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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吴道子《蛇齿蜂针》(猎鹰楚三故事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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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2: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吴道子《蛇齿蜂针》(猎鹰楚三故事之四)

  第一章 分舵被挑 引起风波
  天下间,没有永远的平静,因为不少人犯贱得很,静得久了,会觉得很不自然;当然,亦不会有永远的动乱,因为在适当的时间,上天会派一个救星下凡,平息动乱,否则人们都在动乱中死光时,苍天岂不是孤寂非常?
  江湖武林,亦是如此。
  远者不说,近十多年来,江湖倒也出现了一段颇为平静的日子,因为神剑堡一枝独秀,镇压着各路邪魔妖孽。
  只可惜,在鬼使神差之下,神剑堡被猎鹰楚三郎及杀手之王傅铁心两人携手铲平了。自此,武林便蕴酿着一场大动乱,邪魔妖孽纷纷露脸,伺机而动,或是混水摸鱼。
  楚三郎和傅铁心岂不是成为这场动乱之罪魁祸首?
  是否如此,那便见仁见智了。
  有人认为,神剑堡主史向荣虽然是武林盟主,暗里却是杀手组织铁剑门之首脑,曾干下不少伤天害理之事,实在死有余辜。
  他们觉得楚三郎和傅铁心做得极对。
  亦有人认为史向荣虽然是杀手组织之首脑,但他领导之神剑堡却也曾替武林出了一分力,镇压着邪魔宵小,给江湖带来了十多年的平静。
  因此他们便认为楚三郎和傅铁心做得大错特错!
  只是,他们又何曾想到,纵使神剑堡仍然存在,若动乱要来的话,神剑堡能否镇压?
  神剑堡已倒下,杀手组织铁剑门亦已烟消云散,只余首脑史老头逃去无踪。
  随着神剑堡的倒下,两个新帮会顺势崛起,意图取代神剑堡领袖武林。
  可是,阴差阳错之下,天下首席捕手猎鹰楚三郎竟然找上了其中之一——旭日教,并在余下之一协助之下,把它连根拔起。
  因此,曾协助楚三郎对付旭日教的繁星宫登时声名大噪,震动武林,在短短半年之间声势直逼由各大门派所组成的武林盟。
  繁星宫迅速崛起,由少林寺所领导之武林盟自然大为侧目,密切注视着它的动态。
  繁星宫遍设分舵,广纳门下,不论正邪,只要有意加盟均无任欢迎。照说如此一个帮会,武林盟早已想尽藉口及办法来对付它,那容它之势力如此坐大?
  武林盟不敢对繁星宫采取行动,当然有它的理由。因为,这繁星宫不但有杀手之王傅铁心当宫主,更有昔年四大剑客之一的繁星剑庄婷为后盾,武林盟那敢轻举妄动?
  而且,武林盟还有一个重大忌惮,那便是不知道繁星宫和猎鹰楚三郎有何关连。
  因此暂时来说,武林盟与繁星宫两者之间,仍保持着一个互不侵犯之局面,但这局面能维持多久呢?
  XXX
  猎鹰楚三郎的身侧,除了那已跟随他年多的爱婢翠红外,还增添了一个侍婢,那便是藏剑山庄神秘白衣少女白玉莲的贴身侍女小诗。
  小诗精乖伶俐,娇俏可人,论容貌,比翠红还要美上数分,可是论武功,她便差得远了,不但内功修为差劲,剑法也是普通得很。
  楚三郎足足费了数个月时间,更不辞劳苦,以真力助她打通身上奇经异脉,才能使她内功有所改善。
  楚三郎本有束约,遵守亡师之誓言,不得用剑;可是,在不久之前与旭日教决战后,已完成亡师皓月剑之遗命,把一封密函亲手交予繁星剑庄婷,此项束约已然失效。
  他的师尊皓月剑上官云,乃昔年四大绝顶剑客之一,与繁星、龙腾、凤舞齐名,剑法自有其高明之处。只是,以楚三郎现时之造诣,用剑和用刀,已实在没有多大分别,因此,他仍然用刀。
  自八岁开始,楚三郎便是用刀,他对刀已产生一种不能磨灭的感情。不过,他师尊的剑法,当然亦要有一个正式的承继人,于是,楚三郎便把皓月剑法传授给小诗。
  这时的小诗,虽然与翠红之造诣相差一大截,但应付一些普通武林高手,已是绰绰有余。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武昌府黄鹤楼中,楚三郎正与翠红、小诗两婢欣赏着唐人崔颢之题诗,心里却有莫大感触。
  昔人已去,空余此楼。他想到人生只是短短数十年光景,纵能叱咤一时,到头来还不是一去不返?何尝能像白云般永存世间?
  他更想到曾与他有着一段情缘,始终不能遗忘而又如黄鹤般芳踪杳然的白玉莲……
  蓦地,三人身后响起一阵清朗语声:“楚兄,想不到你有这雅兴,跑来欣赏前人遗墨,可把在下找的好苦了。”
  楚三郎一看,竟是阔别数月的傅铁心,连忙拱手道:“傅兄,你好!可有甚么要事找楚某吗?”
  “楚兄,你可记得潘子安这人吗?”
  “你是指前旭日教教主,楚某自然记得他了,傅兄最近曾见过潘子安吗?”
  “大约半月前,潘子安跑到繁星宫总坛找在下,当时他受伤极重,只余一口真气,在下尽了一切力量,也不能把他救回!”傅铁心道。
  “傅兄,他可曾透露是谁下的毒手?”楚三郎眉头一皱道。对潘子安之死,楚三郎不禁有一阵惋惜,只因潘子安所练的武功心法虽然有点儿邪门,但对人处事之作风却不失为一个铁铮汉子。
  小诗曾与潘子安相处一段日子,且身受他之恩惠,闻言更是大吃一惊,失色道:“潘子安被人所杀?”
  傅铁心道:“他不曾透露是谁下的毒手,临终前向在下要了纸笔墨,勉强支持着写了一封密函,托在下亲手交予楚兄便溘然逝去。”说毕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楚三郎。
  楚三郎连忙接过拆开,只见信上写着:“楚老弟:自别后,余一直追杀宋双双,终于在扬州附近找着妖女,却不幸遭阴阳双怪夹击,不敌重伤,自知难以活命,然妖女不死,余死不瞑目,故强自支撑,希能找着老弟,恳请老弟替余完此心愿。可惜老弟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未能与老弟见上最后一面,唯有请傅宫主转达此函,若老弟应允代余追杀妖女,余于九泉之下亦感激不尽。
  月前余送予小诗之礼物,虽难登大雅之堂,对她却有莫大帮助,希老弟能辅助修习。
  最后,请老弟慎防白超凡父女。潘子安绝笔。”
  楚三郎阅毕,把信递给小诗过目,道:“傅兄,潘子安是于扬州附近被阴阳双怪所杀,托楚某替他完成心愿,追杀宋双双那妖女!”
  傅铁心道:“楚兄打算接手吗?”
  小诗呜咽着道:“三爷,请你……”
  楚三郎道:“小诗,你放心吧,我不但要追杀宋双双这妖女以完成潘兄之心愿,更要杀死阴阳双怪为他报仇!”
  小诗激动地道:“三爷,谢谢你。”
  傅铁心道:“楚兄,可需要在下效劳吗?”
  楚三郎道:“不必劳烦傅兄了,区区阴阳双怪与宋双双,楚某应能应付得来,不过,傅兄繁星宫眼线众多,若能协助找寻三名妖人下落,倒能使楚某省却不少工夫。”
  傅铁心点头道:“这易办之至,在下回去后便下令各分舵密切注意这三名妖人之下落,有消息时便立即通知楚兄。”
  楚三郎道:“有劳傅兄了。”
  傅铁心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楚兄,繁星宫琐事繁多,在下也不久留了,他日有机会时才与楚兄相叙,痛饮一番,后会有期!”
  楚三郎连忙拱手相送:“后会有期!”
  傅铁心离去后,翠红便道:“三爷,那宋双双的武功已是如此厉害,阴阳双怪定非等闲之辈,凭我们三人与之抗衡,得胜机会实在不大。傅公子既然自动请缨,三爷为何要拒他的好意呢?”
  楚三郎道:“翠红,我之所以婉拒傅铁心,主要是因为潘子安希望只由我们三人来替他完成心愿,不愿意外人参与此事,否则他为何不告诉傅铁心是谁杀他,而要用他最后一分精力写一封密函托傅铁心转交我们?”
  翠红道:“三爷,小婢还是有点不明白,照说我们和他没有甚么特别关系啊,还不是和傅公子差不多,同是外人?”
  楚三郎笑道:“翠红,你忘记了小诗曾与他相处过一段日子吗?他事实上已把我们作为唯一可以信任和寄托的朋友了。是了,小诗,潘子安送给你的是甚么礼物?”
  那份礼物是潘子安送给小诗的,楚三郎当然不便查问是甚么东西,这数个月来,小诗不曾有半句话提及该份礼物,楚三郎自然不会询问。如今潘子安遗言中既然要求楚三郎辅助小诗使用该礼物,他当然先要知道那是甚么东西。
  小诗满脸通红的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裹,递给楚三郎,正是当日潘子安所赠之物品。
  楚三郎解开小包一看,登时为之诧异万分,原来那是一册阴阳大法秘笈,而且还是正本!潘子安竟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送给小诗。
  要知道阴阳大法虽然是邪门练功心法,但在不少武林人仕之心目中,却是梦寐以求的奇珍异宝,因为练这心法的人,不但内功可以迅速增强,更可容颜长驻。
  “竟然是阴阳大法秘笈,小诗,你可曾照这心法练功?”楚三郎道。
  “三爷,小婢只曾翻阅数页,没有机会修习!”小诗这时已是红透耳根。
  楚三郎听了,不禁赧然,要知道阴阳大法乃是借男女交媾,阴阳调和来助长功力。小诗追随了自己数个月,除了当日替她打通奇经异脉时,自己曾接触她身体外,其余日子均是以礼相待。换言之,小诗仍是处子之身,又怎能修习这心法?
  楚三郎尴尬之余,便借翻阅秘笈来解窘,只见第一页写着:“阴阳大法者,实道家合藉双修之术,与邪道之采补术截然不同,采补术损人利己,藉吸取对手真元以增进自己功力,只受不施,有违天和,故虽收效略快,却后患无穷,不但不能进入大乘境界,死时更须如修练一般魔功者经散功之折磨。阴阳大法顾名思义,必须阴阳并济,相辅相承,有施有受,两皆得益,顺乎天意,小乘者容颜永驻,大乘者长生不老……”
  楚三郎不禁被其内容所吸引,一口气翻阅了七、八页,方交还小诗,道:“小诗,此书珍贵非常,必须妥善收藏。待你根基扎稳时,我再教你如何修习,好不好?”
  小诗粉颈低垂,道:“小婢知道了,只是……只是,三爷,这是淫邪之术吗?”
  楚三郎摇头道:“我曾约略翻阅数页,所载心法应不是淫邪之术,只是修练双方,必须存有情感,方能灵欲相通,阴阳调和,混为一体,否则有害无益。换言之,若对手并非自己爱侣,不但不能收到预期效果,更会随时走火入魔!从此点看来,创此心法者,对无情苟合,为练功而滥交之徒不但不予鼓励,更是严惩,所以我觉得此非淫邪之术。”
  翠红插嘴道:“三爷,这好极了,小诗妹子内功修为不足,正好藉此增长功力,倒不如早些修练,那么我们对付阴阳双怪也可以轻松一点。”
  楚三郎瞪了翠红一眼道:“你难道不曾听过欲速则不达这句话吗?小诗虽经我打通奇经异脉,基础仍不足够,贸然练习这心法只会事倍而功半。要知道这心法与普通心法截然不同,必须有一个好的开始,才会获益良多,否则便会白白浪费,时间已不早,我们回去吧,晚饭后,我再传授你们一套刀剑合击之术,以备不时之需!”
  XXX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可惜,经多次战火后,扬州这淮南名都已无复昔日繁华之光景。
  楚三郎到扬州,当然不是像前人般腰缠十万贯来吃喝玩乐,而是来这里找寻阴阳人妖宋双双之下落。
  月前,潘子安是在这里附近找着了宋双双,被她双亲阴阳双怪合击,重伤致死;因此,楚三郎推断这一对老怪物定是于扬州附近隐居着。
  当然,他并没有排除阴阳双怪重出江湖,当日只是途经这里而被潘子安无意遇上之可能性。不过,既然阴阳双怪和宋双双最后露面的地方是扬州,楚三郎当然是跑到这里来。
  可是,即使楚三郎能顺利找着三人,凭他和翠红、小诗之力量,能否如愿杀死阴阳双怪及宋双双呢?
  宋双双的武功,亦刚亦柔,比诸楚三郎只是稍有不及,她的双亲阴阳双怪成名多年,自然比宋双双强很多,楚三郎实在没有把握取胜。
  潘子安虽说是伤于双怪合击之下,却不等于双怪单打独斗不如潘子安,必须二人联手方能致胜,而是阴阳双怪作风一向如此。即使对手武功极差,不堪一击,双怪也会并肩儿齐上,以表示夫妻同心。
  另外,阴阳双怪还有一个习惯,便是从不把对手痛快地解决,无论敌人是如何高明,他们都会把对手尽情玩弄,折磨一番后才杀死。
  这本是极为玩命的危险事,高手过招,胜负只是分厘之差,那容如此玩敌?只不过这么多年来,却不曾听过有谁能在双怪手底之下,幸免一死,强如潘子安,也不过免于当场倒毙,最后也是难逃重伤不治之劫数。
  阴阳双怪加上宋双双,共是三人;楚三郎加上翠红、小诗,也是三个人。但是,双方实力却差得远了。翠红这年来,武功虽说精进了不少,但与宋双双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即使有一口削铁如泥的流星宝刀,也难以在宋双双手下讨得便宜,至于小诗,更不用说了。
  两人联手,凭藉楚三郎不久前所传授的刀剑合击之术,也许能和宋双双斗个平手,甚至稍胜,但是如此一来楚三郎便要面对阴阳双怪之合击,他有机会取胜吗?
  这简直是个梦想,楚三郎只是比潘子安胜上半筹,又怎能力敌阴阳双怪这两个绝世高手之夹攻,不要说以一敌二了,即使他和傅铁心联手也未必有机会。
  既然双方实力有如此距离,楚三郎为何这般自不量力,要杀死阴阳双怪及宋双双替潘子安报仇及完成心愿?为何更在翠红及小诗之身手未足助他一臂之力前匆匆赶来扬州?
  答案分别都只有四个字,那便是义不容辞以及见机行事。
  潘子安对小诗有恩,虽然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一回事,但却是难能可贵,因为当日他帮忙小诗的时候,并没有存着甚么动机、私心,只是诚心援助一个极需援助的陌生人,潘子安的为人,在这小事中可见一斑,所以楚三郎毫不致虑地把重担接过来。
  他来扬州,并不是打算和阴阳双怪等人硬拼,而是看看能否有机可乘,对方三个人之中,只要其中一个落单,他便有机会了,若这落单的一个是宋双双的话,那自然更好;即使是双怪中的一个,他也可藉此一试双怪的武功高低,便是不能取胜,他也可逃之夭夭。
  楚三郎对双怪的身手之估计竟如此高,凭他和翠红、小诗三人也不能对付其中一个?
  当然不是,只不过是他从没有想到以三人之力来合攻一个对手,他做每一件事都要光明磊落,绝对不会替自己留下一个污点。
  楚三郎与两婢找到了一间颇为清静雅洁的客栈下榻,安顿过后,便找着店小二问:“小二哥,请问你可知道这里最近有没有采花贼出现?”
  小二回答道:“怎么没有啊!两个月前城东陆员外的女儿便是被采花贼摧残致死哩!唉!一个十五岁的黄花闺女又那堪如此摧残,那采花贼可说是丧尽天良!”
  楚三郎道:“小二哥,近半年来只有一个遇害,而且是在两个月前吗?”
  小二大愕道:“客官,一个还嫌少吗?难道你希望我们这里每天都发生这类惨事吗?”
  楚三郎忙道:“小二哥,你误会了,我们是替官府追缉一个姓宋的采花大贼,这姓宋的平日喜作女装打扮,相隔二十余天便会出现一次,每次均把受害人蹂躏至死,我这样问只不过是想知道这案是否姓宋的淫魔所做的罢了!”
  “噢,原来如此,男扮女装?即使是戏子,浓装艳抹的时候也会不伦不类,何况在平日!捕头大人,那淫贼是变态的吗?”
  楚三郎说出是替官府追缉凶徒,只不过是为了方便查问消息,谁知道店小二便把他当作微服查案的捕头。楚三郎也不分辩,道:“也可以这样说,小二哥,近来你可曾见过一个……”
  店小二已抢着道:“捕头大人,小的想起来,两个月前,便有两个不伦不类,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人在本城出现,大人要找的是他们两人?”
  楚三郎一听,便知店小二所指的两个人极有可能是阴阳双怪,便道:“对了,正是他们。”
  店小二大为迷惑的道:“真是他们?这倒奇怪了!他们身边还带着一个如花美女哩,他们若要女人,何必外求?老实说,陆员外的女儿的姿色及风情,比起他们带来的美女可差得远了。噢,小的明白了,定是他们难以分配,其中一个没有着落,所以才……”也不知是否天下间的店小二都是这般噜噜嗦嗦的。
  楚三郎忙道:“小二哥,可知道他们现在那里吗?”
  店小二道:“这小的便不知道了,他们当时并不是在本店投宿的。”
  楚三郎道:“那么你是在何处见到他们的?”
  店小二道:“当时我正在店外招徕,看见他们经过,因为他们模样奇怪,所以多看了一眼,更被他们其中一人臭骂了一顿。”
  楚三郎道:“他们可有带着行囊吗?”
  店小二道:“噢!有的,马背上都有着包袱,正打算出城。”
  楚三郎道:“小二哥,你还记得遇见他们时,是在陆员外女儿遇害之前或是之后?”
  店小二想了一想后回答:“大人,应该是之后,小的记得,当他们刚离开不久,这里的官差便来到小店查问可有形迹可疑的人物投店。”
  楚三郎塞了一块碎银给店小二,道:“谢谢你了,小二哥,劳烦你替我们送点酒菜进房间来。”
  店小二连忙唯唯应诺,哈腰而退。
  翠红道:“三爷,如此说来,我们白走一趟了!”
  楚三郎道:“也不能说是白走,因为这证明了阴阳双怪已重出江湖,今后武林可事多了。”
  小诗道:“三爷,你可知道阴阳双怪这双怪物是为了甚么原因,多年不见露脸的吗?”
  楚三郎道:“详情我也不大清楚,听先师说好像是和龙腾剑、凤舞剑夫妇有关。”
  小诗一怔,喃喃道:“竟然会和白……龙腾剑夫妇有关!”
  翠红道:“三爷,是了,为何龙腾、凤舞也二十多年不见踪影的呢?莫非是被阴阳双怪所杀?”
  楚三郎道:“龙腾、凤舞这对爱侣,当年也是神秘得很,不但如神龙般见首不见尾,连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人知晓,这二十年来不见踪影,原因在那里,也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了。以我的推测,阴阳双怪把他们杀死的可能性并不大,若是这样的话,以阴阳双怪之个性,不大事吹嘘才怪,又怎会悄悄地躲起来有二十多年?”
  由始至终,楚三郎都不知道傅铁心懂得使用龙腾剑法,否则他定不难知道龙腾剑是谁!一年前,楚三郎与傅铁心携手对付神剑堡,神剑堡主史向荣与傅铁心决战时,曾嚷出龙腾剑以及白超凡两个名字,可惜楚三郎当时正在十多丈外全心全意地应付着十多名神剑堡剑士的围攻,不曾留意史向荣的说话,否则便会知道当时傅铁心使用的便是龙腾剑法,更会知道白超凡和龙腾剑有深厚之关系。
  不久后,酒菜已经送到,倒也精致得很,色香味俱备,三人赶了一整天的路,自是饥饿非常,连忙据桌大吃。
  “三爷,当日潘子安是带着宋双双的弟弟宋扬扬一起离去的,现时这宋扬扬可不知怎样呢?会否被潘子安杀掉?或是和他的姐姐重聚了?”翠红问道。
  “这宋扬扬并没有甚么大恶,潘子安应不会无故杀他的,我猜定是向他盘问过有关宋双双的行踪消息后便把他释放,只不过现时不知跑到那里去罢了,刚才那店小二不是说过阴阳双怪只带着宋双双一个人吗?”楚三郎道。
  “这宋扬扬平日沉默寡言,羞答答的好像一个女孩子般,倒不像是个坏人,与宋双双比较,实在相差太远了,难以想像他们是孪生姊弟!”小诗道。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纵是孪生姊弟,有着不同性格,也不是稀奇之事。”
  XXX
  距离扬州不远之金陵里,正有四个人在一所大宅中密谈着,三男一女,只有那女的是坐着,余下三个男的则垂手静立一旁。
  那女的千娇百媚,美艳得令人不敢直视,正是神秘莫测的白玉莲。三个男的,其中一个乃是糟老头模样,正是曾经当过数个月杀手组织铁剑门门主,其后不知所踪的史老头。
  余下两人年纪颇轻,只有二十余岁,样貌极为相似,应是一双兄弟。
  “史堂主,已证实了楚三郎到了扬州吗?”白玉莲道。
  “回禀教主,楚三的确已和两名丫头到了扬州,下榻于鸿运客栈,据报是追查宋双双及阴阳双怪之下落。”史老头恭敬地回答。
  “阴阳双怪及宋双双早已离开扬州多时,看情形楚三郎亦不会在该处久留,必须想个办法把他引开,否则被他无意碰上我们便会坏事。”白玉莲道。
  “教主,不会这么巧吧?即使被他碰上了也无妨啊,楚三这厮与白道中人毫无交情,而且还有过一段梁子,又怎会插手?”史老头道。
  “史堂主,一年前你若说这句话,也许会对,自从有了翠红这贱婢在身侧后,楚三郎已愈来愈喜欢管闲事了。还有一点,我怀疑他当日化身混进旭日教并不是单纯为了追缉粉蝶潘安。”
  “教主,你怀疑他另有目的?”
  “史堂主,今天的楚三郎已经不是一头猎鹰那般简单了,若他只是一名捕手,为何会锲而不舍的追杀你们之铁剑门?当时神剑堡及黑风寨已烟消云散,你们铁剑门可说是一蹶不振,难以有甚么作为,以楚三郎一贯之作风,只要你们不找他,他定不会主动找你们之麻烦。你们的人没名没姓,可说没有一个人的首级值钱,他找你们干甚么?”
  “是啊,官府的悬红并没有我们的份儿啊,他为甚么要找上我们,而且不惜用上苦肉计及以皓月剑谱为饵,引我们露脸?”史老头一怔道。
  “这还不简单?因为他负有特殊任务,而这任务便是铲除铁剑门以及日月教。”
  “教主,属下可不明白了,当今世上,有谁可以命令楚三郎?”
  “史堂主,你忘记了吗?大约一年前,你曾和楚三郎在京师一间客栈见过面呀,当时,你和楚三郎曾在房间穿窗而出,追踪一个偷听你们说话的白衣人哩!”
  “噢,是的,属下记起来了,莫非那白衣人便是……”
  “对了,那便是我,当日,他曾向你查问有关铁剑门以及日月教的资料,对吗?”
  “是的,属下该死!”史老头惶恐的道。
  “史堂主,不用害怕,当时你并不是本教的人,对本教认识不深,所以我也不追究你对日月教有所不敬,只是,你若再犯的话,那便不同了,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了,谢谢教主大恩。”
  “当日,楚三郎在遇见你之前,曾跑了一趟侍卫营官衙,他若和官府没有来往的话,跑去像卫营干甚么,礼貌式拜访?据我所知,当日在侍卫营里,接见他的乃是朝廷的大红人纳兰海亮。纳兰海亮的官有多大,你应该清楚,区区一个江湖人,那有机会见他?”
  “属下明白了,定是纳兰海亮要楚三郎对付我们,所以楚三会向属下查问有关铁剑门及日月教之资料。”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当日定是从旭日教这名字联想到和日月教有关连,所以才混进去一探。”
  “若然楚三真的存心和我们作对,那可麻烦得很了,教主,我们现在怎办?”
  “傅铁心行踪如何?”白玉莲道。
  “回禀教主,傅铁心自从十多天前回到总坛后,便一直不曾外出。”
  “那好极了!”白玉莲随即交代其中一名青年道:“仲英,你立即起程,如此……”
  XXX
  楚三郎果然没在扬州逗留,翌日便与翠红及小诗离开,沿途打听阴阳双怪及宋双双之行踪。
  以楚三郎之推测,阴阳双怪等人形象惹人注意,行藏应不难查出来,除非三人不敢以本来面目出现。
  只是,追踪到金陵后,线索便已中断。莫非阴阳双怪等人躲在金陵?或是改变装扮,跑到别处去了?
  楚三郎决定留在金陵找上数天后,再作打算。
  事实上金陵这地方,值得留下之处可说不少。
  可是,不知怎的,小诗这数天来,总是有点儿心神恍惚,神不守舍的。
  楚三郎虽然亦已留意到小诗之异常情况,却不曾询问,因为他误会了,还以为小诗只是因为女子每个月特殊之日子所影响。
  找了数天,也不曾有阴阳双怪及宋双双之行踪,却听见了一宗采花贼奸杀少女的消息,案件发生之处则在不远的合肥。
  楚三郎连忙与翠红、小诗赶往合肥。
  自从宋双双便是粉蝶潘安这秘密被揭穿后,所有奸杀案之现场再也找不着粉蝶潘安的标记,难以推断是否宋双双所为。
  虽然,经宋双蹂躏过的女子,均会因虚脱而死,但是,并不是每一个地保都能看出死因。
  楚三郎于是找上了受害人的家人,道出来意,希望能一看受害者的尸体。
  苦主听见楚三郎乃是为了缉拿采花贼而来,也合作得很,而且死者亦不曾下葬,瞧瞧也是无妨,便带着楚三郎往停柩处查看死因。
  楚三郎目光锐利,一看便知道不是宋双双所为。
  人已死去数天,当然难已判断是否因虚脱而死。但是,若这人是被内家重手法震断心脉而死的话,一个目光锐利的武林高手则能轻易看出来。这女子正是被人以重手法震断心脉而亡。
  会不会是宋双双在这女子即将元阴尽丧,虚脱而死那一刹施以重手法,以掩饰是她的作为呢?当然亦有可能。
  只是,楚三郎从死者丰满而成熟的体态推断,她在遇害前早已不是处女之身,而宋双双一贯的对象都是处女,因为处女之纯阴才能达到她的要求,宋双双的目的,并不是如一般采花贼般,但求宣泄兽欲,而是吸取纯阴以化解她每个月一次的不平衡。
  单从死者之体态来判断她并不是黄花闺女,似是武断一点,于是,楚三郎便打算多花一两天工夫来证实这一点。
  经过两天的明查暗访,楚三郎终于查出死者生前与一个名叫小六子的邻居极为要好,而这小六子近日来亦表现的极为伤心。
  楚三郎悄悄的把小六子擒着,带往城外僻静之处查问。
  “小六子,我是来捉拿采花大贼的,你应该知道,是吗?”
