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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庐山青《雄彪印》此作者无生平,感觉是杜撰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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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20: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8-20 20:31 编辑

(注:本人校对仅是个人爱好,本作品仅供侠友学习交流之用,严禁一切商业途径使用,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删除,谢谢)


    ===============
    雄彪印
    庐山青著

    武侠世界版本(46年26期总2352期)

    第一章 孝子救父屡遇险

    大祸即将临头,此时他还在玫瑰酒店喜孜孜地品茶、独酌!他那么开心是因为他击败诸多挑战者,夺得雄彪印。
    自明朝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始,官印和服饰上的图案有严格规定:文禽武兽。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鹤,六品鹭鸶,七品鸿鹤,八品黄鹂,九品鹌鹑。武官:一、二品狮子,三、四品虎豹,五品熊,六、七品彪,八品犀牛,九品海马。
    清代文官一至七品图案与明代相同,八品则改明代黄鹂为鹌鹑,九品及未入流者为丝雀。武官图案较明代为细:一品麒麟,二品狮子,三品豹,四品虎,五品熊,六品彪,七、八品犀牛,九品海马。
    他夺得雄彪印,即为六品武官,出任清川府总捕头。壮年得志,光宗耀祖,自然踌躇志满。而令他难以忘怀的则是授印那天热烈壮观的场面。
    授印仪式别出心裁,把印和印匣用根细牛皮筋,分别高吊于离地三丈多高的旗杆上,让他去摘。
    要摘取此印也不算难,难的是不能重复别人曾经用过的方法,因此不但要身怀绝技,还要练取印技巧。他即有夺魁之心,便早自练就。身子凌空飞起,如同一朵轻云,及至印旁,空旋筋斗,抽出剑来,一甩头,剑斩牛筋,右足一踢,印匣和印同时飞起,一高一低。他在空中翻展了几个优美的姿势,剑插入鞘,然后接住印匣,两足点地,变作弓步,双手捧匣,头向后仰,眼朝天看。那还在空中飘摇翻转的雄彪印,直直落下,不差分毫,铮然一声,落在匣内。万众欢呼,好不荣耀,非常光彩。
    直到红日西坠,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的他,才带着微醺从酒店走出,脚下有一点飘浮。
    老板亲自送到门口恭声道:“田春林总捕头,走好!”
    田春林微微一笑,手扶剑柄,一躜足跳出七八丈远。
    老板情不自禁赞道:“没有见到这么好的身手。”
    田春林呵呵大笑,走出镇子,转眼便隐入了林中。高安县同田宅所在地之间,不足二十里,多是山地,林木葱龙,大道小道皆在林中穿过。他多喝了几杯,心中有些燥热,走进林子,顿觉清爽,不由放慢了脚步。林中小路,好似羊肠,弯弯曲曲,真是“曲径通幽”,更觉开怀。
    田春林这次是应县令文长发的邀请,前来为云家堡同黑衣帮调解的。县令派人送柬,言衷语恳,田春林推托不得。是日他带了独子田金秋,一大早就去了县城。拜会了县令文长发,了解情况之后,他再三思忖,遂打消了让儿子见见世面的念头,觉得儿子年纪尚少,不太适宜参与其事,因此就叫田金秋先回家,自己单独前往。在事前约定的地点,找到了纠纷双方,好言相劝。双方都表示看在他的面上,同意和解。上任伊始,办事如此顺利,田春林自然十分高兴。双方都要设宴答谢,他以新上任事务繁杂为借口婉言推拒了,跑到玫瑰酒店自由在地品茶、独酌。
    田春林走着,走着,突然,前面有蒙面黑衣人一闪而过。田春林全不在意,心忖,顶多是拦路的蟊贼,刚刚当了总捕头,正愁无用武之地,这黑衣人岂不是
    自己前来送死?
    约走出一里之遥,又有个蒙面黑衣人一闪而去。他仍不在意,心想,真是瞎了贼眼,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真的是冲着他来的,但却不是喝叫放下钱财,饶你一命,而是怒骂道:“姓田的,你的死期到了!”话落,抽剑欺身进招,专攻要害。
    田春林呵呵一笑,拔剑在手,轻抒腕,慢展臂,挺剑击去,以为会把对方的剑荡出好远。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被荡开不是对方之剑,而是自己的剑。田春林一怔,知道不是一般蟊贼。他忙转腕一扫,直刺那人的环跳穴。这一招小有名堂,叫作“投石冲开水底天”,就是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何门派,功夫已到几成火候。若那人识得门派,认得功夫,当然会知难而退。他自然也不想多事,继续走他的路。哪知那人竟不退反进,将剑猛劈,使出“梅花三弄”,三招并连,一式疾过一式,其中既无间歇又无变化,一气呵成,老到辛辣,不同凡响。田春林只得认真起来,使出了五六分气力,才把对方逼退。田春林见那黑衣人剑法招式变换杂乱,是有意不露门派,毫无疑问,这人必定同自己有渊源,甚至是熟人。为何要暗算自己呢?
    田春林运功提气,调息血脉经络。内气自丹田升起,缓缓上游至剑突穴,突觉内气被扼。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难道酒里有毒?想到这儿,知道事态严重,忙双脚站成八字马,微曲两膝,半合双目,催气上游,冲开了剑突穴,至颈分为左右两股,各沿地仓、颊车、下关、太阳、头椎等穴,在头顶百会相汇,隐约有几丝青气蒸腾出来。他挺身开目,微微一笑,对着山林敞声喊道:“既是高人,何必藏头缩尾,俺田春林在此候教。”
    田春林连喊数声,没有回应,正欲再喊,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景物一片模糊。他知道毒性发作,此时不走,后果堪虞。他一转身向前飞掠,可是脚一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着!”
    一团散散落落,黑黑粘粘的东西飞过来。田春林来不及防范,被一下扑贴在脸上,两颊一阵灼热。田春林知是剧毒,啊呀
    一声,忙用双手去抓。这东西似粥不是粥,像橡胶不是橡胶,死死贴在脸皮上,抓挠一阵,也不见少。
    这种毒物就厉害在这个粘劲上。别的毒器打中,毒针毒镖可拔,毒气毒雾会散,而这种毒物粘在脸上,倘若不实时弄掉,毒就从皮肤毛孔慢慢渗进毛细血管,很快全身血液中都会中毒。本已中毒,如今又再中毒,毒上加毒,处境如何,可想而知。
    田春林明白这个道理,急忙向林中的泉眼奔去。还好,没甚费力便找到了。他捧起泉水便洗。可是越洗,那东西好像粘得越牢,水根本渗不进去,在上面结成水珠子,滚滚而落。
    田春林今年四十五岁,踏入武林二十余载,奇毒怪器,也见过不少,可这是什么东西?从未见过,也未听过。他用剑削也削不掉;催动真气,把整个脸部烧得赤红,也无法把它熔化。
    此时,他浑身乏力,痒痛不止,内力顿失。他心中一沉,强提真气,跌跌撞撞地向林外奔走……
    ※  ※  ※
    田府上下一阵惊慌,田夫人吴美琳泣不成声,独子田金秋急得不知所措。
    床上的田春林身上盖着薄被,只露出个头来,整个面部都涂满黑乎乎的毒药,根本无法看出他的庐山真面目来。只见他两眼紧闭,牙关咬紧,看来若不急救,必死无疑。
    慌乱了好一会儿,吴美琳方止泪,向田春林的师弟——田春林的副手丁大志道:“大志,你师兄这是怎么啦?”
    丁大志道:“嫂夫人,师兄可能是中了剧毒。”
    田金秋急问道:“是谁下的毒?”
    丁大志摇头道:“我不知道。在路上我见到许多人围观,吵吵嚷嚷,不知发生什么事。我走过去一看,只见大师兄躺在地上,满面涂上毒物,昏迷不醒人事,我就马上雇车把他载回府来。
    田金秋气愤道:“我爹若有不测,必报此仇!”
    丁大志道:“报仇尚待查清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快派人去请林江中郎中。”
    人急忙乱,怎么忘了城中有一位专治疑难杂症的名郎中林江中。他是老郎中纪晓生的衣钵传人,人称“妙手郎中”。
    田夫人闻言,马上派一年轻下人,快马加鞭去请林江中。
    救人如救火,林江中坐着马车赶来了。一下马车,直扑病床,一手把脉,一手去摸田春林的心脏,两眼在他的脸上察看。好大一会儿,林江中对田夫人说:“夫人,得取他一滴血。”
    田夫人含泪应道:“取吧!”
    田金秋心中一酸,他明白这是林江中辨毒的最后绝招,如若诊断不出,父亲的性命就……他不敢往下想了。
    林江中取出一根钢针,在田春林的中指上刺了一下,但不出血,用力挤了挤,才挤出一滴黑血来。他将这滴血刮在铜板上,再用钢针轻轻拨开,一一细看,倒抽了一口冷气。
    “林郎中,怎么啦?”田夫人知道不妙,颤声问道。
    田金秋极力使自己镇定道:“林郎中,病情如何,请实讲。”
    林江中神色凝重道:“田总捕头中的是七步蛇之芯,倒鳞鱼之鳃和露莲草之根混合炼制而成的三绝散。”
    田金秋急道:“林郎中能解?”
    林江中摇头道:“这三绝散不是配制后就用的,它是借山中瘴之气,阴阳之泉,鬼木之火,月蚀之夜,提炼七七四十九时辰方出炉,毒性极强,怕是无药可解。而最难办的还是涂在脸上之物,它坚硬如金钢,很难除去。
    田夫人恳求道:“林郎中,请你想办法吧!”
    非……林江中沉思道:“除非……”
    田金秋截口道:“除非如何?”
    林江中道:“除非有滚地龙……”
    田夫人道:“滚地龙是何物,买得到吗?”
    林江中道:“滚地龙是一种稀罕的动物,头上有角,身上有鳞,似鳄非鳄。此物是滋补化坚解毒的上品。它生活在深山密林中,常潜伏于千尺的地穴内,因此得名。”
    田夫人焦急道:“这怎么捉得到?”
    林江中道:“正因为此物难得,故我才说无药可解。”
    田金秋慨然道:“既有此物,再难也得去捉。”
    丁大志道:“我也听人说过,此物极为凶恶,又神出鬼没,即使发现它的行踪,要捉到它实非易事。再说,师兄中毒甚深,恐怕等不到捉到滚地龙那一天就……”
    田金秋噗通跪在林江中面前道:“请林郎中无论如何要救家父一命,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林江中忙拉起田金秋道:“治病救人,乃医者本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道:“这救命丹原有三粒,是当年师父所赠,其中两粒已救了人,这一粒本想留着老朽末日好用。今日就让田总捕头用了吧。虽说不能让他复原,却可保他呼吸畅通,血脉顺流,穴道无碍,肌肤无损,若没意外,能保两三个月命。”
    田夫人和田金秋一齐跪倒,一再拜谢道:“如此大恩,容图后报。”
    林江中连忙扶起田家母子道:“明日正卯时,黄酒送服。”说罢,转身而去。
    送走林江中后,田夫人叹气道:“这么短的时间,怎捉得到啊?”
    田金秋豪气干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世上有此物,不管是上天入地,我都一定要找到它!”
    丁大志叹道:“茫茫大海,怎捞一针;长林无边,难寻一兽。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大家分头行事,各尽人事吧。”
    于是田府上下,除了妇孺老弱外,倾巢而出,到深山密林中去捕捉滚地龙。
    同时还贴出高价收购滚地龙的告示,故三乡五里的猎户壮汉,也都闻风而动,人人雀跃。
    ※  ※  ※
    田金秋带了衣服、干粮和银两,晓行夜宿。这日正在山间行走,见山峦迭嶂,烟雾缭绕,林木蔽日。放眼前望,忽然神色一变,停下脚步。
    田金秋究竟瞧到了什么啦?其实那只是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八个大字:行人止步,入者必死。
    初生牛犊不怕虎,田金秋又生性天不怕地不怕,更喜欢寻找刺激,不怕邪,这块石碑焉能阻挡得住他的脚步?
    至于死亡吗,他则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富贵在天,生死由命,何足惧也。于是他放开脚步往前走去。
    只见松桧排天,怪石嶙峋,一阵阵浓雾,带着阴冷的寒风迎面扑来。
    这算不了什么,林深必有阴风,密林每多浓雾,要是这些就能吓人,那简直是大笑话。
    田金秋继续向前行走,但觉雾气更浓,寒气更甚。他放眼望去,只见三丈外处站着一个庞然怪人,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凝目细看,这怪人身高八尺余,长发碧眼,狮鼻阔口,犬牙外露,狰狞可怕。
    怪人上下打量了田金秋半晌,声如沉雷般道:“小子,你胆子真不小!”
    田金秋虽然非常震惊,但是强按掠着内心的恐慌,镇定道:“何以见得?”
    田金秋微笑道:“在下为何要怕你?”
    怪人阴恻恻道:“嘿嘿,你可知道老夫是何许人物?
    田金秋泠然道:“看来也不是什么大角色,要不怎会躲在这深山密林里装神弄鬼,吓唬胆小鬼。”
    怪人愣住了,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没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也没有人见了他而不惊骇的。他不由怒火中烧,怒道:“小子,老夫就是人见人怕的杀人狂毛森森,难道你没有听闻过?”
    田金秋一怔,点头道:“毛森森这个名字倒是听家父提起过,但闻名不如见面,见了你的面,并不觉得你有什么可怕。”
    杀人狂毛森森嘿嘿阴笑道:“老夫杀人从不手软。”
    杀人狂毛森森此话倒不是危言耸听。
    据说,只因一言不合,他杀了堂兄毛木火一家十七口。
    路过一个小村庄,被一只小狗咬了一口,盛怒之下,把全村一百多口人全杀了。
    到怡红院嫖妓,应召妓女来迟了一步,就把全院的妓女杀了……
    总之,他两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血债累累。
    一想起这些听闻,田金秋暗自一颤,道:“阁下杀人难道不分青红皂白,不问理由?”
    杀人狂毛森森冷哼道:“不错,爱杀就杀!”
    田金秋正色道:“这样不嫌太伤天理?”
    杀人狂毛森森哈哈笑道:“什么叫天理,老夫就是要逆天行道,你管得了老夫吗?”
    面对着无理可讲的杀人狂,田金秋一时语塞,好一会,方道:“在下当然管不了你,但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杀人狂毛森森怒道:“嘿嘿嘿,小子,你竟敢教训老夫,是不是活得不耐烦啦?”
    田金秋轩眉道:“我只有十八岁,怎会活得不耐烦呢,只是有话憋着,不吐不快。”
    杀人狂毛森森所见尽是贪生怕死之徒,摇头摆尾之辈,今日算是第一次碰到一个有骨头的人,不由问道:“小子,叫什么名字?”
    田金秋淡淡道:“田金秋。”
    杀人狂毛森森道:“何人门下?”
    田金秋泠然道:“没有拜师,只是跟家父学了一招半式,作为防身。”
    杀人狂毛森森笑嘻嘻道:
    “小子,你有资格作老夫的传人。”
    田金秋冷冷一哂道:“在下却没有这个兴趣。”
    杀人狂毛森森蛮横道:“老夫看中了你。”
    田金秋笑道:“那是阁下自己的事,在下无法封住你的嘴,也不能制止你的胡思乱想。”
    杀人狂毛森森哼了一声道:“小子,能作为老夫之徒,是你的造化。”
    田金秋摇头道:“可是在下并不稀罕。”
    杀人狂毛森森疑惑道:“为什么?”
    田金秋敞声道:“不为什么。”
    杀人狂毛森森斩钉截铁道:“老夫收定了你这个传人!”
    田金秋扬声道:“在下不愿意!”
    杀人狂毛森森暴怒道:“小子你敢拒绝!”
    田金秋轩然道:“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杀人狂毛森森威吓道:“小子,你敢再说一个不字,老夫就把你撕成碎片!”
    田金秋把心一横,咬牙道:“不!”
    杀人狂口里发出野兽咆哮也似的一声怒吼,恼羞成怒道:“老夫活裂了你这臭小子!”话甫落,一只毛茸茸的巨灵之手,抓向田金秋当胸。
    这一抓快逾闪电,使人根本无从闪避。
    田金秋心胆皆颤,无奈何横掌切击对方手腕。“砰”地一声,居然切中,但如击败革。
    不由一愣,前胸一紧,自己已被杀人狂毛森森提了起来。
    “小子,答应不答应?”
    “办不到!”
    “臭小子!”
    杀人狂毛森森怒吼一声,把田金秋掷了出去。
    田金秋立即提气运动,想借势腾身,但杀人狂毛森森不知是用什么手法,这一掷竟然让他提不起真气来,登时惊魂出窍。
    在杀人狂毛森森的狂笑声中,他只觉得身形直向悬崖落去。
    这一瞬,脑海中一片空白,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接着,是空虚、幻灭、晕眩……
    ※  ※  ※
    女侠杜美英是真的不想死啊!
    她十八岁出道。
    雄彪印第一战对天残门,杀了天残门二当家及其手下共十八人,都是一剑封喉,没留活口。
    第二战对西山王座山虎洪法水,杀了洪法水和十二名手下,也都是一剑封喉,没留活口。
    第三战为夫报仇,大战天残门门主杜天豹,杀了杜天豹及其手下共四十六人,仍然是一剑封喉,没有留活口。
    第四战……
    杜美英二十五岁时已经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剑客,今年才三十八岁,生命之花正热得如火如荼呢。
    况且女儿才十七岁,她怎能丢下她悄然离世呢?可是,不想死却由不得她。
    医生明白无误地断言:左右两个肺都已烂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任何灵丹妙药都已无济于事,任何神医圣手都已回天乏术了。
    她的生命最多只有三个月!
    开初,杜美英不想让女儿白心心知道自己的病情。
    她爱自己的女儿,女儿已经历了失父之痛,她不想让女儿陷入绝望的深渊里苦苦地挣扎。
    她想方设法地隐瞒她,欺骗她,装得像个没事人似的。
    可是,母女心连心,怎么能瞒得了呢?女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那肺痨病已经到了晚期。她还知道,娘娘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活头了。
    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活不成就是活不成了。
    这是老天爷也没有办法的事情。既然连老天爷也没有办法,那就只好面对现实了。
    要躲是躲不过,想回避也是回避不了的。
    白心心紧紧地依靠在娘亲的怀里,道:“娘亲,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但凡你想要的,女儿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尽量满足娘亲。”
    自从病情对女儿来说已经不再是秘密以后,白心心已经问过杜美英好多次了,杜美英也已经回答过她好多次了。
    她想去黄山观风景,白心心就带她去。
    她想去泰山看日出,白心心便带她去泰山。
    她想要紫色的玫瑰,白心心就给她买紫色的玫瑰。
    她想吃北京烤鸭,白心心就买给她吃。
    想吃的吃了,想看的看了,想穿的穿了,想玩的玩了。白心心觉得,娘亲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至于死,白心心是真的无法阻挡啊。一想到这件事,白心心的心就疼得直打颤。
    如果上天允许的话,她倒宁愿去替娘亲死呢。可是这却是不可能的。
    既然死已经是注定的事情,那么就只能让娘亲走得尽可能从容一点,除此之外,白心心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不能做什么的时候,却还是不甘心。
    只有在为娘亲做什么的时候,白心心的心里才会好受一点点。
    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儿等着娘亲离开人间吗?
