淑萱当胸一指戳来,硬着头皮,坦然受之。
  淑萱那一指戳在李恒“中庭”死穴上,却没用上功力,只是隐隐一痛,可也真吓了李恒一大跳。
  李恒道:“我对你不起……”
  泪萱戳口道:“叫你甭提还哆嗦什么,知道你是一番诚心了,行不行?”
  李恒道:“你不能怀疑我,我师兄怎可能知道金银剑受害的真相,就知道吃了丧失本性的毒丸,又怎知那毒丸是武皇逼他兄弟服的?再想想,我那里会知道你是武皇的手下而存心盯到坟场上去呢?至于我假装不会武功也平常,所谓真人不露相啊!”
  淑萱撇了撇嘴道:“了不起,知道你是大大了不起的武学高手,轻功指法无不登峰造极,剑术虽没见你施展过,全真门下的剑术自也当世无敌。”
  李恒笑道:“承蒙夸奖,喜甚,喜甚。”
  淑萱鼻子一皱,骂道:“脸厚!”
  李恒道:“厚?我还觉得夸奖不够哩!
  淑萱道:“知道你还有一门了不起的工夫……”
  突然一顿,脸红了起来。
  李恒不知她指的“床上工夫”,笑道:“暗器虽非我全真所长,但那一手满天花雨,同时打灭几十盏灯笼,谅也值得你的夸奖吧?”
  提到“暗器”,淑萱想了起来,好生感激道:“原来你早就救了我一命,错非你暗器神技。我已死在唐门七凶的牛毛针下了。”
    李恒客气道:“哪里,哪里,侥幸击昏他们,当不得神技之称。”
  淑萱笑道:“真的捧你,你倒客气了。”
  李恒道:“萱姐,现在你该不怀疑了吧?”
  淑萱道:“虽然不再怀疑你是受了保真子指示,有心跟我的梢,却不能不怀疑你跟我一起去扬州仍有企图。”
  李恒道:“请道其详。”
  淑萱道:“武皇的作为,在武林中来说,用得上‘荼毒’二字了,武林自要视他为公敌,起而抗之;你是武林人免不了也有同仇敌忾之心,是以得知我乃武皇属下,便冒性命之险,答应跟我走,好探明地点后纠合同道剿灭之,是不是?”
  李恒道:“请问你是不是武林人,你带去灭天龙帮的金衫使者又不是武林人,那末,你们怎么没有同仇敌懔之心呢?”
  淑萱道:“武皇于我有恩,无论其人作为是好是恶,我终生甘听其驱使,至于金衫使者他们武皇厚礼聘之,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忠心于他,有何不可?”
  李恒顺口道:“则区区忠心于他,又有何不可?”
  淑萱道:“他聘你了吗?”
  李恒反问道:“你能替武皇作一面之主吗?”
  淑萱道:“武皇除了他自己,最相信我,凡事十有八九替他作得了主。”
    李恒道:“替他聘一位人手呢?”
  淑萱道:“小事。
  李恒道:“既然如此,我不已受聘为管理帐务的人手?”
  淑萱道:“我所以还怀疑你就在此,堂堂全真门下岂肯答应这种不足道的工作,若不另有企图,鬼也不信。”
  李恒道:“有句话说了不要见怪。”
  淑萱道:“你说你的。”
  李恒道:“一见倾心。”
  淑萱道:“谁?”
  李恒指指自己,再指淑萱,嘻皮笑脸道:“你。”
  淑萱明知不是真的,忍不住芳心窃喜,垂首低语:“为了我,你宁肯做帐房?”
  李恒道:“周幽王为了博得爱妃褒姒一笑而亡西周,我为你做名帐房又算得了什么?”
  明知是美丽的谎言也要相信,女人通病矣,淑萱再无怀疑,欣喜道:“我可不能教你委屈啊。”
  李恒是狠下心了,骗她到底,一本正经道:“只要能够追随左右,再大的委屈也可受之无怨。”
  淑萱道:“你受委屈,我心里怎好过,以你武功我保你能在武皇手下做名金衫使者。”位置越高自越能接近王子,李恒笑道:“那敢情好。”
  淑萱道:“不是武皇轻易难相信一人,做他帐房跟他说一声就行了,金衫使者却要经过种种考验,他一有疑心,不但不予聘用,灾祸立至,那时连我也不能相救。”
  李恒道:“真金不怕火烧,我倒不在乎什么考验,但也不强求,只要能和你朝夕相见,聘不聘我为金衫使者无所谓。”
  淑萱道:“其实忠心对他,考验也难不倒。”
  李恒道:“我倒不信他武皇真能考验出一个人的忠心。”
  淑萱道:“你要这么想大大错了,武皇识人之能天下无双,尤其他的考验手段,鲜有识不出一个人的真面目,像你很难完全通过。”
  李恒笑道:“你既怀疑我的忠心,不要保我就是。”
  淑萱道:“不是怀疑你对他不能忠心,而是你的本性绝难通过他的考验,我问你,你能因重金而杀死自己好友吗?”
  李恒道:“不能。
  淑萱道:“金衫使者却能在他重赏下,听他命令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李恒道:“一个人因利而为,纵然无命不从,不算忠心。”
  淑萱道:“但武皇观人之能不能忠心予他,就以此试之;他说凡人因利害而结合,利消情乖,除了利害上的事全是假的,只有真正重利者才是最能忠心最为可靠者。”
    李恒摇摇头道:“这么说他收买的金衫使者并非忠心者,而是罔顾仁义道德的禽兽了。焉不知重利之徒既因利而合。别人出倍利而买之岂不就背叛他了?”
  淑萱道:“武皇富甲天下,他敢用重利之徒便不怕他背叛。”
  淑萱接道:“所以在他看来,你就不能完全忠心予他,你是读了书的人,自不能因利而罔顾仁义道德,也所以我先前就判断你道不过了。
  李恒抱拳道:“你这样判断我是把我当做人了,多谢。”
  微顿,又道:“还是让我做名帐房,那种金衫使者不当也罢。”
  泪萱笑道:“但我仍要保你。”
  李恒道:“我不反对,却把话说在前面,我不能对你家主人忠心。”
  淑萱道:“我倒不希望你忠心武皇而变得丧心病狂,只要你不危害他,替他做你愿意做的事就行了。”
  李恒道:“那考验如何通过呢?”
  淑萱道:“我能使你不必经过考验。
  李恒道:“办得到?”
  淑萱微笑道:“姑娘自有妙计,不过暂时要你先做几日帐房。”
  李恒不再多问,心想:“受生死丸毒害的武林同道当不在少数,倘若当上金衫使者取得生死丸的解药,拯救他们脱离苦海,胜过刺杀武皇了。”
  他庆幸此行更有价值,却又想:“淑萱不知我是两湖盟主,要是一到扬州就发现我是武皇的对头,立成仇敌,岂能再保举我当金衫使者?”
  临机应变!对,临机应变!
  想是这么想,却毫无把握,倒冀图侥幸,希望淑萱发现不了,但,这可能吗?
  奔驰中,车子突然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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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1 16:48: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淑萱扬声问:“怎么回事?”
  车夫道:“前面有道关卡,驻守的官兵要检查。”
  元兵为缉拿叛逆在要道上设站检查过往车辆,倒也平常,淑萱没有放在心上。
  那车夫将车子停在道旁等候检查,大概前面排了一条长龙,不由他低声咒骂:
  “检查个卵,他娘的,好好地突然又设一个站!”
  李恒闻言心头一动,忙掀开车帘向前望去,只见检查的官兵其中一人额头长着巨瘤,轻呼一声,道:“独角龙王!”
  淑萱惊问:“独角龙王在哪里?”
  李恒放下车帘,道:“占假扮元兵自设检查站,其实在搜捕咱们。
  淑萱撇了撇嘴,道:“搜捕?谅他一人没这大本领!”
  李恒道:“不止他一人。”
  淑萱急问:“可有段梅坡?”
  “大概是他二人的手下。”
  李恒摇了摇头,道:“另外一人我识得,是昨晚与独角龙王拦阻咱们的同伴,其余都面生。”
    淑萱道:“没有段梅坡在内就不必怕。”
  李恒道:“你待怎地?”
  淞萱道:“杀!”
  李恒道:“不成。”
  淑萱道:“独角龙王是你手下败将一下成!”
  李恒道:“杀了他们行迹败露。”
  淑萱一楞,心想:“这可糟,教段梅坡他们知道我从这里逃走,一齐追来,虽有宗汉帮助我也逃不掉。”
  顿时芳心无主,频频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李恒安慰道:“不要慌,想法子混过去。”
  淑萱不以为然,她主张:“以我看,弃车走小路。”
  李恒道:“不行,我们一出车外,独角龙王就可发现。”
  淑萱乱作主张:“那车子倒回去,往回走。”
  李恒摇头道:“也不行。”
  “你有什么法子混过去?”淑萱问。
  李恒道:“幸好独角龙王与他那同伴与你未曾照个面——”
    淑萱截口道:“我或许可以混过去,你呢?”
  李恒道:“我躲起来。”
  车子缓缓向前移动,淑萱正要问躲在那里,李恒打开后车门朝车肚下钻了进去。
  车子移到顶前面,只听独角龙王问:“到哪里?”
  那车夫道:“扬州。”
  淑萱暗呼“糟了”,他再问“几名乘客”,岂不全完了?却幸独角龙王没有这样问,伸手拉开车窗帘。
  淑萱慌忙低下头。
  车里是名姑娘,独角龙王不放松,仔细打量一阵子,问:“小娘,姓什?”
  淑萱道:“刘。”
  独角龙王“嗯”了一声,放下车帘,挥挥手,令那车夫道:“驾走!”
  接着检查下一辆车子。
  几辆车子检查完,一时没车子跟来,站在独角龙王一旁是“人屠”尹军,他道:“先前那姑娘可疑。”
  独角龙王道:“决不是那姓刘的贱婢。
  人屠道:“我倒觉得有点像。”
  独角龙王道:“真是那贱婢,她敢说自己姓刘?”
    人屠颔首道:“有道理。”
  独角龙王道:“不知别的道上到现在有没有发现。”
  人屠道:“有的话,还不会发信号通知?我说老盖,这样守株待兔不大管用吧?”
  独角龙王道:“总是办法,比在临安穷搜管用多了。”
  人屠道:“守到几时呢?”
  独角龙王道:“那贱婢和那狗贼不是偃瓜,躲在临安多一刻多一分危险,越早离开越好,三两天内当可守到。”
  人屠想想好笑,道:“自来正邪不两立,为了捉那贱婢,咱们竟同心合力啦!”
  独角龙王冷哼道:“青白蓝红还不屑与咱们合作,他奶奶的,不是看在段老儿面上,咱们又岂愿与他兄妹走一块!”
  人屠道:“话说回来段老儿真不错,值得咱们尊敬;莫说他对咱们有解穴之恩,能倒求咱们合作就真个破天荒。”
  原来他二人的穴道是段梅坡解的,李恒并没下重手点穴,纵如此,一般的高手一时还没法解开哩。
  独角龙王道:“段老儿到底是皇家之后,气度恢宏;既要捉拿共同之敌,彼此合作一时又有何损?”
  人屠叹口气,道:“那对狗男女要从这条道上经过,教咱们捉着可就威风了!”
   独角龙王道:“威什么风?”
  人屠道:“至少有拦阻之功,他青白蓝红焉能不心生感激。”
  独角龙王道:“好啦,你要红侠那丫头对你感激,加点劲吧,有车子来了。”
  淑萱虽临危智生顺利通过独角龙王那一辟,仍不敢大意,当晚辞退那车夫,另雇一车连夜赶路,这样夜不停宿地换车,第三天就到了扬州地界。
  至此,武皇天下,淑萱再无所惧,笑对李恒道:“真丢人,请你来这儿却要你出路费,回去一定加倍奉还。”
  李恒道:“既介绍找工作,暂垫路费算得了什么。”
  淑萱命车子停在市上驿站前,下了车李恒正要拏银票付车资,淑萱摇手道:“到这里会有人替咱们付的。”
  转向车夫道:“去站里拿钱去,说我刘姑娘外赏一两。”
  听有一两赏头,车夫挂着笑容跳下车座,跑进站里。
  李恒道:“你和这家驿站主人熟?”
  淑萱挥着灰尘,点了点头。
  李恒道:“叫人家付也要还,我先垫不是一样?”
  淑萱睁着大眼道:“还?莫说区区车资,拿光站上现银花花也不用还。”
    李恒奇怪道:“不还怎么行?
  洁萱道:“我问你,店是我开的,用店里的银子需要还吗?”
  李恒有点不信道:“这驿站你开的?”
  淑萱道:“虽不是我开的,只要是武皇的产业,他属下都有主人的资格。”
  李恒“哦”了一声道:“原来武皇还开家驿站。”
  萱道:“不止驿站,这市上十家店面倒有八家是他老人家开的。”
  放眼望去,这扬州的店面不计其数,武皇竟拥有十分之八,李恒咋舌自语:“难怪他富甲天下!”
  淑萱笑道:“金衫使者银衫女,富甲天下一武皇;”想来你当听过这两句传言,武皇富堪敌国,十个扬州的财富也衡量不了啊。
  李恒听的呆了。
  淑萱瞧他发呆的样子,“吃吃”一笑,低声道:“羡慕吗?只要你当上金衫使者,仅这里,吃喝玩乐任你享受,不用花半分银子。”
  李恒道:“倒不是羡慕,我在奇怪偌大的财富,他武皇是怎么赚的?”
  淑萱笑笑不语。
  那车夫收了银子欢天喜地的走出来,后面跟着走出一位绸袍青年人朝淑萱一揖,满脸堆欢道:“刘姑娘好。”
    淑萱只点下头,吩咐道:“备车。”
  那青年应声“是”,望了李恒一眼,转身走回。
  李恒正奇怪为何到了地方还换车,淑萱就向他解释:“寻常车辆进不了砸们那里,故必须在这里换车。”
  不会儿从驿站内驰出两辆华丽的马车,车身金黄,打造精巧,与普通车辆绝不相同。
  淑萱见备了两辆车,滴咕道:“死天罗,自作聪明!”
  李恒道:“天罗?刚才那青年叫天罗?”
  淑萱摇头道:“天罗是他绰号,我没说全,或许你听过天罗手这人吧?”
  李恒微吃一惊道:“他就是长白一怪的徒弟,以一套天罗掌法享誉武林的崔杰?”
  淑萱道:“可不就是那老怪物的得意弟子,师父是怪物,教的徒弟也是自作聪明的小怪物,哼,竟不给咱们坐一辆车子!”
  李恒不解道:“天罗手崔杰是位响当当的人物,怎么跟武皇管起驿站来?”
  淑萱道:“这驿站等于咱们的前哨,不叫金衫使者来管怎行?”
  李恒哦了一声,道:“原来他是金衫使者,这倒不委屈他了。
  第一辆马车停在两人身前,淑萱道:“上车吧。”
  李恒心有所感,像没听到,他问:“顾名思意金衫使者应着金衫,怎么?”
  淑萱道:“在这里穿金衫不等于告诉别人武皇大本营的所在?金衫使者要离开这里执行任务才穿金衫。”
  他揖手相请淑萱:“你先上。”
  淑萱不客气,踏上马车道:“你也上,咱们偏要坐一辆,看那死天罗又奈何!”
  第二辆车驰来,李恒避免跟她亲近,笑道:“我还是坐后一辆。”
  淑萱口里执拗,心中倒有避嫌之心,免得落人闲话,一见李恒向后一辆马车走去,于是也不再坚持。
  双车驰过市面往北而行,进入郊区。
  一路弯弯曲曲,路线复杂,李恒暗中默记,后越过一大片阴沉沉的丛林,向座倚山而建的石堡驰近。
  抬头望去,那石堡虽非古堡而建立不久,却有古堡的阴森之气,像亘古巨兽矗立山前,俯视那一片丛林。
  堡前是道人工开凿的沟渠,广约十丈,堡上若布满弩箭手,轻功再高也难跃过这道深沟冲上堡去。
  李恒暗道:“那片丛林阴气森森,人在其中,方向莫测,过来已难,入堡更难,这武皇设防如此严密,不打进内层,想杀死他真不容易哩!”
  马车停在护堡沟前,不一刻,只听一阵隆隆大响,想是堡上守卫看到自家人来到,放下入堡的铁桥了。轰轰而过,李恒探首上望,只见堡门上大书:“天下第一堡。”
  论其气势,只这堡门连天下第一关也瞠乎其后。
  入堡后没多久马车驰至一地停下,走来两名劲装堡丁打开车门,跟着一位留着胡须的长袍中年人迎上前,欣喜道:“刘姑娘可回来了!”
  淑萱走下车,问说:“最近没什么事吧?”
  那中年人道:“事情可多啦,都等你来商量,譬彷说……”
  看到一个生面孔从后一辆马车走出,立时住口。
  淑萱道:“他不是外人,你说。”
  那中年人却道:“姑娘旅途劳顿先憩憩。”
  淑萱指着李恒道:“这位是我新请来的帐房,姓李,着人带他去见王帐房,分些帐务给他管。”
    那中年人笑道:“王帐房年纪大了正需帮手。”
  说着,唤来一名堡丁。
  那堡丁待要领李恒入内,淑萱道:“宗汉,安排好后可不许乱跑喔,要知这里到处是机关,乱走不得。”
  李恒应声“省得”,跟在那堡丁身后走了一段路,回首望去,只见淑萱和那中年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中年人边走边说着,却因离得远了听不见。心想:“那中年人大概来不及就把阴司秀才在两湖受挫的经过告诉了淑萱。”
  这一来身份立有拆穿的危险,但又想:“或许那阴司秀才会隐瞒些事实,倘如此,还有侥幸。”
    然而纸包不住火,阴司秀才纵不将事实言明,全真门下领导两湖的大消息又岂能隐瞒得住呢?
    尤当淑萱得知那两湖盟主姓李而又是保真子师弟,前来询问,他李恒怎么解释?
  想到这,李恒懊恼向淑萱承认自己是保真子师弟了。
  目前唯有速战速决,不等淑萱怀疑自己先发制人!
  心中这么决定后,李恒越发小心四周环境,那堡丁怎么走法默记心头,免得没死在敌人剑下而被机关害死。
  经过两重院落,那堡丁忽然止步,回头向李恒说:“你等在这里。”
  向前走了几步败喊道:“有人在吗?”
  前面是座大花园,遍栽奇花异木,却杂乱无章,花园后是道月门,喊没多久,月门那里出现一位宫装少女。
  那宫装少女问道:“谁啊?”
  那堡丁道:“新来一位帐房先生,你引进内院吧。
  说完,转身去了。李恒正不知那宫装少女要怎么通过花园来迎接自己,却听她道:“过来。”
  李恒道:“这,这怎么过去,根,根本没路吗!”
  那宫装少女嫣然一笑,道:“别急,自然有路,你向左边走九步。”
  李恒依言而行,九步走完,两棵矮树中间现出一道小径,但那小径仅有数丈,便被花树挡着没有路了。
  那宫装少女笑道:“发什么呆,快走啊!”
  李恒道:“前面没路吗。”
  那宫装少女道:“你没走怎知没路?”
  “难道能走出路来?“李恒不相信明明一条不通的小径怎么还会有路可通。怀着疑惑慢慢的走去。
  却奇怪,走到顶端,现出五、六条小径来,回头望去,后面倒没有路了。
  咦!来的那条路呢?
  好奇下,不由转身,他想,我一直走进来,不可能一直走不出,正要试走,只听那宫装少女惊呼道:“不可!”
  李恒欲探明真相,扭头笑道:“我试试,马上回来。
  那宫装少女怒道:“好,你要寻死,怨我不得!”
  “寻死?”李恒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那宫装少女道:“你一退,陷入幻境,到那时死无葬身之地!”
  李恒道:“真的?”
  那宫装少女道:“到这里有进无退,你要偏不相信,走就是,反正这花园内多的是冤鬼,黄泉路上倒不寂寞。”
  陷入幻境有何凶险,那宫装少女没说明,但听她言真语切,不像吓人,李恒倒不敢冒然去试,乖乖转回。
  问道:“前面路这么多,走哪一条啊?”
  那宫装少女道:“右方第一条。”
  这条小径也只有数丈,前面又被花树携着,但走完,一如上次现出五、六条小径而回头,不见来路,真是有进无退,怪异之极。
  在那宫装少女指示下,变了十三个方位才走过花园到达月门前。
  李恒记忆倒强,将来路的走法硬是记牢,心想,这花园看来杂乱,其实花木依阵式而栽,有一定规路可寻,既有进路必有退路。
  否则,进来的人都出不去,岂不老死这里永生出不了堡外?
  他以为那宫装少女知道出去之法,心生一计,连呼:“糟糕!”
  那宫装少女性格温柔可亲,便关心问道:“丢了什么东西啊?”
    “一只金钗,刚才还在身上的么!”
  李恒内功精湛,瞬间逼出满头大汗,加上焦急之状,更令那宫装少女同情,她问:“是你女朋友送的吗?”
  李恒点着头,为表示那只金钗的重要,又道:“是我一位很好很好的女朋友送的,不行,一定要去找回来!”
  转身就朝来的方向走去。
  “哎呀!你不能乱走啊!”
  李恒不予理会,边走边道:“大概掉在花园内,找一下就回来。”
  那宫装少女一急下,追上去扯住李恒衣袖。
  李恒回身哀求:“小妹,你让我找找看回头重重谢你。”
  那宫装少女道:“不行!不行!”
  李恒以动人心弦的声调说:“你假使掉了爱人给你的纪念品,会不找吗?
  那宫装少女羞红着脸蛋,轻斥:“胡说,我可没有爱……”
  李恒道:“这是比方说,你不要见怪。”
  那宫装少女道:“不是不让你找,而是不能找,就明明掉在花园内,也不能去找。”
  李恒道:“为什么?”
  那宫装少女道:“你那只金钗固有纪念价值,但你为了找回来而丧失性命划得来吗?这花园内乱走不得啊!”
  李恒道:“那请你告诉我怎么走,不就能找了?”
  那宫装少女摇摇头。
  李恒求道:“小妹……”
  那宫装少女道:“你别求我,我不能告诉你。”
  推开宫装少女的手,一脸沮丧地走向月门后。
  那宫装少女好生同情,跟在后面低声道:“我跟你说老实话,怎么走出去我并不知道。”
    李恒回头怪声道:“你不知道?”
  那宫装少女忙“嘘”了一声,摇摇手,意思要李恒不要嚷,小声说话。
  李恒装没看见,粗声道:“我不相信!”
  那宫装少女急得跺下脚,抢过李恒,向前走去。
  经过了一座花厅,是条回廊走道,那回廊建在池塘上,回廊走完,只见塘水,并不见那池塘水面如镜,清可见底,塘水中每隔一大步左右插着一根圆头恰好露出水面的木桩,直到对面陆地,十几排木桩交互乱插,看得人眼花撩乱。
  那宫装少女指着水中木桩道:“塘水太浅船不可渡,过到对面惟有借这些木桩踏步,所有木桩共壹千肆百伍拾捌根却只有贰百肆拾参根是实的,其余虚插,落下去必被吞没,要千万小心不能踏错。”
  李恒听了,不以为意,问道:“怎么走?
  那宫装少女摇头道:“我不知道,逞这池塘另有人引导,我只管叫他带你过去,自己却一辈子甭想过去,就像走不出那花园一般。”
  言毕,幽幽一叹。
  李恒惊道:“你当真不知!”
  “我要知道,这花园与池塘之间便不会是我终老之地了!“她凄凄凉凉地说了这段话,接着又娇喊:“喂!新请来一位帐房先生快接过去。”
  声音甫落,对面假山后走出一位白面无须汉子,身上的穿戴就像宫内的太监。
  那宫装少女转身行去,边道:“先前告诉你的话,本不应该说的,你若顾惜我的小命儿,就请装不知这池塘吧!”
  李恒目送她走过回回廊转角,想到武皇无端关闭她一生,内心着实愤慨,恨不得马上一剑刺死那独夫!
  那太监模样的汉子大声道:“请踏左手第三根木桩。”
  泥沼吞人,一陷下去,有死无生,这固然可怕,但泥沼上的塘水在轻功绝佳者一施展那招“登萍渡水”到难不倒。
  李恒胸有成竹,却想武皇布下这一关不可能这么简单,必有对制之策,不由他迟疑:“过不过去?”
    对面那汉子催促道:“喂,快点走啊,怕什么?”
  李恒怕跌下去,又安慰道:“别怕,小心落足准没事!”
  李恒咬牙决定:“一关已过再难回转,继续闯吧!”
  跨步跃落第三根木桩上。
  在那个汉子的指点下走到中途,他默默牢记前进之法,心想只要依这前进的步数自可倒退回去。
  记到中途什么右二左三,前四后五,满脑子的数目已有点记不清了,忙回头望去,俾加印证增强记忆。
  那料刚才一步明明记得向右前方踏第一根木桩的,相反的方向却无木桩,根本不可能从那里踏过来。
  李恒废然一叹,懒得再记。
  将后要想渡出这池塘唯有施展“登萍渡水”,而这招轻功必须借物飘浮才能施展,想到这李恒心头一动。
  在那汉子指示下边走边撕下衣角,丢入塘水。
  他身上那套文士长袍杭纺所缝,质料甚轻,那一角衣袖却一落水中,尚未浸湿立即下沉,且下沉之速好像铅块一般急速下堕。“弱水!”
  李恒暗暗惊呼。
  弱水,山海经注云:其水不胜鸿毛。
  错非难浮鸿毛的“弱水”,那有这种怪现象?
  想起“弱水”的出处,不由李恒暗叹:“真亏他了!”
  山海经云:西海之南,流沙之滨,有大山曰昆仑之邱,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
    为防范人们施展“登萍渡水”过这池塘,他武皇远从万里外运来弱水,这番工夫叫人不由不惊不由不叹。
  鸿毛难浮岂能浮木?不借木之浮力,轻功再高也不可能空渡。
  李恒本想故意听错去试那虚插的木桩的力量,后想武皇心机之深,水都是万里运来的“弱水”,焉不考虑到那木桩虽虚插,仍有力量供轻功高手借力?
  真如此,冒然去试性命难保。
  过了池塘是乱石崩云的假山,那太监模样的汉子道:“待我唤人接你过去。”
  此人内功不弱,那层层假山挡不住他的声浪,他这边刚喊完,那边一个女子声音回道:“叫那新来的帐房照我吩咐过来。”
  这假山乃师诸葛亮八阵法而加以变化的六花阵,李恒不懂奇门遁甲之学,不敢大意,依郡女子声音所嘱小心鬓翼地走过去。假山走完,只见那指点自己进来的女子又是宫装,所不同先前那一名宫装少女,一看便知其人身手非凡。
  接着连续经过四座黑暗的厅道,都要在对面守关者指示下才能过去,其中两名太监模样的男人,一名宫装女子。
  那宫装女子守第二厅,到最后一厅又是一名宫装女子。
  这种布置有他巧妙之处,因男女心性不一,敌人要想骗过去,骗得了守关的宫女不一定骗得过守关的太监。
  骗得了太监又不一定骗得了下一名宫女了。
  要想一口气将这七名守关者一一骗倒而安然过关,只怕舌粲莲花,骗术天下第一的骗子也难办到。
  骗不过去硬闯,每关布置不同,更是难上加难,只有武功神乎其技,反应毫厘不差,又精奇门之学的人或者可能,但这种人到哪里去找?
  那最后一名宫装女子道:“进到这里已经深入本堡心脏之地,不得允许,出去不得,你可知道不?”
  李恒应道:“知道了。”
  那宫装女子忽然笑道:“其实你这一生也甭想出去了,连我本人也出去不得。”
  李恒故意一惊,恐慌道:“真的?”
    那宫装女子吃吃笑道:“蒸也好,煮也好,你这生跟我住在这里是住定了。年轻人,还没请教尊姓大名呢,至于我叫碧涛。”
  李恒装作魂不守舍,怕得要死的样子:“这……这怎么办……这怎么办,一辈子出不去,岂……岂不是坐了终身监……”
  那宫装女子碧涛道:“出去有什么好?在这里既不愁吃穿用度,也无吃人的礼教束缚,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做到服从主上,不违抗命令一点就行。”
  李恒本想以外界的自由生活说动她,好得一对抗武皇的帮手,现听她一番话,不像那守第一关的少女纯洁无瑕,容易打动。
  免得打草惊蛇,取消初意。
  叹一口气,道:“早知来这里等于坐终身监,再也不会应允那姓刘的姑娘,唉,我受她的骗了。”
  碧涛道:“你是刘姑娘聘来的?”
  李恒念念道:“什么聘来的,根本是骗来的!”
  碧涛道:“就算是骗来的,若无一技之长,刘姑娘也不屑骗你哩。”
  李恒道:“一技之长?我自家都不知长在何处?”
  碧涛奇怪道:“咦,你不是跟王帐房一样请来算帐的先生?”
  李恒道:“不错,但我只会扳手指算算,连算盘也不会打。”
    碧涛大惑不解,自言自语:“那刘姑娘干么请他?”
  李恒道:“难道非要算盘打的精,能算帐才够资格被请?”
  碧涛道:“何止能算帐,普通帐房算盘都能打的呱呱叫,就拿王帐房来说,他是天下第一流的会计人才,据说他没来这里以前是个大富商的帐房,而那大富商在没请他之前仅是普通的商人,却在他不到三年辅助下,一跃而为全国知名的大商人。”
  李恒道:“这倒不简单。”
  碧涛道:“当然不简单!主上富甲天下,产业分布全国各地,错非王帐房这种人才,叫他仅把这些财富算出一个系统,知道盈亏的概略,也难胜任,更别想把主上的财富运用得当,越赚越多了,至于你呢,不是我故意笑话你,那些数字就能使你看得量头转向了,莫说扳指头算了啦。”
  李恒赧然道:“讽剌的好,但,我对算帐本来就是外行么,且跟刘姑娘预先说明过,她却不在乎,要我先做王帐房的帮手跟他学学。”
  碧涛道:“王帐房老了,目前正需一个后继之人来代替他,主上早已注意寻觅这种人才,就是人才难觅也要找底子很好的人来学啊!而你,一窍不通,只怕还没传得王帐房的衣钵他已到阎王老爷那里报到去了。”
  李恒被她讽刺得连连苦笑。
  碧涛望望李恒魁伟的身材,突然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笑道:“莫非你对学算帐有特别的天オ?”
  李恒摇头道:“这倒不知道。不过她知道我读过书或许认为我可以学吧?”
  碧涛掩嘴笑道:“瞧你傻头傻脑的样子。读过书也不见得学得好。”
  李恒有气道:“我傻?”
  碧涛道:“不傻也不会轻易受骗了。”
  李恒颔首道:“这话说得有理,我不能不承认。”
  碧涛笑道:“但也因为你的傻样子,所以刘姑娘骗你来.”
  李恒道:“我不能算帐,骗来有什么用?”
  碧涛道:“自然有她用处。”
  说完,格格娇笑起来。
  李恒道:“能闻其详么?”
  说得李恒脸红起来。
  碧涛道:“仆有两种,一种真仆,一种模样斯文看来有点傻的味道,前者不足取,后者,嘻嘻,玩起来倒有意思……”
  碧涛轻佻地举起手,好像一个男人吃女孩子豆腐,摸了李恒脸一把,李恒有自尊心被辱的感觉,怒目瞪视。
  碧涛道:“别凶,告诉你,刘姑娘之所以请你来,就因你这斯文模样的优点,而这优点长在你纠纠勇士的身材上很难得,禁不住刘姑娘看上啦。”
  李恒越听越气,低声斥道:“胡说八道!”
  碧涛辩道:“决非胡说,要不是刘姑娘看上你,能到这儿?须知主上不用无才之徒,这儿上从王帐房算起下至厨房烹饪师傅、花园园丁、工匠等杂役无一不是所精通方面的特殊人才,否则呢,男人们派到这儿只有做太监的份。”
  微微一顿,接又说道:“虽然这儿不乏具有特殊本领的真正男人,卖相却一个个并不高明,她刘姑娘看不上眼,像你,来这儿冒充特出人才其实陪她解除寂寞,明白吧?”
  李恒道:“刘姑娘住在这里?”
  碧涛道:“不住在这里谁保护主上?
  李恒道:“金衫使者银衫女,武皇有金衫使者保护还不够?”
  碧涛摇头道:“金衫使者虽然是主上的忠实部众,却不能进来这里。”
  李恒道:“为什么金衫使者不能进来这里?”
    碧涛道:“主上既称武皇自有众多妃妾,他怕他的妃妾给他戴绿帽子啊。”
  李恒道:“你不是说过这儿有真正的男人?”
  碧涛道:“他们进不了宫内,而主上的妃妾也出不了宫。”
  李恒惊道:“堡内还有宫?”
  碧涛道:“天下第一堡岂是胡乱称呼的,堡中建座颇具规模的皇宫算得什么!”
  李恒道:“那这是宫外啦?”
  碧涛点头道:“宫内外数道厚墙间隔,你莫小视那些墙,纵你有本领不要别人引带连闯七关也不见得有本领闯进宫去。”
  李恒没问到心中想问的,便旁敲侧击:“你要想进宫呢?”
  碧涛道:“一进宫等于做了尼姑,我才不想呢!”
  李恒道:“宫外的特殊人才如何进宫?”
  碧涛道:“他们敢!一有进宫指染主上妃妾的企图,将惨不可言的死去,告诉你,别打这主意,其实宫外的女人啊你享受,何必拿性命冒这危险。”
  李恒笑道:“奇怪,你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碧涛侧头望着李恒道:“荒谬?你要没有进宫的野心,为何想从我口中套出那数道厚墙的秘密。”
  李恒暗惊此女之机警,咳了一声,道:“你别瞎疑心,试想宫外的特殊人才不进宫如何献他们的才华服侍武皇?”
  碧涛道:“算帐自用不着到宫内去算,厨房师傅做好东西可以叫人接进去,工匠的手艺作品亦是如此,他们没有必要进宫。”
  李恒道:“难道剃头师傅的手艺也可接进去,园丁在宫外就能把宫内的花树栽好?”
  碧涛冷笑道:“我看你存心要问明白进宫之法!”
    李恒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为解心头所惑,问问不关紧要吧?”
  碧涛道:“东西可以接进去,人自然也可以接进去,不过进去后由宫内太监严密监视,工作做完即送出,绝无指染主上妃妾的机会。”
  她还是没说出厚墙的秘密,李恒见她已经有怀疑之心,不敢再问,抓住话尾,故意皱起眉心摇头道:“你怎么老把男人看作色鬼!”
  碧涛笑道:“那儿猫儿不爱腥,男人好色天经地义。”
  李恒道:“子曰:食色性也。你的话也或有理,但,除了色,进宫没有别的事好想吗。”
  碧涛道:“他们还敢想什么,想刺杀主上?”
  李恒道:“要达到指染的目的,所谓色胆包天,未必没有可能吧?”
  碧涛道:“可惜他们没有刺杀主上的能耐,就宫内主上的妃妾或太监有这异心,也甭想谋刺得成。”
  李恒道:“难道这些人武功都太差?”
  碧涛道:“何止差,他们压根儿没学过武功,在这里,无论宫内宫外都不准住着会武功的人。”
  李恒道:“那你武功怎么很高呢?”
  碧涛笑道:“你也知道?”
  李恒道:“听说武林中有种‘传音入密’的绝学,你在这边指点我过这黑暗的厅道不就是施展这门功夫?”
  碧涛道:“何以见得。”
  李恒道:“你声音无论远近高低如一,正是传说中‘传音入密’的现象,此其一;其二,你怕前一关守关的太监听到而知进入之法,不得不用这门功夫。”
  碧涛道:“我为何怕他听到,莫非有人告诉过你守关者终老其地的秘密?”
  说这话时,她脸上疑云满布。
  李恒无意中泄露口风,暗暗吃惊,力持镇静,惊筋一转已有主意,故作惊讶道:“终老其地?那些守关者要终老其地!为,为什么?”
  碧涛道:“你不知道这秘密?”
  李恒道:“谁说我知道?”
  碧涛道:“你不知道如何猜到我用‘传音入密’告诉你过来之法是怕那前一关守关的太监听到呢?”
  李恒笑道:“猜这道理还不简单,你怕前一关那武功精湛的太监关过你这一关会有不轨行动,连累到你,是以绝不能让他听到。”
  碧涛很满意李恒的解释,颔首道:“你能推想到这一层,可见十分聪明,跟王帐房学帐大概不难,或有可能学得精通。”
  李恒笑道:“多谢夸奖,也但愿如此,可学得一技之长。”
    碧涛道:“你既进来这里便出去不得,那终老其地的秘密说与你知也不妨事,主上预防外敌威逼守关者说出进关的方法,是以绝不让他们知道下一关的走法,又预防宫内外,或妃妾,或巧手工匠私自潜逃,出关的方法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李恒叹道:“进既不得退亦不得,那守关的宫女与太监就只有终老其地了!”
  碧涛道:“倒不用替他们抱怨,像我一样,虽终老这宫外之地并不抱怨。”
    李恒道:“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不见得人家跟你一样。”
  碧涛笑道:“命运如此,抱怨又有何用,何况不愁吃穿享受,有何抱怨的?”
  李恒听她这么说,唯有暗骂此人:“麻木!”
  碧涛又道:“你问我武功怎么很高,道理很简单,不高如何守关?你所过来的七关,守关者武功一道比一道强,这种设防专对阵法埋伏、机关等方面精通的敌人。”
  “告诉你,纵然金衫使者有杀主之心,管打从我手底下经过都不容易哩!”
  李恒咋舌道:“原来碧姑娘的身手竟连威震天下的金衫使者也不如,失敬!失敬!”
    碧涛得意道:“本堡除了刘姑娘,武功第二把交椅非我莫属……”
  语音未顿,一女子笑驾道:“吹牛!”
  李恒朝声音来处望去,见是一名较碧涛大几岁的宫装女子,向这边姗姗走来碧涛笑道:“原来是二姐,二姐,是来接班吗?”
  那宫装女子道:“时间早过啦,先前见你开心的聊,偷了下懒。”
    碧涛笑道:“既然如此,多偷下懒,你知道我无所谓,何必……”
  那宫装女子道:“小妞子尽会吹牛,你吹金衫使者不如你,我不管,吹第二把交椅非你莫属我不出来拆穿,心中可不甘。”
  碧涛笑道:“咱们七姐妹,堡中谁不知武功高低是挨次轮下,我是老么,加上还有刘姑娘,要轮也只能轮到第八名,但我们七姐妹同心一体,七个人等于一个人儿,谁坐第二把交椅不都一样?”
  那宫装女子笑骂:“刁嘴,不怕羞,谁跟你是一个人儿啊。”
  碧涛道:“咱们姐妹相爱不见得输给夫妻,二姐别不承认。”
  那宫装女子道:“你有脸承认,我可没脸。”
  碧涛不依道:“好,二姐,你不承认就别和我相好,到时求我看理不理你。”
  李恒可不懂“同性恋”这玩意,听得摸不着头脑,问道:“碧姑娘,你二姐求你什么……”
  碧涛格格笑道:“求我啊,晚上抱她一起睡觉……”
  那宫装女子正色道:“么丫头,别老不正经,告诉我,他是什么人,怎么没见过?”
  碧涛道:“他是今天才到的帐房先生。”
  转向李恒道:“这是我二姐雪涛,你也喊声二姐吧!”
  李恒躬身一礼,贼道:“二姐。”
    雪涛福礼道:“不敢当。”
  心中却高兴,笑向碧涛道:“这里没你事了,领这位先生去,得好好安顿喔。”
  碧涛应声:“知道。”
  她先前不通知里面来人接李恒,而跟他穷聊,目的就等雪涛接下班后,自己安顿他,当下牵起李恒手,满脸笑容道:“来,跟我去。”
  李恒向雪涛告辞,由碧涛牵着跟她去了。
  那黑暗厅道后,一栋栋房屋栉比鳞次,占地甚宽,二人走在通道上,因是午后,倒没旁人来往。
  李恒抓住机会,继续打探:“碧姑娘,你七姐妹武功当真能在本堡坐第二把交椅?”
  吹吹反正不要紧,碧涛道:“这还有假!”
  李恒道:“我不相信。”
  碧涛道:“不相信叫金衫使者来跟我比划看看。”
  李恒笑道:“你明知金衫使者不能来这里,而你也不能出去,所谓比划,根本办不到,等于白说。”
  碧涛道:“那你要怎样证实才相信。”
  李恒道:“就是有证实的法子,证实后我也不相信。”
  碧涛不悦道:“既这样肯定,何不干脆说我吹牛。”
    李恒道:“也不能说吹牛,而是你没想到武皇。”
  碧涛“啊”了一声,道:“对,还有主上,但咱们不能跟主上比啊。”
  李恒道:“若算上呢?”
  碧涛道:“当然主上第一,刘姑娘第二,咱们七姐妹只能坐第三把交椅了。”
  李恒道:“你见武皇施展身手过?”
  碧涛道:“没有,主上从不在咱们下人面前显露身手。”
  李恒道:“那你凭什么判断武皇在堡内武功第一。”
  碧涛道:“主上连在本堡武功都轮不到第一,称什么武皇!顾名思义,他有神奇莫测的武功,才敢以武皇的名义争霸林。”
  李恒道:“我看不见得,他真有无敌武功护身,又何必躲在宫内怕别人刺杀?由他种种措施及宫内不用会武功的太监,可见其人根本不擅武功。”
  碧涛无言可驳,颔首道:“有道理,难怪主上从不让金衫使者进到这里,也不准咱们进宫,敢情真不会半点武功,怕接近咱们,会有遭害的危险?”
  微顿,又摇起头来:“主上怕接近咱们,怎不怕接近刘姑娘?”
  李恒道:“刘姑娘可以进宫?”
  碧涛道:“她就住在宫内么,却经常到宫外来跟咱们聊天比武,除了宫内外之地,她很少到别处,听说这次出远门就是扫墓的,你大概在途中被她相中,是不?”
    李恒咳了一声,道:“你又胡说。
  碧涛笑道:“主上妃妾众多,身体再强,也难经常宠幸刘姑娘,她住在宫内寂寞难耐,不信瞧着,终有一天她会出宫偷你哩!”
  李恒神色很不自然地道:“这么说,刘姑娘也是武皇妃妾之一啦。”
  碧涛摇头笑道:“不是,没听咱们喊她刘姑娘,但天晓得她是真的姑娘,就像我,你喊我碧姑娘,事实上,嘻嘻,你要和我相好,该编第三十九号了。”
  李恒听得脸色差点发青,却故作疯癫地问:“那我在刘姑娘眼中该编第几号?”
  碧涛伸出两根指头道:“第二号。”
  李恒道:“第一号谁?”
  他再无所谓,总不愿自己第一个女人荒淫无耻,问时语气有点气愤的味道。
  碧涛听了出来,笑道:“哟,敢是胸中有股醋劲,犯不着,在这里你除了应得的四名宫女可以私自占有外,想别的女人就得看开点。”
  李恒有气道:“比方你,是不是?”
  碧涛道:“你想完全占有我也不难,只要你不是银样腊枪头,我倒愿意……”
  李恒听她说得不像话,截口道:“第一号到底是谁?”
  碧涛道:“刘姑娘并非主上的妃妾,却献身给主上,则主上自然是她第一号情夫了。”
  李恒醋意稍减,缓声道:“那她在宫外并没……”
    碧涛道:“养汉子是不是?她要有意和你好,你倒是第一个。
  李恒暗骂:“狗嘴长不出象牙!”
  却没驾出声,问:“刘姑娘献身武皇是谁说的?”
  碧涛道:“宫里太监传出来的,他们说,初一阵子就因主上太宠爱刘姑娘,冷落了妃妾,妃妾背地里骂她狐狸精哩。”
  李恒道:“因何献身,有没有传说?”
  碧涛道:“说她报恩,至于报什么恩,就不清楚了。”
  李恒道:“既是武皇有恩于刘姑娘,而她宁愿献身,想见其恩甚重;武皇相信她不会背叛,是以不怕她接近吧?”
  碧涛道:“但主上于咱们也有恩啊?”
  李恒道:“有什么恩?”
  碧涛道:“咱们七姐妹本是穷家儿女,幼失怙恃,主上买了咱们锦衣丰食,像公主般养大,又延请武学名家授以各种绝技……”
  李恒道:“此恩用在今日保护他,算不了大恩,他也凭着这种教养之恩,知道你们大概不会背叛,却又不完全放心,怕你们倚仗武功突然倒戈,故仅派在宫外,宫内不让你们进去。”
  碧涛道:“主上不怕刘姑娘倒戈,难道于刘姑娘有更重教养之恩的恩德?”
  李恒点头道:“否前他便不敢让一个有能耐刺杀他的武学高手近在身旁了。”
  碧涛摇头道:“我还是不大相信武皇因不擅武功而不敢接近咱们。”
  李恒道:“只有不会武者唯恐会武者刺杀他,虽借重会武者保护,却惧怕他们,非严密防守心不得安。”
  碧涛道:“主上武功如何且不谈,至少他的轻功骇人,我是知道的。”
  李恒道:“骇人到何种地步?”
  碧涛道:“来无踪去无影。”
  李恒惊道:“当真如此?”
  碧涛突然叹道:“主上不止为要咱们保护他,且夺取了咱们的贞操,当贞操被夺,咱们曾度忘了他的恩德,更恨不得杀死他!”
  李恒暗暗奇怪:“此事与武皇轻功有何相关?”
  只听碧涛一顿后,接又道:“女孩子家贞操何等重要,咱们不是生来下贱的女人,又学了一身武功,对这方面寻常人岂能夺去?”
  “却在近几年,咱们七姐妹先后被主上在晚间偷进寝室,点了软麻穴,由他奸淫,竟无一幸免。”
  李恒道:“武皇偷进寝室,你们难道毫无所觉?”
  碧涛道:“静夜中,十丈内落叶可闻,却听不到他进来的声音,直到点了软麻穴才发觉,那时想反抗为时已晚。”
    李恒怒道:“辱身之恨岂可消!你们……”
  碧涛淡淡道:“岁月冲淡了此恨,当初就是恨也只敢恨在心里,主上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侵进寝室,要杀我们太容易了,尔后咱们发觉自己也非贞洁女子,不可能终事一夫,心想反正总有那第一次,主上于咱们有恩,以此报恩,不正好?”
    李恒忍不住骂道:“自甘堕落!”
  碧涛笑道:“骂的好,只怕你在这地方也免不了自甘堕落呢。”
  跟她辩于自己无益,李恒哈哈笑道:“那咱们一起堕落吧!”
  两人来到一栋精舍前,碧涛指着道:“此地尚无人居,你就在这住下。”
  屋内陈设豪华,桌椅光可鉴人,地下纤尘不染,想是经常有人打扫之故。

    第十章
    两人在客室坐下,碧涛拍手唤道:“人呢?”
  不会儿里面走出四名瓜字初分的少女,一个个姿色不俗,福礼道:“七姑娘好。”
  碧涛点点头,笑道:“来见你们今后的主人。”
  四名少女知道这里的规矩,主人分定后,不但要以婢女的身份服侍他,且要侍寝,她们尚是女,不免像那新嫁娘初见夫婿般,含羞不前。
  碧涛道:“羞什么,这么好的人儿做你们主人正是求之不得啊!”
  四名少女羞怯怯地走到李恒面前,福礼道:“相公好。”
  碧涛道:“你给她们各取个名儿吧。”
  李恒道:“她们原叫什么名字?”
  碧涛道:“你看她们衣服上绣着什么便知道了。”
  只见四女月白的衫子上各绣一朵种类不同的花儿。
  李恒道:“菊、荷、兰、梅。
  碧涛笑道:“是个赏花的行家么;下面各加一个花字,便是她们原来的名儿。”
  李恒道:“姓呢?”
  碧涛道:“买来的婢妾那有姓,别外行啦!”
  李恒道:“我取不了好名字,就原来的名字叫一样。”
  碧涛吩咐道:“去泡两盏茶,我要和你们主人多聊聊。”
  四女献上茶点,碧涛叫她们退去。
  客室剩下他两人,碧涛先笑道:“这四名婢女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爱怎么对她们随你意,不过,我劝你别像王帐房,因纵欲过度,只不过五十岁却行将就木。”
  李恒道:“王帐房住在哪里?”
  碧涛道:“这里是东厢房,他在西厢房。”
  李恒道:“一东一西未免隔得远了,得近一点好随时向他请教。”
  碧涛道:“可是隔得我住处却近,你要向我请教就方便了。”
  李恒笑笑不语。
  两人呆坐片刻,碧涛道:“你要没话说,我可要走啦!”
  李恒道:“说什么呢?”
  若涛笑道:“先说咱们自己的事,今晚约会如何?”
  李恒道:“这不忙,咱们再谈谈武皇吧,你不认为他这样防备你们,有所可疑吗?”
  碧涛笑道:“你跟我谈的投机,却不知这样谈论主上犯忌的,保不定主上在一旁窈听,那时啊,你我可就没命啦!”
  李恒想到武皇骇人的轻功,不寒而栗。
  碧涛格格笑道:“怕了吗?胆小鬼!”
  李恒道:“为谈论他而丧命,太不值得,倒不是怕。”
  碧涛故意讨好,笑道:“你既不怕,我也乐意跟你多聊聊他,要死,咱们一起死就是。”
  李恒道:“我认为他太谨慎了,自己人都不能相信,还能相信谁?这样不能亲近部属想称霸武林,恐怕不易。”
  碧涛道:“至少他还有一个刘姑娘可以信任。”
  李恒道:“凭刘姑娘一人能帮他打天下?”
  碧涛道:“刘姑娘非常能干,而天下不见得用打才行,有钱能使鬼推磨,财富的效用不可小视呢,我想总有一天霸业可成。”
  “未来之事,不可料定。”
  一句话带过,李恒转入主题:“我总觉得武皇谨慎得几近乎胆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存在!”
  碧涛道:“秘密?我倒不以为然,换作我,有敌国的财富也会把这值钱的性命防守得严严密密。”
  李恒道:“说到严密,我也不以为然。”
    碧涛道:“主上的防守还不够严密?”
  李恒道:“那七关不见得拦得住高明之士。”
  碧涛道:“别忘了,宫内外还有几道厚墙间隔。”
  话题终于转入核心,李恒窈喜,故意轻视道:“几道厚墙就能把有心之人吓倒?能闯七关者非庸碌之辈,在我们认为的难题,他或许轻易可解。”
  碧涛道:“跟你说过莫小视那些墙,你又小视了。”
  李恒道:“七关难不住而被几道墙难住,实难令人置信。”
  碧涛道:“我非把你说服不可!”
  李恒笑道:“假如我是武皇的敌人倒真要领教。”
  碧涛道:“不错,就这样!”
  她突然决定的样子,倒教李恒吃了一惊,问道:“这样什么啊?”
  碧涛道:“设想你是主上的敌人,我教他知难而退。”
  李恒颔首笑道:“你把敌人都能说得吓回去,我非服不可,好,现在我是武皇的敌人,且已破了七关进到宫外。”
  碧涛接道:“一道宫墙横在你眼前,拦阻了你的去路。”
  李恒道:“先请问有没有宫门。”
  碧涛道:“有,且不止一处,可是都经常关着,有人出入才打开,你是敌人自然不能为你而开。”
  李恒道:“不得其门而入,我便跳墙。”
  碧沟道:“墙高数丈,谅你跳不过!”
  李恒道:“别忘我是把你也打败了的敌人。”
  碧涛不服气道:“谁打得败我,除了刘姑娘我从没败过!”
  李恒道:“唉,这是假想啊!敌人要跳墙不是先得把你打败才能过关吗?过不了你那一关,墙都看不到,还跳什么!”
  碧涛笑道:“对,这是假想,不是真的。”
  李恒道:“他把你也打败,还跳不过那道墙?”
  碧涛摇头道:“墙太高,轻功再佳也难一跃而上。”
  李恒道:“那我用根飞抓索,抓住墙头便可攀沿而登。”
  碧涛道:“飞抓抓不住!”
  李恒见她说得肯定,没有多想,便道:“那我用壁虎游墙术。”
  碧涛道:“这倒是上乘的爬墙功夫,咦,你怎么知道的?”
  李恒反问:“你又怎么知道是上乘的爬墙功夫?”
