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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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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1: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暗箭难防

  冷秋艳看她秀目双蹙,面笼娇嗔,知道她并非虚言欺骗,遂淡淡一笑,说道:“姐姐且慢……”
  谢月红停住脚步,回顾冷秋艳一眼,说道:“姑娘唤我有什么事?”
  冷秋艳笑道:“这黑牢的铁锁还是劳动谢姑娘……”
  “你不会疑心?”九尾仙狐俏皮地问。
  “事已至此,小妹为姐姐护法,你就代劳了吧!”
  谢月红轻叹一声,她虽然满腹妒意,但时势所迫,已然不容犹豫,她微微颔首,撤身后跃,仍然回到黑牢铁门外,凝心静气,试着开启门锁。
  在树影暗处,突地燃起几只火炬,在火光照耀之下,只见铁扇书生率领着几名青衣劲装大汉:左首是眇目头陀,右首是董氏三虎,逐渐地逼近身前。
  这时冷秋艳再也无法隐匿形迹,只好举步迎上去。
  邬文义手摇折扇,面含微笑,抬头看是冷秋艳,颇感意外。
  “冷姑娘深夜到这不洁之地,有何贵干?”
  冷秋艳被窘得两颊发烧,难以应对,略一沉吟,面含薄嗔说道:“姑娘有事无事,何须庄主劳心!”
  铁扇书生手中铁骨折扇摇了两下,目光微凝,哈哈一笑,道:“如此,区区多口了!”
  话音方落,昂然举步直向谢月红走去。
  冷秋艳转目回顾,只见谢月红正在翻弄着牢门的铁锁,芳心暗急,连忙身形一晃,横剑拦阻,沉声说道:“三庄主休得逼近谢姑娘。”
  铁扇书生胸中已生怒意,双目神光闪动,冷笑一声,身形迅快地一侧一闪,直扑了过去。
  冷秋艳眼看情势紧迫,已知事泄,势临当头已无余地,长剑一抖,喝道:“不听姑娘劝告,休怪无礼。”倏地一招“白蛇吐信”,疾刺铁扇书生左肋。
  铁扇书生长啸一声,铁折扇挥起一片精光,身形闪动,格开劈来一剑,反手还出一招,攻向冷秋艳右肩。
  铁折扇招式玄妙,势道精奇,威力强大,一招出手,紧接着展开三式连环招法,幻起漫天扇影,纷纷向冷秋艳攻去。
  冷秋艳知道铁扇书生志在速战速决,阻挠她等开启黑牢,便展开圣德宫家传绝妙剑法,不退反进,剑影如虹,精妙绝招频施,竟和铁扇书生战在一处。
  眇目头陀大叫一声:“冷秋艳你是要反叛明月山庄,待洒家接你几招!”
  话落杖到,径向冷秋艳劈到,势道凌厉非凡。
  冷秋艳方架开铁扇书生凌厉的一击,忽感一股寒风袭到,她知道必是有人从背后偷袭。
  秀目双扬,紧接着身形再度斜纵,只闻呼地一声劲风呼啸,杖挟寒风,落于身侧。
  冷秋艳秀目微转,看清竟是眇目头陀暗施煞手,不由忿懑填膺,银牙交错,反腕一抖,一剑攻向眇目头陀。
  铁扇书生瞧见眇目头陀已然出手,不便再行逼迫,哈哈一笑,撤扇收招,反身后跃,说道:“冷姑娘要多留心,区区失陪了!”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跃出两丈,径向黑牢奔去。
  九尾仙狐谢月红虽然已感到情势极为不利,但她仍强自镇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旋动手中的铁丝,搅动门锁弹簧,突听“格登”一声轻响,铁锁竟被她打开。
  就在这时,衣袂飘风之声送入耳鼓,她微转秀眸,见到铁扇书生急急奔来。
  铁扇书生神态间显得激动,满面怒容,沉声说道:“谢姑娘特也藐视本庄无人,竟敢叛反,任意胡为,如听在下相劝,立刻离开此地,本庄主念你兄妹远来相助之情……”
  话犹未尽,谢月红淡淡一笑,说道:“多谢三庄主美意!不过,我也是为你着想,一个初出茅芦,入世未深之人,庄主便对其下毒手,未免情理不合,倘若传扬开去,岂不被江湖中人讥笑!”