    白心心无法忍受那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等待!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白心心想娘亲的时候。
    白心心记得八岁那年,临近春节,本应非常高兴的,可是当她看到娘亲在收拾行李,准备外出时,她非常难过,怕娘亲看见,就钻进被窝里抽泣着。
    娘亲跨出门坎的脚步,彷佛一步步全踩在她的心上,痛得浑身发抖。
    当听到娘亲迢迢来的脚步声,她高兴得钻出被窝,但不知为什么,她却紧闭着双眼,假装睡觉。
    娘亲站在床边,泪水滴在她的肌肤上,她怕自己忍不住大哭起来,引起娘亲的更加伤心,仍然没有睁开眼来。
    可是当娘亲再次跨出门坎时,她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慌忙跳下床来,忘了穿鞋,就往外追。
    追呀,追呀,小脚被碎石刈破了,也不觉得痛,因为她一心只想着追赶娘亲。
    当她追上娘亲时,她猛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娘亲不放,娘亲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
    那时白心心还以为是自己年幼,才舍不得娘亲的离开,可是如今她白心心已经十七岁了。
    十七岁,已再不是那个想哭就哭,想闹就闹的年龄了。
    十七岁,她已经学得一身超人的武功了。
    但十七岁的她却依然离不开她的娘亲呀!
    一想到娘亲即将永远离她而去,白心心的心就如刀刈,痛不欲生!
    想娘亲的时候心头暖,娘亲彷佛走到她身后。
    想娘亲的时候眼睛亮,智慧灵性溶进她心头。
    想娘亲的时候多美好,娘亲隐约拉着她的手。
    想娘亲的时候很甜蜜,娘亲好像抚摸她的头。
    想娘亲的时候有忧伤,也把力量悄悄藏心窝。
    想娘亲的时候更想为娘亲做点事,那怕离家千里远,那怕是上刀山下火锅!
    有一天夜晚,白心心睡醒时,杜美英把她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叫道:“心心,心心!”
    白心心把头偎在娘亲的怀里,轻声应道:“娘亲,娘亲,什么事?”
    杜美英道:“没有,娘亲时日无多了,只是想多叫你几声。”
    白心心鼻头一酸,泪流满面道:“娘亲,娘亲,你还想吃什么?”
    还想吃什么呢?杜美英歪着脑袋认真想着,却什么都想不出来。
    杜美英知道,不是这世界上没有好东西,是自己没有那份心情了。
    白心心拿眼睛热切地望着她,目光里充满爱的悲悯和绝望。
    她知道:即使她说出来要吃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女儿也会想法子替她弄来。
    她不想让女儿失望。她想,就让她多替自己做些事情吧。
    端的也就是三个月的工夫,多做些事情,自己死后女儿就不亏心了。
    不亏心,她就会活得好一些。于是便道:“娘亲想吃碧桃,又红又大的碧桃果。”
    桃果品种多,全世界有三千多个品种,我国也有三百多种。
    有以颜色命名的红桃、绯桃、碧桃、绛桃、白桃、金桃、银桃、胭脂桃;有以形态命名的细桃、绵桃、油桃、方桃、扁桃、核桃;有以时令命名的早桃、秋桃、霜桃、冬桃、五月桃……最著名的是山东的肥城桃、上海月蜜桃、玉露水蜜桃和深州蜜桃,而碧桃和相传供王母娘娘所用的蟠桃尤为上品。
    杜美英心忖,自己还没成仙,既然吃不上蟠桃,只好求其次了。
    碧桃也不是啥稀罕物。
    春天的时候,哪里都有得买,想要吃多少就有呢。可那时恰恰不是春天,是北方的冬未季节,哪有碧桃卖呢?
    既然娘亲说要吃,白心心就一定让她吃上。
    她买了一匹快马,直奔南方的春天去了。
    快马很贵,要上千两银子呢。
    白心心手头已经很吃紧了。
    为了给娘亲治病,她几乎倾了家,荡了产。
    能卖的东西卖了,能弄到银子的渠道也都试过了,每一两银子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呢,然而为了娘亲,她已经顾不了许多了。
    她不想浪费一点一滴的时间,更不能让娘亲抱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她策马加鞭,不分日夜地狂奔……
    ※  ※  ※
    田金秋从昏厥中醒来,好不奇怪,那诡谲的大森林呢?
    那个丑陋的杀人狂毛森森呢?
    怎么没有山风吹拂过面颊,怎么没有林涛呜呜咽咽?天地为何变得这般狭小,阳光变得这般幽暗?
    这是什么地方?
    他细细地辨了辨,好像是山洞,不像是石屋,不,什么都不像,这古怪的地方就是个古怪的地方。
    这时田金秋突然发现,他是被绑着的,双手反绑,似乎绑得挺紧,脚也绑了,但两脚之间的距离有尺余,中间自然是绳索。
    这两处的绳索还拴在身后的什么地方,使他站不起来也躺不下去,只能这样坐着,好在屁股下面有一张厚厚的兽皮。
    不用说,是被什么人捉来,关在这里。
    也不用说,捉他关他的肯定是杀人狂毛森森。
    更不用说,他想逃走,他要去寻取那能解那“三绝毒散”的滚地龙,以救父命。
    所以必须看清这里的一切,寻找可逃之路。
    开始田金秋眯缝着眼睛,后来一点一点睁大,最后全然睁开,也适应了这幽暗的光线。
    他看清了,这是由山洞造成的石屋,不仅四壁是巨石,上下也是,六面皆石,就跟石棺材差不多。
    他不知这微弱的光线是从哪里来的,似乎是在头顶,可是头顶连一个指头粗的洞也没有。
    想要从这里逃走,非有碎石凿洞的本领不可。
    不要说他没有这本领,至今武林中还没听说过哪位高人有过这种身手,何况他的身子还被绑着。
    他知道喊叫也无用,只有等待。
    抓他的人,不管是杀人狂毛森森,还是别人,不会就这么让他渴饿而死的,一定会来。
    虽然不知什么时候,可是一定会来,或者来看他渴饿之态。
    也不知道是白天或是黑夜,那幽暗的光既不增强也不减弱,永远是那般半明半暗而又有些诡秘的样子。
    饿和渴接连而来。
    饿,暂时能忍。
    但渴却忍不住。
    一渴,似乎嘴唇焦敝,舌头干了,唾液没了,整个口腔似乎成了个火炉,呼出的气都是干热的。
    “叭哒,叭哒,叭哒……”
    是什么声响?
    怎么像滴水声?
    干渴的人听到滴水声简直就像听到福音,立即兴奋起来。
    田金秋仰起头,扭动着,凝目一看,原来那水滴是从上方的石壁上垂落下来的。
    约有七八处,水从石壁慢慢地渗出,渐渐积聚成水珠,然后再垂落下来。那水珠在幽暗的光线中呈琥珀色,煞是好看。
    田金秋顾不得再去想别的,仰头,张嘴,有一滴水珠落在他的口中。
    这是世界上最甘美最珍贵的水了,无可比拟,更是难以形容。
    他又去接第二滴,第三滴……
    渴得唇焦舌燥之人,几滴水能当什么?
    田金秋扭头晃身,想把每一滴水都接到口中。
    但是,顾此失彼,接东掉西。
    他有些兴奋了,快速地扭头摆身,终于使每一滴水都没有落到地上去。
    在田金秋觉得不渴,又有些累的时候,那水滴也停住了,真是不可思议。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水又一滴滴地垂落。
    这次,田金秋已能从容地将每一滴水都接住。
    这时垂落的水滴竟已增加到十多处了。
    每隔半个时辰就有水滴垂落,最后竟达四十余处。
    可是田金秋也能从容准确地接到口中,毫不间断地接水。
    已经有一天多了,他不觉得累,不觉饿,只觉得头部甚是灵活,眼睛特别锐敏,尤其是那张嘴,迅速灵活而准确无误。
    田金秋苦笑着,心忖:这是嘴,倘若是手,倒是一门绝妙的功夫呢,起码可以接暗器。
    他哪里知道,这也是一门难得的功夫。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好久好久,不知为什么,再也没有一滴水垂落了。
    田金秋不渴,却觉得饿了,饿得胃隐隐作痛,肠子似乎在鸣叫,眼前就是有树叶或草根,有青蛙毒蛇老鼠等,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吞下肚子里去。
    他长这么大,从未经挨饿,只有这一次才真正尝到饥饿的滋味。
    突然,一粒硕大的松籽飞来,打在田金秋身后的石壁上,弹回来落在他身前三四尺远的地方。
    松籽是红松上结的,有菠萝般大小,塔形状,大大的鳞片。
    松籽仁有特殊的清香,做月饼等糕点,是少不了的。
    田金秋吃糕点,最喜欢这松籽仁了。
    田金秋一见到松籽,似乎嗅到了它那奇特的清香。
    他使劲往前挣,伏下身子,想把身前的松籽叼起来充饥,但是身上有绳子拴着,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只好“望籽兴叹”了。
    松籽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对饥肠辘辘的田金秋来说,此刻却比什么东西更珍贵。
    又有一粒松籽飞来,田金秋不再错过时机,使出接水滴的本领,一张口就把它咬住,咬碎,吐出硬皮,一气呵成。
    松籽就这样继续飞来,而且越来越多,从两粒到四粒,六粒,八粒,以至十六粒,他都能用口一一接住。
    田金秋觉得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用这种方法让他练功。
    他想,杀人狂毛森森绝对没有如此好心,这个人又是谁呢,其目的何在呢?
    连日来田金秋就这样忙于用口接水接松籽,倒也其乐融融。
    这一天一觉醒来,他又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早已熟练的动作。
    蓦地,水不滴了,松籽也不飞了,又是阒无声响。
    田金秋试图挣脱绳子,可是经过几十次的努力,全是徒劳而白费力气。
    他的心中再次泛起凉意,出不去,延误太久,父亲就没救了,岂不是……
    “嘻嘻,我放你来了!”
    声音轻轻柔柔的,田金秋心中一喜,情不自禁喊道:“有人来啦!”
    盈盈走入岩洞的是位年轻女子,装束淡雅,有一种说不出的的神韵。
    看那身材,娇好婀娜,看那脸盘,却隔着一层蒙面黑纱,看不到她的庐山真面目。
    田金秋不由有点失望。
    那少女轻声细语道:“怎么不说话?”
    田金秋闻言,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和这种处境与她的关系,忙道:“你是谁?”
    那少女嫣然笑道:“小女子叫白心心。你呢?”
    田金秋道:“在下叫田金秋,是你救了我?”
    白心心淡然道:“是的。”
    田金秋道:“这是什么地方?如今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怎么冷气森森?”
    白心心展瓠一笑道:“这个岩洞是在终年积雪的长白山下,怎能不冻呢?”
    田金秋大吃一惊道:“怎么,这儿是长白山下?”
    白心心倩笑道:“不错,是我从江南一山崖下把你救来的。”
    原来,白心心千里迢迢赶到江南一带买碧桃,但是毕竟季节尚早,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她只好到深山密林中去觅寻早熟的碧桃。
    精诚所至,她终于在一山谷深处找到了几颗早熟的碧桃。
    出山时在一悬崖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田金秋,就把他带了回来。
    田金秋伤势不轻,但是在白心心的精心照料下,终于慢慢恢复健康。
    并在他昏迷之时,把他绑住,用那种特殊方式,让他练功,增强内力,可谓用心良苦。
    田金秋听了白心心的叙述后,也把自己为何被杀人狂毛森森扔落悬崖的经过告诉她,最后由衷道:“多谢白姑娘救命之恩!”
    白心心上前解开田金秋的绳索,两人离得很近。
    白心心呼气如兰,田金秋心跳似鼓。
    她去解他手上的绳子,一下子碰到了他的手,两人同时一震,她忙把手挪开。
    田金秋道:“白姑娘,快解呀!”
    白心心柔声道:“现在还解不得。”
    白心心终于慢吞吞地解开了绳索。田金秋跳了起来,伸伸胳膊蹬蹬腿,活动着手腕。
    白心心望着田金秋,已不是昏迷在林中的样子,是这样的英武,这样潇洒。从那棱角分明的脸上,似乎可看出他是个强有力的角色,是个坦诚、重情的男人。
    爱意就是这样生出来的。爱一生出,便难抑难压,难拦难阻,不管你有多高的武功和内力,也不管你练过什么绝妙的技艺,能惊天动地,能翻江倒海,却难摧毁这个“爱”字。
    松了绑的田金秋又连声向白心心称谢。
    白心心俏声道:“田少侠不用谢,其实我救你是有私心的。”
    田金秋一怔道:“白姑娘此话怎解?”
    白心心神色黯然道:“无论我怎么满足娘亲的要求,但我娘亲的眼神和表情都明白无误地在告诉我,她尚有心愿未了。她想掩饰也掩饰不住,有事和无事是不一样的。”
    田金秋道:“你怎不问她?”
    白心心道:“我追问了数次,娘亲总是流泪不答。但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此事一定同我有关,但她却无能为力。她故意想出一个不太现实的要求,让我到江南去,是给我制造个机会去完成她的心愿,没想到机缘巧合,让我在悬崖下邂逅了你……”
    田金秋心头一震,所谓“机缘巧合”,当然指的是婚姻大事,莫非白心心要以身相许?我这条命是她救的,倘若她向我提婚,我该怎办?
    白心心见田金秋不出声,抿嘴一笑道:“田少侠,我知道我配不起你,不过为了却我娘的心愿,让她毫无牵挂地离开这个世界,求你勉为其难,同我演一场男欢女爱的游戏,若能应允,感恩不尽。”
    田金秋原以为白心心会向他逼婚,没想到她如此通情达理,自己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觉歉然道:“在下这条命是姑娘救的,不用说演戏,就是真的,我也不会推却的。”
    白心心娇笑道:“有田少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那敢奢求。不过,我娘非常精明,戏一定要演得真,要不就会露馅儿的。”
    田金秋道:“白姑娘放心,我一定很好地同你合作。”
    白心心浅笑道:“好,见我娘去。”
    田金秋道:“怎么出去?”白心心想了想,红着脸道:“你拉着我的手,随我走,我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说话。”
    田金秋高兴地道:“掉落山崖也不准叫,是吗?”
    白心心忍住笑道:“是,也不准问。”
    田金秋说了声好,伸出手。白心心看了看,迟疑了一下,把纤纤小手送到田金秋那宽大的巴掌中。田金秋轻轻地握住。白心心一震,觉得那是一只强有力的手,温暖的手,可以信赖的手。她的心跳好像加快了,周身的血也像流得更通畅。
    田金秋这样拉着少女的手可以说是头一回。拉着的这双手纤小细腻,是温柔的手,又是握剑的手,他的心情极不平静。
    田金秋和白心心就这样手拉着手来到白府。顾盼之间,来到一间花厅之前,只见厅中坐着一位少妇,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不过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
    白心心走上捶了捶那少妇的肩背道:“娘,田少侠前来拜见。”
    杜美英连声干咳道:“快请他进来。”
    田金秋定了定神,举步入厅,一抱拳道:“在下田金秋拜见伯母。”
    杜美英一摆手道:“请坐。”
    田金秋在一旁坐下,白心心退了出去。
    杜美英打量着田金秋道:“你叫田金秋?”
    田金秋颔首道:“是的。”
    杜美英按着胸口又咳了几声,道:“你今年几岁?”
    田金秋道:“十八岁。”
    杜美英微笑道:“哦,比我女儿大一岁,定过亲没有?”
    田金秋被问得老大不是滋味,但还是强装欢颜道:“尚未。”
    杜美英倩笑道:“嗯,太好啦!听我女儿说,你愿意同她结为夫妇?”
    田金秋点头道:“是的。”
    杜美英瞪着田金秋道:“你不嫌她丑?”
    田金秋心忖,如此漂亮的人生出的女儿也必然是美人胚子,遂摇了摇头道:“不。况且,外表的美丑,并不代表一个人的灵魂。我爱的是白姑娘的那颗爱心,这一点伯母应该比我更清楚。”
    杜美英吐了一口痰,追问道:“你说的是真心话?”
    田金秋道:“是的。”
    杜美英道:“要不要禀告你父母?”
    杜美英道:“我的时日无多,明天就把婚事办了,以了却我的最大心愿。”
    田金秋道:“全凭伯母作主。”
    翌日,白府张灯结彩,厅堂正中高悬了一个双喜字,红烛高烧。
    田金秋被簇拥入厅,在居中红毡之前站定。他看自己一身新郎装束,不由生出啼笑皆非的感觉。
    白心心满面喜色,高坐在右侧。杜美英穿着一袭锦衣,端坐在左下侧的太师椅上。
    一队青衣少女奏起细乐,行礼如仪,双双被送入洞房。闲杂人走开后,田金秋把门随手关上,遂迫不及待掀开白心心的红头盖。
    “呀!”田金秋只觉魂飞离躯壳,像一下子跌入冰窟里。眼前对坐的白心心虽非夜叉,但堪称做无盐。
    白心心竟然是一个奇丑绝伦的少女,望之令人皮肤起粟。田金秋咬紧牙关,面孔一片铁青。
    白心心轻轻一笑道:“田相公,对不起,我的相貌让你吃了一惊。”
    田金秋压下了纷乱的情绪,道:“白姑娘……”
    白心心娇嗔道:“什么,姑娘?”
    田金秋惶急道:“在下……”
    白心心道:“什么,在下?”
    田金秋一脸无奈道:“该如何称呼?”
    白心心浅笑道:“相公知书达礼,难道连称呼都不会?”
    田金秋道:“这事并非是真的。”
    白心心道:“相公答应过的,现在看到我是个丑妇,就后悔啦?”
    田金秋无可奈何道:“好,好,我陪你演下去。”
    白心心娇笑道:“多谢,就委屈相公三天,三朝一过,去留全由相公。来,请干了这杯!”
    田金秋抬起头来,目光和她的目光相交,心中不由一震。直到此刻,他才发觉白心心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深沉、诱惑。
    他想,这双美丽的眸子,这对美脂白玉般的柔荑,不该生在她身上,难道这是造物者有意的恶作剧?抑或是无心的错失?想至此,他叹了一口气,举起杯酒,一饮而尽。
    “好,明晨见!”白心心起身而起,从壁间隐去了身形。
    想象中,十个丑女九个怪。
    原以为白心心一定纠缠不休,没想到她言而有信,十分通情达理,田金秋不由觉得有点歉疚。
    ※  ※  ※
    爱美是人的天性。孔夫子也曾说过:“人好好色,人恶恶声”。
    面对无盐嫫母,那况味是可想而知的。
    田金秋开始责怪自己太孟浪了,没有看清白心心的庐山真面目,就答应演这场戏。
    虽明说是演戏给杜美英看的,但是田金秋在离开白府时,见到白心心那依恋的神态和期待的眼光,他不由同情和怜悯起她了。
    况且她毕竟救了他的命,他怎能因她丑陋而厌恶她呢?
    田金秋无目的地走着。
    这天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座山峰,山上有一片偌大的枫树林。
    田金秋瞧瞧天色,只见红日已沉西,时已近晚,万里长空,云霞似火,望望四周,不见人烟,满目尽是山峰迭翠。
    田金秋登上山崖,向枫叶林走去,穿过一片丛林,突地传出一声怒吼道:“擅闯死亡谷者死!”