  碧涛道:“我听刘姑娘说过此术,但连刘姑娘自己也不会。”
  李恒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既刘姑娘也知,此术想来不是骗人的。”
    碧涛道:“世上真有此术也没用,因墙头无法立足。”
  “无法立足!”这问题可严重了,李恒忙道:“墙头难道是刀山?”
  碧涛点头道:“正是雪亮的钢刀插成,飞抓难抓,人难立足。”
  李恒搔头道:“那只有破门而入了。”
  碧涛笑道:“怎么破?要知门是铁门,重达千斤,功力再高,亦难劈开。”
  李恒叹道:“眼下我就得知难而退!”
  碧涛道:“别灰心么,再想想。”
  李恒突然想起那门重达千斤,便道:“门根木打不开。”
  碧涛奇怪道:“谁说打不开?”
  李恒笑道:“别危言耸听,夸大其词,要打得开,功力深厚者便可劈得开。”
  碧涛更是摸不着头脑,问道:“能打开与能劈开有何相关?”
  李恒道:“宫内太监都是凡人,他们能打开的铁门,便不可能重达千斤,他们能打开的铁门便不足以难倒武林高手。”
  碧涛道:“但你可知那些铁门不是用手打开的,而是机关操纵,只要推动机关,门便自己开了。”
    李恒道:“这么说,门还是重达千斤啊?”
  碧涛点头道:“要想以力毁门,缘木求鱼,难!”
    李恒颓然道:“我不能到里面去推动机关,门打不开,只有再次知难而退。”
  碧涛道:“想想看,刘姑娘怎么可以出入宫自如的。”
  李恒道:“她出来自己推动机关就可出来,进去,喊一声,自有人帮她在里面推动,道理很简单。”
  碧涛摇头笑道:“她常常出入,进去前总要吆喝一番,那多不方便,再说,里面看不到外面而声音可以假冒,显然,刘姑娘出入不必推动机关,另有其法了。”
  李恒猛一拍膝,道:“是啊,我知道其法不就解决问题了?”
  碧涛道:“我每次看到刘姑娘进宫时都拿根钥匙轻轻在铁门锁孔一扭,便霍地开了,但钥匙只刘姑娘身上有,从她那里盗取太难,非得具有开锁的本领才行。”
  李恒从没与黑道人物来往过,焉知开锁之法,听得心往下沉,摇头道:“我没这本领,算了。”
    碧涛道:“也不是你要进宫,难道忘了咱们的假设?”
  李恒无精打采道:“好吧,算我是个锁匠出身的敌人。”
  碧涛道:“你打开铁门便见到皇宫内院,无数天人般的女子在那儿嘻笑玩乐,于是你看得眼花撩乱,忍不住扑了过去,而她们正需要男人的拥抱,虽明知你是主上的敌人,但见你后朗无比,谁也不喊叫,只希望你朝她扑去,带她脱离那个樊笼,远走高飞……”
  李恒眼睛渐渐光亮,倒不是听了碧涛的一番描述而振奋起来。他要去的时候定是深更半夜,人们都睡了,根本看不到天人般的美女,但这正是行刺的绝佳时机。
  展开狸猫般轻捷的身手,搜索到武皇的寝宫,于是悄悄走进,他相信自己的轻功决不会惊醒武皇的,武皇本领再高,但在睡梦中一切等于零。
  于是一剑刺下,刺死了那独夫,拯救了无数将被危害的同道,虽手段毒辣,但为了一击成功绝不后悔!
  对,绝不后悔!
  李恒决定用尽方法盗取淑萱身上的钥匙,既这是一把打开铁门后便可行刺成功的钥匙,还有什么后悔的!
  然而,碧涛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地道:“但你永远扑不到他们,你像只困兽在一座无形的铁笼中走来走去,眼前的天仙美女虽任你饱览,却可望不可及,几天以后,你倒了,倒在那无形的铁笼内,活活的饿死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望到李恒发楞的样子,格格妇笑道:“我的王子,你现在可服了吧?”
  李恒道:“服什么?”
  碧涛道:“服了那几道可怕的墙。”
  李恒道:“铁门已打开,墙已走过,那里还有墙能拦住我?要服,服我不知的陷阱,决不是墙。”
    碧涛道:“陷阱?根本没有什么陷阱,铁门打开,你走过的只是道有形之墙,却永无可能走过好几道无形之墙。”
  李恒失惊道:“无形之墙!
  碧涛道:“那是摸得到而看不到的墙壁。”
  李恒斥道:“荒谬!”
  碧涛道:“荒谬?一点也不荒谬,说件事实跟你听,有位铁匠,其人善打宝刃,现今武林十件有名的利器,倒有八件是他打的,他每打一器索酬千金,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他便甘心为他打,是位视财如命的人——”
    李恒截口道:“可是人称‘财奴’欧阳治的名匠?”
  碧涛道:“正是此人,主上出万金请他打一柄绝世宝剑,他通常打一柄宝剑只要半年,因主上出十倍价钱,他便耗去五年光阴打造那柄宝剑,宝剑打成,主上试其锋双竟连天下名剑‘猜卢’亦不堪一击,主上大喜,破例召入宫内,歌舞欢宴。”
  李恒插口道:“武皇把他杀了?”
  碧涛道:“倒没杀他,主人怕他替别人铸一口更锋利的宝剑,用钱将他买住,叫他住在宫外打造各种利器,每或一器,赏赐千金,欧阳治不愧财奴,为得千金,日以继夜的打造。”
  她话声一顿,接又道:“倒没想到,欧阳治除了爱财也还好色……”
  李恒突然咳了一声,碧涛玲珑人儿,停下话声,笑问:“可是有话想说?”
  李恒道:“据我所知,欧阳治并不好色,他要是好色之徒,江湖上必有传言。”
  碧涛道:“好好色如同恶恶臭,人之本性,天下绝无不好美色而好恶臭的怪人,不过这好色本性在礼教压抑下,世人都不敢随性显示于外。”
  李恒道:“但欧阳治不同寻常,据传,有位女镖师想求欧阳治替她打柄独门兵刃,却无千金,想利用天生的本钱,那料,欧阳治丝毫不为美色所动,那女镖师目的未达,偏又给同行知晓,同行冤家,几经嘲笑,那女镖师羞恨之下,跑到欧阳治家里一剑抹了脖子。”
  碧涛道:“世上出人料想的事,往往有之,你说不同寻常,他却偏因好色而死。”
  李恒道:“好色而死?难道他在这里竟因纵欲过度而?”
  碧涛摇头道:“他和这里的特出人才完全不像,敢情真是天关,所以从不想到那档子事?”
  李恒奇道:“既不是纵欲伤身,他倒是怎么因好色而死?”
  碧涛道:“所以我说报应,那女镖师死在他面前,结果他也死在一个他所喜爱的女人面前。”
  李恒道:“那女人敢是武皇的妃妾?”
  碧涛点头道:“事情是这样的,欧阳治每成一器虽不及为主上第一次所铸的宝剑锋利,却因别出心裁,样式上设计得十分吸引人,献上去,总教主上看得高与,除赏千金,还召进宫内里去”这其中就教欧阳治看上了一名为首的舞姬,他大胆求主上把那名舞姬赏给他,条件是以十年之功为主上免费再铸一把锋利的宝剑。”
  “他以为免费铸剑是很大的牺牲,却那料主上一口拒绝,但他还不死心,鼓其如簧之舌,说自己将铸的宝剑如何如何的锋利,远胜第一把。”
  “主上不由心动,便对他说,你想女人,我派人到江南各地替你选购一名绝色,这舞姬是我妃妾绝不能赏给你的。”
  “这家伙偏不死心,他说,天下绝色不抵那舞姬一舞,这可恼了主上,命令他即日铸那把更锋利的宝剑,什么赏赐也没有,不铸要他脑袋搬家。”
  “这人大概是个疯子,竟不怕死的威胁,说手艺在他身上,要他心甘情愿铸剑,非把那舞姬赏赐不可。”
  “他不怕死,主上倒没奈何,软言对他说,第一口剑我出万金,你五年铸成,现第二口,你要费十年之功去铸,那我就出两万金吧。”
  “此时贪财的他,竟也一口拒绝。
  “这下真动了主上的杀心,笑对欧阳治说,没有你,今世便再也无一人能铸更胜我那一口的宝剑了。
  欧阳治死到临头还不知,仍口口声声说,不赏那舞姬绝不铸剑。
  “主上不再理他,命宫内太监把他送出宫外,那太监送出后,交待主上命令说,你那天自忖能自己走进宫来,便能毫无条件地把那舞姬带走。”欧阳治闻言大喜,回来后,便天天埋头苦干,打造了一件进宫的铁器。”
  李恒不禁问道:“那是什么铁器?”
  碧涛道:“你猜猜看。”
  李恒道:“莫非是把锋利的宝剑?”
  碧涛十分不屑地撇嘴冷笑道:“一把宝剑有个屁用!”
  李恒道:“欧阳治铸剑之术天下无双,别的宝剑无用,他铸的宝剑至少可用以破那第一道铁门。”
  碧涛不予反对,却问:“那么他铸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你说需日多久呢?”
  李恒沉吟道:“千斤重的铁门,可见其厚,欧阳治半年虽可铸一柄名剑,却只能击断凡铁破该铁门必须费数年之功,铸一把像铸给武皇的宝剑才行。”
  碧涛道:“如你所说,他至今还在铸剑,不会死在三年前了。”
  李恒道:“那他多久时间打造那进宫的铁器?”
  碧涛道:“两个月左右。”
  李恒大奇道:“那到底是什么铁器呢?”
  碧涛道:“铁锤!”
  李恒听碧涛说,欧阳治打的是铁锤,几乎要回她一句“一把铁锤有个屁用”,终因教养不同忍住没说。他没说,碧涛却猜到他肚里的话,笑道:“可是想说有个屁用?
  李恒老实地点了点头,同时道:“这绝对没用。”
  碧涛道:“对那第一道铁门来说,铁锤确实无用,然主上根本不用铁门来难欧阳治。”
  李恒道:“这么说,送欧阳治出宫的太监另有交代啦?”
  碧涛道:“不错,那太监告诉他,你什么时候想自己进来,这第一道铁门便先为你打开,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李恒“嗯”了一声,道:“可是,一把铁门的利器不也可能破那无形之墙?以我看欧阳治未免心急了点。”
  碧涛道:“倒不是心急才只费两月时光打把铁锤,因欧阳治知道那铁锤远比费数年之功去铸的宝剑有用的多。”
  欧阳治的观点难令李恒相信,他摇头道:“何以见得?”
  碧涛不急着解释,慢慢道:“欧阳治每次进宫或出宫以前,都被蒙着眼睛,由知道无形之墙秘密的太监牵着走,其原因自是主上怕他看到太监的走法而记下。”
  “因蒙着眼睛,欧阳治并不知经过的是无形之墙,但他触摸过,知道那些墙滑不留手,据他对咱们说,那些墙由他触摸的感觉,当是宝石一般的质料。
  “你要知宝石硬无比,一把能削铁如泥的天下名剑,却不能将一块宝石削成两半,甚至在上面划一道痕印也不可能。”这因宝石的印度十倍于钢铁,自然,宝石硬度虽高,韧度却又不如精铁熟铁了,一铁锤能把颗宝石击得粉碎,同样一铁锤却只能把颗铁弹子击扁而已。
  照此原理,故欧阳治不打锋利的宝剑而打撞击力特别强的圆形大枪锤,说到大,并不太大像但西瓜,却不知什么质料打成,其重无比,凭他欧阳治一身打铁练来的臀力,堪堪抬动而已“他又打了一个装有强力弹簧的铁架,将那大铁锤吊在铁架上,以弹簧的力量挥动,结果一试之下其撞击力真比武功高强之士猛力挥动那大铁锤所能创下的撞击力还要强上数分。”
  到钻锤打好,他便推着脚下按装着轮子的钻架进宫去了。
  “只见他进了铁门后,铁门自动关上,不欠便听得阵阵嘭嘭之声,好一会后‘花啦’大响,想是他那铁锤,将无形之墙击破一处了。
  “咱们都当他夙愿可偿,暗暗替他高兴,谁知,只那一次大响后,不再到听第二次,连嘭嘭之声也不可闻。
  “如此寂静了几天,咱们等在外面,心想他为什么不继续挥使那大铁锤?是主上反悔之下,命太监进阵把他杀了,抑是累得使不动呢?
  “对外人咱们不知道,对金衫使者银衫女下至堡内的堡丁,主上言而无悔,咱们是深信不疑的。
  “既不可能杀他,是累得使不动吗?那铁锤打好时,欧阳治试其效能,咱们眼看他扳下弹簧就能挥动铁锤,其轻松易为,可以断言,以他力气一天扳到晚也不会感到太累的。”
  李恒道:“莫非是那弹簧断了?”
  碧涛道:“这咱们也想到,但又想欧阳治一代名匠,造那铁器时不可能没防到这后果,就是断了也有补充品带在身上。”
  李恒叹道:“然而他毕竟没毁掉那无形之墙,活活饿死在阵内了。”
  碧涛道:“不是饿死是累死的!”
  李恒道:“累死?”
  碧涛道:“他这样死,是刘姑娘告诉咱们的,同时把内情说明,其说明的用意自是主上所嘱,免得咱们怀疑欧阳治之死是被杀的。
  “原来那一道道无形之墙设计得果如迷宫,不知走法,转来转去总在墙内,又因墙与墙之间的距离以及墙之高度设计得具有强烈的回声作用,想破墙而出,连聋子也不容易办到。
  “刘姑娘说,当初设计者就防到破墙而出的方法,猛力撞击下,造成的回声能使墙内有听觉的人绝对受不了,没有听觉也难忍受强大声音回旋其中的振荡力。
  “欧阳治虽有破墙的利器,结果勉强击破一处,耳朵震得鲜血直往外冒,不但震垫了他耳朵,同时将他脑筋也震得痴迷了。
  “幻觉中他看到那舞姬,在他眼前恍动,于是他放弃联墙,拼命追逐,追啊,追啊,却永远追逐不到,眼前的幻影求远在眼前。”他东扑一下,西抱一下,直到扑不动了,抱不动了,倒在地上,但他倒在地上还拼命的爬,爬得混身擦出血来,最后爬也爬不动时,他躺在那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碧涛述说时神情很激动,说完却又恢复浪荡的样儿,一屁股挨近李恒身旁坐下,腻声道:“我说好兄弟,欧阳治是前车之鉴,且跟我尽情狂欢吧,今晚我来找你,知道不?”
    李恒像没听到她在说什么,自言自语:”欧阳冶失败,我还是可以一试。”
  碧涛揉在他身上,闻言,一怒而起,尖声道:“你想私自进宫!”
  李恒惊而不乱,笑道:“我说我是敌人的话,还是可以一试的。”
  若涛笑道:“对了,咱们的假设还没完啦,请问,你想怎么试呢?”
  李恒道:“我是敌人的话,既然闯过七关便精通奇门遁甲,既精通奇门遁甲,趣几道无形之墙何足道哉?”
  碧涛颔首道:“在以前我会跟你有同样的想法,现在,哼,告诉你,刘姑娘说,连她自己倘若不知道该誊的走法,都要陷死其中!”
  李恒奇道:“这有什么关系?”
  碧涛道:“大有关系,因刘姑娘本人便精通奇门遁甲,进一步解释,一个精通奇门遁甲者已承认自己不知走法,会阴死其中,其他人,不也一样?”
  李恒道:“不见得,一者本领有高低,二者,纵然刘姑娘奇门遁甲的本领段数很高,但她是武皇的自己人,看法也可能有偏差。”
    碧涛笑道:“这两点你说得有道理,但,你若知道那无形之墙与奇门遁甲根本无关的话,便不会有这两点推论了。”
  李恒道:“无关?”
  碧涛道:“便因无关,刘姑娘无法答应咱们的要求,事情是这样的,咱们怀疑欧阳治之死,便请刘姑娘把他尸体运出来。咱们婉转地请求,希望能将他尸体运出来葬在这里,好让大家年年可以上他的坟,祭祭他,尽点心意。”
  李恒道:“这是人之常情,刘姑娘不应拒绝啊!”
  碧涛道:“但她却一口就拒绝了,于是咱们更怀疑欧阳治之死,大家像不看到他尸体便不甘心似的,纷纷要求。
  “在人情的包围下,刘姑娘被逼得没办法,慨然道:不是我不答应你们的要求,而是无法答应。
  “她说,要能运出欧阳治的尸体早就运出,不致到现在还让他睡在原来的地方,任日晒风吹慢慢腐化。
  “原来那迷宫似的无形之墙只有一种出入法,一步走错,便茫头无绪,到那时任谁只有瞎摸瞎撞了,但其机运率百万分之一,就运气特别好也要一年两年,运气差一点这辈子就甭想生还了。
  先前李恒说他可以一试,是想欧阳治之失败,败在神智不清,等自己去试时,冷静,沉着加上运气,或许很快进得宫去也说不定。
  但现在一转运气特别好也要一年两年才能撞得出去,不由大失所望,却不甘心,下意识反抗地说道:“危言耸听!”
  碧涛笑道:“信不信在你,倒是服不服气啊!”
  李恒道:“一点也不服气。”
  碧涛道:“这么说,你是敌人的话,到现在还没被我说得知难而退啊?”
  李恒道:“可不是。”
  碧涛道:“那请问,你现在还能凭什么过无形之墙?”
  李恒道:“运气!”
  碧涛道:“比方说,从一地到另一地,每段有九个岔路,九段共有岔路几何?”
  李恒道:“九九八十一。”
  碧涛道:“这数字很少,但若只有一种走法正确,你一去试,请问共有几种试法?”
  李恒道:“这——”
    碧涛道:“刘姑娘说共有三百多万种试法。”
  李恒道:“待我算算。”
  一会,李恒道:“不错,共有三百二十六万五千九百二十种试法。”
  碧涛笑道:“你倒精通数算啊,好,现在请问,你一次就能试对,其运气又几何?”
    李恒搔搔头道:“三百二十六万五千九百二十分之一。”
  碧涛道:“这岂不渺茫吗?”
  李恒道:“难道无形之墙中竟有八十一条岔路之多?”
  碧涛道:“刘姑娘说在几百万走法中只有一种走法对,但若其中走错一条路,规则便乱了,那时非得一一去试不可,试想,在那情况下像瞎子一般,要摸到几时才能摸得出去呢?”
  李恒叹道:“这倒不是危言耸听了!”
  碧涛笑道:“该知难而退了吧?
  李恒颓丧地点头。
  碧涛笑道:“好啦,总算说得你死心啦,好好安心住在这里吧!”她一直认为李恒探听无形之墙的秘密,是想进宫抢染主上的妃妾呢!
  说着站起身,准备走了,却又叮咛:“记着,晚上我一定来找你喔!”
  李恒突然抬起头来道:“武皇出不出宫?”
  碧涛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恒道:“我替他在这里作一辈子事,总不能连他长的何等模样也不知道。”
  碧涛道:“你意思想见主上的面?”
  李恒点头道:“咱们不能进宫,只有希望他出来时见他的面了。”
  碧涛道:“主上很少出宫,倒是主上想见你时会突然在你房里出现,不过要出现,也出现在咱们女人房里,其目的,宫里的妃妾玩腻了,出来换换胃口。”
  李恒道:“这么说,宫外的男人或许到得老死也见不到面啦?”
  碧涛道:“可不是,像王帐房就到现在都没见过主上。”
  李恒道:“他难道永不公开露面?”
  碧涛道:“倒不是。”
  李恒问道:“何时公开露面呢?”
  碧涛道:“公开露面也没你在场的份。”
  李恒不放松道:“谁有份?”
  碧涛道:“金衫使者。”
  李恒大喜,心想还是有刺杀武皇的机会,仔细又问:“何时何地?”
  碧涛道:“奇怪,没你的份还问什么!”
  李恒笑道:“焉知我不能做金衫使者?”
  李恒道:“我打今天开始练武,总有一天练到金衫使者般的身手,这梦想不是有机会可以实现?”
  碧涛笑隐道:“我的天,你就拼老命去练吧,不过,别净练的是床上工夫,这工夫只有咱们赏识,或许有那一天,我来封你一个金枪使者,嘻,嘻……”她笑着不停地走了。
  碧涛跟他聊了好一阵子天,现有已是黄昏,没多会儿,菊、荷、梅、兰四名婢女将晚饭摆上桌。
  菜肴甚丰,色味俱佳,李恒吃了一个饱,四名婢女收拾时,他问那菊花道:“到王帐房那儿怎么走?”
  菊花道:“相公今晚见他?”
  李恒道:“嗯。”
  花道:“晚上怕王帐房没空……”
  只是这么稍稍一提,并没劝阻,接着便把王帐房的住处详细说出。
  李恒自然知道菊花有劝他不要今晚去的意思,心中也想,既是晚上没空,明儿再见王帐房一样,却坐不住,当下信步出厅,散散心。
  外是个月洞门,出月洞门,前、左、右、三条石板路,左右是南北,过去都有直的建筑物,朝前走却是一栋栋横的建筑物。
  原来这宫外共有数十栋屋宇,或座东朝西,或座西朝东,或座南朝北,或座北朝南,建的井然有序。
  屋与屋之间都有石板路可通,称得上四通八达,李恒住的是座东朝西最后一栋,王帐房正好相反,住在座西朝东最后一栋。李恒虽没今晚去见王帐房的意思,却一直向前走了下去。
  一路上但听两旁传出欢笑声,管弦声,追逐声,灯火辉煌下,人影幢幢,一片热闹,像是太平盛世。
  李恒替这些醉生梦死,空有一身特出本领的人才暗暗摇头,却又想:“我若得知此生出去无望,待如何呢?”
  这问题不想则已,越想越严重!
  原来已经走至王帐房住的西厢房了,那问话的是名眉目妖荡,衣衫不整的女子,敢是如厕,经过厅外月洞门前,恰好发现李恒,站出来发话。
  既然走到,拜见一下头顶上司,礼数不亏。李恒道:“在下欲见王帐房王先生。”
  那女子道:“你是谁?”
  李恒道:“今天才来,姓李,王先生的帮手,特来拜见。
  那女子道:“原来今天才来的新人,难怪以前没见过面,嗯,年轻伙子蛮有礼貌的,随我来!”
  走上厅前石阶,那女子道:“等一下,我与你通报。
  屏风挡住,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却听那三两个女子在不住地劝酒,想是那王帐房一顿晚饭到现在还没吃完。
  那女子进去,很随便地报道:“老头子,外面有客。一个苍老的声音含含糊糊道:“小,小狐狸,上……上趟茅房上这么久,存……存心躲……过……过来……你们四……四个今晚决……决拼不过老夫!”
  那女子有气道:“话都讲不清了,还说拼不过,别比啦,你输定了,倒是见不见客啊,没得教人家等在外面!”
  那王帐房道:“见……见……什么客……”
  那女子咒他道:“等你归位时,代替你帐房位置的人!”
  那王帐房也不生气,哈哈笑道:“原……原来是我替……替身到了,可……可是新请的……”
  那女子道:“他说今天才来。”
  王帐房道:“跟他说,老……老夫晚上要喝酒,没……没空见客,有……有什么事明……明天来!”
  那女子又咒道:“快进棺材了,还天天喝酒,说不定今晚醉死,明天就爬不起来啦!”
  王帐房道:“有……有你们四个骚狐狸缠着我……我……我这把老骨头早该进棺材啦,明天爬不起,正……正是气数……”
  那女子哼了一声,走出来道:“年轻小伙子,听到了吧?”
  李恒道:“既然王先生没空,在下告辞。”
  临去,只听王帐房在里面叫道:“年……年轻人,色……色字头上一把刀,别……别教……那里的狐狸精吸……吸尽了骨髓……”
  虽没见到面,想像中,他是面目慈善的中年人,可惜酒色淘空了身子,衰败得七老八十的样子了。
  李恒暗中叹息,回到自己居处。
  菊花迎接道:“相公,是去了王帐房那儿吗?”
  李恒冷冷道:“嗯!”
  菊花道:“可要婢子们奏些乐曲,给你消遣?”
  李恒道:“我累了,要早点休息。”
  菊花应声:“是!”
  掌着灯,引李恒进入一间睡房。
  里面燃著名贵的檀香,轻纱帐,棉缎被,鸳鸯枕,四张高悬的宫灯映照下,既柔和又温暖,教人还没睡上床去,便体会到舒适的意见。
  菊花铺开被,忙着又帮李恒脱衣脱鞋,直服侍他睡上床。
  像这般服侍,小时不算,长大连贞姐也没对他这样过,今晚头遭儿享受到,不禁想:“长此下去,意志薄些,真要乐不思蜀了。”
  见菊花还站在一旁,挥挥手,和声道:“你也去睡吧!”
  菊花含羞道:“婢子,婢子……”李恒道:“有什么事?”
  菊花还只是情窦初闲的少女。虽然耳濡目染。见闻惯了。却经是未曾破瓜的处女。临到事头娇羞难语:“婢子……婢子服侍你茶水……”
  李恒笑道:“好,我晚上起来想喝时再叫你。”
  菊花道:“婢子怕隔得远了,听不到。”
  恒道:“我大声叫就是,再叫不醒,我自个倒。”
  菊花道:“这不行,咱们若有简慢,上面知道,定要深责,像上回主上的裁缝,他的婢子服侍不周,教他告了一状,结果被活活打死!”
  李恒怒道:“这裁缝可恶!你放心,你们就是不服侍,一切我自己来,也不会告你们的。”
  菊花道:“相公良心好,婢子是放心了,但,但最好还是让……让婢子睡……睡在你旁边,你要什么推推我就知道了。”
  她欲语还休,羞怯怯地娇模样,看得李恒突然升起欲念,差点答应说:“好吧,你就睡在我这儿。”
  却忆起王帐房“色字头上一把刀”的诚语,扳起面孔,冷冷道:“不行,快跟我出去!”
  他说得急促,倒吓着菊花,只见她连退数步,泣道:“相公可是不中意婢子,若……若如此……婢子唤荷花妹或梅……”
  李恒断然道:“都不要,走,走!”菊花去了,欲火却被她挑得丝毫不减,忙盘膝,练了一阵子功,才好下去他懊恼自己的定力突然减低,一时又想不透道理,骂声:“狐狸精!”
  骂后,想想菊花羞怯的模样,却又不像,自己不能像王帐房骂他婢女般来骂她,也或是她们这里的规矩,婢女必须荐枕。
  睡梦中,李恒听觉不减,突然警觉,他装作熟睡,要等那人来到身后,一有什么危害自己的举动,再转过身去,攻他措手不及。
  那人走至床边站住,低声叫道:“李兄弟,醒来。”
  听声音原来是碧涛。
  “她来做什么?”不需多想,李恒即知其来意,这时最好给她来个不理,她没趣下,当会退却吧。
  碧涛又道:“醒来啊,你难道忘了咱们的约会,怎么这么早就睡死过去?醒来,醒来!”
  摇了几下不见动静,碧涛索性滚上床,并枕睡下,一只手搂着李恒摇幔,另只手抓着李恒的手掌在她身上游动。
  “我的天!”
  李恒由触觉,发觉她身无寸缕。
  斗然间,他产生强烈的欲念,全身微微顿抖。
  碧涛低笑道:“坏!原来老早醒了,好兄弟,别忍啦,我,我要吃掉你。”
    李恒一点灵智未浪,强运一口气,故作惊醒状,大声嚷道:“谁!谁!
  碧涛道:“啸,还装什么蒜,别把那四个丫头嚷醒,坏了咱们好事。”
  李恒那两声叫嚷没嚷醒任何人,却使根本还没睡着的菊花听到。
  碧涛真“凶”,她把李恒看作待宰的羔羊,对方越怕,越挑起她如狼似虎,好不容易压抑到现在的欲火。
  原来从一见面,她就等着吃李恒哩!
  她像男人翻身而上,使出章鱼的本领,把李恒死死缠住,口中饥渴地道:“快,快,我……我好难受喔……”
  她难受,李恒也不见得比她好,全身血脉贲张,如满弦之箭,倏地一个翻身,把碧涛反压在下面。
  此时,灵智全丧,满脑只有肉欲的观念,是以,在临危之际,他连施展功力修为抵制的念头也没了。
  这情形跟上回中了“毒西施”沈惠云迷魂帕之毒而施暴于淑萱的情形完全一样,对一个内家高手来说,心中并非愿意,却不能克制。
  李恒冲动,碧涛反而静了。她一动也不动的躺着,柔顺如羔羊了,但这只是表面,内心却波涛汹涌,准备一场剧烈的“战斗”!
  李恒撕掉自己裤子,眼看他就要从此沉沦欲海,菊花及时赶到,见状,故意尖书嗓子问:“相公,可是需要茶水么?
  李恒行动一顿。
  菊花出现并没使他恢复灵智,天生的羞耻观念在他脑海深处升起:“这种丑态不能教第三者看到。”
    碧涛一向大胆,淫荡惯了,不知羞耻为何物,明知菊花在旁,见李恒一停,便催促道:“快,快么……”
  李恒下意识反抗:“不行,不行!
  同时语音含混道:“有,有人……”
  原来如此,这简单,碧涛明白他停顿的原因,便朝菊花喝叱:“滚!”
  这一声“滚”,坏了大事,震惊李恒,灵智微复。
  他待要爬起,碧涛却缠住不放。
  菊花道:“七姑娘,你不能逼他!”
  碧涛怒道:“这里那有你说话的余地?跟我滚,滚!”
  菊花安然不动,道:“刘姑娘交待过,除了他自愿,谁要逼他苟合,给她知道,五阴大法!”
  五阴大法,武皇设下的五种惩罚堡中叛徒的恶毒刑法。
  碧涛知道刘姑娘的手段,堡中连金衫使者都对她忌惮三分,敢是已把李恒视为禁脔,便放开李恒,笑道:“我何当逼他,是他自己愿意的。”
  菊花冷笑道:“他愿意不会去你那里?”
  碧涛道:“奇怪,他不会约我来,何必非要去我那里?”
  菊花道:“是他约你?”
  碧涛道:“不信问他看看。”
  在她想,李恒是不会否认的。
  果其然菊花间:“是相公约七姑娘的吗?”
  李恒没有作声。
  菊花玲珑,知道李恒不好意思否认,笑道:“婢女再问两遍,若是不愿意便不需作声。”
  李恒盘膝而坐,自管运功。
  菊花连问两遍后,冷冷道:“七姑娘可以请了。”
  碧涛欲火烧身,犹不心死,怒道:“我自己问!”
  菊花却道:“不必,七姑娘,现在他就是承认,也是情面所逼,你当不希望我这样据实而告刘姑娘吧?”
  碧涛道:“你敢!”
  菊花冷笑道:“我有刘姑娘的命令,不怕你威胁!”
  碧涛碰不过淑萱,忍住欲火,跳下床。床下一袭轻纱睡袍。
  敢情她只穿了这件睡袍来的哩。
  披起睡袍,碧涛怒视菊花一眼,忿忿然而退。
  房中只剩下菊花和李恒,她抬头望去,刹时羞红满面却想起睡觉以前,刘姑娘悄然来临交待的那句话,却给自己改了一字,她记得刘姑娘说:“除了他自愿,你们不能诱他苟合。”
  怎样才算不是“诱”呢?这根本不能定个标准,反正她知道刘姑娘心底的意思,不准任何人与他同床共枕就是。
  少女们未嫁前保持清白之身容易,但在所处之地,人欲横流,耳目所闻所见,在在挑逗春心就不容易了。
  但她们终于熬了下去,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主儿来到,却给刘姑娘一句话恐吓住,实在心有不甘。
  菊花想:“难道要咱们做一辈子处女?”
  可是谁敢反抗?
  刘姑娘权力之大等于主上,生杀只有一念之间,谁敢反抗呢?只有认了,却是多么的令人心恨啊!
  情她到现在还不着,就是怨恨之故呷!
  尽管怨恨,菊花却不敢效尤,何况也没碧涛脸厚,她停步恋恋不舍地瞥了李恒一眼,轻轻的退去。
  李恒总功正紧,这当头,外魔一侵,虽不致走火入魔,气一走岔够他受了,所幸菊花没有走到床边来趁机挑逗,否则菊花虽能得偿所愿,李恒气岔下精关不住,真元必损,功力逊色。
  功毕,李恒神清气爽,他奇怪:“怎么以自己的修为,一点诱惑都经不起?”
  这原因必须研究,防范未来,与淑萱那次不算,事后,他知道是因毒西施的迷魂淫药作怪,无法避免。
  那这次呢?
  莫非也有药物在体内作怪?
  药物,会下在什么地方呢?
  又会是谁下的呢?用意何在?
  莫非根本没有什么药物,而是自己生来淫恶?
  若如此,太可怕了,记得师父说过:“为师在你幼年传以洗髓之功,现在你大了,为师郑重告诫,一但得知你凭恃此术,蹂躏女性,必教你散功而死!”
  死不足惜,背上淫恶之名,我李恒愧对生我之父母!
  他心里呼道:“不会,不会,父母清白,我李恒决不是生来淫恶之人,何况我心中已有所爱,怎可能斗然间变的淫恶了?”
  不错,秦玉儿是他爱的偶像,一个心有所寄的人,纵然淫恶,偶像未倒前,他不会显露出恶性的。
  第二天,李恒追究原因,吃早饭时,问菊花道:“这些饭菜是你做的?”
  菊花道:“不是,大厨房做的,到时候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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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1 17:23: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李恒怀疑她在饭菜中下药,便又问:“你们吃什么?”
    荷花插嘴道:“爷们剩下的才轮到婢女们吃。”
  李恒道:“不好,要吃大家一起吃。”
  菊花道:“婢女们不敢。”
  李恒坚持道:“来,来,梅花,兰花也过来,一起坐下吃。”
  四女同声推辞道:“婢女不敢!”
  李恒道:“这有什么不敢,昨夜我去王帐房那里,还听到他和婢女同桌喝酒,吃晚饭,偏是你们不敢了。”
  菊花笑道:“王帐房嗜酒,每饭必醉,他说一个人喝闷酒没有意思,便命令婢女与他同欢。命令之下,他的婢女不敢不从。”
  李恒哈哈笑道:“那我现在也是命令,坐下,坐下!”
  菊花道:“既是如此,婢女只得从了。”
  她是四女之首,她坐下,荷、梅、兰三女便不再推辞。李恒暗暗观察,四女吃得毫无异状,心想:“她们显不知饭菜中有药物,那饭菜中有药物的话到底是谁下的呢?”
  莫非是大厨房厨子师傅们做的手脚?一念及此,便问:“宫外吃得都一样吗?”
  菊花道:“自然一样,相公若嫌手艺不好,赶明儿咱们自己做菜,荷妹精烹饪术,做起来一定比大厨房的厨子做得好。”
  李恒道:“方便么?”
  菊花道:“没有什么不方便,这里有菜园有鸡鸭,咱们不颔菜,可以自己去拔,自己去杀,没有讲闲话的。”
  李恒摇摇头道:“麻烦你们洗杀,算了。”
  荷花忙道:“不麻烦,不麻烦。”
  菊花笑道:“你想抢着在爷面前卖弄,讨好?”
  荷花红着脸道:“就是讨好也是咱们的职份么!”
  梅花取笑道:“你讨了好,爷尽受你一个,咱们可完了。”
  荷花气道:“别吃醋,你们有你们的本领,不是一样也能讨好?”
  李恒笑道:“她们有什么本领啊?”
  荷花道:“大姐喜舞,三妹善歌,四妹煮茶煮的最好。”
  李恒道:“原来各有专长,都不简单。”心中一动,又问:“除了你们,别房姐妹们可是也各有专长?”
  菊花道:“咱们经过训练,每房都有这四种专长。”
  李恒道:“这么说,嫌口味不对,自己开伙,早有的现象啦?”
  菊花道:“有是有,但情形很少。”
  李恒道:“王帐房那里呢?”
  菊花道:“王帐房是湖南人,什么菜都要吃辣的,打开始他就吃不惯大厨房没有辣椒的菜,所以便自己闲伙,命婢女专门给他做辣椒菜吃。”
  荷花道:“相公,你是哪儿人啊?”
  李恒道:“上都。”
  荷花道:“那是北方人,一定吃不惯米饭,可正好,婢女最善长做面食,中午,咱们就自己做。”
    李恒道:“不必。”
  荷花怨声道:“爷不吃婢女做的东西,婢女还有什么用呢?”
  菊花笑道:“放心,爷是体恤你,才不要你做,不会嫌你没用的。”
  荷花望着李恒问:“是么?”
  李恒笑道:“菊花说的对。”
  心中却想:“饭菜下药,要迷住所有人,必须统一伙食,由大厨房厨子下药,但王帐房自己开伙,为何自知色欲副骨,还沉沦其中!”
  李恒设身去想:“我要下药使大家都吃到,下在什么地方呢?”
  菊花见他发呆,问:“相公,你在想什么想的出神啊?”
  李恒道:“没想什么,哦,我出去走走,你们收拾吧。”
  他没有一定目标,随意乱走,路上碰到不少人,除了女人,却个个面黄肌瘦,那白白胖胖的,加上太监殷装,原来是不能迷于色欲的“男人”。
  由这点区分,可以确实判断什么地方下了春药一类的毒物,使正常男人到了晚上别的不想就想玩女人。
  等骨髓被女人吸尽,死在这儿,武皇可以换一批新血,来一批死一批,他武皇只要使手段便令各种人才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想:“唉!不吃又不行,饭还可以马虎,水一天也不能马虎啊!对,水,药物一定下在非吃不可的水中!”
  终于,给他想到问题的焦点,抓着迎面而来的一名太监,厉色道:“你是干什么的?”
  太监跟婢女一样在这里是服侍武皇聘来各种人才的下人,只见那太监恭敬地答道:“小的务每天挑井水往厨房送。”
  李恒道:“这里有几口井?”
  那挑水太监道:“一口。”
    李恒道:“井在那里?”
  那太监不敢多问,只道:“说不清楚,小的带你去。”
  七转八转,到得一座菜园前,一口古井在菜园之中。
  李恒遣走太监,进菜园,站至井旁。
  菜园种的是空心菜,绿意盎然,却在井内长了很多奇形之草,长长的枝叶或从井底伸出,或浮长在水面上,井水很深,须用辘轳汲打。
  李恒跟王无非学过歧黄之术,熟知各种药草树木,却认不出是何草名,当下放辘轳到底,沿索而下,采了一把,攀登而回。
  这草叶掌状、复形、有长柄,中肋左右不相等,边缘有微刺,花紫或白。
  李恒心想假若问题出在这草上,必是淫物,倒听师父说过一种草十分淫恶,食之不得,可惜没有细述其形状,莫非就是它!
  你想知道这草名吗?
  李恒听声音便知来人是王帐房。
  回身望去只见他宽袍大袖,面若死灰,骨瘦如材,恍若去死不远,却有一双智慧的眼睛,望人炯炯有神,他又道:“你新来,姓李?”
  李恒一揖道:“王先生好,在下正是姓李,你的帮手。”
  王帐房奇道:“足下与我未曾晤面,怎么一眼便识出?”
    李恒道:“在下由声音听出,倒不如先生如何又得知我是新来的?”
  王帐房笑道:“足下新来,很容易认定,面相熟不熟除外,仅由气色便知。”
  一顿,叹道:“但这红润健康之色维持不了多久的!”
  李恒道:“未曾不可避免旦旦而伐!”
  他不问如何避免女色之诱,而不旦旦而伐,亏损身体,像是已知李恒避免之对策,所以说没有用。
  李恒不禁问道:“怎说没有用?”
  王帐房道:“不错,水的确有问题,任是三贞八烈的妇女们,长吃这井中之水也要变成荡妇,男人就更别提了,足下昨夜也没逃过美人关吧?”
  李恒笑道:“先生料错。”
  王帐房道:“果如此,足下必是处男,男女未尝人道前,较易熬受,但是在四名艳婢自愿荐枕的请求下,还能自制,已是凤毛麟角。”
  李恒叹道:“在下却是早已破身,昨夜靠幼年所练的自家之学,勉强抵御,怕不能长久,是以找寻根源。”
  王帐房道:“你手中之草,名曰淫羊。”
  李恒道:“果然让我猜对了,真是淫羊,难怪碧涛自承非贞洁之女,有特别需求,原来是这淫羊作怪!”
  王帐房道:“你现在想将井中之草除去是不?”
  李恒道:“只有这口井,又不能不食用,避免死于女色,惟有将祸源彻底清除,却不知先生心说没用?”
  王帐房道:“足下或不明淫羊之性,此草自生,除之不尽。”
  李恒道:“未曾不可试试。”
  王帐房摇头道:“我试过,年前我跟大厨房师傅说,此井是我们食水之源,理当消除杂草,倒征得他们同意,结果草虽清除,根汁大量流出,染得井水更尽,而不久草又长出,凭空使得我们食了更毒的井水,个个昼夜疯狂月余,大伤了身体。”
  李恒道:“如此一来,大家自当明白井水作怪。”
  王帐房叹道:“我不说他们怎能明白?只道全体中了邪,而我却不敢说,因事情传到主上耳我当夜便受到警告。”
  李恒道:“祸源不能除,先生与在下难逃一死了?”
  王帐房太息道:“既到这里,只有认命了!”
  李恒道:“听说淫羊产自西域,中原绝无。”
  王帐房道:“敢是疑惑井中之草是有人故意移植此地?”
  李恒咬牙道:“不错,其人便是武皇!”
    王帐房道:“我也知道,你待如何?”
  李恒愤恨道:“杀!”
  他太坦白,王帐房怕是武皇派来套口气的,谨慎道:“可是话说回来,人迟早一死,死在妇人怀中,不为冤吧?”
  李恒冷笑道:“在下不表赞同。
  王帐房微微一笑道:“你怕旦旦而伐,死有不值,老朽倒可以教你一招保命之法。”
  李恒冷眼一望,心道:“真有保命之法,阁下也不会有去死不远的样子了。”
  王帐房观色而知李恒心中所言,笑道:“可惜此法我知之已晚,是以身体衰败如斯,但若非此法,老朽怕不能活到今日与足下相论了。”
  王帐房笑道:“说来简单,每晚喝他个烂醉如泥,蒙头大睡,只是此法教了你后,你房中四名艳婢得不到满足,久久必定怨恨。”
  李恒哈哈笑道:“难怪先生每饭必醉,又难怪婢女咒你,原来如此,却奇怪,她们怎肯与先生同饮?”
  王帐房笑道:“这就要凭你本事了,哄得她们与你大醉几次后,等你变成酒鬼,她们也就差不多,届时不要她们同饮也不行啦!”
  李恒赞道:“好计,好计,多谢!”李恒告别王帐房回至住处,迎面菊花走来。
  她笑吟吟道:“早上一件事忘了交给相公。”
  其时兰花正挽起衣袖在厅中抹洗桌椅李恒视线落到兰花白藕一般的腕臂,丹田一股热流刹时四溢,欲念大生,心知早饭吃下的淫羊之毒作起怪来,一时却无法压抑。
  斗喝道:“兰花,回到你房里去!”
    不知他突然发的什么脾气,兰花骇了一大跳,再看脸色不对,惊惶地奔回房,想起来伤心,伏被泣哭。
  诱惑的目标虽离开,情形没有好转,他拼命压抑,只听菊花害怕得声音发着抖,道:“相……相公……东……东西在这里……”
  见是一个瓷瓶,李恒凶霸霸地道:“什么东西?”
  菊花道:“婢……婢女不知……刘姑娘说,饭……饭后一粒……
  李恒抢过瓷瓶,打开一闻,清香扑鼻,便知是醒神之药,此时正需要,连忙倒出一粒,咽下肚去。
  那粒丸药功效神速,不久,李恒欲念全消。
  菊花道:“相……相公,没事,婢……婢女退……退辞了……”
    李恒抓住她手腕道:“不要害怕,刚才我发了神经病,害你们受惊,实在不该。”
  菊花委屈道:“婢女们是服侍爷的丫头,打骂应该的。”
  李恒笑道:“我可没打驾你们过。
  菊花大蓍胆子道:“刚才爷的样子像要把咱们生吞活剥,比打骂还令咱们难受。”
  李恒道:“以后决不会再有这情形,哦,兰花一定在伤心哩,你去给我劝劝。”
  菊花道:“我不去。”
  她觉到一阵阵热流从李恒握着自己腕上的手掌传进体内,有说不出的快感,竟舍不得挣脱去劝兰花。
  李恒笑道:“那我自己去。”
  当他放下菊花手腕,菊花心头像失掉了什么东西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没动。
  李恒边走,心想:“刚才故意握菊花手腕,竟不觉异样,可见淑萱送的丸药有祛除淫羊之毒的功效,幸亏她想的周到。
  他感激万分,错非此药,他知道天天烂醉如泥也不管用,喝醉酒对王帐房有用,对自己精力充沛,效用不大。
  须知王帐房身子差不多淘空了,普通诱惑激不起性欲,到得晚上艳婢缠他,喝个人事不知自可躲过。
  李恒精力充沛,却经不起一点诱惑,总不能一天到晚烂醉如泥,而就是整天抱着酒坛子喝。眼睛不能不看东西,其时酒助其凶,怕四名婢女经过他的面前,就会像那饿虎扑羊似的扑了过去呢。
  劝了兰花,李恒出来问菊花道:“那些丸药刘姑娘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菊花道:“昨儿晚上在你睡了以后。”
  李恒道:“她有什么话告诉我?”
  菊花道:“她说,进宫帮你说话,说什么话没有说明。”
  李恒笑道:“我知道她要帮我说什么话,她还说什么?”
  菊花道:“刘姑娘还说,哪天出宫来见你,事情就成功了。”
  李恒心想:“淑萱既进宫帮我说项,敢情没有怀疑到我是两湖盟主,否则就该找我质问,不会进宫去了。”
  菊花好奇道:“到底成功什么事情啊?”
  李恒道:“刘姑娘保我当金衫使者。”
  菊花道:“那现在就该有消息啊?记得刘姑娘要保举一人,只要向主上一提,主上便出宫对该人加以考验,通过考验即择日授服。”
  李恒笑道:“别泼我冷水。”
  菊花道:“不是泼爷冷水,主上要有对你考验的意思,消息早就传出,现毫无动静,显不赞同刘姑娘的保举。”
    李恒道:“刘姑娘说我可以不必经过考验,所以这一时没有消息传出吧?”
  菊花笑道:“婢女明白啦,难怪刘姑娘说,出宫来见你,事情就成功了。”
  李恒不解道:“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菊花道:“试想,刘姑娘要改变主上选取金衫使者的规定,岂不需要大下功夫?等功夫下足出宫见你时,事情自然就成功了。”
  李恒道:“刘姑娘要下什么功夫?”
  菊花羞羞的道:“还不是妖精打架的事。”
  李恒一怔,怒道:“瞎猜!”
  菊花道:“婢女才不是睛猜哩!宫里传说,主上妃妾无数,偏偏不忘刘姑娘,想尽法子与她共渡良宵,但,刘姑娘啊,经常冷若冰霜,不允主上所求,主上为了得她一欢,听说刘姑娘,要什么赏赐便有什么赏赐。”
  李恒脸色难看道:“难道刘姑娘为了要我容易当上金衫使者,竟不惜利用她的身体?”
    菊花有意呕他道:“除此,爷的金衫使者永难当上。”
  李恒拳头捏得格格响。
  菊花像看他生气发泄心头欲火似的,便又继续说道:“可是,主上也有他的怪脾气,规矩一定,牢不可改,想刘姑娘也知道难,故说不准那天出宫,而没出宫前定是使出混身解数,磨得主上最后的应允了。”
    李恒突然一声怪叫,冲进房里,”砰“地关上门。
  一天天过去,每过一天,李恒窝囊的感觉加深一层,他几乎想在宫外大闹一番,好使宫内淑萱,出来询问时,告诉她,你不必卖了,我李恒不希罕金衫使者的位置。
  是以这几天,他躲在房内,闭门不见任何人,连菊花她们送饭来也不开门,只叫她们放在门外,饿得难受时才自己端进去吃。

     第十二章
     碧涛是不死心,想勾搭成功,听李恒有病借探病之由接近,探病,理由充份,菊花拦不住,但敲了半天门,李恒充耳不闻。
  碧涛在门外道:“哟,怎么回事啊,连我也不见?”
  李恒也不答理。
  碧涛道:“我知道你有病,不愿意人家打扰,可是我不同,你知不知道,刚才我还帮了你大忙哩!”
  表功似的,她又道:“昨天你才到,王帐房今天便派婢女送来一大堆帐薄,正好碰到我,便对她说,你有病,过几天再拿来,但那婢女说,不行,这些帐要赶着结算呈阅主上,王帐房一个人怕忙不完。
  “这倒是大事,就误不得,但莫说你有病,没有病,以你扳手指头算算的本领怕也算不通,于是我特为你去王帐房那儿一趟,跟他解释清楚。”
    “王帐房虽问东问西,问明白你不会算的原因,倒大方,但也多半看在我面子上,说了没关系,没关系,我趁机说,你的病不轻,几天内好不了,也许要休息一两个月。
  “我可是为你着想,须知学算帐头痛的很,多休息一天不多清闲一天。”
    她等李恒说”谢“,却等了半天也不听李恒吭声。
  碧涛凶上来,骂道:“怎么啦,人死了是不是!”
  却又怕闹翻了,再难勾搭,笑道:“好吧,你既图清静,不愿意理人,等你病好了,咱们再谈。”
  以后她没有来过,倒是第五天上午王帐房来了一次。
  他是李恒顶头上司,菊花不敢简慢,听他说是探病,带到李恒房前,敲着门道:“相公,相公,王先生来看你啦。”
  除了淑萱,李恒谁也不想见,照样不予理会。
  菊花敲了三次,不敢再敲,知道敲也没有用,怕王帐房挂不住险,歉然道:“王先生,他敢情睡了,麻烦你空跑一趟。”
  王帐房以为当真如此,到客厅坐下,说:“我等一等。”
  菊花为难道:“这个,这个……”
  帐房道:“我有要紧事和他谈,等一等没关系。”
  菊花不得不把话说明,她知道李恒闭门不见客的原因,为使李恒的头顶上司谅解,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王帐房听后,哈哈笑道:“敢情我们的李老弟和刘姑娘关系非浅,否则不会气得客也不见了,也罢,等他气完全消了再来找他谈。”
  却在当天深夜,又来了。
  他来时没有任何人知道,连李恒,人到了床边才警觉到,心想此人功夫莫测,他这轻功,便足骇人。
  须知李恒所学诸仙道引其中一路“汉钟离鸣天鼓法”专练耳功,此功练成当真是落叶可闻虽熟陲中敌人莫想刺杀。
  王帐房倒不料李恒醒来也快,怔了一怔,低笑道:“恕我夤夜打扰,实有重大之事与君商量而白日耳目众多,不便畅谈。”
  李恒起身道:“先生何事商谈?”
  王帐房道:“先请问足下现对主上的观感如何?
  李恒坦率道:“在下恨不得马上杀了他!
  王帐房以为他这句话因刘姑娘之故,微笑道:“很好,我多年之计划可以实现了。”
  李恒佩服他身手高明,兴奋的道:“倘有先生之助,不愁武皇不授首!”
  王帐房道:“杀武皇不急在一时,其实我也帮不了忙,不过……”
  这时李恒听到外面有人走动之声,以为王帐房也听到,是以突然一顿,但王帐房微顿后,又道:“你对自身武功有把握么?”
  李恒当他指杀武皇,摇头道:“殊无把握。”
  王帐房失望道:“制伏碧涛等身手之人也没把握?”
  李恒见他把自己瞧低了,傲然道:“杀武皇难,制伏她们却不足一道。”
  王帐房道:“杀武皇确实难——”
    王帐房不知正要说什么,李恒急忙“嘘”了一声。
  王帐房尽量压低声音问:“有人?”
  李恒点点头,心想:“你这不是装糊涂!”
  两人沉默片刻后,只听菊花敲门道:“相公,你猜谁来了?”
  李恒早知有两个人一起来,菊花的脚步响已听出,另一人脚步轻盈,是练家子,皱眉问:“是碧姑娘吗?深夜不便,有什么事明日白天说。”
  只听另一人笑道:“不是碧姑娘。”
  是淑萱,受着一肚子窝囊气,终于耐着性子等到了,却想不到这时候来,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
  及想到房中还有王帐房在,一手忙压住门,回首示意他快躲,却那料王帐房不在了,像鬼影一般消失。
  李恒暗暗咋舌,心想窗户近在两侧,他竟不使我知觉而快速出去,就难怪睡中来到床前都不知道了。
  拉开门,只见淑萱薄纱睡衣,像那天晚上一样。
  今晚又是那天晚上的装束,难道她还想害我一次?