  “小人知道,但这并不是小人干的,请大人明察。”小六子已吓得面无人色。
  “还说不是你干的,若不是你还有谁?我看一定是你求爱不遂,把心一横,先奸后杀,快从实招来!”
  “大人,小的的确是冤枉啊!这里的人都知道小的和美娟感情极为要好,差不多已到谈婚论嫁的阶段,小的又怎会如此做啊,而且……”小六子大是呼冤。
  “而且甚么?快说!”楚三郎喝道。
  “大人,实不相瞒,美娟早已在数个月前以身相许,小的又怎会……”
  “如何以身相许?口头上答应嫁给你吗?”楚三郎紧逼地道。
  “不,我们早有肌肤之亲,而且不止一次了。”小六子只得从实说出。
  楚三郎要知道的亦是这一点,于是便把小六子释放回家。
  “三爷,如此说来,这只是一普通采花贼所为,并非宋双双所干的好事。”翠红道。
  “对了,不过这人既能以内家重手法震断受害者心脉而死,身手也非等闲。”
  “三爷,我们现在怎办,是否留在这里继续追查?”小诗道。
  “不,我们之对象乃是宋双双以及阴阳双怪,实在不能浪费时间在这些普通案件之上。明早,我们便离开合肥,往别处查探宋双双等人之行踪。”楚三郎由始至终都不曾放弃他那不管闲事之原则。
  可是,另一宗少女被采花贼先奸后杀的消息于翌晨便已传到,这次发生的地点却在湖北省的武汉。
  楚三郎听见这消息后,登时为之一怔。
  “怎么了,三爷,你认为有甚么不妥吗?”翠红道。
  “是的,这其中大有可疑之处。如我推测不错的话,这案和合肥所发生的应是同一人所为。”楚三郎道。
  “三爷,你又不曾见过受害人之状况,又怎知不是宋双双所为?”
  “根据消息报导,这案是于前晚发生的,武汉和合肥相距数百里,消息为何能这么快传到这里?”
  “是啊,普通人的行程,由武汉来这里,最低限度要走上十天八天,除非用快马,日夜兼程赶路。但是,武汉发生一宗奸杀案,和合肥扯上甚么关系,谁会这般着急的通知这里?”翠红道。
  “难道这消息是假的,只是这里的人做出来?”小诗也道。
  “消息不一定是假的,极有可能是武林中人经由飞鸽传书或其它方式送来这里,然后经由这里的人散播出来。”
  “一件普通奸杀案,有那个武林中人这般的热心,专诚送来这里?”翠红道。
  “所以,我怀疑这消息是特地让我知道的,不消说,他的目的是引我前往武汉。”
  “三爷,这人用如此灭绝天良的方法来弓你前往武汉,定是十死不赦之辈,说不定这是个陷阱。”小诗道。
  “小诗,你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这定是个陷阱。”
  “那么我们去不去武汉,三爷?”翠红问道。
  “当然要去了,别人已下了挑战书,我们怎能示弱?翠红,快点收拾行囊,我们立即起程,只是我们得要做一些准备工夫。”
  “三爷,什么准备工夫?”翠红道。
  “敌暗我明,我们若公然前往武汉的话,实在防不胜防。所以,我打算离开这里后,便立即化装折回,改租一辆马车前往武汉,给他们来一个措手不及。”楚三郎道。
  “三爷,何必这般麻烦啊,干脆便租一辆马车出城,中途再化装便成了。”小诗道。
  “傻丫头,对方这时定有人在合肥监视我们之举动,看我们上不上当。若我们租车出城,岂不是告诉他们我们已有所警觉?”楚三郎笑道。
  “三爷,这怎么会啊,以马车代步实在平常得很,又怎会是告诉别人我们已有警觉呢?”小诗大惑不解道。
  “第一,我出道十年以来,从不曾坐过马车,一旦改变作风,对方是会怀疑;第二,我们是追踪采花大贼,并非一般的出门,必须争取时间,马车速度与骑马赶路,相差一大截,我们舍快取慢,对方又怎不生疑?”
  小诗这才恍然大悟,不迭点头。
  半个时辰后,楚三郎与翠红、小诗已舒舒服服的坐着一辆马车,徐徐向武汉进发。楚三郎既已推断这是个陷阱,当然不会急于赶路,因为他知道对方定会在武汉等他,即使等的不耐烦也会等下去,或是留下线索,再度把他引到另一个地方去。
  这时的楚三郎,已扮成一个老态龙钟的糟老头子,带着女儿翠红及孙女小诗往武汉探亲,翠红及小诗两女当然亦已略作化装,掩去本来面目。
  只是小诗这小灵精,倒是个机会主义者,竟懂得趁机不时窜进公公怀里撒娇,更拿他的假须来把玩,把楚三郎弄得啼笑皆非。
  “小鬼头,你再是这样顽皮,看我不打你屁股才怪。”楚三郎笑骂着。
  “对了,小诗这般佻皮,你早该打她屁股了,最好是脱掉裤子才打。”翠红插嘴道。
  楚三郎还能说些甚么?
  傍晚时分,三人来到一个小镇,找了一间小客栈投宿。
  吃过晚饭,楚三郎与两婢便在房间里闲谈。
  小诗突然福至心灵,道:“三爷,我们十天前,不是正在武汉附近逗留了数天吗?那些人若是存心对付我们,为何当时不动手,而要这么转折,老远的从金陵把我们引来?难道他们的势力根本便不是在武汉?”
  楚三郎笑道:“小诗,他们的势力若不是在武汉,把我们引到武汉来干甚么,莫非又打算把我们引到别处?他们之目的又何在?”
  翠红道:“三爷,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楚三郎道:“翠红,我们根本便没有山,何来调虎离山?”
  翠红道:“三爷,当我们第一次听见奸杀案之消息时,正在金陵查问着阴阳双怪及宋双双之下落,换言之,金陵便是山,有人不想你这头猛虎留在金陵,便用这办法把你引走。”
  楚三郎想了想,道:“翠红,你说的颇有道理。只是,谁会这样做呢?我留在金陵对他们又有何妨碍呢?”
  翠红道:“会否便是阴阳双怪所为呢?”
  楚三郎摇摇头:“应该不是他们,目前我们实力与他们三人仍有一段距离,阴阳双怪若在金陵的话,又怎会这么蠢把我们引走?干脆找上我们一战便一了百了,我猜他们极有可能不知道我们正在金陵找他们,与这事扯不上半点关系。”
  翠红道:“那会是谁呢?”
  楚三郎道:“这还不简单?我仍静悄悄的回金陵一看便知道了。翠红,通知车夫不用载我们往武汉了,付足车资,着他自行回去合肥吧,我们赶夜路回金陵。”
  小诗一愕,道:“三爷,这个时间,我们那能找到马匹啊?而且在这小镇,能否找到马匹尚是疑问。”楚三郎笑道:“没有马匹,难道不可以走路的吗?我教你的轻功并不是只在逃命时才能派上用场的,拿来赶路并不会比一匹马慢上多少。”
  小诗苦着脸道:“三爷,小婢从不曾走过这么远的路,也不知能否支持得来。”
  楚三郎道:“放心吧,若你真的走不动时,我和翠红会扶着你的,绝不会把你丢在荒山里。”
  XXX
  金陵是个大城市,住在这个曾是六朝金粉地的居民自然是比其他地方的人富裕得多,只是,无论是如何富裕的地方,都会有两种人存在,那便是婊子和叫化子。
  这两种行业,是七十二行当中最轻松的行业,所以千百年来,即使有个别执政者严加取缔,认为有损国体,但也没办法把之彻底消灭。
  金陵的婊子,众所周知,大多聚集在秦淮河一带。至于叫化子,只要是热闹的地方,便有他们的踪影,不过,他们在晚间,都喜欢聚集在土地庙里渡宿。
  天下间的叫化子,占了大部份是丐帮门下,金陵的叫化子当然也不例外,而金陵的土地庙亦变成了丐帮的分舵。
  这晚,数十名叫化子如常般齐集在土地庙里,一些在呼呼大睡,一些则在高谈阔论,口沫横飞的说着这几天来之趣事,一些则在大吃大喝。
  酒香、肉香,混杂着体臭、汗臭,使土地庙里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不习惯的人,实在难挨上一刻。
  “是谁?”庙外传来了一声暴喝,跟着便是一声惨叫。
  数十名叫化子登时脸色大变,纷纷拿了他们的随身武器打狗棒冲出土地庙一看究竟。
  一个丐帮涕子满身鲜血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看情形已是凶多吉少。
  庙前,站着数十名手持清一色长剑的黑衣人,黑巾蒙面,只能从身材上看出有男亦有女。
  丐帮金陵分舵舵主洪彪排众而出,怒道:“你们是谁,为何无故杀害本帮门下?”
  从黑衣人所站之位置来看,他们似是由一双男女所率领,只听见那女的寒声道:“我乃是拘魂使者,奉命把他们这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废物消除!你们这些废物光吃不做,对人间毫无建树,留在世间有害无益,识相的便干脆自尽,省得我们动手。”洪彪大怒,喝道:“你们究竟是谁?立即亮出身份,否则本帮对你们不客气。”
  蒙面女子侧身向她的同伴笑道:“我说的一点也没错吧,我们既然蒙着脸孔,自是不想别人知道真正身份,这些叫化子还如此愚蠢地问,你说吧,这些蠢人留在世间,岂不是浪费谷麦?”
  洪彪气得满脸通红,正要下令门下有所行动,那名男的黑衣蒙面人已先他一步,把手一提,口里吐出一个字:“杀!”
  土地庙外登时掀起一场大混战。
  金陵分舵,乃是丐帮一个颇为重要之据点,门下弟子足有两百多人,只是土地庙地方不大,不能容纳那么多人,而且,若经常聚上两三百人的话,定会招惹官府干涉;因此,这里平日只有三十多名身份略高的四、五袋弟子聚集,其余的则分散在城中各处。
  论人数,双方均是差不多,论武功身手,衣衫褴褛的叫化子与那些黑衣剑士们也相差不远。分别只有一处,便是双方为首的人修为不同。
  洪彪身为分舵主,武功自然不差,一枝打狗棒舞来呼呼生风,不要说野狗了,便是寻常武师,十来个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只可惜他的对手并非一条野狗,更非普通武师,那手凌厉绝伦的剑法,即使是丐帮帮主亲自上阵,也未能讨好。
  只是十多个照面之间,洪彪已被长剑透胸而过,倒在地上。
  那名曾和洪彪对话的蒙面女子,一直都不曾出手,只静立一旁掠阵,直至洪彪倒下后,才拔出长剑加入战圈,协助其他黑衣人追杀丐帮门下。
  不消一顿饭工夫,三十多名丐帮弟子,悉数倒卧血泊之中。
  “报告宫主,姑娘,敌人已全部被歼,一个也不曾逃掉。”一名黑衣剑士道。
  “好极了,你们立即分头行动,杀掉本地所有化子,本姑娘要在本宫迁来金陵之时,看不见一个这些讨厌的东西。”蚁面女子冷冷地道。
  宫主、本宫,这些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是繁星宫的门下?杀死洪彪的莫非便是傅铁心?那怀面女子莫非便是繁星剑庄婷的爱徒温柔柔?
  片刻间,数十名黑衣剑士走得一个不剩,连数名于搏斗中战死的剑士之尸体也一并带走,土地庙外只余下数十具倒卧血泊中的丐帮门下,没有一个留得生命。
  咦,怎么还有一个叫化子尚能动弹?啊,还是分舵主洪彪哩!只见洪彪挣扎地坐了起来,咬着牙龈自点胸前数穴,撕开上身那早已残破不堪的鹑衣,露出黑黝黝而冒着血的胸膛。
  胸前穴道被点后,伤口渐渐停止流血,洪彪拿出金创药敷上,略为包扎后,步履维艰地离去。
  他本打算立即通知城内其他门下逃走的,只是,他知道以他现时之情况,实在难以办得到,反让对方发觉他不曾死掉,给他补上一剑。
  洪彪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若然他也死了,谁去报告帮主下这毒手的是那些人?
  他在庆幸着对手不曾留意到那一剑有着数分偏差,没有刺进他的心脏,否则他能活着才怪。长剑透胸而过,伤势当然不轻,但总算能拾回一条老命。
  若黑衣人真的是傅铁心,以他的身手,出剑又怎会有所偏差?莫非他心存不忍?莫非他也对这屠杀丐帮门下之行动有所不满,所以故意放过洪彪一条生路?
  也许只有他才能回答这问题了!
  一夜之间,金陵城的叫化子被人杀光了,当然震动了整个丐帮,整个武林!
  二百多条人命,官府自然也不能像处理以往武林恩怨般只眼开、只眼闭;尤其是这命案发生于仅次于京师的大城市金陵!应天府尹大怒,下令彻查此事,缉捕凶手归案。
  查归查,缉归缉,凶徒手法干净俐落,不曾留下半点线索,往那儿找凶手?
  线索是有的,因为还有一个活口,便是丐帮金陵分舵主洪彪,只不过他只向帮主单平报告发生了甚么事。
  丐帮一向都不和官府打交道,当然不会借助官府的力量来缉凶,但他身为武林盟一份子,自然向当时的武林盟主少林寺方丈悟性大师提出投诉。
  XXX
  楚三郎与翠红,小诗风尘仆仆的赶到金陵的时候,已是惨剧发生后的翌日下午。
  楚三郎不禁摇头叹息,道:“我们来迟一步了!”
  翠红也被这骇人消息震惊着,道:“三爷,究竟是那些人如此残酷,一夜之间杀光这里的丐帮弟子。”
  楚三郎摇摇头,道:“唉,酝酿已久的江湖大风暴终于爆发了,这类的惨剧将会接二连三地出现。”
  翠红道:“那我们插不插手管这事?”
  楚三郎道:“江湖仇杀,无日无之,照说管也管不得那么多,只是今次情况实在有点特殊,即使我不打算插手管闲事,侍卫营副统领纳兰海亮也会向我施加压力,不让我袖手旁观。”
  翠红道:“纳兰海亮会向三爷施压力?”
  楚三郎道:“一定会,因为这事实在闹得太大了,官府难以装聋扮哑。让我们现在便找一找应天府的捕头,看看有没有任何线索吧!”
  三人并没有回复本来面目,只扮作报案人跑进了应天府衙门。
  应天府捕头耿天鹰正为着丐帮弟子被屠杀之事烦躁万分,听见手下来报说一姓的楚的老头子带着两名女子来找他,不禁喜出望外。
  天下间姓楚的人并不少,但耿天鹰认识的,却只有一个,那便是鼎鼎大名的猎鹰楚三。虽然来人模样与楚三郎不符,但金陵既发生如此大事,楚三郎易容前来找他实不足为怪。
  耿天鹰满怀希望的跑去厅堂迎接。
  “耿捕头,可否借一步说话?”正是楚三郎的声音。
  “可以,可以,楚兄请!”耿天鹰连忙带领楚三郎等人进内堂密室。
  “耿捕头,请恕楚某故作神秘,金陵时值风雨之秋,楚某实在不愿太惹人注意。至于楚某来意,耿捕头应亦已测知。”楚三郎道。
  “楚足,耿某谨此谢过援手之德。”耿天鹰打蛇随棍上的道。
  “耿捕头,不必谢,这案可有悬红?”
  “当然有,只是上头还不曾正式宣布多少,楚兄,请放心,耿某定会大力争取的了,只要能破案,绝不会让楚兄失望。”
  “命案现场可有留下任何线索吗?”
  “没有,凶徒手法可说干净俐落,不曾留下任何可堪追查之线索,唯一线索是丐帮此地之分舵主洪彪失了踪,尸体当中并没有他的份儿!”耿天鹰道。
  “会否是他在事发前有事离开金陵?”
  “应该不会,事发那一个晚上,儿郎们曾见他在城里。”
  “耿捕头,楚某可以看看那些尸体吗?”
  “当然可以,楚兄请随耿某来。”
  楚三郎把两婢留在官衙,独自随耿天鹰前往瞧那两百多条尸体。
  “从伤口状态来看,凶徒人数不少,而且全部都是用剑,其中一人身手极高,比诸楚某实不遑多让。”
  “楚兄,请问可知道是那帮人所为?”耿天鹰道。
  “耿捕头,你以为楚某是神仙吗?是了,事发当天,可有任何特别江湖人物在金陵出现?”楚三郎道。
  “没有啊,近数天来都没有特别惹人注目的武林中人在金陵出没。”
  “有没有大批陌生人出现?”
  “楚兄,金陵经常都有陌生江湖人过路,不过,人数并不会太多,近日亦不会有任何特别。”
  “这倒奇怪了。二百多人之中,只有十多名是死于该高手剑下,其余的行凶者身手只是普通。从这点推断,行凶者应不少于二十人,若无陌生人到境,那该是本地武林中人所为了!但这里除了丐帮外,还有那个门派,有这么多人手?”
  “楚兄,据耿某所知,金陵内,应该没有任何门派有如此实力,只有……”耿天鹰欲言又止。
  “只有甚么?”
  “只有繁星宫最有可能,他们虽然不曾在金陵设有分舵,但是总坛却在离这里不远之姑苏。”
  楚三郎听了,为之眉头深锁,事实上他也想到这一点。因为其中十多名丐帮遇害者,中剑之部位均是要害,一剑毕命,手法与功力均与傅铁心极为相似,即使是温柔柔也难以做到。换言之,除了傅铁心外,楚三郎实在想不出武林中还有那一个剑手有如此之修为。
  当然,除了傅铁心外,还有庄婷、潘子安以及宋双双三人有此功力。
  若是庄婷下的手,实在和傅铁心没有多大分别,因为都是繁星宫所为。
  潘子安已死,当然不会是他。
  宋双双用的是窄身短剑,从伤口大小判断,不像是她。
  一切都指向繁星宫!
  楚三郎实在大为头痛,若真是繁星宫下的毒手,他该怎办?
  庄婷与他先师上官云有着一段不寻常之关系,而傅铁心则和他自己交情颇深!
  楚三郎实在不知道怎办,唯有见步行步,若真是繁星宫所为再作打算。
  XXX
  嵩山少林寺里,少林掌门兼当今武林盟盟主悟性大师脸色凝重地聆听着丐帮前金陵分舵舵主洪彪细说遇袭经过,一旁坐着丐帮帮主单平及武当掌门清虚道长。
  “单帮主,若照贵帮洪舵主所说,此事极有可能乃是繁星宫所为。”悟性大师道。
  “大师,不是极有可能,而是绝对。试问武林中那个人是被称为宫主的?又有那个剑客有如斯身手?”单平为人刚直,冲口而出道。他忘记了在座尚有武林四大剑派之一的武当派掌门人清虚道长。
  虽然清虚道长之剑法比诸傅铁心的确有一段距离,但单平这番话却也使他尴尬得很,不过单平说的也是个事实,在数个照面之间便能击败洪彪,清虚道长绝难办到。
  “单帮主,虽然如此,我们却缺乏足够证据向繁星宫问罪啊!”悟性大师道。
  “大师,你还需要甚么证据?本帮的洪舵主便是最佳证据!他是血案的唯一生还者,曾身历其境,目睹他们行凶,他的左胸还有着一个剑疤!这还不足够吗?你以为本帮是诬告繁星宫吗?”单平激动地道。
  “单帮主,请你冷静一点,老衲不是说贵帮诬告繁星宫,事实上老衲亦相信贵帮洪舵主之说话,更相信这极有可能是繁星宫所为。只可惜洪舵主当晚不曾目睹任何人之面孔,亦不能形容那黑衣蒙面人用的是甚么剑法,单凭那人剑法高明以及一句宫主之称谓便指证他是傅铁心,证据似乎差一点,不够理直气壮。”悟性大师道。
  “大师,如此说来,武林盟是决定不理此事了?”
  “单帮主请勿误会,老衲只是认为在没有足够证据之前,不宜轻举妄动,否则繁星宫反击之下,理亏在我们。单帮主,请稍为忍耐,待搜集足够证据后,我们再商讨如何采取行动。”
  “甚么?还要搜集证据?事隔了这么多天,往那里找证据?难道你要我们回金陵,看看在地上能否拾着繁星宫门下遗留腰牌之类的东西,还是等待他们其中一人受不住良心谴责,自动跑来投案做证人了?”单平的语声愈来愈激动。
  “单帮主,且听老衲一言,老衲相信繁星宫绝对不会只是对付贵帮金陵分舵的,他们定会食髓知味,继续有所行动,届时我们定能抓着他们之痛脚。目前,我们主要的行动便是提高警觉以及严密监视繁星宫之一切行动。”悟性大师道。
  “大师,若他们就此罢手,本帮二百多条人命岂不是白白送掉?”单平怒道。
  “单帮主,他们绝对不会就此罢手的,贫道亦赞成大师所说,暂时应稍为忍耐。”武当掌门清虚道长道。
  “哼,你们不必说了,既然你们对繁星宫有所忌惮,那便由本帮来对付他们吧!即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本帮也不会和繁星宫罢休!洪舵主,我们走!”单平怒道。
  “单帮主,请冷静一点,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这只会造成更大的祸害!”清虚道长急道。
  “单帮主,请留步,让我们从长计议!”悟性大师亦道。
  可是,单平已是气冲冲的,头也不回地与洪彪离去。
  悟性大师不禁摇头叹息,道:“江湖从此难有安宁了。”
  清虚道长道:“大师,现在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事?”
  悟性大师道:“证据不足,若贸然支持丐帮对付繁星宫,只会授人话柄,我们如今唯有通知各大门派加紧提防,另一方面密切注视事态之发展。”
  单平此去,引起了轩然风波。

  第二章 煽风点火 扰乱视听
  丐帮帮主单平与分舵主洪彪离开嵩山少林寺不足半个月后,天下间的叫化子差不多全部销声匿迹。
  难道是单平表面口硬,暗里害怕,命令所有丐帮弟子躲起来,免遭繁星宫继续施毒手所杀?
  不,绝对不是,丐帮帮主单平这人,虽然脾性刚烈,极易冲突,却非懦弱之辈,而事实上丐帮上下怒火高涨,亦不容许他示弱于人。
  单平很快便以行动来证明他并非软弱无能之辈,亲自率领多名高手,袭击繁星宫郑州分舵。
  此役,丐帮出动了差不多五十名好手,传统之褴褛衣装换上了普通衣服,只在不当眼之处带着小小补缀,以表示丐帮弟子身份。
  近五十名高手,臂缠白箍,以风卷残云之势把繁星宫郑州分舵夷为平地。
  不宣而战,当然有欠光明正大,但在丐帮来说,却是理所当然之事,因为他们认为这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繁星宫首脑庄婷及傅铁心自然是震怒万分,立即部署反击行动。
  当楚三郎获悉繁星宫郑州分舵被丐帮铲平后,便意识到事态已愈来愈严重,连忙与翠红、小诗两婢兼程赶往姑苏繁星宫总坛找傅铁心。
  一向脸带笑容的傅铁心,这时也变得神色沉重起来。
  “楚兄,何事令你跑来姑苏了?”
  “傅兄,你真的不知道楚某之来意?”
  “楚兄是为了丐帮与本宫之恩怨而来?”
  “对了,傅兄,事态严重,尚请傅兄据实回答楚某一句,金陵城二百多条性命可是傅兄率领繁星宫门下所为?”楚三郎毫不转弯抹角的问道。
  傅铁心一怔,道:“楚兄何以有此一问?难道你以为这是傅某所为?”
  楚三郎道:“傅兄,楚某自然有相询之理由,请傅兄先回答。”
  傅铁心道:“楚兄,傅某对此毫不知情,当日武昌一别,傅某便回到姑苏,一直都不曾离开此间半步。”
  楚三郎道:“如此说来,这事与繁星宫无关了?”
  傅铁心道:“傅某不曾如此说,只是傅某对此事毫不知情,亦不曾参与。”
  楚三郎道:“傅兄,这话怎讲?难道是庄婷瞒着你亲自率领繁星宫手下行动?”
  傅铁心道:“楚兄误会了,傅某并不是如此意思。事实上,傅某只是不敢肯定这事与繁星宫有没有关系,傅某虽说是一宫之主,但有很多事乃是事后才知情的。而这趟,不曾有任何人提及过本宫与金陵血案有关,而据傅某所知,本宫总坛人手,包括温柔柔在内,在事发之前后数天,均不曾离开过姑苏半步。至于庄婷有否亲自率领分坛人手参与此事,则非傅某所知。楚足何以认为这事与傅某及繁星宫有关呢?难道楚兄是从丐帮对本宫郑州分舵采取行动一事所推测?”
  楚三郎道:“不,楚某乃是从部份金陵丐帮弟子尸体上之剑伤推测而来。武林中,能做出如此伤口的剑手实屈也可数,即使是武当清虚,甚至温柔柔也难以办到。”
  傅铁心道:“如此说来,除了傅某之外,只有庄婷及宋双双了?”
  楚三郎道:“是的,但宋双双所用的剑窄而短,与伤口大小不符,而她的剑法路数,若改用长剑,威力便大打折扣,难以造成如此效果。所以楚某认为她的可能性不大。”
  傅铁心蓦地想起了一个人来,连忙道:“噢,还有一个人!”