    田金秋微微一呆,循声望去,暮霭之中,若隐若现的见到两个恶形恶状的人。
    他们目如铜铃,头似巴斗,嘴角伸出两只獠牙,比野猪还要锋利。
    式这相貌已经够吓人了,再加上那对绿芒森森的眼光,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纵使胆大如斗之人,三魂也要丢掉两魂。
    田金秋不是胆大如斗之人,只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前面分明立着两个恶人,他依然神色不变。
    田金秋只是迟疑片刻,就腾身一跃,向两个恶人扑去。
    他要抓住恶人,看看他究竟是那方妖魔鬼怪。
    田金秋的轻功极高,这一扑之势急如闪电,丈许距离,照说是不会落空的。
    然而他不只是一击落空,而是双脚着地时,竟坠入一个陷阱。
    他感到脚下一虚,就惊觉着了道儿,急低头向下望。
    虽是光线黑暗,他仍然能瞧出约莫五丈远近,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尖刀。
    只要是血肉之躯,撞向那些刀尖,必然无法活命。幸亏他发现得早,要不后果堪虞。
    虽然面对着死亡,但田金秋仍然心神不乱,以超人的速度拔出长剑,右臂一挥,十分准确地点在一柄尖刀的刀尖之上,身体借着反弹之力冲霄而起,像一支离弦的强弩,飕的一声便已跃上地面。
    他身形还未落地,已瞧到陷阱两旁各有一个恶人,也许由于他突然跃出,大出恶人的意外,在极度惊慌之下,他们分别向两侧逃亡。
    田金秋口中一声长啸,身形一荡,右臂一挥,空中立刻响起一声惨叫。左旁那个恶人已然血溅荒草,向鬼门关报到去了。
    “沛公斩蛇”这一招是田金秋的绝招,除面临极大的危险,否则绝不会使出的。
    现在他身坠陷阱,面对的又是恶人,在脱离陷阱之后,他怎能手下留情呢?
    可惜两个恶人他只杀了一个,当他双脚着地,扭身瞧看之际,另一个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他之所以有如有如此敏锐的目力和快速的反应,应归功于白心心在岩洞里为他所设计的接水和接松籽的训练。
    这种训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训练,较之一般的训练大大不同。
    人之将死,有本能的求生欲望。
    为了求生,激发出来的潜能,比之常能要高达数倍,故效果可以说是事半功倍。因此可以说,白心心又再次救了他一命。
    他,田金秋亏欠了白心心两次救命之恩,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思想包袱。
    林木森森,浓荫泻地,崖上那片浓密的烟雾,真使人有如置身于鬼域的感觉。
    田金秋是个聪明人,他明白,这死亡谷绝非善地,再前进必然危机重重,一个人孤身涉险,并不是明智之举。他没有再向林荫深处继续走去。
    他手提长剑,一双神光锐利的星目,审视着周围的一切,发觉脚下有异动,正待拔身跃起之时,可惜已稍迟片刻。
    此刻,地面空际烟硝四起,爆炸之声震耳欲聋,他的身形已笔直下坠。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因为陷阱的洞口已经盖上了。
    虽然身陷绝境,田金秋处变不惊,他知道唯有保持头脑的冷静,才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身形下坠约数百丈,他发现下面出现一片白光。
    最初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久他就瞧出那是水的反光。
    这就糟了,数百丈的陷阱之中还有水,他纵然不被摔死,也非溺死不可。
    但求生是人的本能,他虽然知道生存之望很微,但在接近水面的刹那间,他仍以全力击出一掌。
    这一掌击得水花四溅,浪涌如山,因而下坠之势就缓慢了不少,落水时所受的冲击力也就大大减少了。
    不幸之中的大幸,他只受了点皮肉之痛,内脏却没有被震伤,人也没被击昏。
    原来陷阱之下是一个湖泊,水颇深。当田金秋从深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时,脸上露出了绝境逢生的喜悦。
    他睁开双眼四望,上有碧蓝的天空,下有陆地,湖泊四周桃红李白,相映成趣。
    他任由身子在水面漂浮,喘息了好大一阵,才奋力向湖岸边游去。
    上岸后,田金秋已精疲力尽,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躺了下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蒙眬中,只听到有一女子惊叫道:“呀,死人啦!”
    田金秋一跃而起,睁开眼睛一看,惊叫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头梳双辫,身着翠色春衫,有一张十分甜美的娇容,他不由下意识地想,这张娇容要是长在白心心身上那该多好啊。
    如此一联想,不由呆了。
    而这位少女此刻那一对美丽的眸子也正在打量着他,娇靥上是一片讶异之色。
    田金秋只是瞧了那少女一眼,双目又阖了起来,像老僧入定一般,再继续调息,以恢复体力。
    良久,绿衣少女忍不住了,终于娇声道:“你是个哑巴?”
    田金秋冷冷道:“在下会说话的时候,只怕你还没出生。”
    绿衣少女道:“哪你为什么不说话?”
    田金秋冷哼了一声道:“对一开口就咒在下死的人,我无话可讲。”
    绿衣少女绝对想不到田金秋会如此回答,不由一愣。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怡红,你在同谁讲话?”
    名叫怡红的绿衣少女应声道:“一个不知从何处窜来的男人。”
    那苍老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怡红,你把他带过来。”
    怡红道:“我义父有请,请随我来。”
    人家有请,自然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一跃而站了起来,整了整潮湿皱折的衣衫,随着怡红进入一道开着的石门。
    门内是一个广场,中间有一条三尺余宽的白石道路,两旁遍植奇花异草。
    人行其间,异香扑鼻,神清气爽。
    怡红回头娇笑道:“公子,你看咱们这里怎样?”
    田金秋淡然道:“不怎么样?”
    怡红脸色一变道:“咱们这儿不亚于人间天堂,你竟敢说不怎么样?”
    田金秋微笑道:“各人的心情不同,看法各异,姑娘何必大惊小怪。”
    怡红想了想,觉得这个男人说的颇有道理,就不再说什么。领着他穿过广场,进入前厅,只见两壁悬挂着历代名人墨宝以及各类陈设,清雅脱俗。
    再经过天井旁的一条走廊,就进入后厅。
    厅内的陈设比起前厅,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厅上方一张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青袍长髯、面目威武的老人。
    他身旁站着一个丫头打扮的少女。
    怡红指着青袍老人道:“这就是我的义父。”
    正如白心心所说的,田金秋是个知书识礼之人,遂双拳一抱道:“田金秋见过老前辈。”
    青袍老人还礼道:“老朽赵青峰,领你前来的是我的义女江怡红,站在我身边的是甘小英小丫头。”
    田金秋道:“前辈原来是闻名遐迩的神医大侠,失敬,失敬!但不知前辈叫晚辈前来有何指教?”
    赵青峰道:“田少侠是从死亡谷掉下来的?”
    田金秋道:“是的。”
    赵青峰道:“少侠为何要涉险死亡谷?”
    田金秋道:“在下是误入的。”
    甘小英哼了一声道:“这当真是生有方,死有地,天下之大,什么地方不好走,你却偏偏要闯进地狱来。”
    田金秋叹道:“在下不是大傻瓜,有阳关大道不走,偏偏往荒山野岭钻,这当然有我地理由,小姐还是先调查清楚在损人。”
    江怡红倩笑道:“田公子方不方便把理由说一说?”
    田金秋道:“田某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我日夜穿山越岭,是为了觅捕滚地龙为家父解毒。”
    甘小英忙道:“原来田公子是个大孝子,失敬失敬,小英刚才出言不敬,特向你道歉,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宽谅海涵。”
    江怡红笑道:“田公子不是小气之人,看你紧张兮兮的。”
    主婢唱双簧,田金秋啼笑皆非道:“小事小事。”
    赵青峰笑道:“吉人自有天相今方信,田少侠真是误打误闯对了。”
    田金秋讶然道:“赵前辈此话甚解?”
    赵青峰没有正面回答,却给田金秋讲了下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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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履约拜师学剑法
   
    有一天,赵青峰来到了湖广地面,他接收了一个久治不愈的姑娘。这姑娘患了一种怪病,腹大如鼓,虽经诸多名医诊治,姑娘的病却丝毫没有好转。赵青峰给她仔细诊脉,脉象表明这姑娘并没有什么病症,这是一种赵青峰从来没有见过的奇症。经过两个多月的治疗,那姑娘还是离开了人世。赵青峰为了查明其病因,他给了姑娘父母很多银子,要求解剖姑娘尸体,找出病因,以便再遇到此症,能对症下药,造福黎民。姑娘的父母开明,也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解剖的结果,赵青峰在姑娘的肚子里,找出了两根筷子粗细,一尺多长的晶体状的东西,被一汪腹水包裹着。待取出的晶体脱离腹水之后,想不到那两根晶体,遇风见光后迅速变得如金钢般坚硬,放到水里则透体晶莹,与水融为一色。赵青峰出资埋葬了姑娘之后,便带着此物四方游走,寻找化解此物的良药。正所谓“寻扁鹊弘扬医道,觅良方造福黎民”。因这两根东西比筷子稍长,吃饭时,赵青峰就拿它当了筷子,经过多少次使用,赵青峰发现,此物遇到微毒的食物时,夹菜那部位就会变得红玛瑙一般,用后擦干净,便恢复如初。由于它坚硬无比,戳金轧玉,如同戳豆腐一般,于是赵青峰就拿它当筷子和兵器带在身上。
    这一日,赵青峰来到一条小河前,望见河对岸有三个彪形大汉,将一个老猎户围在当中,刀剑齐下。老猎户手持两股钢叉左冲右突,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若一招不慎便危及生命。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匆忙之际,赵青峰一个轻提纵跃,在空中翻了几个觔斗,就到了这四个人的面前。
    赵青峰喝道:“住手!”那四人正在打斗之际,忽听一声断喝,分别“噌噌”跳出圈外。见来者用的是一苇渡江的绝妙轻功,就知道此人武功了得。
    这时候那三个人当中的高个子,提单刀怒吼道:“何方神圣敢搅扰大爷的好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啦!”
    赵青峰敞声道:“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公有人管。尔等三人打一个老猎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说罢赵青峰来到老猎人的跟前问道:“他们三人打你一个,每个人都下死手,你同他们到底有何深仇大恨,你只管对我道来。”
    这时老猎人手提钢叉,上气不接下气道:“这三人是清风塞的三个寨主,因大寨主看上了我的大女儿,强逼我把大女儿嫁给他做压寨夫人,我不愿将女儿嫁给山贼为妻,他们便找上门来,要把我置于死地。”
    老猎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这三个人中的独眼龙在怀里一摸,抖手就打出了三件暗器,三道白光迎面朝赵青峰激射而来。赵青峰乃是成了名的神医侠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有防范。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身子一闪,手里就多了一双筷子。
    那三个山贼见赵青峰拿出一双筷子当作武器,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谁知赵青峰手上的筷子,就像穿糖葫芦一样,把暗器全穿在了上边,那三个山贼惊得目瞪口呆,再也笑不出来了。
    只见赵青峰将手一抖,那三件暗器就流星追月般打中了三个山贼的麻软穴,三个山贼惊叫了一声,便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赵青峰回头再看筷子,串过暗器的部位已经呈粉红色,这说明暗器上淬了剧毒,若非自己身手敏捷,岂不是遭了山贼的暗算。他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晃身形已到三贼面前,怒道:“除恶就是行善!”话落挥掌把三个山贼击杀。
    老猎人有气无力道:“大侠为民除害,德大恩深。老朽活不成了,我的两个女儿请……”
    请什么没说明白,老猎人已断气了。
    赵青峰找到了老猎人的一大一小的女儿。大的名叫江白菊,是他的亲女儿,已同邻村的猎户纪天赐定了亲;小的叫江红桔,是他在路边拣来的养女,她就是江怡红,这个名是他改的。
    埋葬了老猎户,赵青峰作主把江白菊嫁出去。纪天赐千恩万谢,热情邀请赵青峰参加婚宴。席间,赵青峰依旧拿出那双筷子夹菜。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他筷子刚触到一块肉,这硬如金钢的筷子就化了有半寸来长,屡试不爽。
    赵青峰讶然道:“这是什么肉?”
    纪天赐道:“这是很难捕捉得到的滚地龙肉。”
    赵青峰给在席的客人讲了这筷子的来历,并要求纪天赐把这滚地龙肉留下来,做药治病救人。
    纪天赐道:“为了治病救人,恩公就连皮带骨一并收起来吧。”
    至此赵青峰才知道了这滚地龙的名字和妙用,寻到了医治那姑娘得的那种怪病的良药。
    而意想不到的,是江红桔不肯跟姐姐和姐夫过活,哭死哭活要跟赵青峰走。
    ※  ※  ※
    踏破铁鞋无寻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听完了赵青峰的故事后,田金秋喜形于色道:“这么说前辈保藏有滚地龙的皮、骨、肉?”
    赵青峰摇头道:“没有。”
    田金秋失望道:“全部用完了?”
    赵青峰道:“全部用它配制新药。单一药物的疗效和功能都不如复方好。”
    田金秋点头道:“不错,但不知前辈同何种药物配制?”
    赵青峰道:“一共有七种,但最主要的是人参,而且不是一般的人参,而是千年难得的极品人参。”
    田金秋微笑道:“官员分品级,没想到人参也分品级。”
    赵青峰道:“官员五品属高官,人参五品却不是极品。人参是一种奇特的药物,奇名奇字奇功效。二十多年前,我去辽地长白山采过人参。人参被称作百草王,又叫地精、土精、五精、仙草、海腴、鬼盖、三丫、五丫、皱面还丹、百尺杵,那里的山民叫它棒槌。”
    江怡红不解道:“那么贵重的药物,怎么叫棒槌?
    赵青峰笑道:“我也不知道,以我猜想,一是山民想挖到棒槌那么大的人参;一是说人参是通灵之物,直呼其名怕惊动灵气,故以棒槌称之。”
    田金秋道:“那许多名字,都有道理,可是叫鬼盖难听;叫海腴令人费解。”
    赵青峰道:“有诗说『上党天下脊,辽东真井底。天泉倾海腴,白露酒天醴。』这种善命上品,古时上党、辽东皆产,后来上党参绝,只有辽地长白还有,越发珍贵起来。都说金子值钱,岂不知山参要值几两金子呢!诗中的海腴,指的就是人参。还有呵,『名参鬼盖需难见,材似人形不可寻』,不是叫鬼盖吗?”
    田金秋道:“没想到人参还入诗呢。”
    赵青峰道:“人参不但名奇,字也奇。”
    江怡红道:“那个参字,不就是参加的参么。”
    赵青峰笑将茶水泼出几滴于桌上,用手指着茶水,边写边道:“人参长在山上,山上有草,还要有水,最初的参字是有三点水,后来因称人参,将水变成人,成为『参』字。
    田金秋虽然读书不少,却不知人参这个字的演变,不由钦佩道:“前辈渊博。”
    赵青峰道:“人参的功效也奇特,它能补五脏,长精神,定魂魄,止惊悸,解百毒,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增慧,轻身延年,驻颜美容。但是一棵极品人参的长成是极不容易的。人参籽儿秋日成熟,落地之后,饱吸沃土之精,转年春日,才破土出芽,当年只长出三片小巧的叶子,因此称作三花。”
    田金秋道:“甚有诗意,名字很清雅。”
    赵青峰道:“因为土质、天气、雨水、日照等等,一年不出土是极平常的事。有时出土了,叫山牲口踩了,野鸟吃了,弄断芽,一憋又是数年。还有的出土了长了一年也不增品,有的数十年才增一品。因此一棵人参要长到六品已非易事,极品则是可望而不可求了。侥幸的是我却采到了一棵极品人参。用它同滚地龙配起药来,取名『还阳丹』那简直是仙丹妙药。有病吃了病除,中毒吃了毒解,没病吃了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练武者吃了功力剧增,眼明身捷。”
    田金秋急切道:“前辈可否赠送一粒给晚辈,为家父解毒。”
    赵青峰道:“当然可以,不过如今赠送给你也没用。”
    田金秋不解道:“为什么?”
    赵青峰道:“说句你可能不中听的话,以你目前的功力和武技,根本出不了谷。”
    田金秋道:“倘若前辈肯赐告晚辈出谷之路,在下自信,还不至于老死在此间。”
    赵青峰道:“咱们这里有三个人,由少侠随意指定一个,以比武决定输赢,如果少侠获胜,咱们立刻送你出谷。”
    田金秋道:“一场定输赢?”
    赵青峰道:“不错,”
    田金秋道:“如果在下输了呢?”
    赵青峰道:“那你就要留在这里,拜老朽为师,待你习会老朽的武功,出谷自是易如反掌。”
    田金秋知道这一战难以避免,遂指着小英道:“在下初出江湖,只同家父学会一点庄稼把式,希望小姐手下留情。”
    赵青峰道:“好,小英,你就陪他过几招。”
    甘小英应了一声,由江怡红身后转出,道:“此地不够宽敞,咱们到外面去。”她没有看田金秋一眼,说话之间,便已走出门去。
    他们来到门外的大草坪上,双方对面而立,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如电般地互相凝视着。
    甘小英瑶鼻樱唇,肤若凝霜,配上一握柳腰,堪称是一位不可多见的小美人儿。别看她年纪轻轻,却已是楚楚动人,如非她此时目射慑人精芒,多半没有人知道她是身怀绝代的武功。
    田金秋心忖,不管怎样,甘小英总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他是一个大男人,胜之不武。但他却不能不全力以赴,因为这一战关系着乃父的生死。
    于是他双拳一抱道:“请赐招。”
    甘小英也不谦让,娇喝道:“注意了。”话甫落,纤足一点地面,娇躯腾空而起,右掌急吐,一股怪异的掌力,像天罗地网一般罩向田金秋。
    田金秋出道不足一年,但也会过不少武林高手,凭他家传武学,几乎战无不胜。但他没有自满,因为他爹反复告诫他说,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绝对不能心存轻敌。面对这样的小美人儿,他当然充满了自信。他考虑的倒不是如何才能战胜她,而更多的是想如何做到点到而止,不要太伤害她的面子。
    使他大出意外的是甘小英一出掌,就抢占了先机,而掌力之雄浑,威势之强劲,是他出道以来所罕见的。她这一掌几乎打断了他的雄心,也几乎毁灭了的希望。
    甘小英的掌风,像大漠的狂沙,瞬间铺天盖地地扑来,他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它的压力之下,似乎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
    田金秋不得不使尽家传的独门身法,几经苦苦争斗,才脱出那股怪异掌风的压逼,情形非常狼狈。
    甘小英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婢女,一掌之威竟如此了得,田金秋大为震骇。他知道掌力斗不过甘小英,遂拔出长剑道:“姑娘掌法精奇老到,在下甘拜下风,在下想在兵刃上讨教几招,请姑娘赐教。”
    甘小英拔出短剑道:“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出招吧。”
    田金秋见甘小英剑横当胸,气定神闲,知道她的剑术必定也不俗,于是不敢掉以轻心,一出招就使出家传绝学“仙人指路”。只见寒光一闪,急如惊雷,快逾闪电,直指甘小英胸间。
    这一招式之诡异,变化之繁复,速度之快捷,无以伦比。甘小英虽身负上乘之剑技,仍然被迫得倒退了五步。
    寒光再闪,一招“流星赶月”相继使出,去势如虹,快、准、狠三字发挥得淋漓尽致,不给甘小英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甘小英临危不乱,随机应变,以灵活的身法,不俗的轻功,在间不容发之间,一一避开了田金秋的锐利剑锋,八方游斗,四面出击,田金秋给终占不了丝毫的便宜。
    在游斗了几个回合后,田金秋出剑的速度已慢了下来,虽然他并没有衰竭的现象,但出击已不如适才的凌厉了。
    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良机,甘小英怎会轻易放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见她剑出轻盈,一招“玉女穿梭”,幻起寒光点点,罩向田金秋。
    这一招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变幻莫测,剑带罡气,势如泰山压顶,田金秋的剑式就发挥不出来了。
    他们狠拼恶斗了近百招,田金秋虽然剑法精奇,但却承受不了甘小英剑上的强大罡气。最后当的一声脆响,他的长剑脱手,嘴角也流出了血丝。他败了,竟然败在一个小女孩的手中。
    胜败本是兵家常事,但他这一败,可不只是被困在绝谷一年半载这么简单,而是将赔上家父的一条命,不能不让他痛不欲生。
    甘小英倒是有点过意不去,帮他拾起了长剑,双手递还给他道:“对不起,田少侠,小婢一时失手,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田金秋苦笑道:“这没有什么,姑娘手下留情,在下感激不尽。”
    赵青峰哈哈笑道:“胜负已定,少侠还愿意不愿意履行咱们的赌约?”