  铁扇书生故做漫不经心的缓步前进,一面哈哈笑道:“不劳姑娘费心,区区自会理得!”
  谢月红何等精明,察言观色,便已明了,遂也嫣然一笑,秀腕扬了一扬,说道:“姑娘劝你不要挨近我,只可停身一丈以外,前行一步,便要知道百毒金芒的滋味如何了。”
  铁扇书生微微一怔,连忙停下脚步。
  他知道谢月红以一女流纵横江湖,令群雄侧目,一方面她有一身诡异武学,远超邛崃道人,更有异人传授的歹毒暗器百毒金芒,不但出手时多如牛毛,极难闪避,而且见血封喉,无药可治。
  谢月红秀目环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黑牢门外。
  冷秋艳长剑连挥,展开百花剑精妙绝学,连攻三剑,便撤身飞跃,横在黑牢门外。
  铁扇书生阴冷地一笑,右手一挥,突然传出一声尖锐高亢的哨声,在空中游扬飘荡。
  不一时,无数黑影在花树岩石间往来闪动,逐渐向山下集中。
  冷秋艳独自一人,横剑屹立,紧守着黑牢洞口,秀目不住地四面观察,只见四外围拢足有四五十人,分明已被围困垓心之内。
  铁扇书生见人已集齐,立时心花怒放,哈哈一笑,缓步向前走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闻一声清啸幽幽传来。
  冷秋艳听得啸声入耳,便已听出正是圣手二郎冷云的声音,立刻精神一振。
  啸声一落,当场出现三条人影。圣手二郎冷云电闪双目,一眼便看见冷秋艳被明月山庄高手团团围在中间。
  他的身后紧随着紫云和红英。
  紫云见秋艳姑娘一人横剑拒敌,不觉心中一凛,连忙身形飞跃,越众当先奔到秋艳身侧。伸手撤剑,联手凝立。
  冷云闪着困惑的眼光。缓步上前几步,双手抱拳,对铁扇书生说道:“三庄主何故兴师动众,难道小妹有什么得罪之处?”
  铁扇书生横了冷云一眼,阴森森一阵冷笑,说道:“兄台不知,实出区区意料之外!”
  圣手二郎冷哼一声,举步向秋艳走来。
  秋艳见哥哥来到,紧张的心情略宽,上前一步,说道:“他们要把对我圣德宫有恩之人置于死地。小妹闻讯赶来,不想他等不念相助之情,竟也和小妹为敌。”
  圣手二郎眉头一皱,说道:“他是谁?”
  “石玉峰。”秋艳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圣手二郎双眉一皱,说道:“姓石的少年许久未闻其名,想不到又在英雄会上出现!”话音微顿,长叹一声接道:“这人现在何处?”
  秋艳星眸微瞬,轻叹一声道:“他如今被禁在黑牢之内,想昔日他曾仗义出手,协助小妹抗拒大觉寺顽僧,今天你我也应该助他出险才是。”
  圣手二郎迫于时势,摇头轻叹,说道:“秋妹放心,愚兄岂是背义之人。”
  说着,转面向邬文义拱手说道:“姓石的朋友乃弟旧识,还望三庄主宽恕其愆,放他逃生,在下感激不尽!”
