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啸江湖》-写在多情剑客无情剑之前！（35）

龙大侠

雪已停，风未定，寒声漫卷天涯径。
孤影立霜庭，旧事心头静。

云渐疏，夜已冷，人间来去皆如梦。
山河皆清，静待春潮生。

腊月深冬，长安城外的落雪终是歇了。
天地一片素白。
可风还在吹。

城郊的一处老宅，李寻欢立在破旧的荒庭之中，一身青袍早已落满霜华。

寒风穿林过檐，卷着残雪碎沫，扑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飞刀，静静的卧在掌心，寒光敛尽，一如他此刻沉寂无波的眉眼。

没人知道他在此地立了多久。
或许是一刻、也或许是一个时辰。

林诗音嫁与龙啸云，已然接近一年。

一年三百余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不过人间一场烟火浮华，短不过心底百转千回的相思煎熬。

世人皆道李寻欢洒脱不羁，嗜酒疏狂，看透红尘风月，拿得起、也放得下。
可这世间最折磨人的东西，从来都藏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将挚爱拱手相让，亲手将她送到了义兄的身侧。

他赌龙啸云会一生护她周全！
他赌她往后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他赌自己必能成全一场圆满婚姻！
他赢了世人的赞誉，赢了兄弟的情义，唯独却输了自己。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那个人在思念的尽头！

一年的光景，足以让庭院里的草木枯荣一轮，也足以让龙啸云与林诗音的夫妻温情，沉淀成旁人眼中琴瑟和鸣的模样。

他以为他能忘记，他能放下。

可是他错了。

他心底的执念，丝毫未减，半分未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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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扫过，庭中落雪簌簌。
李寻欢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飞刀，悄然一叹。

经年漂泊，刀光剑影；烈酒入喉，风霜浸骨；这一切似乎磨平了他所有的意气风发，只余下一身落寞与孤凉。

他曾以为，离别只是一时怅惘，时间终能抚平所有伤痕。

可等到真的亲手推开挚爱，孑然一身浪迹天涯才懂，感情原本就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越是想忘，越是刻骨铭心。

有些人，一旦入了心，便是一生的羁绊。

这一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过烟雨江南，踏过关塞风沙，日日烈酒相伴，夜夜孤灯入眠。

旁人以为他逍遥自在，放浪形骸，可唯有他自己清楚，每一场酣醉，都是为了压制心底翻涌的思念；每一次远行，都是为了逃避刻入骨髓的牵挂。

他不敢回李园，不敢听闻她的消息，不敢想起昔日庭院里，她凭窗刺绣、眉眼温婉的模样。
可这漫天风雪，却最是勾人旧忆。

酒囊已空，李寻欢仰起脖子，举起来抖落几滴，舌尖一触又苦又涩。

风未定，雪初霁，山河清寂，万物无声。
此情此景，像极了多年前的一个冬日，他与林诗音并肩立在庭院之中，看漫天飞雪飘落，岁月静好。

终究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如今山河依旧，风雪依旧，只是身边之人，早已换了归途。
.......   .........
夜风寒彻，吹得他衣袂翻飞，空中忽然又飘起了雪花。

李寻欢缓缓抬手，将掌心的飞刀收回袖中，动作轻缓，带着数不尽的疲惫与寂寥。

他缓缓抬眼，望向茫茫夜色，夜色之中竟有一个人悄然走来。

李寻欢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来的人居然是百晓生。

百晓生的步履显得很从容，积雪虽厚，可他脚下却了无声息。

风雪落在他衣襟之上，不融也不坠，眼睛里有一种看穿世事的通透与淡然。

天机组织虽已不在，可这江湖半生风雨，那些人那些事，皆在他的眼底胸中，无人比他更懂这江湖中的暗流汹涌。

李寻欢望着缓步走近的百晓生，声音中透着淡淡的慵懒：“夜深雪寒，百晓生不在庙堂观江湖，反倒来这荒郊老宅寻我这个落魄闲人？”

百晓生止步于阶前，抬眸望向茫茫夜色，淡淡一笑：“李探花隐于山野，与人无争，本不想来打扰，可是如今江湖风雨骤起，你我皆在局中”