    田金秋道:“大丈夫言出如山,在下岂能反悔。”
    江怡红悄声道:“那就快拜师吧,还等什么?”
    赵青峰摇摇手道:“且慢,少侠是那一门派的?”
    田金秋道:“在下无门无派,武功是家父教的。”
    赵青峰道:“能够教出少侠这等身手,令尊必然是一位高人,少侠能告知令尊的名讳吗?”
    田金秋道:“家父田春林。”
    赵青峰道:“原来是新进总捕头田春林大侠。他既是被人暗算,命在旦夕,老朽即将成为你的师父,怎能坐视不理呢?老朽即刻派小英送去解药,保证药到毒解,康复如初。少侠请放心在此学艺。”
    田金秋立即跪拜道:“徒儿拜见师父,并代家父感谢师父救命之恩。”
    赵青峰喜溢眉宇道:“此地名叫朝天府,为师晚年闭关自守,不问江湖是非,专心研究医术和武学,颇有收获,正苦于后继无人,没想到徒儿自天而降,喜极心慰。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呢。为师将倾尽所学传授给你,待你所学有成,重出江湖,继承为师未了之志,济世救人,为民除害,造福黎民。”
    田金秋道:“徒儿当全力以赴,刻苦修炼,决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赵青峰指着江怡红和甘小英道:“由于天赋所限,小英的功力只能练到四级,怡红也只能练到七级,这就是为师为何要收你为徒的缘由,希望你勤奋学习,为师门大放异彩,也不枉咱们师徒这番际遇。”
    ※  ※  ※
    翌日,早饭后,江怡红道:“义父,几时教师兄学永字剑法?”
    江怡红称田金秋为师兄,是赵青峰的授意。他说江怡红和甘小英虽说入门较早,但年龄都比田金秋小,叫他们以师兄妹相称。
    赵青峰笑道:“看来你比干爹还心急。一个女孩子为男人求情,不知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启齿呢!”
    江怡红双颊顿时变作两片云霞,羞中藏喜道:“以往干爹总是长嘘短叹说后继无人,人家这是为了让你老人家早日完成心愿。”
    赵青峰哈哈大笑道:“对对,为师时日无多,是应早点教徒,以免夜长梦多。”
    田金秋忙磕头称师,站起来后又向江怡红一礼,口称师妹。江怡红连忙还礼,可是将一个师字拉得好长,那个兄字还是没有吐了出来,逗得赵青峰乐呵呵的。
    赵青峰正色道:“练剑先练功,练功必须安心静神,心不旁骛。”
    田金秋肃然道:“谨遵师命。”
    赵青峰看了江怡红一眼道:“他练功时,你不准打扰。”
    江怡红道:“女儿明白,他练功我给他护法,”
    赵青峰打断了江怡红的话,道:“在这朝天府内,还用护法吗?你千万别分了他的心神。”
    江怡红自从被赵青峰收养在朝天府里,如今芳龄十七岁,从未踏出朝天府半步。府中的男人除了义父和两个老仆,年轻而且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更何况田金秋那么英俊,因而不能不被他所吸引,自然想千方百计地接近他。没想到义父却对她设了关卡,不禁有点懊丧,悻悻道:“那我就在他练功之后,照料他的日常生活。”
    赵青峰点头道:“这倒不错,就这样说定,徒儿,随为师来。”话落,他身形一纵跃,似一道光影,飞离屋去。
    江怡红急喊道:“快,追上去!师父是在试你的功力,然后决定如何教你。”
    田金秋说声知道,一纵身,跟着飞了出去。只见师父遥遥在前,身影越来越小了。他施展出全部功夫,竭力追赶。
    赵青峰突然转身,向旁掠去。轻功中,这急掠中突然转身,要做到灵活自如,又不减速度,是好难的。田金秋虽勉强能做到,但是灵活还嫌不足,速度也减慢了,因而同赵青峰的距离就越拉越远了,已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
    飞奔了约莫半个时辰,赵青峰才收住了脚步,好大一会田金秋才赶到。赵青峰像未曾跑过这么长的路程似的,而田金秋却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赵青峰道:“师父没有看走眼,你的轻功还不错,内力也好,勤奋学习,假以时日,将会有长足的进步。”
    田金秋抹了一把汗水道:“徒儿有思想准备,一定会刻苦磨练。”
    赵青峰指着眼前的草地道:“我们在此席地而坐,你一边休息,一边听师父讲永字剑法的创作由来。为师认为剑法同书法是有不少共通之处的。先讲剑术基本技法规律。剑术技法除遵循武术兵械技法原理外,还强调下述基本技法规律,发挥剑形的攻防特长,形成其技法特色。”
    田金秋道:“剑术有哪些技法特色?”
    赵青峰道:“概括起来共有四大方面。第一是尖锋刃把,配手合法;第二是护中直刺,巧闪旁扼;第三是疾步紧逼,持短入长;第四是轻捷顺畅,示虚蕴实。今天先讲第一点,其它留待日后细说。”
    田金秋道:“好,徒儿也不想一蹴而就。”
    赵青峰道:“第一点是指剑术的技法要素包括用于攻防的剑尖、剑锋、剑刃,支配剑动的把法,协调动作的配手和一定的击法六者。明此六法,且六法相合,动作才算合规中矩。”
    田金秋道:“这六者有何特点?”
    赵青峰道:“六者各有特点:剑尖锐利,主于扎刺;两剑锋分呈斜形,主于点啄;两剑锋轻薄,主于劈斩撩。把法循『换把变招,固把击发』的原理运用,完成『换花』的动作时,循『缩轴留腕,过中发劲』的原理。配手按『顺领合击,反向对称』的原理移动。击法应清晰准确。合而言之,做任何一剑术动作时,都要以其击法要求的行动路线,攻防目标(运动方向)、器械着力点、姿势规格作为标准,以适宜的把法,运使剑尖、剑锋、剑刃,亦应按照击法要求配合运动。例如刺剑,应以手把握柄,使剑直线出击,力达剑尖,配合合击或反向对称法。同时要分清身呈剑刃分朝上下的『立剑』状,还是剑刃分向左右的『平剑』状。此外,应明确剑两面有刃,不能做贴身抽拉和缠头里脑类的动作。”
    田金秋道:“师父讲解得非常透彻,徒儿受益匪浅。”
    正当赵青峰口渴的时候,江怡红适时地送茶来。赵青峰笑嘻嘻道:“为师这个义女最为乖巧,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怎不叫为师的疼她疼得入心入肺,视她为掌上明珠呢。”
    田金秋笑道:“这是师父洪福齐天,上帝才派了个天使来伺候你老人家。”
    赵青峰笑呵呵道:“这叫做好心有好报,为师要不是击杀那三个山贼,怎会有这种机遇呢?不过话说回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早晚都得嫁人,谁娶了她才是最福气,徒儿,你说是不是?”
    田金秋道:“大概是吧。”
    赵青峰道:“徒儿,你定亲了没有?”
    田金秋道:“可以说有,也可以说尚未定亲。”
    赵青峰道:“有就是有,没就是没,怎可模棱两可呢?”
    田金秋叹道:“说来话长,等练完功,徒儿才慢慢向师父解释。”
    江怡红道:“义父,饮茶,凉了就不好喝啦。”
    赵青峰颔首道:“饮饮饮。”
    江怡红先给赵青峰斟,然后给田金秋斟。田金秋呷了一口,满腹舒爽,连叫好茶。
    江怡红笑道:“什么好茶,我自己炮制的。采那玫瑰欲放之蕾,椴树盛开之花,加以冬青之嫩叶,调上人参浆果之肉,不过是取个山野清香罢了。”
    田金秋道:“原来如此,难怪同我以往所饮的大不一样。”
    赵青峰:“徒儿,不谈茶了,咱们言归正传吧。”
    江怡红道:“那我走了,要不义父又说我打扰你们。”
    眼看江怡红走远了,赵青峰道:“刚才讲剑术,现在讲一讲书法。”
    田金秋饶有兴致道:“好,徒儿喜欢写毛笔字,可就是写不好。”
    赵青峰道:“剑术有很多地方与书法很相似。传统书法艺术造诣是高的,但能欣赏书法的人不多,要对书法有一定修养后才能领会书法艺术的妙趣。”
    田金秋道:“这一点徒儿有同感。”
    赵青峰道:“书上有一段唐书法家怀素与颜真卿论书法艺术的记载。怀素说:『每观夏云多奇峰,辄常师之』。真卿说:『何如屋漏痕?』怀素说;『得之矣!』。他们谈的不是用笔、结字,而是夏云多变化和天雨屋
    漏。这对初学者来说是不可以理解的。这是因为怀素和颜真卿两人水平相当,都已达到师法造化的地步,故能互通其意。”
    田金秋道:“他俩的谈话有何深意?”
    赵青峰道:“为师认为怀素是用比喻形象地说明结字必须有变化,颜公谈的则是行笔中的快慢徐缓和轻重粗细。这就同剑术的招式和运剑之法极相似。”
    田金秋道:“原来如此。师父的永字剑法就是把剑术同书法艺术揉合起来而独创的。”
    赵青峰道:“不错,永字有八法:点、竖、横、折、撇、捺、挑、钩。基本上将写字的笔法包含了。为师以八法为纲,创出八八六十四式的剑法来。随为师来。”
    他们转过了一个孤高的小山头,面前全是巨石,小的有两丈多宽三四丈长,大的十几丈宽几十丈长。
    巨石有站有卧,站着的就是石壁,卧着的就是平面板石。
    这石质很坚硬,其硬度依次是白、褐、黄、青、绿、紫、蓝等,蓝色的石头最为坚硬,几乎与精钢一样坚硬。
    赵青峰指着一块青板石道:“上面这六十四个字,是为师用剑代笔摹拟怀素狂草写出来的。由于招式不同,运剑的快慢轻重徐疾不一样,写出来的字形态则各异。”
    田金秋凝目细看,师父写出来的字,有的似剑立,有的似委蛇,有的似敦汉,有的似虎腾,刚劲、婀娜、清丽、卓然、绵密、森秀、蕴藉、畅达、绮丽、劲健、峭举、深雄、浑妙、奇俊、昭彩、潇酒、果锐、幽淡、和宛、明丽、温润、秀洁、沉雄、质朴、神巧等等,看得他呆然出神,对师父极为钦佩。
    赵青峰道:“要以剑代笔在石上写字,先从白石练到蓝石;第二步,还这样写,剑下的笔划要深及半寸;第三步,在立石上写字,也是这样,要深及半寸;第四步,剑不着石,却能写出字迹;第五步,剑离石三尺而写;第六步剑离石七尺而写;第七步,剑要离石一丈之外而写,这才算练就了。”
    田金秋面有难色道:“这……”
    鹊?赵青峰道:“没有信心了吗?”
    田金秋一震,道:“有!”
    赵青峰语重心长道:“要把剑练到如此境界,的确很难,因此要有信心和不屈不挠的意志,事在人为这话你是知道的。你父正在危难中,你练不成便难解尔父危。”
    田金秋顿觉周身是力,道:“师父放心。”
    赵青峰道:“好,现在为师传你剑诀。”只一遍,田金秋已记牢。于是,他左手捏着剑诀,右手执剑,将八式练了一遍。
    赵青峰高兴道:“想不到徒儿这般聪颖,悟性高到出乎为师的意料之外。你练吧,你觉得该练就练,该歇就歇,什么时候为师该来,自然会来。”
    赵青峰走后,田金秋又练了几遍。江怡红走了过来,关切地道:“师兄,累不累?”
    田金秋道:“说实话,累,真累,我从来没有这样累过。”
    女孩子的心水晶般地透明纯洁,又像太阳那样温暖,她已是泪花盈盈了,声音也有些呜咽。她轻声俏语道:“功夫,岂是一日可练就的?你累成这个样子,谁见了都会心疼的。”
    田金秋听了这温暖、动情的话语,发觉很像白心心说话的语气,不由道:“其实,我累得很是愉快。有师父这样教,有师妹这般照看,再累也不算甚么。”
    江怡红的泪水滚了下来,脸上却绽开了笑意,轻声道:“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也是求之不得的。”话说了出去,粉脸一红,忙补充一句道:“师父嘱我这样做。”说出后又后悔,心忖,如果他以为只是按师父所嘱行事,自己那份心意,岂不是白费?
    女孩子的心,真是复杂、细切,难以捉摸。
    田金秋道:“练完功,是不是该舒散舒散?”
    江怡红道:“正是,我陪你散散步好吗?”
    田金秋道:“好极,我也正想到处看看。”
    二人一前一后,在花木中穿行,登上小山,攀上岩头,到处鸟语花香,莺歌燕舞,空气清新,风景宜人,真让人陶醉。
    ※  ※  ※
    一日复一日,田金秋在师父赵青峰的指教下,日夜学剑练功,内力大增,剑术精进。
    有一天夜里,他练完剑正要回房歇息,突然闪出一个黑衣蒙面人来,不由分说,举剑就刺。田金秋喝道:“什么人?”声音未落,剑已出鞘,腾身闪开。
    蒙面人也不答话,身形一展,再次出手,明晃晃一口亮剑直刺田金秋的面门。他一格,一带,一送,将那人逼退两步。
    蒙面人剑法好不精湛老到,唰唰唰一连刺出七剑。田金秋只听说过“七剑飞星”,即是连出七剑,可他从未见过。情急之中,使出永字剑式中的“龙飞凤舞”来。这一招变化繁复,出神入化,可以说是永字剑法中的精髓。
    哪知,那个蒙面人却从从容容,一一破解。田金秋有意试试永字剑法的威力,遂一式式使出,一遍遍地演练。三五遍后,剑、身、步协调一致,由于步法怪异,剑势便成了波云诡谲,缓急相间,缓时如“仙女绣花”,急时像“天马行空”。缓中有急,急中有缓,防中有杀着,攻时有防范,变幻莫测,诡异纷繁,令人难防。
    蒙面人突收剑入鞘,以双掌来对利剑,可见艺高人胆大。只见双掌交错,已有冷风袭来,待到掌推出,似有排山倒海之力。
    雄彪印只听风声嗖嗖,树叶飒飒,花草低头,宿鸟欲飞不能。
    田金秋以剑对掌,本就占尽优势,抢着先机,处于不败之地。可他心中自忖:来者是谁?为何而来?与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过节,要不怎会突然弃剑用掌呢?心念至此,立即腾身闪开,叫道:“来者请报上名号再打。”
    蒙面人不理会田金秋的叫喊,掌形一变,左平右立,右引左震,错步进身连环出击,顿时罡风大起,力能摧山撼地,威力惊人。树叶纷纷被扫落,一块巨石笋然裂为四块。
    田金秋吃了一惊,连连急退,避开掌风。
    蓦地,江怡红娇喊道:“义父,试招怎么如临大敌?快停手吧。”
    田金秋闻声不再后退,赵青峰收掌嗔道:“怡红,谁叫你多管闲事。”
    江怡红道:“小英回来了。”
    田金秋急道:“家父救活了吗?”
    江怡红泣道:“伯父去逝了!”
    赵青峰不相信道:“丹丸救不了他?”
    赶了过来的甘小英道:“不是,小婢日夜兼程赶到田府时,田伯父已仙逝多日了。”
    田金秋如遭五雷轰顶,欲哭无泪。
    江怡红道:“田师兄,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甘小英递给田金秋一封信道:“田师兄,这是伯母给你的信。”
    田金秋接过了来,默默地向厅堂走去,赵青峰三人跟着走了回去。
    田金秋在灯下看完了母亲的来信,含泪道:“师父,家母催徒儿回家追查毒害家父的凶手。”
    赵青峰道:“父仇不共戴天,你回去吧。如须帮助,即刻飞鸽传书给为师。”
    ※  ※  ※
    归心似箭,翌日一早,田金秋即拜别师父赵青峰,江怡红送他。
    相聚何太短,离别又匆匆。江怡红既怕人走茶就凉,又怕一朝情心淡,但又不知道如何向田金秋诉说自己的无限情意。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程,她强忍欲坠的泪珠道:“师兄,分飞万里,关山阻隔,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日能再见。”
    田金秋道:“师妹,追查凶手,毫无线索,人海茫茫,我也不知道何日能找到仇人。不过,一旦父仇得报,我一定立刻回来看你们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师妹,你回去吧。”
    江怡红悲泣道:“师兄,我等你回来!”
    田金秋望着江怡红渐渐远去的背影,仰首吁了一口气,也就加快了脚步,匆匆赶路。
    他初次出门,遇到了凶险,邂逅师父赵青峰,学了一身绝世武功,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一想到没能救得父亲生命,不由悲从中来。为了能早日见到母亲,追查凶手,他餐风饮露,披星戴月,兼程赶路。直到第七天傍晚时分,才赶到家门。
    这是青阳北郊一处傍山临河的一个小村落。田春林死后,田金秋的母亲就搬到这里的祖宅居住,远离了伤心的城镇。
    村里二三十户人家,掩映在绿树修篁中。此刻家家户户,都冒着袅袅炊烟。田金秋踏着碎石铺成的小径,穿过山村,朝山脚下最后一间砖屋走去。
    来到门前,只见白发苍苍的老仆卓林本倚门而立。
    卓林本一见田金秋,脸上登时绽出惊喜之色,欢声道:“少爷回来啦!”
    田金秋道:“卓伯,我娘可好?”
    卓林本摇头道:“少爷,老奴不知道。”
    田金秋疑惑道:“你怎会不知道呢?”
    卓林本道:“老夫人已离家多日了,毫无音讯。”
    田金秋一怔道:“我娘不在家?”
    卓林本点头道:“是的。”
    田金秋道:“我娘单独外出?”
    卓林本摇头道:“不,老夫人是同白心心姑娘一起出门的。”
    田金秋一震道:“白心心?她什么时候来的。”
    卓林本道:“甘小英姑娘刚走,白心心姑娘就进门来。”
    田金秋道:“白姑娘来做什么?”
    卓林本道:“她说是送解药来的,可惜也迟了一步,没能救到老爷。”
    田金秋道:“白姑娘对我娘说了些什么话,你清楚吗?”
    卓林本道:“少爷,老奴听到了一点儿。”
    田金秋道:“卓伯伯,快告诉我。”
    卓林本道:“白姑娘说她娘亲病世了,也把你同她假结婚的事说了。”
    田金秋道:“我娘对这件事的看法如何?”
    卓林本道:“老夫人称赞白姑娘是个大孝女,为了完成她妈的心愿作了这么大的牺牲;老夫人也称赞少爷做得对,做得好。”
    卓林本道:“少爷,老奴几时骗过你?老夫人确实是如此说的。不过,老夫人还说,虽说少爷同白姑娘私底下说是演戏,不过结婚时有人主婚,又拜了天地,怎能当假呢?”
    田金秋道:“我娘看了白姑娘的庐山真面目没有?”
    卓林本道:“看了,但老夫人说,白姑娘是长得丑了点,但心地好。从老夫人对白姑娘的亲昵看来,她老人家是认定了这个送上门的媳妇啦。少爷,你说呢?”
    田金秋摇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
    卓林本见田金秋神色不对,即转变了话题道:“老夫人是同白姑娘去寻找早年失散的女儿的,也就是你的妹妹田秋美。”
    田金秋讶然道:“我有个妹妹?”