  李恒在想,样子却像看淑萱看呆了。
  菊花见状,皱皱鼻子,倒不敢哼了,问道:“刘姑娘,婢女?”
  淑萱颔首道:“你可以走了。”
  又呆了片刻,淑萱笑道:“我能进去吗?”
  李恒冷冷道:“这儿是姑娘的天下,姑娘爱进,在下哪敢拦?”
  淑萱还是一脸笑容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纤腰微扭,闪进屋里,扬起一阵肉脂之香。
  那熟悉的香味闻得李恒瓢瓢然,跟着走进,道:“姑娘来的正好——”
    淑萱回眸,道:“是吗?”
  在床沿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李恒与自己坐在一起。
  李恒装没看到,在床前一张椅子上坐下,继续道:“姑娘来的正好,我正要告诉姑娘,从今天起,你不必为我费心了。”
  淞萱笑道:“可是指为你说项之事?”
  李恒道:“不错,当不当金衫使者无所谓,却不须姑娘为这件事,因而——”下面的话不好措辞,停了下来。
  淑萱道:“你嫉妒,所以连称呼也改了是不是?”
  李恒急忙道:“嫉妒?没有的话!”
  淑萱格格笑道:“别否认,萱姐知道你这几天难受的很,可是,你要明白,不如此怎能使得主上应允?现在总算说通了,巴巴赶来告诉你哩,一片热心,没想到换来你的冷淡……”
  说到后来笑容消失,满脸幽怨。
  李恒虽感激,却有一股醋劲盖过此情,冷然地问:“你从哪里来?”
  淑萱没体味到他问话之意,答道:“宫内啊!”
  李恒道:“武皇的房间?”
  于是淑萱明白了,有意气他道:“可不是!不是今晚玩得痛快,他还不答应哩!”
  李恒睑色难看道:“他答应,我不见得答应!”
  淑萱道:“你?”
  李恒道:“告诉他,金衫使者的位置,我没有兴趣。”
  淑萱道:“这,我岂不是白辛苦了几天?”
  李恒还以颜色道:“辛苦?既痛快何谓辛苦?”
  淑萱笑道:“对啦,别反过来气我,和个老头子那有痛快可言?要不是存着报恩的心理,简直是清苦哩!”
    李恒不放松道:“没听说报恩需要献身,姑娘,说老实话吧!”
  淑萱怒道:“你当我天生淫荡?”
  李恒道:“不敢,但,报恩决不需要以身相献!”
  言下,仍然认为她自己需要才献身给武皇。
  淑萱气得要命:“势须跟你说个明白!”
  李恒道:“洗耳恭听,最好理由讲的充份些,否则不容易使我相信。
  淑萱道:“信不信在你,事实如此!”
  咬咬牙,继续道:“他最大的恩德不在救我性命于先父仇家之手,而是救了我师父一命,送到安全之地给以生活所需。”
  “要知家师武功已失——”李恒道:“阴三娘武功已失?”
  淑萱听他直斥师父的名姓,毫不尊敬,瞪了他一眼,冷冷“嗯”一声。
  李恒见状改口道:“难怪你拼死也不肯道出令师隐居之地了。”
    淑萱道:“本来么,我一说出,青白蓝红任何一位找去,师父都要命丧其手,但师父武功要在,他们找去则只有送死的份!”
  李恒道:“令师武功如何失的?”
  淑萱道:“十善十恶围击下,剧斗数日之久,致身负数处重伤,这些伤,后虽治好,师父一身武功却再也不能恢复。”
  李恒道:“十善十恶围击下仍能逃生不大可能吧?”
  淑萱道:“这二十位武林正邪间一等一的高手自然没有全到,但是却被师父的仇家请到三善二恶。”
  李恒道:“敢是排名最后的几位?”
  淑萱道:“是又如何,别小觑了家师!”
  李恒道:“十善十恶何等人,令师竟劳五位联手,虽败犹荣,然而话又说回来,令师到底得罪了多少人,竟教他们请出这五大高手?”
  淑萱叹道:“家师的仇家可真不少,一时数也数不清。”
  李恒道:“其中有正也有邪啦?”
  李恒道:“亦正亦邪换句话说,是不正亦不邪,介乎中庸,而是说她凡事不走极端,这种人应该很稳重,怎可能遍处是仇家呢?”
  微顿,又道:“不是我批评令师,依理,其正邪不分,乱结仇家,显见行事偏激,而所以如此莫非受了某种刺激之故!”
  淑萱叹道:“给你猜到,家师正是受了刺激才动辄杀人,不分正邪——”
  李恒道:“什么刺激,能说乎?”
    淑萱道:“没有不可告人的,家师年轻时,情场失意。”
  李恒道:“对了,可是大理段氏?”
  淞萱道:“不错,便是那段梅坡的兄长,家师不顾矜持,以一姑娘身份倒过来苦苦追求,他嫌恶不理也就罢了,竟公然嘲讽谩骂,伤透了她老人家的心,以致性情偏激,碰到稍一不尊敬她的人,便怒而杀之。
  “其后,家师用计把他擒住关在一地报复,这地方也就是她老人家目今隐身之处,绝对隐秘,不怕仇家找得到。”
  李恒道:“除你外,那地方还不止三两人知道吧?
  淑萱道:“何以见得。”
  李恒道:“武皇救了令师一命后再送到安全之地,则这安全之地必也是隐居之地了,武皇人在此地,轻不外出,这生活之供应定然派人去实施,安全起见,所派之人武功高外,还需暗中护行者,这一来,起码又是两个人知道该隐居地,多人知道,难免失漏,绝对隐秘四字怕不可靠吧。”
  淑萱道:“知道的人确实不少,除供应生活所需的人外,还有主上以轮番制派去驻守该地加以保护的高手。”
  李恒道:“这就更不妙了。
  淑萱道:“事实却不然,十多年来一无差错,因此,家师特别感激,我艺成后,家师便命我以奴仆之忠诚下山相助主上成就武林霸业。”
  李恒道:“难不成以身相献是表示忠诚的方式?”
  淑萱道:“别以为我自愿如此,主上多疑,轻易不相信人,起初连我在内,直至占了我身体后才完全相信。”
  李恒道:“听你话意,武皇是在你不甘愿的心情下夺取你的童贞吧?”
  淑萱道:“说明白一点,他是利用药物达到目的。”
  李恒道:“你不恨他?”
  淑萱道:“为什么要恨?”
  李恒道:“女儿家童贞何等重要,武皇以不正当手段夺取去,你没有道理不恨。”
  淑萱道:“话是不错,但我身受大恩,为达到报恩的目的,纵百般凌辱以致于死,也不能恨更不能因恨而背叛他。”
  李恒道:“我可没有叫你背叛武皇的意思。”
  淑萱道:“我是这么说,总之,下山时师父叫我忠诚对他,则任何理由也不能使我改变意志违背师父的命令!”
  李恒颔首道:“难怪武皇能够完全相信你了。”
  淑萱说明道:“他见我丧失童贞,却无恨意,便相信我的忠诚,再不置疑。”
  李恒道:“然而,武皇之所以能够完全相信你,还有一个原因。”
    淑萱道:“什么原因?”
  李恒道:“你师父性命掌握在他手里!”
  淑萱一楞,怒道:“胡说!你故意挑拨。”
  李恒道:“相不相信放在心里作个参考,何必动怒。”
  淑萱道:“郑重告诉你一句:我一点也不相信!决不模棱两可,思想动摇,你想挑拨,是办不到的!”
  李恒苦笑道:“既如此,我也不多解释了。”
  他怕淑萱因自己的建议,一去查证引得武皇疑惑,暂取消应允自己为金衫使者而举行的授服典礼,于是改变话题,李恒又道:
  “据说‘飞天魔女’阴三娘一身武艺出自‘单门’,该门择徒规矩,一师不传二徒,你怎么恰被选中的?”
  淑萱道:“家师也没选我,倒是主上把我送上山,她老人家便把一身绝学传给我了。”
  李恒道:“这么说,令师收你为徒是看在武皇面上吧?”
  淑萱道:“不是,是看在先父舍命相助的情份上。”
  李恒道:“令尊搭救过阴三娘?”
  淑萱点头道:“事情是这样的,三善二恶围击那次,家师突围后,重伤下,逃没多久昏死过去,先父经过,仗义搭救,背着家师继续奔逃。”其时,不幸教一名仇家认出先父后,先父与家师虽逃抵主上宅第,得脱大难,先父却离开那里不及百里,被家师的仇家碰到,先父直至战死未透露曾经主上掩护的经过,以致主上未有受害,而家师也能安然送到隐居之地了。
  “二恶收了家师仇家的钱财未能达成任务,丢脸事小,成功后还有一半的钱财不能收到便迁怒半路救走家师的人,他们杀了先父还不甘心,更要杀我们全家泄恨。
  “所幸这消息教主上得知,派人抢先一步赶到四川把母亲和她老人家唯一的女儿——我,接走。”
  李恒道:“以后武皇便把你送到令师那里是不?”
  李恒道:“令堂健在?”
  淑萱点头道:“她老人家一直与家师住在一起。”
  李恒暗叹道:“她母亲也有武皇掌握中,武皇便更不怕她背叛了!”
  口中却道:“武皇为何把你母女送至令师那里?”
  淑萱道:“该处隐秘,躲避二恶自是最好之地。”
  李恒道:“看来武皇于你确有大恩哩!”
  淑萱道:“这还用说?就家师方面以及抢救家母与我的恩德不说,祇隆重安葬先父一节,够为人子女者感激一世了。”
    李恒道:“令尊是武皇安葬的?”
  淑萱点点头,道:“种种恩德使我不得不竭尽忠诚以报,我希望你了解这点,不要不利于他否则——”
    李恒接口道:“你我就是势难并存于世的敌人了?”
  淑萱断然道:“不错!”
  李恒打个哈哈道:“那咱们走着瞧吧!
  淑萱叹道:“我倒不愿意与你变为敌人。”
  李恒笑道:“有以说乎?”
  淑萱道:“因为——”望望李恒雄壮的胸膛,不由她忆起那夜酣畅莫名的快感,真想拥身投怀,但一番谈话,磨得时间已不早了,压住欲念,改口道:“我要走了,再迟,主上醒来,见我不在他身旁,会不高兴的?”
  李恒故意疯癫道:“但你现在就走,我也会不高兴的。”
  说着站起身,移至床沿坐下,做出求欢的样子。
  淑萱格格一笑,跃起身来,道:“不行,我吃不消,我怕……”
  李恒装作没奈何道:“也罢,你走吧!”
  淑萱道:“别不高兴,咱们的好日子长着哩!”
    李恒心中却道:“咱们缘尽于此,以后就是敌人了,那还有什么好日子?”
  口虽没言,神色显得落寞惋惜。
  淑萱道:“你不相信?等你当了金衫使者,行动归我指挥,我计划凡是派给你的任务必有我与你同行,届时行动在外,你我不可……不可双宿双飞吗?”
  李恒趁机问道:“武皇何时授服?”
  李恒吃了一惊道:“明天,这,这么快?”
  淑萱道:“我怕主上变卦,所以要求明天就举行金衫大宴。”
  李恒道:“金衫大宴?何谓金衫大宴?”
  淑萱道:“主上宴中赐服,完成任命金衫使者的典礼,又堡中所有老金衫使者到时列席观礼故谓金衫大宴。”
  李恒更惊道:“列席观礼,这,这……”
  他差点要问其中有没有阴司秀才参加。
  淑萱像没注意李恒此时的表情,笑道:“我走啦,给老头子知道我趁他熟睡,偷偷来这里,那便什么都吹了。”
  她身形一昆,闪出房门,留下李恒呆坐在那里直至黎明。直到第二天午前淑萱亲自来接他,他还在为阴司秀才今天会不会列席观礼这着。
  淑萱从菊花那里,得知他没有睡也没有吃早饭,就这么呆呆坐着,进门瞪他一眼,问:“可是太兴奋了?”
  李恒惊楞道:“什么!”
  淑萱冷冷道:“一个人往往因心中有某种企图将要实现而亢奋得不吃不睦,菊花说,从我离去你一直坐到现在,是不?”
  李恒闻言不惊,淡然说道:“确实如此。”
  淑萱道:“我猜必不是因金衫使者一职而兴奋,谅你不会看重这小小的地位,不吃不睡的真正原因能说给我知道吗?”
  李恒决心豁出去,也就是决心一死了,只见他突然拉住淑萱一只手,神态轻狂地道:“我亲爱的萱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淑萱猛力撑开,斥声道:“肉麻!我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那知你不吃不睡的原因。”
  李恒笑道:“你要知道,我告诉你可以,别听了恼人才是。”
  淑萱话中有话,她道:“无论你说什么,看在一夜之情上,萱姐不但不恼火,且能为你解决困难。”
  李恒笑道:“因难正有,怕你无法解决。”
  淑萱道:“在这里没有你萱姐不能解决的事。”
    李恒故作神秘道:“那你去把门关上。
  淑萱道:“干什么?”
  李恒色迷迷地笑道:“好跟我上床啊!”
  淑萱脸色绯红道:“大白天那能干这种事情!”
  李恒叹道:“这就是先前我说的困难。”
  淑萱柔声道:“连昨晚你是第二次向我要求了,不是我不答应你!”
  李恒截口道:“而是地方不行,怕传到武皇耳中。”
  淑萱道:“笑话,我也不是他的妃妾,高兴怎样便怎样,才不怕他知道哩!就知道他也不敢怎样我。”
  李恒笑道:“既如此,以事实表现。”
  淑萱为难道:“我……我总是这里的头儿,不能让下人们知道,背地里笑话,这……这样吧,今天晚上,行……行吗?”
  李恒认真道:“说话算话,莫害得我今晚再睡不着。”
  李恒笑道:“原因便在此,你昨夜没答应我要求,所以睡不着,也因失望无心吃饭,没别的原因,明白了吧?”
  淑萱道:“真是这原因就好了,怕只怕——”语音一顿,摇摇头,又道:“或许我想错了,时间不早啦,快穿衣服出席大宴,莫叫主上等你。”嫣然一笑,穿身出房,吩咐菊花打来洗脸水。
  李恒盥漱毕,随淑萱过那七关,他是有心人,自然将其中的走法,硬用脑力去记。
  可惜每关的设置过于复杂了,而又是匆匆通过,他脑力再强也只能说个大概,凭这记忆想自己走一遍不出毛病是不可能的。
  七关过完,一路在堡丁恭迎下,到得一座大殿前,淑萱问守在殿侧一名堡丁道:“众使者到齐没有?”
  那堡丁躬身答道:“到齐了。
  踏上台阶,李恒心如擂鼓,响个不停,只怕淑萱都能听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踏完台阶他胸脯一挺,先给自己壮下胆,再游目四射,大殿两侧,一席接着一席,百席左右座无虚位。
  他们个个名符其实,身着金衫,映得殿内金光灿璀,刺人眼目。
  李恒,目光不瞬,站在那里,气势慑人地一一扫视,像毫无所惧,其实紧张万分,不过内功精湛,以致表现于外,仍能给人有气度非凡之感。
  这边看完,没一个认识,他暗嘘一口气,另侧不用瞧,必无阴司秀才在内,因在的话,他一定先嚷了起来。
  果其然,另侧只有一个人他李恒认识,那人便是坐镇扬州,曾见过一面的“天罗手“崔杰今天,他也穿上使者之服,不像车行老板的模样了。
  淑萱低声道:“此时尚未授服,等金衫加身,正式为他们一伙,才替你引见,你且退到殿侧听候主上召唤。”
  旁边一名堡丁将李恒接去。
  淑萱迳往前行,只见她经过,两侧金衫使者纷纷起身示敬金衫使者虽一律金衫仍有高下之别,按袖口所绣五色丝带区分,但不很明显,只有他们自己人注意得到。
  五色,红、黄、蓝、白、黑,红色最高级坐在上首,黑色最低坐在下首,淑萱的位置在最上首第一席,这表示她地位最高。
  李恒在殿侧休息室内等候,欲明了解敌方实力,俾刺杀武皇后,作图脱之打算,不意探出其中区分,他道:“刘姑娘的身手当真只能列到黄级,尚不如红级金衫使者吗?”
  那答李恒询问者便是接李恒到休息室等候的堡丁,他见李恒即将身任金衫使者之职,有问必答:“回你老,真不真小的不大明白,但你问谁,谁都会这样答你的。”
  公认如此,谅必有事实根据,李恒暗叹:“今日想活命,想以自己所学冲出重围是完全无望了!”
  “也或红级金衫使者只有一两个,我先发制人,把他们解决,余众尚可一拼,希望不致完全断绝,对,红级金衫使者只有一两个就好了。”
     眼前有人可问,问明白踏实些,便问道:“那几位是红级金衫使者?”
  有道可通望至殿内的窗口,那堡丁指着右侧道:“呶,刘姑娘座位以下,一、二、三、四。”
  暂指左侧:“从第一席那山羊胡子老头算起,一、二、三、四、五,以下就没有了。”
  “九位,竟有九位之多!”
  李恒暗暗惊呼,他是真正绝望了。
  他没把握一举间解决九位胜过淑萱的武学高手,而解决不了,一经众人包围上,不能全力应付下,他们倒过来是解决他的杀手,今日死定,昨夜已然料中,绝望是绝望,不致到伤心地步,李恒挺挺脖子准备坦然赴难,却祈祷上苍:“老天帮忙,莫教我一击不成,死不甘心。”
  众人耐心等候中,李恒在总殿却惊得难受,临死前,多运用一下说话器官总是好的,他又问那堡丁道:“那山羊胡子什么来路?”
  那堡丁摇摇头。
  李恒再问坐在淑萱下首第一位的红级金衫使者,道:“那秃顶老者的来路你也不知道?”
  那堡丁道:“回你老,本堡金衫使者的来路连你老在内,小的都不知道。”
  李恒叹道:“问道于盲!”
  那堡丁不服气,争辩似的道:“不止小的,你老就是向金衫使者打听另一位的来路,他也不能答复你。”
  李恒道:“原来他们彼此间的来路谁都不清楚?”
  那堡丁道:“回你老,正是如此,本堡怕只有主上与刘姑娘两个人清楚他们的来路,他们彼此不清楚也不想问,大概唯一清楚的便是彼此的姓名。”
    李恒道:“有姓有名,来路还不容易查清楚?”
  那堡丁道:“话是不错,但有的金衫使者用的根本是假名,到江湖上去查,保险谁也没听说过。”
  李恒道:“这原因你明白么?”
  那堡丁道:“以小的想,他们有的理名隐姓是不想江湖知道,已投身武皇为一名金衫使者吧,拿小的来讲,若是名望卓著的人物,也会埋名隐姓,不希望人家知道自己寄人篱下。”
  李恒颔首道:“武林人物喜独来独往,尤其身手越高越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竟会听命令行事,这是爱面子的心理。”
  那堡丁笑道:“这么说,小的也有这心理吗?”
  李恒口中道:“人之常情,未可厚非。”
  心中却想:“他们埋名隐姓的原因不止于此,敢是出身名门,素有侠誉,因贪图享受而投身武皇,故埋名隐姓不欲人知吧?”
  又想:“另一原因怕是武皇所嘱,对,这样一来,他们帮助武皇称霸武林,暗中消灭对头。不更方便?”
  一念及此,从窗口望去,将近百位金衫使者的面孔一一去记,尤其那九位红级金衫使者的形相,深印脑海中。
  同时问:“黄级金衫使者有几位?
  那堡丁答道:“十七位。
  “十七位?”
  李恒重复一遍这数字,便想只道十七位今日就能制自己死命,既无生望,记他们形相又有何用?
  当下暗暗摇头喟叹,懒得再记了。
  殿中个个正襟危坐,一派奴才等候主子大驾毕恭毕敬的标准模样,李恒“呸”地一声,掉过头来看都不想看了。
  想起阴司秀才不在座中,便问:“你可知道郑家振这人吗?”
  那堡丁点头道:“他是蓝级金衫使者。
  李恒道:“怎么今天不在座中?”
  那堡丁道:“他奉刘姑娘之命出堡办事。”
  李恒道:“好久的事?”
  那堡丁道:“今天上午。”
    “今天上午!”
  李恒惊呼一声,心想这未免太巧了,莫非淑萱有意的?想再问个清楚,只听一人朗声报道:“圣上升殿!”
  跟着众金衫使者颂道:“我皇万岁万万岁!”
  赫!声音直如百官朝拜,恭迎皇帝临朝听政的味道。
  李恒就窗口打量着那武皇,只见他坐在“金銮殿”上,两边排着家女太监,仪仗也真有那么回事。
  而其人额广隆准,史曰:“隆准而龙颜。”这像貌也不差,再加上道地的黄袍皇冠,不知者当真以为是个皇帝坐在那儿了。
  没人跪拜,那句“众卿平身”,皇帝的开场白自然免了,武皇第一句话便问:“受封者何在?”
  一名太监奉意,朗声道:“圣上宣召李宗汉上殿。”
  偏殿,那堡丁慌道:“快!快!”
  李恒却慢慢站起来,慢慢走出去,故意做出一付懒洋洋劲,到得殿前,大而化之的抱拳道:“在下便是李宗汉。”
  这是英雄本色,在座谁也不怪他无礼,对这般本就是性格傲慢的江湖人士,武皇也不曾要求他们三拜九叩过,颔首道:“你愿为朕效劳,很好,依李爱卿建议,朕答应授你黄绶金衫服,却不知在座诸卿可有反对者?”
  左侧那“天罗手”崔杰离席道:“属下反对。照规矩除了黑级金衫服可以直接领受外,以上却要当众道过考试才能领受,既是黄级金衫服,他不能例外。”
  淑萱起立道:“不必试了,我保证授此人以黄级金衫服,资格绝对够,因他武功犹在本姑娘之上。”
  淑萱自承武功不如李恒以为没问题的,然那料崔杰毫不放过,问淑萱道:“他与姑娘正式交过手吗?”
  淑萱道:“没有,但……”
  崔杰手一摆,道:“行啦,以属下愚见,刘姑娘,你还是让他当众试一试的好,免得大家心中不服,退席后,私下找他较量,伤了和气。”
  这番话很有道理,淑萱听的暗暗点头,但他紧接着一段话,阴损李恒,连淑萱都听得大为恼火!
  原来这崔杰早就爱慕淑萱美色,屡想勾搭成奸,都因淑萱在使者面前一向冷若冰霜,而不敢大胆表示。
  及至那天见淞萱与李恒双至驿站有说有笑,神态亲密的情形显示关系已深,不由他好生嫉恨李恒,心想:“我崔杰投效武皇,一半为了弄淑萱这丫头,不想几年来都没上得了手,却给这小子捷足先登去,非教他尝尝我天罗掌的厉害,以消心头之恨不可!”
  他藐视李恒,又道:“想李兄当也不愿因刘姑娘一句话便试也不便试,顺利就任黄级之职,却落人背地批评刘姑娘或对阁下有所偏爱。”
  淑萱嗔道:“崔杰!你敢指本姑娘的话有假?”
  崔杰陪笑道:“属下不敢,且绝对相信,但别人是否相信,就很难说了,最好让他试试,以证姑娘说话素来公正无私。”
  原来他们金衫使者级与级间,武功差距悬殊,任红级必须在百招以内击败三名黄级之攻势才能通过。
  李恒任黄级之职则需当场以一百招限度胜过三名蓝级金衫使者了。
  这,淑萱认为李恒不用剑是不可能办到的,但在座的黄级金衫使者连她自己在内,任挑三名蓝级金衫使者出来,都可百招内轻易获胜。
  李恒不胜便说明他不够资格任黄级人职,也就是说武功在淑萱之下,如此一来显见她淑萱说话不确。
  淑萱不愿今后在众使者心中失掉说话的力量,便不敢让李恒去通过这场考试,她执拗地道:“本姑娘说话一向无私,根本不须证明!姓崔的,你再敢兴风作浪,本姑娘必不与你罢休!”
  崔杰哈哈一笑,道:“属下岂有兴风作浪之心,不过——”
  淑萱娇喝道:“跟我坐下!”
    崔杰躬身道:“是!”
  虽坐下口中却不干不净地自语:“他妈的!原来是名吃软饭的窝囊小子!”
  谁都听到了,包括怒火高涨的李恒,崔杰先前一番话已撩得他比淑萱更恼,这时再也忍无可忍,指名道:“姓崔名杰的,站起来!”
  崔杰坐在那里纹风不动道:“是谁在跟本使者说话。”
  李恒大声道:“我,李宗汉!”
  崔杰冷笑道:“李宗汉是什么人,凭什么命令本使者!”
  李恒道:“凭位置在你崔杰之上!”
  崔杰道:“莫说尚未正式授服,就已授服为黄级金衫使者也甭想命令我崔杰,自然这是针对一名走捷径未凭真才实学就任者而言。”
  李恒道:“在下何尝臆允因刘姑娘一句话而不经考试过?”
  淑萱急道:“你——”淑萱目光锐利地蹬过去,一种大丈夫的气慨压住淑萱,使她噤若寒婵,不敢再骂“多事”二字。
  崔杰目的达到,得意的大笑一阵,起立道:“阁下可是答应考试?”
  李恒道:“不错!”
  崔杰道:“规矩可知?”
    李恒道:“请问。
  崔杰道:“主上之前不能动用兵器。”
  李恒道:“不用兵器,比掌就是,在下指定你崔杰出试!”
  崔杰心道:“正要你知道我天罗手之毒!
  口中道:“乐意奉陪,不过依照规定,黄级金衫使者须由三名蓝级使者出考,且要百招以为获胜。”
  同时,他想:“我就找两名掌法最精的同伴,三人同攻,不愁没有机会教这个年轻小子吃我一记重手!”
  李恒升起一个念头,笑道:“坐下,咱们之间一笔帐,以后再算。”
  崔杰以为他怕了,大笑道:“大丈夫一言九鼎,阁下指定崔某出考,再难收回。”椅子一推准备出场造成事实,不容李恒反悔。
  李恒忽喝道:“我命令你坐下!”
  崔杰哈哈笑道:“等你通过考试再命令吧!”
  淑萱未曾告诉李恒考试须由三人出试的规矩,当他得知这规矩没有把握,所以一再命令崔杰坐回去。
  他不愿考正好,便帮腔道:“崔杰,叫你坐下就坐下!”
  崔杰道:“他现在遗不够资格命令。”
    淑萱道:“坐下!听清楚,是我命令的。”
  崔杰道:“是!”
  临坐前,望着李恒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这一坐,阁下就非大丈夫了,当然,世上不愿做大丈夫愿做缩头乌龟的人比比皆是,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哩!”
  李恒道:“且慢!”
  崔杰心头一喜,以为激将成功。
  却听李恒问道:“可知我叫你坐下的原因吗?
  不等他答话,紧接又道:“因你姓崔的不够资格出试!”
  崔杰气怒道:“不够资格?我堂堂一名货真价实的尽级金衫使者竟不够出试的资格?笑话。简直是笑话!”
  李恒道:“一点也不笑话,正因你姓崔的只是一名蓝级金衫使者,所以不够资格,现在懂了吧?”
  崔杰气在头上未去深想,他道:“蓝级不够资格难道要黄级才够?”
  崔杰道:“可惜没有这规矩,你想要黄级出试他们也不屑为之,哦,我明白了,他们不屑试于是你趁机收场,对不对?”
  李恒道:“你跟我记住,这又是一笔帐!”交待了这句话不再理他,朗声道:“哪三位出场?
  目光从十七位黄级金衫使者身上一一扫过。
  却无动静,半晌后,李恒傲然又道:“再无人敢出试的话,在下可就有资格要主上改授红级金衫服了。”
  这句话才说完,十七位黄级金衫使者同时跃起。
  李恒哈哈笑道:“三个人不敢试,十七位一起上也成。”
  第一名黄级金衫使者是位红面老者,他道:“小子莫狂,你既以红级自任便由咱们黄级出试,谁个不敢了?照规矩,来随你挑选三位。”
  李恒道:“懒得挑,就由你带两位出来吧。”
  这红面老者坐第一个位置在十七人中武功便是第一,历来红级试招尚没有人敢向出试该级武功第一叫阵的。
  众人心想:“此人不是疯子便是有十分把握才敢如此张狂。”
  但等红面老者带着下首二,三名出场,成品字形围住,他那冷静得给人有无所谓的感觉时,便没有人认为他是疯子而的确是有把握的缘故了。
  认为他有把握别人不怎样,崔杰紧张了,他十分懊恼:“此人当真够格列入红级之流,我惹他岂不是引火自焚?”
  那红面老者道声:“请!”领先主攻,一掌疾拍。
  那一,三名黄纺丝金衫使者生得一高一瘦,使的皆是拳法,两人配合红面老者各出一拳,侧击李恒。
  一掌两拳来势凶猛,李恒似是不敢招架,急忙闪避。
  敌方三人招式一发,不可再收,掌拳接击而出,李恒一味闪避,所幸轻功胜他三人,一时倒无惊险。
  转瞬三人攻了七八十招,李恒竟是半招也没还。
  斗听那红面老者喝道:“停!”
  那一高一瘦闻言霍地跳开,收住拳势。
  红面老者道:“阁下可知规矩。”
  李恒道:“什么规矩,请说。”
  红面老者道:“算招以任何一方为数,也就是说你虽一招未发,咱们却打了七十七招,便以这七十七招计算。”
  李恒道:“这么说在下只有余下十三招的机会取胜啦?”
  红面老者道:“十三招一过,不败为败!”
  李恒笑道:“反过来说你们不胜为胜了。”
  红面老者道:“闲话少说,看招!”
    他心想:“这小子轻功厉害胜他不易,七十七招攻得他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他想在余下十三招内取胜更不可能!”
  当下仍以那套使李恒不能还击的威猛掌法攻击李恒。
  那一高一瘦跟他一样的想法,当自己的拳法威猛无匹,李恒无能还击,则再展出来却能取胜是绝不可能的事。
  那知李恒先前不出手是有原因的,并非无能还击,他看了七十七招后已识出对方拳掌的来路以及缺点所在,便胸有成竹,胜算在握。
  “第二招!”
  崔杰自然不希望李恒胜,巴不得十三招赶忙过去,那红面老者每出一招便急忙念道:“第一招!”
  “第十一招!”
  “第十三招,胜啦!”
  李恒大笑道:“正是我胜了。”
  笑胜中,双掌左右开弓,“拍”“拍”两声,拍中一高一瘦胸前,等红面老者第十三招用老,回肘一撞。红面老者收招不及,李恒又是一招左右开弓,不,只能说是半招,因他右掌拍中红面老者胸前,左掌不用硬生生收回了。
  李恒双拳虚抱,得爱地朝崔杰道:“多谢采声!”
  崔杰当叫到第十三招时不由得兴奋得站了起来,这时,惨然坐回,却还有点不敢相信李恒当真胜了。
  但,再度看去,那红面老者和那一高一瘦,挥掌捏拳,正是施出最后一招的神态,显见胸前穴道被拍,故动弹不得。
  突见左侧第一席那山羊胡子站起,沉声道:“姓李的小辈,待老夫会会你的双极掌。”
  李恒暗惊道:“他怎知我使的掌法名叫双极掌,莫不是师父的好友?”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知晓的原因。
  原来双极掌乃王无非走遍天下研究各派拳理掌势,针对其中缺点所自创的一套两手,同时出招攻敌的犀利掌法。
  这套掌法,王无非创成未久,只教给李恒一人,本身未曾使用过,而李恒也是第一次使用,除了王无非的好友知道外,江湖上不可能再有人识得出。
  既是师父的好友,李恒躬身一礼,恭敬地道:“后学晚辈不敢与前辈退招。”
  那山羊胡子道:“嗯,你眼中有老夫在,便不得过于放肆,速将那三人穴道解开,等候主上授你红级金衫服。”
    李恒应声:“是!”
  走过去拍开红面老者及那一高一瘦两人的穴道,但因制穴时下的重手,现离拍开,三人全身还是软绵绵,勉强走回原位坐下。
  李恒有意下的重手:他想:“总算先解决了三名敌手,待会他们就是出手也起不了丝毫作用,可惜解决的不是红级。”
  但又想:“那山羊胡子竟是师父的好友,虽说他在红级中位列第一,谅另八位差也不会差太远,随便三个出来,怕解决的不是他们而是我自己了。”
  一念及此,待会根本不作突围之望,决意死拼。
  又收罗一名红级高手,武皇十分高兴,笑道:“拿一套红级金衫服出来。
  旁边太监传话进去,不一会由内室走出一名老太监,只见他手上捧着折叠整齐,金光闪闪的衫服。
  那老太监正待把那套衫服递上去由武皇下殿亲自颁授,以示武皇用人之诚,斗听淑萱道:“慢?”
  那老太监楞在中途,只见淑萱走上来伸出玉手道:“交给我。”
  “正好,”老太监心想:“省得我爬上殿去,累得紧。”于是不经武皇示意,便将衣服交给淑萱。
  上殿共有十多级白石台阶,淑萱站在第三级上,向武皇请示道:“这次由属下代颁不知可否?”到底未经自己考验,不大可靠,由她代颁最好,免得事有万一,突然行刺,过于接近都没法子救。”
  武皇这老狐狸够谨慎的,颔首道:“就由爱卿代表我颁发一次吧,下不为例。”
  淑萱谢恩后,含笑下殿,捧着衫服朝李恒走来。
  她因心爱之人当众露脸,笑得很开心,但这笑容在李恒看来是种讪笑,似说:“你的野心被我看穿了,今天甭想在我面前行刺得了武皇!”
  李恒恨得她要死,可也只能恨在心里,漠然无动于色者,站在那里准备接受由淑萱颁授的那套金衫服。
  但他心中却不住地思忖:“难不成武皇不亲自授服,今日便不刺杀他?”
  不行,机会一失,不可再得,我一定要设法接近他,在他无备下,出手击杀!
  但要怎么接近,趁他无备呢?
  其人高坐上面,虽不过十多级台阶相隔,但没有借口走上去又要不使他疑惑而加防备,难如登天!
  当李恒接过由淑萱颁授的金衫服,表面仍是十分平静,其实内心为想一个登上台阶而能接近武皇的绝佳借口,差点连淑萱停在面前都不知道。
  武皇见李恒接下金衫服,含笑道:“朕得贤才,值得歌舞欢宴,诸卿在此尽兴畅饮吧。”言毕,在一名太监朗报“圣上退廷”声中,他站起身来。
  眼看他一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再次有这面对面刺杀他的机会,李恒不甘放弃,即时应变道:“陛下请留步。”
  武皇站在座前,笑问:“李卿有话要说吗?
  李恒躬身道:“今日是属下大喜之日,切盼陛下留驾,与属下同宴,以资纪念。”
  武皇颔首道:“很好,但有朕在座总是拘束,免得诸卿不能尽兴,朕照惯例还是先予告退李卿莫要因而见怪于心。”
  急切间,李恒再无其他措辞,只得道声:“属下岂敢!”
  内心却着实懊恼:“完啦,此机一失,今后还要卑颜事敌下去!”
  忍,唯有忍耐下去!
  李恒目送武皇离座,心中这么决定。
  武皇才离开座位,便于此时一名堡丁进来禀报道:“王刚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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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4 14:23: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武皇听到“王刚”两字竟坐回原位,道:“宣他上来。”
  顿时那堡丁转身对外,朗声道:“主上命王刚上殿!”
  移时,只见一名汉子拐着腿,拐呀拐地踱至殿中。
  武皇道:“王刚,朕命刘姑娘交给你的任务,办成没有?”
  王刚下跪道:“属下有辱使命,罪该万死!”
  “起来,起来,罪不致死。”王刚任务失败,武皇似不以为意,转向淑萱问:“他是哪一级金衫使者?”
  淑萱道:“白级。”
  武皇道:“位列白级第几名?”
  淑萱道:“第一名。”
  武皇道:“那下次该派蓝级金衫使者了。”
  王刚笑道:“相府中有名高手护卫,最好派黄级出使此项任务。”
  武皇道:“哦!你意思本堡蓝级使者亦非该高手之敌了?”
  王刚道:“属下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该高手确有莫测之能,属下这条腿便是他一剑掷中而致残废——”
    斗见整级中位列第一的使者站起,冷笑道:“区区华某人想一剑掷中阁下那条腿,怕亦不难。”
    王刚顿知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在场的蓝级使者,忙陪笑道:“属下建议主上派黄级省去贵级,亭无轻视贵级之意,不过鉴于已有多次失败的记录,再失败未免显得咱们金衫使者无能了,是以,便建议——”
    那华姓使者怒喝道:“闭嘴!屡次失败,哼,这完全是你们黑白两级无能,只要本级出手,任何一位也绝无失败的可能!”
  固然蓝级武功远在黑白两级之上,但他以根本就没把下级同僚看在眼中的口气说话,可也恼了那王刚,冷冷道:“贵级绝对有把握,怕不见得,拿华公来说,请问,我‘草上飞’王刚在未残废以前,用‘蛇行狸翻’之术游走于屋顶之上,你在屋内也能出手一剑就准确掷中我腿上吗?”
  这王刚以轻功见长于白级,而位列第一,其实蓝级软硬兵刃工夫因个个胜他许多,轻功却无人敢在他面前夸一句口。
  尤其他那“蛇行狸翻”绝技,曾当众表演过,该次,十几名堡丁围在他四周用唧筒吸水喷射结果每人射完一筒水,曾衣服上没被半滴水射中。
  那华姓使者可不敢夸口认自己一招脱手剑快过水箭定能射中他,更何况他是游走于屋顶之上怕连人家游到什么方位都听不准确,莫说掷得中了。
  那华姓使者默然,王刚扬脸道:“不用说,该高手内功剑术已达登峰造极之境,有他保护,实难成功,但请本堡黄级使者出使这任务,则相信不会再有问题,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很好。”武皇当下点点头,却将视线落到众蓝级使者身上,问:“谁愿意出使这任务一试?”
    “天罗手”崔杰抢先起立道:“属下愿意。”
  武皇道:“你有把握吗?”
  崔杰道:“不敢说绝对,至少不会落个残废而归。”
  此人不愧长白一怪的徒弟,师父的本领连怪脾气也学到了,不得罪人不舒服似的,好好儿又把王刚损上。
  王刚岂是省油的灯,冷笑道:“自然,你被掷中胸口,当场报销,便不须残废而归。”
  崔杰道:“这么说,阁下认为崔某还不如你王刚呀?”
  这句话问的很厉害,王刚红着脸道:“哪里的话,属下低你一级,应是……应是……”
  崔杰傲然道:“我代你说吧,应是你不如我,既如此,请问,我会当场报销,比你还惨?简直说话不经大脑的猪!”
  王刚怒道:“你驾谁?”崔杰大笑道:“说你是猪就是猪,明明骂你,还问我骂谁,可笑!可笑!”
  没残废以前都不是他百招之敌,现下残废更非其敌,只得忍下口气,淡然说道:“崔公,属下祝你马到成功,这可行吧?”
  一名年轻的白级使者见本级首座受辱,还要陪小心,他血气方刚,实在看不过去,倏地跃起大声道:“姓崔的,我单飞跟你赌脑袋!”
  崔杰道:“赌什么?”
  单飞道:“赌你刺杀脱脱的任务一定失败!”
  崔杰道:“我本就没答应主上一定成功,何必跟你赌。”
  单飞道:“赌你失败后,尚且不如王刚兄,伤的更重,也不敢吗?”
  崔杰道:“笑话,我会伤的比他重?”
  单飞道:“不相信就赌!”
  崔杰微一沉吟,道:“行,咱行击掌为誓。”
  单飞掠至崔杰座前,就待击掌。
  王刚突道:“慢,怎么赌,先得给大家说个清楚。”
  崔杰撇嘴冷笑道:“到底猪脑筋还不清楚,别人可不跟你一样。”
  王刚道:“算我特别笨所以不清楚,能请你说明吗?”
  崔杰道:“设若我行刺失败重伤而归,也就是公认伤势比你王刚重的话,却要自己割下脑袋输给单飞,反之,则单飞就要输脑袋给我。”
  王刚摇头道:“不公平。”
  单飞性子莽撞,凡事凭意气不经大脑,抢道:“公平,就是这么着!”
  王刚道:“老弟,万一你输了将如何?”
  单飞道:“他一回来,我当他面割下项上首级!”
  王刚道:“他要不回来呢?”
  单飞傻不楞楞道:“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
  王道:“可分两种情况,一是回不来。”
  单飞道:“回不来?你的意思指他行刺失败当场身亡……”
  王刚道:“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单飞道:“那我不输脑袋,不就赢了?”
  玉刚道:“不错,第二种情况,他不敢回来也是你赢了。”
  罡飞道:“为什么不敢回来?”
  王刚道:“因为他知道你赢了,所以不敢回来。”
  单飞傻笑道:“只要我赢了就行,回不回来随他。”
  王刚道:“你赢了什么?”
  单飞呐呐道:“我……我赢了……我赢了……”搔着脑壳,一时不知将赢的是什么。
  王刚提醒他道:“你们以何为赌注?”
  单飞拍手道:“对,脑袋,我赢了他的脑袋!”
  王刚道:“他不回来你赢得到吗?你赢不到他的脑袋,他却可以赢到你的脑袋,这赌的公平吗?”
  单飞恍然大悟,嚷道:“不公平!不公平!”
  崔杰奸计被识破,羞怒道:“王刚,你侮辱我的人格!”
  跃出座位,双睛凶狠地瞪着王刚,一字字接道:“今日不当众道歉,必不与你罢休!”
  王刚昂然无惧道:“赌的是性命,非同小可,不能不先以小人之心度阁下君子之腹!”
  崔杰强横无理喝道:“道歉!”
  淑萱笑道:“大胆!这是什么地方,你敢无理取闹。”
  崔杰道:“属下要他道歉,并非无理取闹。”
  淑萱道:“王刚凭什么向你道歉。”
  崔杰道:“刚才他话中指我与单飞赌约输后,会潜逃不归,这太侮辱我的人格,必得当众道歉。”
  淑萱道:“你行刺失败,伤的比王刚还重,当真敢回来输去脑袋吗?”
  崔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淑萱咋嘴道:“了不起,说真的连我也不敢相信在那种情况下你还敢回来送死。”
  崔杰道:“属下一向重信义,宁弃性命,不失信用!”
  洁萱道:“你既是重信重义的君子,问心无愧就行,何必斤斤计较别人之心。”
  崔杰教她拿话套住,喏声应道:“是,是。”
  淑萱轻向王刚道:“为了单飞与崔杰之间的赌约,崔杰刺杀脱脱的任务,我加派一人监视他的行动,这可公平了吧?”
  王刚道:“敢问姑娘派何人监视。”
  淑萱不悦道:“你不放心?”
  王刚忙道:“姑娘无论派谁,相信都不敢纵私放逃,这属下是放心的。唯,所派之人与崔蓝级交好的话,总会助他一臂之力,有人相助情况大佳,远胜我一人行动,相形之下便不公平了。”
  淑萱听得颔首道:“言之有理,那我派单飞的好朋友监视。”
  正删抱拳一礼道:“既是单飞的好朋友行动时绝不会相助崔蓝级,这就公平了,属下再无异。”
    一旁静观的李恒,这时突道:“还是不公平。”
  淑萱笑道:“李红级有何高见?”
  李恒道:“属下请问----”
    淑萱忙截口道:“李红级身份尊贵对我万不可以属下谦称。”
  李恒便不自谦,改口道:“某家想问崔单二人到底赌的什么?”
  淑萱道:“赌崔杰这次刺杀脱脱回来后,伤的是否比王刚重。”
  李恒问王刚道:“是谁伤你这条腿的?”
  王刚道:“相府中一位不知名高手。”
  王刚道:“他随侍脱脱左右,当是脱脱的亲身侍卫。”
  李恒又问单飞道:“你与崔杰赌的意思可是指该名亲身侍卫在崔杰行刺脱脱时必能伤得他比王刚还重?”
  单飞点头道:“正是这意思。”
  李恒接问崔杰道:“你答应的是不承认自己会伤在该人手中更重呀?”
  崔杰傲然道:“不但不重,充其量行刺不成功而已,他想伤我一根汗毛也难办到,那像王刚这般窝囊……”
  李恒冷笑道:“只怕未必!”
  转向王刚问:“万一崔杰这次行刺,该人不在脱脱身边保护呢?”
  王刚道:“他是脱脱的亲身侍卫,不可能离开脱脱一步,当日我行刺便因他与脱脱同处一室而未成功。”
    李恒摇头道:“这是你的错觉,未必其人与脱脱同处一室便是脱脱的亲身侍卫,或许其人适逢其会而已。”
  王刚搓着手道:“若如此的话,若如此的话,单飞与崔蓝级之间的赌约实应取消。”
  崔杰冷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能取消吗?”
  单飞怒道:“大不了输脑袋,谁说要取消,姓崔的,我跟你赌到底,决不反悔!”
  王刚叹道:“单老弟,我们两个一起跟他赌。”
  单飞道:“不可!两个脑袋脑他一个脑袋,这便宜万不能让他占去。”
  王刚决定单飞输时陪他一死,不再多言。
  崔杰见他不言趁机嘲讽:“怎么不坚持?莫非你刚才那一句话故意说出来教人暗赞你重友谊轻生死,其实知道输定了所以不坚持吗?”
  王刚要到时以事实表现,紧闭着嘴唇不加辩白。
  崔杰自以为赢定,欲迫王刚同赌,摇头大叹:“可怜,可怜,单飞啊,你肯为朋友输脑袋。朋友却不敢陪你一死,输得可值吗?”
  单飞道:“呸!焉知输的不是你。”
  崔杰道:“有这把握,你那王刚兄便不要不坚持刚才那句话了。”
  王刚接口道:“我就是没把握,并非指你逃得过伤我那人之剑下,只要有那人在脱脱身边,你万难伤得比我轻!”
    崔杰不能忍受王刚最后这句话,怒声道:“笑话,简直是笑话!可惜无人能指认该人是谁否则,认出他不在脱脱身边,我纵能刺杀成功无恙而归,也不算赢!”
  李恒道:“这么说你们赌来赌去是针对该人能否伤你崔杰不凭运气呀?”
  崔杰翻眼道:“凭什么运气?”
  李恒道:“万一该人不在脱脱身边。”
  崔杰道:“当然不凭运气,但,噢,噢,谁又能指认呢?”
  李恒道:“区区李某人能拿认。”
  王刚抢问:“他是谁?”
  李恒道:“全真门下李恒。”
  崔杰失惊道:“两,两湖盟主!”
  李恒道:“不错,他新近就位两湖盟主,我识得他。”
  听是全真门下,王刚甚感宽慰,他道:“原来是伤在全真剑术下,我王刚不冤矣!”
  崔杰不服气道:“全真剑术有何了不起,我崔杰不见得会伤在他剑下,此去决可刺杀脱脱成功,安然而归!”
  王刚冷笑道:“明知他在两湖不在脱脱身边,才敢说此大话,倘若他在脱脱身边,怕难逃人家一剑之厄!”
  崔杰怒道:“你叫他来对我掷一剑看看,我只要擦破一块皮便输你脑袋!”
  李恒道:“倒不必叫他来,其人武功与我不差上下,崔杰,你敢试我一箭吗?”
  崔杰道:“敢又如何!”
  李恒从衣服里的腰带上抽出一根无羽箭,道:“是箭非剑,我发出此箭你若伤的不比王刚重便算你赢了。”
  崔杰望着那根毫不起眼的怪箭,大笑道:“人家肯吗?”
  李恒道:“不必单飞肯,你赢了,我代他输你一颗脑袋。”
  崔杰不相信那根怪箭能奈何自己,心想羸了正好除去情敌,远胜羸单飞,大声道:“好,诸位是见证人,我输了便当众割下脑袋!”
  李恒道:“也不必,因为你输了已一箭毙命!”
  崔杰凛神戒备道:“大话少说,发箭吧!”
  这一箭赌的是性命,崔杰道是诱敌之计,偏不注意脑门,心想他要一箭毙我必是射心窝,注意该处决没错!
  他要当真注意脑门以他天罗掌的威力劈落不难,那知来箭如电光确向脑门射至改护脑门已不及。
  “波”的一声,李恒发箭之快,众人竟难于查觉,只见一道乌光后便听到那一种像用铁筷子插破纸窗的声音。再看崔杰,那怪箭已全部没入他脑门内,留下一朵花状血痕,慢慢慢慢地朝外沫着混合鲜血的脑浆,半天人才倒下去气绝。
  慑于该箭之威,众人屏息以观,没人发出声响,还是李恒打破沉寂,向武皇道:“此人既抵不过下一箭,刺杀脱脱很难成功。”
  武皇道:“朕知道,但下一次决不跳派黄级。”
  李恒道:“何以故?
  武皇道:“因为朕要脱脱在一批比一批高强的刺客袭扰下,恐惧得心胆俱裂,最后终不免一死。”
  李恒道:“早派黄级或红级早刺杀成功不很好吗?”
  武皇道:“这样未免让他死得太便宜了。”
  李恒道:“莫非与脱脱有深仇大恨,所以如此?”
  武皇逆:“嗯!”
  李恒道:“是何深仇大恨?”
  武皇脸色沉道:“你问的太多了!
  李恒道:“据脱脱说,他从一名被掳的刺客问出主谋者姓秦住在南恩州阳春县,敢是主上教的口供?是的话,这口供教的实在无谓!”
  武皇激怒道:“谁说无谓,朕这一手是要脱脱明白将死在何人手中,不能让他糊里糊涂死,而不知是朕报的仇!”
  李恒厉声道:“既如此何不干脆言明那秦老头便是假死的前大宰相伯颜,如今化身武皇妄想释武林的你!”
  武皇欲怒道:“给我拿下此人!”
  “敢!”另枝无羽箭李恒早暗备袖里,这时捏在指间比着武皇道:“谁敢一动我便取这独夫的性命!”
  众人已经知道其人发箭之快难于想像,谁也没有信心能够替武皇挡落此箭,因此都不敢轻云妄动。
  李恒喝道:“你跟我乖乖走下殿来!”
  武皇端坐不动道:“你还想靠朕掩护脱离此处吗?”
  李恒道:“不错,本人还不想叫你死在这里。”
  武皇道:“想那全真门下李恒便是你,对不?”
  李恒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李恒便是我,字宗汉。”
  武皇道:“宗汉?宗汉?谁替你取的字?”
  李恒道:“家师。”
  武皇道:“可知今师替你取宗汉之字的用意吗?他叫你一心向汉不可事奉异族,结果你违背的令,救了元朝柱石脱脱一命。    李恒道:“脱脱是忠臣,虽忠的是异族,偶救他一命我并不懊悔!”
  武皇道:“他有否求你去南恩州刺杀朕?”
  李恒道:“有!不想你故布迷局教人以为你已死去,还好南恩州地处边荒,消息难递,否则脱脱要得知你早已死了,定会骇了一大跳。”
  武皇笑道:“一个死人还会派出刺客行刺当真有点骇人。”
  李恒奇怪他这时竟有笑的心情,寻思:“莫不是故作从容好使我疑神疑鬼而不敢随便发箭,予四周众使者可趁之机?哼,我才不上当,一有不对劲即时发射。”
  李恒这一箭不轻发,锐利的目光不时四扫,教众使者知道他毫没放松,随时都在注意而不敢擅动。
  武皇又道:“你大概没忘记找朕坟墓加以证实吧?”
  李恒道:“不错!”
  淑宣叹道:“原来你那天去坟场毕竟怀有企图。可惜我没有继续追问,否则——唉!”言下似有隐情。
  李恒自作聪明道:“否则你也不会带我来这里,刺杀你的大恩人了,我说秦伯颜,她感恩图报对你确是一片忠心,你死后不能怨她事先她绝不知此情。”
  武皇道:“朕知道她是被你所迷,所以不查真相毫不知情,以她早日之精细,若非此故,不教于此。”
    淑萱脸色微红道:“属下并非毫不知情。”
  武皇道:“哦?”
  淑萱道:“从南恩那一天归来由郑州使者所叙两湖之败,属下便已猜到他是那全真高弟李恒,属下今天上午特别遣走郑使者还妄想他身份未经拆穿,接受金衫服后能与属下共同为陛下效力,不料他甘冒性命之危决意行刺陛下——”
  武皇道:“如今他若放弃行刺,答应效力,过去的事朕不加追究,决以红级金衫使者的价待办法优待他。”
  淑萱走上一步道:“恒……”
  李恒喝道:“不准动,再走一步我立时发箭!