  楚三郎急问:“是谁?”
  傅铁心道:“傅某在加盟繁星宫之前,曾有一女子假冒庄婷向傅某挑战,这女子之剑法,比诸傅某实不遑多让。”
  楚三郎道:“楚某也曾听说过这回事,但当时那女子是与三个人合攻傅兄的啊!”
  傅铁心道:“是的,不过即使是单对单,傅某当时也没法取胜。”
  楚三郎道:“这女子究竟是谁,若金陵血案真的是她所为的话,这阴谋可说歹毒万分了,使武林掀起轩然大波。”
  傅铁心道:“她可能与昔日神剑堡主有关,因为当日与她一起合攻傅某那三人当中,有一个被傅某所杀,乃是神剑堡主史向荣之得力手下,神剑三英中的一个。”
  楚三郎一愕,道:“与史向荣有关?楚某倒不曾听说过史向荣有妻子或女儿,甚至姊妹的啊!”
  傅铁心轻叹一声道:“楚兄,很抱歉,看来本宫暂时没办法协助楚兄找寻宋双双那妖女以及阴阳双怪之行踪了。”
  楚三郎道:“没有关系,楚某目前要查的乃是金陵凶案,老实说,楚某实在不愿看见江湖如此大乱。”
  傅铁心道:“楚兄,太迟了,即使现在能找出真凶,本宫也绝无可能和丐帮化解这段仇怨。”
  楚三郎道:“傅兄,难道你不愿意为了顾全大局面和丐帮和解吗?”
  傅铁心道:“楚兄,一言难尽,总而言之,傅某有心无力。唯一可以告诉楚兄的是有些人已等候着这个机会很久了,只会乘机发难,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楚三郎道:“庄婷唯恐天下不乱?”
  傅铁心道:“楚兄,你是聪明人,不要淌这混水了,还是花点心机对付宋双双及阴阳双怪吧,这场大乱是无可避免的了。”说毕便端茶送客。
  楚三郎只得告辞,与翠红及小诗离开。
  “三爷,傅公子似乎是暗示着庄婷有无比野心哩。”翠红道。
  “庄婷当然是有无比野心了,要不,她弄个繁星宫干甚么?唉,若她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话,即使我们能找到金陵大屠杀之真正凶手,正如傅铁心所说般,也是于事无补。繁星宫郑州分舵死了那么多人,庄婷实大有藉口把丐帮整个铲除。”楚三郎道。“繁星宫有这样实力吗?”翠红道。
  “丐帮门下弟子虽比繁星宫多上很多倍,却吃亏在没有真正高手,即使是他们的帮主单平,也远非庄婷、傅铁心或温柔柔任何一人之敌。丐帮这趟可说是大错特错,说不定会招致灭门之祸。”
  “三爷,可有办法消解这场灾难吗?”翠红道。
  “希望不大,若能在事情不曾弄到不可收拾之前,找到金陵大屠杀之真凶,也许还有一线转机。只是,那神秘女子又是谁呢?”
  他身旁的小诗粉颈低垂,心里天人交战着,她不敢肯定金陵这大屠杀是谁下的毒手,但神秘女子是谁,她却是知之甚详,因为这人正是她追随了十多年的主人白玉莲。
  白玉莲半年前虽然不念主仆情,强逼小诗献身给潘子安,毕竟十多年来对她也颇为不错,主仆情深,小诗实在不愿意出卖白玉莲。因此,她追随着楚三郎这半年来,丝毫不提白玉莲半句,对她的秘密更是守口如瓶。
  只是,如今情况实在有点儿不同,若她继续保持缄默的话,定会连湿千百人无辜送掉生命。
  不过,即使说出白玉莲便是那神秘女子,是否便能把这场灾难化解于无形呢?正如楚三郎所说,机会很微。既然机会很微,又何必为此而负上不义之名呢?
  但是,楚三郎对她这么好,她若一点也不帮忙,岂不是愧对这新主人?
  终于,小诗一咬下唇道:“三爷,我们不如回金陵吧,那里应能找到一些线索的。”
  “金陵?”
  “是的,傅公子既然不曾做过这事,定是金陵中人所做的。”
  “但是金陵城里并没有甚么势力存在啊!”楚三郎道。
  “三爷,金陵只不过没有明显表示罢,也许暗势力很大呢!”
  “唔,小诗,你的话也颇为有理,我们便跑一跑金陵,看看有没有特别发现。”
  XXX
  楚三郎与翠红、小诗两婢离开繁星宫总坛后,傅铁心独坐在大厅里,脑海中思潮起伏。
  在楚三郎未到访之前,他已有了部署,且传出反击之命令。他并非不知道丐帮袭击郑州分舵乃出于报复,只不过,他实在有点气恼丐帮不由分说地把杀死二百多名丐帮弟子之罪名加诸他现时出面领导的繁星宫头上。
  但经过楚三郎之解释后,傅铁心亦了解丐帮之行动虽说是鲁莽一点,却也不全是无因由,换上任何人,也会认为金陵大屠杀乃是他傅铁心或是庄婷率领繁星宫高手所为。毕竟当日假冒庄婷那女子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给武林人仕之印象并不那般深刻,相隔了半年多,人们根本便忘记了曾经有过这神秘女子出现,更不要说怀疑她和金陵大屠杀有关了。
  另外,当然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原因,那便是繁星宫这半年来实在太令人侧目了,铲除不曾有任何恶迹之旭日教在前,广纳人手,遍设分舵在后,谁不认为繁星宫居心不良?而事实上繁星宫的确有着无比野心啊,只不过又有谁了解倒野心勃勃的只是庄婷,而不是他这名义上是宫主的傅铁心呢?
  他该怎么办?不,他一定要尽一切力量来挽救这场武林大灾难,他实在不忍心看见数以千计的武林人物无故送掉宝贵之生命。
  杀手之王也会动起恻隐之心?
  傅铁心的外号虽叫作笑脸铁心,也曾当了十年为钱而杀人的职业杀手,却并不是个草菅人命,冷血无情之辈,否则他也不会有不杀官、不杀民,只杀江湖人之原则。
  随即见他站了起来,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既不更衣,也不解下佩剑,便倒卧床上。
  现在只不过是黄昏时分,这么早便累了?即使疲惫之极,也该脱鞋解剑的啊,难道梦中也得动用兵刃?
  咦,怎么只眨眼间,床上的傅铁心便不见了?噢,原来床里藏有暗道。
  只片刻后,傅铁心便出现在一个颇为宽敞的庭院中,两名背插长剑的青衣婢女迎着他道:“傅宫主,有事找夫人吗?”
  傅铁心点头道:“是的,劳烦通传,傅某有要事与夫人相讨。”
  “请宫主稍候!”其中一名婢女连忙前往通传,半晌后便回来道:“宫主,夫人有请!”
  他们口中的夫人原来便是庄婷!庄婷的身份何时变成夫人了?难道她已嫁了人?
  “找我有事吗?”庄婷道。
  “夫人,楚三郎刚才曾到总坛找傅某。”傅铁心道。
  “他跑来干甚么,是否为了追查宋双双之事而来?”庄婷眉头一皱道。
  “不,他是来告诉傅某在金陵被杀的叫化子当中,有部份是死于一名武功修为极高之人剑下。”
  “有这么一回事?他可曾透露这人修为达到那一境界?”
  “从那些遇害者的伤口来推断,这人比温姑娘还要强很多。”
  “普天下的剑手,能胜过柔柔的,便只有你和我。铁心,你不是怀疑这是我干的好事吧?”庄婷脸色一变道。
  “不,傅某又怎敢怀疑夫人?只不过傅某想起另一个人来罢了。”
  “是谁?难道是宋双双或是阴阳双怪中的一个?”
  “不是他们,他们所用的剑不对。夫人,你还记得半年前那曾经假冒夫人名字向傅某挑战的神秘女子吗?”
  “噢,原来你怀疑的是这贱人,只是你若不提起来,我倒忘记了武林中还有这个人存在。你说的不错,这假冒我名号的贱人,不论修为及剑法,比柔柔的确强上很多,即使和你、我比较,也不会逊上多少。”
  “当时她是和另外三名剑手联同出手的,故此,武林中人都忽略了她的真正修为,而且隔了这么久也不曾见她再度露脸,武林中人把她遗忘了实不足为怪。”
  “铁心,你究竟要说的是甚么?专程跑来这里便是要告诉我金陵那些叫化子可能是这女人所杀?”
  傅铁心道:“傅某只是想提醒夫人一点,若本宫与丐帮火拼,便会中了别人奸计,鹤蚌相争,渔人得利。”
  庄婷笑道:“铁心,你以为繁星宫是雕,还是蚌,区区一个丐帮,何足与本宫相争?你难道真的对本宫如此没有信心?”
  傅铁心道:“夫人,傅某并不是对本宫没有信心,只是,即使我们能把丐帮除掉,本宫的实力亦会折损不少,届时这种神秘势力趁机发难的话,我们实在处境不妙。而且,武林盟方面亦会对我们有所行动,务求把我们这口眼中钉拔掉。我们何不与丐帮解释一番,暂时把局势缓和,另一方面则找出这种神秘势力,先把它除去,免除后顾之忧后再作打算呢?”
  庄婷摇头道:“铁心,你不是说笑吧,竟要繁星宫低声下气向丐帮求和?你可知道本宫成立不久,正是极需高昂士气以及树立声威的时候,如此一来,不但会弄致士气低沉,连这半年来辛辛苦苦建立的小小声威也会荡然无存,我们万万不能如此做。不要说我们向丐帮解释了,便是他们向本宫求和,我也不会答应,除非他们无条件投降,成为本宫附属组织,永远听命于本宫,至于武林盟以及你所说的神秘势力,暂时来说,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届时我自有办法对付。”
  傅铁心一愕道:“夫人早已有了部署?”
  庄婷道:“也不可以说是部署,只不过是个初步计划罢了,有个别细则我还不曾想通,所以暂时不告诉你了。坦白说,金陵事件甫发生,我已想到定是别人嫁祸本宫之计,只不过不知道是谁在搅鬼罢了,这倒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正在找寻大开拳脚的藉
  口,丐帮便把藉口自动送上,且是一个理直气壮的藉口!铁心,你以为我会白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吗?”
  傅铁心早已料到庄婷这主意,他来这里的目的只不过是尽最后一分努力,另外藉武林盟及那神秘势力来套庄婷之口风,看她是否另有人手或部署,因为金陵血案亦有可能是庄婷率领一些他不知晓的人手所为。
  可惜的是,除了证实庄婷有着极大之野心外,傅铁心并不能探听出甚么具体之消息来。
  庄婷续道:“铁心,好好地当这繁星宫宫主吧,我不会亏待你的,这总比你当甚么杀手来得强。不过,你若真的不愿意当这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宫主位置,五个月后你还有一个机会,届时只要你能打败我,便能恢复自由身,不过你可得紧记一点,机会只有一个,若你还是落败的话,今生便要为我效劳的了,你先回去吧,花点心机想想如何振兴繁星宫,不要老是躲起来研究武功,希望能战胜我,很多时,愈心急便愈难有收获,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对吗?”
  傅铁心默默无言,知道多说也没用,便要告辞离去。
  庄婷却道:“噢,我忘记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已决定把小梅及小兰送给你作为侍婢,你既然来了,便顺道把她们带回去吧。”
  傅铁心忙道:“夫人好意,傅某心领了,长久以来,傅某都.是独身,实在不习惯有人服侍。”
  庄婷道:“往日和现在又怎么相同,从前你是杀手,即使逛窖子也没有关系,现在可不同了,身为繁星宫宫主,那些地方还是少去为好,免致有失身份。”
  傅铁心听了,只得默然接受,要知道一个正常人,若长时间没有异性慰藉,身心多少也会有点影响。
  “还有一点,你若是对柔柔也有意思的话,我也一并把她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庄婷道。
  “夫人,傅某目前仍不曾考虑婚姻之事,还是迟些才谈这个问题吧。”
  “那便随你的意思吧,只是可不要太迟,否则难保被人捷足先登,要知道柔柔虽然刁蛮了一点,却是万中无一的美女哩!”
  “夫人,傅某告辞了。”
  XXX
  楚三郎来到金陵,把翠红及小诗两婢留在客栈后,便迳自探访捕头耿天鹰。
  “楚兄,可有任何消息吗?”耿天鹰急不及待的问道。
  “耿捕头,这里的血案应该不是傅铁心及他的手下干的。极有可能是个神秘女子所为,当然还有不少人曾参与。”楚三郎道。
  “这是傅铁心说的吗?”
  “是的,傅铁心这人,楚某知之甚详,应该不会胡说。以楚某推测,这神秘女子很可能已在金陵潜伏了一段时间,并暗中树立起一股势力。”
  “耿某并没听说过金陵有如此一个的女子啊,出色的歌妓、婊子倒不少,但她们都是弱不禁风的,只懂撒娇,在床上杀人也许还可以。”
  “耿捕头,若她是存心来这里暗中营造势力的,又怎会招摇,惹人注目呢?说不定便是你所说那些歌伎、婊子中的一个,是了,可曾有丐帮的人来过这里?”
  “没有,自从发生血案后,本城一个叫化子的踪影也没有。”
  “这倒奇怪了,他们没派人来验尸?”
  “没有,那些尸体现仍存于义庄,等候他们派人来领取哩。”
  “丐帮的人没来看过尸体,又怎会那么肯定是繁星宫之所为,贸然向繁星宫郑州分舵采取报复行动?”
  “楚兄,难道是丐帮金陵分舵主洪彪真的逃脱了,回去报告是繁星宫所为?”
  “这倒令我胡涂了,若丐帮有活口的话,便应该知道不是傅铁心所为,难道真的是庄婷率领繁星宫在外间的人手所做?”
  “楚兄,若真是繁星宫的人做的,楚兄只消拿到真实证据,让耿某交给纳兰大人交差便成了,傅铁心与楚兄交情不浅,耿某也明白楚兄有为难之处的,至于楚兄那份赏金,耿某自会替楚兄争取的了。”
  楚三郎道过谢后便告辞回客栈,三人并不曾在金陵调查傅铁心所提及那神秘女子之下落,于翌日便离开。
  目前,楚三郎极须找寻的,乃是丐帮帮主单平,查问当日金陵惨案中是否还有分舵主洪彪这个活口,从而了解多一点当晚之真实情况。
  长久以来,丐帮都不设总坛,帮主习惯上都是四海为家,跑到那里,那里便是总坛所在,当然,他身边少不了一大群长老及弟子追随着。
  如此一来,丐帮若发生要事时,何处找他们的帮主报告?他们当然有自己的办法,丐帮一向都是以消息灵通,联络迅速驰名江湖,一旦有任何特别事情发生,三天之内,消息定能传到帮主手中。
  因此,其他门派若有甚么消息要通知丐帮帮主的话,只消找上任何一个丐帮弟子传达便成,即使要等候回音,也定能在三、五天内收到。
  虽然找丐帮帮主是如此的方便,楚三郎却是一筹莫展,因为他根本连一个丐帮弟子都找不着,天下间的叫化子都好像突然之间发了横财般,不见踪影。
  “三爷,依小婢看来,丐帮定是恐怕繁星宫对他们采取报复行动,所以敕令各叫化子全部躲了起来,我们这样到处找也不是办法。”翠红道。
  “你说的是,唯今之计,只得跑一趟嵩山了。”楚三郎道。
  “三爷,你认为单平有可能躲在少林寺?”小诗道。
  “单平在少林寺的机会并不大,只是在采取行动之前,应曾和悟性大师相讨,也许悟性大师对这事知道一点,说不定还知道如何和丐帮联络。”
  “三爷,悟性大师会告诉你吗,要知道整个武林,谁不知道三爷和傅公子交情不错,曾多次携手合作,而且你的师父昔年还是庄婷的爱侣,他们定会怀疑三爷是替繁星宫做奸细的。”
  “这也没办法的了,但愿悟性大师能听我的话,说出所知。”楚三郎无可奈何的道。
  XXX
  少林掌门悟性大师白眉深锁,脸色凝重地聆听着楚三郎道出来意。
  当楚三郎说毕后,悟性大师长叹一声道:“唉,楚施主,老衲亦已察觉到这是武林大乱的先兆,只是不知道除了繁星宫外,还有一个如此奸诈之徒在暗中搅鬼罢了。不错,单帮主的确在不久之前带同他们的金陵分舵主洪彪前来敝寺,当时除老衲外,还有武当清虚道兄在场。老衲与清虚道兄也曾因证据不足以指证金陵行凶者乃傅铁心及其繁星宫手下所为,力劝单帮主不可轻举妄动,谁知道他竟一意孤行,弄致事情变成不可收拾之地步。”
  “大师,丐帮曾提出甚么证据?是洪彪亲眼看见繁星宫的人行凶的吗?”楚三郎道。
  “金陵事发时,洪舵主乃是受害人之一,只不过他中剑部位稍有偏差,侥幸逃过一劫。据洪舵主说,行凶者皆是黑巾蒙面,看不出本来面目,用的全是长剑,为首者乃一男一女,洪舵主便是伤在那男的剑下。”悟性大师道。
  “洪舵主认出那人之身形及所用剑法和傅铁心相似?”
  “不,他说不出来,因为他不曾见过傅铁心之身手。”
  “那么他根据甚么来指证繁星宫是凶手?”楚三郎大惑道。
  “洪舵主是根据其后各丐帮弟子遇害之后,那群黑衣人的一番话来判断行凶者乃繁星宫及傅铁心,详细情形是这样的……”悟性大师随即把洪彪不久前所描述出来的情形一字不漏地覆述出来。
  “大师,若当晚情形乃如你所说的话,楚某可以保证傅铁心当晚并不在场。”楚三郎语气坚定的道。
  “楚施主为何如此肯定,难道这当中有特别之处?”
  “第一点,洪舵主说那人由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只说过一个杀字,这与傅铁心之性格不符,因为傅铁心这人虽是个杀手,却与一般的杀手之冷面印象不同,动手前最喜欢说话,喋喋不休的待对方不耐烦时才出手。”
  “楚施主,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根据吗?这论点似乎是弱了一点,也许他认为洪舵主不够资格和他谈话哩!”
  “第二点,以傅铁心的身手,只消一招便能解决洪彪,毋须用上七、八招,而傅铁心的性格,若能一招便可以办妥的事,他绝对不会用上两招。”
  “楚施主,老衲也同意你的说法,傅铁心的确有能力一招便杀死洪舵主,而老衲亦曾听说过傅铁心在杀人时,除了对手身手极高外,通常都只用一剑。”
  “大师I还有第三点,亦即是最大的疑点。傅铁心出剑,绝对不会有所偏差;即使有所偏差,一个高明一点的武林人亦会立即知道,何况是傅铁心这绝顶高手?”
  “唔,楚施主这话颇为有理。但是,那人既然可以七、八个照面间便能击倒洪舵主,又怎会不察觉刺中的部位有所偏差呢?”
  “大师,说出来实在很简单,因为他刻意留下一个活口,让他传话给丐帮,把这事嫁祸到繁星宫头上,换言之,那句‘宫主’之称呼亦是刻意说给洪舵主听的。”
  “这些人可说是深谋远虑了!”悟性大师摇头叹道。
  “不但深谋远虑,而且谨慎得很哩,他们还唯恐那一剑伤洪彪太重,不能把话带回去,也恐怕他忽略了‘宫主’这两个字,还特地由那女的出手,杀死十多个丐帮弟子,留下铁证。”
  “楚施主,为甚么要由那个女的出手呢?”悟性大师道。
  “理由很简单,因为那男的做不到!目光锐利的人,一眼便能从伤口的形状推断出下手的人用的是那种兵器,以及修为达到那一个程度。若楚某推测不错的话,那个女的方是主脑人,亦有可能是傅铁心所说的那个神秘女子!”楚三郎道。
  “如此说来,这很明显地是嫁祸了,目的便是引起武林大乱。”
  “对了,大师所说一点也没错,而且那女的实在聪明得很,选中丐帮作为下手对象。她选中丐帮,并不是认为丐帮有足够实力把繁星宫铲除,而是因为丐帮之主单平为人极易冲动,会毫不考虑后果以及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便采取报复行动,只要单平采取报复行动,大乱便会掀起,庄婷绝不会就此罢休。”
  悟性大师长叹一声,道:“是的,楚施主,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庄婷,噢,老衲应该说,繁星宫已有通牃送到,敕令本盟把丐帮交出。”
  楚三郎道:“大师,请恕楚某多问I不知大师打算如何?”
  悟性大师道:“武林盟只不过是武林各门派互相援助的一个联盟,并不是一门一派之类的组织,丐帮之行动,武林盟并无实际权力干涉,即使有甚么不对之处,本盟亦只能于事后加以质询或谴责,所以本盟实在难以把丐帮交给繁星宫发落。除非其他盟友一致公认丐帮所为危害武林,本盟方会对之采取行动。不过,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本盟亦不会把盟友交由别人处置。”
  楚三郎道:“大师,你应该知道这可能引来严重之后果吗?”
  悟性大师脸色略变,道:“楚施主,你认为本盟应该把丐帮交由繁星宫发落?”
  楚三郎摇头道:“不,楚某没有如此说,事实上,这也不是个好办法,只会令丐帮从此消失,武林之大乱绝对不会因此而避免。大师,繁星宫方面可曾提及若果不把丐帮交出来的话,他们将取些甚么行动?”
  悟性大师道:“这倒没有,事实上,傅铁心的措词也颇为客气,只投诉丐帮无故偷袭繁星宫郑州分舵,杀害他们数十名门下,希望本盟把凶手交由他们发落,处以应得之罪。不过,老衲亦知道繁星宫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楚施主,你与傅铁心交情颇深,可否美言数句,请傅铁心为大局着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呢?”
  楚三郎道:“大师,楚某已尽了一切能力的了,而事实上傅铁心亦明瞭个中利害,只可惜他虽然是繁星宫宫主,却不是最高的决策人!”
  悟性大师道:“楚施主,你认为有甚么办法可以消解这场灾难呢?”
  楚三郎道:“大师,坦白说,楚某暂时仍未能想出一个妥善之办法来。唯今之计,只有先把单平找着,向他解释一切,尽量不使情况恶化,我们然后再想办法从中斡旋。”
  悟性大师道:“如今也只好如此了。楚施主,老衲谨向施主致谢,施主对武林安危,不遗余力,实使老衲钦佩。”
  楚三郎道:“大师,不必说客气话了,请问如何能够联络得着单帮主?”
  悟性大师摇头道:“自从发生郑州那宗事件后,本盟也一直在找寻着单帮主之下落,可惜迄今仍没有消息。”
  楚三郎一愕,道:“大师也不知道单帮主之下落?”
  悟性大师看见楚三郎似有不信之意,忙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的确不知道单帮主之下落。事实上,本盟连一个丐帮弟子也不能找到,说出来真是惭愧得很。”
  楚三郎不禁大为叹息,道:“若真的是这样,事情便不堪设想了。”
  悟性大师道:“楚施主,请恕老衲斗胆多问,若事情真的一发不可收拾,施主将会站在那一方面?”
  楚三郎道:“大师请放心,楚某并非不明理之人,只会尽力化解这场灾难,绝对不会盲目支持任何一方。”
  悟性大师道:“有施主这句话,老衲便放心了。噢,老衲倒忘记了告诉施主一件事,上次施主交付本寺代为照料那位张施主,伤势早已全部康复,现在本寺中,施主可要和他一会?”
  悟性大师口中的张施主,正是翠红的三叔张永,九个月前冒死把铁剑门杀手之名单赶来少林寺交给楚三郎,因伤势颇重,楚三郎便托少林寺代为照顾。
  一直都没有说过半句话的翠红听了,登时为之一愕,道:“张三叔还在这里?他留在嵩山干甚么?”
  悟性大师道:“姑娘,张施主已于半年前大彻大悟,于本寺落发出家,现时的法号乃悟空。”
  张永竟是悟字辈,那岂不是和悟性大师同一辈份,如此说来,他定是拜在少林寺两名硕果仅存的长老,宏光或宏法两位大师其中之一门下了。
  楚三郎想不到当年横行一时的江东三虎,最后都全部看破红尘,出家当上和尚,便道:“大师,既然张兄已出家,我们也不打扰他的清修了。大师,劳烦你尽力找一找单帮主之下落,希望能及时阻止事态恶化。”
  “施主请放心,这事老衲比谁还来得关心。”悟性大师忙道。
  楚三郎随即告辞,与翠红、小诗两婢离开嵩山。
  XXX
  丐帮的人躲了起来,繁星宫各地分舵亦由明转暗,照说一宫一帮之间的冲突不会这么快便掀起的,只因光是找寻对方便得费上一番工夫。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楚三郎离开嵩山少林寺当晚,繁星宫的外坛高手便已出动,悄悄摸到南昌府的一所大屋,不由分说地便向屋里的人施以袭击,尽歼屋内三十多名已装扮成为普通人模样的丐帮门下。
  只是,繁星宫这批人手,在撤回本身秘密据点后的第三天晚上,也遭遇到丐帮高手的报复,全军尽丧。
  繁星宫及丐帮都竟然这般神通广大,能迅速侦知对手鬼密据点!
  事实上却不是他们神通广大,而是他们中间有着一个穿针引线的有心人!
  这个人早在金陵大屠杀发生之时,便已派遣无数手下密切注视着丐帮的一切行动。
  丐帮各地分舵由明转暗,各弟子扮成普通人模样,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一切行动均落在这第三者的眼里,所有新的秘密据点一点也不是秘密。
  这个人略施小手法,不着痕迹地把丐帮位于南昌之据点所在转达繁星宫,便引起了南昌一战。
  繁星宫外坛高手凯旋而回之余,那曾留意到还有一头黄雀在后尾随?因此亦把他们的秘密据点暴露出来。而这据点所在亦迅速地在有心人刻意安排之下到达丐帮手中,再爆发另一场大战。
  这第三者是谁?当然便是傅铁心口中所说那个神秘女子,亦即是美若天仙的白玉莲!
  难怪有人认为蛇齿蜂针皆不毒,最毒妇人心了!