    卓林本道:“是的,小姐五岁就长得粉装玉琢,天真活泼。老爷和夫人对她疼爱有加,视为掌上明珠。那年元宵佳节,老爷命一婢女抱她去看社火花灯。观看中,那女婢要小解,就把小姐放在一户人家的门坎上,回来时小姐就不见了。到处寻找,都不见踪影。为此老夫人痛不欲生,终日以泪水洗面,病了大半个月。小姐丢失距今已有十二年,如今应是十七岁了。丢失期间老爷和夫人没有死心,曾多次派人找寻,但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田金秋道:“但愿老天爷见怜,让我娘能找到丢失的妹妹。”
    一夜无话。
    翌日,田金秋到父亲的墓前拜祭一番之后,就踏上了追查仇人之路。他先去找现已取代先父之位的丁大志。
    丁大志说,大师兄的不幸去世他很痛心,已成立了专责小分队追查。
    还说,他田金秋的仇就是他丁大志的恨。
    丁大志叫他放心,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他。
    听后,田金秋颇感动。
    田金秋认为如果不是杀人狂毛森森把他丢到绝崖下,他有可能早点找到解药。
    杀人狂毛森森是杀他父亲的间接凶手,新仇旧恨,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因此离开清川府后,田金秋就决定找杀人狂毛森森算账去。
    ※  ※  ※
    高安县令文长发退堂闲暇之时,常常笑盈盈地问文如意道:“女儿,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文如意立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爹,我希望永远长不大,天天围绕在你身边。”文如意说这话的时候,娇憨地一甩头,乌黑的秀发就形成一股小小的漩涡。
    文长发开怀大笑,拍着文如意的脸蛋道:“爹也巴望你永远长不大,回家有个娇小的女儿捧着,比当这个七品芝麻官还要有滋味。”这时文如意就在文长发的脸上“噗哧”地吻了一下,一手去搔乃父的胳肢窝,两人“咯咯”地笑作一团。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文长发走马上任以来,雷厉风行,荡腐更新消乖戾,小小县城,景致年年变化着。
    文长发总觉得自己在很快地衰老,而女儿永远长不大,所以他的慈爱像无底的深潭。
    一有空闲,文长发总要带文如意去逛街,买一些她喜爱的东西,只求博得女儿一笑。
    春意盎然的四月天气,一个金灿灿的的春日,阳光和风搂着树的枝叶起舞,文长发照例带着文如意逛街购物。
    这一天他们似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因为他是县太爷,所到之处不断有人恭声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文长发的身形高大,肩膀也很宽阔。
    他为人随和,嘻嘻哈哈地同老百姓说笑和应对,完全没有县太爷的架子,很有父母官的风度。
    同父亲走在一起,文如意有一种公主或小姐的感觉。
    她也觉得自己长不大,想永远在父亲的羽翼下过着舒坦的日子。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幸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这或许是天意。文长发带着文如意走进一家百货店,每走到一个柜台,店里的伙计就撇下别的顾客,往他们那儿凑,异口同声道:“欢迎文大人父女光临,想买什么东西?我们一定特别优惠!”
    文长发笑呵呵道:“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这时的文如意行不回头,笑不启齿,矜持得像个深宫公主。父女两人随便地走到鞋帽柜前,有一双红皮鞋,两截头,榔头跟,很时髦,价钱也不算贵。从文如意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很中意,文长发不由也喜欢了,定定地看。
    店伙计很乖巧,甜甜道:“文大人,你要喜欢,我就给你七折优惠。”
    文长发被这蝇头小利打动了,就叫店伙计拿出来,怂恿文如意试穿。文如意撒娇,直着腰,还故意噘起红嘟嘟的小嘴。文长发于是就笑眯眯地弯下腰帮文如意试鞋。他的脸色突然变成了绛紫色。
    文长发只说了一句话:“我站不起来了!”就沉沉地跌了下去。
    在场的店伙计都惊呆了,文如意更是吓得不知所措。还是老板沉着,一边派人请医生,一边叫人把文长发抬回县衙。
    半个时辰后,文长发就在县衙里溘然长逝,最后合眼时,流下两颗清亮亮的眼泪。
    父亲是文如意的自豪和幸福。父亲是家庭生活的一棵大树。父亲在世时,文如意总是无忧无虑,没灾没难。
    父亲死了,文如意就永远不能无忧无虑,舒坦自在了。
    文如意一直不肯相信,有着天壤之别的两种生活,在那一瞬间就剖划得一清二楚。
    父亲在的时候,县城里所有的人看见她都眉开眼笑的;父亲不在了,人们的脸色一下子就淡了许多。
    文如意十八岁,十八岁是花季。文如意心灵的花朵却因父亲的病逝而凋零!
    文如意的娘亲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竟一病不起,追随她的夫君去了。留下文如意一个人孤苦零仃,无依无靠。
    文如意的脸蛋白得像细瓷,身子高高的瘦瘦的,该丰满的地方却都很丰满,文如意有着细细的吊梢眉,弯弯的丹凤眼,一耸动,男人们就没了魂。总之,文如意的魔力是道不尽说不完的她父亲在世时,住在县衙里,没人敢起歹念。她父亲死去时,一搬出县衙,住进她家在县里的别业,县里的浮滑少年奔走相告,纷至沓来,那种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就连达官贵人也自叹弗如。这伙人满口淫言秽语,肆无忌惮地挑逗。
    云家堡少堡主贪玩弥猴王少法道;“如意呵,你是一颗桃子水汪汪,两座小山颤悠悠,我们……哈哈哈……”
    文心如骂道:“棒槌长了就挂不住,撑起一把五花伞。谁说天要下雨?是隔壁油坊的沥油声。”
    那伙人笑骂由她,像一群苍蝇围着文如意嗡嗡叫,就是不肯离去。
    他们又像一群游走不定的小公鸡,在门口刨食。
    文如意的上衣领子开得比较低,半明半昧的景色就更加精彩纷呈。
    那伙人做出鹤立鸡群的样子俯视,目光有些肆无忌惮。
    文如意连忙用手掩住领口。
    顿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淫笑。
    没有料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有两个男人,闯入了文如意的香闺,把她夹持而去。
    ※  ※  ※
    田金秋很快就找到杀人狂毛森森,怒喝道:“恶魔,我你之间那笔账该算算啦!”
    敢向杀人狂毛森森当面叫阵,武林中还没有几个人。
    杀人狂毛森森回身一看,大吃一惊道:“小子,你没有摔死?”
    田金秋冷哼道:“在下命大,你想摔死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杀人狂毛森森目中碧芒陡炽,惑然道:“小子,谁救了你?”
    田金秋笑道:“吉人自有天相,是老天爷救了我,你害怕了?”
    杀人狂毛森森阴恻恻道:“好哇!小子,老夫正后悔那天没有把你撕两半,给你留了个全尸,没想到你居然没摔死,还胆敢来找老夫算账,真是天从我愿啊,哈哈哈……”
    田金秋冷笑道:“恶魔,你高兴得太早了,今天我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个罪恶贯盈的杀人狂!”
    杀人狂毛森森阴笑道:“大言不惭!”
    田金秋敞声道:“不信你可试试看。”
    “凭你?哼!”暴喝声中,杀人狂毛森森钢钩般的掌爪,向田金秋当头抓去。这一抓不但快得惊人,而且掌法怪异,变化难测,防不胜防。
    田金秋胸有成竹,左掌切向抓来的手爪,右掌同时凌厉绝伦地劈了出去,一招两式,奇诡神速较之杀人狂毛森森不遑稍让,以攻应攻,硬打硬拼。
    杀人狂毛森森缩爪反刁,左掌也跟着劈出,变式之快,令人咋舌。“呼”地一声,掌掌相接,双方各退一步。田金秋登时精神大振,功力进步得出乎他自己意料之外。
    杀人狂毛森森做梦也估不到田金秋在短短的时日之内,功力有了如此惊人的进步,竟能在比拼内力中,与自己平分秋色。以身份而言他算是栽了,而且栽得很惨。碧眼瞪处,头发根根倒竖,面目狰狞恐怖,那情状令人不寒而栗。
    田金秋不敢掉以轻心,双掌蓄势待发,准备二度出手。暴喝之声再起,杀人狂毛森森挥掌劈向田金秋。这一击,威势骇人,不啻万钧雷霆。田金秋心头一紧,全力回击。
    在掌风激撞狂卷之中,田金秋踉跄退了三大步,俊面一阵煞白。杀人狂毛森森乘势而进,连攻三掌。田金秋被迫得退了七大步,看似毫无还手之力。
    杀人狂毛森森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掌爪齐施,手脚并用,欲置田金秋于死地而后快。
    “锵”的一声龙吟,田金秋手中多了一柄毫不起眼的长剑,青光一闪,杀人狂毛森森呆立不动,一脸惊骇之色,显然已被田金秋用剑隔空点了要穴。
    田金秋收剑入鞘道:“姓毛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把我摔下悬崖,我也一样把你摔下绝崖,死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杀人狂毛森森急喊道:“且慢,我有话同你讲。”
    田金秋道:“在下不想听你的废话。”
    杀人狂毛森森道:“你不听我说,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田金秋冷哼道:“在下做事绝不会后悔的。”
    杀人狂毛森森道:“令尊大名田春林,是不是?”
    田金秋道:“是又怎样?”
    杀人狂毛森森道:“令尊是中毒而亡?”
    田金秋道:“不错,是谁下的毒手?”
    杀人狂毛森森道:“告诉你,你肯饶我一命?”
    田金秋咬牙切齿道:“你杀人无数,死有余辜,我绝不会上你的当,妄想要在下饶你不死,简直是白日做梦!”话落,一把揪起杀人狂毛森森,向悬崖掷去。
    ※  ※  ※
    高安县往南,约莫不到五里地路远近,有座小村落。村落濒临着一条小溪。每当深秋向晚,残霞余晖,斜映流波寒水,反照出一片绚灿暮色,笼罩着半蓬凄迷的薄霭,倒也景色幽丽,别具山村韵味。
    小村子前,小溪边,长着几丛修竹,竹影掩映下,是一座茅屋。屋只一楹,围有竹篱。茅屋看似斑驳陈旧,亦算洁静。茅屋的主人是村里的一家农户,搭此茅屋是用来租给外来的钓鱼者的。
    这天深夜,茅屋前突然响起两个人的喁喁低语,听嗓音,是两个大男人。
    “任为,实在弄不动了,我看就在这里歇着吧?只不知这茅屋今夜有没有人租住?”
    叫任为的那一个显见是个人,恭声道:“少堡主,没有人租住最好,有人住给他点钱,叫他滚蛋。”
    话落,任为撞开了茅屋的木门。两个人,不,正确点说,是三个人才对,因左右两人中间还夹着一个人。
    左右两人连拖带抱地把中间那个人弄进茅屋里。中间被挟持的这一位,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整个身躯软绵绵地依搭在挟持者的手臂上,一双手毫不着力地下垂着。
    挟持者合力,把形似瘫痪的被挟者平放在屋里的矮铺上。少堡主透了一口气,吩咐道:“任为,屋里太暗了,找一找灯烛,先亮个光。”
    任为打开火折子,见木桌上有一盏油灯,马上把它点燃,屋里顿时有了亮光。
    在昏黄的油灯下,才得见来人的样貌。任为是个宽脸细眉,虎背熊腰,近似猛张飞的剽悍人物。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被称为少堡主的,比较起来却要标致多了,也体面得多。
    三十左右的年纪吧,白净净一张面皮,剑眉星目,唇若丹朱。高挑的身材,着一袭月白锦服,还有几分“玉树临风”的味道儿呢。
    矮榻上那位人事不知,从装束看是个年轻姑娘。
    任为贪婪地看了榻上的姑娘一眼,搓搓双手,淫声邪气地笑道:“少堡主,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耽误你的好事了。我到屋外替你守着,不用急,放心慢慢地享受吧。”
    这位少堡主目光四巡,白净的面庞上微显疑虑,了无“洞房花烛夜”那应有的喜气。
    那少堡主望着往外走的任为道:“呃,任为,也不知怎样,我总觉得这屋子有点不大对劲儿,你有没有注意到此屋相当干静吗?而且各种陈设齐备,不像是长期荒废的样子,说不定有什么人住着。”
    任为道:“少堡主,有我替你守门,怕什么?你放心行乐吧。”
    那少堡主道:“任为,你可得提起精神呵!”
    任为哈哈笑道:“泰山石敢当!”
    任为一推门出去,那少堡主蓦地像发了狂似的,一下子扑到那姑娘身上,紧紧地抱住那姑娘又亲又吻。
    那姑娘毫无反应,任由那少堡主轻薄,整个人就同一具尸体似的。
    那少堡主,亲了一阵,原本一张白皙的面孔,已泛起了烈焰般的腥赤,双目红赤,喘息急促。
    他放下那姑娘的身子,手颤颤地自怀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羊脂玉瓶,拔起瓶塞,倒出一粒绿莹莹的丹丸来,又扳启姑娘的嘴唇,将丹丸塞入,接着就迫不急待地开始替那姑娘宽衣解带。
    从他的行动看来,此君是个辣手摧花的老手。
    突兀间,那姑娘尖叫一声,那少堡主吃了一惊,慌忙用手捂住她的嘴。
    那姑娘四肢奋力屈弯,人也往矮榻内翻滚。大概是用力太大,那少堡主未曾料到药力发作得那么快,未及提防,“哎哟”一声,人已被掀跌落床下。
    只听得那姑娘大骂道:“王少法,你这个畜牲,竟然用这种下流无耻、卑鄙龆龊的手段来欺侮我!”
    王少法匆忙由地下爬了起来,蹭向床前。模样像是一头发情的公牛,声嘶力竭地喊道:“文如意,你该知道,我有多么爱你,没有你我简直活不下去!”
    文如意怒叱道:“住口,王少法,我爹请了清川府总捕头为云家堡排难解围。没想到我爹尸体未寒,你竟然以怨报德,恩将仇报。王少法,你不是人,你比禽兽还不如!”
    王少法双眼暴睁,狰狞恐怖,一步步逼向前来,咬牙切齿道:“文如意,你竟敢骂我,我今晚就先奸了你,破了你的身子,夺了你的贞节,让你成为残花败柳!”
    文如意气得浑身哆嗦,脸色铁青,吼道:“王少法,你敢?”
    王少法不再出声,捋起衣袖,摆出一副“霸王硬上弓”的姿态,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我豁出去了!”
    文如意大喊道:“救命……”
    王少法阴笑道:“文如意,你喊破了喉咙也没用,快脱,否则吃苦的是你。”
    文如意闻言,羞怒攻心,又昏了过去。
    王少法正欲上床风流快活,忽然,觉得身后有股微风寒气袭来,凉飕飕的,阴冷冷的,于是他迅速抢步斜出大转身。赫然看到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
    不曾听到窗门的开启声,更没有破墙而入的撞击声,王少法大大震惊,这个人是怎么潜入的?
    咯吱,一挫牙,王少法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破坏本少爷的好事。快滚出去,要不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来人冷哼道:“是你破坏了我的好梦,该滚出去的是你,而不是我。”
    王少法厉声道:“你是怎样闯进来的?”
    双臂环抱在胸前,来人淡然道:“我没有闯进来,闯进来的是你们,我一直就在屋里,而且我还是这间屋的临时主人,不信,你看一看这张租约。”话落,来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在王少法面前晃了晃。
    王少法不禁又惊又恼道:“你一直就在屋里,我们怎么没有看到。”
    来人左手指着屋梁道:“我在横梁上,你被色迷了心窍,失了魂,怎看得见。”
    王少法一跺脚道:“这么说,我的事,你从头到尾全看在眼内了?”
    来人颔首道:“是又怎样?”
    王少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从来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然而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所以你不要怪我心狠心手辣。要怪就只得怪你多管闲事。”
    来人笑了笑道:“王少堡主,你的意思是想杀我灭口?”
    王少法阴恻恻道:“我正有这个意思。”
    来人气定神闲道:“什么样的人,便干什么样的事,从你对待文如意姑娘的手段上,我早就知道你是衣冠禽兽,色中饿鬼,江湖败类。我如怕你杀人灭口,就不会从横梁上跳下来了。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奉劝你还是把守在屋外的任为叫进来,两人合力,才比较有希望。”
    刚刚醒过来的文如意突然惊叫道:“田少侠小心!”
    原来田金秋把杀人狂毛森森掷落绝崖后,因先父被暗算地点是在高安县境内,因此租住了高安县城北郊这一间小屋,打算在这一带寻找线索,追查凶手。见深夜有人破门入屋,就跳上横梁,躲了起来。因为他陪同家父到过高安县衙,同文如意有过一面之缘,故文如意认得他,发出了警告。
    文如意惊叫声未落,茅屋左侧仅有的那扇窗子,便在此刻突兀崩裂。随着一声碎物的暴响,一条人影卷着一汪寒芒,兜头袭击背窗的田金秋。
    田金秋听到文如意的警告,没有移动,也没有任何回避动作,甚至不见他弯腰、抬肘、眨眼,而只见他右手一挥,他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已在手中,递出的角度,正好超越袭击者兵器的前端,指向对方的咽喉。
    袭击者似是大出意表,惊得连声怪叫,慌忙凌空一个觔斗,狼狈至极地倒翻回窜,差点撞到屋壁。
    文如意愤然大喊道:“田少侠,暗算你的人就是云家堡的大总管任为。”
    田金秋笑道:“文姑娘,在你昏迷时,我见过他,是他自己前来送死,可怨不得我。”
    喘着粗气的任为靠在墙上,手中那柄鬼头刀跟着他的呼吸微微抖动。
    这位大总管双眼不敢稍瞬地瞪视着田金秋。他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的突击,竟会失手受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手实在了得。
    眼看着任为的失手,王少法不得不相信田金秋的确不是善者,倘若不马上想办法离开此茅屋,后果堪虞。
    于是,他暴喝道:“田金秋,老子同你拼了!”话落,从腰间拔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作势扑向田金秋,实则转身向矮榻扑了过去,把匕首架在文如意香肩上,威胁道:“姓田的,把剑放下,要不我就把她杀了!”
    事出突然,但田金秋并不着急,冷冷道:“王少法,劫持人质威胁对方,这一手并不高明,特别是劫持的人质又同我非亲非故,而只有一面之缘,这就更不高明。不过为了不让你太失望,我还是愿意把剑放下。”
    没料到姓田竟然如此好说话,居然毫无条件地把剑放在地上,王少法大喜过望,马上把文如意挟起,喝道:“闪开,让我出去!”
    田金秋冷笑道:“王少法,你罪恶贯盈,必遭天谴。”
    田金秋果真闪开了一条路,王少法慌忙拖着文如意往门边退,正当他欲用匕首撬开茅屋门的瞬间,田金秋用脚挑起地下的长剑。只见长剑像长了眼睛一样,插进王少法的背部。王少法惨叫了一声,就瘫倒在地上,蹬了蹬腿就不动了。
    文如意吓得花容失色,也瘫软于地上了。
    田金秋走了过去,把她扶到矮榻上,道:“有我在,你别怕。你快把衣衫整理整理。”
    经田金秋一提,文如意才发觉自己几乎裸体,的确见不得人,羞得她粉脸通红,连忙穿衣整容。
    田金秋拔出插在王少法背上的长剑,缓缓地走到任为面前道:“任大总管,现在轮到你啦。你是自我了断,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显然受了重伤的任为可怜兮兮道:“我是被迫的,而且你也已惩戒了我,请你网开一面放我一条生路。”
    田金秋冷哼道:“姓任的,刚才你对我的袭击也是被逼的吗?要不是文姑娘及时示警,我早没命了。你助纣为虐,该死。”
    任为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田金秋笑道:“你同我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任为神秘兮兮道:“譬如我们谈点儿交易。”
    田金秋疑惑道:“交易?”