  淑萱摇着头道:“这没有用,我劝你……”
    李恒断然道:“住口!我决不会受蛊惑听你之劝的!”
  武皇冷笑道:“那你今天是决心不放过朕吗?”
  李恒一字一字地道:“今日我就是不免一死也非杀你这个乱臣贼子不可!”
  武皇道:“骂的好,朕欲叛国废君应落乱臣之骂,但是脱脱陷害叔父却也该落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李恒道:“什么!脱脱是你的侄子?”
  武皇道:“不相信去打听,谁不知脱脱生父马扎尔是我伯颜的同胞兄弟,这种大逆不道之人还值得你李某人去卖命效力吗?”
  李恒道:“谁说我替脱脱卖命效力了!”
  武皇道:“你,你不是承认脱脱求你去南恩州刺杀朕?而你今天不顾本身之危必欲杀朕,不是替他卖命效力?”
  李恒道:“他求我不错,我可没答应他。”
  武皇道:“那你去南恩州以及今天的目的?”
  李恒道:“杀你!”
  武皇道:“因何仇恨?”
  李恒道:“公仇不说,仅私仇便促使我非杀你不可!”
  武皇道:“私仇?朕与你有何私仇?”
  李恒道:“杀害祖父祖母之仇还记得吗!”
  武皇道:“因公因私死在朕手下的人不知有多少,你祖父母是何许人,朕岂记得!”
  李恒道:“不妨想想,先祖在上都开粮行。”
  武皇微惊道:“开粮行?令尊之名是——”
  李恒道:“上季下成。”
  武皇轻呼道:“李十八!”
  李恒道:“不对,家父名季成并非李十八。”
    武皇道:“朕知道令尊真名李季成,然李十八却是他一度的化名,令堂姓霍名玉又叫小玉是不?”
  李恒怒道:“你倒查得清楚,幸亏二老躲过灾祸,不然一如先祖死在你的爪牙下!”
  武皇呆呆发了一回怔,突然叹口气,蔼声问道:“令堂可好?”
  李恒道:“没有被你害死当然好!”
  武皇道:“她与令尊现在在什么地方?”
  李恒冷笑道:“你想知道?”
  武皇像自语,失常地道:“怎么不想,教我怎么不想,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
  李恒冷笑连连道:“幸亏没有被你找到。”
  武皇困惑地问:“到底他们隐居在什么地方呢?”
  李恒道:“你想我会告诉你吗?”
  武皇突然发威道:“说,朕命令你说!”
  李恒冷笑一声,道:“认清楚现在是谁命令谁的时候。”
  武皇颓然道:“你帮你父亲当然不会告诉我的……”
  口中说话手向椅子扶手的顶端摸去,这动作因他前面的案桌挡着,李恒并没注意到。
  在那扶手顶端有一排开动机关的枢纽,武皇的手停在其中之一上,他知道,只要轻一扳便李恒现在所立处的地下翻板。
    然,武皇想:“这小子反应快的话,怕难使他落入陷阱。”
  有这顾忌武皇不敢立即去扳那枢纽。
  只听李恒再次怒喝道:“你跟我乖乖走下殿来!”
  武皇摇头道:“既知你决心要杀朕,岂能以必死之身掩护你脱离此间?射吧,朕在等着。”
  斗然间李恒感受到死亡的恐怖,于是他那一箭犹豫着,迟迟不发。
  武皇看出端倪,微笑道:“只要你放下箭忘去祖父母之仇,朕以信誉保证,既往不究,仍以红级金衫使者待你,给予无比的享受,如何?”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李恒面临到生死的考验,只见他捏着无羽箭的手指微微颤动,显示出人性的弱点。
  武皇以坚定的口气,又道:“朕是决不会听你吩咐的,也就是说,你今天万难拿朕做挡箭牌再细想想,你纵能杀了仇人,却不免一死,这,值得吗?”
  摇摇头,接道:“须知凡人只能死一次啊,你,不比朕世上的富贵乐华都享受过了,可以无憾,朕劝你放下箭,享受未来的人生吧!”
  武皇只道这番话必能打动了李恒,哪料李恒一紧无羽箭,突然停止了颤动,威喝道:“下不下来!”
  武皇奇怪李恒改变之快,不由问道:“你当真要与朕同归于尽放弃未来荣华富贵的人生吗?”
    李恒冷笑了笑,道:“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犹如过限云烟,不值留恋,你想以此诱惑得了我!再问你一次,下不下来!”
  既破名利,无荣无辱,无生无死,再难改变他的意志了,于是武皇也不再妄想打动他归顺自己,短捷道:“要射就射!”
  语音甫落,李恒手中那只无羽箭去势如电,众人惊呼声中,突见该箭去势一顿,直线下坠,并非有人搭救,而是硬从半空中掉落。
  这情形恍若武皇周身布起罡气之故,看得众人目定口呆,连李恒在内。
  武皇却趁这瞬间,扳动了枢纽,翻板一开,如其心中所料:“惊诧中李恒反应迟钝,便难逃脚下之陷阱了!”
  李恒不相信伯颜竟身具罡气之能,心想:“就算他是个武林异人,有这出乎预料的能耐,也断难挡落,足能攻进道家罡气,以伤人的无羽箭啊?”
  他惊诧也不过是瞬间之事,但等他明白这点,且进一步断定案桌前一如宫内外,有道无形之墙保护时,整个人直向陷阱底急速坠落。
  那陷阱很深,普通人跌下来非摔个脑浆迸裂,骨折筋断不可,李恒虽以内功护关,没跌得这么惨,也震得头昏眼花,好半天都不省人事。
  等李恒稍微清醒上面翻板早已复合,四下漆黑无光,李恒虽练就一双夜眼,在这毫无光线射照的密室内也无法看到任何东西。须知夜眼亦需借外界光线的照射才能视物,他们只要有对一般人不起作用的微弱光线便能将四周景物看得清清楚楚。
  密不透风的地下室内不燃灯火哪有光线?李恒不但看不到东西,渐渐感到空气稀薄,连呼吸也有都难了。
  李恒恐惧得一刻也不能保留,四面摸索,找寻脱困之道。
  他发觉这密室地方不大,像间单身囚房顶多放张床铺便住大半空间,墙壁滑滑的尤如镜面,却摸不到门。
  就是钢铁屋子,门总是最弱的一环,门打不开才想别的法子,例如挖掘地道或凿通墙壁,武学高手更有冲开屋顶之法。
  这里根本没有门如何打“门”的主意?挖掘地道吧,空气渐渐稀薄下,怕挖不了几尺已经闷死。
  冲开屋顶,那翻板做的“屋顶”离地面太高,一口气冲不上去,唯有击通墙壁一途了。
  李恒身上有把防身匕首,他匕首戳在墙上发出金石交击之声,力量用的不算小,至少该戳个窟窗了。
  但,去摸深浅时,竟夷然无损,仍旧滑滑的,予人有滑不留手如同镜面的感觉。
  大概没用全力之故,再戳!
  李恒不死心,把全力用上,结果,“拍”的一声,精钢打造的匕首从中震断,墙壁还是原来的样子。
  虽看不见,李恒相信四周的墙壁像宫中的无形之墙,如欧阳治所说,是宝石一般的质料,起先他一摸到就怀疑,震断匕首便坚信了。
  呼吸越来越感到困难,李恒不甘心闷死,以拳头替代欧阳冶打的铁锤猛击,想震碎这虽坚硬无比却及度低,脆而易碎的墙壁。
  可惜拳头到底不比铁锤能创张大的震动力量,那墙壁厚得予李恒有稳如泰山的感觉,是没法以自己拳头的力量震倒的。
  “嘭”“嘭”之响,接连不断,明知起不了作用,李恒却不罢手,这是临死前的挣扎,犹如陷入绝境的困兽在咆哮着,怒吼着,不屈服着!
  不知击打了多少拳,李恒疲乏下突然发觉墙壁移动了,敢是淑萱在救他?不,不是!
  墙壁若朝外移动,或许就是淑萱开动机关救他逃出这密室,现在,墙壁是朝内移动的,且不止一道墙壁,前后两道墙壁一齐以缓慢而又稳定的速度朝内移动着。
  于是,这密室的空间越来越小了,已稀薄的空气更稀薄了,稀薄到必须要以拼命的力量去急速呼吸才不致于活活闷死。
  然而,终因吸进的新鲜空气不够血液循环的需要,血液朝血管淤积,胀大。
  于是,李恒青筋暴突,形状十分可怖。
  他两手触成大字形张开,拼命抵挡着,想不这两道活动的踏壁继续压过来,想不够自己被活活压死在中间。
  然,那两道活动的墙壁是以杠杆原理推动的,其进压的力量是惊人的,而李恒呼吸不顺功力大减,其抗拒的力量是微弱的。
  于是,那两道活动的墙壁仍以原来的隐定速度向内缓慢移动,并没停顿李恒手慢慢弯曲,脚慢慢并拢,四周的黑暗,呼吸的艰困,加上这无法抵倘的压力,像梦魇像鬼扑,使人非嘶叫救命不可。
  李恒神智渐渐模糊,不由就如作梦一般狂呼厉嚷,响音十分骇人。
  便于此时突然传进武皇响亮清晰的声音,他问:“李恒,你父母住在什么地方,只要你说出来马上解除你的压力,给你自由。”
  李恒狂呼如旧,像根本没听到。
  这情形使武皇知道问话问的太迟了,目前必须要给他新鲜空气以便使他呼吸后神智恢复清醒才行。
  鄱板一开一合,密室内即涌进大量新鲜空气,于是李恒血管平复了,梦魇的感觉消去了,但两道活动的墙壁并没停止进压。
  唯呼吸一顺,功力即大增,李恒尽力支撑下倒能维持平衡。
  武皇的声音又传进来:“李恒,现在可是朕命令你的时候了吧?说!朕命令你即将你父母目前的住处说出来。”
    李恒抗声道:“不说,死也不说!”
  武皇怒道:“倒不信你当真不怕死。加压!”
  机关室里的堡丁一听“加压”的命令,即奋起全力地在一个轮轴的轴杆上推。
  密室中的李恒顿觉四肢所受的压力增张数分,赶忙运口气将内家真力全部贯注四肢上勉强维持着。
  那些堡丁推不动轴杆便表示密室中那两道活动的墙壁没有移动,武皇本人也在机关室里,见状,加派五名堡丁推。
  那操纵机关的轮轴共有三根辐射状的长大轴杆,本来只有一根轴杆由五名堡丁同推,武皇加派五名堡丁推第二根轴杆,轮轴的转动力量即增加一倍而带到那两道活动的墙壁上。
  于是,李恒四肢所受的压力便也斗增一倍,本已勉张维持的他再难维持,平衡一破墙壁便即前进。
  于是,密室中的李恒又开始慢慢弯曲,脚又开始慢慢并拢,最后直立在两道活动墙壁之间,动也不能动了。
  武皇从第一根轴杆的位置得知李恒现在的状况,他打开通话口将声音直接传进密室中:“说是不说?”
  李恒没有理会。
  沉默即是反抗,武皇大怒道:“压!压死他!”第一根轴杆转到底即表示密室中那两道活动墙壁部全贴合,其时,夹在中间的李恒自然就粉身碎骨了。
  现在,那第一根轴杆离终点一胸之距,也就是说,密室中那两道活动墙壁还有夹紧李恒前后胸的空间。
  武皇问话时十名堡丁已推不动,武皇怒喝后,十名堡丁仍旧推不动,只见他们个个推得满头是汗,不动还是不动。
  第一根轴杆离终点总还是保持那一个胸间的距离。
  武皇驾声“蠢才”,再吩咐五名堡丁道:“你们去推那第三根轴杆。”
  到这地步李恒面临生死一线之间,一直陪武皇在机关室里的淑萱不能不表示意见了,她道:“陛下,你当真要压死他?”
  武皇道:“他不说,只有如此!”
  淑萱道:“陛下何必非要知道他父母的住处?”
  武皇道:“朕自有用意。”
  淑萱道:“属下不能知晓吗?”
  武皇道:“这是朕的私事,你最好不要过问。”
  淑萱应声“是”,却道:“但陛下压死他后再难知道心中想知道的事了,还请三思。”
  武皇颔首道:“你意思如何。”淑萱道:“以属下见,他既不怕死,硬的不行,咱们来软的。”
  武皇道:“怎么软法。”
  淑萱道:“由属下负责慢慢劝导他。”
  “不行!”武皇心想慢慢包括的时日太广,十天八天,一年半年都可以,十天八天还好,一年半载下去自己就有耐心等,人心难测。
  尤其他们是对才貌匹配的年轻人,长久相处必生情,届时不要没劝出结果,淑萱跟他跑了,那才冤哩!
  不行,为什么不行?淑萱要这么一反问,武皇倒难答复,总不能把心中的虑说出而表示不相信她。
  武皇不给淑萱有反问的时间,接道:“要劝现在劝,劝不成功,朕宁可永远不知道心中的问题也要悬死这谋叛之徒,以儆效尤!”
  淑萱道:“劝成功呢?”
  武皇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淑萱道:“陛下先前不是说,只要他说出父母的住处,即解除压力,给他自由吗?须知君无戏言啊!”
  武皇道:“自由,并非放他出堡,是有范围的。”
  淑萱道:“陛下的意思要留他在本堡一辈子吗?”
    武皇道:“为了本堡的秘密不致外泄,必须如此!”
  淑萱道:“但他武功太高,给他自由后怕留不住哩。”
  武皇道:“这简单,废掉他武功就是,所谓活罪亦就指废掉他武功而言。”
  在武皇想,李恒武功一失变成凡人后,既维持自己免他死罪,“君无戏言”的信用,留他在堡内也不愁淑萱变心。
  原来武皇认为李恒能吸引淑萱的一点,即高强的武功,武功失去便不值淑萱一顾了,他怕淑萱反对,又加重语气道:“成功后这项活罪势在必行,你要认清。”
  淑萱点头道:“纵不为本堡安全起见,其凭恃武功行刺陛下,至低限度也应该以此罪惩治的。”
  欲达到和李恒永远相处在堡中的愿望,淑萱必须要劝李恒成功,她已考虑到会失败的原因,便建议武皇:“保证成功起见,陛下要答应属下一个要求。”
  为“保证成功”四字所动,死皇毫不考虑地问:“什么要求?”
  淑萱道:“永不伤害李恒父母。”
  淑萱见武皇未立即应允,便又解释:“要知他所以不肯说出其父母住处是怕陛下伤害他们。 陛下保证不伤害,相信他不会宁死不说的。”
  武皇沉吟道:“这要求朕只能答应一半……”
  淑萱摇头道:“无论是他父亲或母亲,陛下不能保证其安全,李恒便不会说,必须要全部答应,一个也不能伤害。”
  武皇道:“都不伤害是不可能的!”
  淑萱道:“这样,属下便不能保证对他成功。”
  武皇道:“不需保证,成不成功其次,朕不能放弃杀害李恒父亲的权力,告诉他,他与他父亲之间,性命择其一。”
  淑萱道:“这陛下逼问的主要目的即是杀害李恒父亲吗?”
  武皇摇摇头,道:“朕主要目的追问一个问题。”
  淑萱先劝起武皇来,她道:“为明白这问题着想,陛下何不放过了李恒的父亲?少杀一人于陛下并无所损哩!”
  武皇突然发怒道:“谁说无损,李季成那厮拐带朕的爱妃,实乃生平之耻,必县他碎尸万段才消朕心头之恨!”
  “原来李恒父亲拐走了他爱妃!”
  “这么一来劝他不杀害李恒父亲恐难办到。”淑萱暗暗发愁:“他坚持要杀,李恒便决不会道出其父母住处,怎么办呢?”
  武皇催道:“要劝快劝,不然,朕即吩咐他们去推那管三根轴杆了。”
  淑萱望望那五名待命而动的堡丁,知道他们一推三根树杆,李恒必将得粉身碎骨,忙道:“莫慌,属下这就去劝。走到通话口不先打开通话,转首又道:“陛下不答属下刚才的要求,实难有把握劝得成功,难道一不成功,陛下即采取然行动,毫不考虑?”
  武皇斩钉截铁地道:“决不考虑!”
  淑萱叹道:“看来我只有骗他了。”
  武皇正等她这句话,心想:“君无戏言,我不能骗他,你骗他,届时间出他父母住处,仍有杀他父亲的权力。”
  淑萱为教李恒一命逼不得已去骗他,却预想到后果,必然的,李恒父亲被害后,将她恨入骨,不可能和她相好了。
  这牺牲在她看来,很大,以致说是说了,犹豫不决,只听武皇又催道:“快打开通话口去劝啊!”
  她总不甘心将得的损失,突然反悔道:“不,我不能骗他!”
  武皇怒声道:“也罢!来啊,推那第三根轴杆!”
  那五名待命的堡丁迅快排列第三根轴杆前。
  叫声“且慢”,淑萱道:“纵然骗出他父母住处,陛下不可能问出问题。”
  武皇道:“何以见得。”
  淑萱道:“李恒父亲不是傻子,知道陛下不会放过他,岂会答陛下所问?”
  武皇道:“根本不要李恒父亲答覆,朕祇要问他母亲——小玉。”
    淑萱道:“夫妻连关,李恒母亲见丈夫被害亦不可能答覆的,陛下必须谁也不害才能问出心里的问题。”
  武皇道:“什么夫妻连关,那小玉便是季成那厮从朕身边拐去的妃子,她不敢也不会不答朕的问题。”
  淑萱好奇道:“陛下到底要问什么问题啊?”
  武皇道:“给你说明白便知那小玉不会不答了,朕所要问小玉的问题是朕的孩子到底还在不在世。”
  淑萱道:“孩子?陛下的孩子与李恒父亲有何相关呢?”
  武皇道:“关系大的紧,朕那素未谋面的孩子即怀在小玉身上。”
  淑萱道:“素未谋面?难道她竟是怀着陛下孩子时跟李恒父亲潜逃的吗?”
  武皇叹道:“不错,朕实在担心那孩子会胎死腹中,果如此,小玉也该杀,不过,朕已答应你只有不杀了,这点,你倒可向李恒那小子确实保证!”
  淑萱道:“设若孩子安然生下,那李季成且以生父自居,善尽抚育之责,陛下也不看在孩子份上饶恕他吗?”
   “不可能,”武皇肯定的道:“那厮决不可能善视朕的孩子,当他一生下来不是杀了便是丢弃!”
  淑萱不以为然道:“他既拐带陛下妃子已内疚神明,以属下想,他很有可能善视陛下的孩子作为报答,俾自心安。”
  “报答?”武皇苦笑了笑,道:“朕抢他未婚妻室在先,又杀害他父母,他还会以德报怨,善视朕的孩子?”
  淑萱讶声道:“那小玉本是他未婚妻室?”
  武皇一面点头,一面叹气。
  淑萱道:“这么,属下不客气的说,他带走自己的未婚妻室是应该的,陛下不应治以拐带之罪。”
  武皇自觉气短,软声道:“不治便不治,却要他一未使小玉流产,二未虐待朕的孩子,如你所说,善尽抚育之责。”
  淑萱摇头道:“虽然小玉本是他未婚妻室,他要量大,可能不记陛下抢夺之恨,却不可能不记父母被杀之仇,陛下,你实不应杀害他的父母而延祸到自己孩子身上啊!”
  武皇唉声叹气道:“这是朕的糊涂,当时未考虑到这点,只当小玉长途奔逃胎儿必死腹中,为追问他们藏身所在,活活将李季成的父母打死杖下,现在——”
  淑萱不客气地摇头说道:“现在自食恶果,人家杀死你的骨肉报复了!”
  武皇痛惜自己唯一的骨肉,突又发狠道:“血债血还,他杀死我的孩子,我今天便杀他的孩子!推,用力推,把这小王八羔子压个粉身碎骨,血肉横飞!”
  “慢!”淑萱一声尖喝,后五名堡丁雕扶在第三根轴杆上,未敢用力。武皇怒道:“你敢违抗朕的命令!”
  淑萱道:“属下不敢。”
  武皇喝命:“推!
  淑萱跟道:“陛下压死他便永远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不由武皇叫声“慢”,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淑萱道:“以属下想,陛下的孩子若平安诞生,目今有两种遭遇的情况,却说不是被杀也不是是丢弃。”
  武皇道:“理由安在?”
  淑萱道:“杀了陛下的孩子便无以保障他夫妇的安全,也为了尔后安全着想,生下来亦不致丢弃。”
  武皇惊喜道:“你意思他夫妇还留着这个孩子做人质?”
  淑萱道:“以陛下当年之势力搜罗网遍及天下,他们藏身再秘也要怕被搜到的一天,其时,自可以陛下的孩子做人质。”
  武皇“嗯”了一声,却又摇头道:“然,朕失权后,他们便不怕了。”
  淑萱道:“还是怕的,因陛下虽失大宰相之权并未处死,顾虑周详起见,他们仍不敢将陛下的孩子杀死。”
  武皇道:“这么说,李恒是杀不得了?”
    淑萱道:“陛下杀他们的孩子,他们自然要杀陛下的孩子报复,为救自己的孩子,自然杀不得。”
  武皇道:“救?你以为——”
  淑萱道:“陛下的孩子若生下来,虽不被杀死却免不了大家的虐待,如今,陛下以李恒性命挽回自己的孩子,不等于救他脱离苦海吗?”
  武皇怒道:“他们当真虐待朕的孩子,朕必将他夫妇双双寸斩!”
  淑萱道:“陛下杀害人家的父母,人家只虐待陛下的子女,不算过份,何况这只是第一种猜测,情况也不一定如此。”
  武皇道:“不如此的话,另一种情况又如何?”
  淑萱道:“这要看李恒的母亲,那小玉爱不爱自己的骨肉了。”
  武皇道:“骨肉总是骨肉不可能不爱。”
  淑萱道:“另者要看那李季成爱不爱他夫人了。”
  武皇道:“不爱便不可能投身朕之浚宁王府,执马夫贱役,而见机来临,即不顾艰辛,带她脱逃。”
  淑萱道:“所讲‘爱屋及乌’,那李季成爱她夫人的话,便会推爱其夫人所爱,这第二种猜测的情况即他夫妇俱都善视陛下的孩子。”
  武皇笑道:“倘有此奇迹,朕决不杀害李恒父母任何一位。”
    淑萱道:“是第一种情况而非第二种呢?”
  武皇道:“这要看孩子受虐待的情形,严重的话怎么也不能放过他们夫妇!”
  淑萱道:“但陛下必须答应放过,属下才能去劝李恒成功。”
  武皇道:“这个——”
    淑萱道:“得回孩子重要抑是杀害李恒父母重要?陛下,莫要犹豫不决了。”
  武皇莫可奈何道:“好吧,朕完全答应你那要求就是,反正这小子苦头已吃足,又必废除武功,终身关闭本堡,他父母就百般虐待朕的孩子,也划得来了。”

    第十四章
    由于淑萱说项,压在李恒身上两根杆子都已抽去,李恒虽是生还了,可是由于刚才压力太大他显然没有恢复过来,气息显得十分微弱。
  这时武皇已经走了,淑萱十分怜惜的走到李恒身边,一面掏出手绢替他擦汗珠,心中一面恒弟弟暗叫不已。
  没有多久,李恒醒了过来。
  他睁眼看见淑萱站在面前,哼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淑萱叫道:“恒,你还恨我?”
  李恒又哼了一声,仍未说话。
  淑萱道:“你该知道若不是我,你早死了!”
  李恒怒道:“要是没有你,武皇也早死了!”
  淑萱说道:“你还看不出来?”
  李恒道:“我看出来什么?”
  淑萱道:“你不是已经出手了吗?结果如何?”
  李恒道:“结果失败了,这还用说吗?”
  淑萱点了点头道:“那就是了,你是怎么失败的?不就明白了?”
    李恒冷笑道:“你说武皇面前有道无形墙挡住了我的暗器,以致我没有成功?”
  淑萱道:“不错,正是如此!”
  李恒霍然站了起来,指着淑萱鼻子驾道:“不要脸的贱人!”
  淑萱怔了一怔,道:“你骂我?”
  李恒气急之下不暇多想,哼道:“不是骂你又骂谁?”
  淑萱眼睛一红,眼泪几乎流了出来,道:“对,你骂得好,我是贱人,我是贱人……”
  李恒气道:“贱人,还哭什么?”
  淑萱怒道:“你还骂我?”
  李恒气道:“非骂你不可,就是骂你一千次一万次也还要骂!”
  淑萱拭泪道:“看来你对我恨之入骨,我问你,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李恒道:“难道你自己不明白?”
  淑萱道:“我如明白,还用问你?”
  李恒道:“好,我就说给你听,武皇那时要亲自替我换衣,你为什么要阻拦,例如你不阻拦,武皇哪还有命在?”
  淑萱呆了一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恒余怒未息,又道:“我知道,你是那独夫的情妇,他死了你会伤心,你会为他流泪,你……”
    淑萱摇着耳朵道:“不要说下去了!”
  李恒冷冷的道:“你难过了是吗?”
  淑萱悲道:“我并不难过,恒,我这样做实在另有原因!”
  李恒道:“什么原因?”
  淑萱道:“你知道,武皇是我的恩人,偎若他一死,我的师父和母亲都会遭到不测之祸,所以……”
  李恒怒道:“所以什么?你太自私了?……”
  淑萱道:“是的,我真的太自私了,但我总没像你骂的那么贱!”
  李恒哼道:“还说不贱,眼中只知有这种横暴的懦夫,罔顾武林天下道义,你真比一般最下贱的娼妓都不如!”
  这话说的得很,淑萱脸色惨然一变,道:“你…………”
  “我怎么样?”李恒不屑的道:“替武林除害,人格起码比你高得太多了!”
  淑萱怒极反笑道:“好,好,好,你是大英雄大豪杰,我连娼妓都不如,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大英雄大豪杰如何生离这里?”
  李恒冷笑道:“我便是死了也不会去找你!”
  淑萱一听,心中有如受刀割一般,一跺脚扭腰便走。
  李恒大声道:“不要脸的贱人,走得越远越好!”他骂出之后,隐隐送来淑萱的哭声在暗室中飘荡,李恒刚才是凭着一股子怒气,待淑萱走了之后,他也慢慢冷静下来。
  他想:刚才我也许骂她骂得太过份了,唉!都是我一时的冲动,实在说来,她对我倒是怪不错的。
  想着,一个禁卒走了过来,说道:“李爷,你未免太绝情了!”
  李恒冷笑道:“是吗?”
  禁卒道:“怎么不是?刘姑娘为了你,可说面面照顾周到,别的不说,便是主上刚才要杀你,也多亏她一句话。”
  李恒哼道:“我宁愿死,也不愿要一个女人替我求命!……”
  其实,他嘴硬,心里早动了。
  禁卒摇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李爷,你可能一时想不开,冷静一下吧,要不要弄点酒来醒醒脑子?”
  李恒一想反正闲着没事喝酒解闷也好,点头道:“好吧,有劳你去弄点来!”
  那禁卒笑道:“哪里,哪里,李爷不过一时之间受点委屈,有朝一日青云得志,只要不忘记小的就行了。……”
  李恒欢然道:“那是当然!”
  那禁卒走了出去,没有多久,忽然响起一阵足步声,黑暗中只听一人喝道:“什么人?”
    那人哑着声道:“我,王帐房!”
  “王帐房?”那个监视的人说:“你到这里来干吗?”
  王帐房道:“这个姓李的小伙子昨天帮我记了些帐,谁知帐目却有点不清,我特地来找他问问!”
  那人道:“你有主上命令吗?”
  王帐房道:“没有!”
  那人道:“既没有主上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接见!”
  王帐房嗤了一声,道:“温奇,你可知道这是公事,要是帐目不清,以后主上怪罪下来,我可得把责任往你头上推啊!”
  这话果然收到效果,那叫温奇的禁卒不得不退后一步说话了,但他却冷哼一声,道:“王帐房,你可是拿大帽子压人吗?”
  王帐房冷笑道:“这是什么大帽子?完全是事实吗!”
  温奇道:“好吧,好吧,你进去,但最多不得耽二十分钟!”
  王帐房,道:“有五分钟行了!”
  说过之后,脚步声响了进来。
  李恒暗忖王帐房是一名神奇人物,此时此地而来,必有急事相告,忖念之际,王帐房已到铁栏外面。
    王帐房故意大声道:“小伙子,你那笔帐是怎么记的?”
  李恒会意,也故意高声回话道:“哪笔帐?”
  王帐房道:“你自己记的还要问我吗?”
  李恒道:“我记的太多了,你说说看!”
  两人故意做作了一番,王帐房才压低声音道:“小哥,你太冒失了!”
  李恒摇头道:“说来我也许冒失了些,但我见了那独夫就恨不得取他性命。”
  王帐房叹道:“往者已矣,大好机会毁于一旦,小哥,这里你不能就下去了,你赶快离开才是!”
    李恒苦笑道:“我也知道,最好赶快离开,但……”
  王帐房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已接口道:“时间无多,先听我说下去!”
  “第一,要杀武皇容易,但必须要找机会下手!”
  李恒道:“今天本来是大好机会,可惜被淑萱那贱人破坏了。”
  王帐房道:“老弟,这不能够怪她,总之,你听我的话,如要达到刺杀武皇的目的,必需从那女人手上着手。”
  李恒心中一动,暗想不错,她和那独夫这么接近,只要在枕头旁边多说几句好话,我总会找到一个适当机会下手。
  王帐房道:“你明白了吗?”李恒道:“明白了,只是她刚才被我气走,假若以后要接近她,只怕并不怎么容易!”
  “别傻。”,王帐房说:“她既然那么喜欢你,表面虽气,其实心里还是喜欢你的,只要你把傲的态度改一改就行啦!”
  李恒道:“我知道了,这就是第一件吗?”
  王帐房道:“不错,这就是第一件,第二件是,你出去之后,千万告诉两湖绿林不可轻举妄动!”
  李恒道:“你知道我约束他们?”
  王帐房笑道:“你是两湖盟主,这事骗得别人,可骗不了我!”
  李恒惊道:“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出去过?”
  王帐房神秘的道:“那你就别多问了,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李恒道:“话是记住了,但我出得去吗?”
  王帐房道:“一半靠智慧,一半靠运气!”
  李恒颓然道:“那希望还是很渺的了。”
  王帐房冷笑道:“那也不见得,我这里有张纸条,到时你只要按照纸条上面字迹行事,大概还不会错到哪里去!”
  说着,从铁栏外面把纸条递了进来。
  李恒接过纸条,心中疑信参半,道:“还有第三吗?”
    王帐房道:“当然有第三,第三便是你全靠两湖绿林为基地还不行,你必需找关系搭上各大派,然后由各大派联合起来,才能把武皇势力消灭!”
  李恒点了点头道:“不错,我若仅以两湖势力和他对抗,力量太过薄弱,如不仰赖各大派的实力,这辈子也难成功!”
  王帐房道:“但这里也有一个困难!”
  李恒说道:“什么困难?”
  王帐房道:“各大派现在是各自为政,彼此不相往来,你必须设法把他们鸿沟填平,这个你做得到吗?”
  李恒沉思有顷,道:“我可以试一试!”
  王帐房道:“但愿你成功!”
  忽然两声叫道:“好啦,好啦,现在终算弄清楚了,小伙子,你乖乖的休息吧,我还得去醉一醉呢!”
  李恒也大声道:“皮包骨啦,你还是检点一些吧!”
  王帐房哈哈笑道:“多谢关怀,有福不会享,我才不愿做这种大傻瓜呢!”
  说着,举步走了出去。
  李恒待王帐房走远了,心想这人一切都是做作,外表糊涂,其实心里聪明之至,只不知是什么来路?他恨不得马上抽出纸条瞧上一瞧,可是继之一想,眼下可能有无数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他耐心等了一会,早先那禁卒把酒菜端了进来,李恒道了谢,说道:“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那禁卒道:“多谢,我已吃饱啦!”
  李恒也不客气,便独自喝了起来,他一边喝一边想,心中已经打好了行动腹稿,只待晚上来临行事。
  时间过得很快,夜终于降临了。
  黑室之中多了一盖油灯,光明得多了。
  但李恒还一直在喝着,一个人整整喝了一个下午,那禁卒道:“李爷,少喝点,喝多了会伤害身子!”
  李恒佯装带着八分醉意道:“有酒当醉须当醉,等到无酒空对瓶!”
  禁卒道:“李爷今后有何打算?”
  李恒笑道:“我还能谈打算?要是武皇高兴,他随时都可取我性命,老兄,你看我还能打算什么?”
  禁卒道:“李爷,今天做人处事,最好想得开些,据我看,刘姑娘待你不错,最好走她这条路子!”
    李恒哼道:“你要我靠女人吃饭?”
  禁卒忙道:“李爷,话不是这么说,别人没有路都要找路子,你有现成的路子为什么却不去找呢!”
  李恒故作心动的道:“不错,你这句话说得也很有理!”
  禁卒脸色一喜,道:“李爷要不要见刘姑娘,如果想见她,我可以替李爷代话!”
  李恒道:“便是我想见她,人家不想见我也是枉然!”
  李恒怔了一怔,道:“咦,你怎会这么关心这件事?”
  禁卒笑道:“不瞒李爷说,小的便是刘姑娘身边的人,刘姑娘深恐这里的人照拂李爷不周,所以特命我在此侍候!”
  李恒呆了一呆,心想她真这么关心我吗?
  说着,知趣的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人缓步走了进来,禁卒一见,忙道:“好了,刘姑娘来啦,李爷自己和她谈谈吧!”
  淑萱站了一会,低声道:“还恨我吗?”
  李恒冷冷的道:“你来干什么?”
  淑萱道:“想和你谈谈!”
    李恒怒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淞萱道:“你该知道主上要我向你请教一事!”
  她语气尽量柔和,声调也放得很低,好像话说得大声了,便会得罪李恒似的。
  李恒道:“他所要问的事,我一概不知道!”
  话甫出口,微然想起王帐房之言,心想王帐房要我多向她接近,她既然来了,我为什么还要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淑萱道:“但是这件事你知道!”
  李恒道:“什么事?”
  语气已经缓和了些,淑萱道:“便是关于那小玉之事!”
  李恒道:“小玉怎么样?”
  泪萱道:“她现在何处?”
  李恒忙道:“那独夫问小玉则甚?”
  原来不久之前武皇和淑萱对话之时,李恒被那三根杆子压的几乎昏死过去,是以两人谈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到。
  淑萱道:“据主人说,小玉从前是他的爱妃,其后被令尊拐走!”
  李恒怒道:“他胡说!”
  淑萱摇摇头说道:“你别急,听我解释下去,不过关于这件事,我稍后已问清楚了,原来小玉和令尊还是未婚夫妇,而是被主上强夺过去的!我问你,小玉是不是你的母亲?”
  李恒道:“不错,正是家母!”
  淑萱道:“你还有兄弟吗?”
  李恒哂道:“你又不是县太爷,凭什么过问我家务事?”
  淑萱摇头道:“恒,请放明白,我是为了你好,只要你答覆的问题,我还有办法在主上面前说话,恢复你金衣使者的地位!”
  李恒不屑的道:“你认为我真在乎他这个捞什子使者吗?”
  淑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不在乎,你来此的目的不过为了刺杀主上而已!”
  李恒道:“既然知道如此,你何必替我说情?”
  淑萱苦笑道:“恒,你虽不在乎金衣使者之位,但生命总该顾及吧,要知道这里困难重重,要想活着出去那是万万办不到的。”
  “你是用生命威胁我?”李恒瞪了她一眼,说:“要知我不是受威胁之人!”
  淑萱道:“别固执了,令尊现住何处?你总可以告诉我吧!”
  李恒翻眼道:“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之后,你便去转告那独夫,然后派人家将家父杀死是不是?”
  淑萱一呆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既然来问你,我便自然有办法保证令尊大人的安全!”
    李恒不屑的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啦,你自己母亲和师父的安全都还要仰赖别人,你还有办法促护家父的安全吗?”
  她知道李恒的个性,在这种情形之下,就是再多问也没有用,于是慢慢站了起来,说道:“你慢慢的想想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在淑萱心里,以为说要走了,李恒一定会对她有亲密表示,那知李恒动也没动,淑萱大为伤心,只好孤单单的走了。
  这时夜色已深,李恒装着喝醉了酒,倒在墙角呼呼大睡,禁卒来巡视了两次,只道李恒真的睡着了。
  其实那知道李恒原是假睡,不但假睡,他反而利用室中昏暗的灯火在偷看王帐房交给他的那张纸条呢!
  第一页上面是这样写:“从右面铁杆往左面数,第七根是可以取下来的,不过你取下之后一定要将原杆放好,以免别人起疑!”
  “取铁杆的动作一定要在夜深进行,那时禁卒都睡了,这样才不会惊醒他们……”
  李恒看到这里,从右到左,朝第七根铁杆望了一眼,那根铁杆与别的铁杆并没两样,不由暗暗稀奇。
  他继续瞧下去,纸上又写:“溜出禁室之后,你应随着右面走道进行,注意,行动要小心,前行约二十丈,当面是一块雪白的壁板。”
    李恒心想:“王帐房真邪,连这些事都想到了。”
  他又瞧去,纸上写道:“到了白壁之前,你仍然从右向左,由上而下,按着这个顺序去取壁上的箭头,当你数到壁上四十九块的时候,你不妨伸出右手朝那块箭头轻敲几下,那时就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李恒想,意想不到的事情,什么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呢?他继续往下看,那知后面是这样写着:“抱歉,以后的事情只看你的运气与智慧了!”
  李恒一呆,暗想以后的事?以后的事又是什么?为什么又看我的机智与运气呢?
  他把纸条藏好,两只眼睛一直注视着那第七根铁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终于完全静寂下来。
  李恒悄悄站起,游目四顾,四周也没一点声音,他轻轻走到第七根铁杆那里,然后轻轻用手一拔!
  原来那第七根铁杆两头甚短,稍微一拔之下,下头甚松,然后从上往下一拉,铁杆已经整个松掉。
  他迅速的将铁杆插好,按照王帐房纸条上所示,沿着右边轻轻的奔出二十丈,果见迎面一堵白壁。
  若是按照前路行去,右面还有一条通路,但李恒不暇他顾,从右上到左上,迅速数起那些箭头来。他数到壁上四十九块,心中唯恐有错,重又数了一次,第二次也对了,他才举掌轻轻敲了几下。
  几下敲出,异象陡生,只见那扇白壁慢慢后移,居然现出一道隙缝来,李恒想也不想,一步跨了出去。
  他步子刚停,白壁又自关上,眼前一片漆黑,好在他在暗室之中已久,已能看清事物,前面是一条走道,走道蜿蜒弯互,正不知通向何方?
  李恒心想:“要靠运气与机智,我非得小心不可!”
  他走了两步,并无异样,便放胆向前走去,那知刚刚走到转弯之处,忽听“轧”然一声,一扇石门突然大开。
  李恒大惊,赶紧提功戒备,等了一会不见动静,他走了过去,目光所及,只见石门之后躺着一个裸体女子,那女子竟然是淑萱!
  淑萱脸色一片异样,嘴里哼着,娇躯不断扭曲着,模样撩人,李恒心神一荡,恨不得一下子扑上去!
  但他随之想起王帐房的话,赶紧锁住心神,只听淑萱痛苦的呻吟着,嘴里不时呼道:“恒,我要,我要……”
  李恒心头一怀,暗想莫非淑萱预知我要来,故意在此引诱于我?
  可是他一看淑萱的动作,无一是经过事先安排的,又不由心中大奇,心想这是幻觉吗?千万不可能!
  但李恒看她那种痛苦之状,心中的确不忍,曲指一点,点了淑萱的睡穴,淑萱果然不再挪动呻吟了!
  李恒心道:“她对我不弱,加之她对这里情形比较熟悉,我要不要携她同行呢?”
  他心随念转,同时也想起王帐房那句“机智与运气”的话,迟疑了一会,最后终于作了一个决定:“我决不依赖她!”
  想到这里,便又向前走去!
  他跨过淑萱躺在那间石室,石门又已关上。
  再度前行,也不知走了多少路?路边忽然一折,眼前怪石林立,路道分歧,一时之间真不知往何处走?
  李恒心想:“糟了,现在往那条路走才对呢?”
  就在这时,忽听一人说道:“老机,咱们等了多久啦?”
  那老机道:“大概总有五年了吧?”
  先前那人又道:“五年来咱们两个有什么收获?”
  那人又道:“老板料事如神,他说总有一天可以等着一个人,现在不是来了吗?”
  老机道:“老板也许看走限了,他很年轻么!”
    那人道:“你知道什么?这年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年青人才有办法呀!”
  老机道:“老运,你究竟靠运气!”
  老运道:“老机,你不也是完全靠机智吗?”
  老机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
  老运哼道:“什么好说坏说?要知愿成大事者,必须靠运气等!”
  老机冷冷的道:“单靠运气没有机智怎么行?”
  老运道:“不管怎样?今天终是咱的运气来了,让我先试一试如何?”
  老机道:“那有何不可?”
  两人说到这里,便寂然无声。
  李恒心中微微一动,心想一个叫老机,名字便叫机智,一个叫老运,名字便叫运气,王帐房不是说,以后的事要全靠机智与运气吗?
  他福至心灵,说道:“在下李恒,蒙王帐房指点而来,敢请两位现身一见!”
  话出之后,久久仍然没有回应,他心中正在感觉奇怪,说时迟,那时快,一股暗劲突然从身后袭至。
  那暗劲压体欲裂,显见功力非凡可比,李恒大喝一声,翻腕击出一掌,叫道:“什么人敢施暗袭?”
  “轰”然一声,双掌交错,偷袭那人身子一幌,险些立足不稳,但他却乘着身子一幌掠入乱石之中。
  李恒要想追赶,为时已经不及。
  老机笑道:“老运,你这一下没有靠运气得手吧?”
  老运道:“倒霉,倒霉,五年来才等到第一件生意,想不到我的运气便这么坏!”
  老机道:“那得看我的啦!”
  老运道:“老板眼睛没有看错,这小子果然还有点门道,老机,我看你不试也罢!”
  老机道:“谁说的?”
  接着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分从四面八方而来,李恒一听,真不知那边是虚是实?
  他站立不动,慕觉右侧微风飒然,李恒迅速一个转身,正要扬掌拍出,那知右边竟然空无一人。
  李恒大奇,说时迟,那时快,右侧可有劲风之声,李恒不明虚实,立刻“呼”地一声发了出去!
  他这一掌只用半力,因为他知道眼下和自己动手之人乃是机智,因此他也不得不多机智一些了。
  一掌劈出,果然又落了空,就在这时,当胸一股暗劲撞到,力道勇猛,显然比老运刚才那一掌还强过几分。李恒哼了一声,回手一圈,力道猛贯而出!
  “砰!”
  人影一幌,李恒也幌了两幌。
  但,老机究竟还是退了回去,李恒哼道:“为何不再拼一拳?”
  老运哈哈笑道:“一掌够啦!”
  接着人影一闪,从乱石之中走出一高一矮两个老者来。
  那两个老者高的太高,矮的太矮,走在一起实在太不相称,那高个子老者微微一笑,拱手道“小哥请了!”
  李恒见两人突然之间改变了态度,只得道:“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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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5 16:40: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高个子老者道:“小哥可是老板指使来的吗?”
  李恒怔了一怔道:“老者说的可是王帐房?”
  高个子老者道:“不错,正是他!”
  李恒道:“在下正是他指点来的!”
  高个子老者忽然叹道:“可惜小哥来迟一步!”
  李恒道:“此话怎说?”
  高个老者道:“这话很简单,因为在三个月之前,武皇已派人把地底设备完全翻修过,其中有好几条道路都变了样子!”
  李恒不解的道:“变了样子又与我何干?”
  高个子老者怔道:“你不是想出去吗?咱们早受老板所命,在此等候一个肩负天下重任之人,然后保送他安全脱险!”
  李恒道:“贵老板怎知便是在下?”
    高个子道:“老板并不知便是小哥,这其中有个原因!”
  李恒道:“什么原因?”
  高个子道:“因为武皇作恶多端,敝老板知道迟早会有江湖人物前来刺杀他,而刺杀之人,十有八九都会失败!”
  李恒冷笑道:“何以见得?”
  高个子道:“因为武皇有无形之墙保护,同时他身上还穿了一件宝衣,那宝衣有避刀避剑之能,刺杀之人不明究竟,自然要失败了!”
  李恒点点头道:“是的,我就是在不明情况之下失败的!”
  高个子道:“还有一层,以武皇个性而论,失败的人那是非死无疑,能像小哥这样化险为夷的人可是举世少见!”
  李恒道:“如非王帐房指点,在下未必能侥幸脱困?”
  高个子摇摇头道:“不然,刚才观小哥武功机智,都要超人一等,足见敝老板没有看错人!只是那几条路变了倒有点麻烦。”
  矮个子冷笑道:“你不能凭机智把这小哥带出去吗?”
  高个子道:“机智是要运用的,不过我的机智如是不行之时,那得靠你运气了!”
  矮个子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
  高个子道:“敢问小哥高姓大名?”
    李恒道:“在下姓名李恒字宗汉!”
  高个子道:“宗汉,宗汉,那是表示宗归汉党之意,小哥,咱们走吧!”
  说着,在前领路而去!
  矮个子运气走在第二,李恒走在最后,三人先沿着乱石走了一转,看样子,根本是不像要出去。
  李恒不由暗暗称奇,这时,忽见机智朝右面一转,然后笔直朝当中走,李恒心想这能走得出去吗?
  运气叫道:“小心跟着咱们走,步子不要乱了!”
  李恒道:“我知道!”
  这时,机智在乱石堆中转来转去,道路越走越复杂,李恒只觉眼花撩乱,放心跟着走,一点也不敢大意。
  没有多久一会,道路由复杂转为简便,最后面前终于现出一条路来。
  机智道:“成了!”
  运气道:“眼下虽然已过,只是面前尚有难关,据我数日来的观察所得,武皇可能在前面埋伏得有人!”
  机智怔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运气哂道:“早说干吗?我又不知道李小哥今天会到!”
    机智怒道:“你早说我也好有个准备,如今前面路道已改,更加已有人埋伏,要出去那就更加困难啦!”
  李恒安慰道:“事情还没有到一定的时候,现在说因难还言之过早,咱们不妨走着瞧瞧!”
  运气点点头道:“说得有理!”
  李恒朝前面一看,前面是一条通道,问道:“这条通道可以走吗?”
  机智笑道:“此乃必经之路,不可以走也要走,小心为上!”
  李恒点了点头,当先举步走去。
  这条通道很奇,走了半晌,通道已尽,李恒目光一扫,眼前是一座宽大的石室,室中一灯如豆,七零八落的放了数十具棺木,棺木遍体漆黑,一望之下,遍室阴声鬼气。
  李恒寒声道:“就是这里了吗?”
  运气道:“不错,就是这里!”
  李恒暗暗吸了一口气,一掌当胸,一步跨出,四周并无异样,运气道:“当心些!”
  忽听一人冷声道:“既来之则安之,当心什么?”
  声音在室中回旋响起,竟不知是从何处而发。
  李恒喝道:什么人?
  那人道:“老夫催命判官是也!”
  李恒知道他这催命判官并非其名和外号,怒笑道:“催命判官,何不现身一见?”
    催命判官道:“老夫便坐在这里好好的,你们为何不过来!”
  李恒哂道:“这里只你一人吗?”
  催命判官道:“收拾你们还需要多少人?”
  运气不耐的道:“好大的口气!”
  催命判官道:“口气不大,只要你们敢来就成!”
  机智道:“小哥不要中他激将之计!”
  李恒想了一想,故作激动的道:“在下偏偏不信他这一套!”
  说话中,“登登”向前走了两步。
  催命判官道:“再走一步试试!”
  机智大声道:“千万不可!”
  李恒自有主张,竟不听机智的忠告,又向前走了两步,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冷哼从左侧响起,接着一股凛冽的强风袭了过来。
  那股强风距离他少说也在一丈之外,可是力道之猛烈,竟是李恒出道以来所仅见。
  李恒反手拍了一掌,两股劲力一触便分,催命判官道:“好掌法!”
  李恒不屑的道:“在下还没用上一半力道,便算好掌法了吗?”
  这才是激将之言,催命判官哼道:“你吹什么大气?”
  李恒道:“你有本事便出来试试!”忽听“呼”地一声,一条人影飞弹而起,只见他在半空之中一踏,刹时到了李恒头上,一掌跟着击下。
  李恒哼了一声,双掌一托,猛然向上击出。
  他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催命判官一掌压下,只觉被一股强力反震回来,他哼了一声,一提真气,庞大的身驱在半空中打圈一转,再度飞到李恒头上之时,呼呼一连拍了两掌。
  机智和运气见此情景,不由大是惊骇,心想天下那有这样怪异的身法和武功?
  李恒似乎也是料不到对方竟能在上空打转,而他每转一次不但招式增多,竟然掌力也强了几分。
  他不敢大意,双手再度一托,只听“轰”然一声,催命判官的身子又被震飞出去,但他转眼又飞了回来。
  他每飞回一次,掌式掌劲都加多和加强,当他飞到第四转之时,便见满空之中都是他的掌风和人影。
  李恒大喝道:“你玩的什么鬼门道?”
  运掌连挥,掌风泉涌,利时,他一口气已攻出了二十多掌。
  在这电光石火刹那之间,也不知李恒和催命判官对了多少掌,只听李恒在半空之中一声暴喝,那庞大的身子突然翻飞而出,刹时踪影不见。
  李恒喝道:“哪里逃?”跨步欲追,那知就在这时,突听“克”的一声,室中突然一阵“轧轧”大响,那一具横躺在地的棺木,在瞬息之间竟是向后竖立而起,变成一根一根石笋,眼前景象也为之迥然大异。
  此情此景,若非亲眼目睹,只怕谁也不会相信,机智和运气亦自呆了一呆,机智惊异的道:“我一向自负机智,可是比起这里的设计事物来,那实在差得太远了。”
  运气道:“眼前景象已变,咱们无异言。”
    机智道:“那得看看你的运气啦。”
  李恒道:“不管怎样?咱们都得走走瞧!”
  运气道:“说得是!”
  三人再度前行,堪堪快要走过那直立的棺木之前,机智忽然喝道:“且慢!”
  运气道:“为什么且慢?”
  机智道:“眼前景象有点奇怪,我一直怀疑那棺木之中有诈!”
  运气心中一动,道:“不错,假若里面要装的有什么暗器之类,咱们这样茫然走去,不是要吃大亏吗?”
  李恒道:“是啊!待我试试!”
  力贯右臂,“呼”地一掌朝近身一具棺木劈出,他蓄力而发,力能碎山裂石,只听矗然一声,那具棺木竟然爆裂开来,火花四下飞射!
  三人大惊,慌忙后退,哪知就在这时,那些火花接触到另外棺木上,另外棺木也跟着爆起,火花夹着隆隆大响之声,深像整个天地都快要翻覆过来。
  这一刹那之间,三人亡命后窜,当整个棺木都爆裂而开之时,三人已经伏身下地,一动也不敢动。
  隆隆之声震耳,也不知响了多久,响声始罢。
  李恒站了起来,身上尽是尘土,耳中犹自响起隆隆之声,游目四顾,却久久不见机智和运气人影。
  他轻声叫道:“两位无恙吗?”
  半晌才听机智发出一阵呻吟,李恒慌忙走了过去,只见他一条左臂染注了鲜血,忙道:“阁下觉得怎么样?”
  机智挣扎着站起,道:“好险,好险,运气呢?”
  李恒道:“咱们刚才奔逃之时,他不是和阁下在一道吗?”
  机智一挣而起,连臂伤都顾不得去包扎,叫道:“老运,老运,你在何处?”
  叫了半天,没听见老运声音,机智心中一寒,道:“老运完了!”
  李恒道:“从何见得?”
  机智道:“他如是还完好如初,理应有所答应,如今一点声音都没有,八成是送命了!”
  他话虽这样说,但他仍不放弃希望,先向右找,不见人影,再向右,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道“老运果然完了!”
    李恒慌忙走了过去,只见运气两腿都被炸断,只余下半个身子,下半个身子齐大腿而断,鲜血染满一地,早已气绝而亡!
