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孟法师 于 2026-10-16 08:55 编辑
我们身处一视野极为辽阔的岸边高台,江风浩荡,不远处,是乱石错落之江心漩涡地带,孙刘联军刚刚获得惨胜,此刻正谨慎地纠集残部,逆涡流而缓缓向岸边靠近。江波溅起雪样的浪花,很快就被新的吞没。 放眼远望,江的后方,约略隔着一箭宽的所在便是海,海亦如江,浪花上涌宇宙,仿佛纤毫毕现。再将视野转回前端,方才江心古战场的剧目已在云烟中淡去,连同其喊杀声。一切,已仿如一幅宋代画院的彩色山水卷轴,萦青曳紫,透着不失庄重的金粉色,将双目深深浸润。那占据画幅大部的天空,越来越高远,似乎要将这幅画的意味,无限发散。而在离这幅画一箭之遥的彼端,也有一方大陆,市廛辐辏,人们摩肩接踵。看建筑物的形态和密度,可以推断是现代。 我们的这种照观似乎是巨灵式的,与天地平起平坐,与万物同寿,与百代闲谈,观宇宙如看掌纹。可我们并不能脱离它独立存在。此时我正左手擎起酒杯,右手搂着伊。对于平日举止温良的我来说,这一动作显得出格,而在此种江山如画的清境下,不由我不胸臆如诗,以至有些许放诞了。 当处在这整一幅“春江花月夜”(此时天色渐暗,是放天灯的时辰了)前,伊则换了一身武曌时代的丝衣,以母系氏族的气象拱卫着自身。伊身上的孔雀色的云肩微微漾动,仿佛永不褪色,以不变应万变。我的右手化为一条蛇,穿过伊的黑发与白颈下高傲的衣领,弯成月牙环。伊,乃在我手指上狡狯地咬了一口。 于是,我忽然听到自己在发话了:“就目前而论,人类了解宇宙的程度恐怕还不到万分之一,宇宙如此浩瀚,而人类又如此孤单,如果有造物主,祂不是把我们故意遗忘,就是压根没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人类就像一个意外之意外,一种由衍生而衍生出的东西,不明所以地漂泊在所有设定的夹层中。” “人类是宇宙中唯一的生命吗?”伊喃喃道,仿佛童稚,陷入孤高的消遣。“如果是这样”,我不禁应道,“宇宙也真的太浪费了。”说完,我瞥了一眼东南方,透过拱形的天穹选中了一方陆地、一座商场、一套时下最In的晚礼服,象在酬劳这场问答。也由于短短的几句话间,那身唐朝衣装已经无法跟上伊美的步履。 有顷,我看到一头白羊躺在江滩,口里喷出一团蒸汽,灵魂淬火后留下了枯焦的尸体,满腔生命瞬间物化为半截朽木。某个士兵倦极而卧在它的身旁,未能目睹这一可怜的奇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