    任为点头道:“不错。”
    文如意道:“田少侠,此人鬼计多端,你千万小心,不要上他的当。”
    田金秋微笑道:“文姑娘,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令我感到怪异的是这伙恶人,怎么都想同我作交易,已被我丢下绝崖的杀人狂毛森森如此,任为也一样,好像我是一个喜欢同人作交易之人,抑或都认为我是个容易上当受骗的低能者。”
    任为道:“你是田金秋?”
    田金秋道:“大丈夫敢作敢当,不错,我就是田金秋。”
    任为道:“田春林是令尊?”
    田金秋愤恨道:“家父已中毒身亡,他却还要在死人身上作文章,捞救命稻草,我一气之下把他扔下悬崖。莫非你也要有样学样,自找死路?”
    田金秋道:“不错。”
    任为道:“杀人狂毛森森提到令尊?”
    任为道:“不错,我要同你谈的交易同令尊有关,但不是自找死路,而是绝境求生。”
    田金秋道:“莫非你真的知道毒害先父的凶手?”
    任为摇头头:“我不知道道!”
    田金秋怒道:“那你我之间就没有什么好谈了。”
    任为道:“令尊死了吗?”
    田金秋道:“谁都知道,家父已仙逝一个多月了,你这样问不觉得好笑吗?”
    任为不答反问道:“中毒死的?”
    田金秋道:“对。”
    任为道:“你亲眼见到?”
    田金秋道:“家父病逝时我不在家。”
    任为道:“你不在家怎么知道令尊去世?亲眼见到的都未必是真,更何况你没有亲眼看到。”
    田金秋道:“是我的师妹和老仆卓林本告诉我的,而且我还到家父墓前拜祭过。难道这还能有假?”
    任为道:“你确认死去的是令尊?”
    田金秋怒道:“姓任的,你越说越不象话!”
    任为道:“不,令尊尚健在人间。”
    田金秋一怔道:“你是说死去的那个不是家父?”
    任为笑道:“不错!田少侠,我的这一消息是否可换回我的一条命?”
    田金秋道:“你的消息绝对可靠?”
    任为点头道:“百分之一百二十可靠。”
    田金秋道:“消息来源?”
    任为道:“是少堡主王少法告诉我的。”
    田金秋道:“王少法怎会知道?”
    任为道:“当时以为事不关己,少堡主没有讲,我也懒得问。”
    田金秋沉吟良久道:“姓任的,你滚吧。”
    任为拣回一条命,带着王少法的尸体踉跄跄地走出茅屋。
    文如意道:“田少侠,任为的话你也信?”
    田金秋道:“信。”
    文如意道:“为什么?
    田金秋道:“第一,杀人狂毛森森和任为异地提出同一交易,这不可能是巧合;第二,抬来我家那中毒者酷似家父,但我认真地回想起来,觉得有可疑。”
    文如意娇嗔道:“田少侠,即使家父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你怎么连自己的父亲都认错呢?”
    田金秋苦笑道:“文姑娘,我当然认得我父亲,只不过当时情况混乱,才出了差错。”
    文如意摇摇道:“田少侠,我还是不理解。”
    田金秋叹道:“文姑娘,你有所不知,当日一家人正等着家父回来。突然我师叔丁大志雇人抬了一个人来,说是家父。而那人脸上被毒药涂盖着,根本看不清中毒者的容貌。而他所穿的衣服的确是家父的。在那种情况下,所有的人想的都是如何抢救中毒者,谁会怀疑此人的真假。”
    文如意道:“原来先入为主,的确难怪。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田金秋笑道:“文姑娘,我的事我懂得如何处理,还是说说你自己的事吧。”
    文如意倩笑道:“恰好相反,我的事我不懂得处理,只有全靠你了。”
    田金秋道:“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现在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文如意道:“我什么地方也不去。”
    田金秋道:“你想住在茅屋里?”
    文如意道:“不,我要跟着你,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田金秋着急道:“这怎么可以?”
    文如意道:“田少侠,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田金秋道:“大丈夫一言九鼎,当然算数。”
    文如意道:“既然算数,你就不能丢下我不管一走了之。”田金秋想到自己刚才说到救人救到底的话,一时语塞。
    文如意道:“家父在世之日,我无忧无虑,饭来张口,物来伸手,什么都不用我费心劳神。父亲这棵大树倒了,母亲经不起如此重大的打击,竟然丢下了我追随家父去了。如今我孤苦零仃,无依无靠,如果你丢下我不管,我也不想活了。”
    说着说着,文如意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田金秋长喟道:“文姑娘,别哭了,有事慢慢商量。”
    文如意破涕为笑道:“田大哥,你答应让我跟你啦?”
    田金秋道:“文姑娘,大哥是不能乱叫的,你今年芳龄?”
    文如意道:“我属虎,今年十八岁。”
    田金秋微笑道:“巧得很,我也属虎,今年也十八岁。你是何月何日何时出生的?”
    文如意娇笑道:“你也不是要同我合婚,竟查起我的生辰八字来。我是八月初一子时出生的,你呢?”
    田金秋讶然道:“我也是八月初一子时生的。”
    文如意笑嘻嘻道:“我们同年同月同时生,说明我们大有缘份,你更不能丢下我不管。你这棵大树我是抱定了。你让我跟我就跟,你不让我跟我也跟,至死不渝。”
    田金秋苦口苦脸道:“那我们在一起,大哥不是大哥,大姐不是大姐,那算什么?”
    文如意抿嘴一笑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的贞操是你保的,为奴为婢,作妻作妾,悉随君便。”
    田金秋苦笑道:“按照你的说法,那么我这条命是别人救的,一切也都不能由我自己作主啊。”
    文如意惊诧道:“此话怎解?”
    田金秋把自己如何被杀人狂毛森森扔下悬崖,白心心救了他,后来又同她假结婚之事一一说了。
    听后,文如意叹道:“没想到世上还有比我更可怜的人,白妹妹救了你的命却没有以此来要挟你,她真是好人。她虽说长得丑点儿,但心地好。你同她真结婚也好,假结婚也吧,你都不能辜负她。”
    田金秋道:“文姑娘,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文如意道:“听你的语气,好像有人的想法同我不谋而合,这个人是谁?”
    田金秋道:“我娘亲。”
    文如意呵呵笑道:“伯母真是有眼光,这样好的媳妇的确是打破灯笼没处找啊!哎,看来我同你还是有点难办。”
    田金秋道:“我想你还是回家去吧。”
    文如意道:“不,今生今世我是跟定你了。既然咱俩处境彼此彼此,全都身不由己,我该作你的什么,暂时不好定位!噢,我暂且作你的影子吧,好不好?”
    田金秋可怜兮兮地道:“好是好,可是我田金秋刚背了个包袱,现在又多了个影子,今后走起路来可就艰难了!”
    文如意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多点儿承担怕什么?”
    田金秋点头道:“你说得也是。那么我就叫你影子啦,可是你怎称呼我?”
    文如意展瓠一笑道:“那还不容易,我就叫你兄弟。既不是称你是兄又不是叫你为弟,介乎于兄弟之间,任你选择,你想当兄长就当兄长,你乐意做弟弟就做弟弟,不亦乐乎?”
    田金秋笑道:“影子,没想到你还蛮精灵的。”
    文如意倩笑道:“兄弟,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县令的掌上明珠啊!”
    田金秋微笑道:“对对,县令千金的确不同凡响,很有品味。”
    文如意打了个呵欠道:“兄弟,折腾了大半夜,我困了,睡吧,其他的事明天再讲吧。”
    田金秋道:“可是只有一张床,我怎睡?”
    文如意格格笑道:“兄弟,这还不简单,你同我一起睡——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田金秋道:“影子,这不太好吧?”
    文如意正色道:“兄弟,我可不是随便的女孩子,我相信你也绝对不是见色乱心的男人。况且我只不过是你的影子,只要你把灯吹熄,影子就不见了。告诉你,影子是最见得光的!”
    田金秋敞声道:“影子,说得好,我同你一起睡。”
    你快把屋门关好,呆在屋里,等我回来。
    田金秋正欲吹熄灯,突然急道:“茅屋外有异响,我出去看一看。”
    文如意慌忙从床上跳了下来道:“不,我是你的影子,影子跟着兄弟走,那怕前路多么遥远,那怕凶险有几多。”
    田金秋道:“好,影子你就跟着兄弟走,不用害怕,不用顾虑那么多,有我就有你,你我是一伙。”
    文如意低声道:“嗯,兄弟你放心朝前走,影子我紧跟你后头,当你背后的眼睛,做你的随身副手,挡住你的身后,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田金秋也低声道:“影子的话儿暖心窝,兄弟我长剑握在手,不怕人间妖怪和鬼魔,影子你就放心跟着兄弟走,天塌下来我顶着!”
    文如意感动道:“兄弟,看来我选择当兄弟的影子是选对了。”
    田金秋和文如意一边低语互诉衷情,一边往前方搜索。黑夜沉沉,风从溪面吹来,风在小溪上空打着旋转,宛似呜咽。
    他们非常有耐心地沿着溪边逐步向前走。虽然视野不佳,但溪水反折着光线,景物大致尚可分辨。
    田金秋回头瞧了文如意一眼道:“影子,小心跟着我,不知是何方神圣,为数还不少,向我们这儿走来。”
    文如意道:“兄弟,这伙人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田金秋道:“不清楚。”
    瞬间,河岸边出现了十几个彪形大汉,分散站立着。
    这伙人一律黑衣蒙面,似乎每一个都有不凡的身手。
    田金秋向他们扫了一眼道:“朋友是那条道上的高人?咱们有仇?”
    一名黑髯飘飘的老者哈哈笑道:“咱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别的你就不必问了。”
    话音一落,大手一挥,立即有四个黑衣大汉向他们扑来。
    文如意轻声细语道:“兄弟,这伙人是云家堡雇来的杀手吗?”
    田金秋道:“大概是吧,来得真快。”
    文如意有点担心道:“兄弟,四对一,你行吗?”
    田金秋道:“影子,有你在背后支持,兄弟一定行。”
    文如意笑呵呵道:“兄弟,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贤惠的女人嘛。”
    他们说话之间,四个黑衣蒙面人已扑到一丈以内。他们乍然分开,似乎想以一个人袭击文如意,其余三个人围攻田金秋。
    这伙人想得倒美,可是田金秋那容得他们的阴谋得逞。只见他一声怒喝,身形陡然腾空而起,掌中剑急如狂风,剑芒所至,血肉横飞,刹那间,四个活生生的黑衣人,业已断头折腰,变作四具残肢剖腹的尸体了。
    其余的黑衣人惊呆了,一个弱冠少年,居然在举手投足之间,连杀他们的四大高手。当今之世,除了朝天府,数遍武林江湖,绝对找不出具有如此身手之人。
    黑髯老者虽然蒙面,瞧不出他的神情,但他的目光之中,却已露出怯惧之色。
    文如意赞道:“兄弟,杀得好!”
    田金秋没有得意忘形,此时却面含严霜,掌中剑在微微颤动着,剑芒闪烁,泛出一股骇人的杀气。他向黑髯老者冷叱道:“不怕死的一起上来吧!”
    黑髯老者双拳一抱道:“这是一场误会,希望少侠能够原谅。”
    黑髯老者道:“咱们虽是以杀手为生,但盗亦有道,咱们从不杀好人。”
    文如意怒哼道:“按你所说,咱俩是坏人了?请问老头儿,你见到咱们作了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黑髯老者道:“姑娘言重了,如果朝天府里的人是坏人,天下就没有好人了。老朽见事不明,冒犯了少侠,实在该死,但咱们已付出四条生命的代价,敬祈少侠高抬贵手,老朽感激不尽。”
    田金秋道:“那你说,是谁雇你们来的?”
    黑髯老者道:“那人自称姓詹,约三十出头,中等身材,一副文士打扮。”
    田金秋道:“就这么简单?”
    黑髯老者道:“家有家法,行有行规,本行规矩,是不得追问或打探雇主的来历的。只要雇主肯付银子,咱们就替人杀人。没想到要杀的竟然是少侠和小姐,这是老朽有眼无珠,才犯下如此重大的错误,老朽愿意自废双目,以示自责,尚祈少侠和小姐放过老朽这十个部属。”话甫落,右手的食中二指,忽然向他自己双目点去。
    田金秋大喝一声:“且慢!”同时举剑遥点,剑风如矢,正好点中黑髯老者右臂的曲池穴,保全了他的一对眸子。
    田金秋道:“你是受人蒙骗,我不怪你,可是你得告诉我,那个姓詹的说出什么杀人的理由。”
    黑髯老者道:“姓詹对我们说得慷慨激昂,说是有人奸淫前任县令的千金文如意,要不老朽也不至于上当受骗。”
    田金秋道:“哼,恶人先告状,竟然倒打一耙。我已知道是谁叫你们干的,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黑髯老者躬身一礼道:“多谢少侠和小姐不杀之恩,今后如有用得到咱们之处,万死不辞。”
    那伙杀手走了,四具尸体也一起带走,只剩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文如意打了一个呵欠道:“兄弟,我们回茅屋睡吧。”
    田金秋笑道:“影子,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胆识。”
    听了田金秋的赞语,文如意心里甜蜜蜜的,不再答话,拉着田金秋向茅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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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0: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验尸证实父在世
   
    文如意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伸手一摸,田金秋已不在身侧,一怔,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向茅屋扫视,也不见田金秋。
    她立即跳下床来,打开虚掩的木门,走了出去。她在茅屋的前后后,左左右右,寻找个遍,还是不见田金秋。这时她才真的着急起来。
    莫非他把自己甩掉?不,他即已答应她作他的影子,就绝对不会不留片言只语一走了之。那么他到哪里去呢?莫非他出了事?
    文如意想到这里,只觉得心血翻涌,心里头一阵黯然,不禁垂下头来。
    此番伤感,更要较诸以往目睹父母的死亡更为深切。突如其来的不幸,令她的智慧已经日趋成熟,更何况她所具有的那种灵性,却是一般人所没有的。
    人的悲哀常常取决于具有的灵性深浅。灵性越多的人,其痛苦越甚。直到有一天灵性能够冲开天性的细缚,也就离仙不远了。那一天似乎才能谈到快乐的来临。
    是以在未能成为仙人之前,即使你是一个超人,却都未能免除烦恼与痛苦的侵袭。眼前不见田金秋,使她再次感到做一个凡人的痛苦。
    望着被烟雾所笼罩的茅屋,文如意不由生出了人去屋空的伤痛。她最怕烟雾蒙蒙,看不到田金秋英俊的身影,她情不自禁地对天呼唤,田金秋你在何处?
    烟雾一幕幕,伤心一重重,田金秋的眼光田金秋的笑,伴她今日无助的孤独。
    “姑娘,你为何如此伤心?”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从文如意的背后传来。
    文如意回头一看,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罩着面纱的年轻姑娘。她用袖口抹干了脸上的泪水道:“我的兄弟不见了!”
    罩面纱的姑娘道:“姑娘的兄弟是谁?”
    文如意道:“田金秋。”
    罩面纱的姑娘一怔道:“你的弟兄怎么不见的?”
    不知为何,在悲愁中见到这位罩面纱的姑娘,特别感到亲切,于是文如意就把自己的父母如何去世,田金秋如何救她以及她如何成为田金秋的影子的经过,一一地向罩面纱的姑娘倾诉。
    最后她悲泣道:“我一醒来就找,却到处找不到,我一着急就哭了,请姑娘不要见笑。”
    罩面纱的姑娘道:“文姑娘,对你的不幸遭遇我深表同情,对你决定作田金秋的影子,我非常激赏——这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未来的不知道它来不来,活着的人最关键的就是把握住现在。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们一起去找你的兄弟。”
    文如意道:“多谢姑娘对我的理解和同情,姑娘你是……”
    罩面纱的姑娘倩笑道:“我叫白心心。”
    文如意破涕为笑道:“原来是白姑娘,难怪如此好心。你不是陪田夫人去找她女儿了吗?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白心心道:“人海茫茫,找一个失散多年的人,犹如大海捞针,一时找不到,田夫人惦挂田金秋,就返回家来。怎知却同他擦肩而过。老仆卓林本说他可能在此地,我奉田夫人之命前来找他的。”
    文如意道:“那实在太好了,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  ※  ※
    田金秋正打算去买早餐,走到小村路口,蓦地,他举目前望,晨曦下,那条小路的尽头,同时出现两批人影,分别沿着两条山峡,向脚下的三岔路口奔来。
    看光景,两条山峡中间隔一座山脊,彼此之间不可能互相照面,必须接近三岔路口山脊的尾端,彼此方能相遇。
    田金秋剑眉紧锁,自言自语道:“这两批是何方人马?干什么来的?倒是得看个究竟。”于是他借着草木和烟雾的掩身,向山下三岔路口奔去。
    果然不错,两批人到了三岔路口,越出山尾脊,双方都仇人相见,份外眼红。
    田金秋掩近一看,东面的一方有四十余人,西面的的人也不少,大概有三十多人。再仔细一辨,这一帮人全都黑衣黑裤,显然这是黑衣帮的帮众。
    头上包扎着白布的任为在西面那批人中指手划脚,当然这是云家堡的堡丁。
    黑衣帮同云家堡本来就不睦,虽经其父劝解暂息纷争,但是而今文长发县令死了,其父又生死未卜,没有人制约,这一战自然不可避免了。
    似乎双方都心照不宣,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也没有必要再作任何解释了。
    一声令下,立即啸声震耳,刀光霍霍,剑影飞腾,两批人在三岔路口和山坡上,展开了火辣辣的生死搏斗。
    混战展开,死伤的机会甚多,聪明的人往外散,希望一比一公平一决。
    所以只片刻间,人群先聚而后分,惨叫声惊天动地。刹那间,三岔路口已经横七竖八地摆了二十四五个双方死去的打手,受伤的人号叫着四散奔逃,有些作鸟兽散。
    山坡下黑衣帮中一个个凶悍如猛虎。他的身旁两个高手左右相护,三人连手同进同退,三把大刀如同狂风暴雨,锐不可当。云家堡有六个彪形大汉与他们硬拼,以三敌六依然八面威风,游走如飞,应付裕如。
    群斗了将近半个时辰,双方伤亡惨重,三岔路口斗场上死的人数已增至三十多人了。
    除了正主儿,其他的人见到场面如此惨烈,各怀机心,一面狠拼,一面趁机远离三岔路口的斗场,有些人干脆溜之大吉,只留下近山脚的四对高手还在拼命,其他的人皆退离了斗场,只听到叱喝之声,却不见人影。
    黑衣帮那头的锯齿大刀十分狠辣,身旁的两个高手的大刀也非常了得。但对方那六个高手也并非弱者,围斗多时,仍然能从容应付,毫无惧色。
    黑衣帮那头的锯齿大刀虽然了得,但内力修为显然不够,潜劲仅可抵数尺,要击杀对手不太容易。因此双方打斗多时,杀得难分难解,仍然处于胶着状态。
    “哎哟……”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一个黑衣帮的人被杀,惨号声惊心动魄。
    黑衣帮那头头激战中用眼角向惨叫处望去,吃了一惊。那儿,他的属下刚倒地,对手又用分水刺朝他属下胸部连刺。那属下挣扎之痛苦状,简直惨不忍睹。蓦地,两旁的草丛中,窜出两个人来。一个穿红袍,一个着青袍,半点不假,正是云家堡堡主王雷火和其堂弟王天奇。
    “糟!这两个人的出现,对我方大不利。”黑衣帮那头头想。
    正如他所料,王天奇举剑就向他奔来,一面怪叫道:“你们集中对付那两个,让我对付莫初升这老东西!”