夜风呼啸，卷动庭中碎雪。

李寻欢垂眸看着脚下，唇角勾起一抹苦涩：“我早已弃了功名，离了纷争，世间情爱、江湖名利，皆已放手，何来入局之说？”

“你放手也无用，岂不知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百晓生神色渐敛，语气深沉了几分。

“近年来，金钱帮势如燎原，上官金虹野心勃勃，手段狠绝，他一心要颠覆故旧一统江湖。”

李寻欢轻轻的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昔日各大门派割据制衡的局面，早已不复存在，金钱帮以财力控人脉，以杀伐定规矩，如今大半个江湖已然听命于金钱帮。”

李寻欢眸光微沉，眼底漫起一丝冷意。

“你的天机呢？！”

百晓生苦苦一笑，摇了摇头。
“世间已经再无天机了.....”

“难道你和孙白发二人联手也斗不过上官金虹？！

“别忘了还有一个荆无命！”

百晓生缓缓道：“孙白发年岁渐高，如今看淡纷争，不想再过问江湖之事了，天机组织其余高手或隐或逝，或被金钱帮打压收服，如今武林之中，唯一能制衡上官金虹的唯有你李寻欢，尚若你我二人联手......”

沉默了片刻。
李寻欢摇头轻叹：“半壶残酒，一身孑然，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三言两语，他已看透百晓生的来意。

“你一人之力或许微薄，但江湖之中，从不缺不甘臣服之人。”百晓生话锋一转，眼底露出几分深意。

“梅花大盗又现身江湖了！”

听闻此名，李寻欢眉峰微挑。

梅花大盗林落梅，身负绝世诡秘武学，作恶多端，在塞北阴山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之后，却突然失去了踪迹。

“据说林落梅此次重出江湖，已经练成了阴阳大悲赋，此人所图亦是甚大，若是能引他与上官金虹为敌……”百晓生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李寻欢沉吟着。

“等待他们两败俱伤时，你我二人再出手收拾残局？！”

“正是”百晓生颔首道：“我此番前来，只为寻你联手，我们二人合力护住这江湖仅剩的几分公理和正义！”

李寻欢突然笑了。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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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更寒，漫天残雪簌簌坠落。

百晓生望着他的侧脸，沉声道：“我知你心有执念情伤难平，故而浪迹江湖避世独居，可李寻欢，你的飞刀从来不是用来逃避的，而是用来除魔卫道的！”

李寻欢不由得连连点头。

“如此乱世，倘若无人挺身，这江湖，终将彻底沉沦。”

百晓生接着一拱手：“君子一诺！那咱们就携手破局，阻杀伐、定风波！”

说完身形一闪，便没入黑暗之中。

荒庭重又归于寂静，唯有风声依旧。

良久，李寻欢缓缓抬眼，澄澈的眼中慢慢燃起一丝锋芒。

“这只老狐狸！”

不知何时，郭嵩阳已经悄然立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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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来了。”

“我来了！”

郭嵩阳望着百晓生离去的方向，神色凝重。

“此人句句大义，字字为公，实则步步算计，心机不可谓不深！”

“我知道” 李寻欢指尖轻触袖中的飞刀，眼里精光一闪。

“他想要借我的手去制衡金钱帮和林落梅，等大家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利。”

“你既看透，为何应下？”

李寻欢轻笑一声：“我们终究避不开这江湖乱局，与其被动裹挟，不如主动出击！”

郭嵩阳沉默不语，但是双眸里却泛起亮光。

“天机组织彻底解散了？”
“是的，我重回天机总枢看过，古堡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白地，其余的分舵也都人去楼空！”

“孙白发真的彻底归隐，再不问世事？”
李寻欢微微侧目：“百晓生言他年迈倦世，看淡纷争。”

“不尽然。”
郭嵩阳语声忽然压低，“十年之前，孙白发有一独子，天资绝世，本是天机未来传人，却在新婚后不久离奇暴毙！”

李寻欢指尖骤然一滞。

郭嵩阳接着道：“他隐忍十年，暗中遍查线索，却终无实证，但他心底还是怀疑其子之死，多半与百晓生脱不了干系。”