  李恒咬牙切齿的道:“好毒辣的武皇,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机智悲声道:“李小哥,这个仇怎么报法?”
  李恒道:“在下势必联同天下英雄剿灭武皇,此志不伸,愿遭雷殛。”
  机智道:“在下愿为此誓作个见证,他日武皇灭剿之时,老运才能九泉瞑目!”
  李恒道:“大丈夫一言既出,焉有追悔之理!”
  顿了一顿,又道:“不管怎样?运气虽非我杀,总之他的死与我有关,我焉能不替他报仇?”
  机智道:“是的,事实上被武皇所害之人又岂止运气,更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被他残杀,此獠不除,武林不安!”
  李恒道:“是呀,所以咱们要化悲愤为力量,为运气报仇也就是为天下英雄被武皇残害的人报仇!”
  他说的激动,却不知暗暗一道阴影已罩住他了。
  机智道:“死者已矣,咱们埋了他再说!”
  李恒道:“阁下手臂不便,还是包扎伤势再说,这件事便交给在下处理好了。”
  机智点了点头,李恒便去埋人,刚才被炸,多的是坑穴,李恒把人抱下,只要稍为堆些是了。
  他把这步工作做好,机智也包好了伤势,道:“李小哥,咱们现在如何?”
  李恒道:“除继续前进再无他法!”
  机智一拍大腿道:“对!男子汉大丈夫有进无退!”
  两人继续前行,走过那片被炸的石室,眼前又是一条阴暗的走道,由于有刚才经验,两人自要小心得多了。
  走完走道,眼前好像是一座坟墓,李恒奇道:“怪了,这里哪来的坟墓?”
  机智道:“此地有如鬼域,只怕什么花样都有!”
  李恒道:“咱两过去瞧瞧!”
  两人来到近前,只见第一座坟墓立着一块石碑,上写:“武当妙真人命毕于此!”
  机智跳了起来,道:“妙真人,妙真人也死了!”
  李恒初出道,不知妙真人是何人物,问道:“妙真人武功如何?”
  机智道:“妙真人是武当七大剑手之一,武功只在掌门之下!”
  李恒心中一凛,道:“这样的高手也会死在此地,其余的坟墓只怕也不是等闲人物了!”
  机智道:“咱们再瞧瞧!”
  走到第二座坟墓,只见上写:“少林太平和尚之墓!”
  机智惊道:“太平大师也死了?”
    李恒寒声道:“少林也有人死在这里,再看第三座坟墓!”
  两人走到第三座坟墓望,上写:“峨嵋一凡道长之墓!”
  机智喃喃念道:“少林,武当,峨嵋,第四座只怕是昆仑了!”
  走过去一望,却见:“华山一字剑易琪之墓!”
  李恒大惊道:“想不到这里竟死了这么多高手,快瞧第五座坟墓!”
  两人再看第六座坟墓时,却不认识那人,饶是如此,当今八大门派已有五人命毕于此,也够骇人听闻了。
  李恒拱手道:“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机阁下可否见告?机
  季恒道:“少林武当既然都有人丧命于此,不知各派的人是不是会派人前来报仇?”
  机智道:“按理该如此,可是在下却没听过!”
  李恒道:“那就怪了!”
  机智道:“这没有什么好怪的,当今八大门派不和,彼此相互猜忌,只怕他们不会想到是武皇所为。”
  李恒摇头道:“不,武皇在外名气很坏,按理他们是应该想到的。”
  机智道:“既然想得到,则他们为什么不派人前来报仇?”
    李恒道:“是不是怕武皇势力太大了,要不……”
  机智道:“要不怎样?”
  李恒道:“要不便是没有把握,所以各派之人才一直没有行动,假若我去通知他们,相信他们一定会前来报仇!”
  机智道:“问题是先要能够出去再说!”
  李恒点点头道:“咱们这就想法子出去!”
  两人再度前行,坟场之中竟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只是遍地阴气森森,人行其上,却也大不是味道。
  过了坟场,眼前出现两条道路,两人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往哪条路走才对?
  李恒回顾机智道:“阁下不知那条路才正确吗?”
  李恒道:“那么咱们现在如何走法?”
  机智摇了摇头道:“武皇真个厉害,他只把路道略为改变了一下,一切景物已是大变,如今连我也不知道哪条路是对,哪条路是错了?”
  机智想了一想,道:“先走左边这条如何?”
  李恒道:“左边若是错的呢?”
  机智道:“再回头走右边的!”
  李恒摇摇头道:“这样不好,一者浪费时间,二者若是咱们走错了,到时要想重回这里便十分困难啦!”
  机智道:“那么依李小哥之意如何?”
  李恒道:“咱们不加分开来走,各走一条,约定以两个时辰为限,两个时辰之内再回到此地。”
    机智道:“如是这两个时辰之内回不来呢?”
  李恒道:“那么回来之人便去找那个不回之人!
  机智拍手道:“甚妙,甚妙,这样看来,我这个机智外号倒该送给你李小哥了!”
  李恒道:“阁下还认为阁下大名便是机智呢!”
  机智笑道:“在老板面前,我和老运是以机智和运气能相称,实则我姓章,名敬修!”
  李恒拱手道:“原来是章兄,在下多有失敬!”
  章敬修道:“不敢,不敢,李兄,咱们现在便开始行动吧!”
  李恒道:“章兄随便选一条路吧!”
  章敬修道:“我是左边得啦!”
  李恒点了点头,道:“一切慎重!”
  章敬修道:“小哥也慎重!”
  两人一拱手,分向左右行去。
  李恒走的是右边,走了一会,他好像进了一座山洞,那个山洞亦是怪石林立,气象十分的阴沉。
  他沿路直走,忽然前面一扇石门挡住去路,李恒心想莫非这条路是错的么?
  八成又回到武皇那里去了。
  他不由迟疑了一会,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处置,随后心想管他呢?就是走回去也先试一试再说!
  他举手推门,那知石门应手而开,李恒大是奇怪,心想不知里面是不是有人?
  于是问道:“里面有人吗?”
  里面没有回应,他一步跨入,忽觉微风飒然,一股劲风由侧边袭至,李恒反应更是快捷出手反拍了一掌。
  “拍”的一声,只听一声闷哼想起,一人倒下地去。
  李恒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跌坐在地,那老者衣衫破损不堪,两眼将陷,根本不像人形。
  李恒惊道:“你是谁?”
  那老者哼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那老者哼道:“你这不见。”
    李恒正色道:“在下真个不认识阁下。”
  那人冷笑道:“他派你来干什么?”
  李恒惊道:“他?他是谁呀?”
    那人哼道:“老夫功力虽已失去,但仍有办法收拾你!”
  李恒心想这人说话颠三倒四,莫不是一个疯子吗?心随念转,便又道:“你究竟说些什么?我一句都不懂!”
  那人大声道:“告诉我,他究竟派你来干什么?”
  李恒哂道:“在下虽然不才,但还不是随意听人差遣之人,你说的他究竟是谁?能不能够请你明白相告?”
  那人冰冷的道:“在这种地方,除了武皇之外还有谁?”
  李恒冷笑道:“你认为我是武皇的手下吗?”
  那人怔道:“难道你不是?”
  李恒哂道:“不瞒阁下说,在下便是受害之人!”
  那人神色微微一动,道:“你也是受害之人?瞧你年纪轻轻,武皇何致加害于你?”
  李恒不奈的道:“年轻人便不能办事吗?老实告诉你,在下行刺武皇未果,其后被他用机关打入暗牢,多亏王帐房打救,才走到这里,那知仍是出不去!”
  那人深陷的眼睛蹲大了,道:“凭你也行刺武皇?”
  李恒拂然道:“我便不能行刺他吗?”
  那人摇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认你行刺他总该有所目的,比如说他……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李恒昂然道:“公私都有!”
  那人道:“能否一说?”
  李恒道:“在公来说,他以前是元人宰相,曾屠杀了无数汉人,我站在汉人立场,焉能不为汉人报仇雪恨!”
  那人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那么私的方面呢?”
  李恒切齿的道:“他曾杀死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并且逼得我父母无路可走,我母亲终至忧郁而终……”
  那人长长嘘了一口气道:“当真是仇深似海了!”
  李恒道:“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那人说道:“相信,相信,不过你一个人去行刺他,实在欠些考量,因为他把自己保护得非常严密,便是面对面,你也未伤得他!”
  李恒道:“这种情形我事先并不清楚,所以才会失手被擒,但我相信只要这次得以不死,我一定还有机会!”
  那人点点头道:“你还有什么机会?”
  李恒微哂道:“你问我问的太多了,你究竟是谁?能否将大名见告?”
  那人道:“你知道欧阳冶这个人吗?”
  “欧阳冶?”李恒大吃一惊,道:“他们不是说你已死了吗?”
  欧阳冶摇摇头道:“那有这样容易,武皇心机深沉,只道我贪财好色,其实他哪知我暗地里还别有用意!”
  李恒啊了一声,道:“你还有什么用意?”
  欧鸣治道:“我这个用意深远得很,这也是我自留在这里的原因,你现在说说,你出去之后准备怎么办?”
  李恒把王帐房说的话转述了一遍,欧阳冶一听,忽然沉吟不语。
  李恒道:“阁下认为这些办法可行吗?”
  欧阳冶道:“行当然是可行,不过我总认为这样做行动太慢,老弟,我替你介绍一个朋友怎么样?”
  李恒大喜道:“不知阁下介绍谁呢?”
  欧阳冶道:“你认识小天魔吗?”
  李恒脱口呼道:“神行小天魔!”
  欧阳冶点点头道:“不错,正是此人,老弟如以两湖盟主之信,然后赖以神行丐相助,不管要做什么,必定都可事半功倍!”
  李恒道:“这是当然,不过现在仍有问题尚待解决!”
  欧阳冶道:“哪两个问题?”
    “第一、我是不是能够离开这里,第二、即使能够离开了,在下又到何处去找神行丐?”
  欧阳冶笑道:“我能替老弟介绍神行丐,这两个问题自然都易解决!”
  李恒激动的道:“阁下有办法离开此地?”
  欧阳冶道:“当然有办法!”
  忽听一人冷笑道:“死期已到,还有什么办法离开?”
  欧阳冶和李恒一听,齐都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李恒迅速来到门边,举目一望,却原来是机智章敬修。
  章敬修拱手道:“小哥受惊了!”
  李恒道:“可真把在下吓了一大跳呢?阁下请进,我替你引见一人!”
  章敬修笑道:“是欧阳冶兄吗?”
  欧阳冶道:“原来是章兄,有章兄和李老弟一道,大事济矣!”
  章敬修摇头道:“谬奖,谬奖,兄弟早时听到消息,亦说欧阳兄已经故世,今见故人安在兄弟高兴莫名!”
  欧阳冶施礼道:“多承关怀!”
  章敬修道:“欧阳兄既有门路可以脱离此困,咱们何不一道走,也好给李小哥一个帮助呢!”
  欧阳冶道:“兄弟暂时尚不能离开此地!”
    章敬修道:“那却是为何?”
  欧阳冶道:“武皇势力庞大,单凭外力,并不足以消灭他,我便留在这里作个内应,一个吸收这里游离份子,才可一举成功!”
  章敬修道:“话虽不错,只不知武皇是否已知老兄便在此地?”
  欧阳冶道:“当然知道!”
  章敬修道:“设若他一旦要对欧阳兄不利呢?”
  欧阳冶笑道:“我既能留在此地,自然便有办法对付他,两位放心,只要时间不拖上十年八年,他还不会把我怎么样?”
  李恒插嘴道:“武皇心机深沉,还是多方小心为是!”
  欧阳冶道:“这个不劳关心!”
  说着,转身到暗室之中拿出两件东西,一件是宝剑,一件是一块铁牌,那铁牌上面只铸了一把刀,余外别无表记。
  章敬修道:“欧阳兄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欧阳冶朝李恒一指,道:“李老弟既是两湖盟主,今愿成就大事,自非有防身兵刃不可,这把宝剑便算老夫一点心意吧!”
  李宗欧阳冶道:“老弟不必客气,请收下吧!”
    章敬修笑道:“欧阳兄慧限识人,李小哥不必客套了!”
  李恒只得道:“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双手接过宝剑,微启剑刃,寒光毕露,的是一把上好的宝剑,李恒谢了又谢,方始佩在腰间。
  欧阳冶忙把铁牌送了过去,道:“这块铁牌乃是我的信物,对于一般江湖人物来说,它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但对丐帮朋友却大有用处!”
  章敬修道:“昔年君山一役,谁不知欧阳兄曾帮了丐帮一个大忙,由是丐帮之人感激不已,但凡欧阳兄有所请托,丐帮无不全力一赴!”
  李恒道:“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能对老丈如此服贴,诚属难得。”说着,双手接过那面铁牌。
  章敬修道:“欧阳兄还有何见教?”
  欧阳冶道:“小弟已没事可托,但望两位此去一路顺风,早早约集天下好手前来消灭武皇,小弟之愿足矣!”
  李恒拱手道:“在下定负所托!”
  欧阳冶点了点头,随即走到一处墙角,只见他用手轻轻一敲,“砰”地一声,立刻掉下一块箭头。
  欧阳冶不断用手敲着,刹时掉向一大片箭头,墙壁之上也现出一道大洞穴。
    欧阳冶道:“两位委屈一下,便请从此出去吧!”
  章敬修大笑道:“为天下苍生,更何况我等也要活命,这又算得什么?”
  说罢,当先钻了进去!
  李恒迟疑了一会,便也想起此时此地一切只好从权,拱了拱手,道:“老丈保重!”
  欧阳冶道:“老弟保重,早去早回!”
  李恒道:“不劳关怀!”
  说着,也钻了进去。
  那洞口甚窄,将将只容一人经过,但是不一会,地势渐高,路道也渐渐宽了起来,光线忽然明朗。
  一阵清风迎面吹入,章敬修大叫道:“出来啦!”
  说罢,一跃而出。
  李恒稍后纵出,两人目光一扫,只见遍地树林,山风轻拂,似是在一座大山之中。
    章敬修道:“欧阳兄真有一套,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恒道:“咱们走上去瞧瞧!”
  两人一前一后而行,走过一道山坡,果见前面是一片平原,平原无坷,两人俱不知下面什么地方。
  章敬修道:“好歹总算出来了,李小哥,你现在准备怎么着手?”
    李恒道:“在下准备去找神行丐,阁下行止如何?”
  章敬修道:“要想剿灭武皇,绝非一人一物之力可以办到,在下也准备去邀约几位帮手,然后到两湖总舵来找小哥!”
  李恒道:“群策群力,如此甚妙!”
  两人一面走一面谈,来到山下,然后辨清路途,章敬修应该向左,李恒向右,两人互道珍重而别。
  李恒走了一段路,这时已渐入官道,前行之中,只见数骑快马已绝尘而过,马上坐的都是粗壮大汉,一望便知是武林人物。
  他们行色匆匆,李恒心想:“莫非前面发生什么事不明?”

    第十六章
    念头刚动,忽然又有数骑健马驰了过去。
  李恒心中微微一动,于是,加快步子向前行去!
  大约走了里许,那先后两骑快马都已经转入一条小道之中,小道之中垂柳两行,景色甚是宜人。
  李恒正要跨步走入,身后又是数骑驰过,大约有八骑之多,心想:“最后有八骑之多,若是把第一二两批的人加上去,那便有二三十人之多,有这么多人在一起,应该是一个小小的约会了。”
  心随念转,人已踏上小道,沿路前行,忽而后面蹄声得得,一骑飞驰而来,李恒甩头一望,只见一匹胭红骏马如飞而至。
  马上坐了一个女子,也是一身红衣,面貌美好,路边便是稻田,来骑甚快,转眼来到近处,李恒莫可奈何,身子刚刚一闪。
  忽见红影闪动,“呼”地一声,那女子连人带马竟从他头上飞掠而过,李恒心想好俊的马,好俊的骑术!
  那女人从他头上飞掠而过,连头也不回顾一下,迳自朝前走了。
  李恒摇了摇头,暗想女人性子都是如此,若非她的马好骑术也好,我至少也要溅上一身的泥水。
  他想着想着,便又向前走去。
  走了不远,眼前是一座庄院,庄院四周都是垂柳,景色幽雅,大门当中有一块横匾,匾上大书:“白杨山庄。”
  李恒点点头道:“不错,白杨山庄遍地白杨,当真恰题极了。”
  他走了过去,两名大汉当门而立他拱手道:“两位兄台请了!”
  那雨人一齐还礼道:“请了!”
  李恒道:“在下从此路过,但感口干舌燥,想到贵庄讨一杯水解解渴,不知两位可否行个方便?”
  左面大汉摇摇头道:“兄台来的不凑巧,若在平时,莫说水便是兄台住上十天半月,敝庄也不在乎,只是今日事情非比寻常,请恕难以应命!”
  李恒怔道:“听老兄说话口气,贵庄主从前好像十分好客对吗?”
  左面大漠道:“不错!”
  李恒道:“那么今天为什么又不好客了呢?”
    右面那人道:“敝庄今天有事……”
  右面那人忽然叱道:“老夏,谁叫你多嘴!”
  老夏心中一紧,赶紧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李恒心中一转,暗想瞧他两人神态,事情大概还不算小,要不然,左面汉子绝不会大声喝叱那老夏了。
  李恒想了一想,又拱手道:“贵庄今日有什么事?不知兄台能否见告?”
  左面那人道:“兄台真不知吗?”
  李恒笑道:“在下如是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
  左面那人道:“请兄台听在下之言,还是快走为妙,莫要耽误了自己的行程!”
  李恒摇摇头道:“此地除贵庄之外已别无人家,兄台叫在下到何处去寻找?兄台总不忍心见在下渴死吧?”
  老夏道:“老蓝,你就进去替他弄点开水来,省得他在这里哆嗦!”
  老蓝想了一想,道:“好吧,你在这里瞧着他。”
    老夏点了点头,老蓝便走了进去,就在这时,忽听蹄声又自响起,出现的是四骑健马马上四名武士,转眼来到庄门之外。
  老夏身子一横,拱手道:“四位可有请帖?”
  当先一名虬髯大汉从身上拿出一张请帖扬了一扬,道:“这不是吗?”
    老夏一退,道:“对不起,打扰了!”
  那四骑先后走了进去,可是当老夏回头来找李恒之时,李恒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蓝不久走了出来,问道:“那人呢?”
  老夏道:“刚才有四位英雄来到此地,我只不过和他们说了两句话,一回过头来,便不见他了!”
  老蓝道:“不要让他混进去了吧?”
  老夏摇头道:“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瞎子,他这么一个大男人走了进去,我焉有看不见的道理!”
  老蓝奇道:“那么他又去了何处呢?”
  老夏皱眉道:“老蓝,你看看会不会是他等不及,自己到别处去了?”
  老蓝“嗯”了一声,随骂道:“他妈的,也许有这种可能,不过这小子害老子空跑一趟,他妈的既然要走为什么又不说呢?”
  心中一恨,愤然将一大壶水倾倒地下。
  李恒真的走了吗?不!要知他的身法太快,当老夏和那四名大汉说话完毕,那四名大汉带马走时,他早已一侧身,滑了进去!
  老夏没有看见李恒滑了进去,但是那四名大汉却看见了,那四名大汉虽然看见,但他们只道李恒是白杨山庄的人,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客厅中,有的是李恒早先所见,有的是李恒根本没有见过,李恒见那四名大汉朝一排椅子上坐去,他想也不想,便也跟着在后面坐了下去!
  人一坐下,他便向四周打量起来。
  这问客听很大,看来约可容纳一百多人,但此刻坐在客厅里的不过五十多人,这些人高高矮矮,一望便知是三山五岳的人马。
  只听一人道:“程庄主还没出来吗?”
  另外一人道:“还没有,大概在和少林无柱大师商量事情!”
  早先那人神色一动,道:“无柱大师也来了吗?那这件事便好办啦!”
  一个麻脸汉子摇摇头道:“只怕不见得!”
  另外一个矮胖汉子道:“怎么不见得?少林望重一方,有他们门下的人出面,总强过咱们多啦!”
  那麻脸汉子冷笑道:“垫大侠,你知道今夜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那被称为宁大侠的人道:“在下自接到程庄主‘绿林帖’之日起,便一路赶来,所以至今对程大侠相召之事尚莫明其妙!”
  那麻睑汉子道:“武皇这个名字龙大侠总该听过吧?”
  龙大侠道:“当然,当然,听说此人无恶不作,专门找咱们黑白两道麻烦,难不成今日便是他派人来生事吗?”
    那麻脸汉子道:“不错,此次他派了两名金衣使者来,这两人都是名震华北绿林的高手,是故程庄主才认为事态严重!”
  那龙大侠道:“但不知来的是那两个人?”
  那麻险汉子道:“千佛手、麻国忠、四眼神叶进天!”
  那龙大侠险色一,道:“原来是他们两个?想那麻国忠当年独斗华北七雄之时是何等英雄,如今竟屈居武皇之下做起跑腿工作来!”
  李恒听得心中一动,忖道:“麻国忠和叶进天,他俩既是金衣使者,那么和那天在大闹之时,他两人也该在坐了,我还是改换一下容貌比较好!”
  他心想改换容貌,但在大厅之中却无法着手,只好悄悄溜了出来,找了些土和水,然后往脸上抹去。
  他做好了这一步,便又偷拿走回,一切都无变化,只是大厅之中鸦雀无声,大家目光一齐投向那扇便门。
  时间不大,一名老者和一名僧人走了出来,两人身后正跟着那名红衣少女,那红衣少女甚美,只是此刻脸现愁容,好像有什么极大心事似的。
  厅中响起如雷掌声,老者不住颔首向大家为礼,然后在前席坐位上坐了下去,僧人旁坐一边,红衣少女则站在老者身后。
  老者立身而起,道:“诸位英雄请了!”众人俱道:“程庄主请了!”
  程庄主道:“老朽今日邀约各位到此,实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和各位相商,万望各位坦诚提供意见!”
  一人道:“程大侠所相商之事可是和武皇有关吗?”
  程庄主道:“不错!”
  那麻险汉子道:“此事咱们俱已知悉,但不知庄主意下如何?”
  程庄主拱手道:“余万千大侠素有智多星之称,老朽倒想听听大驾高见?”
  此人姓余名万千,万千者,脸上大麻子万点也,听来不禁使人好笑。
  余万千道:“不敢,不敢,庄主乃本地武林之首,但若庄主决定之事,我辈奉命唯谨就是了。”
    程庄主播摇头道:“此事关系重大,老朽怎敢夺诸位之志,还是请各位发表意见!”
  余万千道:“武皇之意如何?”
  程庄主道:“叫咱们臣服于他!”
  忽听一人哼道:“办不到!”
  众人随声望去,但见说话之人乃是一名虬髯大汉,他说过之后,意态昂扬,大有恨不得一搏之心。
  另外一人道:“我赞成燕云四骑裘锋六侠意见,绝不受协!”
    众视之,说话之人又黑又矮,均认得是赛李逵胡奎。
  余万千摇摇头道:“在下另有意见!”
  程庄主道:“余大侠有何高见,请说!”
  余万千干声一咳,慢吞吞的道:“想那武皇财多势大,漫漫乎有席卷整个武林之势,力抗只有徒然招致伤害,在下之意还是从权些比较好。”
  此话一出,数十人响起一片嘘声。
  余万千怒道:“在下说错了吗?”
  一人愤然道:“当然说错了!”
  余万千冷冷的道:“夏藩,在下问你,我说错在何处?”
  夏藩冷笑道:“武皇财才势大那是不错,若说他漫漫乎有席卷武林之势那只怕不见得吧!”
  余万千哼道:“事实俱在,还说不见得吗?”
  夏藩哂道:“当今八大派依然健在,武皇若是敢于向天下武林挑战,为何不敢向八大派下手!这便证明他仍有顾虑!”
  余万千哼道:“若是待他向八大派下手之时,武林已差不多了。”
  裘锋怒道:“余万千,你究竟是站在咱们这边说话?还是站在武皇那边立场说话?”
  余万千道:“当然是站在咱们立场说话了!”
  裘锋道:“既是站在咱们立场说话,为何处处偏袒武皇?”
    余万千嘿然冷笑道:“在下说的是事实,何谓帮助武皇说话?”
  裘锋嗤声道:“司马之心,路人皆知,裘某怀疑你早已在替武皇工作!”
  余万千大怒道:“裘锋,你敢侮辱在下?”
  裘锋冷哼道:“这才听着事实,在下尚不致侮辱你!”
  余万千“拍”地一掌打在桌子上,嘿嘿的道:“好说,好说,莫把自己看大了,在下正愿领教!”
  裘锋冷冷笑道:“奉陪!”
  说着,霍然站了起来。
  余万千自然不甘示弱,跟着站起身子。
    程庄主看见情形不妙,忙道:“慢来,慢来,两位能否听老朽一言?”
  余万千气道:“此人欺人太甚,在下实是忍耐不住了。”
  程庄主道:“请看老朽薄面,余兄请先坐下来说话!”
  万千哼了一声,只得坐了下去。
  裘锋哂然一笑,道:“便是此刻不较量,咱们少时也可以到外面去!”
  程庄主满脸含笑拱手道:“算啦,算啦,大事要紧,咱们岂可乱了阵脚!”
  裘锋还礼道:“好说,小弟只不过瞧不惯人家那种一面倒说话的态度罢了。”
  余万千一听,可想起来顶两句嘴,却被他周身的人劝住。夏藩宏声道:“咱们现在想听听程老庄主究是何种打算?”
  程庄主微微一笑,道:“老朽纵是不才,也知忠奸之辨与好歹之分,老朽当然不能在他们威胁之下应允向武皇臣服!”
  此话一出,整个厅中震动。
  夏藩大叫道:“妙啊,咱们要听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一人接着叫道:“不错,那武皇是什么东西,又凭什么君临天下?”
  说话二人中的三句,说的又粗又壮,名字唤王英,人称矮脚虎,他人虽矮,声音却大,那两句话只震的整个厅中嗡嗡作响,显见他内力亦是不凡。
  李恒心想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大家能够这样抵抗武皇,那武皇野心虽大,也不能有什么多大的发展。
  那知王英的话声甫落,忽听一人冷声接口道:“岂敢,岂敢,阁下言重了。”
  声音远远传来,可是一字一句却听得非常清楚,众人心中不由各自一震,两条人影已到大厅之外。
  两人身形都十分瘦长,年约四旬,只是靠左那人两眼之上各有两颗豆大的黑痣,任何人一看就知他是四眼神叶进天,至于另外一人不用问也知是千佛手麻国忠了。
  四眼神道:“程千秋,你想通了没有?”
  他态度傲岸,一出口便直呼程庄主的名字。
    程千秋年龄已大,倒还能够忍耐得住,只是他身后红衣女子年少气盛,不由哼了一声,道:“你这是对家父说话吗?”
  四眼神哈哈笑道:“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程千秋不成?”
  红衣女子叱道:“住口!”
  程千秋怕女儿惹出事情,忙道:“贞儿,忍耐些!”
  那红衣女子气愤的道:“他们不过武皇手下两个跑腿狗子,居然也敢在人前张牙爪起来,真们太不像话了!”
  程千秋叫她忍耐,想不到她说出来的话更加难听,四眼神冷然一笑,道:“你把你这女儿宠的太利害啦!”
  也不待待主人招呼,和麻国忠举步跨进厅来。
  厅中之人俱是一脸怒色,余万千忽然起立道:“属下参见两位使者!”
  众人一听,更都为之震怒,一人骂道:“他妈的,果然是别人狗腿子,早知如此,刚才何不让裘大侠把他宰了干脆!”
  裘锋笑道:“裘某早已瞧出他立意不善,嘿嘿,待会咱一样可以教训他。”
  麻国忠道:“好说,好说,那本使者得多谢阁下了。”
  说此一顿,又道:“万千,他们是怎么说着?”
  余万千道:“禀使者,他们不同意向皇上臣服!”
    麻国忠哼道:“这是谁的主意?”
  余万千阴声道:“始作俑者便是燕云四骑!”
  他这句话分明有意嫁祸到燕云四骑身上,裘锋一听,突然哈哈笑道:“不错,不错,便是裘某说的又怎样?”
  麻国忠冷冷的道:“燕云四骑,怎么擅自替主人作其主来了,麻某人倒想听听主人的意见!”
  程千秋正色道:“不错,这事应由我作主人的说话,与燕云四侠毫不相干!”
  裘雷有些忍耐不住了,宏声说道:“程庄主不必为我等分担责任,便是我等说了又怎么样?”
  麻国忠冷笑道:“似是我麻某人还是希望听听主人的高论。”
  程千秋道:“老朽早已说过,忠奸不并立,黑白要分明,武皇所命,请恕老朽难以应命!”
  麻国忠哈哈笑道:“程庄主这么一说,咱和叶兄所带来的礼物不是要全叹带回去了吗?”
  程千秋道:“老朽既去应允,阁下带来的礼物只好烦请大驾全数携回了。”
  麻国忠摇摇头道:“敝上行事,素来有进无退,礼物既已带来,焉有携回之礼,诸位还是先瞧瞧礼物再说吧!”
  拍了拍手,只听一阵鹭声燕语响起,众人顿觉眼睛一亮,但见一群白衣美女井然有序的走了进来。这些白衣美女个个手上端着一个方盒,这情形和李恒在襄阳所见相同,他根本不用去想,也知下面会有什么文章。
  不过李恒惊奇的是,在这些美女之中,有几张是他熟悉的面孔。
  这几张面孔便是碧涛和菊花她们,差幸李恒此刻改了面容,要不只怕早被碧涛认出来了。
  眼下情形也和在襄阳一样,厅中坐了多少人,便来了多少美女,唯一例外的是,他们骗了两个人。
  一个是李恒,敢情他没有接到程千秋的绿林帖,所以美女没有他的份,另一个便是红衣少女程贞贞,因为她本身便是一个女子。
  厅中群豪都是常年在刀口子下面过生活,乐曾见过这如花似玉的美女,是以一时之间都是眼花撩乱,目眩神迷。
  麻国忠目光一扫,哈哈笑道:“敝上熟知诸位素来英雄,有道是英雄必需美人相配,才算相得益彰,重礼当前,诸位收下了吧!”
  碧涛等人出现之后,便各自去找主儿,有的问“谁是某某?”“谁又是某某?”
  只见美女们穿梭往来,莺声燕语之中,一个二个投怀送抱。
  程千秋大喝道:“且住!”
  厅中登时为之静了一下,四眼神道:“怎么啦?程庄主莫不是不肯收下礼物吗?”
  程千秋冷冷的道:“老朽无功不敢受禄!”
    四眼神笑道:“客气,客气,碧姑娘何妨打开宝盒里面东西给程庄主瞧瞧。”
  碧涛的目的正是程千秋,只见她娇躯微摆,万种风情的拿着宝盒走到程千秋面前,程千秋斗然一退,喝道:“千万不可接近老夫!”
  四眼神微怒道:“程庄主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程千秋拂然道:“襄阳之事老夫有个耳闻,焉能再上这种恶当!”
  四眼神哈哈笑道:“原来程庄主有备而为,那就怪不得许多了。”
  无柱大师合什道:“阿弥陀佛,贫僧素食,切戒女色,这位女菩萨千万也不可对贫僧过份亲近,以免……”
  麻国忠喝道:“少林和尚也来淌这套浑水,老子岂能放过你!”
  无柱大师脸色一变道:“贫僧路过作客于此,想不到武皇消息灵通,居然把贫僧也算上一份,哈哈,这倒是贫僧的荣幸!”
  麻国忠哼道:“只怕你遗无福消受!”
  四眼神喝道:“程千秋,你到底作何打算?”
  程千秋凛然道:“老夫已说过不能应允,便再说百次也是一样!”
  四眼神道:“那你真要咱们动手相请了?”
  程千秋道:“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们想怎么样?老朽绝不含糊!”
  忽听一人叫道:“好志气!”其人说话尖锐,大厅中的人都听见了,四眼神目光扫射,最后落在李恒身上,见他样子毫不起眼,怒道:“是你说话吗?”
  李恒笑道:“是又怎样?”
  四眼神道:“小子,你大概嫌命活的太长了吗?”
  他存心杀鸡警猴,所以说过之后,便向李恒坐的位子走了过来。
  程千秋喝道:“四眼神,有话大可对老夫说,不要找无辜之人晦气!”
  有人道:“此人样子毫不起眼,十成是丐帮弟子吧!”
  程千秋道:“丐帮与老夫毫无渊源,老夫不欲丐帮弟子插手此事!”
  李恒笑道:“程庄主好说了,你程庄主总是有妻子儿女之人,死了未免可惜,我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是让我替你死算了!”
  别人说他有点像丐帮弟子,那自然是叫化子了,所以他便故意装出一付乞儿相,说起话来十足油腔滑调。
  一人笑道:“阁下说差了,程庄主只有一位千金,夫人早逝。”
  李恒扮了个鬼脸,道:“对不起,对不起,程庄主请原谅在下胡说吧!”
  他自称胡说,话一出口,便引起哄堂大笑。
  紧张之中不失轻松一面,但四眼神却气的要死,大步欺到李恒面前,喝道:“小子,凭你也想替死,那还差的远!”
    说着,伸手抓了过来!
    眼看他一抓抓实,不知怎的,忽然不见了李恒人影,四眼神怔了一怔,只听李恒在身后叫道:“相好的,我在这里呢?”
  众人这才一惊,心想那化子搞些什么名堂?就在这时,忽听四眼神一声大喝,变抓为掌,反手拍出。
  那知他第二掌拍出,眼前又忽失李恒踪。
  四眼神大惊,只听李恒又在身后叫道:“四眼狗,我在这儿!”
  四眼神身子一转,一口气拍出了七八掌。
  掌掌都是挟着惊涛般劲力使出,在他看来已用足了全力攻击,可是在旁边的看了,他好像一条疯狗,尽朝无人之处发掌。
  原来李恒这时早已闪向一边,真不知他对何人攻击。
  麻国忠叫道:“叶兄请回,这小子有点门道!”
  四眼神慌忙向后退去,只见李恒站在一边,状若没事的人儿一般。
  这一来,整个厅子俱为之轰动。
  程千秋道:“真个好身手,老朽看走眼了!”
  无柱大师叹道:“真人不露相,那位小哥似非丐帮弟子!”
  裘锋道:“奇怪,大江南北我也不知走了多少地方,可是从未见过这位少年英雄!”
    夏藩也道:“是啊,这位英雄在下也是面生的紧!”
  四眼神哼道:“你们别替他吹嘘了,他到头来还不是和你们一样,死路一条!”
  李恒哈哈笑道:“好说,好说,在下倒要瞧瞧是怎么个死法?”
  觚国忠喝道:“小子少逞口舌之利,老子要看看你究有什么能耐!”
  一打招呼,和四眼神双袭抢了过来。
  李恒道:“这还像话!”
  麻国忠身子暴弹而起,五指如钩抓下。
  李恒身子一仰,四眼神双手交叉,乘着李恒一仰之时,立刻双掌出动若电,猛向李恒身上击去。
  李恒哼了一声,只见他在刹那间身子一个倒翻,突然一下绕到四眼神身后,动作之快,快的难以形容。
  他双脚一阵蹬踢,人在半空绕行一匝,几乎快得身影退到李恒身后,手腕连翻,千万指影已飞抓击。
  这一招较之刚才那一招要厉书的多,四眼神立刻乘此机一个粪身,呼呼一连的劈出四掌之多厅中群豪睹此情景,不由替李恒耽心,裘云说道:“要不要咱们相助他一臂之力?”
    无柱大师摇摇头道:“以他的功力而言,似乎不致吃亏,贫僧看不用出手相助了。”
  程千秋点点头道:“不错,老朽也看出他绝不会吃亏的。”
  就在这时,那老夏匆匆奔了进来,他朝程千秋躬身行了一礼,道:“小的参见庄主!”
  程千秋指着李恒道:“你可认识此人?”
  老夏怔道:“小的不认识!”
  程千秋道:“你不认识,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老夏惶然送:“这个……”
  程千秋看出他那种窘态,叹了一口气,道:“老夏,我对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这位英雄要进来,你们一定瞧不惯他长相穿着,所以……”
  老夏忽然道:“禀庄主,小的想起来了!”
  程千秋忙道:“想起他是谁了吗?”
  老夏摇摇头道:“不不,小的想起在不久之前,曾有这么一个人要进来,不过!不过他只是要喝水!”
  程千秋怒道:“奴才,老夫要你说这些不相干的事则甚?”
  老夏苦丧着脸道:“那人就是他啊,不过……”
  程千秋急道:“不过什么?快说!”
  老夏见庄主发急,他的话更有说不出来之苦,急得头上冒出了热汗,才道:“他的穿着完全一样,不过脸上却没有这么脏!”
  无柱大师一望,微微笑道:“那位英雄一定是怕人认出他真面目,所以在脸上涂抹了些灰泥!”
  程千秋昆然大悟道:“不错,此人真是真人不露相,大概预知老朽这里有事,所以特为化装来帮上一手,老朽险些失之交臂!”
  随一挥手,喝道:“还不退下!”
  老夏嚅嚅连声,躬身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李恒已一连让了四眼神和麻国忠三招,当两人攻到第四招之时,只听李恒大喝道:“在下已让你们三招,可莫怪在下要出手得罪了。”
  这时四眼神和麻国忠攻的正紧,两人四掌连拍十多招,如山拳风把李恒团团裹住,厅中群豪就不相信他能够冲破两人紧密包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李恒双臂一伸,“蓬蓬”两声大响过处,四眼神和麻国忠分向两边跌出两丈开外,倒在地下再也爬不起来!
  应中群豪一见,都不由听然叫好起来。
  一人大声道:“妙啊,只一招便把武皇两大金衣使者击毙了!”
  另外一人叫道:“像这种武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今天真算是开了眼界。”
  夏藩点点头道:“不错,有这位大侠一出,武皇又何足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真把李恒捧上九十九天,李恒大感不好意思,脸上都泛起烧来,只好把头低了下去!
  程千秋大步走了过去,拱手道:“大侠英勇,请恕老朽招待不周之罪!”
  连忙还礼道:“那里,那里,在下不过是来讨杯水喝解解渴而已。”
  程千秋哈哈笑道:“贞贞,快去吩咐厨下备酒,今日之事,若非这位大侠相助,为父焉能化险为夷,哈哈,咱们真该好好痛饮三杯才对!”
  裘锋笑道:“不错,不错,不过这里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
  程千秋道:“敢问何事?”
  裘锋朝余万千一指,道:“此人是武皇内奸,咱们该把他怎么办?”
  程千秋道:“听凭众位公意解决!”
  余万千满脸大麻子连变特变,突然一咬牙,呼地向外掠去!
  群豪不防他突然会逃,一时都不禁大声喝骂,可是骂尽管骂,但群豪要追他可是已经为时不及!
  忽而,只见一条人影掠起,半空之中挥掌一击,喝道:“回去!”
  那人身法比余万千快捷得多,余万千还没有冲出大门,那人却已抢先出手,余万千匆忙中举手一架,“砰”的一声,人被震了回来。
  众人睁目望去,但见出手栏阻之人是李恒,不由大声欢呼,心想若非这位英雄,余万千麻子早逃走了。
  余万千被震了回来,裘锋登时欺了过去,怒道:“姓余的,你光彩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吧?快纳命来!”
  余万千寒着麻面道:“裘四哥,你真不放过我吗?”
  夏藩骂道:“他妈的,这次放了你,下次还不是外孙打灯笼——照买卖!”
  裘锋哼道:“是啊,你这小子不能够吃一天饱,还是到阎王老子那里去风光吧!”
  向前一跨,人已欺了过去。
  余万千刚才被李恒半途一击,人已负了伤,不要说他原本就不是裘锋对手,就算是,现在也不成了。
  裘锋向前欺去,他慌忙一退,他那知群豪都把他恨得要死,是故甫向后一退,登时便有两人拦了上来!
  那两人同声道:“退过去!”
  双掌骤发,齐向余万千轰去。
  余万千向左边可有两人拦了上来,同时以双掌封出,余万千见不是路,只得勉强举掌一挡!
  三股劲力相接,余万千又被震退两步,刚好退到裘锋身边,裘锋恨透了他,立刻呼地一掌劈了出去!
  余万千不得不出手一架,旋被裘锋震退,对面又有两人,正待又把余万千轰了回来,忽听人道:“两位请住手!”
  那两人见说话之人是李恒,慌忙把手臂停下,道:“大侠有何见示?”
  李恒道:“见示不敢,不过在下看他已得到应得了的报应,有道是迫人不可太甚,各位可否看在下薄面,放他一马!”
  裘锋怔道:“大侠要替他说情?”
  李恒摇摇头道:“要知姓余的奸计已露,今后无论他走到何处,别人都知他是武皇的奸细,他除了能在武皇范围之下立足之外,别的地方再也没有他生活的余地了。”
  稻千秋宏声道:“不错,不错,他的处境如此,咱们又何必逼人太甚,再说,咱们行侠江湖,究竟与武皇那干人不同!”
  群豪一听,不由轰然叫好程千秋挥了挥手,道:“姓余的,请吧!”
  余万千满面羞惭,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停身说道:“诸位不究既往,使我内心惭愧,这样活下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干净。”
  突然一举手掌,猛向自己天灵盖拍去!
  厅中群豪谁也料不到他会出手自毙,欲待援救,为时已经不及,只听“拍”地一声,余万千已脑盖碎裂死在地下。
  裘锋叹道:“他出手自杀了!”
    夏藩道:“终算他临死之前天良发现,咱们好歹把他埋了。”
  程千秋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
  拍了拍手,登时走来几名庄丁,把余万千和千佛手四眼神三人抬出去掩埋了。
  夏藩道:“程庄主,这些女的怎么办?”
  程千秋道:“她们都是无辜之人,放她们离去便了!”
  碧涛赶紧走过来福了一福,道:“庄主,谢谢你啦!”
  说着,打了个招呼,带着菊花等人走了出去!
  李恒忽然叫道:“慢一慢!”
  碧涛惊道:“大侠,莫非你……还想为难我们?”
  李恒摇摇头道:“非也,在下只是想各位都是良家妇女出身,又何必混迹到武皇那里讨口饭吃,最好听在下劝告,能脱离武皇便脱离,也好还我清白!”
  碧涛怔道:“大侠,你好像对我们情形知道得非常清楚!”
  李恒摇摇头道:“在下一点也不清楚,只是今日之事便是一个证明,诸位进来之时不就完全表现出来了吗?”
  碧涛叹道:“谢谢你,大侠,可是我们……”
  她从来不曾遇到像李恒这样关心她的人,是以听了李恒的话心中甚为感动,可是她知道一旦身入武皇势力范围,要想离开可谈何容易?所以话未说完,实在已不能再说下去,因为她再说下去,那便是暴露了武皇的机密,武皇势力遍天下,风声如是传到武皇那里,她们这些人还会有命在吗?
  碧涛话未说完,摇了摇头,走了。
  程千秋拱手道:“大侠不但武功超群,而且为人也甚慈悲,老朽跑了半辈子江湖,是大侠武功与心肠者,大侠实为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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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6 17:15: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李恒还礼道:“庄主太客气了!”
  程千秋又是一拱手道:“大侠请上坐!”
  李恒连忙道:“不可,不可,在下万万不敢!”
  程千秋朗声道:“大侠为我等解围,如非大侠咱们和四眼神他们动起手来,起码也要伤了好几人,岂非大侠之赐吗?”
  众人轰然道:“不错,大侠不必客气了!”
  无柱大师合什道:“众望所归,大侠何必自谦过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李恒的脸都说红了,李恒若是再谦让,怎么样也说不过去了,只好一再告罪之下随程千秋坐到首席坐位。
  没有多久一会,酒菜已摆了上来,程千秋起身说道:“诸位,咱们今天能够化险为夷,全是这位大侠之赐,老朽现在请各位统统起立,敬这位大侠三杯!”
  群豪轰然道:“当然,当然!”
  于是纷纷起立,大家执杯在手。李恒一生之中从不曾受人如此抬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急道:“庄主,庄主,这个折煞在下了!”
  程千秋大笑道:“那里,这是应该的!干!”
  一仰脖子,早把杯中酒喝干,群豪自然也限着干杯,这时李恒不干也不行了,只得举杯随着众人连干三杯!
  三巡既过,程千秋又道:“大侠,老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侠能否答应!”
  李恒拱手道:“庄主但有所命,只要在下力能所及,无不全力以赴!”
  程千秋道:“老朽别无所求,只不知大侠能否将大名见告?”
  李恒道:“在下名李恒字宗汉……”
  话未说完,忽听一人欢声叫道:“呀!原来是两湖盟主!”
  当真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两湖盟主”四字一出,厅中群豪无不为之耸然动容,程千秋道:“罪过,罪过,原来大侠便是两湖盟主……”
  他皱了皱眉头,又道:“若是老朽说的不错,李盟主脸上只涂了些灰泥吧!”
  李恒道:“庄主目光如炬,在下确是化装而来!”
  程千秋立刻命人打过一盆洗脸水,李恒把脸擦过,众人只觉目光一亮,程千秋暗赞道:“好个俊品人物!”
  夏藩道:“李盟主这么年青便具有这么高武功,将来必然成为天下第一人!”
  李恒红着脸道:“阁下谬奖了!”
  程贞贞朝李恒望了两眼,旋对程千秋附耳说了几句,程千秋一听,立刻把脸孔一沉,连声道:“胡闹,胡闹,这怎么成?”
  无柱忙道:“程兄,贞贞,什么事胡闹?”
  程千秋摇摇头道:“此时不便言明,少时我再对你说!”
  向李恒敬酒的人很多,要知两湖盟主在江湖声望甚大,李恒此时身份已不下一派掌门之尊,所以群豪都对他非常尊敬。
  席间,裘锋问道:“李盟主,关于武皇之事,想必盟主已知道得很多了。”
  李恒拱手道:“不敢说很多,略知一二而已!”
  丧锋道:“盟主既为两湖之领袖,想必胸中已有对抗武皇之办法?”
  李恒摇头道:“那倒也不敢,不瞒诸位说,在下便是刚从武皇那里混出来的!”
  发笔正道:“盟主见的云!”
  裘锋怔道:“盟主亲自前去冒险刺探消息?”
  李恒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下曾在武皇那里停留许多天,其中隐秘在下也略知一二,只是现在就要说能把武皇一举消灭,恐怕还言之过早!”
  程千秋动容的道:“武皇势力遍天下,岂是一举可以击破的,但不知盟主心中已有对策了没有?”
  “对策倒是有!”李恒喝了一口酒,又道:“这得全赖大众同心策力才行!”
  “程千秋慨然道:“当然,当然,为了消灭武皇,武林同道应该群策群力!”
  李恒感奋的道:“在下如今所欲言明之事,便请今日在此之各位英豪共推程庄主为首,大家广集力量,以便异日作为消灭武皇之基本力量!”
  群豪轰然道:“我等正有此心!”
  程千秋慌忙摇手道:“不成,不成!”
  夏藩忙道:“为什么不成?”
  程千秋道:“老夫老矣,何堪当此重责大任,诸位为何放着现成的人物不拥戴,反而舍本逐末推戴老朽?”
  裘锋动容的道:“庄主说的是李盟主?”
  程千秋点点头道:“李盟主英年有为,强胜老朽多多!李盟主既为两湖领袖,老朽此地也距离两湖不远,老朽提议便以‘白杨山庄’设一分舵如何?”
  群豪齐道:“甚好,甚好,如此一来,咱们已与两湖互通声气,势力更大,相信武皇再也不敢派人前来捣乱了。”
  程千秋哈哈笑道:“老朽亦正是此意!”
  夏藩道:“那么咱们就推庄主为分舵主,号令所至,人人都得听命,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呢?”
  群豪轰然道:“好!”程千秋道:“老朽何德何能,敢蒙诸位如此抬爱?”
  群豪轰然道:“庄主威重一方,理应居此高位!”
  无柱大师道:“甚是,甚是,那么贵分舵应该怎么称呼呢?”
    裘锋想了一想,道:“便是两湖盟主白杨分舵如何?”
  群豪一听,又不禁大声叫好,李恒忙道:“裘大侠用意虽善,但把白杨置于两湖之下,在下实在觉得有屈诸位,万万不可!”
  裘锋笑道:“不然,咱们目的只在消灭武皇,原无功名利禄之心,待武皇一除,大家便散伙又有何不可!”
  无柱大师合什道:“善哉,人无功名利禄之心,则什么事都好办,贫僧深然裘大侠之言!”
  裘锋道:“那咱们就此一言为定,今天盟主在此,又有无柱大师见证,今日此会便是咱们白杨分舵开舵大典如何?”
  夏藩大叫道:“妙极,妙极!”
  说着,高高举起酒杯,又道:“兄弟们,咱们先敬盟主和舵主三杯,聊表敬意!”
  群豪再度起立,在欢笑声中,各各举杯连饮三杯。
  李恒想不到今日此行会有这么大的收获,心中自是高兴,一席酒喝了下来,竟然喝了个酩酊大醉。
  程千秋见李恒不胜酒力,忙命人扶他到上房去安歇,程千秋仍陪着群豪痛饮,直到日薄西山始罢。
  群豪此次来赴程千秋之约,原无准备要成立白杨分舵之心,及至分舵成立,有些人还有私事未及料理,酒席之后便纷纷告辞,待料理私事之后再来白杨山庄聚齐共同商议大事。
  白杨山庄就只剩下无柱大师一人,无柱大师乃程千秋方外知交,酒后,两人便在外面院子泡了一壶香茗,倒了两杯茶闲话家常。
  无柱大师道:“程兄,小弟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
  程千秋笑道:“咱俩情感莫逆,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无柱大师道:“贞贞多大年纪了?”
  程千秋心中微动的道:“已经十九啦!”
  无柱大师笑道:“还没找到婆家吧?”
  程千秋摇头道:“这妮子眼界太高,不久前也曾有人来提过亲,都被她一口回绝,说什么她终生不嫁啦!”
  程千秋也微笑道:“她性子倔强,我实在把她没有办法!”
  无柱悄声道:“老哥哥,机缘难得,不知你对李盟主观感如何?”
  程千秋正色道:“年少英雄,的确不愧当世人杰!”
  无柱道:“那么你中意了?”
    程千秋知他话中之意,说道:“我虽然中意,可是这还得看看别人意思,再说……”
  无柱截断话头道:“我知道,这样吧,我去说男的,你去说女的,咱们俩少时再在这里碰头如何?”
  程千秋忙道:“现在就进行?”
  无柱笑道:“我这人性子最急,说到就做,再说,贫僧也极希望讨你一杯喜酒喝!”
  程千秋笑骂道:“天下也没见过你这样贪吃的和尚!”
  无柱大师哈哈笑道:“现在骂我,以后可要谢我哩!”
  说着,大步向李恒房中走去。
  其实,李恒那时酒已醒,他正走出门外想散散心,忽听程千秋和无柱大师说话,话一入耳中,他心头一震,慌忙退了回去。
  他暗暗吃惊,心想这怎么是好?我已订了一门亲事,焉能再答应程庄主这边,再说,即使我答应了,程姑娘又未必首肯,的确把我难住了。
  忖念之际,无柱大师已走了进来,说道:“盟主刚醒吗?”
  李恒道:“谢谢大师关怀,在下已醒了一会了!”
  无柱大师笑道:“那么贫僧和程庄主的谈话,盟主都听到了吗?”
  李恒点点头道:“不错!”
  无柱大师道:“贫僧请问盟主有何意见?”李恒正色道:“在下并无意见,但在下有两个困难?”
  无柱怔道:“有两个困难?敢问那两个困难?”
  李恒道:“第一,在下在此之前已与一人有了婚约!”
  无柱哈哈笑道:“大丈夫立身于天地之间,三妻四妾算不了一回事,敢问盟主第二困难又是什么?”
  李恒道:“有关此事,即或在下答应,假如程姑娘不答应也是枉然,再说,家父不在身边,在下也不敢擅作主张!”
  无柱笑道:“第一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奉告盟主,贞贞那方面包在我身上,至于令尊那方面,先把婚约订下,然后再禀告令尊也不为迟!”
  李恒道:“大师这么一说,在下自没有什么意见了!”
  无柱笑道:“那么盟主答应啦!”
  李恒苦笑道:“那得看看程姑娘那方面了!”
  无柱拍着胸脯道:“盟主请等候消息,事情包在我身上!”