    王雷火敞声道:“对,休教莫初升这狗东西跑了。”
    莫初升暗暗叫苦,应付那六个高手已感吃力,再加上一个王天奇,他们除了等死之外,已没有任何侥幸的机会了。
    莫初升临危拼命,不等王天奇扑上出招,一连砍了五刀,把围攻他的两大高手逼退,趁机跃退丈外,向两个同伴沉喝道:“弟兄们,速退!”
    但莫初升的两个同伴已无法撤身,围攻他们的四个高手,见有来援,斗志倍增,彼长己消,实力相当,想从容撤走决非易事。
    他们心中万分着急,叫道:“莫大哥,你先走!”
    王天奇一面抢前助攻,一面狂笑道:“你们三人谁也跑不了,认命吧!哈哈哈!”
    笑声刚落,右面山坡矮林中,闪出高大英俊的田金秋,斜举手中剑,用指弹剑高歌道:“十年磨剑,问天下英雄几许?海阔天空任我跃腾。吠!谁认命?”
    田金秋身畔不远,正有一对云家堡的高手围攻黑衣帮的一个高手,险象环生。
    他身化长虹,一闪而至,突然从侧面上冲。快逾电光石火,手起剑落,但见剑虹过处,鲜血喷射。
    那两个高手一个断手,一个伤腿,惨叫着横冲出丈外,“呼呼”连响,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那黑衣大汉怔在当地,愕然注视着田金秋,弄不清田金秋为何要救他。
    田金秋向他挥一挥手,微笑道:“快,去帮助尊驾的同伴。”话落,向莫初升掠去,一面高叫道:“莫前辈,我来助你啦!”
    这时,莫初升在王天奇的急攻下,已经岌岌可危,身上已挂了彩,力战多时,早已力竭体乏,根本已无还手之力了。
    突见田金秋前来相助,知自己有救了,精神一振,奋力劈出一刀,架开王天奇的剑,乘机跃退两丈。
    王天奇不敢追袭,一声怪啸,向王雷火那边靠拢。田金秋不肯放过,尾随着狂追。
    只听得任为喊道:“堡主,那小子就是杀死少堡主的田金秋,快叫人把他包围住,不要让他跑了!”
    王雷火冷哼道:“今天要杀的正主儿就是他,要不是黑衣帮无端插手,他早就没命了!”
    王天奇怒道:“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王雷火一转身,脸上刹时涌出一股凌厉的杀机,大喝一声道:“全堡武士听令,全部跟我上!”
    喝声甫落,丛林里,山坡上,小溪旁,顿时人头涌动。持刀的,拿棍的,提剑,抓鞭的,握枪的等武士全都吶喊着,向三岔路口围拢来,约百余人。
    除了堡主王雷火和王天奇的武功卓绝外,还有号称黑虎、白虎、恶虎、猛虎和饿虎等武士,个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凶猛似虎,是很难斗的角色。
    云家堡倾巢而出,要对付的只是一位不满二十岁的少年,实在不成比例,是一场并不公平的比斗。
    王雷火站在田金秋身前八尺之处,五虎和王天奇簇拥着,人多势众,不可一世地把大刀一横,暴喝道:“臭小子,你杀死我的独子,本堡主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田金秋冷笑道:“有其父必有其子,王少法禽兽不如,你当然更不是人,只不过是披着一张人皮罢了。废话少说,你们一起上吧。”
    云家堡的五虎趋前几步道:“杀鸡焉用牛刀,请堡主让属下收拾这个臭小子。”
    五大武士不但各有他们的独门武功,而且练有连手作战的金木水火土五行阵法。
    他们以五搏一,显然是以众凌寡,胜之不武。但他们见到刚才田金秋杀伤那两个武士的剑术后,不敢掉以轻心,因此连体面也不顾了。
    王雷火打算活捉田金秋,以祭他那天折的儿子,惟恐他们杀了田金秋,正想张口吩咐他们要生擒,但是他的口尚未张开,忽然剑气逼体,罡气大盛,狂风蹶起,五条人影被那骇人的风暴卷了起来,又重重地跌倒在地上。一个缺手,一个短臂,一个断腿,一个折脚,一个头皮被削去了一大块,个个鲜血淋漓,受伤不轻。生龙活虎,片刻之间变成了病猫,再也无法张牙舞爪了。
    还是田金秋心存慈悲,要不活虎早就变成死虎了!
    田金秋杀了其子,不打算再杀王雷火,于是上前道:“你就是王雷火堡主?”
    王雷火惶然道:“不错,你待怎样?”
    田金秋道:“你的儿子死有余辜,你不该前来寻仇。”
    王雷火抗辩道:“我儿子无辜。”
    田金秋道:“文长发县令尸骨未寒,你儿子以怨报德,恩将仇报,竟然同任为狼狈为奸,欲强奸文如意,你还说他无辜,你的良心何在?”
    王雷火道:“不,强奸文如意的是你,而不是我的儿子。你的好事被我的儿子撞破了,你就杀他灭口。”
    田金秋冷哼道:“谁说的?”
    雷火道:“任为说的。”
    田金秋愤恨道:“我饶他不死,他反咬我一口,真是岂有此理。你叫任为出来,我同他当面对质。”
    王雷火道:“他是此事的唯一证人,我没有那么笨,不会把他叫出来,让你再杀人灭口的。”
    “闪开!挡我者死!”突然包围圈外传来一声娇喝。
    声音很熟悉,田金秋不由回头一看,原来是白心心带着文如意闯了进来。
    杜美英女侠的女儿的身手果然不同凡响,敢于拦阻她的云家堡武士,伤的伤,残的残。
    白心心持剑来到田金秋身旁道:“田少侠,把你包围起来的是何方神圣?”
    田金秋指着王雷火道:“云家堡王雷火堡主的精锐武士。”
    白心心横了王雷火一眼道:“为什么?”
    田金秋指了指文如意道:“王堡主指控我强奸文姑娘。”
    文如意骂道:“简直是血口喷人!”
    王雷火道:“这是我的管家任为亲口对我讲的。”
    文如意道:“白姑娘,请你替我把姓任的宰了,免得这只疯狗再乱咬人。”
    白心心道:“那个是任为?”
    田金秋把手一指道:“站在山坡上,头上扎着白布的那家伙就是,快点儿,他要溜了。”
    白心心道:“姓任的溜不掉的!”话落,凌空而起,身轻如燕,眨眼间已到任为身前,又是一剑封喉!
    白心心的绝伦轻功和出神入化的剑术,震慑全场,连田金秋也为之动容。
    王雷火道:“她是谁?”
    田金秋道:“她是杜美英女侠的独生女白心心。”
    王雷火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老朽遇事不明,认栽了,剐杀由你。你快把白姑娘叫回来,不要再杀伤堡丁了。”
    文如意道:“你放心,白姑娘不会滥杀无辜的。”
    田金秋道:“王堡主,你叫他们退走,我有话同你讲。”
    王天奇道:“不行,我得同大哥在一起。”
    王雷火长喟道:“田少侠若想杀我,你也阻止不了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带大家走吧。”
    眼看着王天奇带着堡丁退出三岔路口,王雷火道:“田少侠,有话请讲。”
    田金秋道:“任为听你儿子说,家父尚健在,他对你说过没有?”
    王雷火摇头道:“少法倒没有同我讲过,不过他对任为说时,我听到。”
    田金秋道:“王堡主认为你儿子的话可信吗?”
    王雷火沉吟良久道:“田少侠听说过死亡谷吗?”
    田金秋道:“在下岂止听说过,还差点儿命丧死亡谷呢。”
    王雷火道:“死亡谷是一个罪恶的组合,穷凶极恶,你想得知令尊的生死还是得到那里打探一下。”
    田金道:“有何根据?”
    王雷火摇头道:“没有,只凭老朽的直觉。”
    田金秋道:“多谢,在下无话问了,王堡主可以走了。”
    王雷火走远了,文如意道:“兄弟,王雷火的话不可信。”
    白心心道:“为什么?”
    文如意道:“我观看王雷火回话时神色闪烁,况且你杀了他的独子,他不可能这么好心。”
    田金秋道:“影子,你说得有理。不过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我们也只好姑且听之。”
    白心心道:“死亡谷我也听我娘提起过,它的确是个邪恶的组合,为恶江湖,而且非常神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即使打探不出田总捕头的下落,也可以杀几个恶人出出气,为江湖尽一点力。”
    文如意道:“白姑娘,我不是侠客,也不会武功,但家父在世时,我成天跟着他老人家转,简直像他的影子,耳濡目染,对各种案例略有所闻。查案时必须先查一查作案者的动机。”
    田金秋点头道:“影子,这一点的确非常重要。”
    文如意道:“兄弟,以我分析,有作案动机的只有三个人。”
    白心心道:“哪三个?”
    文如意道:“嫌疑最大的是丁大志。”
    田金秋一怔道:“兄弟,你有没有搞错,他可是家父的师弟。”
    文如意道:“兄弟,人心隔肚皮,利害所在,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你认真想一想,令尊出事于夺魁之后,而他出事后最得益的不是别人,而正是丁大志。再说把那死者抬送到府上的是他,因此造成兄弟一家人先入为主,把那个人当成令尊。”
    田金秋道:“丁大志的确有作案动机,我怎么没想到呢?”
    文如意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白心心道:“第二个呢?”
    文如意道:“刚刚离去的王雷火。”
    田金秋恍然大悟道:“对,家父出事前为其调解,他若不满,当然要寻机报复。”
    白心心道:“那么另一个肯定是黑衣帮了。”
    田金秋道:“影子,目前该怎么做?”
    文如意道:“当务之急是开棺验证死者的庐山真面目。”
    田金秋道:“影子,兄弟回来时太匆促,忘了向师父要颗还阳丹,没有还阳丹可没法把死者脸上的药物融化,如何辨认?”
    白心心道:“田少侠,令尊身上有没有异于他人的特征?”
    田金秋惊喜道:“我记得我爹乳旁有一片胎痣。”
    文如意道:“事不宜迟,快去查验吧!”
    田金秋道:“影子,兄弟肚子饿了,事虽急,但也不急在一时,还是先到镇上吃饭吧。”
    白心心道:“还是回家去吃吧,你妈等着你呢。”
    田金秋道:“好,走吧。”此时,旭日从东方喷薄而出,把满天云雾驱散开来,到处金光闪闪,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  ※  ※
    田金秋悄悄验尸,证实了死者不是家父。田府上下当然很高兴,特别是田夫人,重新燃起了希望之花。
    于是,寻找田春林的下落就紧锣密鼓而又极为秘密地进行着。经过周密的研究,决定兵分两路:一是明查暗访丁大志、王雷火和黑衣帮;二是深入死亡谷打探。
    死亡谷这一路原本是白心心欲独往,但田夫人不放心,叫老仆卓林本陪同。卓林本原是绿林豪客,田春林救过他一命,因而自甘为仆,以报救命之恩。如今恩公有难,他自然义不容辞。况且他对白心心这个孝女非常同情,故乐意相助。
    两人晓行夜宿,一路无事。
    三天后即来到死亡谷那片枫叶林。一登上山崖;卓林本就抢在前面走,小心翼翼地往前搜索。林深树密,杂草丛生,步步荆棘,处处危机,稍一不慎,后果堪虞。
    卓林本俯身拣起一小截枯树枝,随手向前扔出,投物探路。这一招果然有效,那截枯枝刚一落地,就见两条鬼魅似的影子,穿林而过,又迅速地隐于另一密林杂草之中。
    经验是老人多,反应还是年轻人快。白心心如影随形地一腾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一条鬼影,柳叶剑一刺,一剑封喉。
    另一个吓得慌忙遁逃,但已来不及了。卓林本右手一扬,一支飞镖疾射,那人哎哟一声就倒地。
    卓林本走了过去,一伸手就揪这人的前襟。卓林本有鬼手之称,他伸手的动作并不算快,以至这位仁兄还有时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倏地跃起,匕首暴刺,狠戳卓林本的心窝。
    匕首的来势比起卓林本的出手快得多。
    只见寒光微闪,已将接触目标。就在此刻,卓林本伸到半途的左手猝然反抓,恰巧扣到对方执握匕首的腕脉上。
    卓林本电光石火般地抬肘回旋,就紧紧地把那人的一条手臂扭到背后了。
    满面横肉的脸孔突然煞白,这人往下猛力蹲身,右脚倒穿,踢向卓林本下裆。
    而卓林木早已有提防,胸有成竹地侧跨两尺,紧扣对方腕脉的左手倏然往上一扭,“喀嚓”一声脆响,竟活生生将对方的胳膊折断。
    人的十指尚且连心,更何况骼膊的崩折,任是这位仁兄如何凶猛,臂骨初折,也不由痛得他鬼哭狼噱似的,整个身子半跪下去。
    卓林本从对方手上取下匕首,却仍抓住那条断臂不放,道:“你也够滑头的,假装中镖倒装得蛮像的。同我玩这一手,你还嫩着呢。”
    白心心走了过来,娇喝道:“说,死亡谷的入口在何处?”
    这人痛得浑身簌簌抖索,半跪在那里,硬是死不肯吭声,表现得相当倔强。
    卓林本好整以暇道:“老兄,听我一句劝,现在可不是你装英雄好汉的辰光,如果你不肯同我们合作,我包你吃不完兜着走!”
    尽管呼吸粗浊,连头都抬不起来,这位仁兄仍然咬紧牙关,不声不响。
    白心心道:“给他点颜色看看。”
    卓林本微微点头,同时退后两步,像是生怕溅了血在身上。
    于是,卓林本紧握对方断臂的手指猛收,随即一抬一抖,而这么一抬一抖,差点把这位仁兄的五脏六腑全抖散了。
    那位仁兄那一声嚎叫,简直比杀猪还惨哀。
    卓林本并没有放开那人的断臂,看样子,他极有兴趣继续如法炮制。
    那人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头的汗水,一下巴涕涎。这位仁兄瘫软在地上,活脱脱像条奄奄待杀的狗。
    卓林本呵呵笑道:“你要逞好汉,表倔强,我不反对,不过我得告诉你,乐子才只是开始,你若自认为撑得下去,我们也包准奉陪到底,时间长着呢,慢慢同你玩。”
    说到这里,他向白心心使了个眼色。
    白心心喝道:“说不说,不说再给他一点狠的看看。”
    吃力地稍稍地仰起头来,结结巴巴道:“我,我说。”
    卓林本道:“这就对了,早点说就不用受这份苦了,真是自讨苦吃。”
    ※  ※  ※
    依照那位仁兄供出的路线,白心心和卓林本虽说也遇到了阻拦,但总算还顺利地进入了死亡谷。他们很快地选定了目标,越过了两幢瓦舍,在一座红色的瓦舍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全部刷成了粉红色的瓦舍,看上去很怪异。
    望望那紧闭的粉红色的木门,白心心轻声道:“卓老,这里不知住何角色?”
    卓林本道:“咱们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话还没有说完,呼然一声,木门已被跃起的卓林本踹开了。
    院中站着两个女人,一老一少。
    老妇人鸡皮鹤发,已经很老了,却偏偏穿了一身红得像血的衣服。这样的打扮,同那满头的白发很不和谐,看上去十分诡异。
    白心心不认识这个老妇人。但卓林本认识,泠然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牛婆婆。”
    牛婆婆斜着眼,看了卓林本一眼道:“你是鬼手卓林本?”
    卓林本道:“想不到牛婆婆竟然还认识在下。”
    牛婆婆道:“当年你卓林本凭着那只鬼手在绿林中兴风作浪,巧取豪夺,令黑白两道都头痛的人物,我还能不认识?”
    卓林本道:“婆婆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为什么不在家纳福,却跑到这穷乡僻野的死亡谷来了。”
    牛婆婆道:“老身没问你,你倒问起老身来了。我当然有自己的理由了,莫非我竟没有行动的自由吗?”
    卓林本道:“老婆婆想到哪儿当然没人管得了,可是如此大年纪,难道还把荣华富贵看得这么重要?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这里。”
    牛婆婆道:“你可知道,在这里的不只是老身一个人。”
    卓林本道:“我知道,还有令嫒。”
    牛婆婆道:“你明白就好,念在咱们相识的份上,老身不追究你们破门而入的事,你们可以出去了。”
    卓林本道:“我们千辛万苦才摸了进来,回头就走,岂不是白走一趟。”
    牛婆冷哼怒道:“卓林本,老身已很给你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卓林本道:“牛婆婆,咱们既然来了,来者就不善,如是婆婆执迷不悟,硬是不听劝告,那就当别论了。”
    牛婆婆冷笑一声,道:“你还能把老身怎样?”
    白心心道:“杀了你。”
    牛婆婆怒道:“小毛丫头,你是什么人,敢对老身无礼。”
    白心心笑一笑道:“小妹白心心。”
    牛婆婆一怔道:“杜美英女侠的千金白心心?”
    白心心道:“不错。”
    有人接口道:“一剑封喉。”
    白心心一怔,来人来到自己的身旁却没有发现,此人轻功非比寻常。不由回身一看,来人是一位青袍老者,身后跟着两男两女,忙道:“前辈……”
    卓林本连忙恭声道:“白姑娘,他是朝天府赵青峰老前辈。”
    赵青峰呵呵笑道:“姑娘就是是杜女侠的千金白心?”
    白心心道:“是的。”
    赵青峰道:“老朽接到徒儿田金秋飞鸽传书,得知你们前来闯死亡谷,一时心动技痒,前来看看。”接着就介绍了身后的两男两女。女的是江怡红和甘小英;男的是老仆胡文仲和何永祥。
    白心心道:“多谢前辈关照。”
    赵青峰道:“死亡谷是个诡秘的地方,我们进来时遇到了诸多阻拦。”
    卓林本道:“眼前这一对母女,看来就不大好对付。”
    赵青峰道:“她们俩见我们一行人前来,仍然大模大样地站在那里,说明她们是有恃无恐。”
    甘小英道:“师父,让徒儿先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母女杀了吧。”
    赵青峰道:“徒儿,你还没杀狗?”
    甘小英道:“手尚有点痒。”
    赵青峰道:“老天有好生之德,杀戮不能太重,能放过的还是要放过,能放人一马的还是放人一马。”
    白心心道:“前辈宅心仁厚,实是晚辈的楷模。”
    赵青峰道:“白姑娘,做人是应心存仁慈的,你能有这样的胸襟,老朽非常欣慰。动不动就一剑封喉,虽说快意恩仇,但是有违天心。慎之,慎之!”
    白心心道:“晚辈谨遵前辈教诲。”
    赵青峰缓缓地向前走了两步,对站在牛婆婆身旁的黄衣少女道:“姑娘,老朽想,你们一定有什么奥援,何不叫出来,给我们看一看。”
    黄衣女子道:“你是什么人?”
    赵青峰道:“我叫赵青峰。”
    江怡红道:“我义父说的一字一句,你都好好听着,包管你一生受用不尽。”
    黄衣女子冷道:“不论谁的话,我都不会听的。”
    赵青峰笑一笑道:“姑娘,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卓林本道:“对,咱们时间宝贵,用不着同你费口舌了。”忽然右手一探,抓向那黄衣女子。
    黄衣女子右手一沉,避开了一击,左手突然反击,一连八掌。出击之快,完全出乎人意料之外。
    一个女子,把左手掌练到如此境界,实不是容易的事。但这黄衣女子办到了。因此难怪她骄狂。
    赵青峰道:“牛婆婆,令媛的武功不错,看来似乎是尤在你之上了。”
    牛婆婆道:“老身不敢掠美,这武功不是我传给她的。”
    赵青峰颔首道:“老朽明白了。”
    黄衣女子淡淡一笑道:“你明白什么?”
    赵青峰道:“姑娘是什么身份?”
    黄衣女子浅笑道:“你何不猜猜看。”
    赵青峰道:“看来你是死亡谷的主脑人物。”
    黄衣女子道:“嗯!”