一语落地，庭中风声骤厉。

李寻欢瞬间通透。

昔日天机组织的两大龙头，如今一朝疏离溃散，上官金虹只是原因之一，实是人心生隙，旧怨深埋。

“所以他解散了天机，归隐于山林。” 李寻欢缓缓道。
“是。” 郭嵩阳颔首，“他只是隐忍蛰伏，静待百晓生露出破绽。”

李寻欢眸中神色渐凝。
原来百晓生搅动风云、拉他入局，不仅仅是为了对付金钱帮和梅花大盗，更是想借乱世浊流，彻底掩埋他当年的旧恶。

可是如果凶手真的是百晓生，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杀人？！

“看来我今夜一诺，入的不仅是当今的正邪局，更是十年前的旧怨局。”

郭嵩阳突然大笑，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陪你！”

李寻欢的心底骤然一热！

上官金虹以财权控武林，野心滔天。
林落梅修成阴阳大悲赋，重出江湖必掀血浪。
百晓生执棋操盘，心思缜密，真伪难测。
孙白发隐于暗处，伺机待发。
李寻欢抬头远望，长空一片漆黑无垠。
一年来的漂泊，烈酒消愁，山河避情。

他以为远离纷争便可独安，可是这根本就不可能。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眼底的落寞尽数褪去。

他袖中薄刃微微轻震，一缕寒光隐隐透出。

百晓生善搏弈，我便破他的局。
上官金虹欲称霸，我便拦他的路。
林落梅乱世逞恶，我便挡他的锋。

“有没有酒？”李寻欢忽然道。
“有，上好的烧刀子！”
“走，去喝酒！”
“好！”郭嵩阳立刻转身。

长夜漫漫，风雪未停。
江湖险恶，难凉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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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数日。
已近岁末。

这一日，朔风凛冽，飞雪漫天。

一辆马车自北向南，缓缓而来。

驾车的是一个黑衣男子，头上的蓑笠压得很低，不仅挡住了风雪更挡住了他的面容。

只是他偶尔抬头时可以看到脸上一道深深的刀疤。
车帘低垂密不透风。
宽大的车厢正中是一张小方几，几上居然有一个小小火炉，三个人围炉而坐，正是林落梅、唐秋雨和林仙儿。

林落梅从怀中掏出舍利子，入手温润如玉，隐隐中有一丝淡淡的金光，一股柔和的气息顺着他掌心经脉缓缓蔓延开来。

阴阳大悲赋的功法过于霸道，居然将他自身的那份阴柔内力迫入了奇经八脉之中。

这些年来每至午夜，他这股阴柔的内力便不受控制的四处乱窜，让他痛苦不堪。

此舍利虽非杀伐至宝，也无通天的战力，却藏着佛门至纯的祥和中正之气，最能熨帖乱脉、中和阴煞、固本培元，是天下唯一能压制大悲赋邪性的奇物。

林落梅将舍利子握在掌心，潜心运气，不过片刻，他丹田和奇经八脉中常年撕扯冲撞的阴阳戾气，竟骤然一缓。

再过一盏茶的时间，那些原本盘踞在脉络深处、纠缠了经年的阴寒邪毒，如同雪遇暖阳，悄然溃散。

唐秋雨伸手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嫣然一笑。
“怎么样？有功效吗？！是不是好多了？！”

林落梅轻轻点头。

舍利子这时只有当初的一半大小，如果全部炼化吸收，必将彻底消除病患，神功大成！

林落梅不禁心中狂喜。

师门重宝，果然有天地造化之功。

此刻他早已经忘记，这舍利上尚有叶悲雪那半缕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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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厢外骤然一静。

林落梅收起舍利子，脸色一变。

“交出舍利子，饶你一家性命！”一丝阴冷到窒息的声音钻入三人的耳中。

林落梅一声冷笑，闪身而出。

驾车的汉子跌坐在雪地里，嘴角溢血，一动不动。

而道路的正中间，居然横放着一口棺材！

在太阳的照射下，光芒闪耀，竟然是一口黄金打造的棺材！


未完待续！
我自横刀向天笑！-龙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