  说罢,告辞走了出来。
  无柱回到原来地方,程千秋还没有回来,等了一会,才见他垂头丧气走了过来,无柱先在李恒那边吹了大牛,此刻看见程千秋那种神态,不由吃了一惊!
  他赶紧走了过去,问道:“老哥哥,事情怎么样?”
    程千秋叹道:“这妮子太不自量力啦!”
  无柱大师一听,不由心头一沉,暗叫这下完了程千秋说过之后,拉着无柱坐了下去,无柱满脸都是失望之色。
  程千秋道:“你那边如何?”
  无柱苦笑道:“你那边完了,即使我这边答应又有什么用?老哥哥,贞贞总不会一口拒绝的吧?”
  程千秋道:“这个倒不会,不过她有两个条件!”
  无柱怔道:“奇怪,奇怪,这边有两个困难,那边便有两个条件,哈哈,这两个条件总不会叫我这个媒人上天去找玉皇,下地去找阎王吧?
  程千秋灰心的道:“和尚,你那边有两个困难?”
  无柱点点头道:“不错!”
  程千秋叹道:“那只怕告吹了,你不妨先把那两个困难说一说,待我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无柱笑道:“老哥哥,你几时管错头了,我先来,你后到,自然该你先对我说,你一见面便老是问我,此刻无论如何也要你先说才行!”
  程千秋苦笑了一下,才道:“她这两个困难十分刁难,第一,她要和李盟主比一比剑法,第二,她要和李盟主比一比暗器!”
    无柱朗声笑道:“我道是什么条件,这还不简单吗?”
  程千秋道:“盟主会答应?”
  无柱很有把握的道:“放心,放心,这个不成问题,只是李盟主那两个困难倒得看看你们父女的意思了!”
  程千秋道:“李盟主有什么困难?”
  无柱大师把李恒困难说了一遍,程千秋一听,笑道:“这个算不了什么?你替我答应好了!”
  无柱高兴的道:“那么贞贞那两个条件也算不了什么,你替我答应好了,不过如要比武,什么时候进行比较恰当?”
  程千秋道:“今夜月明星稀,咱们便说到就做怎样?”
  无柱抚掌笑道:“正合吾心!那么请!”
  两人旋又起身,各向自己对象走去!
  无柱来到李恒房中,李恒起身肃坐,道:“请问大师,事情如何?”
  无柱把程千秋的话说了一遍,李恒笑道:“这个极易,不知比武何时举行?”
  无柱道:“咱们都是急性子,要便是现在!”
  李恒道:“很好,待比完武之后,在下还有一事要与大师详谈,咱们这便去吧!”
  取了宝剑,两人回到原处,只见程千秋父女已经先在了,程贞贞仍是一身红裳,低垂粉颈站在乃父身后。
  无柱打趣道:“老哥哥,你这次倒比我先到了!”
  程千秋笑道:“你不是说是急性子吗?我可比你还急啦!”
  说此一顿,旋对李恒道:“小女不自量力,要在剑术和瑄器两方面向盟主讨教一二,用意完全是在切磋,点到为止,千万不可伤了和气!”
  李恒和程贞贞几乎不约而同的应道:“我知道!”
  程千秋转脸对无柱道:“和尚,这比武评审之事便交由你来主持吧!”
  无柱大师笑说道:“当然,当然,假如由你主持,你一定会偏袒贞贞的。
  说此一顿,然后正色道:“贞贞,李盟主,两位请过来!””
  程贞贞和李恒一齐走了过去,在无柱大师面前站定,无柱又道:“你们两个听清楚了,这次比武,完全是种切磋性质,只能点到为止,如是有一方不遵守,纵算赢了,也是败局。”
  李恒和程贞贞齐声道:“我们知道!”
  无柱大师道:“好啦,你们现在可以进行第一场,第一场比剑!”
  李恒和程贞贞,点了点头,两人相继退了三步,然后分别退了三步。
  李恒躬身道:“在下学艺不精,少时动起手来,还请姑娘留情一二!”
  程姑娘红着脸孔道:“公子客气了!”
  娇躯微微一退,顺手把宝剑拔了出来。李恒也不怠慢,随也拔出了宝剑,两人相距五步,各自凝神待敌,李恒拉开门户,朗声道:“请程姑娘赐招!”
  程贞贞道:“有僭了!”
  一振剑及,刷地一剑攻了出去!
  这一剑看来平淡无奇,实则尽实莫测,攻守可据,无柱大师见了,不由高声赞了句:“好剑法。”
  李恒微微一笑,身子微侧,避过剑锋,从旁攻出一剑。
  程贞贞立刻反手一绞,剑分二路,一左一右再度仰攻而上李恒见程贞贞剑式变化甚快,不敢大意,抬手一封,亦自劈出两朵剑花,刚好迎住程贞贞的招式。
  程贞贞叫道:“果然好剑法!”
  招式忽然加快,便见一剑连着一剑,剑式连绵不绝,宛如长江大浪,滚滚而上去利时把李恒圈在剑影之中。
  李恒暗暗称奇,心想料不到程姑娘剑法如此精妙,当下聚精会神迎敌,见招折招,见式折式,两人幌眼对折了二十多招!
  无柱大师乃武学大行家,见程贞贞剑法凌厉,奇道:“老哥哥,你这是藏珍啦,原来贞贞竟有这等武学,教人高兴之至!”    程千秋笑道:“和尚,你别往我脸上贴金,凭我老头子还能调教出她这种女儿吗?”
  无柱大师奇道:“那么她的武功又是何人所授?”
  程千秋道:“你知道望云山法华师太吗?”
  无柱惊道:“法华师太?原来贞贞竟是这位武林异人的门下高弟?”
  程千秋道:“说来惭愧,有一天,师太打从此间路过,不知怎的,竟忽然动起向老朽化缘的念头!”
  无柱道:“她个性怪异,普天之下谁人不知,你当然要慨捐一些银两了?”
  程千秋摇了头道:“她要的不是银两!”
  无柱奇道:“那么她要什么?”
  程千秋笑道:“不知怎的,她竟看中了贞贞,希望我答应要贞贞随她到望云山去住五年!”
  无柱哈哈笑道:“这个你岂非求之不得吗?”
  程千秋道:“是啊,那时贞贞恰好十岁,老朽自然一口答应下来,那知贞贞一住便是七年,直到七年之后才回来。”
  无柱道:“想必贞贞已尽得法华师太真传?”
  程千秋道:“就武功修为来讲,她自然不及法华师太十分之一,不过一切招式功架却已心领神会,有一次老朽与之喂招,五十招之内老朽终于败下阵来!”
  无柱道:“这叫着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程千秋点点头道:“不错,像你我这样的人,真该退休了!”
  两人嘴里说着话,其实眼睛一刻也不放松场中的李恒和程贞贞,敢情就在此际,两人已斗了将近四十招。
  李恒暗道:“原来程姑娘是法华师太高足,无怪能够施出这样精妙招式,只可惜她内力不足,要不然我想胜她还真不容易呢!”
  忖念之际,程贞贞一口气攻了五六招!
  这五六招都是杀着,剑式变化莫测,叫人防不胜防,只看的无柱大师和程千秋眼花撩乱,蓦地,只听程贞贞大喝一声:“着!”
  剑光一闪,直奔双肩。
  这一剑看去怎么也无法闪避,李恒斗然退了一步。
  程贞贞喜孜孜的道:“承让!”
  李恒微微而笑,也说了句:“承让!”
  按照道理,李恒被程贞贞迫退一步,应该算是输了,但他怎么也说“承让”呢?
  无柱大师走了过去,道:“谁输了?”
  程贞贞道:“和尚叔叔,李公子被侄女迫退一步,请你说句公道话!”
  无柱目光如炬,点点头道:“不错,不错,按照道理李盟主是输了,可是好侄女,你还没检查一下,你少了什么东西吗?”
    程贞贞先在自己周身一望,然后又在身上扑了两摸,发觉并未短少什么,甚为得意的道:“好叫和尚叔叔得知,侄女并未短少什么?”
  无柱哈哈笑道:“你再仔细检查看!”
  程贞贞摇头道:“不用啦,侄女方才都检查过了!”
  说完,伸出食指在脸上划了一划,道:“自己丢了东西还不知道,李盟主,请把东西还给她吧!”
  李恒笑了一笑,左手一伸,掌心平放着一根发簪,贞贞一看,那发簪正是自己之物,不知何时竟到了李恒手上。
  发簪是插在头上,若是李恒这一剑用实,程贞贞还有命在吗?程贞贞一见,玉面登时通红起来。
  无柱走过去把发簪交到程贞贞手上,程贞贞迟疑半晌,才带着一种难以自信的语气说道:“真是怪了,我实在有点不大相信!”
  无柱笑道:“事实俱在,还说不相信呢,贞贞,这第一场比剑你输啦,现在该比暗器了吧!”
  程贞贞点点头道:“好吧,但不知暗器如何比法?”
  无柱目光一扫,遥见四丈之外有一株大树,道:“那株大树你们两个都瞧见了。”
  两人点点头道:“都瞧见了!”
    无柱大师道:“程老哥子,再烦你叫人去点三根香来!”
  程千秋点了点头,马上吩咐人去做,不久,三支香点了来,无柱走过去一一插在树枝上,又道:“记住,你们两人只能使用一枚暗器,在举手之间要能把三根香打熄,打熄者算胜,少一根者算输!”
    程贞贞道:“这个容易!”
  李恒道:“那么程姑娘先请!”
  程贞贞摇头道:“刚才我已占先,这回该公子了!”
  李恒笑道:“姑娘不必客气,只管请出手!”
  嘴上这样说,其实心中也不敢大意,要知那香头又细又小,距离又有四丈之遥,如非有过人目力怎么样也难以办的到。
  程贞贞站定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情安定下来,然后从身上拿取一枚金钱,玉臂缓缓的抬起!
  慕地,那枚金钱挟着呼啸风声飞出,劲风过处,树上三根香头应手而熄!
  无柱叫道:“好手法!”
  程贞贞一退,道:“现在该李公子了!”
    李恒道:“在下献丑了!”
  他取出一只没羽箭,就在此际,无柱重新命人点燃好了三支香头,李恒道:“在下出手了!”
  亦是呼的一声,没羽箭挟着锐风而出,只见微风过处,三根香头应手而熄,但却多了“磁磁磁”三下声响。
  无柱道:“那是什么声音?”
  李恒笑道:“大师一看便知!”
  无柱奔了过去,只见三支香的后半节仍然完好无恙的插在树干上,只是那香却齐中而断掉在地下,自然,香头早已被打熄了。
  更令人惊奇的事还不止此,原来那只没羽箭在打熄香头然后又把香从中切断之后,竟然好生生的钉在香下的两尺之处,无柱一看,这才惊呆了。
  程千秋笑道:“贞贞又输了吧?”
  无柱叹道:“老哥子来瞧瞧,岂止贞贞输了。”
  程千秋含着笑走过去一瞧,登时也惊呆了。
  他喃喃的道:“神人,神人,想不到天下竟有这种罕绝的暗器功夫?”
  程贞贞一听,看也用不着去看,知道自己输了,玉面一红,扭头便向绣房奔去!
  无柱哈哈笑道:“小妮子究竟害羞,跑掉啦!”
    说此一顿,便又转面对李恒道:“李盟主还不拜见岳父更待何时?”
  李恒趋前一步,翻身拜道:“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程千秋呵呵笑道:“免礼,免礼,贤婿赶快请起!”
  李恒拜罢起身,无柱大师道:“盟主总该有个定情之物吧!”
  李恒道:“旅途之中身无长物,便以这只没羽箭定聘如何?”
  无柱大师道:“妙极,妙极,古有比试招亲,用的便是兵刃定情,盟主这样做,当不容古人专美于前了。”
  伸手接过没羽箭,转手交给程千秋道:“老哥子,小弟幸不辱命,这场面总该喝定了吧?”
  程千秋笑道:“当然,当然!”
  立刻命人在院中摆了一桌酒筵,由于酒菜都是现成的,不多时便都端了上来,于是三人又重新落坐。
  程千秋道:“贤婿今欲何往?”
  李恒道:“小婿正准备去少林一行!”
  无柱大师怔道:“盟主要去少林为了何事?”
  李恒叹道:“晚辈早先曾经说过,晚辈是从武皇那里逃出来的?”
  程千秋道:“但不知武皇那里情形如何?”
  李恒道:“防范之严,便是皇宫内院也有所不及,更加之他手下养了一批死党,要想突破入口,只怕比登天还难!”
  无柱大师道:“四眼神在那里能够算到什么身份?”
  李恒道:“他只是蓝级身份,换句话来,他的武功平平,在他之上还有红黄两级!”
  无柱大师道:“武皇里面布置一定十分严密了!”
  李恒摇摇头道:“岂止严密而已,可以说步步杀机,有些路道走过去了,但当你回头瞧时,又倏忽不见,当真令人不可思议!”
  无柱大师寒声道:“竟有这样的事,但盟主可是怎么混进去的?”
  李恒道:“晚辈随武皇一名亲信混进去的,先充一名帐房,其后通过考验当一名金衫使者,便在武皇授服之时,晚辈突以没羽箭出手杀他!”
  无柱动容的道:“以盟主暗器功夫,武皇理该必死无疑!”
  李恒摇摇头道:“其实刚好相反,当晚辈暗器掷出之后,那知那独夫面前竟有一道无形墙,暗器碰在无形墙上便掉了下来!”
  程千秋道:“如此一来,大事坏矣!”
  李恒点点头道:“武皇用手一按,小婿立身之处便陷下一个洞坑,登时沉了下去,小婿自份必死,那知后来出了救星!”
  程千秋关心的道:“救星是谁?”
  李恒道:“小婿只知他姓王,至于叫王什么名字?小婿没有问他,他在武皇府内的职务是名帐房!”
  程千秋脱口道:“王帐房?”
  李恒点头道:“不错,大家都叫他王帐房!”
  程千秋皱眉道:“和尚,你知道那王帐房是何许人吗?”
  无柱笑道:“单凭王帐房三个字叫我如何猜法?”
  程千秋道:“贤婿可知其人有多大年纪?面貌长相如何?”
  李恒道:“他的年纪约有五十多岁,一身皮包骨,从外表看去,丝毫也不起眼!”
  程千秋和无柱大师想了一想,敢情两人都想不出那王帐房是何许人物,不由摇了摇头,嘴里暗呼奇怪!
  李恒忽然想起两个人;忙又说道:“岳父大人知道运气与机智两个人吗?”
  程千秋一怔道:“竟有人叫运气和机智的?难道他俩没有本名吗?”
  李恒道:“小婿只知那机智姓常名敬修!”
  程千秋阅言一震,呼道:“常敬修?他是鬼府双卫之一啦!”
  无柱大师厉声道:“这样看来,那王帐房便是鬼府神君王天送了!”
  程千秋摇摇头道:“真正想不到,鬼府神君竟然也愿到武皇那里去充当一名帐房,只怕他不是真心的吧!”
  无柱大师笑道:“鬼府神君阴险毒辣,他潜伏武皇府内必定有极大的用意,使人奇怪的是,他竟帮起李盟主来!”
  李恒睁大了眼睛道:“这样看来,那鬼府神君还是一个大坏人了?”
  程千秋道:“谁说不是?江湖上提起他的大名,无不退避三舍,不过这人行事全凭个性,说好也不算好,说坏也坏不到那里去,总之坏多少好就是了!”
  李恒道:“但据他对小婿行事看来,此人不失为一个好人,他当时还交待小婿出来后要去做两件事!”
  无柱大师慌忙问道:“哪两件事?”
  李恒道:“第一件,去找丐帮的神行丐!”
  程千秋摇摇头道:“丐帮乃武林第一大帮派,怎会买他的帐?”
  李恒笑道:“事实恰好相反,他说他曾帮过丐帮的大忙,叫小婿携着他铜牌信物出去,丐帮的人非买帐不了!”
  无柱道:“鬼府神君行事难测,说不定他真于丐帮有恩,但不知他要李盟主做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李恒道:“第二件,便是要晚辈到少林一行!”
  无柱大师奇道:“怪了,他要你到少林何为?”
  李恒说道:“他说要消灭武皇,单靠两湖武林是不够的,必需各大派也联手参加不可!”
  无柱大师冷哼道:“联手?太困难了!”
    李恒道:“鬼府神君也早知各派不合,他要各派看在武林安危着想,这一次非联手对付武皇,以免被武皇各个击破!”
  程千秋道:“难得,想不到他竟也悲天悯人了?”
  无柱大师叹道:“他虽有此心意,但要想各派联手,只怕比登天还难!”
  李恒不解的道:“各派势如水火,想必其中必有原故!”
  无柱大师道:“说来话长,但事情却是由五派弟子所引起!”
  李恒道:“敢问那五派弟子?”
  无柱大师道:“便是本派太平师叔,武当妙真人,峨帽一丸道长,华山易琪,昆仑云木大师等五人!”
  李恒惊呼道:“便是他们五人!”
  无柱怔道:“怎么?盟主见过他们?”
  李恒想了一想,道:“还是大师说下去,晚辈稍后再说所见!”
  无柱点点头道:“那也好,咱们五派原极友善,有一次为了执行某件任务,八大门派便公推咱们五派选出一名弟子来担任,谁知五派弟子自担任任务之后,迄无讯息,这情形一直延持半年之久!”
  李恒道:“大师能否说说,五派担负的是什么任务?”
  无柱大师道:“任务很简单,刺杀伯颜!”
    李恒道:“那时必是伯颜当政了!”
  无柱大师道:“不错!”
  李恒点了点头,道:“以后呢?情形又如何?”
  无柱大师叹道:“由于五派弟子久无讯息,当时大家心中都想,他们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程千秋振口道:“老朽一直有这种想法,可能他们已遭了伯颜毒手?”
  无柱大师摇头道:“这个问题各派早已想过,认为绝不可能!”
  李恒笑道:“为什么不可能?”
  无柱大师道:“那时正是伯颜当政,若是五派弟子遭了伯颜毒手,他大可以挟官府势力找上五派兴师问罪,但伯颜没有这样作,那岂非不可能吗?”
  李恒叹道:“厉害,厉害!”
  无柱大师道:“李盟主此话何所指?”
  李恒笑道:“大师不往下说,晚辈也能猜到此事的结果了!”
  无柱大师道:“盟主聪慧非常人能及,那就不用贫僧再往下说了!”
  李恒道:“以后之事,一定是各派相互猜忌,以为自己门下弟子被对方出卖,要不便是被对方所害,但在晚辈看来,似乎以前者可能性为大!”
  无柱大师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李恒道:“大家先是结怨,后来便由猜忌发生仇恨,以致时至今日,彼此便不互相往来是吗?”
    无柱大师道:“不错,要相往来也可以,那除非把他们五个人行踪找出来才成!”
  李恒朗声道:“假若晚辈找的出来呢?”
  无柱大惊道:“盟主在什么地方发现他们五人?”
  李恒摇头道:“我并没发现他们的人,而是发现了他们的坟墓!”
  无柱心头一震,道:“在何处?”
  李恒道:“便是在武皇府内一处地道机关之中!”
  无柱大师喃喃的道:“怪了,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李恒笑了一笑,便把自己脱险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最后说道:“要知太平前辈等人明明是被他害死的,但他却故意秘而不宣,以达到他分化武林八大派的目的!”
  无柱大师一呆,道:“果如比,则咱们都上了他的当了!”
  李恒道:“可不是吗?所以说,鬼府神君要晚辈去一趟少林,极可能他事先已知悉此事,但各派未必就相信他,所以他才假晚辈之手行之!”
  程千秋附掌道:“对极,对极,现在你们可以和好如初了!”
  无柱大师沉吟了一会,道:“话虽如是说,但这事还得李盟主亲到各派去走一趟,说明亲眼所见,才好叫各派之人相信!”
  李恒道:“所以晚辈才有少林之行,今幸大师在此,不知能否把晚辈所见向贵派掌门陈说,以便晚辈分身到武当去!”
  无柱大师道:“此事贫僧当可分劳,盟主放心就是!”
  程千秋振旧的道:“贤婿一言,把各派十数年来仇恨一笔勾枪,当真是件可喜之事,但不知贤婿此去武当之后,以后行止又如何?”
  李恒道:“小婿得看情形才能作决定,假若事情顺利,小婿在武当便可拟订行动大计,如若不然,小婿只得再往其余各派一一解说了。”
  程千秋道:“此事极为重要,贤婿也不可操之过急!”
  李恒道:“小婿知道!”
  话声甫落,忽听一人哼了一声。
  李恒大喝道:“什么人?”
  无柱呼道:“既已来此,何不现出身来?”
  左右一瞧,四周并未发现人影,程千秋道:“听那冷笑语声,似是为了一个女子而发,想不到老夫这里今夜又来了贵宾,倒是怠慢的紧!”
  蓦然之间,一条人影冲天而起,迅向庄外掠去!
  程千秋大喝道:“既来之则安之,何不喝了两杯水酒再走!”
  正待起身追去,李恒忙道:“待小婿前去瞧瞧!”
  程千秋知道李恒武功在自己之上,有他前去,自己大可放心,于是说道:“贤婿多加小心,切不可着了宵小的道儿!”
  季恒道:“小婿知道!”
  无柱大师道:“我陪李盟主走一趟!”
  李恒道:“那也很好,不过家中之事岳父还得小心为上!”
  程千秋道:“我理会得,两位快去快回,我在此等候佳音!”
  无柱大师呜了声“走”,人已飞纵而起,当先追了下去。
  李恒也不敢怠慢,跟着腾身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而奔,宛如一道青烟,刹时追出三四里,举目一望,眼前一座大山挡路,无柱大师道:“其人必是已藏到山中去了!一李恒道:“依前辈之意如何?”
  无柱大师道:“此山林木葱茂,你我不妨分开来追如何?”
  李恒点点头道:“有理!”
  无柱大师道:“我走左边,你往右,咱俩以半个时辰为限,半个时辰之内如能追得着人,那自当别论,如其不然,咱们便在此地会齐!”
  李恒道:“前辈说的是!”
  一拱手,便向右边追去!
  这是一座大山,山中林木繁茂,李恒绕山而行,大约奔出四五十丈远近,路道忽然一抑,隐向左边的森林。
  那座林子猛恶,古树参天,人入其内,就是大白天也未必能够看见阳光,李恒心想,那女人未必就在林内?
  忖念之际,忽听一声冷冰冰的笑声自林中发出!
  李恒心中一紧,大喝道:“什么人?”
  林中并没有答应,可是一声冷笑响起。
  李恒呼道:“你不出来,难道我便不能进林搜索吗?”
  说着,大步跨进林去!
  李恒一步跨入,只觉伸手不见五指,本想退出,可是又想到好不容易追到比地,既然已经追着人,焉有后退之理?
  这样一想,乃又大步走了进去!
  那知走了一段路,仍然没有丝毫发现,李恒不由心中大奇。
  他忖道:“难道那女子逃掉了?”
  可是继之一想,又觉得大不可能,因为自己从入林到现在,林中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那女子自不会就此离去。
  但他走了一段路仍未发现人,心中自亦感到怀疑,念头一闪,便停步不前!
  只听一人低声的道:“你为何不走了?”
    李恒喝道:“你究竟是谁?”
  那女子声音又道:“时间没隔多久,你就把我认不出来了吗?”
  李恒怒道:“别装神弄鬼啦,你何不现身出来?”
  那女子又道:“难道你不能来吗?”
  忽听“哎呦”一声,那女子好像受了什么伤,而此刻伤势已发作,所以才会忍不住叫了一声李恒忖道:“难道她不是早先那个女子吗?”
  心随念转,便向那女子发声之处走去!
  走不多远,果见有一个女子蜷伏在地下,李恒走了过去,问道:“姑娘,你究竟是谁?”
  那女子猛然把头一抬,李恒一见,呼道:“嗯!原来是你!”
  那女子叹道:“冤家,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我来?”
  说着,娇躯一挺,赫然竟是碧涛。
  碧涛原已带着大批女子离开了白杨庄,李恒想不到她为什么还迟滞此地没有离去,是以心中充满了惊讶。
  李恒冷冷的道:“我只道你早已离开了,想不到你还没走?”
  碧涛格格笑道:“在程老儿那里,你把脸上涂了些灰泥,不是劝我离开武皇吗?怎么现在就忘记了?”
    李恒道:“那么你现在已离开武皇了?”
  碧涛道:“只离开了一半!”
  李恒奇怪的道:“这话怎么说?
  碧涛道:“很简单,我现在留在这儿没有回去,那便表示已离开了。”
  李恒呼道:“既已离开,为什么又说只离开一半呢?”
  碧涛笑道:“冤家,这个谜团你还想不通吗?假若你喜欢我,愿意和我长相厮守,我便决心不回去啦!”
  李恒哂道:“胡说!”
  碧涛幽声道:“这样说来,你是不喜欢我了?哼哼,我有那点不好?难道不如你那淑萱姐?说,我也不比程老头女儿差到哪里去?”
  李恒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反身就走!
  碧涛一下拦在面前,道:“你到那里去?”
  李恒拂然道:“你不配问!”
  碧涛并不生气,乞求道:“恒,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李恒两眼一瞬,道:“答应你什么事?”
  碧涛婉言道:“答应让我跟着你,无论你身边有多少女人,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喜欢我,再说……”
    李恒大怒道:“不要多说了!”
  说罢,举步向前行去!
  碧涛娇躯一闪,转眼又拦到面前,道:“恒,你不是要对付武皇吗?”
  李恒道:“是又怎样?”
  碧涛道:“只要你答应收留我,我有办法对付他!”
  李恒怔道:“你有办法对付他,有什么办法?”
  碧涛冷笑道:“你真认为我是成天在人前卖笑的女人吗?”
  李恒哂道:“难不成你还是一名圣女?”
  碧涛摇摇头道:“圣女两字我就当不起,总而言之,我自信要比你那淑萱姐高明的多!”
  李恒道:“淑萱下贱,你不也一样下贱?”
  碧涛毫不生气的道:“你说的不错,在淑萱来说,她不逊为了师父和老母的安危,甘愿把身于奉献武皇,她下贱的范围太小,也太不值得!”
  李恒惊道:“你也知道淑萱的处境?”
  碧涛不屑的道:“岂止知道她的处境,便连她老娘和师父住在何处也知道,说实在,她这样做太傻太不值得了!”
  李恒暗暗吸了一口气,道:“你这话怎么解释?”
  碧涛道:“这还用解释吗?淑萱以为武皇保护了她师父和老娘的安危,实际,却是武皇以这两个人威胁她顺从!”
  李恒点点头道:“你的看法正和我相同,算了,她不相信又有什么办法?”
  碧涛道:“你对她说过了?”
  李恒道:“不错,但她不相信!”
  碧沟叹道:“她对武皇沉迷已深,只怕任何人也劝不过来,眼下惟有一法才能够使她清醒过来!”
  李恒心中微动的道:“什么办法?”
  碧涛突然垂泪道:“你对她的事这么关心,足见是非常喜欢她了!”
  李恒不料她突然之间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反而怔了一怔,说不出话来。
  碧涛顿了一顿,幽声又道:“告诉你吧,如要使她清醒,最好把她母亲和师父另外换一个地方!”
  李恒怔道:“这恐怕不行!”
  碧涛笑道:“有什么不行?另外那个地方比现在的更隐秘,莫说别人找不着她师父,就是武皇抄翻了天下,也不见得找得着。”
  李恒动容的道:“你有这种地方?”
  李恒实在不敢相信她,不过由于刚才一会交谈,李恒至少对碧涛的观念有了些改变,态度也温和的多了。
    碧涛点点头道:“我若无这种地方,会在你面前乱吹牛吗?”
  李恒道:“你既有这个办法,为什么又不对淑萱明言吧?”
  碧涛冷笑道:“淑萱对武皇现在死心塌地的顺从,我如把这番话对她说,她告诉了武皇,我还有命吗?”
  李恒心想是啊,在武皇那种地方,人人猜忌,彼此相互敌视,谁敢对谁说真话,尤其以淑萱在武皇面前吃香的程度,就是势力再大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乱说一句!
  他这样一想,不禁对碧涛的观念又改了几分。
  碧涛道:“你想清楚利害得失了吗?”
  李恒点点头道:“想清楚了,只是还有一事不明!”
  碧涛道:“什么事?”
  李恒道:“告诉我,你在武皇那里又是什么心意?”
  碧涛毫不隐瞒的道:“和你一样报仇!”
  李恒惊道:“你也要找武皇报仇?”
  碧涛点点头道:“武皇杀死你外祖父母,他也害死了我的父母和一家大小,我焉能不去找他报仇?”
  李恒寒声道:“你是元人?”
  碧涛坦然道:“不错,我正是元人,家父在本朝官拜算史大夫,因为看不惯伯颜当时蛮所以上了一本奏他!”
  李恒噤道:“奏得动他吗?”
  碧涛悲声道:“自然奏不动了,就因为这样,家父反而被他奏上一本,说家父诬陷大臣,落得全家处斩!”
  李恒唏嘘的道:“想不到你也有这么悲惨的身世?”
  碧涛道:“那时幸好我不在家,所以逃得了性命,近三四年来,我无时不思报仇,只恨力量单薄,一直不能如愿。”
  李恒道:“你隐迹武皇府内有三四年了吗?”
  碧涛道:“不错,这三四年来,我总希望他有朝一日召宠我,可是左等右等都没有这种机会,但我们不死心!”
  李恒感佩的道:“姑娘含垢忍辱,在下十分钦佩!”
  碧涛笑道:“为了报仇,什么委屈都可以忍受,如今的处境又算得什么,只要你不以为我是路柳墙花看得就是了!”
  李恒肃容道:“在下怎敢!”
  碧涛正色道:“我除了志切血海深仇之外,另外对武皇府内外都十分留意,有关里面进出之路,机关设施等,都默记在心,我已经制了一张地图,只可惜这次没有带出来!”
  李恒道:“事情也不急在一时,慢慢再找机会好了!”
    碧涛道:“恒,说来你也许不相信,我此身从不爱过任何一个人,如今还是清白之身,但自从见你之后,不知怎的?我……”
  李恒叹道:“姑娘心意在下十分感激,但姑娘应该知道,在下早已订过两门妻房了!”
  碧涛摇摇头道:“我说过我不在乎,不管你有多少女人,我便列在最后也不打紧,只要能在你身边行了!”
  李恒被她这种火热般心情所感,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握住了碧涛玉腕,碧涛大是激动,双臂一抬,反而把李恒抱入怀中。
  李恒究竟是年青,在此时此地,尤其是在这荒山偏僻,孤男寡女相处,一个忍耐不住,竟尔也紧紧把碧涛抱住!
  碧涛喘息着道:“恒,亲我……”
  李恒果真在她面上亲着,两人都如融在火炉之中,李恒一个忍耐不住,正要拉开碧涛衣裳之时,忽听山边响起一声冷嗤!
  李恒猛然醒觉,连忙把碧涛推开,问道:“什么人?”
  那人冷冷的道:“好个姓李的,我认识你了!”
  旋见一条红影冲天而起,在向山下射去!
  李恒大叫道:“程姑娘……”
  他话声叫出,程贞贞已走的远了!
    碧涛惶然道:“她一定生你气了,待我去向她解释!”
  李恒摇摇头道:“现在不必解释,要解释只怕更会坏事,我想……”
    碧涛道:“我总不能因我坏了你们之间感情!”
  李恒叹道:“事已至此,追悔无益,你现在准备到哪里去?”
  碧涛迟疑了一会,道:“要是你不嫌弃,我便跟着你一道如何?”
  李恒道:“你不回去了?”
  碧涛苦笑道:“我还回去干什么?那儿又不是我的家!”
  
  李恒正色道:“不然,你一面要在那里等机会,另外方面你也要多多留意一下武皇那里进出通道,一旦我们举事之时也好作个内应!”
    碧涛想了一想,道:“这也有理,那么我走啦!”
  李恒道:“一切多多保重!”
  碧涛道:“放心,我不会辜负你就是!”
  碧涛说过之后,扭身走了。

    李恒循着原路而回,在途中碰到无柱大师,无柱道:“你们刚才在山头上发生了什么事?贞贞去时,为何脸上充满了怒色?”
  李恒道:“那是一场误会!”
  无柱问道:“什么误会?你找着人了吗?”
  李恒点点头道:“找着了!”
  无柱关心的道:“那女人是谁?”
  李恒道:“便是刚才到过白杨庄的女人,她有一件机密之事告诉晚辈,所以故意将我引了出来!”
  无柱大师哦了一声,道:“那么你为什么不要她到庄子里去坐坐呢?”
  李恒道:“她身份不同,为了顾虑武皇耳目众多,所以才把我引出来,因那女子也是武皇的仇人!”
  无柱大师道:“她说了些什么?”
  李恒道:“她说她愿意替我们作内应,由于武皇那里路道十分难走,晚辈也及时请她多为注意,以便咱们起事时作内应!”
  无柱大师道:“原来如此!”两人回到白杨庄,只见程千秋满脸焦急的在那里走来走去,无柱大师一见,便道:“老哥子怎么啦?”
  程千秋叹道:“贞儿走啦!”
  无柱惊道:“她为什么走了?”
  程千秋双手一摊,道:“这个谁知道,我一再问她,她居然连我也不理睬,一句话也不说,收拾了些行李便骑马走了!”
  李恒道:“敢问岳父,她是朝哪边走的?”
  程千秋道:“由大路向南而去!”
  李恒惶然道:“此事多半由小婿所引起,小婿这便去追她,如是追的着时,小婿顺便和她向武当一行!”
  程千秋点点头道:“那很好,不过她素来任性,贤婿碰着她时还得多就待些。”
  李恒道:“这个不劳嘱咐!”
  旋对无柱大师道:“少林方面就全权拜托前辈了!”
  无柱大师道:“放心前去,我会尽力而为!”
  他顺着大路而行,追了一段路,不见程贞贞人影,心想:“莫非她没有走这条路吗?”
  但转念一想,岳父明明说她已沿着大路南行,怎么会有错,也许她骑的是马,马的脚程比人快,说不定此刻已驰出数十里。
  他这样一想,当下一提真气,再度向前飞奔。
  一口气也不知奔出多少远,停下脚来,天色已微现曙光,眼前是一条大河挡路。
  由于时候尚早,河面甚少见到船只,李恒心想程贞贞绝不可能此时渡过河去,于是沿着河岸继续前行。
  这时太阳已升的很高,河面也有了船只活动,李恒停下步子,找了一只船上的船家问道:“请问船家,你可曾看见一位红衣女子骑马从此路过吗?”
  那船家道:“相公侥幸问到我,因为我来的最早,相公说的那位姑娘早在半个时辰之前乘船过河了!”
  李恒惊道:“她过河了吗?”
  那船家点点头道:“不错!”
  李恒急道:“那么有劳船家渡在下一渡,过河之后自有重赏!”
  那船家笑道:“相公满脸焦急,想必那位姑娘定是相公的亲人啦,你们可是闹了嘴,那姑娘才负气而行吗?”
  李恒漫应道:“正是,正是!”
  走下小船,船家用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已离岸,直向河心驶去!
  这条河到了这里,河面已较宽,水势也比较急,那船家小心划着,快到河心之时,那船家忽然唱道:
  老爷身长在江边,
    不爱金钱不爱玩,
    昨夜华光来乘我,
  临行夺下一金砖。
  这首歌正是梁山演义中宋江夜渡寻阳江时,那船伙儿张横所编的。
  张横专靠在水上做残事“板刀面”讨生活,既杀人又劫财,乃是寻阳江中一霸,如今这首歌由那船家口中唱出,用心如何,已不言可知了。
  李恒自然懂得歌词中的含意,心想这真要命,偏我这个急惊风碰到贼骨头,看来得费一番手脚了。
  李恒笑道:“船大哥,你是闲着玩的吧?”
  那船家哈哈笑道:“相公见笑了!”
  就在这时,忽听上流“伊呀”一声,一艘快船如飞而下,船上一名大汉,手托五股插,问道:“老张,货到了吗?”
  那船家笑道:“好叫钱爷得知,分毫也不差!”
  那钱爷笑道:“那就好啦,咱们已经好多的时候不发财了,想不到今日大早便来了一本万利哈哈!”
    他说到得意之处,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右侧又是桨声响起,一人道:“钱兄如此得意,想必已可提货啦!”
  那钱爷道:“老李,你来的正好,咱们正要动手!”
  那老李道:“船到中流,英雄断头,哈哈,英雄断头!”
  李恒一惊,打从船泓望去只见那老李是一个虬髯汉子,像貌威猛,想不到还能够弄出两句诗文来。
  这时二船齐行,李恒这条船被挟在中间,他心中暗暗盘算,暗想我不识水性,等会若动起来,如何是好?
  不久,小船已到中流,只见那老张把桨一放,蓦地从舱底扑出一把快刀,仰天打了个哈哈,道:“相公,你肚子也该饿了吧?”
  李恒知他话中别有所指,但却故作不懂的道:“没有啊!”
  老张道:“咱请你吃一碗,‘板刀面’如何?”
  李恒摇摇头道:“大哥别说笑,在下并不能!”
  老张冷然道:“那么吃碗‘馄饨汤’好啦!”
  李恒哂道:“你真个哆嗦,我不是告诉你不饿吗?”
  老张脸色一变,道:“乘路老爷船,不饿也得饿!”
  李恒呼道:“你是强人所难了?”
    老张道:“是便怎样?”
  说话声中,手起一刀劈了过来。
  李恒身子微侧,手臂一抬,“呼”地一掌将老张手上钢刀劈落下水,那老张见来头不妙,赶紧向后暴退。
  就在这时,左右两条船上的人已飞弹而起,分从一左一右猛攻而至!
  李恒喝道:“来得好!”
  双掌对空遥击,那两人被强风所挡,“扑通”“扑通”跌下水去,老张见两个同伴落水,身子一翻,也翻下水去。
  老张突然落水,小船失了控制,便在河心打起转来,李恒用桨划了两划,那知一点也不管用,小船随水而飘,直向下流飘去!
  李恒大是着慌,忽见老张从水里冒起一个头来,叫道:“乖乖!你也下来洗个澡吧!”
  李恒呼地一掌劈去,那知老张行动甚快,仆手一板,小船重心顿失,一个翻覆,连人浏了下去。
  李恒人虽落水,赶紧闭住呼吸,一任大水把自己往下面冲。
  他不识水性,只觉身子越沉越深,自己完全失了主宰。
  蓦地,一股大旋过卷来,李恒既失重心,一阵天量地转,随水而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一望,既觉两眼一亮,但见遍地桃花,香气袭人,李恒心想此时已是初夏,那里来的这么多桃花?
  他几疑自己是在梦中,用手捏了捏肌肉,身上有痛感,深知眼下一切并非作梦,他站了起来,但觉全身酸痛,几乎寸步难移。
  他咬了咬牙,向前走去!他走到一棵大白杨树下,盘坐休息,没有多久一会,耳中响起两个少女的声音。
  只听其中一人道:“郡主吩咐咱们要好好巡视四周,不要给歹人侵上岸来!”
  另外一个少女道:“春梅姐,郡主也太小心啦,咱们日日巡视,那曾见过有人侵上来,咱俩何不坐下来歇歇!”
  春梅摇摇头道:“夏荷妹,那怎么成?若是这事给郡主知道,一顿家法下来,那可不是好受啊!”
  夏荷道:“我是挨惯了,再挨上一顿也没有什么关系,倒是你呀……”
  春梅道:“我怎么啦?”
  夏荷抿嘴道:“你是郡主面前的红人,可从来也没有挨打过!”
  春梅道:“你别乱说,今儿郡主有个预感,她说定有歹人侵入,所以才吩咐咱们格外小心巡视!”
  夏荷正要答话,忽然一眼瞥见地上有一道水渍,惊道:“春梅姐,你瞧那是什么?”
    春梅目光一扫,道:“有人!”
  夏荷寒声道:“郡主所料不差,今儿果有人侵来了!”
  春梅悄声道:“别声张,咱们随着水渍寻去,包管可以找到那人!”
  夏荷点了点头,于是两女跟着水渍走,不久便找着了在白杨树下休息的李恒,两女脸色不由都是一变。
  春梅喝道:“你是什么人?”
  李恒微起双眼,道:“在下李恒!”
  春梅呼道:“谁问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恒道:“在下被坏人所害,从船上推落水中,只想藉此歇息一会,待身体复元之后便立刻走路!”
  夏荷冷冷的道:“这里又不是旅舍,那能让你休息?快滚!”
  李恒怔道:“姑娘你要在下到那里去?”
  夏荷道:“你从那里来,便到那里去?”
  夏荷的话说的十分霸道,李恒两眼一睁,道:“姑娘说话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夏荷嗤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来的这么多理和你讲?”
  春梅道:“你的体力复元了吗?”
  李恒点点头道:“差不多了!”
    春梅道:“那便甚好,你从此地游到对岸去,对岸那边有船,可以载你要去的地方!”
  李恒苦笑道:“可是在下并不识水性!”
  春梅脸色一变,道:“那就怪了!”
  李恒问道:“姑娘觉得什么奇怪?”
  春梅泠泠的道:“你既然不会水性,那么落水之后又怎么不会被水淹死,莫非你有意要无赖了?”
  李恒摇摇听道:“在下正人君子,从不知无赖为何物!”
  夏荷叫道:“瞧你语口气,便就油腔滑调,十成不是一个好人!”
  李恒笑道:“姑娘只依直觉鉴人,未免有些失真,在下乃两湖盟主,焉能对姑娘要什么油腔滑调?”
  夏荷冷声道:“姑奶奶不愿和你逞口舌之利,问你是不是离开?”
  李恒正色道:“在下真个不识水性!”
  夏荷道:“那么我只好出手请你了!”
  反手拔剑,刷地一剑向李恒攻出!李恒人未站起,见夏荷剑招攻至,人已腾身而起,闪出五尺之外!
  夏荷叫道:“原来还是一位练家子吗!”
  李恒道:“姑娘过奖了!”
    夏荷嗤声道:“别高兴太早,能挡一招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说话声中,再度仗剑攻上!
  她这次出手已不比刚才,但见银光闪动,转眼攻了六七招!
  李恒东挪西闪,在她凌厉攻势之下,毫不费力的躲过七八招,春梅见不是路,一声娇叱,仗剑加入战圈。
  两人联手而攻,威力登时大增。
  李恒一再闪避,觉得太不是味道,叫道:“两位姑娘再不住手,在下可要不客气啦!”
  夏荷怒道:“便是不客气又怎样?”
  非但没有停手,剑招反而越来越凶,李恒究竟只是个少年人,耐性有限,哼道:“你当我真不敢还手吗?”
  突然身子滴溜溜打了一转,手臂一伸,“擦”的一声,五指已扣住夏荷的剑刃,微微一扬,喝道:“断剑!”
  “克擦”的一声,夏荷剑刃已掉在地下!
  夏荷脸色微微一变,赶紧向后暴退。
  春梅也是一惊,跟着向后退去,李恒停手不追,笑道:“两位姑娘别慌,在下并无伤害之意!”
  春梅冷声道:“夏荷妹,此人武功甚高,快去告诉胡老头,叫他前来应敌。”
  “嘿嘿!”有人笑了一声,道:“怎么?你们两个丫头打不过人家,便想起我胡老头啦!”
  声落人现,只见一个两鬓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那老者手上拿着一根拐杖,步履沉稳的走了过来。
  夏荷叫道:“胡老头快来,这野人武功高的很!”
  胡老头哈哈笑道:“你们平常不是自命武功不凡吗?怎么今天一上手就打了败仗啦!”
  他笑声宏亮,显然内功极是不凡,此时已然走到李恒面前不及十步之处,“咚”的一响,拐地,问道:“小伙子,你从哪里来的?”
  李恒道:“在下从水里来的?”
  胡老头道:“那么你便从水里回去!”
  李恒苦笑道:“可惜在下并不识水性!”
  胡老头吹胡瞪眼道:“你既不识水性,缘何从水里来时不会被水淹死?”
  李恒奇道:“怪了,你们为何都希望在下被水淹死?”
  胡老头冷冷的道:“那么你上岸不也是死路一条吗?”
  李恒道:“最低限度,在下现在还没有死就是!”
  胡老头蓦地把拐杖拔了起来,道:“好说了!”
  施然向前走了两步,又道:“你何不自问一下,挡得住老夫铁拐一击吗?”
  他说话的神态十分自信,李恒不禁心中十分好笑,道:“老丈怎知在下不堪一击?”
    胡老头冷然道:“老夫阅人无数,你别以为你身上挂着宝剑,便可装模作样吓吓人,哼哼,老夫便不在乎这一套!”
  李恒道:“在下并不希望吓唬人!”
  胡老头道:“那便赶快回去!”
  李恒为难的道:“实不相瞒,在下不谙水性,老丈如强逼在下在水,无异逼人至死,老丈何忍心如是?”
  夏荷叫道:“此间本是禁地,不容任何男人侵入,你擅自撞进,论罪自应一死,还有什么多话好说!”
  胡老头宏声道:“老夫数三下,你若不走,老夫便要出手了!”
  诂之时,第一声已数了出去。
  李恒心想他们迫人太甚,看来难免要动武了,此时此地,我究竟和他们文手好?还是不交手好?
  他心随念转,胡老头第二声又数了出口,春梅道:“不用数啦,他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吗!”
  “三!”胡老头仍然数了出来,随即大吼道:“好小子,你当真不走,那就不要怪老夫!”
  铁杖一振,呼地一响,向李恒横扫而至。
  李恒身子一仰,向后暴弹而退,大声道:“老丈这般不讲理,在下……”
    胡老头怒道:“你只管动手,难道老夫还怕你不成?”
  说话时,又是一杖扫了过来。
  李恒再度一退,胡老头可不客气,第三杖蔫然出手,他一杖比一杖沉雄,第三杖击出之际,气劲大作,有如雷鸣。
  李恒哼道:“老丈欺人太甚,在下得罪了!双手突然一伸,突然抓住了胡老头的杖尖。”
  胡老头铁杖正在运转之际,杖头虽被李恒抓住,只是余势未衰,只听呼呼风响,把李恒在半空中连划三道圈子。
  但,李恒双手仍紧紧抓住杖头不放,可是他此时全身力道都已用在双臂之上。
  胡老头转到第四圈之时,渐渐感到上面压力加重,势子由快变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咚”的一声,李恒双足已落在地下。
  这时,两人已经变成面对面的站着,李恒抓住杖头,胡老头抓杖尾,两人脸色都显得十分的难看。
  胡老头哼道:“小子,你不放手吗?”
  李恒冷冷的道:“要在下放手容易,请老丈先放手再说!”
  胡老头怒道:“放屁!”
  全身真力集于双臂,真力已传了过去。李恒自然也不甘示弱,立刻以真力相抗,刹时之后,两人双足都陷下地去,胡老头鬓发俱颤,两眼瞪如铜铃,满脸通红,显见他用上全力了。
  李恒脸色湛然,双手握杖,他的神色虽不如胡老头那么难看,但也觉对方内力强大惊人,不敢丝毫大意。
  这样僵持了一会,谁也没有得到寸进。
  突地,胡老头大喝一声,双足顿时下陷五分,“擦”的一响,那根碗口粗细的铁杖竟从他手上那一头弯曲起来,显见他已把内力运到十二成。
  他大喝一声:“撒手!”
  一阵嗞嗞气劲从杖身涌出,李恒身子先是摇了两墙,但却迅速稳定下来,同时大吼道:“不见得!”
  全身真力奋然而起,只听“克擦”一声,那根碗口粗细的铁杖竟齐中而断,场中两人迅速一分,各向后边暴跌而退。
  李恒胜任在年青力壮,身子退了四五步,便拿椿站稳,那胡老头却一连退了六七步,虽然站稳了身子,口一张,喷出一口血箭,身子也摇摇欲倒。
  春梅和夏荷大惊,两人慌忙奔到胡老头身边,道:“胡老头怎么啦?”
  “胡老头怎么啦?”
  “我……不是……他的……对手,快请郡主……”
  “扑通”一声,人已跌坐下去!
    春梅急道:“夏荷妹,你快去请郡主来!”
  夏荷应了一声,如飞向客春梅赶紧取出一枚药丸,替胡老头灌了下去,一面朝李恒狠狠的瞪视着,提防他乘危加害胡老头!
  李恒运了一口真气,但觉心胸之间微微起伏,好在真气畅通,他心中不由放下了一大块石,也自闭目养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足步之声响起,只听夏荷叫道:“郡主,那野男人还没有走!”
  李恒心中微动,微微睁起眼睛一望,只见夏荷在前,另外两名使女在后,最后是一名天仙美女,四人一起飞掠而至。
  那美女穿了一袭淡黄色的华裳,云鬓高耸,蛾眉淡扫,真个是增一分则胖,减一分则瘦,李恒一时不禁看的呆了,想不到天下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
  这时四女已来到李恒面前,李恒如梦方觉,立刻镇定神智,高声道:“郡主请了!”
  夏荷惊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郡主请了?”
  李恒咂道:“郡主人,难道在下便不是人吗?”
  夏荷哼道:“人也有高下之分,像你呀,连一只癫皮狗都不如!”
  却主不作理会,缓步走到胡老头身边,问道:“老胡,你伤的很重吗?”
  胡老头摇摇头道:“老奴伤势只要养息一会就会好的,只是那小子功力甚高,郡主千万不可大意!”
  那郡主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好好养息吧!”
  说着,向李恒欺了过来,在距离李恒十步之处站定。
  两人距离拉近,李恒不但觉得那郡主美如天仙,而且在神态之间另有一种高华气质,这气质一确非任何女人能及!
  那郡主冰冷的道:“你的武功很不错啊!”
  李恒歙然道:“郡主夸奖了!”
  那郡主哼了一声,又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李恒摇摇头道:“在下不知!”
  那郡主挥挥手道:“既然不知,那倒也罢了,快请动身吧!”
  李恒苦笑道:“此间四面环水,在下又不识水性,郡主叫在下动身,不是存心要把在下淹死吗?”
  那郡主不耐的道:“少贫嘴,你是怎么来?便能怎么去?”
  李恒道:“在下被人所害,半途落水,并且对于此地人生地不熟,便是此刻到了何处也不知道!”
  夏荷叫道:“难道还要咱们替你带路不成?”
  李恒拱手道:“要能如此,在下感激不尽!”
    夏荷叫道:“简直放屁!”
  李恒神色微微一变,本想发作,但他究竟是识大体之人,终于忍了下来。
  那郡主道:“看样子,你是不肯走了?”
  李恒苦笑道:“并非在下不肯走,而是在下不知道该往何处走?”
  “你这话分明是多余说的!”郡主跨上一步,又道:“看来敬酒不吃,你要吃罚酒了!”
  李恒道:“在下句句实言,望郡主明鉴!”
  郡主嗤声道:“既如此说,你只有一条路好走!”
  李恒正色道:“郡主能指示在下一条明路,在下感激不尽!”
  那郡主面色一沉,喝道:“赶快拔剑!”
  李恒一怔道:“原来郡主要在下动手,在下……”
  春梅大声道:“杀惊焉用牛刀,有我们对付你已足够了!”
  春梅一打招呼,和夏荷还有另外两名女子已欺了上来。
  那两名女子,一个叫秋香,一个叫冬菊,都是那郡主身边丫环,李恒曾领教过其中两人身手至如四人联手,他就不知道自己能占多少胜算了?
  春梅等四个使女幌身而前,只听“咚咚”之声连响,四女已一齐亮出剑来。
  那郡主向后一退,道:“当心了!”
  春梅应声道:“不劳郡主嘱咐,咱们理会得!”长剑一指,叱道:“你不拔剑更待何时?”
  李恒道:“姑娘尽管出手,在下绝不拔剑!”
  春梅冷笑道:“死到临头犹不自知,还敢托大呢?”
  玉腕一摇,刷地一声,长剑已飞洒而至!
  这一剑取位拿诀都恰到好处,李恒虽然不动兵刃,可是这一剑不出手遮挡也是不行,“呼”地一声,举步朝春梅剑锋迫去。
  春梅喝道:“大胆!”
  娇躯一闪,剑招忽然隐去不见,不知何时,夏荷一剑已从身后攻到,这一剑出手悄没声息,几乎快到身边之时李恒方始发觉,他不由大吃一惊!
  差幸他应变快捷,身子一扳,躲过夏荷一剑,说时迟,那时快,秋香和春梅便又在此间不容发之际,双剑分从一左一右交相攻至!