    赵青峰道:“老朽有一点不明白,你们似乎是早知道了我们的行动,为什么你们竟然不下令截击。”
    黄衣女子笑道:“你觉得你们很聪明吗?”
    甘小英道:“至少我们不太笨吧。”
    黄衣女子道:“很笨很笨,你们能进入此地,全都是我们有意放纵的?”
    赵青峰道:“这样说被我们所杀的那些人,也都是你们有意安排的?”
    黄衣女子哈哈笑道:“那些人对死亡谷有了背叛之心,我们早就要清除他们,而今借你们的手,把他们杀了,那岂不是省事得多。”
    赵青峰道:“原来如此,不过太狠毒了。”
    黄衣女子冷哼道:“人是你们杀的,狠毒的是你们才对。有一点出我意料之外的,是你们怎会全都找到这里来。”
    白心心道:“这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把这幢房的颜色刷得很特别。”
    黄衣女子道:“原来你们是被房子的颜色引来的。这正是我的高明之处,而不是错误,错误的是你们。本来,你们还可以纵横一下,至少可以发泄一下心中之气,但现在,你们却走错了门,失去活命的机会。”
    卓林本道:“你这黄毛丫头好大口气,你想置我们于死地,没有那么容易。”
    黄衣女子道:“姓卓的你可别忘了,这里是死亡之谷,如果能让人要来就来,要出去就出去,那就不配称为死亡谷。”
    赵青峰道:“好,姑娘可以把你的奥援亮出来了。”
    白心心道:“对,姑娘如若不再请他们现身,只怕姑娘就没有机会再请他们出来了。”
    黄衣女冷笑道:“我屈蝶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也见识过不少事,我既然不怕人多围攻,自然早有准备了。”
    赵青峰道:“屈姑娘,不管你这宅院里有什么机关陷阱,不管宅院中埋伏了多少高手,但我们既然敢来,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我们也一定要闯一闯的。”
    卓林本道:“牛婆婆,看来你是管不住你的女儿了。”
    牛婆婆道:“儿大不由爹,女儿大了,她不肯听我的,我有什么办法?况且老身根本就不想管她。”
    赵青峰道:“围起来!”于是卓林本、白心心、江怡红、甘小英、胡文仲、何永祥一齐出动,分不同的方位,把牛婆婆和屈蝶给围了起来。
    胡文仲道:“屈姑娘,你很自负,也非常张狂。”一伸手,抓了过去。
    赵青峰道:“且慢!”
    胡文仲的出手好快,右手一探,五指已笼罩着屈蝶身上三处大穴。但他听到赵青峰叫停,立即收手而退,收手比出手更快,可见已到达了收发自如的境界了。
    收住了掌势,胡文仲看了赵青峰一眼道:“老爷,为何要老奴收手呢?”
    赵青峰道:“此女在我们的包围之下,尚能沉得住气,必有所恃,倒要先问她几句再打。”
    甘小英道:“江湖上,阴险狡诈,她不会对咱们说实话的。”
    赵青峰缓缓地向屈蝶走了过去,道:“屈姑娘,看来老朽再次低估你了。
    屈蝶笑道:“你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
    赵青峰道:“姑娘会用毒?——”
    屈蝶摇摇头道:“不会,我娘会,但我没有学。”
    赵青峰道:“姑娘有近身伤人的武功?”
    屈蝶道:“不用多问了,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莫非你害怕?”
    赵青峰道:“好,老朽就试一试。”
    何永祥急道:“老爷,还是让老奴先试吧。”
    赵青峰道:“不,我自己来!”
    赵青峰渐渐地靠近屈蝶,但她依然很沉着,一直静立不动。
    赵青峰缓缓地伸出右手,扣向屈蝶的右腕。
    屈蝶一侧身子,右肩向赵青峰的右手迎去。
    赵青峰突然收右手,右肘一曲,撞向屈蝶的肩上。
    四周看的人,都看胡涂了,屈蝶右肩撞向赵青峰,算不了什么武功。赵青峰以肘换掌,也算不上奇学妙招。
    但见右肘和右肩撞个正着。屈蝶身不由己地被这一肘撞得向前奔了两步。
    屈蝶霍地回过身子,道:“你准备后事去吧。”
    赵青峰却自行退了一步,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赵青峰道:“我看用不着,老朽会活得很好。”
    屈蝶打量了赵青峰一下道:“你右臂没有任何感觉?”
    屈蝶一怔道:“你的右臂没有麻木的感觉?”
    屈蝶点头道:“对,很尖的毒针,内功再高强的人都无法阻止那些针尖的刺入。”
    屈蝶呆了一呆道:“你真的没事?”
    赵青峰道:“你看呢?”
    屈蝶倏地欺身而上,一指点向赵青峰前心的要穴道:“我一向心狠手辣,不会放过任何人的。”
    赵青峰一闪,避过了屈蝶的
    指风,道:“一个人作了一副针甲,穿在身上,这件事,也亏你想得出。老实说,穿着一副针甲的事,在江湖上,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而且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女人,更是不可思议,也是令人深恶痛绝的事。说,你这副针甲毒死了多少人?
    屈蝶得意地笑道:“毒死多少人我已记不清了,大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遗憾的是今天没能把你毒死。”
    赵青峰怒道:“你这个毒女想毒死我这个神医还没有那么容易。不幸的是你今天遇到了老朽,今后你就没有机会用毒针甲害人了。”
    屈蝶阴笑道:“你想杀我也没有那么容易。”
    赵青峰笑道:“以老朽在江湖上的地位和身份,不屑杀你,也懒得动手。不过有一个人比老朽更适合击杀你。”
    屈蝶嘿嘿笑道:“你杀不了我,反而说了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羞不羞啊。在场的人除了你,我还有一点儿惧惮外,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赵青峰指着白心心道:“白姑娘就是你的克星。你的针甲对白姑娘来说如同废物。”
    屈蝶哈哈笑道:“她是我的克星?”
    赵青峰道:“不错!白姑娘,此女不可留,你替老朽把她杀了,为江湖除害。”
    白心心也不答话,赵青峰的话刚落,她的柳叶剑已出手,一招“仙人指路”驱出,快如闪电,急似流星,一剑封喉!
    屈蝶还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当然更来不及召唤她的部属,那针甲保护不到的咽喉,血如喷泉向四周溅射,身子也往后倒下了,结束了她罪恶而短暂的一生。
    白心心正自转身往回走,一直关注着白心心的卓林本惶声急喊道:“白姑娘小心!”
    白心心回过头来,却见牛婆婆已经无声无息地向自己扑来,而且魔掌已快贴近自己的右肩。幸亏卓林本急时示警,一个急转身恰巧避开了这一偷袭,否则,定会被偷袭得手,所以心中对卓林本大为感激。
    白心心恨牛婆婆如此卑鄙,匆忙间急退两步,挥剑正欲击杀牛婆婆。可是卓林本已抢在她的前面,左手一撩,抓向牛婆婆手腕,右手食指一挺,疾点牛婆婆小腹。
    两人近在呎尺,卓林本使的又是鬼手,诡异精妙,所以一抓就着而且一点也中。
    那知,触手一片冰冷,奇寒彻骨,手指只沾到对方衣襟,就已僵硬,简直无法使出劲力。牛婆婆倏地运功,卓林本左手虎口几乎被震裂。
    卓林本大吃一惊,连忙后退两步。他虽惊骇,但并不畏惧,正要扑上前去再试一试。只听赵青峰道:“乘她冰魄神功尚未提升到极至,也给她一鬼多掌,老朽助你一臂之力。”
    卓林本灵光一闪,暗道:这办法倒是不错,连忙敛气凝神,催劲运功,双臂缓缓抬起,凌空划了两个大圆,寓有天地混沌之意,而且幻化出千百只手臂,在空中飞舞。
    牛婆婆就在卓林本身前丈余处,自然感觉得到,先是觉得似乎有股无形罡气,阻在自己同卓林本之间,使自己无法再进一步;继而感到彷佛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万钧力浪,从四面八方,向自己一波又一波地涌来。渐渐地,她的身形不由自主地随着卓林本的手臂,左摇右摆,像一个醉婆似的,无法站稳。
    牛婆婆竭尽余力对抗,但由于压力太大,大得她无法支撑下去。她使出最后的一点气力,向前一掠,但只掠出一尺余,整个人已虚脱,吐出一口鲜血,倒地死去。
    突然,从院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似是有许多人,人声鼎沸,喧哗一片,愈走愈近。
    赵青峰急道:“奥援来了,快跟着我撤退出去!”
    赵青峰一行撤退至山崖上时,大家凝目望去,只见密密麻麻,一大群人正往红屋方向涌去,看样子最少也有百余人。
    个个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看来全是黑道上的牛鬼蛇神,妖魔鬼怪。幸亏来晚了一步,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赵青峰道:“这些魔头不是我们几个人对付得了的,王雷火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老朽同老胡、老何回朝天府去。怡红和小英随白姑娘和卓老回田府去,帮师兄寻找他爹。”
    ※  ※  ※
    在距离官道约有百余丈处,有一座林木茂密的土丘。这座土丘上,如今并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廋削的灰衣老者,一个是面目阴沉,目光森冷的黑衣青年。他俩并肩坐在一棵大树下,面前横着一片草丛。站在官道上往这边看,是绝对难发现土丘上有两个人的。
    他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不发一言,两双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官道上的行人。
    半晌过后,那黑衣青年面露不耐之色,皱着眉轻声道:“王老,似这般枯坐,要坐到什么时候呢?”
    那灰衣老者道:“少帮主如此没有耐心?像这样守株待兔的事,是丝毫急躁不得的,且请再等片刻。”
    那黑衣青年道:“王老料定了她们必来?”
    那灰衣老者道:“不敢说必来,但老朽有十之九的把握。”
    那黑衣青年道:“这一次田金秋没有上当,算他好运。”
    灰衣老者道:“这三个女娃娃也是很难缠的角色。”
    黑衣青年道:“你拉我到此地枯坐不单是为了让我看一看她们是怎样的角色吧?”
    灰衣老者嘿嘿笑道:“少帮主这是明知故问。”
    黑衣青年道:“王老,我在这里可坐了半天了。”
    灰衣老者忽地双光一亮,抬手笑道:“老朽一生料事给终十之八九,少帮主请看。”
    黑衣猜年忙抬头一望,只看了一眼,就魂儿出了窍。
    官道上来了三个少女,全都是雪白的衣裙,而且各以一块白绢包着头,联袂款款而行,姿态翩翩,风情万种。
    黑衣青年双眉一挑,道:“果然是可人儿。”
    接着一整衣冠便要站起来。灰衣老者眼捷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笑道:“少帮主何处去?”
    灰衣老者摇头笑道:“老朽请少帮主多坐一会儿,再看看。”
    黑衣青年扬眉道:“王老,这是什么意思?”
    灰衣老者道:“不能过早现身。”
    黑衣青年道:“王老的意思是她们有奥援?”
    灰衣老者道:“那倒不是,但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黑衣青年笑道:“那么,我请教。”
    灰衣老者道:“老朽不敢当,请少帮主附耳来。”
    黑衣青年道:“这里也没有第三人在,还用附耳吗?”
    灰衣老者道:“凡事总是小心为上。”
    黑衣青年微微一笑,把头偏了过去。
    灰衣老者附在黑衣青年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黑衣青年脸色微变,目中突现异彩,笑道:“我素来以为自己心狠手辣,如今若较之王老,自叹弗如,甘拜下风。”
    灰衣老者笑道:“少帮主,中原人有句话说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黑衣青年笑道:“中原人还有句话也不错。”
    灰衣老者道:“什么话?”
    衣青年笑了笑道:“姜是老的辣!”
    灰衣老者阴笑道:“少帮主,该走了。”
    黑衣青年一笑而起,偕同灰衣老者转身进入林木深处不见。
    ※  ※  ※
    田金秋和文如意一走出田府,脚下就没有停,一口气奔行了二十多里,路上经过了几个镇集,都没有歇脚。
    这时未牌已过,文如意走得粉脸通红,一脸都是汗水,腹中更觉饥饿,忍不住叫道:“兄弟,要不要歇歇脚儿,吃些东西再走?”
    田金秋闻声驻足,瞧文如意一脸倦容,气喘嘘嘘,想起两人连早饭都没有吃,空着肚子跑了大半天。自己一心急于赶路,忘了吃东西倒也罢了,但文如意从没出过远门,自然无法忍受,心头觉得一阵歉然,忙道:“影子,你怎么不早说,兄弟只顾赶路,你大概又饿又累了吧?
    文如意拭拭脸上的汗水,甜笑道:“还好,我看日头早已过午了,才提醒你一声,要赶路也该吃些东西再走。”
    两人在镇集上找了一家餐馆,各自吃了碗面,继续上路。傍晚时分,赶到朋山城外。
    田金秋驻足道:“影子,我们进城去找个客栈落脚吧。”
    文如意看看天色道:“兄弟,我又没有出过远门,但凭你作主好了。”
    田金秋没再说话,领着文如意刚进城门,瞥见路旁闪出两个壮汉,神色恭敬地走了过来。其中一高个子拱拱手道:“两位光临朋城,我家老爷特命小的在这里恭候。”
    田金秋一怔,驻足打量了两人一眼道:“你们的老爷是谁?”
    高个子壮汉慌忙取出一张大红名帖,双手递了过来道:“这是俺老爷的名帖,请两位过目。”
    田金秋两道剑眉微微一皱,道:“在下和你家老爷素不相识。”
    另一个壮汉冷冷道:“两位既然来到朋山,似乎也毋须客气了。”
    田金秋看两个壮汉虽是下人打扮,但眼神阴沉,眉宇之间,煞气重重,尤其两边太阳穴微微隆起,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文如意依在田金秋身边,低声道:“兄弟,你不认识他们老爷,人家怎会派人在这里等候?”
    田金秋道:“两位也许认错了人。”
    高个子壮傲然道:“我家老爷非常精明,把你们的样貌说得很清楚,我们哪会认错人?”
    文如意道:“那么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另一个壮汉泠然道:“不知道两位的来历,老爷怎会派咱们在这里恭候?”
    高个子壮汉忙拦阻道:“小的只是奉命邀客,两位有话,最好和咱们老爷去说。”
    另一个壮汉道:“时间不早,我家老爷怕已等候多时,两位请吧。”
    田金秋暗忖道:“这两人的神情,表面恭敬,骨子里十分倨傲,看来其中似有什么事情,”
    文如意道:“兄弟,跟他们说不清楚,我们就去见一见他们老爷吧。”
    高个子壮汉道:“还是这位女侠豪爽,体贴我们做下人的难处。”
    田金秋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请两位带路。”
    高个子壮汉向另外那个壮汉使了个眼色,就转身向前走去。
    穿过大街,瞥见两个劲装佩剑青年,一路急奔而来,瞧见两个壮汉,其中一个高声喊道:“三师兄,五师兄,那两个人来了吗?”
    高个子壮汉连连使着眼色道:“两位贵宾已接到,你们快去通报老爷一声。”
    那两个劲装青年应了一声,望望田金秋和文如意,就转身急奔而去。
    田金秋听那两个劲装青年称呼两个壮汉为师兄,那么他们自然是朋山方季直的门下,何以这两个人要扮作下人模样?越想心里越纳闷。
    行约二里左右,行人越来越稀少,天色也越来越黑。穿过了一条小巷,面前出现一片林场,越过了那片林场,便到达了一座巨宅前。此时天已全黑了,巨宅灯火通明,大门前几个壮汉垂手而立。
    两个壮汉领着他们直入大门,门内两廊,远远站着一二十个劲装青年,见田金秋和文如意走来,几十道目光全朝他们投来,脸上掩不住愤慨之色。
    田金秋心中早动了疑念,有了思想准备,泰然自如;文如意在县衙里什么大阵仗都看过,自然不会畏葸不前。
    行进二门,两个壮汉倏地驻步,回身道:“老爷来了。”
    田金秋急忙抬头一望,只见二门里边,缓步走出一个须眉俱霜的老人。老人身后跟着两个青衫青年。
    老者身躯伟岸,浓眉虎目,脸色红润,绝无一丝龙钟老态。他见田金秋和文如意两人,年纪不大,似乎觉得有点意外,目中凌芒一闪,拱拱手,呵呵笑道:“两位光临,老朽方季直迎迓来迟。”
    田金秋跨步向前,作了个长揖道:“晚辈田金秋参见前辈。”
    方季直举手肃客道:“两位请。”
    田金秋和文如意略为谦让,遂同步入大厅。
    双方分宾主落坐,早有人端上香茗。
    田金秋心中直是纳罕不已,暗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听方季直的口气,人家似乎是认得自己,但自己可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若说方才那两个壮汉认错了人,那么现在方季直当了面,总不该再认错了吧。”想至此,他望望方季直,忍不住再次拱手道:“在下同老前辈缘悭一面,未知老前辈召见有何指教,尚请明示。”
    方季直呵呵一笑,道:“两位远来是客,即使有天大之事,也应待酒席过后再说。”
    忒丽上已摆上了一席丰盛的酒菜,方季直满脸笑容,肃客入席。
    田金秋终究出过一次门,增长了些见识,心里感到必有事故,方季直虽说满脸堆着笑容,但他周围的人,却始终冷冰冰的,对他和文如意似是怀着极深的敌意。
    开席后,方季直殷殷勤勤劝酒劝菜,田金秋心中疑惑,根本无心饮食,几次开口,都被方季直拿话支开去。
    这情形,文如意当然瞧得出来,她向田金秋投以讯问的眼色,但田金秋只是摇头,她如坠五里雾中,忍耐多时,终于忍受不住道:“老前辈,酒也饮了,菜也吃了,有何指教,尚请前辈赐知。”
    方季直淡淡道:“你是田金秋的什么人?”
    文如意道:“我不是田金秋的什么人,我只是她的影子而已。”
    文如意的回话不但令方季感到愕然,而且在座之人也都愣了。
    方季直笑道:“一个年轻女子同一个年轻男人,除了亲属之外,其他如夫妻情人等等关系我听得多了,影子倒是第一次听说,有趣有趣,不知姑娘能否把这关系的由来说一说,给老朽增加点见识。”
    文如意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前辈虽说阅历丰富,因事不关己,我即使讲出来你也未必能明白,更何况在未明白前辈请我兄弟和我前来贵府是善意抑或恶意之前,我也无心情讲,方命之处尚请前辈见谅。
    方季直笑道:“姑娘说得在理,老朽一时失言,该赔不是的是我。”
    田金秋道:“前辈言重了,我们实有要事待办,前辈若有事指教晚辈尚请直讲,要不我们就该告辞了。”
    方季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请你们来,一是为了答谢,一是为了问你一件事。”
    田金秋道:“前辈只管问,晚辈一定如实回答。”
    方季直道:“你为何要帮黑衣帮解危?”
    田金秋道:“前辈是指黑衣帮同云家堡在三岔路口的冲突?”
    方季直道:“不错。”
    田金秋道:“因在下同云家堡有仇恨,又看不惯他们以众凌寡。”
    方季直道:“田少侠,身怀绝技,宅心仁厚,令人钦佩。关于令尊下落不明,老朽略有所闻,少侠若有用得着之处,敞帮上下一定全力帮忙。”
    田金秋一怔道:“前辈是……”
    方季直道:“老朽忝为黑衣帮帮主。”
    田金秋道:“能获帮主宴请,小辈深感荣幸之至。”
    方季直淡淡道:“几杯薄酒,几样小菜,见笑,见笑。”
    田金秋道:“方帮主好意我很感激,家父之事暂且不敢烦劳贵帮,方帮主若无他事,晚辈就此告辞。”
    方季直也不再挽留,命先前那两个壮汉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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