  有人说上天是公平的,当赐予一个女子美艳的容貌,动人的胴体之同时,亦会给她一副愚蠢的脑袋。
  这是骗人的,有谁见过一个弱智低能的女子有着天仙似的容貌、魔鬼般的身材?
  红颜祸水,屡见不爽,愈是美丽的女人,愈是祸害的根源;因此,愈是美丽的女人,愈是不可招惹,一个弄的不巧,随时招致身败名裂,倾家荡产,甚至含恨而殁。
  这一个月来,楚三郎与两婢风尘仆仆的东奔西跑,先到姑苏找傅铁心,回金陵找应天府捕头耿天鹰,找寻叫化子踪影,其后更扑上嵩山少林寺之一切一切的行踪,均在白玉莲线眼掌握之中。
  这时,白玉莲正在她的闺房里,喃喃自语的道:“三郎,你为甚么要如此?勾引小诗背叛我在先,毁掉旭日教在后,如今更要插手管我的事,你这是逼我向你下手!三郎,你可不要怪我不念那数夕之情!”
  看来,她对楚三郎的情感可说复杂得很哩!不过,话倒说回来,若白玉莲真的存心置楚三郎于死地的话,楚三郎这年来能否如此轻松渡过,还是个疑问。
  白玉莲随即找来了一个侍婢,道:“小琴,立即把宋无双夫妇及宋双双召来见我。”
  阴阳双怪和宋双双竟然跑到白玉莲这里来了?白玉莲难道不知道宋双双当日在旭日教遇险时,临阵退缩,丢下同伴,擅自逃走吗?
  片刻后,一对男不男,女不女,使人一见便呕心的怪人与妩媚动人的宋双双便已来到。
  “教主,是你找我们吗?”双怪中样貌似女,男装衣着,却又脸上涂着脂粉的以一极为尖锐难听的嗓子问道。
  “宋前辈,我有一项任务交付给你和杨前辈。”白玉莲道。
  刚才说话的原来便是阴怪宋无双,宋双双的父亲。
  “请教主随便吩咐。”另外一怪立即回答,那声音却是沙哑低沉,与她那身女子装扮毫不相衬,不过却与她的外型吻合得很,只因阳怪杨无忌粗眉阔额,口大如盆,十足一个男人模样。
  若阴阳双怪的衣服能换过来穿,也许会使人看上去顺眼一点。
  “我要两位杀死楚三郎及他身边两名贱婢!”白玉莲冷冷道。
  “杀死楚三郎?那易办之极!坦白说吧,教主,早在二十多天前,他们在金陵的时候,我们便该动手的了,何必大费工夫把他们引走。”阴怪喋喋不休的道。
  “宋前辈,这里是我来策划行动还是你?你这么噜噜嗦嗦干甚么?”白玉莲脸色一寒的道。
  宋无双登时噤若寒蝉。
  “你可需要人手吗?”白玉莲道。
  “对付楚三郎和两个丫头,我们夫妇俩便足够了,人多反而误事。”阴陲忙道。
  “这好极了,你们立即出发吧,他们三人现时正在南昌府。”白玉莲
  主,那么我呢?可有特别任务交给我去办吗?”阴阳双怪离去后,宋双双便道。
  “双双,暂时来说,'你能做些甚么?我不是曾经告诉你,施术后四十九天内不能妄动真气的吗?难道你以为还可以像上次般在床上擒着楚三郎吗?”
  “教主,若在这期间内妄动真气有甚么后果?”
  “重则走火入魔,功力全失,轻则前功尽废,今后永无机会消除你体内的奇特现状。忍耐一点吧,还有二十天,你便可以成为一个百分之一百的女人了。这个月来,你那要找处女来宣泄欲火的毛病可曾发作吗?”
  “没有了,倒是每天都要找个男人来乐上一番,否则便心痒难耐。”宋双双道。
  “双双,从前你也是如此的了,只不过没有现时那般需要吧。这是正常现象,因为我给你服用的药颇为霸道,替你加重不少纯阴之气,停止用药后,这现象便会逐渐消失。但是,你的欲念仍会比普通人强上很多倍,这是无可避免的了。”
  “这倒关系不大,总比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找个处女来救急好得多了,何况还不用每次都必须把对手杀死。”
  “双双,你何时变成如此怜香惜玉了?”白玉莲笑道。
  “教主,这不是我变成怜香惜玉,而是不愿意留下线索给别人追踪我,若非每次都要杀死对手,楚三郎这厮又怎会锲而不舍的追杀我?说实在的,这楚三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对手哩!”
  “你是指那一方面?”
  “两方面都是,论武功,他足可取我性命有余,在床上也是差不多,实在令我欲生欲死!”宋双双口没遮拦的道。
  可惜她并不知道白玉莲与楚三郎也有着深厚关系,而且比她的次数还要多,否则她定会有所忌讳。
  要知道女子天性善妒,公然在另一个女子面前谈论一个有同样亲密关系的情郎,定会招惹对方不欢。
  “噢,是吗?那么你若有机会再碰上他,会否先和他一续前缘再想办法来对付他?”白玉莲不动声色的道。谁也不知道她现时心里想着些甚么!
  宋双双如银铃般笑着,道:“教主,你真懂得说笑,楚三郎若见着我,不把我拆骨剥皮才怪,又怎会和我上床一续前缘?”
  宋双双虽然不曾直接回答白玉莲的问题,但聪明如白玉莲,又怎会不知道宋双双心中所愿?
  “双双,你知道这点便好极了,不可再把这楚三郎放在心里,见着他时,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把他除掉,否则便自取灭亡。”白玉莲这一番话,表面上是对宋双双说的,事实上却是自我警惕。
  XXX
  白玉莲的消息可说准确得很,楚三郎与两名爱婢翠红及小诗正是在南昌府调查丐帮被袭之事。
  “三爷,我们找了这么多天,一个叫化子也找不着,繁星宫却这么容易找到,他们的线眼可不错呢!”翠红道。
  “我们只有三个人,而且是走在一起,他们线眼众多,分散各处,找起人来自然比我们容易得多。只是,繁星宫的人也太大意了,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不足三天便被丐帮反击成功。如此下去,双方都会伤亡惨重,败方不用说了,便是得胜一方,亦会元气大伤,给第三者乘虚而入。”楚三郎唏嘘万分的道。
  “三爷,你是指那神秘女子之组织?”翠红道。
  “有可能是她,亦有可能是武林盟,假若得胜的一方是繁星宫的话。”楚三郎道。
  “若是丐帮得胜呢?”
  “若然丐帮得胜,情况可能会好一点,最低限度武林盟不会有所行动,说不定那神秘势力亦会静观其变。只不过这机会可说微乎其微,丐帮绝对难以获得最后胜利。”
  “三爷,我们是否始终保持中立?”
  “为大局,我们应该对丐帮施予援手,只是,丐帮却是理亏的一方,我们难有藉口对繁星宫采取任何行动,当然,我们亦不会协助繁星宫,虽然傅铁心与我有着一份交情,而庄婷亦和先师关系不寻常。”楚三郎道。
  “三爷,原来你心底是希望帮助丐帮的,小婢还以为你会偏袒繁星宫哩!”小诗道。
  “长久以来,丐帮都是忠义为本,比诸江湖中任何一个门派之气节清高得多,庄婷野心勃勃,唯恐天下不乱,我怎会帮她的忙。坦白说,在必要时,我还会出手制止她哩!先师在天之灵,当亦会赞成我之做法。”
  “三爷,我们可以暗中捣乱,处处破坏繁星宫的行动啊!”小诗道。
  “不,暂时来说,我不想正面参予他们之间的斗争,因为目前我们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办,便是先把那躲在暗处的神秘势力找出来。”楚三郎道。
  “三爷,如何找啊?难道我们又回金陵去吗?”
  “不,在金陵里,他们定有着良好之掩护,只要我们在金陵现身,他们便会加倍小心,要找出来并非易事。我现在是等他们来找我!”楚三郎道。
  “你说他们会主动来对付我们?”小诗一愕道。
  “对了,当日他们千方百计的把我们从金陵引走,主要原因是对我们有所忌惮,恐怕我们对他们之计划有所妨碍。如今我们公然调查这事,定会使他们不安,必要除掉我们而后快,以免误了大事。即使不能顺利除掉我们,也会牵制着我们,不能抽身去管繁星宫与丐帮之间的纠纷。”
  楚三郎之推测一点也没有错,只可惜他实在想不到派来对付他的竟会是阴阳双怪,他一直都忌惮着的对手。
  陡地,楚三郎发觉客栈房间外的院落有一极为轻微之衣袂划空声,若非他耳朵特别灵敏,断难察觉出来。
  “拿武器,有强敌来了。”楚三郎一凛,低声道。
  “姓楚的小子,果然不赖,竟能听出我们之行踪。出来受死吧,耳朵灵敏并不表示你们之运气会比别人好!”院里响起一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这深夜中听来特别令人毛骨耸然。
  楚三郎一马当先,穿窗而出。翠红及小诗亦分别持着刀剑紧随
  院子里,并肩站着两个不男不女的怪人,楚三郎从来不曾见过阴阳双怪,但从来人之模样,一看便知是他们。
  “阴阳双怪?”楚三郎脱口而出道。
  “怪你奶奶的!你师傅难道不曾教你对前辈要尊敬的吗!”阳怪杨无忌喝道。
  对待敌人,楚三郎与傅铁心之作风截然不同,也懒得回答,只低声吩咐两婢:“小心点,以刀剑阵应付,不可妄进,力求自保,知道吗?”
  “楚小子,卿卿我我也要选时间的啊?不过,若你们真的如此恩爱,我们倒可成全成全,让你们就地先干上一场,甚至两场也可以!桀!桀!桀!怎么样?快点决定,可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夫妇解决你们后,还得恩爱一番哩!”阴怪毫不顾廉耻的道。
  楚三郎也不动气,冷冷地拔出铜刀,道:“无耻之辈,来吧!”
  双怪从女儿口中,亦已知悉楚三郎并非等闲之辈,见他钢刀业已出鞘,当下也不敢大意,亮出他们成名兵刃,左刀右剑。
  双怪对敌,不论对手人数多少,一向都是夫妻俩一同出战,也不出言招呼,两柄短剑及两柄匕首不约而同地攻向楚三郎。
  翠红、小诗见状,连忙挥动刀剑,娇呼一声迎上,登时变成以三对二之局面。
  阴阳双怪的武功,不出楚三郎所料,果然是高明非常,难怪强如潘子安,也难以在两人手底之下逃过劫数。幸好宋双双不曾同来,否则楚三郎等人定难逃一死。
  虽然以三敌二,楚三郎与两婢却毫不能占着任何好处,反而处处受制于对手。
  剧战了差不多一百个照面后,楚三郎开始发觉有点儿不妥,对手简直可说配合得天衣无缝,而自己方面,因多了他的关系,两婢刀剑合击之阵式却丝毫发挥不出应有之威力,若继续如此下去,不出两百招,便会被对方悉数击倒。
  楚三郎当机立断,铤而走险,运足全力,向着阴怪劈出雷霆万钧的一刀,逼使他后退了一步,跟着大喝一声:“皓月千里!”人随刀上,也不理会阳怪之掩护,向阴怪狂施压力。
  翠红、小诗听见楚三郎一声大喝后,连忙会意,立即各使一招“皓月千里”,刀剑齐发,直逼阳怪以掩护三郎。
  阴阳双怪联手多年,当然合作纯熟,阴怪被攻,阳怪自然立即接应,右手短剑便向楚三郎招呼,可是楚三郎却对之不加理会,继续力迫阴怪。
  在阴怪心目中,楚三郎在他妻子阳怪从旁夹击之下,定会撤招自保,自己便可趁势反击,谁知楚三郎竟不顾本身安危,猛攻自己,登时为之一窒,预算使用之招式亦派不上用场,只能急退数步,避开来势。
  当阳怪短剑袭向楚三郎之际,两婢亦已适时掩至,同样的招式,由不同的武器发挥构成一种奇特之威力。翠红的刀,挑向阳怪袭击楚三郎的右手剑,小诗的剑,则电射对手胸膛。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本来混战在一起的五个人,刹时分成为两堆,只听见楚三郎闷哼一声,左肩已吃了阳怪刺来一剑,幸好翠红适时掩至,把阳怪之短剑削为两截,否则阳怪这一剑,定能把楚三郎之琵琶骨洞穿。
  楚三郎这一险着,虽然侥幸成功,把双怪硬生生穿拆开,但也因此而挂了彩。左臂活动大受影响,幸好收获也不错,使阳怪失了一柄短剑。
  三对二的局面变成了楚三郎独斗阴怪,翠红及小诗则以刀剑合击阵缠着了阳怪。
  论修为,即使单打独斗,楚三郎亦难与阴阳双怪相提并论,何况他这时左臂不大灵光,幸好,阴怪多年来习惯了与阳怪联手,一旦回复单独应战,未能适应,每每在出招后才发觉没有老妻在旁配合,致错误频出,楚三郎才勉强支持个不败之局面。
  至于两女对阳怪那一边,情势却好得多了,因为阳怪不但好像阴怪般不能适应单独作战,更少了一柄短剑,威力大减,被两女之刀剑阵抢尽上风。
  转眼间又是数十个照面过去了,楚三郎心里不禁有点儿焦急,只因阴怪已渐渐适应独斗,开始发挥出极大之压力,而自己的左臂因失血关系,逐渐不听使唤,实在难以支持太久,翠红与小诗方面虽说占着上风,但要取胜,却非容易,说不定久战之下,还会被对手扭转形势,毕竟对方在经验及功力方面均远胜两婢。
  果然,不出楚三郎所料,阳怪亦已渐渐扳成均势,更频频向两女施加压力。
  蓦地,楚三郎脑海里闪过一个主意,手中刀随即缓慢下来,左臂则软软的垂着,暗中扣着一柄柳叶飞刀藏在掌中。
  阴怪看见楚三郎如斯模样,只道他是支持不住,心里不禁暗喜,可是却毫不大意,仍是小心翼翼的,以防有诈。
  如是者又过了数十招,楚三郎的出刀愈来愈乏力了,阴怪窥准一个机会,右剑兜胸直刺楚三郎心脏。
  楚三郎连忙身形一挫,用上全力向对手劈出一刀。
  阴怪桀桀笑道:“小子,我不会上当的。”事实上楚三郎刀势突然间缓慢下来时,阴怪老奸巨猾,早已知道他是假装的了,这一刀亦在他意料之中,只见阴怪不慌不忙,真力迅速转注左手匕首之上,硬碰楚三郎铜刀,右手剑则继续往前直刺。
  在阴怪预料之中,楚三郎之铜刀既使不被他砸飞,也会被震往一旁,届时自己的短剑即使不能刺倒对方,匕首也会顺势下挫,划向对方咽喉,把楚三郎头颅割掉。
  他的如意算盘本是准确得很,却算漏了一点,他的匕首不但把楚三郎钢刀震开,更把楚三郎连人带刀震得打了一个车轮转,应该说楚三郎借他匕首一击之力急转了一个圈,铜刀改由阴怪右方劈到。
  阴怪大吃一惊,若然自己的剑继续前刺的话,当然可以伤着对手,但对方的刀应会劈到自己身上来,在此情势大好之情况下,阴怪当然不愿意两败俱伤,连忙收剑上提,招架来势,也不理会对手身形急转之下,左臂随势扬起,皆因他自恃内功深厚,楚三郎右肩受伤不轻,即使能拂着他,也毫无作为。
  可是他错了,楚三郎左臂的确难以发力,即使借那一转之势,也毫无杀伤能力,但是他左掌所藏着的柳叶飞刀却足以借那小小力度,整柄没人阴怪腹中。
  阴怪大叫一声,强忍痛楚,掩腹而退。
  这时的阳怪,本已渐渐取得上风,听见乃夫之惨叫声,连忙别个头来一看。
  一柄柳叶刀插进腹里,伤势当然不轻,只见阴怪已是摇摇欲倒。
  阳怪立即撇下两女,扑向乃夫,手中匕首电射而出,直射楚三郎胸前。
  楚三郎适才铤而走险,借对手力量把本身躯体急剧旋转,内腑亦受伤不轻,所以未能乘势而上把阴怪加上一刀。如今看见阳怪射来匕首,也不敢硬接,急忙向旁挪移数步避过。
  阳怪掠到乃夫身旁,把他挟在腋下,一个纵身便跃上墙头,匆匆逃走。
  翠红、小诗两女适才被阳怪逼得透不过气来,惊魂甫定,当然不敢追截。看见楚三郎之情况不妙,慌忙上前。
  “三爷,你受的伤很重吗?”
  楚三郎道:“不碍事,只略为休息便成了!这对怪物可真厉害,幸好今晚只有他们两人,要是宋双双也来了的话,实不堪设想。”
  两女连忙携扶着楚三郎回房,替他包扎肩上剑伤。
  楚三郎却趁两女替他料理伤势之际,思索着适才所走那险着,四两拨千斤这种小巧功夫,拿来对付外家刚猛的武功,很多时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但对着内功修为深厚的高手,则难以有所作为,极容易被对方暗劲所伤。
  刚才楚三郎冒险用上那一着,虽能借得力道,也被那暗劲伤得不轻,要不是左掌暗藏柳叶刀,在对手不察觉之下一击奏效,这险着可说得不偿失。
  楚三郎这时想着的,是如何把这借力功夫改良,移花接木,把对手力道卸去,甚至借来反击。
  翠红、小诗两婢小心地替楚三郎包扎妥当后,翠红道:“三爷,那家伙伤的重吗?会不会送命?”
  楚三郎摇头道:“阴怪伤势虽然不轻,却不致送命,只消躺上十天八天便能康复。”
  小诗道:“三爷,那如何是好?若他们再找上我们的话,如何应付?不要说宋双双那妖女也来了,光是这两个怪物便能把我们杀掉。”
  楚三郎道:“想不到引不到那神秘组织的人,却引来这两个魔头!当初我实在想错了一点,忘记了这两个家伙习惯联手,否则今天不会这么狼狈。幸好这十天八天里,他们不能再来,我们尚有时间想个办法来应付。”
  翠红道:“三爷,我们不如换个地方躲一躲,待想到办法才露脸吧。”
  楚三郎道:“不必了,丐帮和繁星宫之事逼在眉睫,已不容我们躲起来慢慢想办法。你俩还是休息一刻吧,我也得调息一番,治疗伤势。”说毕便闭上双目运功调息。翠红与小诗见状,也就回内间的休息。
  约两个时辰后,楚三郎才缓缓睁开双目,适才被暗劲所伤虽不轻,但他修为深厚,只须调息一番便已康复,楚三郎刚才只不过是考虑着另一个问题。
  终于,他从自己的床跳下,跑进内间,只见两婢睡得正酣,便随手点了翠红之睡穴,跟着把小诗唤醒。
  “三爷,有甚么事吗?”小诗睡眼惺松的道。
  “小诗,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考虑清楚才答覆我。”
  “三爷,是甚么事这么严重啊?”
  “小诗,你可曾考虑过自己的将来幸福吗?”楚三郎神色凝重的道。
  “三爷,小婢已想过很多遍的了,只要能永远追随三爷,小婢已觉得是不愧此生。”小诗毫不考虑的道。
  “小诗,你可曾想到,追随着我,终生只会到处闯荡,毫无安乐幸福的日子可言,而且随时有生命危险。何不考虑找一个普通人下嫁,过些稳定安逸的生活呢?”
  小诗吃了一惊,道:“三爷,你不是打算把小婢送走吧?”
  楚三郎道:“我怎会呢?我只是提供你一个更好的选择罢了。在我有所决定之前,必须要知道你的心意,否则日后大家都后悔不及!”
  小诗道:“三爷,可否容小婢问你一个问题?”
  楚三郎道:“当然可以。”
  小诗仰起头,睁大眼睛逼视着楚三郎,道:“三爷,请你据实说,你可喜欢小婢?”
  楚三郎毫不思索,道:“我当然喜欢你了!”
  小诗随即道:“那么,小婢也可以坦白告诉三爷,小婢心目中,只有三爷一个人,绝不会考虑其他。自从一年前,小姐在藏剑谷说过让小婢侍奉三爷,小婢便一直把自己视为三爷的人,即使他日有甚么事情发生在小婢身上,小婢也绝不会后侮,事实上小婢亦以有机会侍奉三爷为荣。”
  当年的社会,讲求门当户对,一个青衣丫头,通常都是主人的泄欲对象,幸福一点的,便被纳为妾,要不然便被赏予其他下人为妻,终身也是下人身份。
  能够恢复自由身,选择自己喜爱的对象而下嫁的,可说绝无仅有。若对主人有所不满,私自逃走,被抓着时,即使被打至半死,也没有人会出面干涉。
  小诗自小便被卖进白家,一生命运便不由自主,如今追随着楚三郎,虽然以侍婢身份自称,但楚三郎何曾把她视作下人!
  “唉,楚三何德何能……”楚三郎心里一阵激动,把小诗轻拥入怀。
  “三爷……”
  楚三郎轻轻抱起小诗,回到外间自己的床,替她轻解罗襦……

  第三章 无耻妖女 虚脱而亡
  这十天来,楚三郎与翠红及小诗两爱婢都是在南昌府,除了间中外出打听有关丐帮和繁星宫的最新消息外,三人都是留在客栈中修练武功。
  经小诗同意,事实上亦是她自动提出,翠红亦参与一起修练潘子安所赠之阴阳大法。
  临渴掘井,当然无补于事,事实上楚三郎亦不曾预期着有甚么惊人收获,只是,事情总得有个开始啊!
  出乎意料地,小诗的进度却是出奇地神速,比诸她本身功力增进了一倍有余,这当然是因为她是以处女之身开始练习这道家奇妙心法有关,另外,楚三郎这半年来悉心替她扎稳根基亦是一个重要原因。
  相对之下,楚三郎及翠红之进度便没有那么明显了,不过,只是短短十天工夫,能奢求些甚么?
  阴阳大法这门心法,不同普通心法,绝对不能日夕不停地修练,极其量只能每天练上两三遍,否则对练功者的心态,生态都有严重损害。
  那么,楚三郎三人整天练些甚么武功?
  原来楚三郎为了阴阳双怪每次对敌都是夫妇齐上,若要硬生生把他们夫妇拆开来分别对付,难免好像上一次般先被对手伤害。
  因此,楚三郎特地把早些时传授给两女的刀剑合击阵略为修改,由他来配合及指挥,这多天来,他们练习的便是这套阵式。
  练了十天后,楚三郎极有信心这阵式足可应付阴阳双怪有余,即使有宋双双在场,也足以支撑上一段时间,伺机逃走。
  “三爷,你的估计错误了,那神秘势力可不曾来骚扰我们哩!”小诗在收拾行囊时笑道。
  楚三郎也是大为奇怪,道:“是啊,他们为何这么宽大呢?难道他们抽调不出高手来对付我们?”他又怎会想到阴阳双怪便是这组织所派出来的高手哩!
  离开南昌后,楚三郎便带着两名爱婢迳赴杭州。
  楚三郎到杭州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游览该处驰名天下的西湖十景,而是为了找寻丐帮帮主单平。
  是谁告诉他单平在杭州?
  没有人,楚三郎只不过是凭直觉感到单平是在江南。当然,他亦有论点支持着他这个直觉。
  如今乃是非常时期,单平再也不能像以往般,大江南北四处跑,因为这样一来,不但容易把本身及随行长老之行藏暴露,给敌人可乘之机,而且对于传递消息及发施号令亦不大方便。因此,楚三郎认为单平定会找一个地方作为临时总坛。
  这个临时总坛,必须是个大城市,因为只有在大城市,陌生人的出现不会那么显眼,若在穷乡僻壤,无论单平及他的随行弟子以甚么身份出现,甫到达便会惹起别人注意。
  另外,这个地方必须原来便有丐帮分舵存在,这样,办起事来才会方便。
  第三,必须邻近敌人,亦即是繁星宫的总坛,如此一来,才可以第一时间获知有关对方动态的资料。
  因此,最适合的便是金陵、姑苏,以及杭州这三个地方。
  金陵丐帮分舵早已毁掉,重建需时,因为这不是找一个容身之处那般简单,必须有多名熟悉当地环境之人手,行动才方便。
  姑苏是繁星宫总坛所在,容易被敌人碰上,当然不适合。
  如此便余下杭州一地了。
  当然,楚三郎并不是有十足把握认为单平一定是在杭州,他只肯定在杭州的丐帮分舵不会撤往其他地方,即使躲起来,也会躲在杭州,因为丐帮绝不会放弃这军事要点。
  楚三郎甫到达杭州,便知道他这一趟并不会白走。因为他有着一种被人严密监视的感受。这个月来,他并不是首次有这种感受,事实上他知道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在暗中注意着他的行动,只不过在这里的时候,这种被人严密监视的感觉特别强烈。
  楚三郎突然想到一个反跟踪的妙计,连忙与翠红及小诗找了一间清静客栈,安顿过后,便披上一个人皮面具外出。
  咦,楚三郎这趟却是有点大意了,改变了容貌,却忘记了换衣服,若他投店的时候是被人监视着的话,岂不是很容易给人认出来?
  楚三郎离开客栈后便笔直跑到当地衙门,找着该处的捕头。
  “我便是这里的捕头,你是谁?找我有甚么事?”杭州捕头打着官腔道。
  杭州捕头戚威,是出了名的势利人物,眼高于顶,一向都对江湖中人没有好感,楚三郎早已知之甚详,因此与他素来没有任何交往。
  “戚捕头,在下楚三。”
  “噢,原来阁下便是鼎鼎大名的猎鹰楚三,请问有何贵干?”戚威半信半疑的注视着眼前这脸色枯黄之陌生人,语气略有改变。
  楚三郎揭掉脸上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道:“楚某受命调查金陵二百多人被杀之血案,现有密函一封,须尽速送交侍卫营纳兰大人,希戚捕头提供协助。”
  事实上,楚三郎并不是有甚么重要事找纳兰海亮,只不过这样一说,戚威定会误以为他是受命于纳兰海亮,对他来说便方便得多。因为楚三郎知道戚威为人,凭他猎鹰楚三郎之名号,并不能令戚威乖乖听命,提供协助,而他与江湖中人交情不深,除了这戚威之外,实在想不到杭州中还有谁可以帮上一个忙。
  “噢,原来是这,请楚爷把密函交付在下便成,在下立即差人送往京师面呈纳兰大人!”戚威之态度果然急剧转变。
  “有劳捕头了!”楚三郎随即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函交给戚威。
  楚三郎何来重要消息通知纳兰海亮呢?若信里只是白纸一张或书上一些无关痛痒之事,定会惹起纳兰海亮不悦,谁会为自己被别人利用而高兴?