  铁扇书生两道凌厉的目光,一直瞪视着依偎在紫云身侧的红英,闻言缓缓收回目光,转落在冷云的脸上,现出一丝阴森的冷笑,鼻孔中冷哼一声,沉声说道:“少当家的讲情,依理应该听从,不过,兄台未经区区许可,私自引诱本庄侍俾,未免欺人太甚。”
  圣手二郎匆忙间引导紫云红英赶来,寻找天河玉女冷秋艳,一时未曾察询过红英何以留在秋艳香闺,一经提起,不觉微然一怔。
  圣手二郎自出道江湖以来,罕遇敌手,如今受到邬文义的冷言奚落,不由脸色微红,遂也冷笑一声,说道:“三庄主且莫倚势凌人,我冷云岂是畏刀避剑之辈,这位姑娘如何来此,在下确实不知,兄台怎可血口喷人。”
  铁扇书生“哦”了一声,并不答言,举步向红英走去。
  这时,突然黑牢洞口人影连闪,谢月红、石玉峰和纪氏三杰迅疾地纵出洞口。
  展翅金鹏满肚子闷气,双目暴射怒火,呐喊一声,飞身而上,右手一扬,拍出一掌,强猛的劈空掌力,直向铁扇书生撞去。
  紫云见铁扇书生大步逼来,不由心头一震,回顾红英,只见她花容失色,瑟缩在她的背后,神态极为可悯,心念一动,横剑当胸,凝神蓄功,只待对方动手,便即劈出凌厉的一击。
  铁扇书生双目微瞬,突见展翅金鹏掌势劈到,身形一旋,左臂一抖,化开袭来的掌势,飘身跃退八尺,刷地抖开铁骨折扇,连挥了两下,双目神光灼灼,凝望群雄,冷嗤一声说道:“区区诚意相邀,如果各位放下兵刃,在下也不深究既往,化干戈为玉帛,同心合力争取霸业,倘如妄逞刚强,请看左右四周……”
  说着左右横扫一眼,接着说道:“这四周遍布高手,并设有强弩火炮,谅各位难逃离左近一步,在下这是由衷之言,尚请权衡利害。在下失陪了!”
  说罢,大摇大摆退入荫翳蔽天的林木之中。
  纪胜一击未中,瞧着铁扇书生从容退去,暴喝一声便要跟踪追去。
  石玉峰连忙摇手阻止,凛然说道:“纪三哥不要鲁莽,铁扇书生并非弱者,突然退去必有诡计,你我必须谨慎从事,不可大意。”
  纪成点首道:“石小侠说的不错,三弟赶快退回来。”
  纪胜气冲冲地退了下来,磨拳擦掌,气忿难平。
  冷秋艳瞄了玉峰一眼,脸儿微红,低声问道:“你……你在被擒之后,可曾吃到苦头?”
  玉峰俊脸微红,感到有些羞惭,抱拳答道:“多蒙姑娘援救,在下身体尚好。”
  谢月红站在一旁,看他二人答话,不由从心底升上一股酸意。冷笑一声,说道:“姐姐救你逃出黑牢,心事已了,再会。”
  话音未落,娇躯突然扭转过去,放步疾奔而去。
  石玉峰虽然心里厌恶这风骚入骨的妖妇,但她竟然不避危难前来搭救,终觉内心有愧,心念一转,方欲开口呼叫,纪强冷嗤一声,说道:“小兄弟让她去吧!”
  玉峰双眉紧蹙,说道:“邬文义四面设有埋伏,让她一人行走,终觉不妥。”
  纪胜心直口快,哈哈笑道:“这妖妇何须小兄弟担忧,她的面……”
  话犹未尽,纪成横了纪胜一眼,喝道:“不许胡说!”
  纪胜连忙把话咽了回去,低声咕哝着说道:“她的艳名江湖中谁不知道,又何必替她掩饰……”
  石玉峰一笑,故做未闻,转目望着红英,说道:“红英姐受惊了!”
  紫云笑道:“方才邬庄主气势汹汹,红英姐好像耗子看见猫儿一样,看着怪可怜的。”
  红英羞答答地瞥了紫云一眼,噘着小嘴,讷讷说道:“紫云姐……”
  冷秋艳微微一笑,说道:“玉峰哥,这是我的哥哥圣手二郎。”
  玉峰连忙抱拳拱手,说道:“冷云兄!”