  李恒心中大是震骇,他做梦也想不到四支剑能配合的这么佳妙,匆忙间不暇多想,“呼”地一声,人已弹了起来。
  他在半空之中一望,只见四女停剑不动,面泛冷笑的抬头望着他,夏荷哂道:“看来他不过尔尔!”
  秋香道:“是啊,只一个照面他便挡不了啦!”
  春梅冷笑道:“看来至多十招便可将他收拾了!”
    那郡主冷声道:“尔等不可轻敌,小心了!”
  “了”字方落,李恒已自空中掠下,四女一声娇喝,四只长剑齐出,这一着,较之刚才那一招还要厉害!
  李恒身子刚刚着地,便受到这么凌厉的攻击,还是他出道以来所仅见,真力一聚,双手各自拍出四掌。
  那知他四掌拍出,好似石沉大海般没了踪影。
  李恒这一骇真是非同小可,说时迟那时快,利那之间,四周剑气森然,四记凌厉的剑式已分从四面绞了过来。
  李恒大喝一声,双掌猛然一压,他乘着一压之势身躯迅速打了一转,“轰”然一声,他掌劲推出,谁知又落了空。
  好在他一压之际已推开了四面的剑式,要不然,他身上起码也要洞穿好几个窟窿。
    四女罢手环立,春梅冷冷的道:“总共才只三招,你便累的差不多啦!”
  李恒喘了一口气道:“你们大概用的什么阵式吧?”
  春梅点点头道:“不错,这阵式别说是你,便是大罗神仙也莫可奈何!”
  李恒摇摇头道:“在下有些不相信!”
  夏荷冷笑道:“咱们刚才玩了几下猴把戏,实是开心的很,现在玩够了,可得将这只猴子宰了咄!”
    李恒哂然道:“姑娘少逞口舌之利,有本事不妨尽管施出来!”
  夏荷冷然道:“那么你瞧着得啦!”
  四人再度发动,但见银光闪动,刹时攻出十多招。
  一个人攻出十多招,四个人便是四十多招。
  李恒在四人攻势之下,他冷静的观察,发现四人的攻势全是由春梅所主动,心想我只要找春梅攻击,说不定便会把阵式破解。
  李恒念头一闪,一掌罩向夏荷。
  夏荷已和春梅站在不远,李恒那一当用了十成力道,夏荷自然而然的向旁边一闪,李恒拿住了这个时机,劲力反震,狠狠的向春梅击去。
  夏荷一闪,春梅便攻了上来,她招式刚刚攻上,便迎着李恒那一式如山的掌劲,剑身一阵嗡嗡作响,招式那里送得进去。
  李恒更是得理不让,大步一跨,掌出若雷,轰然击出。
  春梅大骇,登时向后退了两步。
  春梅一退,夏荷,秋香,冬菊都稳不住势子,李恒手臂一抡,“呼”地横扫过来。
  夏荷等人再也阻挡不住,阵式为之一阵大乱。
  李恒一声冷笑,掌缘颇劈,只听“卡擦”两声,夏荷,秋香,冬菊的长剑登时被李恒震为两段,三女一声惊叫,向后飞退而去。李恒朗声道:“承让了!”
  春梅等人如醉如呆,站在那里作声不得。
  那郡主叹了一口气,道:“春梅,你们太大意了!”
  春梅垂首道:“是是,婢子该死!”
  郡主沉声道:“退下!”
  春梅等人向后面一退,那郡主缓步走了上来。
  这时那胡老头也休养的差不多了,微微睁起眼睛,道:“郡主请听老奴一言!”
  那郡主道:“你说吧!”
  胡老头道:“老奴适才在一旁观察,发觉此人功力似是还没有用足,郡主与其动手,最好当心些!”
  郡主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手臂一弯,解下一根洁白的彩带,彩带长约五尺,通体晶莹,看来绝不是什么布质,只不知是什么制成的。
  郡主微微一抖,一根柔软的带子忽然笔直挺了起来!就像一根长枪一般。
  李恒想不到天下竟有人使用这种怪兵刃,是故不由呆了一呆。
    郡主道:“把你的剑亮出来!”
  李恒摇摇头道:“在下实是不愿和郡主动手!”
    李恒道:“在下说过好几次,在下实是不谙水性,要不然,在下早已自动拔腿走路,也用不着郡主催驾了?”
    郡主叱道:“那么便只有拔剑一途!”
  李恒道:“在下和郡主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见面就要动手?”
  郡主冷笑道:“看你是个大男人,做起事来却这般婆婆妈妈的,你不动手也由不得你,我要得罪了!”
  “了”字方落,彩带“呼”的卷了过来李恒心想她能够把彩带使的挥霍自如,内力自是不错了,幌身跨出五尺!
  哪知他的身形刚刚着地,对方彩带便又卷了过来,就好像事前已经料准他要闪到那个位子去一样。
  李恒大吃一惊,匆忙间不暇多想,一提真气,再度斜斜掠出,谁知情形仍和刚才一样,他刚好站稳身子,那郡主的彩带又到。
  李恒这一惊骇非同小可,只得举掌拍去,他这一堂堪堪用了十成力量,但是那彩带软若无物,吃掌力一扫,只微微飘动了两下,余势未衰,仍向李恒卷到。
  李恒见掌劲竟发生不了作用,逼于无奈,再度一提真气,飞身掠出三丈之外。
  夏荷叫道:“你也不过如此!”
  李恒没有说话,双目瞪视着郡主,五指紧紧抓着剑柄。那郡主道:“拔剑啊!”
  李恒道:“郡主武艺非凡,在下不得不动兵刃了!”
  郡主冷声道:“你身背宝剑,久而不用,也许自持过甚,啐啐,这里却与别处不同!”
  李恒道:“人杰地震,郡主必有超人之能耐,在下若是不动兵刃,只怕要自取其辱!”
  郡主道:“你知道便好,还不赶快发招!”
  李洹躬身道:“有僭!”
  刷地一声,长剑乘洒而出。
  郡主手腕一抖,彩带直卷而起,便来绎李恒手中的长剑。
  李恒长剑一翻,银光闪动,朝郡主削去!
  郡主冷笑一声,彩带又卷了过来。
  李恒哼了一声,彩带又卷。
  两人一翻一覆,一卷一削,转眼互搏七八招,李恒既无法削断郡主的彩带,郡主也无法卷住李恒的宝剑。
  不过李恒心想,你那彩带又细又柔,便是让你卷着,又能把我怎么样?反之,我还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把你彩带削断。
  他这样一想,宝剑随着往前一送,“呼”地一声,已彼郡主彩带卷了正着。
    那郡主哼道:“算你手法再快,终于难逃这个命运!”
    其实,她那里知道这是李恒故意的,李恒笑道:“在下宝剑如今已被郡主卷着,郡主又待怎样?”
  郡主冷然道:“当心,我非要你宝剑脱手不可!”
  李恒摇摇头道:“只怕不见得!”
  郡主哼了一声,腕上用力,李恒只觉剑身一紧,险些被他卷脱手,李恒不由大骇。
  他哼了一声,腕上同时也加上力道,心想:“你要把我宝剑卷脱,我非把你彩带削断不可!”
  两人各有各的打算,很自然地,暗中都用上力道,而且渐渐加大,这一次,李恒又和人较上内力。
  郡主年龄虽比胡老头轻得多,可是腕力之强,实是大出李恒意料之外,他用尽平生力道抵抗,方始和郡主打个平手。
  李恒想不到郡主有这样高的功力,心想若是再耗脱下去,我的宝剑只怕真要脱手了。
  由于两人都以全力功力相搏,其气所激,李恒那把宝剑已变的遍体通红,更使人震骇的是,郡主那根彩带竟然变成了翠绿色。
  宝剑通红自然有种热气发出,但郡主的彩带变成了翠绿,那又有种冰寒之气发出,一寒一热,双方正好抵消了各自热力与寒气。
  这时,那胡老须眼睛睁大了。他绥绥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场中走近。
  春梅等人更是脸现惊色,面貌肃然而立。
  胡老头走到相距场中约五步之外停下身子,颤抖着声音大喝道:“住手!”
  郡主力道一松,忽然满面娇羞,朝李恒望了一眼,抛身便走,刹时走的不知去向!
    春梅等人嘻一笑,跟着也奔了回去!
  李恒呆了一呆,一时不知是怎么回事?
  胡老头拱手道:“敢问小哥高姓大名?”
  态度改了过来,语气也缓和的多了。

    第十八章
    李恒颇为意外,立道:“在下姓名李名恒草字宗汉!”
  胡老头喃喃的道:“李宗汉,李宗汉,小哥可是全真门下的弟子?”
  李恒一怔道:“前辈如何知道?”
  胡老头好像没有听到李恒问话,又复自语道:“那就对了,小哥请随老朽一行!”
  李恒见他前倨后恭,大为不解的道:“前辈要在下到何处去?”
  胡老头道:“小哥不必多问,到时自然知道!”
  揖了揖手道:“请!”
  李恒满腹猜疑,只因见对方没有恶意,只得拱手道:“老丈请!”
  胡老头也不客气,当下在前领路而去。
  李恒在后面跟着,穿过桃林,眼前又是一番天地,只见满眼碧绿,花香扑鼻真个不愧桃园仙境!
  走完一片碧绿原野,迎面是一座花闻大厅,到了大厅,秋香和冬梅早已冲好两杯茶在候着。
    李恒双了双眉头,他觉得眼前之事透着许多神秘,只是此刻也不便问,胡老头道:“小哥请!”
    李恒道:“谢谢老丈!”
  两人分宾主坐定,胡老头转脸对秋香和冬菊道:“你俩暂时回避一下,待有事时再叫你们!”
  两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李恒心想,胡老头要和我说什么话,居然要她俩回避,岂非咄咄怪事?
  胡老头叹了一口气,才道:“我相信我刚才行动,小哥一定感到大大不解是不!”
  李恒坦然道:“在下正有此疑!”
  胡老头长长嘘了一口气,道:“这自然不能怪你,假若我们早知小哥的宝剑能使郡主彩带变绿,我们定以大礼相待,也不会一再赶小哥下水了!”
  李恒怔道:“这有什么关系?”
  胡老头道:“关系可大啦!”
  顿了一顿,又道:“在未说到正事之先,我想先请教小哥一事!”
  李恒道:“老丈请指教!”
  胡老头正色道:“小哥娶亲了没有?”
  李恒想不到对方一出口会问这种话,一时只弄的手足失措,隔了半晌,始道:“在下尚未娶亲,不过在下曾订过亲事!”
  胡老头点点头道:“这倒无甚关系,但不知小哥对咱们郡主观感如何?”
  李恒道:“郡主人中之凤,何劳在下赘言?”
  胡老头道:“这样看来,小哥已中意了?”
  李恒怔道:“中意?中什么意?”
  胡老头叹道:“其实,就是你不中意也没有办法,这件事是老禅师十数年前预见知道,凡天下百事,能骗的过老禅师的,可说绝无仅有!”
  李恒皱眉道:“老丈说话,在下有许多地方都感到不解!”
  胡老头道:“当然,老朽若是不把话说明白,小哥又怎能明白其中究竟,首先,老朽要向小哥介绍郡主身份!”
  李恒道:“在下洗耳肃听就是!”
  胡老头道:“咱们原是高昌国人氏,有一年蒙古大军入侵,咱们国破家亡,由一位老禅师领着逃到这里定居!”
  李恒道:“高昌国?在下好像还未曾听过!”
  胡老头道:“高昌国地小民贫,但国中人民酷爱和平,从不远涉国外,是故外人知之者甚少,但对蒙古人来说,却是一块向外侵略扩张的重要地盘!”
  李恒道:“老丈等隐居此地有多久了?”
    胡老头道:“一十五年了!”
  李恒道:“老丈口中的老禅师又为何不见?”
  胡老头道:“他已于两年前离此他去,这位老禅师真是一位世外高人,他离去之时便曾料到小哥今日会来!”
  李恒惊道:“有这等事?”
  胡老头肃容道:“不错,禅师临别曾赠下两句偈语,那两句偈语是遇李而起,遇恒而止,这不是说的小哥吗?”
  李恒道:“他这话是指什么说的?”
  胡老头道:“便是指郡主而言!”
  李恒暗暗称怪道:“老丈不知那禅师法号吗?”
  胡老头摇摇头道:“禅师从来不以名号见示,他在高昌国时,全国百姓都管他叫善心活佛,因为他在高昌国活人无数,所以大家才把他叫善心活佛!”
    李恒道:“善心活佛是否中原人氏?”
  胡老头道:“不错,他正是中原人氏,由于有他那两句偈语提示,所以我们日夜盼望李恒到来,也好替郡主了结一件心事。”
  李恒叹道:“老丈美意,可是在下在此之前已订了两门亲事。”
  胡老头笑道:“大丈夫立身在外,娶个三妻四妾并不算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小哥可是答应了吗?”
  李恒道:“老丈话虽如此说,只是郡主若不答应,也是枉然!”
  胡老头打着胸脯道:“这个放心,包在老朽身上好了,小哥此刻是在旅途之中,但不知以何物为聘?”
  李恒想了一想,便从身上拿出一枚没羽箭,道:“这个可以吗?”
  胡老头哈哈笑道:“有何不可?”
  说完,随又大声道:“秋香,春梅,你们可以出来了!”
  秋香和春梅应声而出,两人抿着嘴嘻嘻而笑,好像胡老头和李恒说的话,她俩已经都听见了似的。
  胡老头喝道:“这成什么体统,还不拜见姑爷!”
  秋香和春梅闻言,果然把嘻笑之态一收,双双拜道:“参见姑爷!”
  李恒大窘道:“这……”
  胡老颜道:“姑爷不必客气,尽可受她俩一拜!”
  李恒忙摇手道:“在下万万不敢,老丈不要折杀在下了!”
  胡老头道:“我知姑爷心意,可是认为此事还没有肯定是吗?”
  李恒道:“老丈明白就是!”
  胡老头叹道:“姑爷既然谨慎,老朽也不便再多说,姑爷请稍候,老朽便去禀过了郡主再说。”
    李恒道:“如此麻烦老丈了!”
  胡老头转脸对秋香和春梅道:“你俩好好侍候姑爷,老丈去一去就回!”
  秋香和春梅点了点头,胡老头便向里面走去。
  他进去约莫有两个时辰光景,手里捧着一本皇历,喜孜孜的走了出来,在他后面还跟着春梅和夏荷两女。
  秋香道:“春梅姐,郡主怎么说?”
  春梅道:“一切由老头作主,郡主没有什么意见!”
  冬梅笑嘻嘻的说:“咱们现在可以拜见姑爷啦!”
  四女嘻嘻哈哈一阵乱笑,也不管李恒答不答应,便推他上首坐了,莺声燕语般说道:“姑爷在上,婢子们给你请安啦!”
  说完之后,一个一个侧头拜了下去。
  李恒大窘,只急得俊脸通红,一时真不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还是胡老头出面替他打圆场道:“得啦,咱们还是先说正事要紧!”
  四女又是一阵大笑,才各自退了回去,胡老头道:“姑爷,郡主业已首肯,没羽箭也收下来了,老奴刚才翻了翻皇历,今天便是黄道吉日,倒不如就替姑爷和郡主完婚便了!”
  李恒怔道:“便是今天吗?”
    胡老头道:“不错!”
  李恒迟疑的道:“老丈不嫌太匆忙些了吗?”
  胡老头哈哈笑道:“不匆忙,如是再等下去,便得等上百日,春梅,你和夏荷负责布置喜堂!秋香负责布置新房,夏荷随我去采购些东西回来等着急用!”
  他的年岁究竟大些,经验老到,调派起人手来,却是头头是道梅和夏荷便开始行动,秋香也自去忙了。
  胡老头带春梅,正要跨出大门,忽然转脸对李恒道:“姑爷闲着没事,不妨到外面走走,但千万不可走远,老奴和春梅马上就回!”
  李恒道:“老丈放心,在下知道!”
  胡老头一笑,和春梅出门而去。
  李恒一个人坐在那儿也不是味道,他喝了两口茶,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春梅忽然叫道:“姑爷到那里去?”
  李恒道:“闲坐无聊,在下想到外面走走!”
  春梅点点头道:“要走,但请姑爷千万不要在走左面道路!”
  李恒微怔道:“何以故?”
  春梅神秘的道:“婢子也说不出道理来,总之姑爷不要走左边的路就是了。”
  李恒嘴里应着,心中不禁十分怀疑。出了大厅,那是一条笔直前行的道路,这条路在桃花林中蜿蜒而前,前面现出一道清澈的溪水。
  水声潺潺,再加上两岸百花随风飘忽,阵阵花香扑鼻而入,李恒但觉心旷神怡,精神为之一爽。
  他心中暗想:“这里真不愧为人间仙境,若是今后把武皇消灭之后,然后搬到此地来定居,那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想着,想着,眼前出现两条路。
  那两条路正是分成一左一右,李恒身子一顿,暗想春梅曾经嘱咐我,左边的路不能走,我还是向右边走吧!
  他刚刚挪动脚步,忽然发现左边似有一行杂乱的脚印,不由心中微微一动,便又停下步子,忖道:“若是左面的路不能走,那里又何来脚印?”
  他出了一会神,由于一种好奇心的驱使,他终于向左面那条路走去!
  那条路甚窄,地面是沙士,所以脚印清晰可见,只见一大一小,李恒当时判断,这大小两只脚印必是胡老头和冬菊留下来的无疑。
  因为这里并没有外人来,李恒自信这种判断十分正确,心想既是胡老头和冬菊都能走的路,我为什么又不能走?
  他一面走一面想,眼前大山挡路,李恒费了好半天力气才从小路爬了上去。
  登到高处一望,他刚才出来的地方已被一片迷茫烟雾所淹没,甚至连一点翠绿影子都看不到了。
  李恒大为惊奇,心想:“这里有些古怪,我还是赶快回去,少时不要迷失道路了。”
  心念方动,忽听一阵说话声传入耳鼓。
  只听一人道:“老大,你那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大道:“早已大功告成!”
  早先那人道:“那咱们可以发动啦!”
  老大道:“不,咱们还得等候命令!”
  李恒心想,他们发动什么?又要等谁的命令?他直觉声音是在右侧山中响起,便慢慢走了过去,谁知一听,声音又没有了。
  李恒心中大奇,暗想我走路走的很轻,莫非就被他俩发现了?沉思有顷,忽然听得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李恒大感不解,转过身去,却连什么也看不见。
  老大说道:“老二,那话儿实在长得不错,就是任何人见了,也难免会动心!”
  老二哈哈笑道:“武皇看中的人那会有错,别说那话儿,就是她身边那四名使女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老大道:“老二,武皇不是说要把大本营建筑在这里的吗?”
    老二道:“我上次去时他的确有这种心意,不过后来感到要建筑一座像样的东西绝非易事,所以打消此念了。”
  老大道:“但这里也可以好好加以利用啊!”
  老二道:“那是当然,据我看他的意思,他可能要在这里建筑一座别墅,然后将那话儿藏在别墅之中。”
  老大笑道:“他真会享受!”
  李恒心想原来武皇已注意到这个地方,同时他对郡主也起了歹念,此事天幸掌握在我手里,不然郡主她们都危险。
  有一件事使李恒非常奇怪,便是那老大和老二说话之时,有时声音在前,有时声音又在后,李恒暗想难道这两人会隐形法术不成?
  他找来找去,都找不着说话之人在何处?
  忽然,他想起来了,暗想这两人必然是在地底之中,所以声音才会这么飘忽不定,这样看来,此地附近必有什么地洞了。
  他这一猜果然猜对了,原来那两人正是从地底之中发出的声音。
  李恒仔细一找,不久被他找着入口,入口之处站了两个人,那两个人相互站着,但却不知李恒已站到身后。
  李恒故意发出了些微声响,左面一人登时喝道:“有人!”右面那人身子一雾,喝道:“什么人?”
  他话声甫落,一只手掌已印在他灵台穴上,他一声没有哼出,人已软软倒下地去。
  左面那人朝左右望了一望,见同伴久无动静,叫道:“老郭,发现什么了吗?”
  他叫出之后,外面没有回应,这人比较精灵,走了两步,便又停了下来,又道:“老郭,怎么了?”
  他这次已把声音提高不少,但是老郭早已到阎王那里去报到,那还能答应?
  这人知道情形有些不妙,正待大声示警,李恒五指已扼住他颈项,那人大骇,顿声道:“好汉饶命!”
  李恒把他一提,提到山间一个隐密之处,喝道:“据实告诉我,你们这里有多少人?”
  那人为求活命,只得应道:“十个人!”
  李恒道:“那是说除了你和老郭之外,余外还有八个人!”
  那人点了头道:“是的!”
  李恒道:“那老大和老二是谁?”
  那人道:“他俩是武皇左右手,原是兄弟两人,老大曹石,老二曹足,人称天煞双剑!”
  李恒喃喃的道:“久闻天煞双剑乃宇内第一剑手,想不到也投靠武皇了?”
  那人道:“武皇有的是钱,谁见了钱不动心!”
  李恒冷冷的道:“你呢?”那人脸孔一红,道:“小人算得什么?不过替武皇跑跑腿罢了!”
  李恒笑道:“你也许跑的太累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吧!”
  手掌一起,亦自拍了那人穴道。
  李恒悄悄向前移动着,那儿有处洞穴,那洞穴刚刚可容纳一个人进去,李恒等了一会,未见人出来,便走了进去。
  洞中甚黑,不远处似乎有灯亮着,李恒正要跨进,忽然看见雨条长长的影子从灯光下倒拖而出!
  李恒知道有人来了,一吸真气,人已紧紧贴在洞壁上,时间不大,只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面那人道:“他妈的,在这里执行任务算是倒了八辈子霉,要吃的,吃不好,要玩的,又没有女人,实在枯燥无味。”
  后面那人道:“是啊,这里眼睁睁放着五个女人,偏是皇上不许咱们动,老子真有点饿荒啦!”
  前面那人又道:“老赵,咱俩想个法子好不好?”
  老赵问道:“想个什么法子?”
  前面那人道:“那几个妞儿每天不是都要出来巡逻吗?”
  老赵道:“是呀!”前面那人笑道:“这不就是法子了吗?那一天,当她们出来巡逻的时候,咱俩伏在暗处,乘机抓一个来受用如何?”
  老赵道:“听说这些妞儿武功都不错,我怕咱们偷鸡不着反而蚀了一把米。”
  前面那人道:“你真笨,她们人多时,咱俩不必动手,当她们人少之时再动手,就凭你我能耐,难道对付一个也不成吗?”
  老赵想了一想,道:“有理!”
  两人一面说一面向前走,这时已走到李恒脚下,李恒待他俩刚刚走过,慕然从上面翻下,双足猛然一踢,两人闷哼一声,仰天栽倒于地。
  李恒笑道:“你两个到阎王那里风流去吧!”
  他把那两人拖到暗处,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这时山洞的路道已宽了许多,又走了一会,眼前忽然现出两条路,左面一条有灯,右面一条却没有灯。
  李恒心想:“我该往那条路走呢?”
  在任何人来说,似乎都别无选择的往有灯之处走去,李恒自然也不例外,他仔细考虑了一下,终于向右面有灯之处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他忽然发觉情形有些不对,原来就在这时,道路已尽,再也无路可以通行了李恒怔了一怔,心想:“我走错了,难不成该往右面走吗?”
  他转身一望,那知不望还好,一望之下,顿持为之大吃一惊。
  原来回路亦已断绝,而且任他仔细搜寻,根本就没有看到一条路,他立刻想起武皇府的情景,不禁冷汗涔涔流下。
  他站在那里发呆,忽听一人冷声道:“小子,你是什么人?”
  在这电光石火刹那之间,李恒脑中也不知打了多少转?心想他既不知道我是谁?我何不冒充一下?
  念头一闪,便道:“在上奉皇上之命前来!”
  曹足哼道:“胡说,既是自家人,怎么不知此洞走法?”
  李恒道:“在下临行匆匆,忘了问路!”
  曹足道:“那你也该问问门口的人!”
  李恒道:“在下的门口老郭,是他告诉在下见灯便走,所以在下才会走到这里!”
  他刚才在外面知道有一个人叫老郭,所以胡乱扯了出来,谁知曹足居然相信了,曹足正要告诉他怎么走法,忽听曹石叫道:“老二,且慢!”
  曹足道:“什么事?”
  曹石道:“你就相信他的话了吗?”曹足道:“这里十分秘密,除了皇上派来的人之外,我想别人不可能知道这里!”
  曹石笑道:“话虽不错,但你也该看看,这小子像不像是跑腿的人?”
  动,道:“不错,这小子一点也不像。”
  曹石道:“也许你会说,以貌取人,失之子规,我们不妨问问他,皇上身边共有几名传送命令人?”
  李恒一听,不由暗叫一声“糟啦!”
  曹足大叫道:“小子听见了吗?皇上身边共有几名传送命令之人?”
  李恒咬了咬牙,暗想事已至此,管他这么多,于是胡乱应道:“共有三个,现在连我是四个。”
    曹足道:“他说对了!”
  曹石冷笑道:“别忙,还有一个问题要考考他!”
  曹足道:“老大,你问他便了!”
  曹石高声道:“小子听清楚了,老夫问你,其他三个都叫什么名字?”
  李桓不禁一呆,半响答不上话来。
  曹石哈哈笑道:“老二,瞧见了吧,这小子露出马脚啦!”
  曹足道:“还是老大来的仔细,小弟十分佩服!”
  李恒叫道:“佩服个屁,你们知道什么?以前那三个都换了,你们知道吗?”
  曹石怔道:“那咱们兄弟为何都没有接到通知?”
  李恒冷笑道:“在下是来干什么的?”
  曹石道:“你可是来通知咱们的?”
  李恒道:“不错!”
  曹石问道:“通知何在?”
  李道道:“口头通知!”
  曹氏兄弟一听,都不由怔了一怔。
  要知武皇这人十分怪僻,有时传达命令用书面,有时传达命令用口头,李恒信口乱说,竟然被他说中了。
  曹足道:“老大,你看如何?”
  曹石想了一想,道:“别忙,让我再想……”
  话声未落,忽听一人大声叫道:“大事不好,老钱和老程不知被何人所害,都死在走道中!”
  曹氏兄弟一听,脸色都是一变,曹足愤然道:“必然是这小子干的好事!”
  李恒强哼道:“你们凭什么冤枉人?”
  曹足哼道:“这里从来没有外人到此,你一来便出了事,你还敢强辩!”
  曹石喝道:“赶快去搜搜看,老郭他们是不是也遭了毒手?”
    那人正好奔出,忽有一人奔了进来,道:“老郭已死,老王还活着,属下已把他抱来了!”

  曹石目光一扫,见老王被点了穴道,连忙替他开,指着李恒道:“可是这人下的手?”
  老王点点头道:“不错,不错,正是他!”
  曹石嘿嘿的道:“好小子,咱们险些上了你的当了!”
  只听一阵足步之声响起,接着是“轧”然一声大响,对面石壁竟向两边分开,现出一条通路来!
  紧接着,曹石和曹足兄弟走了过来。
  曹氏兄弟年龄都在五十以上,老大比较高,老二比较矮,两人的长相都不俗,可惜两眼都带着煞气。
  曹石冷冷的道:“小子,告诉老夫,是谁派你来的?”
  李恒哈哈笑道:“没有人派我,难道我就不能来吗?”
  曹石怒道:“你和那番邦女子有何关系?”
  李恒知道他说的是郡主,但却假装不解道:“你说那个番邦女子?”
  曹石哼道:“你还要假装吗?”
  李恒冷冷的道:“在下没有装的必要!”
  曹石道:“那么老夫问你,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李恒道:“在下游山玩水,无意间撞到此地来的!”
    曹石愤然道:“你这是乱说,先前说是奉命而来,此刻又说是游山玩水,谁人能信!”
  李恒双手一摊,道:“不信算了!”
  曹足道:“老大,据小弟看,这小子是那番邦女子的手下,那是不会有错了!”
  曹石点点头道:“九成有这种可能!”
  曹足道:“那番邦女子既能派他来,显见她们已发现咱们的行踪,不管怎样,咱们都留不得这小子!”
    曹石道:“老二,你的看法不错,我也正有此意!”
  曹足道:“那便待小弟把他收拾了!”
  说着,大步欺了过去!
  李恒冷笑道:“只你一个人上来吗?”
  曹足怒道:“难道你还嫌不够?”
  李恒哈哈笑道:“在不久闻天煞双剑与人动手,向来都是两人同上,这回怎么啦,阁下挂单了?”
  曹足嘿嘿的道:“与你这小子,动手还用咱们兄弟联手吗?”
  李恒哼声道:“大话说满了,少时两人再上那就不好意思啦!”
  曹足大吼道:“你这小子尽狂吹什么?看掌!”
  “呼”地一声,一股台风已直拍而出!他原本不愿使用全力,因为受到李恒言语相激,愤怒之下已用了十二成力道,狂风翻卷,声威至为吓人。
  李恒大笑道:“阁下擅长使剑,如今弃剑用掌,正是舍长而就短,你输定矣!”
  大笑声中,亦自一掌挥了出去!
  两股劲力相触,只听“轰”然一声,曹足幌了两幌,李恒更是纹曹石惊道:“原来这小子还有两下子,老二大意不得!”
  曹足点点头道:“我知道!”
  曹石想了一想,道:“此人年纪轻轻便有这等功力,难道江湖上又出现了新人?”
  曹足道:“除了一个李宗汉外,未闻江湖上有什么新人!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恒老气横秋的道:“你老爷叫李恒!”
  “李恒?”曹足敏了嫩眉头,道:“你可是李宗汉?”
  李恒笑道:“李宗汉是在下弟弟!”
  老二曹足哈哈笑道:“那好的很,李宗汉是皇上所要之人,如今只要把你擒住,就不怕你弟弟不就范了!”
  其实,他哪里知道李恒就是李宗汉,李宗汉不过是李恒别号而已,李恒刚才说李宗汉是自己弟弟,不过有意逞他而已。
  曹石也不知道这种情形,说道:“有其弟必有其兄,老二,大意不得!”
    曹足点了点头,“咚咚”一声,已把宝剑抽了出来。
  李恒哂道:“在下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舍剑用掌,那是自取其败,最好还是你们兄弟一起上!”
  这又完全用的激将之计,曹石听了怒道:“小子你狂什么狂?老夫弟弟已够收拾你了!”
  李恒道:“咱们不妨把话说在前面,假若令弟不敌,你是不是准备插手?”
  曹石哂道:“你是什么东西?舍弟怎会敌不过你?”
  李恒道:“在下说的是万一!”
  曹石奸滑道:“那么到了万一再说!”
  李恒哈哈笑道:“与其以后联手,还不如现在联手的好!”
  曹足驾道:“好小子,大话都让你说尽了,看剑!”
  只见银光一闪,一道森寒剑气已洒了过去。
  李恒步子微侧,宝剑踉着出鞘,“刷”地一声,反向曹足腕脉挑去!
  他的剑式出手在后,但是这一招正是一记后发先至的妙着,一剑洒出,反而比曹足快了一步曹足心头一懔,招式忽变,左三剑,右三剑,招式越攻越快,而且剑剑都不离李恒的要害部位!
  李恒喝道:“好剑法!”蓦地也是一变招式,剑幕忽然暴裂而开,接着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场中两人骤然为之一分。
  曹足倒提着宝剑,肩头上流着鲜血,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再看李恒时,却是丝毫无事的站在那儿?
  曹石惊道:“老二,你受伤啦?”
  曹足摇摇顽道:“不碍事,这小子剑法好快!”
  他寒声说出,随拿出金创药敷在肩上,止住了血。
  曹石寒声道:“还能动手吗?”
  曹石道:“大概不得事!”
  曾石“呛”地抽出了宝剑,道:“说不定咱俩兄弟只好一起上了!”
  李恒哂然道:“在下老早就料到有此一着,天煞双剑原是形影不离,走孤挂单那就不成气候了!”
  曹石大吼道:“小子你少卖狂!”
  手中宝剑疾挑而起,直奔李恒命门大穴!
  只听李恒长笑一声,反剑一拨,这一剑以攻代守,曹石不还招根本不行,但,他偏偏就没有还招!
  李恒心想这倒奇了,目视曹足,曹足果然一纵而起,剑自半腰斩了下来。这一招的杀着自是无与伦比,李恒那敢大意,手腕一翻,“叮”的一声,把曹足一荡开!
  曹石沉声道:“上天下地!”
  曹足应道:“无所不能!”
  他货子在半空仍未坠下,突然天马行空般跨出两步,宝剑反甩,那雪亮的剑及又自中路飞斩而出!
  地下的曹石更是毫不怠慢的连出两剑,那两剑正是从一前一后而发,刚刚把所有空位都填的满满的。
  天然剑果然名不虚传,尤其两人联手,更是配合的天衣无缝,好像滴水都泼不进去!
  李恒骤然感觉到这种压力几乎是前所未见,于是手臂一掷,身子斜掠,在一瞬间反手连挥三剑!
  这三剑拿位之准,真是匪夷所思,以天煞双剑那等招式亦不敢轻攫其锋,两兄弟只得变换招式,以一正一反相继猛攻下去!
  李恒自然也以狠招相搏,双方都是精妙招式迭出,转眼互攻二十余招。
  像这种打斗真是天下少见,尤其以天煞双剑合攻一人,此事若传了出去,怕不会天下震动才怪?
  天煞双剑自出道以来,可说从来没有人在两兄弟手下走过二十招的,今天李恒不但走过了一十多招,反而招招都争取主动,更是他俩兄弟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敌我双方幌眼已攻三十多招,情形依然如是,天煞双剑大感不耐,厉啸连声,凶猛杀招连番这一来,李恒所受的压力骤然加紧,他陡然一声大喝,剑招弯曲而起,原是一记剑式,却忽然分出两点银光,快得不能再快的洒向曹氏兄弟!
  这一招,正是他把诸仙导引第一式“李老君抚琴”用到剑招上来,那知威力却无与伦比!
  只听刷刷两响,曹氏兄弟一齐暴弹而退。
  两兄弟都是眉心中剑,手中长剑也是摇摇欲坠!
  曹石顾声道:“他……是全真弟子……”
  曹足道:“大哥,你没事吧?”
  话刚说完,“扑通”倒了下去!
  杀着,以致他忍受不了,倒地而亡!
  要知他刚才肩头中剑,如今眉心又中一剑,这两剑所中部位虽有所不同,但后一剑却是致命曹石忽然笑道:“好兄弟慢走……”
  身子幌了两幌,亦自倒地不起。
  李恒长长嘘了一口气,道:“两位安息吧!”
  大步从那座石穴走了出去!老王他们虽然还没有死,可是看见李恒这么英雄,早已一溜烟似的跑光了!
  李恒走出那座石穴,但他转来转去就是出不去,原来老王等人怕他追杀,临行做了手脚,李恒对此地毫不熟悉。
  饶是如何转法,也无法脱出石道之围。
  在另一边,胡老头和冬梅也买了东西回去。
  他们喜孜孜的各自在办事,过了很久一会,首先是胡老头感到有些奇怪,他问道:“春梅,你知道姑爷去了何处吗?”
  春梅道:“他只说到外面走走,不过我告诉他不要向左边那条路走就是了。”
  胡老头顿足道:“你为什么要对他说这句话?”
  春梅道:“左边不是出路吗?他若往左边走,我怕他一去不回来!”
  胡老头叹道:“你越是这样嘱咐,他想起疑心,唉……”
  春樗惊道:“难道他真会逃走吗?”
  胡老头道:“逃走那倒未必,我只怕他一旦走了出去,要回来怕被路途迷住,你该知道这一带是不好走的。”
  春梅一听急道:“那……怎么办好呢?”
    胡老头道:“除了去找他之外别无他法,你们仍在这里等着,冬梅和我一道去!”
  春梅道:“这里要不要布置?”
  胡老头沉吟了一会,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惑,道:“继续布置下去,不遇动作慢一点,等我回来消息好了。”
  春梅点了点头,胡老头便又带着冬梅出门而去。
  两人沿着左边道路而行,他们一步一步前走,偶而也发现李恒脚印,但到山边之时,脚印已经消失。
  冬梅道:“他一定走上山去了!”
  胡老头点点头道:“他既到了这里,当然只有上山一途,不过山势这么大,不知他往何处去了?”
  冬梅道:“这样如何,咱们各走一条路,不管有没有发现他,一个时辰之后都回到这里来会齐。”
  胡老头道:“看来也只有这样办了。”
  当下朝右边行去,冬梅便向左边行去。
  冬梅所走的方向正是李恒行去所在,偏巧她一点江湖经验也没有,走了一会,但见满山都是乱石,哪像有人的样子,心想姑爷一定往胡老头那边走了,还是回去等他的消息。
  她便这样又立刻走了回来,那时候胡老头还没有走回,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胡老头才走了回来。
  胡老头问道:“你回多久了?”
  冬梅胡乱应道:“刚刚!”
  在她心想胡老头又没跟在自己后面,自己就是乱说,他也不知道,不但如此,她还反问了一句:“老头,找到人没有?”
  胡老头道:“找遍了整个山谷,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你呢?”
  冬梅忙道:“我也是一样,我看咱们不如回去瞧瞧,说不定姑爷已回去了也未可知!”
  胡老头叹道:“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于是,两人又奔了回去。
  到大厅一问,那有李恒人影,这时胡老头不禁也呆住了。
  “怎么办?”春梅颠抖着声音说:“八成他是逃走了?”
  胡老头摇摇头道:“我看他不是这种人!”
  冬梅道:“老头,你还在替他说话,咱们明明什么地方都找过了,仍不见他人影,还说没有逃走,那么……”
  胡老头挥手道:“假若他要逃走,他就不会用没羽箭定情,再说,我也看得出来,他对郡主印象一直很好,根本用不着逃走!”
  冬梅冷笑道:“这是你个人的看法,你看天色都快黑了,他如要回来,早就回来了,何用等到现在?”
  春梅道:“现在争也没有用,还是待我请郡主出来商量才是!”
  胡老头道:“这也说得是!”
  春梅正要移步走近,忽见郡主走了出来。
  郡主道:“你们的话我都听清楚了,胡老,你对他有这种看法是不错的。”
  冬梅道:“不过眼下问题是,他究竟去了何处?”
  郡主道:“你们瞧瞧,他会不会遇到别的事情?”
  胡老头道:“也许有这种可能,不过咱们此地四面都与外界隔绝,那仅有一条亦甚秘密,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郡主沉吟了一会,道:“假若再也不可能,那么他的去向就成谜了!”
  冬梅道:“我们已找过山边,都没发现,他总不可能仍从水里逸去吧?”
  春梅道:“这当然不可能,他不是老早说过。”
    冬梅笑道:“那时可能是他故意说的,要知一个人若然不识水性,怎么随水飘流半天而不被淹死!”
  郡主点点头道:“此一推测亦甚有理!”
  胡老头道:“然则咱们此刻该怎么办?”
  郡主道:“刚才你们已找过山边,那是证明他已不在那里了,现在要找的便是另外一边,你们大家都去找,以半个时辰为限,不管有没有发现都要赶回!”
  由胡老头带路,众人便向另一边搜去!
  当然,他们是找不着李恒的,半个时辰之后,大家先后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
  郡主的脸色显的很难看,她沉吟一会,始道:“收拾点零用东西,咱们出去!”
  胡老头惊道:“郡主……”
  郡主挥手道:“不用多说了,我既已收了人家聘礼,那便是李家的人了,他如有三长两短,叫我怎能心安,自然是找着了人再说别的事情!”
  胡老头叹道:“郡主既作了这种决定,老奴还有什么话好说?”
  随对春梅道:“收拾东西去!”
  四女唯唯诺诺很快收拾好行李,行李不大,但里面都是值钱东西,至于其他东西,她们都放在一间秘室了。
  那时天色已晚,他们匆匆用了些东西,便沿着小径离开了这片桃林仙境。
  那时李恒正被石道所困,他百般无耐,只好坐下来休息,心想:“我被困在此,郡主她们不知,或认为我已逃走,唉,这叫我如何向她们解释?”
  她越想心中越急,坐不一会又站了起来,走来走去都走不出去,情急之下,举掌便朝四周挡乱劈。一阵隆隆大响之声充耳响起,岩石乱飞之中,抖然在右面洞壁现出了一处洞穴,那洞穴不大,堪堪只容一人经过!
  李恒心中大喜,忖道:“这必是通路了!”
  到洞口一站,洞边有轻微风声刮起,知道前面必有通路,便举步走去这条洞穴甚短,走不几步,便发现右侧有光线,他大步奔了过去,原来竟是他初初出洞之时的山洞。
  他三步两步赶到洞口,抬头一望,但见星月在天,已是子夜时分了。
  他喃喃的道:“想不到我在洞穴里面一呆就是整夜,此时赶去,郡主他们怕不急死了才怪哩!”心念一闪,如飞奔去!
  来到房子门口,但见房中一片漆黑,他登时就一怔。
  李恒大声叫道:“胡老丈,胡老丈……”
  声音透入房中,久久没有回应。
  李恒忖道:“难道他们都去找我了,但房中也没有人留守呀!”
  这样一想,当下向房子里面走去。
  房中一片漆黑,他打捻了火摺子一照,却见喜当只布置了一半,走到后面一望,一些鸡鸭都还好生生的活着。这情形自然显示出,由于他没有在,一切都只到中途打止,胡老头他们不说,便连郡主此刻也去找他了。
  他大感惭愧,信步走了回来,来到大厅,忽见灯光亮着,李恒不由吃了一惊,暗想这里刚都还没有人,我进去不久,谁便来过了。
  此时此地,他唯一可以想的自然就是胡老头他们已走了回来,一步跨出大厅,大呼道:“郡主,在下在此!”
  忽听一人冷声道:“你是谁?”
  只听是一个男人口音,听口气,又绝对不像胡老头,李恒一怔之下,不由反问道:“你是谁?”那人嘿嘿一笑,现出身来。
  李恒举目一望,但见来人一身奇装异服,绝不像中原人士打扮,而那人身材之高大,也比中原人士高出一个头,尤其长相凶恶,夜半看来更有一种慑人的威势。
  那人嘿嘿的道:“某家先问你,你为何反而问起某家来了?”
  李恒冷哼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人道:“你能找到此地,某家便找不着吗?”
  李恒道:“你不是中原人士吧?”
  那人点点头道:“不错!”李恒冷哼道:“你到这里干什么?”
  那人奇道:“某家问你话,你还没答覆,为何竟一股劲的问起某家来了?”
  李恒道:“你到这里来时,可曾看到郡主?”
  那人道:“这也是某家所要问你之事!”
  李恒暗暗称奇,又道:“你和郡主有什么关系?
  那人道:“这也是某家要问你之事!”
  李恒连问他三次,次次都被他挡了回来,更令人恼火的是,李恒所要问的,便也是那人所要问的。
  李恒不禁有些光火了,道:“你叫什么名?”
  那人道:“先说你的?”
  李恒抵不住他这种牛皮脾气,只得说道:“在下李恒便是!”
  那人道:“你和郡主有什么关系?”
  李恒脱口道:“郡主乃在下妻子!”
  那人听的一怔,道:“雅玛兰是你的妻子!”
  李恒道:“左下没有吗你必要!”
    那人摇了摇头,旋忽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雅玛兰怎会是你妻子?”
  李恒朝大厅一指,故意说道:“你来时没看见吗?那喜堂便是我们成婚之后刚刚拆去的。”
  原来喜堂遭没布置就绪,但李恒却俪偏是成婚之后要拆去的样子,那人初来未察,果然完全相信。
  那人脸上先有不信之色,其后慢慢的转变成为一种杀机,他冷冷跨上一步,问道:“某家问你,雅玛兰现在何处?”
  李恒道:“你已连问我两个问题,若不答覆我所问,休想从我嘴里知道片纸只字!”
  那人目光转了一转,道:“好吧,你问!””
  他忽然又道:“你大概要问的还是老问题,某家不妨先告诉你,某家名蒙塔珍,乃是高昌人氏,某家自幼与雅玛兰郡主有婚约,你知道否?”
    李洹哼道:“你说郡主自幼与你便有婚约,你有什么证据?”
  蒙塔珍道:“某家当然有证据!”
  蒙塔珍道:“便在某家身上!”
  李恒把手一伸,道:“拿出来瞧瞧看!”
  蒙塔珍哼道:“你不配瞧?”
  李恒哂道:“你根本胡说八道,那有什么证据?”
    蒙塔珍泠泠的道:“有没有证据,你都管不着,某家问你,郡主现在何处?”
  李恒把头一昂,道:“不知道!”
  蒙塔珍险色微微一变,道:“姓李的,你究竟是说不说?”
  李恒连声道:“不说,不说,任你把地问穿了底,李某就是不说,你又怎么样?”
  蒙塔珍冷然一笑,道:“某家自有办法使你说出!”
  说着,大步欺了过来。
  为了爱情,李恒也显不了许多,当蒙塔珍向他欺近之时,他全身蓄满了功力,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一种以逸待劳的动作,蒙塔珍不知,还道李恒怕他了,嘿然冷笑道:“姓李的,凭你配和郡主结婚,太以不自量力!”
  李恒哼道:“这话也正是在下要向你说的,你若知机退出,在下还可饶你一命,如其不然,嘿嘿!”
  蒙塔珍不屑的道:“不然怎样?”
  李恒大吼道:“不然在下便把你毙了!”
  蒙塔珍哈哈笑道:“这话也正是某家要对你说的!”
  他这时距离李恒已不及五步,庞大的身形一顿,喝道:“郡主是某家的!”
  说话声中,呼地一掌贱了过来。李恒亦大喝道:“郡主是我的!”
  手臂一挥,亦自一手臂一挥,亦自还了一掌。
  两人这一掌乃是以攻对攻,以硬对硬,只听“轰”然一声,两人都幌了两幌。
  蒙塔珍身高体壮,力大无穷,这一掌和李恒拼了个半斤八两。
  蒙塔珍喘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你这小子还有两下子,但你该知道,不论怎样,郡主都是某家的!”
  说话声中,第二掌又劈了过来。
  他第一掌所用的力道还不大,第二掌蒋出的劲力可就大了许多,劲风呼啸而过,剑起阵阵黄沙飞扬!
  李恒不屑的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争郡主,告诉你,就是说上天去,郡主也是我的!”
  手臂一挥,第二掌也劈了出去。
  李恒瞧见对方力道加强,也将劲力提高少许,只是一声大响过处,两人一幌之后,都各自退了一步。
  蒙塔珍两眼一翻,大吼道:“郡主是我的!”
  双手一举,呼呼同时击出两掌。
  李恒亦自大吼道:“郡主是我的!”双掌一迎,只听雨声震天大响过后,两人都穆不住身形,一连向后退了五六步,方始站稳身子。
  这一次两人都受伤不轻,两眼虽都瞪视着对方,只是都在暗自运动调息四周是静寂的,微风轻过,阵阵花香透鼻而入,使人为之心旷神怡,但李恒和蒙塔珍两人站在那里,仍然一动也没有动。
  没有多久,李恒终于缓缓舒展了一下身子,他究竟是习过上乘内功之人,恢复的自然也比较快。
  蒙塔珍睹此情形,不由心中大急。
  他想:“姓李的小子恢复的这么快,显见内功在我之上,这下如再动手,我便不能和他以硬碰硬了。”
  李恒冷冷的道:“你的伤还没恢复好吗?”
  蒙塔珍道:“没有恢复好也是一样,某家照样可以和你动手!”
  李恒笑道:“你别把大话说满,少时动手失败时,便要怨天尤人啦!”
  蒙塔珍喝道:“住口!”
  他的性子比较急,说过之后也不管伤势如何?便向李恒恶狠狠的欺了过去。
  李恒哂然道:“你别太不识好歹,我劝你还是放弃和我争夺郡主之念,说真的,咱们已成过婚,你凭什么硬把我们夫妻拆散!”
    蒙塔珍冷哼道:“某家和郡主早有婚约,你凭什么横刀夺爱?”
  说来说去,两人又是互不相让,看来要谁退后一步都不可能。
  李恒道:“阁下既然这样说,咱俩只好再度一搏了!”
  蒙塔珍不屑的道:“难不成我还怕你?
  李恒哈哈笑道:“谁说你怕了?”
  手掌一扬,掌劲已自腕底穿了出去!
  这一次,蒙塔珍再也不和他以硬打硬了,当李恒掌劲飘出之际,只见他庞大的身子微微向旁闪了一步。
  李恒笑道:“怕了吗?”
  掌心推移,掌劲毫不放松的跟着追袭过去,掌势若雷,声成至为惊人蒙塔珍连闪两闪,兀自闪不出李恒掌劲范围之外,只听呜了一声,人已弹起半空,很快的打了一转!
  李恒只得将掌劲收回,停手不发。
  当蒙塔珍绕到第二转之时,只见他的双足一阵蹬踢,忽然,掌心如墨,呼地一声疾劈而下呢李恒大惊道:“西域青血掌!”
  蒙塔珍得意的道:“你也知道青血掌!”李恒双眉一挑,道:“便是青血掌又怎样?”
  相传“青血掌”乃西域禅宗所创,不过禅宗乃当世高人,他创下这套武功之时,仅仅只用过一次。
  那一次,因为武林有个大魔头“雪岭白猿”侯千石为祸武林,武林各门各派都制他不住,禅宗才出面,便是以一记“青血掌”把侯千石打退的。
  李恒想不到久巳不在武林出现的青血掌会在自己面前出现,更使他料不到的是,蒙塔珍竟然会使青血掌。
  李恒嘴里这样说,实则心中也不敢怠慢,双臂愤然而起,接了蒙塔珍一掌。
  蒙塔珍唯有这种不世武学,只因火候不到,此刻只能施出五六成功力,李恒双掌一抗,两人刚好争了个平手之局。
  但,因为蒙塔珍先前伤势未愈,所以双方一震之下,李恒固是舆退了一步,蒙塔珍也不能在半空停身,斜斜落下地去!
  李恒寒声道:“你是禅宗什么人?”
  蒙塔珍道:“你也知道我师父名头?”
  李恒惊道:“你是禅宗弟子,想不到……”
  他本想说,想不到禅宗会教出这种弟子,可是自觉这话说出对禅宗大为不敬,所以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蒙塔珍道:“想不到什么?”
  李恒摇摇头道:“你别追问下去,总之咱们之事现在不能解决!”
  蒙塔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道:“为什么现在不能解决?”
  李恒坦然道:“因为你是禅宗弟子,我不想伤你!”
  蒙塔珍哼道:“你伤得了某家吗?”
  李恒道:“很坦白的说,你虽会使青血掌,只是火候尚未到家,假如在下以十成功力相搏,你未必能够挡的住!”
  蒙塔珍哈哈笑道:“你这样说,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高了!”
  李恒道:“在下说的是实话,你不相信也是枉然!”
  蒙塔珍道:“某家偏就不相信!”
  李恒愤然道:“那么你就再试一试!”
  蒙塔珍喝道:“当心了!”
  手掌一举,掌心如墨,挟着丝丝气动击了过来。
  要知他伤势未愈,这一强行运掌,真力便感有点不继,可是他为人天性倔强,硬是不管许多,劲力加大,轰隆猛推而出。
  李恒不屑的道:“这是你自取其辱,那可怪我不得!”
  单掌一抡,飙风如雷吼出,两股劲力一触,李恒用的是“诸仙导引”,他使的是最后一招,“彭祖明目法”,只见掌劲翻滚,永无休止。
  “轰!”
  蒙塔珍只觉胸口一窒,一口呼吸应接不上,旋见胸腹一热,哇的喷出了一口血箭,向后退出七八步,一交坐在地下,久久爬不起来。
  李恒道:“得罪了!”
  蒙塔珍恨道:“别高兴太早!”
  李恒笑道:“难不成阁下还有反败为胜之法?”
  蒙塔珍气呼呼的道:“今日不成,总有一日我要报这一掌之仇!”
  李恒哂道:“在下候着就是!”
  他本想就此离去,旋忽一想,此人究竟一向和我无冤无仇,若是因此伤重不治,岂不是我害了他吗?
  李恒这样一想,忙从身上取出两颗药丸,用中食二指一弹,说道:“张口吞下去,这对你伤势将大有帮助!”
  那知蒙塔珍却不领情,手臂一挥,恨道:“谁希罕!”