  楚三郎当然亦想到这一点,因此他在函里写着:“日月教之事,已有眉目,然敌人实力过强,难以应付,希大人能代借宝剑一口应用,事后奉还。”
  事缘纳兰海亮一年前的确曾委托楚三郎对付日月教,楚三郎这样派人通知纳兰海亮便合情合理,不会使他感觉到被楚三郎愚弄或利用。楚三郎的确急需一口宝剑吗?当然不是,不过,若真的能借到的话,那当然好极,即使借不着也没有关系,因为楚三郎之目的已达。
  “楚爷还有其他需在下效劳之处吗?”
  “还有一宗小事必须劳烦戚捕头,便是……”楚三郎跟着把需要协助之处提出。
  不久,戴着面具的楚三郎从衙门出来,却不曾留意到身后有数个人远远跟踪着,其中一个竟然是从衙门出来的!
  楚三郎回到客栈后,便没有外出。
  其中一个跟踪着楚三郎回来的人走到客栈前不远处摆卖小吃的小贩身前,低语了数句话,便匆匆离去。
  另一个从衙门跑出来跟踪着楚三郎的人,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前头那人也极为谨慎,不时回头观望有没有人在后跟踪,只可惜跟踪他的人身手高明极了,每当他回首之际,便闪身躲起,那身法实又令人叹为观止,六扇门中竟有如此高手,实在令人奇怪。
  不久,前头那人闪身进入一所豪华大宅,宅里已有多人在大厅中坐着,正在商议着甚么似的。当中一人竟然便是丐帮帮主单平!只是,他身上的八袋破衣已换上一袭华服。
  “刘雄,有甚么消息?”单平向刚进来那人问道。
  “回禀帮主,楚三郎投店不久后,便独自外出往巡捕房,约一顿饭时间才回客栈,不曾再出来,客栈外还有两名弟兄负责监视。”刘雄回答道。
  “楚三跑进巡捕房?”单平大讶道。
  “是的,噢,帮主,属下忘记了,楚三是易容前往的,脸上戴着一个枯黄色人皮面具,但衣着不曾改变。”
  “楚三跑进巡捕房干甚么,难道他不是为了本帮而来?”单平喃喃道。
  “单帮主,你并没有错,楚某的确是为了你而来的!”语声方落,大厅上便多了一个人,那身法之快可说匪夷所思,在场的人根本看不清楚他是从何而至。
  竟然便是一直跟踪着刘雄那人,只见他往脸上一抹,露出本来面目,不是楚三郎还有谁?
  原来适才进入巡捕房衙门的,不,错正是楚三郎,出来的却是一个官差所扮,楚三郎则以另一面目反跟踪,当其黄雀。
  大厅中各人大吃一惊,纷纷抽出兵器。
  “单帮主,你应心中有数,若然动手的话,这里的人最低限度会躺下一大半,而且不能拦楚某安然离去。”楚三郎冷冷道。
  他说的当然是个事实,昔日如铜墙铁壁的神剑堡,也被他来去自如,凭这里的二三十人,又怎能拦阻这煞星。
  “楚三,你来这里有何目的?”单平略一摆手,示意各人不可乱动。
  “很简单,楚某是为了贵帮与繁星宫之间的纠纷而来。”楚三郎随手一扬,丈余外的一张椅子便如飞般射向他身前停下。
  楚三郎的武功虽说震动武林,毕竟曾亲眼目睹的人并不多,尤其丐帮门下并不曾于一年前参与开封附近追捕楚三郎之行动,更无缘一见,如今看见楚三郎露出这手虚空摄物的绝顶武功,均骇然万分。
  “是傅铁心差你来的?”
  “世间上没有人可以差遣楚某,傅铁心亦不能。楚某只是不忍看见贵帮面临覆没危机,所以插手这事!”
  “胡说,区区繁星宫,又怎能奈何本帮?”单平怒道。
  “单帮主,匹夫之勇不可取,逞一时之勇,只会带来严重后果,你以为贵帮的敌人是繁星宫这般简单吗?”
  “楚三,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楚某直接地告诉你吧,金陵血案并非傅铁心所为,你是中了别人之奸计,间接掀起了一场武林大乱!”
  单平听了,为之一愕,随即怒道:“姓楚的,话可不能随便说,你有何根据?”
  楚三郎道:“单帮主,楚某不久之前曾与少林掌门悟性大师一晤,得悉详情,不知可否请贵帮洪舵主出来一会?”
  单平道:“你要对质?”
  楚三郎道:“楚某只是希望能证实一些疑点。”
  单平道:“好,洪舵主,你站出来,看看楚三有何疑点须要证实!”
  洪彪应声从人群大步走出。
  楚三郎道:“单帮主,可否借一口长剑楚某一用?”
  单平一怔,也不知楚三郎在弄着甚么玄虚,不过他亦知道楚三郎不是来挑战他们的,有谁这么蠢,跑到对方地头闹事而不带本身惯用之兵器,反向敌人商借的?
  单平略一颔首之下,立即有一名丐帮弟子递给楚三郎一口长剑。在平日,化子们的随身武器只是一支打狗棒,但这时既换上普通武林人之服装,当然要改用刀、剑这类普通兵器,若仍带着一支打狗棒到处走动,岂不是告诉别人他们是丐帮子弟?
  楚三郎接过长剑,道:“洪舵主,请你以用擅长的武器,最得意的招式向楚某攻击,必须把楚某当作敌人,不可留手。”随即把长剑拔出鞘。
  单平一愕,怒道:“姓楚的,你要杀人灭口?”
  楚三郎道:“放心吧,单帮主,楚某若有加害贵帮之意,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单独现身?姑苏距离这里并不远,若楚某派人通知傅铁心,你以为他需要多久才能赶到?凭楚某、傅铁心、庄婷以及楚某两位同伴之力攻击这里,你以为谁可以活着离开此间?”楚三郎一点也不是危言耸听,凭他们五人,便是血洗少林寺也足够有余,更不要说丐帮这里的数十人了。
  单平想了想,道:“洪舵主,那你便请教楚三爷的高招罢,不必留手,你是没有可能伤着楚三郎的。”经过楚三郎适才那一番话,单平已感觉到楚三郎的确是善意而来,因此对楚三郎之称呼也有所改变。
  洪彪立即取来了一支打狗棒,道:“楚三爷,请赐教!”
  楚三郎道:“洪舵主,请问当日你认为是傅铁心那人一共用上了多少招才把你击伤?”
  洪彪想了想,道:“大约是八招。”
  楚三郎道:“好极了,洪舵主,请进招吧!”
  洪彪也不客气,抡起打狗棒便向楚三郎猛攻,当真一点也不留手。
  楚三郎也舞动长剑,与洪彪厮杀起来,只见剑影重重,快若奔雷,在旁的人根本便看不清楚楚三郎的剑招指向那里。
  只七八个照面后,楚三郎便收剑后退,道:“洪舵主,请停手!”
  洪彪听了,登时如释重负的停了下来,额上渗出豆大汗珠,目露骇色。
  楚三郎续道:“单帮主,楚某适才也是用了八剑,现在请脱掉洪舵主上身衣服看一看,便会明瞭楚某要证明的是甚么。”
  单平道:“洪舵主,请你照办。”
  洪彪连忙扯开上衣一看,只见前胸现出八道血痕,均在要害之处,似是楚三郎剑尖所吐出之暗劲做成,换言之,楚三郎这八剑中,只要任何一剑稍为用多一分力道,剑尖推前少许,洪彪便会倒毙当场。
  事实上,楚三郎露出这一手剑法,比诸真正杀死洪彪还来得困难,不伤皮肉,只显血痕,而且用的是锋利的长剑,力道必须把握得十分准确。
  在场诸人自然震惊不已。
  楚三郎道:“单帮主,楚某擅长用刀,这次平生第一次用剑与别人交手,若论剑法,傅铁心实比楚某高明得多。因此,楚某能做得到的,傅铁心定能更轻易地办到。你现在应该明白,若果那人是傅铁心,根本便不必用上八剑,更不会有任何偏差。事实上,不必说傅铁心了,即使是在场各位,击中部位若有偏差,你们亦会立即察觉,楚某说的对吗?”
  单平这才恍然大悟,道:“那人存心留下洪舵主一命,让他回来告诉我是繁星宫所做的好事!”
  楚三郎道:“对了,那些人之目的,很明显地是挑起贵帮与繁星宫火拼,从中渔利。很遗憾地,他们之目的已达到,或可以说成功了一大半。”
  单平呆了呆,道:“楚三爷,这如何是好?本帮杀了繁星宫不少人,他们定不会罢休的。”
  楚三郎道:“这是个圈套,你们犯的可说是个情有可愿之错误,若换上其他门派,尚还有斡旋之余地。只可惜繁星宫之真正主脑人庄婷有着莫大之野心,贵帮给予她如此一个上佳藉口,她怎会轻轻放过?”
  单平大为焦急,道:“楚三爷,你和傅铁心交情颇深,可否托他出面和庄女侠商量,本帮愿意公开道歉以及赔偿他们之损失,但求平息这场纷争!”
  楚三郎摇头叹息道:“楚某也曾向傅铁心提及这事的了,傅铁心也表示有心无力,不过,楚某知道若有机会时,他定会想办法来解决这事的。”
  单平道:“楚三爷,敝帮现时应该如何做才对?总不能被他们攻击而不还手的啊!”
  楚三郎道:“唯今之计,楚某认为贵帮最好不要和繁星宫发生冲突,尽量躲起来,暂时停止一切活动,待情况有转机时才另作打算。”
  丐帮其中一名长老插口道:“躲起来也没有用,咱们徐州分舵昨晚还不是给他们挑了?”
  楚三郎眉头一皱道:“这是真的吗?”
  单平叹了-口气道:“楚三爷,刚才我们便是商量着如何采取报复行动,坦白说,我实在有点儿担心各地之秘密据点早已在对方掌握之中,逐个击破。”
  楚三郎道:“这样便大事不好了,单帮主,你们可曾找出一个解救办法吗?”
  单平道:“还有甚么办法?除了立即下令各分舵转换据点外,我实在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
  楚三郎想了一想,道:“单帮主,若你同意适才楚某所说,暂时不采取任何行动,楚某倒有一个意见提供给你参考。”
  单平道:“楚三爷,金陵事件既然不是繁星宫所为,那么理亏在本帮,我们又怎能一错再错,主动向他们攻击?”
  楚三郎道:“这便好极了,依楚某愚见,若繁星宫现已知悉贵帮各秘密分舵所在,应有手下在附近监视着贵帮之动向,即使转换地方,也难以逃过他们之耳目,既然你们已决定暂时不采取任何行动,留下各地分舵也没有多大用处,只徒然给对方一个集体围剿的机会,倒不如化整为零,令各门下弟子分散躲起来,舵主级以上高手则暂时聚集在一个安全地方。繁星宫之目的旨在扬威立万,即使有个别身份低微之弟子被他们发现行藏,亦不会下手加害的,帮主认为这可行吗?”
  单平沉思了片刻,道:“楚三爷,这不失为一个可行之办法,只是,若把舵主级以上的弟子聚集在一起,若给他们发现时,岂不是送给他们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楚三郎道:“这要看你们之地方够不够安全了。”
  单平道:“楚三爷,天下间那里有永远不会让别人找得着之处?譬若这里吧,还不是给你找上门来?”
  楚三郎道:“安全地方倒有一个,不过,这必须帮主对楚某绝对信任。”
  单平道:“楚三爷请说!”
  楚三郎道:“那便是大牢!”
  登时举座哗然。
  楚三郎续道:“楚某想个办法把你们送进牢里,当然你们并不是真真正正坐牢,只不过暂避风头,到适当时候便会把你们释放。”
  单平想了一想,道:“楚三爷,你肯定官府届时会释放我们吗?”
  楚三郎道:“暂时来说,楚某不敢回答这问题,不过,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楚某不会让你们进去。你们相信楚某,把性命交付,楚某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假若有甚么差错,楚某负责把你们每一个救出来,并把有关人等,连同鞑子皇帝在内,一并杀光!”
  单平道:“楚三爷,事关重大,可否容我等商量片刻?”
  楚三郎道:“当然可以。单帮主,楚某还有另外一处可供暂避之地方给你们考虑,那便是嵩山少林寺。不过,这也有一问题存在,撇开悟性大师是否答应不说,即使他答应,繁星宫届时若公然闯上少林,理直气壮的向悟性大师要人的话,楚某不敢保证悟性大师会如何处置。所以,请你们详细考虑。”
  单平点头道:“谢谢你,楚三爷,请你在此稍候。”随即与数名长老往后间商讨。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单平等人才重回大厅。
  丐帮的选择是:大牢。
  “单帮主,谢谢你们如此相信楚某,那么,我们半个月后在京师再见。告辞了!”楚三郎略一拱手,便飘身上屋顶,眨眼间已不知所踪。
  XXX
  半个月后,楚三郎与翠红、小诗便来到北京。楚三郎与丐帮帮主接触过后,便单独跑到侍卫营求见纳兰海亮。
  把守门口的戈什哈也不用通传,便把楚三郎带进大堂,跟着往通知纳兰海亮。
  片刻后,已响起纳兰海亮那雄浑声音:“楚老弟,我等了你很久哩!”
  楚三郎道:“大人,你知道楚某会来?”
  纳兰海亮大笑道:“楚老弟,你这人真是胡涂得可爱!你不是要我替你借剑吗?你不来取剑,教我送往那里?这样贵重的宝物,难道要我放在杭州衙门?”
  楚三郎这才想起借剑这一回事,忙道:“噢,是了,楚某真是胡涂。”
  纳兰海亮道:“是了,为甚么这么久都不见你来京师找我?”
  楚三郎道:“大人,你所付托的两件事,楚某皆未能办妥,有负所托,那有颜面前来见大人。”
  纳兰海亮道:“楚老弟,过份谦虚便会变成虚伪的了,事实上你的成绩已是有目共睹,铁剑门烟消云散,只余一个史老头躲起来不敢露脸,日月教刚冒出头来,便被你把他们其中一主流旭日教连根拔掉,收获之大,已远超我之期望。皇上闻报,亦为之龙颜大悦,还说要亲自见你一面哩!”
  楚三郎急道:“大人,这万万不可,楚某一介江湖草莽,实在不习惯这种场合。”
  纳兰海亮笑道:“放心吧,我已替你向皇上解释过了。”随即解下腰间佩剑,递给楚三郎道:“你要的剑在这里,拿去吧,不过可得要好好地运用。”
  楚三郎一怔,道:“这怎可以啊,大人?这是你的剑啊!”
  纳兰海亮道:“我好像你一样,也是用刀的,何来宝剑?我只不过拿来装饰数天罢了!拿去吧。”
  楚三郎只好接过,道:“劳烦大人了,事毕后,楚某定立即归还。”
  纳兰海亮道:“楚老弟,这剑不必还了,乃是皇上赏赐给你的,剑名银龙,来头虽不大,却不失为一口好剑,不但吹毛可断,还灵气逼人,听说能够遇危示警哩!”
  楚三郎这时也的确需要一口好剑给小诗应用,连忙道:“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只有请大人代向皇上致谢了。”
  纳兰海亮跟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及一方玉玦,递交楚三郎道:.“皇上另还有一些金银珠宝之颖的赏赐,我因恐怕你携带不方便,所以全替你折成银票。至于这方玉玦,乃是皇上信物,不能变卖,你拿来防身吧。若需官府帮忙之处,只要拿来亮一亮相便成。”
  楚三郎连忙接过道谢,一看那叠银票,竟有数万两之多,便抽出十分一,交给纳兰海亮道:“大人,小小意思,请代为打赏营里的弟兄。”
  纳兰海亮笑道:“楚老弟,不必了,我早已替你作主,抽起了小部份给他们喝酒,是用你的名义的。是了,你要宝剑来对付谁?凭你的身手和翠红姑娘那口刀还不够吗?”
  楚三郎苦笑道:“对手是阴阳双怪,要不是当时机警,早已没命了。”
  纳兰海亮吃了一惊,道:“竟然是这个怪物,他们也和日月教有关系?”
  楚三郎又怎知道阴阳双怪和日月教之关系,但他信上提及借剑乃和日月教有关,只得硬着头皮道:“楚某只是有点怀疑罢了,并不曾找着甚么证据。”
  纳兰海亮随即道:“不久之前,金陵应天府曾报告,说你已答应调查丐帮弟子被杀之事,可有这么一回事吗?”
  楚三郎道:“是的,楚某便是为了这事而来。”随即把事情经过及来意说出。
  纳兰海亮道:“楚老弟,你做得很对,不消说这定是日月教搞的鬼。好吧,那我便用协助调查金陵命案之藉口把他们送进牢里休息一段曰子。”
  楚三郎道:“大人,请恕楚某放肆,希望大人能够保证届时释放他们,否则……”
  纳兰海亮摆摆手道:“放心吧,楚老弟,我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丐帮而树立你这个敌人的,何况我日后借助你之处良多哩!我不但可以答应你届时定会释放他们,更保证他们在牢中有一级待遇,除了女人外,要甚么有甚么,可以了吧?”
  楚三郎道:“那么楚某先行谢过大人了,只是楚某倒听说过一些传言失实?”
  纳兰海亮笑道:“若是你跑进去住,那当然没有问题,即使一天找上十个也可以,只是京师的婊子眼高于顶,谁愿意陪叫化子?”
  楚三郎听了,为之哑然失笑。
  纳兰海亮道:“楚老弟,你好像还不曾成亲,对吗?”
  楚三郎道:“楚某身无长物,家无恒产,谁会看上楚某?”
  纳兰海亮大笑,道:“老弟,你真懂得说笑,听说你身边那两个侍婢可不错哩,不过,婢女始终都是婢女,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可惜你是个汉人,要不我倒可以替你做个媒。”
  楚三郎忙道:“大人好意,楚某心领了,事实上,楚某终年东奔西跑,也不适宜成家立室,如今有两婢相陪,已是累人累己的了。大人,时间已不早,楚某也不打扰了。”
  纳兰海亮点头道:“那你先回去吧,稍后我自会安排人手送那些化子进牢享清福的了,不过,我倒要考虑他们到时离开的时候,应否给他们一张食宿费用之清单。”
  楚三郎笑道:“随你心意吧,大人。据我所知,叫化子并不是天下间最穷的人,区区食宿费用,应还付得起的!”
  XXX
  “甚么?那些要饭头儿统统被侍卫营抓了进大牢?”一向沉着的白玉莲听了这消息后,也不禁愕然失色。
  “是的,教主,属下还道他们在京师另有秘密巢穴,谁知道竟然是躲进牢里。”史老头道。
  “楚三郎,你为甚么要处处破坏我的事?双双,立即和令尊、令堂出发,若不能把楚三郎杀掉,便不要回来见我!”白玉莲白晰的粉脸变成了铁青。
  “教主,可否让双英中其中一个随我们出发,省得……”宋双双道。
  “哼,你终日只挂念着那回事,终有一天,定会死在床上。仲英,你陪总护法跑一趟吧,记着,不要太拼命,否则应该拼命的时候便没有气力拼!立即在我身前消失……史堂主,你留下来。”
  众人也不曾见过白玉莲如此动怒,纷纷施礼后匆匆离去,只余下史老头一人。
  “教主,请问有何吩咐?”
  “史堂主,可有办法派人混进大牢?”
  “教主,你要……”
  “对了,我要把那些要饭的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教主,也是嫁祸在繁星宫头上吗?”
  “不,我们毋须嫁祸在任何人头上,只要不让任何人知道是我们所为便成。如此一来,楚三郎便会认为是纳兰海亮出卖了他,而武林中人便会认为这是楚三郎所设下之圈套,把丐帮中人一网打尽。”白玉莲恨声道。
  “教主,这岂不是专诚为了针对楚三郎?”史老头道。
  “对了,楚三郎屡次破坏我们大计,我必须让他一尝我的厉害。”
  “但是,教主,你不是派了两位供奉和总护法去对付楚三郎的吗?又何必这般麻烦派人混进大牢杀害那些叫化子?”
  “史堂主,楚三郎为人精明,阴阳双怪及宋双双未必能够杀掉他,为慎重起见,我必须双管齐下,务求把这眼中钉拔掉。”
  “教主,办法虽然极佳,但执行却有点困难,除婊子外,其他的人很难混进大牢。即使能够混进去,也决难接近丐帮等人,因为他们必定与其他囚犯分隔开,若企图接近,只会惹人怀疑,反为不妙。”
  “婊子们很容易混进大牢?”
  “是的,囚在大牢的,有很多人非富则贵,财可通神,何况是那些见钱开眼的狱卒?因此他们经常把一些婊子悄悄地偷运进去给那些一等待遇的囚犯享受一番,从中搾取金钱!至于其他人,他们便不敢冒险,恐怕脑袋搬家嘛!”
  “那么你便在这方面动动脑筋吧,婊子方面,我们这里有的是,带数名上京便成了。”白玉莲道。
  “属下遵命!”
  史老头离去后,白玉莲随即伏在床上,痛哭着:“三郎,你为甚么要逼我?为甚么你不能安安份份地当你的捕手?”
  XXX
  丐帮的事安排妥当后,楚三郎与翠红及小诗便兼程南下,迳赴姑苏。他目前要办的便是找傅铁心,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在庄婷这一方面入手,把这场纷争平息下来。
  这晚,楚三郎等人正在徐州一个客栈歇息,正欲宽衣就寝之际,一阵轻微之衣袂划空之声却在屋顶上飘过。
  通常来说,楚三郎甚少理会夜行人之类的闲事,皆因大部分都是寻常鼠窃之辈,或是普通武林寻仇,提不起他的兴趣。
  只是这趟却大大不同,因为他察觉到这人轻功极佳,已达登峰造极之境界,除了他自己之外,便只有傅铁心,庄婷,宋双双以及昔日他在京师所追丢那纤小人影(亦有可能是傅铁心口中所说的神秘女子)能够做到。而这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他目前亟欲会晤的人。
  在楚三郎的心目中,永远都不会想到世间上还有白玉莲这人,这并不是说他已把白玉莲忘掉,而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白玉莲有着一副极为高明的身手,因为在楚三郎面前,白玉莲是那么的温顺,那么的软弱,那么的楚楚动人!
  他立即示意两婢带同兵器,穿窗而出,跃上瓦背,一看究竟。
  远处正有一条纤小人影,背着一似是包裹着一个人的布袋,以极快速之身法往城外急奔。
  楚三郎目光锐利,虽在微弱月色之下,也能看出这人影正是他到处寻找的宋双双。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毫不费工夫。
  “是宋双双这妖女,我们快追!”
  宋双双背着一个人,身法自然有所影响,因此,甫出城不久,便被楚三郎三人拦着。
  “宋双双,楚某看你今天晚上还能逃到那里去?”
  宋双双娇笑不已,道:“楚三爷,你弄错了,今天晚上插翅难飞的可不是我,而是你!”顺手把背上包袱丢在地上,跃出一个年约二十余岁的俊美青年,竟然便是史仲英,昔年神剑三英之一。
  楚三郎立即知道这是个陷阱,可惜已是太迟了,因为身后不远处已响起阴怪那尖锐难听的声音。
  “楚小子,上次给你侥幸逃脱,还害我躺了十天床,看我今趟不给你揭皮拆骨才怪!”
  阴怪在,阳怪当然也在,楚三郎不禁暗暗叫苦,上次以三对二已难以讨好,今趟虽说小诗武功精进不少,且多了一口宝剑,但对方却多了一个宋双双及一个身手看似不弱的青年啊!
  “咦,楚小子,上次这丫头还是黄花闺女,今次却是开了苞,莫非你早有预感,知道命不久矣,所以趁机大大享受一番?”阳怪大笑道。
  两婢大怒,双双拔出兵器,便要扑前,楚三郎连忙制止,道:“不可动火,沉着应战!”也跟着拔刀出鞘。
  “楚小子,受死吧!”阴怪上次阴沟里翻船,被楚三郎柳叶刀刺伤小腹,引为奇耻大辱,率先出手,余下三人亦同时配合出击。
  当楚三郎看见史仲英的剑法,更是大为震惊,他震惊的不单是史仲英身手极高,而是他的剑法竟与傅铁心曾用过的剑法一模一样!
  只是,他已无闲去想这是甚么原因,因为他和翠红、小诗已被对手逼得透不过气来。
  对手四人,除了史仲英稍弱一点外,均是当今武林顶尖高手,即使以一对一,楚三郎这方也毫无取胜机会,何况以三对四。
  赖着流星宝刀,银龙宝剑两口神兵以及楚三郎悉心所创那套阵式,三人才能勉强支撑了两百多招,而小诗已开始有点后劲不继了!
  楚三郎当机立断,用尽全力,右手施展凌厉刀法,左手不停发射飞刀以及弹出指剑,边喝道:“你们快逃!我来拦着他们!”
  翠红、小诗两婢怎肯丢下楚三郎自己逃跑,齐声道:“三爷,我们不走,要死一块儿死!”
  楚三郎怒喝道:“你们何时学会不听我的话了?有你们在,只是死路一条,你们不在,我便有机会逃走。快点,若你们不走,我立即自杀!”