  冷云双目微瞬,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冷秋艳见玉峰怔在当场,她知道冷云仍未忘怀石凤山掌震三绝神君之恨,只是看在她的面上,不便当时发作。
  她轻叹一声,说道:“如今大敌当前,必须同心合力,共渡危机,如再延迟不决,一旦明月山庄发动进袭,那便迟了。”
  冷云突然身子一转,冷笑一声,说道:“如今明月山庄已不相容,为兄自有突围之计,不过,决不与姓石的一路,我们各凭本领,不须他人协助。”
  这番话,显然具有挑拨和讥讽意味。
  石玉峰虽然外表温文尔雅,但个性高傲倔强,遂哈哈一笑,说道:“云兄既不愿和区区同路,我等也不便久留,告辞!”
  说着,挥手偕同纪氏三杰,展身飞跃而起,扑向一丛矮树而去。
  冷云目送玉峰去后,微微一笑,向秋艳、紫云低声说了一字:“走!”身形飞纵,迅若奔雷般的,纵上山岩。
  脚尖方一落地,举掌疾挥,一股潜力劈向一丛荆棘矮树。
  冷云的身法迅疾,发掌更是迅捷,雄浑刚劲的掌力一触,立时激得枝叶纷飞,接着响起一声惨呼,一名青衣劲装大汉,人未看清,已然被掌力击中,鲜血狂喷,萎顿倒地。
  忽见两条青衣劲装大汉,各挥明晃晃的单刀,分左右双双攻到。
  圣手二郎身形疾旋,双掌倏分,伸缩之间,左面大汉刀势方落,忽觉右腕微麻,脉门已被点中,右脚飞起,恰巧踢中右面大汉膝盖,哎呀一声,翻身跌落岩下。
  圣手二郎冷云掌法玄妙,身法更是快逾流电,掌势拍出,双足微点,复又向峰头飞纵而起。
  飘忽的身形,迅快上升,眨眼已到峰头。
  冷云身子方才站稳,突听岩石背后响起一声佛号。
  “施主不要前进,贫道久候多时了。”
  话音甫落,从左面岩石背后缓步走出一位道长,头挽牛心发髻,身穿蓝布道袍,腰系水火丝绦,背插长剑,腰际间紧排十二把柳叶飞剑,神态从容,奸笑连连,直向冷云逼来。
  冷云微一凝视,已然看清来人,正是十二飞剑震武林,心黑手辣的飞剑道长。他不禁双眉一皱,连忙凝神聚气,运功戒备,沉声说道:“你我素无怨隙,不知道长有何见教?”
  飞剑道长哈哈笑道:“贫道应邬庄主邀请,理当信守诺言,不恭之处,还请少当家的原谅。这座山头归贫道负责防守,不容任何人擅自出入,请你立即退回去,免得伤了和气。”
  冷云听他语气虽然平和,但其中却有威胁的意味,更何况退回已不可能,遂也冷哼一声,道:“道长言虽有理,但区区不容于邬庄主,只有烦请让路了。”
  飞剑道长哈哈笑道:“少当家的如果执意不肯退回去,贫道只好得罪了。”
  余音未落,刷地闪起一道电闪璇光,长剑撤在掌中抖了一抖,横剑凝立,双目中暴射凌厉的神光,冷漠的神态令人望而生畏。
  冷云左掌右拳合抱,缓缓高举过胸,神功凝聚。突然身形闪动,快逾星火,沉声大喝,右拳忽张,迅快的一掌拍出,立时狂风猛起,卷向飞剑道长。
  飞剑道长左臂一抖,袍袖轻拂,身形随着疾旋,化开猛烈的袭来掌势,侧上一步,剑光闪耀,寒芒陡起,劈出精妙一剑,直向冷云攻到。
  冷云长啸一声,掌势运转,指掌兼施,瞬刻间攻出两指三掌。
  圣德宫武学号称一绝,玄妙的掌法蕴蓄着无穷变化,极尽奥妙,虽然飞剑道长功力深湛,剑法诡异,威震武林,但也觉得对方掌势威力,令人目眩神夺。