  李恒呆了一呆,心想我已尽了心力,他既如此,那也怪我不得了,念头一闪,向林子左边飞掠而去,转眼走得踪迹不见!李恒离开桃花林之后,他的目的自然在追寻雅玛兰郡主等人,那时是在夜晚,一直追到第二天,他仍然没有发现雅玛兰等人踪迹。
  他心中想:“追雅玛兰郡主固然重要,但是要到武当派去报信也很重要,我何不一面往武当去报信,一面去追人?”
  他这样一想,自觉甚是合理,于是改道向南,直向武当而去。
  大约晌午时分,他来到了一个小镇,他肚子也有些饿了,便找了一家客店,挑了个靠窗坐位,叫了些酒菜,准备吃完了再行赶路。
  时间不久,一阵马蹄之声由远而响起,不久停在店子门口,李恒举目瞧去,只觉眼睛一亮,原来进来的是两个女子!
  那两个女子的打扮一看就可以明白,其中必是一主一婢,那婢子年龄较小,但却生的十分乖巧。
  那女人长的十分美丽,年纪也不甚大,娇美之中透出几分天真之态,使人见了,当真有种喜爱之感。
  只听那婢子道:“小姐,随便用点东西算了,咱们还得赶路呢!”
  那小姐道:“说得也是!”
  不要瞧她年纪甚小,在外面经验倒满丰富,点东叫西,无不中意。
  李恒的酒荣先送了上来,他喝了两杯,只听那婢女悄声道:“小姐,那贱人当真会朝这条路上来吗?”
  那小姐道:“你就什么心?还怕她飞上天去了不成?”
  李恒暗想:“她说那贱人,那贱人是谁啊?”
  只听那婢女又道:“不是婢子耽什么心,而是那贱人太过奸滑,加之她眼线又多,只怕她已往别的路上走了!”
  那小姐摇摇头道:“不会的,看她的模样,好像是到武当去的!”
  李恒心中又是一动,心想她俩说的“那贱人”究竟是谁?既“奸滑,眼线又多”,并且“看她的模样还是到武当去的”,那么这人又是谁呢?
  李恒又喝了两杯酒,暗忖不管怎样,“那贱人”既要上武当去,行程应该和我相近,我得跟去瞧瞧。
  他慢慢吃着,旋见那小姐和那婢子已用过了饭,两女会过了帐,起身离去。
  他把距离保持的很好,当那两女骑马走出镇子,速度加快之时,他总若即若离的保持在十丈远近。
  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太阳慢慢西沉的时候,两女才隐在一处山林之中。
  李恒在另外一处地方找了个隐秘之处,两眼望来路,这时太阳已经落山,大地已罩上了一层暮色。李恒心想:“人怎么还没有来呢?”
  忖念未落,只听一阵隆隆车声从前面来路响起,不久,车子已慢慢驶了过来。
  那是一辆普通车子,赶车的却入眼厮熟,他正是武皇座下金衫黄级使者王刚,李恒一见,不由吃了一惊。
  他想以王刚的身份,今次居然扮作了赶车之人,那么车上的人身份如何,那是不言而可知了。
    他这时不禁有些替那两个女子耽心,因为他知道王刚的武功十分不弱,再加上车上之人,两女会不会是敌手,实在使人袭疑。
  不过李恒现在更需要知道的还是车上坐的究竟是什么人?
  这时马车已来近了,突听两声娇叱:“停车!”
  接着只见人影连闪,那主婢两人已飞身而出。
  王刚一拉轻绳,把马控制住,他目光一扫,满不在意的道:“两位姑娘有什么事?”
  那婢子喝道:“快叫车上的人下来!”
  王刚道:“为什么?”
  那婢子道:“那得先问问你们到哪里去?”
  王刚冷笑道:“姑娘是官府里的人吗?”
  那婢子道:“不是!”王刚又道:“那么姑娘是剪径的绿林好汉了?”
  那婢子摇摇头道:“也不是!”
  王刚冷冷的道:“既然两样都不是,姑娘凭什么叫咱家停车?”
  那婢子道:“车上坐的可是刘淑萱那贱人?”
  王刚一怔,暗中的李恒也听的一怔,心想原来是她?她要到武当去干什么?
  只听车中一人道:“不错,姑奶奶正是刘淑萱!”
  卷帘一掀,刘淑萱已探身出来,她朝两女望了一眼,但觉两女都甚为陌生,不禁摇摇头道:“你俩真是找的姑奶奶?”
  那婢子驾道:“不要脸的贱人,你只知道以肉体去迷惑武皇,然后假公济私去谋害人,你还谁的姑奶奶了?”
  那婢子却是得理不让,叱道:“住口!谁是你的小妹妹?和你称姐道妹,怕不辱灭了我三代祖宗!”
  这话说的很重,若是换成了任何人,都会变脸作色了,但淑萱硬是沉的住气,缓缓走了过来,说道:“小妹妹别这么说好不好,我姓刘的就是再贱,也不会把你辱没成这付模样呀,你说是不是?”
    那婢子骂道:“不要脸,还在叫人家小妹妹!”
  淑萱面孔一扳,道:“小贱人,你当真认为姑奶奶和你拉关系吗?”
  那婢子嘴巴也厉害,嗤声道:“我们姓刘的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认你这门家门!”
  淑萱道:“这样看来,你也姓刘了?”
  那婢子道:“我这个刘和你那个刘不同,你那个刘臭而不可闻也。”
  淑萱冷笑道:“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高了!”
  那婢子道:“在人格上,我起码比你高得太多了!”
  她实在会说话,涨萱每说一句,都被他封了回去,而且几乎使淑萱下不了台。
    淑萱就是耐性再好,不禁也有些光火了,冷哼道:“小贱人,你说说看,你拦着我去路是何道理?”
  那小姐忽然插口道:“还我一家命来!”
  淑萱冷笑道:“敢问这位姑娘贵姓,我在何处伤了你一家人?”
    那小姐冷冷的道:“我姓刘,草字国芳,家父刘昭太便是!”
  淑萱惊呼道:“原来你是飞龙堡?”
    刘国芳冷冷的道:“终算被你想起来了,飞龙堡被你带人前去屠杀之时,恰逢我外出未归,咱们今日可是冤家路窄了。”
  淑萱冷哼道:“原来你是刘昭太余孽,姑奶奶今夜便一并打发你上路!”
    刘国芳哂然道:“你这贱人可算的是人间妖魔,本姑娘非替武林除害不可!”
  王刚哈哈笑道:“刘姑娘,你办得到吗?”
  刘国芳不屑的道:“王刚,你是金衫使者,你如今冒充一个车夫,怕姑娘不知道吗?”
  王刚姓名被人家喝破,不由怔了一怔,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刘国芳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所行所为,有那一点瞒得过本姑娘,我再说一句,你们是去武当的对吗?”
  王刚大惊道:“这个你也知道了?”
  刘国芳得意的道:“本姑娘不但知道你们要去武当,而且还知道你们要去武当干什么?你信是不信?”
  王刚寒声道:“你说说看!”
  刘国芳哼道:“你们带着武皇之书信去武当,威胁武当掌门不可和任何派别采取联盟,如不然,武皇便把武当派消灭,对不?”
  王刚一呆,转脸对淑萱道:“刘姑娘,这……”
  淑萱寒着脸哼道:“一定咱们内面有了内奸!”
  王刚废然道:“不错,但这内奸会是什么人呢?”
  淑萱皱皱眉头道:“一时之间很难使人猜得出,只好回去再慢慢的细查了!”
  刘国芳不屑的道:“你还有命活着回去吗?”
    王刚哈哈笑道:“你自信有本事胜得咱们?”
  刘国芳冷然道:“不信你便试试!”
  王刚大步一跨,道:“老子当然要试!”
  手掌一扬,“呼”地一掌劈了出去?
  那知他掌风劈出,眼前忽失刘国芳所在,王刚心中方在暗惊,忽听刘国芳在身后叫道:“姓王的,本姑娘在这里呢!”
  王刚陡然一震,回转身去,“呼呼”又是两掌劈了出去,这次他已毕了乖,生怕对方又闪到身后,所以那两掌都不用力,却把劲力留在后面。
  这一次,情形果然又是一样,他两掌劈出,刘国芳又转到了身后,他立刻一个幌身,大吼一声,几乎把全部真力都贯注在双掌之上劈了出去!
  由于他早有防备,更加之转动身形又快,一转一闪不过刹那间事,双掌电掣而出,其势子若江涛击岸,“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那知他这两掌又落了空,刘国芳又在他身后冷声说道:“花拳绣腿功夫,也敢拿来现眼,躺下!”
  “躺下”两字刚出,王刚只觉身背炸痛欲裂,“不好”两字都未及出口,身子已经栽出五尺之外。
  淑萱大骇,慌忙奔了过去,只见王刚气息奄奄,显然是没得救了。她想不到对方武功这么高,王刚的身手她是知道的,王刚在对方手下可说一招都没走到便送了命,那么就是自己上去可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淑萱一念及此,不由心胆俱裂,陡然站起身来,刘国芳已是五指如钩扣了过来淑萱大骇,向后退了一步!
  淑萱咬了咬牙,手从身上抽出彩带,道:“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刘国芳驾道:“贱人,你迷惑武皇,不知害死了多少人,今天,你还想活命吗?”
  淞萱哼了一声,彩带猛挥而出!那知对方的武功实在高出她太多,招式一出,彩带便被别人抓住!
  这种情形在淑萱来说,可说是绝无仅有之事,但是她今夜碰着了,而且就是一招,她便已经受制。
  刘国芳冷冷的道:“贱人,你还有什么能耐?”
  淑萱用力一挣,那里挣得动分毫!
  那婢子道:“小姐,宰了她正好替老爷报仇!”
  刘国芳道:“我当然不会放过她!”
  五指一弹,彩头突然弹回,其势若矢,那彩带就好像有人催动一般,一连打了三个旋转,便把淑萱全身缚住。
    淑萱芳容失色,那婢子已挺剑走了过去。忽听一人道:“芳姑娘剑下留人!”
  刘国芳冷冷的道:“李恒,你早该出来了!”
  李恒笑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想不到姑娘早已发现在下!”
  刘国芳不屑的道:“你在店子一路跟随我们到此,你怕我不知道吗?”
  李恒道:“姑娘明察,在下跟随姑娘,其实并无恶意!”
  那婢子哼道:“假如你有恶意,还能容你跟到此地吗?”
  顿了一顿,又道:“咱们在店子说话之时,你就留心偷听,八成是要替这贱人乞命来了!”
  李恒道:“两位姑娘明鉴,她的确有不该杀之处!”
  那婢子道:“咱们知道,她曾在武皇面前替你乞过命是吗?”
  李恒大惊道:“姑娘连这件事也知道,想必是从武皇那里出来的人了?”
  刘国芳神秘的道:“那也不一定!”
  她嘴里说着话,但是那条彩带仍然紧紧缠着淑萱不放,淑萱挣扎了好几次都无法挣脱,不由乞怜的望着李恒,道:“恒,救我!”
  李恒心想她在外面树饱甚多,加之一心替武皇卖命,我本该不理她,可是她对我有过恩,于是拱手说道:“刘姑娘,可否看在下薄面放了她?”
  刘国芳冷声道:“你这个人真没出息,她如今做的事,明明和你站在敌对立场,你还替她求情吗?”
    李恒摇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话!”
  刘国芳哂道:“那又该怎么说呢?”
  李恒叹道:“姑娘有所不知,在武皇府中,她至少也曾对我有过恩惠,大丈夫知恩不报非人也!”
  刘国芳冷笑道:“难道你忘了,当段老爷子追她之时,你不是也曾救过她吗?你既救她在先,她随救你在后,两相已了。”
  李恒心头一震,暗想这刘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居然连我每做一件事情都知道,难不成她成天都跟在我后面?
  他心念一闪,道:“那时我救她是基于另外一种原因!”
  刘国芳道:“其实不管你说什么原因,你的用意都不外不愿见到她死,不过,要我放她也容易,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恒道:“姑娘请说,什么条件?”
  刘国芳说:“有朝一日,不论在任何情形之下,你都得替我杀死武皇!”
  李恒只道她要提出什么奇怪的条件来刁难自己,那知竟是这么一件轻而易举之事,便是她不提出来,自己不是也要杀武皇吗?
  李恒笑道:“姑娘在开玩笑吧?”
  刘国芳道:“你嫌条件太难?”
    李恒摇摇头道:“太容易了!”
  刘国芳道:“那么你答应啦?”
  李恒道:“在下此刻所行,无不以武皇为目标,既以他为目标,自然就要把他除去,难道在下杀他还会手软不成?”
  刘国芳道:“也许我的看法和你不同,你答应我这个条件还不算,至少还得用刀子将指头划破,然后把血喝下去,以证真心诚意!”
  李恒笑道:“姑娘真把这件事情看的太严重了!”
  毫不迟疑的抽出宝剑,然后用剑尖在皮肤上划破一道口子,血流了出来李恒猛然一口吸干,誓道:“他日若不杀武皇,便有如指上之血!”
  刘国芳笑道:“行啦!”
  五指一松,把淑萱松脱,转首对那婢子道:“小翠,咱们走吧!”
  小翠应了一声,两人转身如飞而去!
  李恒望着刘国芳的背影出了一会神,暗忖不知此女是谁?不但功高难测,而且行动也十分诡秘,尤其她要自己答应的那个条件,叫人听了真是又滑稽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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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正沉念间,淑萱走了过来,说道:“恒,你在想些什么?”
  李恒冷声笑道:“我想我的,何用多问?”
  淑萱道:“你还恨我?”
  李恒哂道:“咱们之间能够说的上恨吗?”
  淑萱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不管别人怎么样说我,别人怎么样恨我,但我对你却是一片忠心!”
  李恒冷冷的道:“你只怕说错了,你的忠心对象是武皇,怎会是我?”
  淑萱悲声道:“我对他和对你究竟是两回事!”
  李恒怒叱道:“放屁!你一个女人究竟要跟多少男人?”
  淑萱一呆道:“你……”
  李恒嘿嘿的道:“我怎么样?我老实告诉你,你如想和我往来,从今天起,便得和武皇一刀两断,如不然……”
  淑萱悲声道:“你知我母亲和师父都由他保护?”
    李恒哼道:“哼哼,保护,任何人都看的出来,他是以你母亲和师父要胁你就范,偏你把强盗作好人!”
  淑萱道:“这情形我早已考虑了!”
  李恒哂道:“当居者迷,最后你还是认为武皇是对的?”
  淑萱摇头道:“不,我总认为他对家师和家母并无恶意!”
  李恒冷笑道:“天下也不曾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认贼作父不说,还把身子奉献给别人,哼……”
    他直觉淑萱难以理论,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再也恹得说下去,大步向前走去!
  淑萱飞身一拦,呼道:“恒,听我解释!”
  李恒怒道:“我不听!”
  身子一闪,从右边掠了出去!
  淑萱那里肯舍,呼地又拦上前来,道:“恒,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上武当吗?”
  李恒哼道:“刚才刘姑娘已把你目的说穿,你还哆嗦什么?”
  淑萱摇摇头道:“不,我另外还有目的!”
  李恒道:“什么目的?”
  淑萱道:“另外目的便是找你!”
  李恒怔道:“你找我干什么?难道我欠你钱没有还?”
    淑萱道:“恒,不要这样对我,你应该知道,我爱你极深,只要武皇对你稍微有丁点对你不利举动,我都希望设法告诉你!”
  李恒道:“那么你现在要告诉我什么?”
  淑萱嘻嘻一笑道:“先回答我,你是不是还爱我这个姐姐?”
  李恒想不到她会问出这句话,不由呆了一呆以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淑萱幽幽的道:“怎么啦,你不爱我了?”
  李恒仍然是没有说话,两眼望着淑萱,一时之间,不知把她当作妖女看待还是当作孝女看待?
    淑萱忽然叹道:“我知道,我所行所为不为武林人物所谅,他们恨我,他们在暗地骂我,但这些我都不在乎!”
  李恒仍没答话,淑萱顿了一顿,又道:“我不但不在乎这些人,便是天冢下来我也无所谓,我……我只要你爱我就行了……”
  这话说的委婉凄恻,饶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会受到感动,李恒乃至性情之人,突然之间对她大是同情起来。
  李恒正想安慰她几句,忽听一人冷笑道:“好肉麻!”
  声音来的好是突奇,李恒喝道:“什么人?”
  那人冷冷的道:“淫贼,你还记的起我吗?”
    李恒这是第一次被人骂为“淫贼”,他心中虽气,只是一听说话之人声音断熟,心头一震,呼道:“你是程姑娘?”
  那人道:“总算被你记起来了!”
  说着,人己现出身来。
  程贞贞满面寒霜,目视淑萱,说道:“这女人是人人所不轻的淫妇,想不到你也和她有一手!”
    李恒摇摇头道:“程姑娘,你听我解!”
  程贞贞怒道:“还解释什么?你们说的话我都已听到,哼,真是一双不要脸的狗男女!”
  这话说的很重,李恒还勉强能够耐忍的住,淑萱就不同了,要知天下女人也和女人差不多,为情为爱,那是什么也不顾的。
  淑萱立刻把检孔一沉,喝道:“你是什么人?”
  淑萱不甘示弱的问:“我当然配问!”
  程贞贞怒道:“你凭什么?”
  淑萱把娇躯一挺,道:“不凭什么?单凭我是他妻子名份,总够了吧?”
  程贞贞脸孔铁青道:“你是他妻子?你们有媒有证?”
  淑萱哼道:“我们虽无媒无证,但我曾和他相好过,而且我的身上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这话一出,李恒惊呆了。
  但在另一边,程贞贞的脸孔却气的铁青了。
  她全身发抖,咬牙切齿的道:“这……是真的!”
  淑萱冷笑道:“当然是真的!”
  顿了一顿,又道:“你刚才既已听清我们说话,便该知道我这次请命来武当,就是要告诉这件事!”
  程贞贞闻言放声大哭道:“好呀,你和别的女人纠缠,我还可以容忍,想不到你连这种贱女人也搭上,叫我如何甘心!”
  一跺脚,飞身而去!
  李恒大叫道:“程姑娘,请慢一慢!”
  说着,正要飞身追去,忽然手被淑萱拉着,他狠狠瞪了一眼,道:“你还想干什么?”
  淑萱道:“让她去算了!”
  李恒怒道:“这怎么可以?”
  淑萱指着肚子道:“难道你连我肚子这块肉也不要了?”
  李恒摇摇头道:“我不相信,这也许是武皇的结晶,你却往我头上推!”
  淑萱冷笑道:“武皇早已失去生殖能力,这是尽人皆知之事,何况我们女人家对这些事总比你们男人清楚,就是要骗也骗不过人的。”
  李恒想了一想,假如淑萱说的真话,那么时间一久,她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这事也会被武皇知道,按照武皇为人,只怕淑萱也难逃一死。
  他心随念转,当下问道:“假若这事当真,你准备作何处置?”
  淑萱道:“你是大男人,这得看你的啦!”
  李恒哭丧着脸道:“我对此事毫无准备,真也不知如何是好?”
  淑萱道:“难道你没有别的去处吗?”
  李恒道:“你舍得离开武皇吗?”
  淑萱摇头道:“这不是舍得与舍不得的问题,武皇那人嫉妒心太大,若他知道这件事,我的命就难保了。”
  李恒哼道:“那么你仍然对他有所留恋了?”
  淑萱苦笑道:“我刚才不是对你说过,我这次请命来武当,目的便是要和你商量一个万全办法,我这条命虽不值钱,但肚子里面的肉却是你的,你总不能不顾呀!”
  李恒道:“依你看,咱们第一步该怎么办?”
  淞萱道:“我问你,你有安全地方没有?”
  李恒道:“是否你准备藏起来?”
  淑萱点点头道:“不错!”
    李恒冷冷的道:“你这样做,难道不要你母亲和你师父的命了吗?”
  淑萱道:“我自有欺骗武皇的办法?”
  李恒道:“什么办法?”
  淑萱想了一想,道:“找一个和我相似之人,然后把她杀死,你便对外宣扬,说是我已死了,这样他就不会对家师和家母起疑了!”
  李恒摇摇头道:“你这样做,既不道德也不安全!”
  淑萱道:“为什么?”
  李恒道:“为了你诈死,必须要找一个无辜替身,这很不道德,所以我不愿为,此其一,其二也,就算你这样做真能骗过武皇,到时武皇对令师和令堂也未必会以以往的态度对付他们,所以我说也不安全!”
  淑萱沉吟了一会,道:“那么依你之见呢?”
  李恒毫不犹疑的道:“先找个地方把令堂和令师安定下来,这地方必定要十分秘密,纵是武皇如何尽力也找不到!”
  泪萱道:“你有这种地方?”
  李恒道:“我虽然没有这种地方,但有个人早就答应过我!”
  淑萱忙道:“这人是谁?”
  李恒道:“碧涛!”
    淑萱惊道:“原来碧涛早就不可靠了?”
  忽听一人接口道:“连你算在一起,咱们至少知道了两名内奸!”
  李恒和淑萱都听的大吃一惊,仰头望去,只见一人含笑而来,李恒和淑萱见了,齐声道:“碧涛,原来是你!”
  碧涛笑道:“想不到吧?”
  淑萱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碧涛道:“这点得请你原谅,你出来不久我就出来了,而且我一直跟在你后面,淑萱姐,你不会见怪吧!”
  淑萱叹道:“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好怪的,我们刚才说的话,想必你都已听见了。”
  碧涛点了头道:“不错,我都听见了,难得淑萱姐现在有这种认识,那么说是整个武林之福,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意见!”
  淑萱道:“什么意见?”
  碧涛道:“在目前来说,你的‘形迹’丝毫不见显露,正好到武皇面前多刺探一些事情,要是可能,一举将他击杀岂不为妙!”
  淑萱抬头道:“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只怕很困难!”
  碧涛笑道:“淑萱姐,我很了解你的心境,说句老实话,你自始至终就把武皇看错了,他若是真心要保护令师和令堂的安全,便不该占有你身子!”
    淑萱道:“这是我自……”
  碧涛摇头道:“你想说这是你‘自愿的’是不是?其实这是你自己骗自己,要知道里面的人谁不知道?你是被他先用麻药麻倒才失身的。”
  淑萱道:“往事已矣,提它作甚?”
  碧涛正色道:“过去虽有许多人不谅解你,但只要你这一次别有表现,我相信天下人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淑萱心中微动的道:“你看我该怎么做呢?”
  碧涛道:“我还是刚才的意见,接近武皇之时,不要放弃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至于其他,关于里面机关布置,最好也多加注意,以便恒君举事之时作个内应,做这些事,你比我方便的多了!”
  淑萱道:“家母和家师那边又如何?”
  碧涛道:“请放心,那里我会派人照拂,如果发现情形不对,我会把她俩转移到安全地带去!”
  淑萱怀疑的道:“碧涛妹,听你口气,好像你在外面的势力很不小啊!”
  碧涛正色道:“家父以前亦是朝庭命官,后来被伯颜害死,家父生前总还有些朋友和部下,他们这些人如今都在支持我报仇雪恨!”
  淑萱问道:“你已有一定步骤?”
    碧涛道:“当然,我们至少也有二十多人,保护令师和令堂那是绰绰有余的!”
  淑萱想了一想,道:“好吧,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好了!”
  顿了一顿,又道:“恒,不过我希望你尽量争取时间,因为我肚子里面这块肉不能拖得太久,时间久了会被他发现的。”
  李恒道:“至少恐怕也要三个月时间!”
  淑萱皱眉道:“不能够再快一点吗?”
  要知三个月时间正是一个怀孕女人“形迹”显露之时,真要到了那时才能行动,淑萱在武皇那里就无法立足了。
  李恒叹道:“我会尽快争取时间,假如你真的在武皇那里立不住脚时,尽可与碧涛商量去办,我此刻便去武当,顺道也找一找神行丐,能有他出面,时间或会缩短一些。”
  李恒把手一伸,道:“拿来!”
  淑萱怔道:“拿什么来?”
  李恒道:“你这次不是奉命到武当去下书吗?你不妨把书信交给我,回去武皇问你,你就说信已交到了,至于我现在要你拿给我,当然是我到了武当之后,会更好说话一些。”
  淑萱道:“假若他问我武当态度如何,我又怎么回答?”
  李恒道:“大可告诉他,武当绝对严守中立,不介入任何一方面。”
    淑萱点了点头,便从身上拿出一卷羊皮纸交给李恒,李恒好好的纳入衣袋之中。
  碧涛道:“淑萱姐,那咱们回去吧!”
  李恒拱手道:“两位多多保重!”
  目送淑萱和碧涛离去,直到人影走的看不见了,他才掉转头向武当直奔而去。
  在路上一连走了两天,一天傍晚,他终于来到武当山下。
  那时夕阳啣山,百鸟投林,李恒抬头一望,但见武当有如一个巨人,巍然傲立在苍茫暮色之中。

    第二十章
    晚风轻拂之下,不时可听到阵钟声自山顶传来,四周情景是那样的肃穆,李恒亦不禁肃然起敬!
  他缓步而上,走了一会,那时天色已黑,转运一道山嘴,忽见两名道者迎了上来,一人说声道:“施主留步!”
  李恒闻言停下身子,说道:“在下特来拜竭贵派掌门。”
  那道者摇摇头道:“时间太晚了,施主明天再来吧!”
  李恒拱手道:“烦道兄行个方便,在下千里迢迢至此,实有要事与贵派掌门商谈。”
   那两名道者齐朝李恒上下打量了一眼,见他年纪轻轻,出口便要找掌门商谈,脸上都现出不信之色。
  右面道者道:“施主有何贵干,不知能否将口信留下,以待贫道转陈如何?”
  李恒道:“兹专关系重大,在下势非面告贵派掌门紫真,尚望道兄给个方便。”
  那道者颇觉为难,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一案那道者颇觉为难,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一条人影,那两名道者相互一眼,左面那名道者道:奇了,怎么又有人来了?
  右边道者道:“是啊!师弟当心些。”
  话声中,那人已来到临近,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那老者朝这边一望,高声道:“前面是哪位道士把路?”
  左面道者疾步跨前,宏声道:“贫道天心与师兄天机在此,敢问施主有何见教?”
  那半百老者道:“老朽公孙举,有烦通报贵派紫真掌门,便说老朽求见。”
  天心道长心头微微一怀,祁连双煞公孙举和公孙护兄弟,一向形影不离,如今只有公孙举到此,那公孙护却不见踪迹,亦不知是何用意?
  他念头一闪,当下说道:“公孙施主来的太不凑巧了!”
  天心道:“敝派掌门已在坐关,老早就有法谕交代下来,不见外客,公孙施主还是改日再来吧!”
  李恒一听,暗想这天心道士未免太不诚实,我刚才来求见紫真道长时,他只说时间太晚不见客,如今又说紫真道长正在坐关不见外客,本想说破,可是忍了一忍,没有说出来。
  公孙学道:“老朽实有急事,无论如何也请通报。”
  天心朝李恒一指,道:“这位施主也说有急事欲见掌门,施主亦如是说,抱歉得很,掌门既有法谕不见外客,便是天塌下来,贫道也不敢通报!”
    公孙举既有“煞”名,性子和手段显然又激烈,但他此刻却意外的忍了一忍,拱手道:“道士说的也许是实情,可是老朽……”
  天机朗声道:“别说啦,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能替你通报!”
  公孙学不禁勃然大怒,哼道:“老夫好言相求,你们反而搭起架子来了,哼哼,你们不替老夫通报,老夫自己就不能去见了吗?”
  说话声中,一步跨了出去!
  天机手臂一抬,“呛”然一声,已把弯剑拔了出来。
  天心也不敢怠慢,适时拔出宝剑,道:“武当山岂是客人撒野的!”
  大机道:“师弟,咱们怎么样也不能让他闯进去!”
  天心道:“当然。”
  公孙举哼道:“你俩有本事便出来拦一拦!”
  向前一冲,直向山头奔去!
  天心哼了一声,刷地一剑封出,喝道:回去!
  公孙举早已有备,手腕一翻,便抓天心的宝剑,冷然道:“只怕不见得!”
  他这一抓之势十分快捷,天心不得不撤剑后退,但他退也不是真的退,一退又进,剑招反而更加凌厉!
  公孙举答道:“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阻拦老夫?”双手一阵乱抓乱拍,可是一招一式无不是精妙之学,天心力敌数招,便已感到有点不支,天机见状,大吼一声,挺剑加了上去。
  武当两名道士联手,才堪把公孙举挡住,而公孙举招式怪异,在两人联手之下,仍是攻多守少。
  李恒暗想:“他们在这里打,我又何必站在这里旁观,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待天机和天心发觉想追赶时,一方面两人被公孙举拦住脱身不得,另一方面李恒也去的很远了。
  李恒奔行不久,转过山角,只见一块石碑矗然而立,上面大书“解剑岩”三个苍劲大字!
  李恒怔了一怔,心道:“向来‘解剑岩’都有人看守,为何今夜竟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忖念之际,他似乎听见不远之处有人声传来,他赶紧将身子一伏,隐入一旁草丛之中。
  说话的只有两个人,那两人走到面前高坡之处,便把身子停了下来,右边一个道:“怪啦!怎么还没见人来?”
  左面的道士道:“也许时间还没有到吧!”
  右面道士道:“虽然时间不到,但今夜之事不比等闲,一点也马虎不得,大家总还得商量商量,师兄却守的不耐烦了。”
  左面那人叹道:“一切都已布置好,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老实说,只要师兄一声令下,还不是马到成功!”
  右面那人道:“天月师弟,你回去禀报师父,就说人还没有来,让我在这里守好了。”
  天月点了点头,道:“天云师兄当心些,千万不要露了马脚。”
  天云笑道:“放心,我怎么会!”
  天月一纵,向山头掠去!
  李恒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他们在等什么人?又说什么一切都已布置好,难道……”
  李恒念头一闪,只觉眼前事想严重,悄悄往天云扑去,当他快要扑到天云身边之时,天云业已发觉,大喝一声:“什么人!”
  李恒把头一伸,道:“是我!”
  天云一怔道:“你是什么人?
  李恒叹道:“正是你们要等之人。”
  天云脱口道:“天边一朵云!”
  李恒怔了一怔,一时不知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天云叫了一声,喝道:“好小子,你敢诈我!”
  喝叫声中,呼地一掌劈了过来。
  李恒叹道:“你怎么和自己人动起手来啦?”
  他意在速战速决,嘴里说着话,实在手上一点也不怠慢,天云掌风呼呼劈出,他斗然一个转身,人已绕到天云身后,手臂一伸,掌心已按住天云灵台大穴。
  天云脸孔一寒,颠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恒冷冷的道:“那得问问你,你们守的是什么人?”
  天云咬咬牙道:“这个我不能说。”
  李恒冷笑道:“难道你不要命了吗?”
  天云道:“你便是杀了我,我也不说!”
  李恒仰天吸了一口气,道:“不要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们是否在等武皇的人?”
  天云心头一震,旋忽否认道:“不知道!”
  李恒笑道:“你这个不知道,无异便是承认了是吗?”
  天云哑然无语,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恒哼道:“你不说话便证明我料的不错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吧。”
  曲指一点,点了天云穴道。
  李恒念头一闪,随手解掉天云身上道冠和道袍,然后往自己身上一披,一脚把天云踢在一边,便向山上掠去。
  他已来到山顶,环目一望,但见迎面一坐大殿,檐前大书“武当道观”四字,大殿四周却一片静寂。
  李恒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大殿之中不见一个道士,那么这些道士都到那里去了呢?他既已来到此地,当然不便停留。
  不过他的面孔太过陌生,虽然戴着帽子,可是仍易被人认出来,所以他把帽子往额前拉了一拉,便向大殿走去。
  忽听一人喝道:“站住!”
  声音从右面响起,李恒刚才都没有发觉右侧有人,一时深悔自己实在太过孟浪,只好把身子停住。
  那人又道:“你是谁?”
  李恒咬咬牙道:“贫道是天云!”
  因为他的身材举动和天云差不多,所以他才临时动了念头要冒充天云,那知一到山头便走错了路。
  “天云师兄”那人叫了一句,又道:“你怎么忘了反往大殿走呢?”
  李恒心中一动,道:“非是愚兄忘了,只因眼下有了急事!”
  那人道:“便是有了急事也该往右边走,你忘了吗?”
  李恒拍拍那顶道士帽子,道:“啊,我倒真个忘了!”
  正待抽步退出,忽听另外一人道:“天云师兄,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李恒慢慢倒转,道:“下面来了敌人,此刻正在和天心天机苦斗着,你们最好快去接应,我另外还有要事奉告师父!”说话之人听说下面来了敌人,心中都是紧张,一人忙道:“但不知来了多少敌人?”
  李恒道:“两个!”
  那人道:“好,咱们这便赶去!”
  原来在大殿两旁伏着四个道士,那四个道士一走,李恒很快退了回来,不过他心中却想,为什么大殿又不能走呢?
  他现在已不敢多想,好在他已弄清往右面走的路,于是沿着大殿右侧而行,走不多远,忽见那里站了四名道者。
  那四名道者腰悬长剑,一脸戒备之情。
  就在那四名道者停身不远之处,后面是一座独院静室,只见院外人影幢幢,看来有不下三十人之多。
  李恒心想:“他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呢?那静室之中又住的是什么人?”
  他脑中虽在想着,可是步子一点也不敢放慢,因为步子一慢,怕引起别人怀疑,此时已相距那四名道者不远。
  一人迎了过来,道:“是天云吗?”
  李恒的头垂得很低,那道者果然把他认错了。
  李恒点点头道:“正是!”
  那道者不察,仍然向前走来,当他和李恒走的十分接近之时,李恒猛一抬头,他才发觉李恒面貌甚是陌生,“咦”了一声。
  可是李恒手脚甚快,根本不容他有第二句话出口,很快点了他的穴道。
  李恒点了那道士穴道之后,并不急着前进,反而装模做样和他讲话。
  另外三名道者见两人只在原地讲话没有过来,不由心中大奇,便又有两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问道:“你们谈些什么?”
  李恒故意做起谈得非常起劲的样子,那人问的话,他也懒得去理,待两人走到临近,他双手一起,神不知鬼不觉的也拍了两人穴道。
  这时那边只剩下一个道士了,那道士此时已觉出情形稍有不妙,不过由于双方距离过远,加之又在黑夜之中,一时之间还不能肯定,便问道:“你们在谈什么呀?”
  李恒故作神秘的抬了抬手,道:“快过来!”
  那人道:“有什么事吗?”
  李恒道:“要来便来,不来便算啦,又何必多问!”
  那人见他作的这么神秘,便是不想来也要来了,想了一想,终于走了过来。
  那名道士由于早先有了警觉,所以步行甚慢,当他走到近处,忽然发现三名同伴都有些异样,立刻停步不前。
  可是这时李恒已由不了他,身如旋风似的一闪,人已到了面前。
  那道士喝道:“你……”李恒不待他下一个字出口,屈指一弹,“嘶”的一声,点了他的穴道!
  那四名道士穴道虽然被点,只是心理都十分清楚,四人心中暗暗着急,心想此人是谁?居然冒充天云混进来,他来此可是存着何种用意?
  四人心中都这样想着,可是李恒已不管许多,朝前面走了。
  李恒来到前面,那是一片林木,黑夜之中再有林木遮掩,他已不太顾虑会被人发现他的本来面目了。
  走到近处,只见三三两两道士不断在移动着,那些道士两只眼睛都投向那寂静的禅院,谁也不敢发出声响,而且脸上都充满了戒备之情。
  李恒走到一名道士面前,悄声道:“情形怎么样?”
  那道士绝未料到他这种地方会有一个不速之客混进来,是故毫不考虑的应道:“人还没有到!
    李恒点了点头,手拐用劲,碰了那人穴道,那人发觉之时已经迟了。
  李恒又用同样方法去问第二个道士,说:“怎么样?人还没有到吗?”
  那道士也不疑有他,道:“是呀,按照道理早该来了!”
  李恒道:“是不是中途有什么变化?”
  那道士耸耸肩说:“这个谁知道呢?”
  李恒又是一碰,又点了穴道。
    刹那之间,他用同样方法连点了六七名道士的穴道,当真是人不知,鬼不觉。
    这时环绕在树林旁边的道士只剩下二十一个人,这些人的注意力原本都投向那禅院中,此刻忽觉四周有了异样,一人咳了一声,道:“他们怎么都站在那里没有动?”
  一语呼出,其余诸人方始发觉,立刻有两名道士扑了过去,李恒双掌齐出,“蓬蓬”两声,立将那两人震跌在地。
  这两人一倒,他们所剩不过十九人,一人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李恒故意大声说道:“贫道天云!”
  那人喝道:“天云师弟,你疯了吗?”
  李恒哈哈笑道:“不疯,不疯,我倒认为你们疯了,才会做出……”
  一人怒道:“上去两人把他毙了!”
  话声甫落,忽听一人幽幽叹道:“紫玄师弟,你做的太过份了!”
  声音自禅院之中响起,余音袅袅,显见说话之人内功已达炉火纯青之境。
    院门“伊哑”而开,一位青袍道者已缓步而出。
  这时候那十多人之中也走出一名黄袍老者,那黄袍老道狞声道:“敢问贫道哪点做错了?”
  那青袍道者摇头叹道:“这事已不用愚兄多说,你妄动无名,甘愿受人利用,想纂夺我武当为其效力,紫玄师弟,你数十年修为毁于一旦,愚兄真替你可惜!”
  紫玄哈哈笑道:“好说,好说,其实你完全把我意思弄错了!”
    那青袍道者道:“你的真意乃在贫道这个掌门之位,怕愚兄不知吗?”
  紫玄道:“知道就更好,你如是现在答应交出掌门之位,念在数十年同门交情,我绝对不会难为你!”
  青袍道者沉声道:“紫玄,尔出此言,仍然还执迷不悟吗?”
  紫玄冷然道:“掌门之位乃有德者居之,你……配!”
  青袍道者感喟的道:“紫玄,你就是想登上掌门之位,你不好好对愚兄说,为什么要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为之!”
  紫玄道:“你别说的好听,假若我真要你这样做,你会答应吗?”
  青袍道者肃容道:“天命攸归,愚兄还有不答应之理!”
  紫玄哼道:“那么你现在肯让吗?”
  青袍道者摇了头道:“时间已经晚了,你用奸计把本派两百多名忠贞弟子囚于殿后石房,然后带着狐群狗党包围禅院,企图强迫愚兄退位,这等卑劣手段已为天理所不容,我如再让位于你,叫我如何向历代掌门师祖交代?”
  李恒心想:“怪不得他们刚才不让我从大殿进去,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段过节!”
  紫玄冷冷的道:“这样看来,你还是不肯让位了?”
  李恒抢口道:“当然不能让位给你!”
  紫玄怒道:“天云,你反了?”
    李恒哈哈大笑道:“你才反了呢?”
  突把身上道士衣帽一齐脱出,露出本来面目,宏声道:“认识在下吗?”
  紫玄和你身边的十几名道士一见,都不由怔住了。
  其中一名道士大喝道:“尔究竟是何许人!”
  李恒沉声说道:“两湖盟主李恒!”
  紫玄等人一听,脸色更是一变!
  紫玄寒声道:“你……是李恒?”
  李恒大步走了过去,道:“难道还有假冒的不成?”
  要知近数月以来,由于李恒屡拒武皇的人,而每次都告得手,是故因而名头大响,无论识与不识,都知道两湖盟主李恒其人。
  青袍道者稽首道:“今夜之事多亏李盟主相助,贫道紫真这厢谢过!”
  李恒笑道:“掌门人客气了!”
  紫玄道:“这样看来,天云已遭你毒手了?”
  李恒讽刺的道:“他偷懒的很,在山下睡觉!”
  紫玄怒道:“贫道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破坏贫道之事?”
  李恒冷笑道:“这得问你自己!”
  紫玄怔道:“问我自己?”
    李恒道:“不错,你得问你自己,为何要受武皇所用?为其当走狗!”
  一名道士怒道:“小子,你敢出口伤人?”
  李恒冷冷的道:“武当待你们不薄,你们居然敢起叛意,我便骂你们一千句一万句走狗你又能怎样?”
  那道士大怒,挺剑攻了上去。
  李恒在那里不动,待那道士举剑刺进,也不见他如何欺身作势,手腕一伸,便把那道士长剑抓了过来。
  那道士大骇,赶紧向后暴退。
  李恒哂然道:“别慌,像你这点身手,我实在还不屑杀你!”
  另外一名道士对紫玄道:“禀师尊,咱们不能再等了!”
  紫玄暗暗吸了一口气,道:“好吧,分十个人去围攻姓李的,其余的随我取紫真性命!”
  那十多名道士轰然道:“遵命!”
  紫真道长叹道:“紫玄,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
  紫玄缓缓的道:“目的未达,永不休止!”
  紫真唏嘘的道:“无量佛,愚真替你可惜!”
  紫玄大吼道:“要你可惜吗?”
  说话声中,已带着七八名道士向紫真掌门攻去,紫真掌门连退两步,但紫玄仍不知好歹,依然往攻上去。
  紫真掌门莫可奈何,只好展闭手中长剑和紫玄等人缠斗,在另一边,十名年轻道士也疯狂的向李恒攻去。
  李恒笑道:“你们来的越多越好!”
  只见他展开身法,在十名道士剑光猛挥之下,好像穿花蝴蝶一般,手掌挥处,便有一人倒下地去,三五个照面不到,那十名道士都倒在地下。
  他出手迅疾,可是他并不存心要取那十名年轻道士的命,只不过顺手拍了他们的“软麻穴”而已。
  另一边的紫玄见几个照面不到,那十名弟子便被李恒拍在地下,不由心头大震,情知事情不妙,大喝道:“大家退!”
  他们赶紧收手后退,紫玄在前,便想向山下逃去,李恒突然往前面一拦,舌绽春雷大吼道:“哪里走?”
  紫玄怒道:“李恒,你莫非想打落水狗?”
  李恒冷咳道:“什么叫着打落水狗?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若是照实答覆我,我便放你逃走!”
  在此时此地,由于李恒英勇,紫玄若想逃命,便非得答覆他的条件不可,当下道:“好吧,你要问什么?”
    李恒道:“你究竟得了武皇什么好处?为什么要作出背叛武当之事?”
  紫玄倔强的道:“你根本胡猜,我几时得了武皇好处!”
  李恒哼道:“你还要倔强吗?老实说,若非我已看出你们里应外合的好计,我怎会冒冒失失把天云他们制服?”
  紫玄强辨道:“天云究竟对你胡说了什么?
  李恒冷笑道:“岂止天云,还有山脚下的天心和天机,他们早都不打自招了,你否认还有什么用?”
  紫玄一听,不由面如死灰!
  紫真沉声道:“快坦白说出来!”
  紫玄为形势所迫,这时不说也不行了。
  他嘴唇掀动,将说未说之际,其中一名道士大声道:“师父,咱们不能说!”
  紫玄一惊,心想是啊,我若把真话全部说出来,那影响可就大了,嗯,不管怎样,我仍然不能说!
  那道士道:“不能说,便是不能说!”
  他态度倔强,显然还在紫玄之上。
  李恒冷冷的道:“你们不说,我也猜的出来,武皇那独夫以金钱和美女引诱天下英雄,除了这两样之外,他还有什么别的本领能够打动到你心?”
  紫玄冷冷而笑,却没有答话!
  李恒是何许人,一望之下就知自己猜错了,念头一闪,立刻改口说道:“若是在下方才说错了的话,那么在下现在想告诉武当派各位一件大事!”
  紫真掌门亦动容的道:“什么大事?”
  李恒道:“掌门可知贵派妙真人下落吗?”
  这话一出,敌对双方的人听了都不禁大吃一惊。
  妙真人乃是武当派弟子,其身份约与现在的紫真和紫玄差不多,而且武当派就因为妙真人莫名其妙失踪,才与各派弄的不大愉快。
  现在李恒居然说出妙真人之名,难怪双方的人都大感震惊了。
  不过李恒看的出来,紫玄和紫真两人吃惊的程度可大不相同,紫真掌门是一种意外的吃惊,紫玄虽也有,可是他的表情却有着另外一种奇怪的表情!
  紫玄惊道:“你知道妙真人现在何处?”
  李恒冷笑道:“难道你不知道?”
  柴玄怒道:“你又胡说了!”
  李恒冷冷的道:“你否认也没有用,你心理想些什么?刚才已完全从你表情之中显露出来,老实说,关于妙真人之事,恐怕你知道的比我还多!”
    紫玄道:“胡说八道,妙真人算起来也是贫道师兄,为了他的离奇失踪,本派已与其他各派久不往来,除此之外,贫道还能知道什么?”
  李恒道:“难道你不知道他的下落?”
  紫玄诧然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恒笑道:“没有什么意思,假若你不知道,我便告诉你!”
  紫真、紫玄几乎不约而同的问道:“在什么地方发现他?”
  李恒道:“武皇那里,除妙真人之外,在下同时发现的还有少林太平大师、峨嵋一凡道长、华山易祺和昆仑云木!”
  紫真惊呼道:“原来他们还活在世上,那真是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
  李恒本来想道,自己发现的乃是他的坟墓,不是人,谁料他的话还没出口,紫玄忽然叹道:“天意,天意……”
  李恒心中一动,赶紧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反而冷笑道:“你知道天意便好了!”
  紫玄道:“不错,他们都还没有死,不过他们都已和死人差不多!”
  这话一出,紫真固然吃惊,但是李恒何尝又不为之惊住了,他万万料不到妙真人等人真个没有死去!
  紫真问道:“为什么又说和死差不多?”
  紫玄道:“这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
    他这话未说完,忽听杀声暴喝声响起,忽然间只见剑光大作,齐向紫玄飞洒而去,这下变起仓促,任何人做梦也料想不到。
  李恒站的比较远,紫玄站的比较近,黑暗中只见紫玄身边五名道士一齐出剑洒向紫玄,他顿时如有所悟,大喝一声,刺了出去。
  他出手虽快,但在动作上仍慢了一步,只听“擦擦”两响,已有向两剑刺向紫玄,而另外三人在间不容发之际闪过剑刃,和紫真掌门狠狠攻了一招!
  紫玄应声而倒,紫真掌门却忍不住呼道:“你们不是武当弟子!”
  那五人齐声冷哼,一人哂然道:“武当也容得下我们吗?”
  说着,他们五人一齐学着李恒的样子,把身上道士衣帽揭掉,然后露出本来面目,骇然都是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
  李恒大步跨了过去,大声道:“你们是武皇面前什么人?”
  首先那人道:“御前五侍卫!”
  李恒一怔,似乎不曾听淑萱说过武皇面前还有五名侍卫。
  另外一人道:“李恒,你很感意外吧?”
  李恒点了头道:“在下的确有点意外!”
  那人缓声道:“咱们可说缘悭一面,当你用暗器刺杀皇上之际,时逢咱们发觉公干,所以咱们未能将你擒住!”
    李恒冷冷说道:“今夜可是机会来了!”
  那人道:“今夜风水似乎不太好,咱们改日再说吧!”
  随朝同伴一挥手,道:“咱们走吧!”
  另外四人跟着转动身子,硬要向山下走去,李恒大步一跨,拦在前面,冷说道:“想走吗?哪有这么容易的!”
  那人哈哈笑道:“看样子,你倒想把我兄弟硬留住了。”
  李恒冷笑道:“你们杀了紫玄,以致紫玄未能把下面的话尽数说出,在下迫不得已,只好请你们之中任何一位继续他未了之言!”
  那人大笑道:“你奇怪咱们为何杀了他吗?”
  李恒道:“杀人灭口,我是三岁小孩子也看得出来!”
  那人点点头道:“那就是了,他之死是因为说话太多,那么咱们还都多嘴吗?”
  李恒满脸杀机的道:“抱歉得很,假若你们不继续他未了之言,在下便只好用强了。”
    那人哂笑一声,转脸对一个个子高高的汉子道:“老大!咱们就陪他玩玩如何?”
  那老大豪声道:“又有何不可!”
  说罢,振腕出剑,笔直向李恒攻来。
  他这种出剑的方式十分大胆,由于是踏中宫,走洪门,自身空门大露,李恒想也不想,随手挥出一剑。这一剑也用的非常随便,可是剑锋所指,却是隐隐罩向那高个子老大一处要害部位。
  那老大依然声色不动,眼看李恒那一剑即将到身,李恒不禁有所迟疑,心想他真不出手遮挡了吗?
  不出手遮挡的后果自然是送死了,这是任何人都不愿做的事,可是那老大却是夷然无动于衷,这无怪李恒要迟疑不前了。
  说时迟,那时快,突见寒光大作,几乎就在同时之间,两柄长剑已迅如电火递了过来,这四剑洒出的部位恰到好处,刚把那老大空门堵住了。
  反之,李恒那一剑正好战个五人夹出的对象,便是想抽也抽不出来。
  紫真掌门正在替紫玄察看伤势,乍睹此情,骇然叫道:“李大侠当心!”
  其实,李恒何尝不知当心,只是眼前处境已由不得他了。
  那五人看来年龄不大,可是出剑却很沉稳,招式也十分老练,李恒要想撒手悬招既然已不可能,迫得只有以硬打硬。
  只见他手臂一挥,剑幕大张,只听“滋滋”连一数响,火花飞射之中,他已和那五人硬生生的攻了一招。
  由于李恒起初落个下风,这下以硬对硬,显然吃了大亏,剑身被五把剑子一绞,只觉虎口一震,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大吃一惊,“蹬蹬”向后退了五步。李恒的脸色相当难看,紫真掌门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那五人并未因一招把李恒震退而露出丝毫得意之色。
  反而,五人的脸色也都显的分外的沉重。
  一人摇摇头道:“怪不得皇上对他这么器重,原来这小子还有两下子!”
  老大道:“放眼当今天下,能挡我兄弟‘五电一殛’之人,可说少而又少,这小子既然有此能耐,实在难得!”
  李恒冷冷说道:“好说了!”
  说罢,大步走了过来。
  老大说道:“难道你还要讨死吗?”
  李恒冷哼道:“只要你们有这个本事,李某倒不在乎!”
  一个脸圆圆汉子怒道:“老子有事,你又偏要来缠,看剑!”
  “剑“字出口,招式跟着攻到,又狼又快又密,绝不露出半点空隙,这一剑和老大刚才挥出那一剑又迥然不同。
  老大这一剑是空门,而他这一剑却是毫无半点空隙,而天下剑术能够练到这种地步,那没得话好说了。
  紫真掌门心想:“单凭这一剑便已够人应付,旋何况是五人联手,错非李大侠,如是换了第二个人,怕不早落败了?”怵念之际,只见李恒小心翼翼还了一剑。
  这一剑看来根本不着力道,那人出手这么凶,他这一剑又岂堪一击,那人几乎也和李恒出手一样,有些迟疑。
  但李恒不同,李恒只有一个人,对方根本无法对他施以夹击,倒是他们自己人却忍不住跃跃欲动。
  那人当机立断,大喝道:“四位兄弟不要插手,待小弟一人试试!”
  他反手一打,剑招骤然使实,“呼”地横绞过来。
  李恒仍是慢吞吞的,可是就在对方剑式要用实之际,突见他手腕一振,立刻成了一招反攻之式,其势之快,简直难以形容。
  那人大骇,欲待变招,为时已经不及。
  就在此际,那四人已悄无声息卷了过去,他们出剑无声,势子更是经飘飘的,有着一团飞絮般的从李恒四周飘下。
  若非观察力这么敏锐,根本就不易发觉他们已出了剑子,当然,李恒是已发觉了。
  不过,李恒自己也有他的打算,待那四剑快要近身之际,忽然见他身形一矮,剑光一圈,猛然平甩而出,连前带后,一齐向对方五剑洒去!
  这一记招式当真匪夷所思,紫真掌门在旁边一见,不禁耸然动容的道:“好剑法!”
  那五人脸色凝重,手臂连振,但见银光闪闪,有如江涛拍岸的一波一波涌出!
  蓦然,只听“擦”地一声,对方剑式已经紧密接触着,只听“滋滋”之声一阵急响,场中人影突然一分。
  李恒面容凝重,道:“在下出道以来,五位算是仅有的劲敌!”
  老大肃然道:“彼此,彼此!”
  李恒道:“我们总得好好的再打一场!”
  老大摇摇头道:“抱歉,咱们时间实在不多,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一挥手,五人先后飞掠下山而去。
  紫真掌门叹道:“这五人身手之高,武林罕见,但贫道以前好像从未听人说过此五人之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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