  事实上即使翠红、小诗不立即逃走,楚三郎也难以再继续以一敌四,挡着四个身手高强的对手之攻势。
  翠红无奈,只得拉了小诗在楚三郎极力掩护之下逃走。
  “在姑苏等我!”楚三郎极力支撑着,不让对手追截两婢,他的飞刀,虽不能伤着对手,但在如此近距离之下,却也发生极大效力,尤其他无须顾忌误伤翠红及小诗两女。
  可惜,楚三郎腰间的柳叶飞刀数量有限,不能永远发射下去,事实上,即使他有着施放不完的飞刀,他的真力也不能永无止境地支持着他。
  对手四个人,每人出一招,便是四招,楚三郎最低限度得用上四个动作来化解,闪避,真力自然比对手消耗得快。
  翠红、小诗已无可能追及,楚三郎则是囊中之物,阴阳双怪玩敌之老毛病便又发作。
  “亲亲,我们把这小子活生生累死,好吗?”阳怪首先提出主意。
  “不,这小子早些时赏了我一刀,我要还他一千刀,把他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阴怪却有他自己的主张。
  “不,活生生累死!”
  “不,我要割他一千刀!”
  双怪口中虽然争吵着,手底却毫无放松之迹象,似乎他们早已习惯这类争持不下之局面。
  “不,我要生擒他,由我来发落!”终于,宋双双也开口了。
  双怪登时停了口,片刻后,不约而同地道:“好,听你的!”
  终于,楚三郎的飞刀用罄,真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手中刀已逐渐变得沉重万分,难以挥动。
  “砰”的一声,他的腰间麻穴已被阳怪剑柄点上,倒卧地上。
  远处,两条隐伏在草丛中的黑影登时大吃一惊,其中一人更要站起前扑,却被另外一人出手拉着,低声道:“小诗,不可妄动,我们不能白白送死。”竟是翠红的声音。
  原来翠红、小诗两女逃走后,便发觉有点儿不妥,因为楚三郎若有信心脱困的话,怎会叫她们跑到姑苏那么远等他。
  很明显地,楚三郎只是支开她俩,必要时找上傅铁心出主意。
  于是,两女便中途折回,却恐怕弓起楚三郎不快,不敢现身,只躲在远处,忧心忡忡的暗中为爱郎祷告。
  “姐姐,难道我们便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杀害三爷?”小诗眼中已淌着泪。
  “他们暂时不会动手的,你没有听那妖女说要生擒三爷,交由她发落吗?也许我们有机会救回三爷哩?如今现身,只会白白送死,更断送了一切希望。”毕竟翠红年龄较长,比较临危不乱。
  只听见阳怪道:“双双,你打算如何处置这小子?”
  宋双双娇笑道:“娘,女儿打算与他乐上一番,然后……”
  史仲英急道:“总护法,万万不可,教主曾交代,必须第一时间杀死这小子,以免夜长……”
  可惜,“梦多”那两个字还不曾有机会说出,宋双双已是短剑一挥,把他劈成身首异处!
  “哼,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类家伙,你以为和我上过床便有资格来管我吗?臭美,还抬出教主的名头来压我!小子,若你死不甘心的话,现在便去报梦给那丫头吧,说不定还可以有机会干她一干哩!”宋双双说毕,更向那无首尸身啐了一口。
  “双双,和这贱小子呕气作甚,快点带这楚小子回客栈吧,干完后,我们还得回去覆命哩!”阴怪道。
  “爹,女儿不回客栈了,就地解决便成,省得把他搬来搬去。”
  “这怎么可以,难道你要我们在这里看着你干吗?”阳怪道。
  “谁要你们留在这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完事后便回来。”
  “双双,那两个丫头随时会折回来的,以你的武功,绝难抵挡她们之刀剑合击!”
  “放心吧,爹,你难道不曾听过投鼠忌器这句话,这姓楚的在我胯下,她们怎敢乱来?难道她们不害怕我一怒之下把楚三郎杀掉逃走,凭她们的轻功,又怎能追上我?老实说,我恨不得她们回来哩,正好看着我如何玩弄她们的男人!”宋双双根本不知道世间上还有羞耻这一回事。
  草丛中的两女不禁心中暗骂:“无耻!”
  阴阳双怪叮嘱过宋双双小心后,便匆匆离去。
  宋双双跟着便把楚三郎扶起,盘膝坐着,点了他数个穴道后,竟在楚三郎背心渡过真气。
  “我的楚三爷,你不用以为我会这般好心,只不过你现时气力全无,干起来毫无味道可言,我才帮助你恢复体力罢了!”
  草丛中两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切变化,只要机会一到,便有所行动。这时见宋双双摸前,却也不敢太过接近,免被宋双双发觉。
  约一盏茶后,宋双双便收功,把楚三郎平放在一平坦草地上,撕掉他全身衣服,吃吃笑道:“宝贝,你可知道自当晚一别,我是多么的怀念你吗?”边说边把自己身上衣服脱个清光,露出那成熟而充满诱惑力的身躯。
  “好三爷,你看看吧,我的皮肤是否特别嫩滑,白里透红,晶莹可爱?还有我的腰,是这么的纤细,噢,你摸一摸这里,是否柔软而有弹力啊?”宋双双边说边主动地拉着不能动弹的楚三郎之一双手,不停地在她酥胸搓揉。
  “无耻妖女!”一旁的翠红,小诗看见如斯情景,不禁心中大骂。
  “哼,你以为闭上双目,垂头丧气,如死蛇般,本姑娘便没有办法吗?”宋双双随即放松楚三郎的手,一双柔荑改变了目标,在楚三郎要害处有所动作,最后更俯下首去……
  两女见了,登时满脸通红,不约而同地紧握兵刃,以压抑心中怒火,此时此际,她们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宋双双银牙一咬……
  终于,宋双双抬头来,轻吁一口气,以得胜姿态笑道:“我没有说错吧,三爷,你又怎能斗得过我哩!”
  一个人,无论自制力有多强,在强烈的外来因素刺激之下,往往都是身不由己的!楚三郎便是如此。
  宋双双也不浪费时间,对准目标便腾身而上,策马奔驰。一双手却捏在楚三郎咽喉之上,可说娱乐不忘防身。
  “小诗,忍着点,否则误事!”翠红不停地在小诗耳边低语,事实上这话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两女的身躯已因过份激动而颤抖起来,只得互握双手,力求镇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双双的动作才开始缓慢下来,只见她俯下头,轻声道:“三爷,你舒服吗?还不够舒服?放心吧,我现在便给你一个彻底的舒服,你的刀法里不是有一招‘皓月千里’的吗?我现在便让你享受那‘一泻千里’的乐趣,保证你如登仙境,不过事后,你也得亲到仙境了。记着,不要忍,否则你连死时这一点享受都会丧失!”
  不消说,宋双双定是对楚三郎施展她那擅长的采补术了!幸好她这番话是低声说出,否则翠红及小诗两女定会不顾一切地有所行动。
  宋双双不是体质特殊,本身已是阴阳并蓄,毋须吸阳补阴的吗?为何还要吸取楚三郎之元阳?
  原来白玉莲为了不使她经常奸杀少女,惹人注目兼容易暴露行藏,特化费一番工夫,施针用药,把她变成一个纯女体,因此,她开始须要吸取男性元阳以助长功力。
  这时的楚三郎,实在是清醒状态,闻言只得心里暗叹,想不到自己竟会如此而亡。他的师傅虽曾传授反采补之术,可惜他现时穴道受制,那能运功?
  “三爷,你尽情享受吧!噢……”语声方落,宋双双便发觉有点不妥,只因甫运功片刻,下体已传来阵阵特殊舒畅之感受,享受着一泻千里的竟是她自己,而不是楚三郎!
  这是元阴夺关而出的现象!宋双双大吃一惊,要想收功,已是来不及,因为真气已全不受控制,即使要脱离对方身躯,也是无能为力,全身已是酥麻乏力,只能软软的侈在楚三郎胸膛之上,直至元阴尽失,虚脱而亡。
  为甚么会有如斯情况发生?原来这实有赖于楚三郎曾修习阴阳大法。阴阳大法本乃道家秘传,不能主动采补,却有反采补之功能,无论在甚么情况之下,修习此法者一旦遇袭,不必运功,便会自然地产生抵拒能力。邪不能胜正,以损人而利己的采补术碰上道家无上秘传,怎能不败北?
  草丛中两女看见宋双双软软的倒在爱郎身上,良久不见动弹,也不知发生了甚么事。
  “姐姐,为甚么会如此的?”
  “小诗,这贱人定是享受过度,抵受不住而昏了,快!”
  两女均是过来人,还道宋双双是兴奋过度,灵魂儿飞到九霄之外。
  只见翠红率先前扑,掠向楚三郎与宋双双纠缠之处,也不敢用力劈下,唯恐误伤爱郎,只是运足全力,一脚便把伏在楚三郎身上的宋双双踢飞老远。
  小诗连忙纵身而上,正待加上一剑,却发觉宋双双已是脸色铁青,气息全无,便嚷道:“姐姐,这贱人原来早已死了,为甚么会如此的?”
  “不要说那么多了,快点脱下另外那家伙的衣服给三爷吧。”翠红边替楚三郎解穴边嚷道。
  小诗听了,便在宋双双赤裸的身躯刺上数剑,方跑去脱掉史仲英的衣服。
  她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江湖阅历丰富,唯恐宋双双不曾真个死掉,而是恼她适才对楚三郎无耻兽行,特地刺上数剑泄忿。
  楚三郎穴道被解后,匆匆穿上裤子便道:“我们得立即找个僻静地方。”
  “为甚么?”两女均是大惑不解。
  “适才我吸取了过量元阴,必须转注给你们,否则不单是浪费,且对我有害无益,快!”楚三郎道。
  两女听了,登时羞得低下头来,事实上刚才那一幕,虽说使两人恼恨非常,却也精采非常,令人春心荡漾。
  楚三郎匆匆在地上刻上“粉蝶潘安被诛于此!”八个大字后,便与两女离去。
  两条裸尸在地上躺着,再加上那八个字,不知情的人当然以为是男的把女的先奸后杀却又被途经的侠士把他劈成身首异处。
  一语成谶,白玉莲的那句话灵验了九成,宋双双果然是死在那回事上,只差在不是在床。她曾经令到不少少女元阴尽丧而死,如今却遭受同一命运,这是天理循环吗?
  可怜的是那史仲英,死后竟被人误作粉蝶潘安,不过他也是罪有应得的了,谁教他曾经盗用粉蝶潘安之做案手法在合肥及武汉奸杀两名无辜少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XXX
  约半个时辰,楚三郎便与翠红、小诗两婢回到适才打斗现场,拾回不久之前发射出去的飞刀,藏回腰间后,便与两女在草丛间躲起身形。
  “三爷,那两个怪物会来吗?”翠红道。
  “应该会,适才双怪大吵特吵,争持不下,妖女一句话便令两人贴贴服服的,由此看来,双怪对妖女定是宠爱得很,这么久不见她回去,定会跑来一看究竟。”
  “哼,天下间只有这些无耻父母才会生下如此无耻女儿,那有如此纵容女儿当面胡说八道的?”翠红咋了一口骂道。
  提起无耻父母,纵容、宠爱,小诗不禁一阵心酸,只因她甫出娘胎不久,便被卖掉,根本便不知道父母是谁。
  她感慨万千的道:“有如此无耻,但却宠爱自己的父母,总比没有父母来得强,好像小婢般,十多年来,都不曾有机会喊过一声爹,娘,那感受又岂是身受父母余荫的人所能了解的?”
  “你错了,小诗。养儿不教,不如不养,否则只会误却儿女终生。宋双双有此下场,其错在谁?只要本身自爱,发奋图强,没有父母又有何关系?”楚三郎道。
  蓦地,远处传来了阴阳双怪之呼唤声:“双双,你还在吗?”
  语声方落,双怪人影便到,可见两人之武功实在骇人。
  “是谁杀了我的双双?”双怪同声惊呼。
  “是她自寻死路,也可以说是你们害死她的!”楚三郎偕两女从草丛现身,冷冷道。
  “是你这小子,还我双双的命来!”阳怪脾性比乃夫刚烈得多,不由分说便冲向楚三郎。
  阴怪大吃一惊,喝道:“小心!”连忙纵身跟上。
  楚三郎看见双怪一先一后扑至,知道机不可失,连忙喝道:“皓月千里!”
  两刀一剑,差不多同一时间劈出。
  谁知道阳怪竟好像疯了一般,也不理会攻来的刀剑,猛扑楚三郎,正待刀剑临体时才猛然惊醒,匆忙中以手中兵刃招架。
  只可惜阳怪手中的短剑及匕首均是凡物,何能抵挡翠红及小诗的流星刀,银龙剑?
  但听见两声“卡察”,阳怪已是连人带兵器被劈为数截,阴怪赶到时,已来不及接应,只见他丢掉兵器,扑到在阳怪那被劈为数截的尸身上,放声啕哭:“亲亲,为甚么你要丢下我啊?双双死了,你又死了,教我活着又甚么意思?”
  楚三郎见状,把正欲劈出的刀收了回来,轻叹一声,道:“自作孽!我们回去吧。”
  可是,三人只走了数步,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哼,连忙回首一看,原来阴怪已自碎天灵而亡。
  “三爷,他还有一个儿子的啊,为甚么要自尽呢?”翠红道。
  这教楚三郎如何回答?
  XXX
  北上的官道上,疾驰着一辆巨型马车,策骑的是个脸容猥琐的糟老头子。
  这糟老头子,正是曾依靠贩卖消息维生,暗中却是杀手组织首脑的史老头,铁剑门被楚三郎连根拔起后,史老头便追随着白玉莲当上一名堂主。
  这时的他,当然不敢以本来面目出现,可是无论易容术是如何的高明,一个七十岁的老头也绝对难变成二十岁的小伙子,而戴上人皮面具则显得惹眼,容易引起有心人之怀疑,所以史老头只能略为改装,掩去本来面目。
  蓦地,史老头发觉前头路旁的茶亭正有四名男女在歇息着,一男三女,坐骑则在茶亭旁吃草。
  茶亭里有路人歇息,自然是正常之现象,不值得奇怪,但是这四人中的两个却令史老头为之心惊胆跳。
  这两个人便是杀手之王傅铁心以及繁星剑庄婷之得意传人温柔柔。另外两个女的,则是青衣打扮,似是随行服侍他俩的侍婢。
  遇见傅铁心,无论史老头是如何老奸巨滑,江湖经历丰富,他的反应也是把头尽量低垂,以避开傅铁心锐利之目光。
  史老头当然不敢把马车停下来,跑进茶亭喝杯茶,稍作歇息。
  任何人,每当心中有鬼,做事都会大失方寸,史老头知道若被傅铁心认出他,定必凶多吉少,所以他要尽快脱离这煞星视线之外。
  可是如此一来,却惹起了傅铁心之怀疑。
  身为一个杀手,触觉自然比普通江湖人来得敏锐。烈日当空,赶路的人无论时间是如何的逼切,遇上茶亭时,都会停下来,喝杯清茶,让人、马稍作歇息。
  史老头这反常举动,自然落在傅铁心眼里,只见他喃喃道:“这老头儿年纪也不轻的了,烈日当空,遇上茶亭也不停下来休息,难道不怕中暑?这其中定有古怪。”
  温柔柔道:“傅爷,我看这家伙定是丐帮的人假扮,看见我们在这里,不敢停下,以免被我们认出身份。傅爷,我们不如悄悄地跟着这马车,也许有甚么意外收获。”
  一向狂妄刁蛮的温柔柔,自从与傅铁心相处了大半年后,那狂态已收敛了不少,逐渐变得温柔婉顺。
  温柔柔为何有如此转变?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只知道在傅铁心面前,她狂不起来。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何处处迁就傅铁心,以免惹起他不快。
  “也好,我们且跟上去看一看他们是些甚么人。不过,这老头子之身形,倒是熟悉得很,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是谁。”
  于是,四人便跟踪了上去。
  史老头看见傅铁心这煞星竟然在后跟踪着,不禁暗暗叫苦。
  “史堂主,究竟发生甚么事了,刚才不是经过一所茶寮的吗,为何不停下来歇歇?”车里一个妓女忍不住道。
  “怡红,你以为我不想停下来歇一歇吗!刚才傅铁心也在茶寮里,现正在后面跟着,也不知道他是存心跟着我们还是刚巧同路。”史老头道。
  “噢,原来是他!一定是你刚才引起他的怀疑了,让我来应付他吧,前路若有可以方便的地方,你便把马车停下来,我自有办法把傅铁心摆脱。”
  “怡红,你真的有办法才好,否则让他把我认出来,那便麻烦。”
  不久后,马车便在一树林旁停了下来,一个颇具姿色的女子从车上走下,莲步姗姗的走进林里,当然是需要方便方便。
  马车后不远的傅铁心一看女子的容貌,为之一慌,道:“车里的竟会是她,她究竟要去那里?”
  温柔柔道:“傅爷,她是谁?”语气带着无比醋意。
  傅铁心道:“她便是金陵名妓怡红,追逐在她裙下的公子哥儿可不少哩!”
  温柔柔道:“傅爷也是其中之一?”
  傅铁心笑而不答,策骑走近马车,向史老头问道:“老丈,你好,天气如此热,还要赶路,可辛苦你了。”
  “这有甚么办法?谁叫老儿不争气,剩不着钱!”
  “傅爷!怎会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你?”怡红匆匆从林中走出,娇笑道。
  “回家探亲吗,怡红?”
  “噢,不,只是和两位姐妹上京,转换环境罢了。傅爷若有机会途经京师,可得来捧场啊,奴家将会在留香院等候大驾。”
  “金陵不好吗?为甚么要老远跑到北京?”傅铁心道。
  “金陵不是不好,只是奴家听说京师里多的是一掷千金的王孙公子,极容易碰上一个如意郎君,量珠而聘。不过,傅爷若对奴家有点意思的话,奴家定不会老远跑往京师的。”
  傅铁心忙道:“那傅某预祝姑娘早日寻获如意郎君,满载归了。”边说边策马前奔,回首示意温柔柔等从速跟上。
  “原来只是婊子北上碰运气,我还道是丐帮的人哩!”温柔柔道。
  “柔柔,丐帮亦知理亏,特地把各处分舵解散,首脑等更避进大牢里,以免和我们冲突,你师傅为何还要赶尽杀绝,要我们上京杀死他们呢?”
  “傅爷,我也不清楚师傅为何要如此,一向以来,她的决定都没有人胆敢出言过问的。”温柔柔道。
  “如今扬威立万之日的已达,若我们能够见好即收,给予丐帮一个和解的机会,他日有甚么需要时,丐帮碍于今日之情,定会站在我们一方,这比诸杀死他们强得多了,难道你师父定要弓起武林公愤,向本宫宣战?”
  “傅爷,我们现时讨论这个问题已是太迟了,还是想个万全计划进大牢动手吧!”
  傅铁心轻叹一声,不再说话,心里却是感慨万分。
  很明显地,丐帮等人是经由楚三郎刻意安排进入大牢暂避的,而他傅铁心却要潜进去把丐帮等人杀掉,这简直是向楚三郎宣战。
  傅铁心知道,他始终是要和楚三郎一较高下的,因为直至目前为止,他处处都比楚三郎逊色少许,这是他难以忍受的。
  但是,他绝对不愿意因为繁星宫而和楚三郎决战,因为这有被人利用之感觉。
  他若和楚三郎决战,这一战将只会有一个目的,不含其他因素,没有仇,没有恨,更没有任何人牵涉在内,这目的便是一较高下。
  这一战,他定要堂而皇之的公开举行,广邀武林中人到来参观,让他们有机会目睹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战,让他们看看到底是剑高明还是刀厉害!
  这一战,一定不会是其中一方找上另外一方,静悄悄地为着江湖恩怨,以及一些与他们两人毫无切身关系之琐事而拼个你死我活。
  因此,傅铁心万分不愿意接受这任务,只是,他没有拒绝之权利。
  庄婷不消说一定是知道他不愿意亲手执行杀害丐帮等人的命令,所以她才会派出温柔柔,小梅及小兰来协助他,或应该说监视他。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使这行动失败,而且要不着痕迹地使它失败,不能让庄婷察觉是他傅铁心从中捣鬼。

  第四章 培植势力 互相倾轧
  留香院并不是京师最有名气的妓院,事实上它只能勉强列入第二流,虽不能说是贩夫走卒所光顾之妓寨,接待的只不过是一些江湖人物,镖头以及侍卫营的大爷们。
  本来,留香院乃是杀手组织铁剑门的一个据点,负责联络及打听消息,如今铁剑门已湮灭,最后一个门主史老头亦已归附白玉莲麾下当上一名堂主,顺理成章地,留香院便成为白玉莲北京的联络处。
  史老头来到留香院,立即便从车夫摇身一变成为妓院老板贾老爹,只可惜他这老板甫进门所接获的消息却是坏透到极点!
  阴阳双怪、宋双双以及史仲英行动失败,伏尸徐州城外。他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提着头回金陵。
  白玉莲最后那句讯息使史老头额上淌汗。在平常来说,要杀一个囚在牢里的囚犯,可说易如反掌,只消用上三数百两纹银便可轻易办到。
  但是,丐帮这数十人却不是普通囚犯,谁敢接这宗生意?即使是内应,也难找到一个,因为一旦发生甚么事,追究下来,有关人等肯定脑袋搬家。
  史老头立即找来了主理留香院的负责人王发,问道:“最近牢里可曾找我们的姑娘陪客?”
  “堂主,大约四五天便会召唤一趟,每次两个至三个。”
  “是那类人?”
  “都是一些旧客人。”
  “若他们再来相召时,立即通知我!”
  XXX
  傅铁心已来了京师数天,亦也曾与温柔柔探过大牢之形势。
  大牢虽说守卫森严,但以傅铁心等人之武功身手,要接数十人出来,也许难以办到,但若是潜进去杀人,却并非难事。
  “傅爷,为甚么还不采取行动啊?”温柔柔已开始催促着傅铁心。
  “柔柔,我迄今还不曾想到办法啊!”
  “傅爷,何须伤脑筋啊?依我看,大牢的守卫稀松得很哩,干脆静悄悄地潜进去,把那些叫化子杀光便跑。那些饭桶守卫又怎能奈何我们?”
  “柔柔,你倒说的轻松,那些守卫虽不足虑,但丐帮高手足有三十人之多,而且肯定不会戴有枷锁,任由我们为所欲为?”
  “傅爷,你不是说笑吧?丐帮人数虽多,但大部只是舵主级的普通好手,真正高手只有单平以及四、五名长老,我们足够应付有余。”温柔柔道。
  温柔柔所说的倒也是个事实,以傅铁心现时的身手,那些丐帮舵主,没有一人能接他一剑,即使单平,充其量也只好挨上二三十招。
  “柔柔,对我来说,丐帮这三十人当然并不是一个问题,只是,你可不要忘记一点,武林中,有谁能够如此轻松地把他们杀死?”傅铁心道。
  “这问题容易答之极,除了我们外,便只有楚三郎及他两个侍婢了,还有少林寺那三个老秃驴应也可以办到。”
  “这便是了,丐帮等人乃是楚三郎送进牢里的,他若要加害他们,实在不必潜进去以武力解决这么麻烦。少林寺则没有杀死丐帮等人之理由,因此,即使我们的行动如何隐秘,一旦以武力行动,别人便知道是我们干的。”
  “傅爷,这有甚么关系,整个武林都知道本宫和丐帮正处于对战状态的了,他们动手在先,我们还以颜色,有谁敢指责繁星宫?”
  “不,你错了,最低限度有两个人会追究此事,而这两个人都是我们惹不起的。”
  “是谁?”
  “纳兰海亮!”傅铁心道。
  “是啊,师傅为何不曾想到这一点呢?”温柔柔一怔道。
  “她不是想不到这一点,而是说纳兰海亮方面她已另有安排,至于是甚么安排则不曾透露。”
  “傅爷,师傅既然已有安排,你还担心些甚么?”
  “柔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师傅既然不让我知道有些甚么安排,我当然要为自己打算,要知道动手的是我,日后纳兰海亮若追究起来,目标自然是我,我当然要想出一个保障自己的方法才能有所行动。”
  “傅爷,那么另一个人是谁?”
  “这人当然便是楚三郎了,他千方百计的安排丐帮的人进牢暂避,我却跑来杀人,那是分明向他挑战,而目前来说,我实在没有信心和他一战。因此,你教我如何能够轻举妄动?进牢杀人不难,所引起的后患却是我难以应付的。”
  “楚三郎若真的和繁星宫作对的话,那倒是个极大麻烦。傅爷,你可曾向师傅提及这一点?”温柔柔道。
  “你师傅说的更是轻松,她认为凭藉她和楚三郎师傅上官云过去的一段关系,定能把楚三郎镇压,不敢与繁星宫为敌。可是,她对楚三郎之了解有多少呢?”
  楚三郎之作风,温柔柔早已领教过无数次,不要说庄婷,便是上官云复生,也不一定能够影响楚三郎之决定。
  “但是,我们也不能呆坐这里的啊,傅师给我们的限期只有一个月,现在已过了十多天,必须尽快想个办法。”
  “柔柔,坦白回答我,一旦我和你师傅对立,你会站在那一边?”傅铁心突然问出这唐突万分的问题。
  温柔柔简直呆了,她根本不知如何作答,呐呐道:“傅爷,我……我不知道。”
  庄婷与温柔柔,乃师徒关系,傅铁心与她,却是非亲非故;在情在理,温柔柔都应该站在庄婷那一边,怎么会说不知道呢,难道她有所忌惮,不敢明说,恐怕说出来后,傅铁心会对她不利?
  不,她的确是答不出来。
  温柔柔虽然狂妄刁蛮,却是不善作伪,傅铁心轻易从她的神情看出她不是说谎。
  “柔柔,你知道我为何会问你这个问题吗?”
  温柔柔茫然摇头。
  “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心甘情愿当这宫主之位的,三个月后,我将会不顾一切向你师父挑战,以求恢,复自由。届时我若能幸胜,我希望你能随我一起脱离繁星宫!”
  温柔柔实在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这大半年来,她与傅铁心虽说经常在一起,但傅铁心对她,始终都是若即若离的,甚至可说不屑一顾。傅铁心这一番话,怎不令她有受宠若惊之感觉。
  她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
  傅铁心趁机握着温柔柔一对柔荑,轻声道:“柔柔,你知道吗,这半年来,你转变了,变得愈来愈可爱。”
  “傅爷……”温柔柔的心卜卜跳着,她的手轻微颤抖。
  论武功,傅铁心也许不如楚三郎,若论谈情说爱,傅铁心经常流连风花雪月场所,当然比楚三郎强得多。
  从温柔柔之转变,他早已看出这小妮子对他有意思,他迟迟不发动攻势,主要原因是温柔柔虽美,却仍不能达到他要求的水准,艳如白玉莲,一旦有了瑕疵,也使他兴趣消失,何况有着不少缺点的温柔柔?