  圣手二郎掌势一紧,连攻三掌,连环兼施,迫得飞剑道长回剑护身,身形疾闪,快似风云,纵落之间,已在三丈开外。
  飞剑道长大感惊怒,暴喝声中,抖手三点寒星凌空疾射,直向冷云背后三处要穴飞去。
  圣手二郎早将外衣卸下,忽闻背后传来尖锐啸声,他知道必是飞剑袭到,身形侧闪,手中长衣一抖一卷,竟然将飞来短剑卷在衣内,仰面一声长笑,纵身跃入前面一带林中。
  飞剑道长想不到冷云不但武学精深,并且机智过人,眨眼失去三枝柳叶飞剑,不由激得怒火中烧,足尖轻点地面,宛如飞燕凌空般的,扑向树林。
  却说冷秋艳见圣手二郎冷漠高傲的神态,不接受石玉峰的施礼,已觉娇靥微赤,羞惭万端,又见他出言狂傲,激怒玉峰凌云豪气,带着纪氏三杰离去,不由羞怒交集,怔在当场,冷云的呼唤,竟然充耳不闻,痴呆地仰望云天,默然不语。
  紫云也觉得这位高傲的少主,做得有些过分,她同情秋艳的处境,但也不便出言,只好随着姑娘默然而立。
  红英眼看一个个分别离去,心存焦虑,一双秀眸左顾右盼,不住地扫视四处,惟恐明月山庄乘机袭来。
  她虽然心中有些惶恐,可是也不能随圣手二郎突围而去,内心的紧张几乎使她窒息。
  突然间,忽闻一声惊呼送入耳际,一条人影跌扑而下,咚的一声暴响,那人倒卧草地之上,动也不动一下,显然已跌晕过去。
  冷秋艳似被这声响惊悟,秀眸微转,长吸一口气。
  紫云连忙说道:“姑娘,他们已经走了,你我也不可在此久待,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冷秋艳懒洋洋的轻叹一声,说道:“大家去了,也显得清静,免得意乱心烦。”
  话音一落,举步前行。
  紫云见秋艳神态颓丧,深恐发生不测,回顾红英,丢了一个眼色。
  红英会意,抽出背后长剑,两姐妹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紧随其身后走去。
  正行间,突听花树暗处有人说道:“冷姑娘不要前进,你们已被围困,如听在下好言相劝,就地丢下兵刃,随在下到庄主面前认罪,否则……”
  冷秋艳满怀悲忿正无处发泄,并不答言,加快步伐向前冲去。
  花树间人影连闪,铁臂余万年首先出现,双臂一抖,拦住去路,沉声说道:“姑娘如不留步,在下情非得已,只有出手领教了。”
  话音未落,进步旋身,一招“云展天开”,刷刷劈出两掌,直向秋艳攻到。
  秋艳的目光微瞬,脚下倒踏七星,身形闪动,玉掌轻挥,施展开圣德宫独门绝学:迷踪掌法。只见她身形飘忽,掌影纵横,确是玄妙莫测,凌厉已极。
  三招过去,余万年顿觉目眩神夺,双目迷离,只觉得身旁四周纷立五七位美妙少女,挥舞玉掌攻来。
  正张惶之际,忽觉肩背之间穴道微麻,顿时气血逆行,痛苦万分,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紫云双目不住地闪动,突见黑影里走出三个人来,其中一人,悄然的疾射而到,一声不响地摆动长刀,径向冷秋艳背后猛砍。
  紫云援救不及,连忙右臂微抖,指向那条人影,一点寒星迅如电光石火,直向那人袭去。