  当然,若是逢场作兴的话,温柔柔自是合格,但温柔柔容许他逢场作兴,玩腻便丢开吗?
  但是,为何傅铁心这天又有如此表示呢?
  难道温柔柔已转变得令他满意?他当然有他的目的!
  只见他趁势把温柔柔轻搂入怀,在她那不曾被任何男人接触过的樱唇、粉颊轻轻地不停吻着。
  嘤的一声,温柔柔闭上双目。这时的她,才与她的名字配合,温顺得像一头小绵羊,甚至傅铁心的一双怪手进袭胸前,放肆地从衣服之下占领双峰,也不懂得抵抗,反而多方迁就着。
  直至她被傅铁心抱到床上,脱掉全身衣服时,她稍为清醒,只是,她只说了半句话:“傅爷,小梅她们……”跟着傅铁心便以强而有力的嘴唇封着她的樱桃小嘴……
  XXX
  古时的女子,有三从,那便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
  从与不从乃是另一回事,女子的人生,的确有着三个阶段,放诸古今中外亦不会错到那处去。
  这三个阶段分别是少女时期,恋爱时期以及为人母时期,当然,亦有不少女子从没有机会渡过第二及第三个阶段,这是例外。
  孩提及少女时期,她的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便是父母,在武林人士来说,更包括了师尊,但当进入第二阶段的时候,最重要的人便变成她的爱郎,尤其是这人已占有她的芳心及肉体,不过当她有了孩子后,世间人便没有任何人或物比她的骨肉重要。
  这三个阶段,一个紧接一个,一个代替一个,换言之,有了情郎或丈夫后,父母、师尊已是毫不重要,同样的,有了儿女后,情郎、丈夫在她心中的地位亦会急剧下降。
  温柔柔这时正处于第二阶段,亦即是说目前对她最重要的,乃是不久之前闯进她身心里的傅铁心。
  因此,她毫无保留地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和盘说出,她并不是为了讨好傅铁心而这样做,事实上,她已把女儿家最宝贵的东西也奉献出来,倘若这也不能令爱郎满意的话,其他甚么的东西也没有,即使收效,也只是短暂和虚假的——
  她把所知道的和盘说出,主要是因为若她不说出来的话,爱郎处境不妙,甚至有生命之危险。她当然不愿意看见甫得到的人转眼之间便失掉。
  傅铁心推测得一点也没有错,繁星剑庄婷果然不但有着极大的野心,更有着一个极大的阴谋以及秘密。
  可惜温柔柔所知的并不多,这并不是说庄婷对她不信任,而是庄婷习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绝少说出来。纵是如此,温柔柔所说出来的也使傅铁心为之大大震惊。
  傅铁心沉思良久,忖量应对之策,跟着便起床穿衣。
  “傅爷,你要去那里?”温柔柔大讶道。
  “我要去找纳兰海亮。”
  “傅爷,现时是深宵啊,不如小睡一刻,明早才去吧!”这个时间,有那个女子愿意爱郎离开身边?
  “不,现在才是适当时间,早上外出太令人注目。”傅铁心说毕便推窗而出,片刻后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师傅,对不起,我实.在不能失去他,这样的男人,世间上实在太少了。”温柔柔喃喃自语道。
  但是她能真正得到傅铁心吗?没有人敢说。不过,如果区区清白之躯便能束缚着男人的心,这世间上便没有那么多男女问题了,遗弃这两个字亦会被辞典遗弃。
  纳兰海亮的府邸位于北京内城,等闭人物不得内进的地方,但区区城墙及守卫又怎能难倒身手高绝的傅铁心?
  不久,他便悄悄地摸到纳兰海亮寝宫前,从窗口丢进一颗小石子把纳兰海亮惊醒。
  “纳兰大人,在下傅铁心,有事求见!”傅铁心低声道。
  “是傅铁心?我应该说你来的正是合时或是不合时才对?请稍候吧!”纳兰海亮匆匆起床穿衣。
  片刻后,两人已处于一密室之中。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大人,只是傅某有极为重要之事必须奉告。”傅铁心道。
  “是否有关那些关在牢中的丐帮高手?”纳兰海亮道。
  “是的,实不相瞒,傅某身负任务,潜进大牢刺杀他们。”
  “噢,是吗?为甚么你还要跑来告诉我?”纳兰海亮却没有一丝惊奇之表示,似乎他早已获悉这一回事。
  “理由很简单,因为傅某与楚三郎是朋友,也不愿意和官府为敌。”
  “傅老弟,我相信一半,你只是不愿意和楚三郎为敌,老实说,你的眼里若有官府的话,又怎会当杀手?”
  “这怎能混为一说,傅某这么多年来杀的只是江湖人物,并不是公然和朝廷或是大人作对。一向以来,大人不曾把傅某划为敌人啊,是吗?”
  “傅老弟,我只不过是说笑罢了!坦白说,你来京师之目的,我不但知道,更有某人向我施加压力,命我向你提供协助。”
  “竟有如此一回事?”傅铁心听了,可说大为震惊。
  “是的,我虽颇得皇上信任,且掌握侍卫营实权,但是宦海黑暗,实不足为外人道。事实上,我正为此事伤透脑筋。如今你跑来告诉我这事,更把事情弄得复杂。”
  “为甚么?”
  “因为你若不曾前来,在必要时,我可扮作不知情,事后虚张声势的查一查,勉强亦可对对方有所交代,即使楚三郎追究起来,也只会认为我办事不力,未能好好地保护丐帮那些人,他的追究对象,亦会放在你身上,而不是我。”
  “大人,你打的倒是如意算盘?”傅铁心道。神色有点儿不悦。
  “傅老弟,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若你在来这里之前已采取行动,我又能怎样?抽调火枪营前往大牢保护那些人?恐怕不出一个月,我便满朝敌人,说不定还乌纱难保。可恨的是楚三郎这家伙不知跑到那里去了,到现在还不见现身。”
  “大人已派了人手找楚三郎?”
  “是的,我的亲信已在徐州附近把他找着,着他立即秘密前来京师找我商讨对策。照说以他的脚程,应在昨天便到达。”
  傅铁心听见楚三郎已兼程赶来京师,不禁轻吁一口气,道:“是甚么事耽误着他呢?”
  纳兰海亮笑道:“这家伙一路上都有美女相陪,定是贪图享乐才会拖慢行程,除此之外,还能有甚么?”
  说起曹操,曹操便到,窗外随即响起楚三郎清朗的声音:“想不到堂堂一个副都统也会在背后说别人闲话。”语声方落,楚三郎已飘身穿窗而进。
  “楚兄,你来的正好!”
  楚三郎施礼后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不是出了甚么岔子吧?”
  纳兰海亮道:“还.没有,若你再不出现的话,那便不敢说了。”
  傅铁心随即把事情始末说出,只是因有纳兰海亮在场关系,不曾把温柔柔处所听来的消息透露出来。
  “竟有如此一回事,大人,是谁向你施压力的?”楚三郎道。
  “楚老弟,这人在朝廷里的身份及势力,比我还强得多,至于姓甚名谁,你们还是不要知道了。有关官场之事,你们江湖中人,知道的太多并没有甚么好处。”
  “既然如此,大人唯有表面上顺从他们的意思了,至于如何保护丐帮诸人以及破坏繁星宫之行动,这就由我来出面,而且必须不着痕迹,否则对大人便有所影响,傅兄亦无法向庄婷有所交代。”
  “对了,正是如此。”纳兰海亮与傅铁海齐声道。
  “事不宜迟,让我们来研究一个万全之策,一个对丐帮,对大人,对傅兄以及楚某自己也有所交代的计划吧!”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楚三郎与傅铁心方分别离开纳兰海亮府邸。
  XXX
  在楚三郎及傅铁心离开纳兰海亮府邸的第二天早上,京师大牢来了一稀客,身为侍卫副都统的纳兰海亮亲自来巡视,还带着三名穿着官服的侍卫。
  这多名侍卫脸色木然,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其中两名身手极高。从何得知?是因为两人太阳穴高高凸起,还是双目精光逼人?都不是,他们都没有这些内功修为不错之特征。
  他们只不过是身材痩削,个子矮小罢了。
  这不是说笑吧,若然矮子便是武林高手,那么东瀛扶桑岂不是遍地都是武林高手?
  当然不是了,因为通常来说,京师里的侍卫都是千中拣一的好手,尤其是穿着官服陪着正副都统外出巡查的待卫,都是雄赳赳的魁梧大汉,如此才能壮官威。
  眼前跟着纳兰海亮前来巡视大牢的其中两人毫不起眼,身材矮小,若非有极佳之身手,纳兰海亮又怎会把他们留在身边?
  纳兰海亮来此的目的,当然是探望丐帮诸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受到虐待。
  丐帮诸人,表面上是囚犯,实际上却是纳兰海亮的客人,大牢的狱官们那敢对他们有所不敬。他们的待遇可说比诸一流客栈之招呼也毫不逊色哩,要酒有酒,要肉有肉,唯一美中不足之处是他们要像别的囚犯般睡在禾草之上。这也难怪的,难道要从外间抬来数十张豪华大床那么惹人注目吗?不过,丐帮诸人丝毫没有埋怨这一点,因为他们平日在外间之睡处,很多时连禾草也没有,只是冷冰冰的硬地。
  纳兰海亮的三名侍卫,倒也随和得很,竟然混进丐帮高手中与他们寒暄,被各人团团的围在中央。
  纳兰海亮找着了丐帮帮主单平,道:“单帮主,可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吧?”
  丐帮中人,一向都对官府毫无好感,只是今次乃有求于人,且碍于楚三郎之情面,也不能太过冷淡。单平遂道:“一切都很好,谢谢大人了!”
  纳兰海亮笑道:“不必谢我,因为一切都要收费的,日后你们离去时便会收到账单。”
  单平和纳兰海亮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想不到这朝廷要员竟如此风趣,当下便笑道:“这当然了,难道我们还能白吃白喝吗?不过,希望大人能体谅我们这些叫化子身无长物,别收费太贵。”
  纳兰海亮道:“你放心吧,贵帮定能负担得来的,即使一时周转不灵,也可以向楚三郎借,这厮最近发了一笔大横财哩!”
  单平一怔,道:“楚三郎发了一笔横财?”
  纳兰海亮随即发觉自己说漏了咀,幸好想起了一件事,遂道:“噢,我倒忘记了,你们已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不大清楚外间之事。楚三郎大约在七、八天之前杀掉了官府追缉已久的粉蝶潘安,足有两千两悬红哩,听说有不少受害者的家属纷纷把赏金送到官府,代转楚三郎,以资鼓励及答谢!”
  单平这才释然,要知道一伙人投身大牢暂避风头,乃非常冒险之举,虽说他相信楚三郎并非如此卑鄙,为了钱便会出卖江湖同道之人,始终仍有点儿忐忑不安。
  他呵呵大笑,道:“噢,原来楚三爷已杀掉粉蝶潘安!不过这却非横财哩,是要冒性命之险赚回来的。老实说,粉蝶潘安这厮曾杀死无数少女,二千两的悬红实在太少了!”
  纳兰海亮道:“二千两还算少?这已是我多年的俸禄了,羊毛出自羊身上,朝廷若是阔绰的话,便得多征赋税了!”
  单平为之哑口无言,要知这时乃康熙时代,赋税之低,乃数百年来少见,比诸大明历代君主有天壤之别,因此民心归附,普罗大众根本不介怀身在外族统治之下。
  事实上,百姓们最重视的是他们之基本需要,不能温饱,即是皇帝老子姓甚么,也会反抗,反之……
  混进丐帮高手丛中的三名侍卫这时已从牢房走出来,分别回到纳兰海亮身后站着,却没有留意到身上所配戴的兵器已不翼而飞!
  他们是真的没有留意到这一点,或是故意把武器留下给丐帮诸人应用?不过,区区三件兵器又能起甚么作用?
  “单帮主,若有甚么需要的话,可随便通知牢官,不必客气。”纳兰海亮说毕便带着三名侍卫离去。
  XXX
  北京城里的留香院中,史老头正与他从金陵带来的三名姑娘商讨着大计。
  “怡红,通常那些牢卒会把你们带到一间密室,而你们的恩客则会在那儿等候着,据上次曾进大牢的姑娘说,往密室途中,会经过两个大牢房,各囚着十多名新脸孔,应该便是你们的下手对象。”
  “我们该如何下手?”
  “这里有六颗特制磷火弹,谁有机会便由谁来下手,偷偷地射进牢房的禾草之下,每个牢房只用上一颗便已足够,不足一盏茶时分,磷火弹便会自行爆炸焚烧,因此,你们只有一个下手机会,那便在离去的时候,若甫进去便动手,你们便不能及时逃走。”
  史老头跟着很拿出六颗用蜡包着的小丸分别交给三一人,续道:“记着,发射的时候,必须把蜡封捏碎。”
  “这小丸子,能有多大威力啊?”怡红疑惑万分。
  “这丸子威力并不很大,爆炸时只会产生小火,轻易便能够扑熄。”史老头道。
  “那如何能伤人,尤其是丐帮那些高手?”怡红道。
  “怡红,那场小火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一罢了,怎能烧死丐帮的高手?厉害的是那借爆炸之力所散发出来的毒气,在牢里,密不透风,这毒气之效力便大了!”
  “这是无影之毒吗?”
  “无形无影之毒,杀伤力通常都不会大,只能暂时令人抵抗力消失,他们毒发时,你们又不在场,那有甚么作用?这毒是有轻微气味的。”
  “若有气味,岂不是轻易被人察觉?那些叫化子江湖经验老到,那能瞒过他们?”
  “绝对不会的,牢里通常都会有一阵霉臭的气味,而且经过火烧禾草,整个牢房都会充斥着东西烧焦的气味,与这毒气之气味极为相似,那些要饭的绝对不会起疑。你们担心的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小丸射进禾草之中。”史老头道。
  “这倒不是个问题,今次没有机会便留待下次吧,反正他们不会这么快便离开,我肯定牢里那壁淫虫在试过我们的功架后,不出三数天便心痒难抵,再度相召。只不过倒便宜了他们,只花上区区小数,便把我们玩个够本。”怡红道。
  “堂主,事后他们定会追究到留香院来的啊!那岂不是糟糕?”另一名叫怡香的道。
  “不必担心,留香院自有办法脱离关系的了,事情办妥后,立即乘坐在大牢外等候你们的马车离开京师,不得稍作逗留。”
  “我们往那儿去?”怡香道。
  “当然是回金陵了,你们是教主旗下三个红牌,那里怎能少了你们?快点儿准备起程吧!”史老头道。
  XXX
  大牢里,丐帮诸人看见两名囚犯大模大样的在狱官陪同下经过牢房往密室时,都不禁发出会心微笑。
  “这两个色中饿鬼,又享乐去了!”其中一名丐帮高手笑道。
  “这两条淫虫真可怜,花费那么多,召来的只是一些三四流货式,要是我,宁可不要了。”另一人笑道。
  “赫长老,在这环境之下,他们又能有甚么选择?一流的婊子,自有王孙公子登门捧场,何须跑来这里?他们付出虽多,大部份都落在牢官等人口袋里,余下的只是少许,怎能找比较像样的娘子?”
  众人不停嘲笑间,传来了一阵香风,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已然莲步姗姗的经过。
  丐帮诸人为之一愕,只因这三名女子虽不能算得上是天姿国色,却也艳丽非常,纵使放进京师最有名气的妓院里,也毫不逊色。
  “嘻、嘻,敢情是狱官良心发现,没有那么飞擒大咬了!”
  “说不定这两个家伙死期将近,所以不惜重金,一定要玩一玩高级婊子才死而甘心哩!”
  “如此美女,我也有兴趣玩上一腿哩,稍后她们离去时,倒要问一问她们是那一间妓院的?”
  “找盆水来瞧一瞧你自己的模样吧,你以为自己是潘安再世,抑或腰缠万两了?”
  在大牢里,当然不能像在妓院里,先来一席酒菜,歌舞一番,培养良好感情才剑及履及,不消半个时辰,三个女的便首先离开密室,在丐帮诸人牢房前经过。
  丐帮诸人均是身份不低,而且帮主在场,也不能太放肆,只静坐原处,要是普通囚犯,早已一哄上前,评头品足,甚至出言相戏。
  蓦地,其中一名妓女也不知是否路面凹凸不平关系,脚下一个跄跟,整个人跌在地上。
  很自然地,牢里诸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却没留意到余下两女已趁机弹出两颗黑黝小物,分别射进丐帮诸人两间牢房之禾草间。
  不过,牢房里灯火幽暗,若不留意的话,也不能轻易察觉两女之举动,那女子失足跌倒之举动只不过是为了万无一失罢了。
  三名妓女刚离开不久,外间已响起嘈吵万分之叱喝声。
  “是他们来了!”丐帮诸人中一个道。咦,怎么这人的声音与楚三郎如此相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已有数条人影持着长剑冲进牢房,竟然便是傅铁心与温柔柔等人。
  牢房外,应有无数的侍卫的啊,难道他们是豆腐做的,竟能让傅铁心如此轻松地冲了进牢房?事实上刚才除了叱声外,甚么打斗声也没有。
  这是当然的事,因为根本便没有打斗,外间的侍卫早已获得知会,说这数天内会有人前来捣乱,着他们不要抵抗,因为来人身手太高明,即使抵抗也是徒然,只会白白送掉生命。
  这些侍卫大爷们,平时只会作威作福,贪污营私,要他们拼命,他们也不会热心,如今要他们虚张声势,不用拼命,他们当然唯命是从!
  因此,傅铁心等人轻易地攻进了牢房。
  可是,来到丐帮等高手所在的牢房时情况便大有不同了!
  “是你,傅铁心!”其中一名丐帮高手道。正是声音酷似楚三郎那人。
  “你是……”傅铁心一怔。
  “不错,正是楚某!”那人往脸上一抹,露出本来面目,不是楚三郎还有谁?
  兄有两名身形纤小的丐帮门下亦扯掉面上人皮面具,正是翠红及小诗。
  楚三郎三人为何混在丐帮高手群中?
  原来,他们便是这天早上随着纳兰海亮前来巡视的三名侍卫,特地化装混了进来,换了三名丐帮弟子外出。
  他们混进牢里之目的当然便是等候傅铁心等人前来。
  “楚……楚兄,你竟会在这里?”傅铁心脸上神色煞是古怪得很。
  “傅铁心,你当然想不到我在这里了,要是你知道楚某在这里的话,你还会来吗?不过,楚某见着你,倒是个意外。当日宋双双临死之前良心发现,说已派了人前来加害丐帮等人,楚某才日夜兼程赶来等候,想不到宋双双派来的竟会是你,傅铁心,你何时变成宋双双裙下之臣了?”
  “胡说,是谁告诉你傅某是奉宋双双之命前来的?”傅铁心大怒。
  事实上,两个人都是在演戏。
  楚三郎当然要有一个在这里出现的藉口,否则谁也会知道定是纳兰海亮或傅铁心其中一人搅鬼,暗中通知楚三郎赶来。
  最佳藉口当然是利用宋双双了,因为死无对证!
  “傅铁心,没有人告诉楚某你是奉宋双双之命而来,事实上宋双双也没有说是你,不过这并没有多大关系啊,你不是已经来了吗?傅铁心,你明知丐帮中人是楚某安排进来,还要跑来下手,这分明是要和楚某作对,翠红,小诗,你们对付那三个女的,让我来看看傅铁心近来有多大进展,竟不把楚某放在眼内。”
  楚三郎的刀瞬即出鞘,翠红、小诗亦分别扑向温柔柔、小梅及小兰。
  “柔柔,你们快逃!”傅铁心边招架着楚三郎之攻势边嚷道。
  这半年来,翠红武功大有进展,比诸温柔柔已不遑多让,配合着小诗施展着楚三郎所创之刀剑合击之阵,再加上两件神兵之助,登时把温柔柔三人攻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你们还不逃!”傅铁心大嚷。
  “傅爷……”
  “快逃吧,有你们在这里,只会使我分心I快点,迟些便来不及了。”
  刚巧这时,牢房里响起“波!波!”两声,两堆禾草竟然无故起火!登时起了一阵混乱。
  温柔柔与两名侍婢连忙趁翠红、小诗略一分心之际,回身便跑。翠红与小诗一直追赶到大牢门口,方才折回。
  “三爷,傅公子,她们已跑掉了。”翠红道。
  楚三郎及傅铁心听了,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
  “翠红,你往前头看守着,以防她们折回来。”楚三郎道:“单帮主,刚才发生了甚么事?”空气间仍充斥着一阵烧焦东西的气味。
  “楚三爷,是两堆禾草无故起火,已被救熄,起火之处发现一些烧焦的蜡。”单平道。
  “是谁如此恶作剧?”楚三郎眉头一皱,以手指扯起蜡烬凑近鼻孔一嗅,却嗅不出是甚么东西,只有一阵烧焦的气味。
  “难道是刚才那三个婊子在作弄我们?”单平道。
  两颗磷火弹,毫无威力可言,只弄出一场小火,他们当然不会想到别人蓄意加害,只道是恶作剧。
  “无缘无故,她们又怎会作弄我们?何况她们又不能亲眼目睹效果?”楚三郎道。
  “楚三爷,这可说不定啊,要知道愈美丽的婊子愈喜欢以作弄别人为乐,她们这时定在想象着我们之狼狈情形,掩嘴窃笑哩!”其中一名丐帮舵主道。
  傅铁心一怔道:“楚兄,适才有婊子来过这里,而且样貌不错?”
  楚三郎道:“是的,论样貌,可说是妓女中的一级货色,而且是三个之多!”
  傅铁心大为奇怪道:“这倒奇了,京师里的妓女,稍有姿色的,均眼高于顶,不要说来这里了,便是出条子,也得看是谁邀请,怎会自降身份?”
  一名丐帮门下道:“也许她们贪图厚酬哩!”
  傅铁心经常流连风月场所,而且所到之处均是高级地方,对那些名妓之心态可谓知之甚详,摇头道:“绝对不会,即使酬劳如何优厚也难以把她们找来这里,因为一旦传了开去,她们之身价便会一落千丈,再难找到有份量之捧场客。楚兄,这其中定有古怪。”
  “楚某也是如此想,咦,有点不对,只是烧掉了少许禾草,那气味怎会历久不散?”楚三郎道。
  傅铁心猛吸了数下,随即脸色一变,道:“不好,这是磷火瘴毒,楚兄,立即疏散到空旷处,再迟便来不及。”
  一年前,他把从神剑堡史向荣处夺来的毒经交还白玉莲之前,曾仔细阅读,故对天下间之奇毒可说知之甚详。
  在场诸人,连忙往外间跑,由小诗带头,楚三郎及傅铁心殿后。
  “楚兄,请扶着傅某外出。”傅铁心道。
  楚三郎会意,连忙把傅铁心扶住往外急奔,道:“傅兄,应如何解毒?”
  “不必解毒,只消在空旷处猛吸数口气便没事的了,若在有毒瘴处逗留过久,无论内功如何深厚,也会突然窒息昏迷,那时即使大罗金仙下凡,也无能为力。”傅铁心道。
  众人来到牢房外之广场时,纳兰海亮已闻讯赶到,带着一大群亲信。
  “咦,楚老弟,怎么你会在这里的?”纳兰海亮大讶道。
  “大人,楚某从宋双双口中获悉将有人对丐帮等人不利,来不及通知大人,故擅自暗中暗混了进牢房,尚请大人恕罪。”
  两人当然也是在演戏。
  “噢,原来如此,那么可擒着任何人了?来人是……”纳兰海亮表情十足的道。
  “擒着了一个,跑掉了三个。不过,宋双双说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三个婊子,他们只不过不幸适逢其会,刚巧被楚某遇上。”楚三郎道。
  纳兰海亮这回是真的惊讶万分道:“是三个婊子?”
  楚三郎道:“是的,大人,她们混进牢房施毒,幸好楚某及时醒觉,否则后果堪虞,尚希大人彻查此事。牢房现在还充斥着毒气哩!”
  纳兰海亮大怒,立即找来了狱官,喝问道:“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那狱官吓得登时跪下,颤抖着道:“大人,卑职该死,请大人恕罪!”
  纳兰海亮道:“那三个婊子是何处找来的?”
  狱官慌忙回答:“大人,她们都是留香院的,卑职刚才也有点儿奇怪留香院何来如此货式!”
  在楚三郎胁下扮作穴道被点的傅铁心听了,心中一动,低声道:“楚兄,傅某知道是谁了。”
  纳兰海亮骂了狱官一顿后,道:“快点滚下去,另外安排地方给这些好汉暂住,迟些儿才治你的罪。”
  狱官连忙施礼退下。
  楚三郎道:“大人,事情既然已平息,楚某也告辞了,至于这人,楚某必须暂时带走,逼问其他同党之下落。”
  纳兰海亮道:“楚老弟,这人跑来大牢滋事,尚希能交还,由我发落。”
  楚三郎道:“大人,这个当然,楚某只不过是暂时带走罢了,定会于日内交由大人发落的,请大人放心。”
  纳兰海亮道:“既然如此,你便暂时带走吧,不过,希望你不要伤害他,免致外间认为我们侍卫营滥用酷刑。”
  楚三郎道:“大人请放心,楚某定不会弄到他遍体鳞伤的,大不了丧失一身功力罢了,这在外表绝对难以看出来的。”
  纳兰海亮道:“楚老弟,请不要如此做,你只要完整地把他交给我便成,用刑之事不必劳烦你了。”
  楚三郎无奈地点点头,召唤翠红及小诗离去。
  XXX
  楚三郎一直把傅铁心扶着,迄至回到客栈房里才把他放下来。
  “辛苦了你,傅兄。”
  “又不用傅某走路,何辛苦之有?倒是辛苦了楚兄哩!”傅铁心笑道。
  “傅兄,你刚才说认识那三个婊子,这是真的吗?”楚三郎道。
  “傅某没来过这里的留香院,不过它既然供应婊子给囚犯泄欲,那么格调便不会高到那里去,对吗,楚兄?”
  “照说应该是这样。”
  “若果金陵一级名妓要来京师发展,她们会挑选留香院这类的妓院吗?”
  “当然没有可能。”
  “傅某便曾遇上如此愚蠢的三个婊子。”傅铁心跟着便把在来京途中遇上从金陵来的怡红等人之经过说出。
  “如此说来,定是她们所干的了。说不定她们便是那神秘女子的手下。”
  “可能性极大。”傅铁心道。
  “三爷,若然如此,留香院定是他们京师之巢穴,我们前往留香院把他们的负责人抓着,一定能查出一些甚么来。”翠红道。
  “不,若我所料不差,他们应早已准备了一套对应之策,强来只会打草惊蛇,说不定怡红等人亦不在该处,溜回了金陵。我们倒不如追踪到金陵,说不定还可以探出他们老巢所在!”楚三郎道。
  “楚兄说的对,他们之大本营应在金陵附近,事不宜迟,我们便明天起程南下,楚兄意下如何?”傅铁心道。
  “正合楚某心意,明早我们便易容上路。”楚三郎道。
  “楚兄,傅某还有一项重要消息奉告。”傅铁心道。
  “傅兄请说。”
  “庄婷早已下嫁于人。”
  “噢,是吗?”楚三郎有点意外之感觉,不过也不全是意外,女子终归是要嫁人啊!只是他有点儿替死去的师傅上官云不值罢了,可不是吗,上官云对庄婷如此痴心,她却一声不响地跑去嫁人,更一躲便是二十多年。
  “她下嫁的是东海忘尘岛岛主胡法轩。”傅铁心道。
  “东海忘尘岛?胡法轩?这两个名字都陌生得很啊!”
  “据柔柔说,忘尘岛乃是位于东海的一个不知名小岛,忘尘这名字是她师傅的丈夫胡法轩所起的。至于胡法轩这人,年约六十岁,善使一手刚猛绝伦的刀法。”
  “以庄婷之性格,绝不会下嫁一个藉藉无名之辈,更不会甘心在荒岛一住便是二十多年。这其中定有原委。”
  “庄婷为何下嫁这藉藉无名之胡法轩以及屈居荒岛二十多年,这便不得而知了,至于她这次与温柔柔跑到中原来,主要目的便是要把中原武林弄到天翻地覆,跟着便由胡法轩出面收拾残局,一统武林,进而作乱,从中混水摸鱼。”傅铁心道。
  “这样说来,繁星宫只是先头部队?”楚三郎大吃一惊道。
  “亦可以说,繁星宫是可以牺牲的,包括繁星宫宫主傅铁心以及所有在中原招揽的人手,届时她只要把一切罪名推在傅某身上便成,毕竟她名义上与繁星宫扯不上任何关系!”傅铁心道。
  “傅兄,若庄婷把繁星宫牺牲,又何来人手统治武林?”楚三郎不以为然道。
  “楚兄,柔柔说,庄婷一共有四个徒儿,而她是最幼的一个,胡法轩亦有四个徒儿,而这七个师兄姐,每一个武功都比她强,亦可以说,忘尘岛的实力,比诸繁星宫最低限度强上三倍。”傅铁心道。
  “这样的确不容忽视,傅兄,可知道忘尘岛还有甚么人手来了中原吗?”
  “不知道。”
  “温柔柔呢,她知道吗?”
  “她应该也不知道。”
  “傅兄,请问温柔柔如今是……”
  “如今她已是傅某的人,那两个侍婢也是。在必要时,柔柔是会站在傅某这一边,至于那两个侍婢小梅和小兰,傅某则不敢肯定。”傅铁心已知道楚三郎要问的是甚么。
  “既然如此,那么暂时便留她们在温柔柔身边,尽量打听消息,即使打听不着甚么,日后也可能有意想不到之作用,傅兄意下如何?”
  “这当然好极了,傅某实在也不习惯终日有个女人如膏药般紧贴在身侧。”傅铁心习惯了独来独往生活,女人对他来说最好便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自然不喜欢身边日夕都有一个,或应该说三个缠着。
  楚三郎心里暗忖着:“傅铁心,事到如今,你已没有选择之余地的了,当初我何曾不是如此?”不过楚三郎虽然是这样地对傅铁心寄予同情,他自己却丝毫没有后悔之意。
  如此变相地失去自由,有一段时间会不大习惯,但个中乐趣与享受实足以弥补这损失有余,如今除了吃饭、走路、上茅厕之外,楚三郎之起居根本便不须自己动手,事实上,若他喜欢的话,这三种工夫也可以由两婢服侍,这种享受,又那是一个独身汉所能想像的,何况还有那不足为外人道的旖旎春色!
  “傅兄,庄婷如今失掉你这支柱,短期内定不敢胡作妄为,除非她不顾一切地调用隐藏着的忘尘岛人马,因此我们可以暂时把全副注意力放在这神秘势力头上,傅兄意下如何?”
  傅铁心却道:“楚兄,繁星宫虽然少掉傅某,但实力亦不容忽视,庄婷既然已发动攻势,绝对不会因傅某下落不明而暂停行动。依傅某推测,她征用忘尘岛人马之可能性极大。因此,我们若全力对付那神秘势力的话,很可能给予庄婷可乘之机。”
  楚三郎道:“傅兄此言也极为有理,那么傅兄可有甚么高见吗?”
  傅铁心道:“我们分头行事,楚兄与两位姑娘对付那神秘势力,傅某则监视繁星宫之动态,但保持密切联络,必要时可以联合起来对付其中一方。”
  楚三郎道:“是了,傅兄加盟繁星宫,可有任何诺言之类的约束?”
  傅铁心道:“九个月前,傅某败于庄婷剑下,被逼当上繁星宫宫主之事,日前在纳兰海亮府邸,傅某已大约说过了,至于傅某对她所许下之诺言这一点,楚兄大可放心,因为直至目前,傅某不认为自己有违诺之处。”
  楚三郎道:“楚某有点不明白。照说傅兄目前仍是繁星宫宫主,应不方便反过来对付繁星宫的啊!”
  傅铁心道:“楚兄,傅某当日曾答应过庄婷两项条件,第一:听从她的命令;第二:全心全意为繁星宫效力,一切得以繁星宫之利益为大前题。而傅某目前所做的一切,没有一项是加害繁星宫,甚至可说是为了保存繁星宫而做,傅某所破坏的只不过庄婷本身,或应说忘尘岛之阴谋,而在名义上,庄婷以洛心尘岛与繁星宫甚么关系也没有。至于庄婷给我的最大一个命令,是率领温柔柔等人进大牢杀人,傅某也去了,只不过没成功罢了,所以,傅某始终不认为自己违诺。”
  傅铁心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论点,楚三郎听了,不禁为之啼笑皆非。不错,直至目前为止,傅铁心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说得上是为了繁星宫的好,但奉命前往杀丐帮诸人这回事则有点儿那个了,暗中通知对手破坏自己的行动,这又为什么呢?
  楚三郎当然不是怪责傅铁心有违信诺,更不是认为傅铁心应该彻底执行他的任务,他只是想到若他和傅铁心易地而处的话,他能怎样做?这便是傅铁心可爱之处,当他认为不应该做某件事,或认为做某件事会对他自己有所伤害的时候,即使他是受了诺言之约束,他也会找个藉口替自己开脱,也不管这藉口合不合理,只要表面上能说得过去便成。
  这是傅铁心性格上的优点,或是缺点?
  “傅兄,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分头进行吧。不过,傅兄可得小心点,以免泄露行藏。”楚三郎道。
  “这当然了,若给庄婷把傅某认出来,那便麻烦。不过,即使躲也只是三个月时间,届时定教她见识傅某剑法之厉害。”傅铁心笑道。从他的眼神,楚三郎等人均看出他有着无比信心——击败庄婷的信心。
  蓦地,楚三郎心中一动,傅铁心那剑法两字令他想到另一件事,遂问道:“傅兄,请问你可有同门师弟吗?”以当日史仲英的表现以及年纪,当然不会是傅铁心的师兄。
  “没有,楚兄为何有此一问?”傅铁心大讶道。
  “日前在徐州时,与宋双双那妖女走在一起的,除了阴阳双怪,还有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他的剑法与傅兄极为相似。”
  傅铁心一愕,道:“竟有如此一回事?楚兄可记得其中一两式吗?”
  楚三郎随即以指代剑,模仿着当日史仲英所使的剑招。
  “是龙腾剑法!”傅铁心当然一看便知。
  “这便是龙腾剑法?难道傅兄是龙腾剑之传人?”楚三郎大讶道。
  “这的确是龙腾剑法,傅某虽然也懂得这套剑法,却不是龙腾剑之人。实不相瞒,当日在藏剑谷,白玉莲委托傅某协助楚兄对付神剑堡时,曾许下三样报酬,龙腾剑谱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是预付的,不过亦是傅某唯一收到的报酬。”
  “是白玉莲搞的鬼!”楚三郎立即脱口而出道。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转注在小诗身上。
  小诗垂下头来,不敢直视楚三郎。
  事实上楚三郎早便应该知道一切都是白玉莲在暗中搞鬼,只不过是他拒绝接受事实。
  白玉莲半年前强逼小诗当旭日教教主潘子安的姬妾之时,楚三郎及傅铁心已知道她与旭日教关系非浅,更知道她是日月教中人。
  旭日教烟消云散,他们便错误地认为白玉莲与她父亲之势力早已瓦解。
  楚三郎忘记了潘子安临终前给他的信曾叮嘱他提防白超凡父女。
  他更忽略了纳兰海亮曾提及旭日教只是日月教的其中一枝。
  不过,楚三郎及傅铁心两人始终不曾想到白玉莲或日月教头上来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不相信美若天仙、弱质纤纤的白玉莲竟会冷血地屠杀丐帮二百多人的性命,更不知道她有着极为高明的武功。
  美丽的女人通常都会令人心智受蒙蔽!
  “九个月前假冒庄婷的便是白玉莲,难怪她的剑法处处克制着傅某之龙腾剑法,却对傅某师门之寒光剑法不大奏效,楚兄,你有何打算?”
  “唉,想不到旭日教瓦解只不过短短数个月,她便能不动声色地树立起一股势力来,我们实在太低估她了。小诗,你可知她现时在那里吗?”楚三郎道。
  “三爷,自从当日离开白家后,小婢一直都不曾和小姐有任何联络。三爷,请你相信小婢吧,小婢的确是真心脱离白家的!”
  “小诗,我怎会怀疑你另有用心呢?我只不过希望你能提供一点线索,让我们把玉莲找着,阻止她继续胡来。”
  “三爷,以小婢认为,小诗即使说出白玉莲之下落,也没有作用。白玉莲早已知道小诗投靠我们,又怎会留在该处?三爷又何必使小诗为难呢?”翠红连忙替小诗解围。
  “楚兄,翠红姑娘说的对,你不如循着原有线索,在怡红等人方面入手吧,应会有收获的。”傅铁心道。
  “如今唯有这样了,傅兄,怡红等人在那一妓院?”
  “她们原在秦淮河畔,楚兄只消在该处随便找一个人来问,便能找着她们的画舫。”傅铁心道。
  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是谁?”楚三郎问道。
  “楚爷吗?在下是侍卫营的,奉纳兰大人之命前来有事奉告。”
  来人带来了一个消息,留香院承认曾派出三个姑娘前往大牢,但一去不返。这三名妓女之尸体其后在一僻静处被发现,经丐帮等人认尸后,证实并非不久之前进入大牢那三人。
  因此,表面上看来乃是该三名美女杀死留香院的妓女,假冒她们的身份进入大牢。
  大牢里那两名召妓寻欢的囚犯,说那三名美女毫不吝惜肉体,绝对不是良家妇女。
  楚三郎交代来人转告纳兰海亮不可对留香院采取任何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后便于翌日清早与傅铁心分道扬镳,带着翠红与小诗,易容南下金陵。
  楚三郎这时的心情,可说紊乱万分,白玉莲不但对他曾有救命之恩,更把少女最宝贵之贞操无条件地奉献。那一晚,是他楚三有生以来最刻骨铭心的一晚。而且,他和白玉莲共渡的旖旎春宵,又何止一晚?
  若白玉莲现时便站在楚三郎身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拔刀杀她?他能如此忍心出手吗?
  以白玉莲之所作所为,可说死有余辜,其他的不必说了,光是冷血的屠杀丐帮金陵二百多条生命以及指使阴阳双怪等人向他袭击已有足够藉口令楚三郎拔刀。
  但是他能忘掉他和白玉莲之间的一段情吗?虽然有负这段海誓山盟的是白玉莲,虽然白玉莲曾要置他于死地,但是……
  “三爷,这一切都是白玉莲在搞的鬼吗?你真的肯定?”翠红道。
  “虽然不是百分之一百是她,但也不会错的了。当日假扮傅铁心击伤丐帮金陵分舵舵主洪彪的,不消说便是在徐州与宋双双等人袭击我们那青年,因为剑法之造诣极为胳合,至于洪彪口中所说那曾出手屠杀多人的蒙面女子,应该便是白玉莲本人。在徐州时,宋双双和那青年都曾提及教主这称谓,如我推测没错的话,教主应是她们父女其中一人。小诗,你认为我说的对吗?”
  事至如今,小诗亦知道再也难以继续遮瞒下去,垂头低声回答:“三爷,当日在徐州被宋双双杀死那青年名叫史仲英,与史老头同时归附小姐。”
  小诗这番话,表面上不曾回答楚三郎之问题,实际上却已说出一切都是白玉莲在暗中策划。
  翠红道:“真想不到她是如此心狠手辣!她的真正目的又是甚么?”
  楚三郎长叹一声,道:“月前天下大治,日月教难以有任何作为,但他们又不甘心就此蛰伏,唯有先把江湖弄得天翻地覆,看看有否可乘之机。只是她的手段实在有点儿太过份了,二百多条性命无辜被害。”
  他随即想到除了白玉莲之外,还有一个庄婷也是有着如此野心,而且手段比诸白玉莲也不遑多让。
  楚三郎不禁唏嘘万分,难怪前人曾说:毒蛇之齿,黄蜂之针,也不及妇人心来得狠毒。
  翠红道:“三爷,她不是有着当女皇帝之野心吧?”
  楚三郎道:“很难说,不过,若玉莲或庄婷这一类的女子能登上龙座的话,天下苍生可苦了。”
  但楚三郎这话却不全是对,手段狠毒的人,若能登基,未必不是一个明君,其后的雍正帝便是一个极佳之例,只不过他当时并不知道。
  XXX
  楚三郎带同翠红、小诗两婢从北京南下金陵途中,一路上听见不少各大门派高手相继神秘失踪之消息。
  他们立即便联想到,这定是白玉莲或庄婷这两个怀着无比野心的女子之中的一个所为。
  甫抵达金陵,小诗便自动带领楚三郎前往昔日白玉莲与她居住之处。
  正如翠红所料,该处已是门庭依旧,人物皆非,换上了一个毫无可疑之当地富户。
  这既然已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当然不会令他们大为沮丧,随即跑到秦淮河畔找寻怡红三人之下落。
  所得到之答案是:怡红等人已于月前前往北京谋求新发展。
  “不好了,三爷,难道她们仍然在京,伺机谋害丐帮等人?”翠红道。
  “这极有可能,我也实在太大意了,只想到她们行动失手后便会匆匆逃走,竟想不到她们会不达目的不心息。”楚三郎道。
  “三爷,这如何是好,难道我们又要跑回京师?”翠红道。
  “若她们另有阴谋的话,我们现时赶去也未必能赶及。不过,我们也不必为丐帮等人之安危过份担心,纳兰海亮并非等闲之辈,应有足够能力保护他们,何况他们本身之实力也非同小可哩!”楚三郎道。
  “三爷,小婢只是担心纳兰海亮好像上次般,备受压力,不但不能保护丐帮,还要提供方便给对方。”翠红道。
  “不会的,繁星宫表面上看来是江湖组织,刺杀丐帮中人乃江湖恩怨,所以朝里的人胆敢为之撑腰,但日月教是叛党,谁敢出面为他们向纳兰海亮施压力?”楚三郎道。
  “那么繁星宫呢?他们会否再次行动?”
  “我不能排除这可能性,但自从上次牵涉了日月教在内后,纳兰海亮便大有理由向对他施压力的人加以反击。纳兰海亮是满人,这对他施压力的亦一定是满人,汉官绝对没有如此势力,因此他定是受了好处才会对纳兰海亮施压力,不会为了其他理由,而这个人极有可能便是纳兰明珠,丐帮之事既已牵涉日月教,他断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及脑袋来冒险的。若要强来的话,没有傅铁心,庄婷一定要动用隐藏着的人手,而且不一定会成功,庄婷会否为杀死丐帮中人过早暴露实力以及与朝廷正面冲突呢?”
  “那我们该怎办?是否在金陵找寻白玉莲或是往别处找寻那些失踪的各大派高手?”翠红道。
  “到处跑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集中注意力在金陵吧。依我推测,白玉莲之根据地一定是在附近,而且怡红三人亦有可能只是躲起来暂避风头,我们留在金陵细心找一找,也许会有收获。”楚三郎道。
  可是,他们在金陵找了两个多月,仍是毫无头緖,不但找不着白玉莲,连怡红等人之踪影也不见。
  各大门派高手失踪的消息却不断传来,唯一令楚三郎略为安慰的是在北京大牢里的丐帮等人没有受到任何骚扰,只是他们被囚了三个多月后,虽然待遇极佳,但也开始有点不耐烦。
  傅铁心亦经常与他们联络,这两个月来,繁星宫并没有任何特殊行动,但他亦未能探知忘尘岛暗藏在中原的实力躲在那里?
  这晚,楚三郎三人又跑到秦淮河畔,翠红打扮成一个富家公子,楚三郎及小诗则变成近身保镖及小厮。
  在一个画舫里,他们竟有意外收获,碰上史老头!
  史老头虽然化装成为鸨奴,但他的身形、眼神却逃不过楚三郎锐利目光。
  在画舫逗留了大约一顿饭工夫,楚三郎便示意翠红离开,匆匆回客栈,翠红则留在附近监视。房间里,已有一个不速之客在等候着他们,正是傅铁心。
  “傅兄,可有甚么新发现吗?”
  “楚兄,庄婷已秘密到了金陵,且带来不少繁星宫的高手,柔柔也来了,与她一起的,还有三个年纪比她略大的美女,似乎是庄婷另外三个徒儿。”傅铁心道。
  “这岂不是空巢而出?傅兄,可知她们有何目的?”
  “傅某没有机会与柔柔联络,所以未能查悉,她们目前躲在城外,似乎很快便会有所行动。”
  楚三郎略一皱眉,道:“怎会这么巧的?楚某刚巧亦发现了史老头之行踪,正打算回来更衣,取兵器前往追踪。”
  傅铁心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分头行事吧,但是必要时,傅某如何联络楚兄?”
  楚三郎道:“这样吧,小诗,你且随着傅兄,必要时立即到画舫找我,我们若要他往,亦会留下暗记的了。”
  小诗连忙点头,拿了银龙剑,也不换衣服便与傅铁心匆匆离去。
  楚三郎换过衣服,拿了流星刀及自己的兵器,赶到秦淮河畔与翠红会合。
  “翠红,可有任何动静?”
  “没有,史老头仍在画舫。小诗呢?”翠红看见小诗没有同来,大是诧异。
  楚三郎随即把傅铁心前来客栈找他之事说出。
  蓦地,一条灰影从空中掠过,直扑画舫,楚三郎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是只信鸽。
  片刻后,史若头便从画舫闪身而出,竟不顾惊世骇俗,施展轻功掠向岸上。
  “机会来了,他定是有急事,我们立即追上去。”楚三郎一路跟踪着史老头,一路留下暗记通知小诗。
  片刻后,楚三郎与翠红已跟踪着史老头来到一所大宅之前,只见史老头一个纵身,便越墙而进,两人技高人胆大,当然毫不思索地便悄悄跟进。
  “史堂主,我不是说过如无我的吩咐,不可跑到这里来吗?”竟然是白玉莲的声音。
  “教主,大事不妙,庄婷率领着大批高手,进袭外庄。”
  “竟有如此一回是谁?”白玉莲娇喝道,目光瞟向翠红藏身之处。
  楚三郎只得与翠红双双现身。
  “你们是谁?”楚三郎的身形虽然有点儿眼熟,白玉莲一时之间也未能认出来。
  “玉莲,你为何要如此做?”楚三郎叹了一口气道。
  “是你,三郎?”白玉莲一呆。
  “是的,正是我。”
  “三郎,你不认为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你的吗?你为甚么要处处破坏我的事?”
  “玉莲,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连累很多人无辜送掉性命吗?”
  “三廓,你何时变成如此喜欢管闲事了,是受了这贱婢唆摆吗?”翠红脸色大变,玉手已按在刀柄上。
  “玉莲,听我说,收手罢,与你爹回到藏剑谷,重建藏剑山庄吧!不要兴风作浪了,时势不同,如今天下大治,日月教实无可作为!”楚三郎道。
  “教主,形势危急,不要多说了,我们冲出去吧!”史老头嚷道。
  宅里,冲进了七八名年轻剑士,团团把楚三郎围在中央。
  白玉莲亦知道若留在这里和楚三郎纠缠的话,外庄那一番辛苦经营定会付诸流水,而且不少秘密将被揭穿,当下把心一横,喝道:“史堂主,伯英,把他们缠着!”自己则向外急掠。
  登时七、八口剑便向楚三郎及翠红身上招呼。可是,凭他们的身手又怎能把楚三郎拦截?只见他随手一刀,便把其中一名剑士劈翻,飘身拦在白玉莲身前。
  白玉莲脸色一变,不由分说便抡剑向楚三郎猛攻,楚三郎却是只守不攻,一边苦口婆心的道:“玉莲,收手吧,不要逼我!”
  十多个照面后,白玉莲停下剑,怒道:“楚三,你一是把我杀掉,一是让开去路!”
  “玉莲,事到如今,日月教已无可作为,听我的话,回藏剑谷吧!”
  “废话,你让路还是不让路,若你不让路,我立即死在你眼前!”白玉莲把长剑横架在自己脖子上,作孤注一掷。
  “玉莲,有事慢点说,把剑放下来吧!”楚三郎大吃一惊,急道。
  “三郎,你要是还念我们那数夕情缘,便立即让开,我给你三数考虑,一……二……”白玉莲步步进逼。
  楚三郎长叹一声,向旁闪开去路。
  白玉莲并不放下脖间长剑,唯恐楚三郎出手把她点了穴道。闪身掠过楚三郎往城外方向急奔。
  楚三郎连忙回身招呼翠红,可是一瞧之下,登时大为吃惊,原来翠红身手虽然不凡,但对方却也非等闲之辈,尤其是史老头及其中一名剑士的剑法更是厉害得很,已被迫得手忙脚乱,幸好仗着一口宝刀,方能勉强支撑着。
  楚三郎怒喝一声,抡刀加入战圈。
  楚三郎这时的身手,岂是这些剑士们所能招架?只一盏茶时分,已被他及翠红悉数解决!
  “三爷,庄婷等人正围攻着一所庄院,内有不少各大门派中人,但似乎都是痴呆呆的,只懂打架,傅公子不便露睑,所以请三爷立即前往。”小诗满身鲜血的跑了进来道。
  “小诗,是谁伤着你了?”
  “是小姐,三爷,请你不要怪她……”小诗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楚三郎连忙点了她的穴道止血,把她抱在臂弯道:“在那方向?”
  小诗道:“三爷,在南方城外。”
  楚三郎连忙抱着小诗,与翠红双双往城外急奔。
  不多久,两人已来到一所宏大庄院,远远已听见院内有着打斗声。“咦,怎么不见了傅公子的?”小诗大讶道。
  楚三郎不由分说,把小诗交给翠红,便飘身进院。
  院里,正有两起人在剧斗着。一起是傅铁心对庄婷。
  另外一起是三个绝色女子围攻着一名白衣美女,但美女那身雪白衣裳已是血渍斑斑,正是如天仙下凡的白玉莲。
  “不好!”楚三郎不顾一切的前扑。
  可惜,已是太迟了,三柄长剑已不约而同地刺进白玉莲前胸要害。楚三郎挥刀把三柄长剑格开,把白玉莲抱起时,鲜血已不停地从白玉莲身体内涌出。
  “三郎,我毕竟没看错人,你始终都是惦挂着我,三郎,我……贱妾是真心爱你的,可惜贱妾……”白玉莲还没有说毕,已溘然逝去。
  这时,庄婷亦已收了剑,道:“傅铁心,你虽然不能胜我,但既然你对繁星宫宫主这位置没兴趣,我便成全你吧,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繁星宫宫主了,今后亦不须听我命令。”
  傅铁心默然收剑,退到楚三郎身侧。
  “庄婷,你为何要如此?”楚三郎一瞧满地尸首以及站在一旁的繁星宫高手,怒道。
  “哼,他们杀害丐帮弟子,嫁祸本宫,本宫替武林除害,有何不妥?”
  “那么这些各大门派的好手呢?”
  “他们神智尽失,也不听我们说来救他们,不由分说便向我们进袭,你教我怎么办,束手待毙吗?”庄婷理直气壮的道。
  楚三郎为之哑口无言,只得道:“庄女侠,既然你已知道和丐帮之间只是一场误会,请问你打算怎办,继续对付丐帮吗?”
  庄婷道:“楚三,你以为我是如此蛮不讲理的吗?通知他们不用躲在牢里了,如他们不再找上本宫,本宫决定不追究这事。”
  繁星宫的人走了,一场大乱暂时平息下来,楚三郎不知道庄婷为何如此,但他知道他这人生最有深刻印象的女子已香销玉殒。
  楚三郎不禁一阵惆怅,抱起白玉莲之尸体,默默离去,翠红连忙抱起重伤的小诗悄悄跟上,至于傅铁心亦为之唏嘘万分,黯然离开。
  (本篇完,古龙武侠论坛,helloworld666提供图档, 古陌阡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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