  秋艳方将铁臂余万年点倒,忽听背后响起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身形迅快地旋转,玉掌随着旋转之势,一掌拍出。
  那条大汉料不到秋艳竟能在仓促之间发掌劈出,连忙挥掌疾推,硬接袭来的掌势。
  不料掌力方才发出,突觉右肩一阵剧痛,闷哼一声,身形晃了两晃,撤身便想退走。
  冷秋艳颇感意外的凝目注视,这才看清来人乃是云阳三虎中,老三黑虎董延奎,他摇摆着身子似是身负重伤,纵跃之间已感非常吃力。
  冷秋艳对云阳三虎的为人,早已闻名,如今竟乘己不备暗施袭击,不由眉头一皱,身形一纵,方欲追击,忽听草丛岩石之间,有人发声。
  “姑娘速退。”
  冷秋艳一怔,突然凌空阵阵风响,弩矢如雨点般的漫天飞来。
  她在仓促之下,连忙劈出一掌,身形随着向后倒纵。
  这一股劈空掌力,虽然将迎面飞来的弩箭,击得纷纷坠地,但是仍有少数未击中的弩箭乘隙而入。
  她忽觉腿上一阵剧痛,知道已被暗器射中,连忙奋力飞跃,隐入深草之中。
  紫云和红英紧紧跟随,退入茂草丛中,只见秋艳粉面铁青,神情非常痛苦的跌坐地上。
  紫云见状,顿感惊惶失措,连忙问道:“姑娘你……”
  秋艳摇了摇头,苦笑说道:“不……不要紧,只是小腿上中了一箭,等我歇息一下,再突重围。”
  紫云大吃一惊,只急得热泪盈眶,悲声说道:“姑娘负伤怎能再战,由小婢替你开路,红英背着小姐……”
  话犹未尽,突见人影一闪,石玉峰出现在她的面前。
  紫云又惊又喜,从心底升起一丝希望,苦笑一声说道:“怎么石相公也在这里,难道也是被这班人阻回?”
  石玉峰微微颔首,说道:“这附近一带隐伏无数暗桩,矢弩之下极难闪避,更有一种特制的利器,一旦发射,便蔚成漫天铁雨,在下若不是机警,恐已伤在暗箭之下。”
  紫云愁眉紧皱,道:“他们防守如此严密,看来很难闯出庄去。”
  石玉峰轻叹一声,说道:“我已命纪氏三杰分路刺探虚实,只须稍待必有回报。”
  话音微顿,目注秋艳问道:“姑娘你……”
  紫云长叹一声,热泪夺眶而出,凄声说道:“我家小姐方才被弩箭射中了。”
  他们二人交谈,竟未闻秋艳发言,紫云转目回顾,不觉“咦”了一声。
  只见她双目微合,奄奄一息,似已陷入昏迷之中。
  紫云大吃一惊,频频呼唤,泪珠儿涔涔落下双颊。
  红英也慌了手脚,说道:“姑娘莫非中了毒弩?如果真是毒弩,那就麻烦了!”
  玉峰看着冷秋艳的神情,回想突围之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从来是处事冷静,临危不乱,心念一转,道:“姑娘且莫惊慌,三绝神君既以医道役毒而名满武林,必有解毒灵药,不过,不知可曾带在身边?”
  紫云被他一言提醒,探手入怀,取出一只白玉瓶儿,说道:“这瓶解毒药物,小姐交给小婢保管,不知对这毒弩是否有效?”
  玉峰接过玉瓶,目光微注,肃容说道:“烦劳姐姐替在下护法,待我给小姐治疗伤势,这解毒灵药既是三绝神君炼制,想来必有奇效!”
  紫云含泪点头,伏身茂草修竹之间,监视明月山庄的动静。
  玉峰俯下身躯,仔细观察秋艳的伤势,左手指尖按在伤口左近,右手捏紧弩杆,微一用力,启出箭头,只见伤口流出黑色毒血。
  秋艳正当晕迷,忽被一阵剧痛惊醒,睁开双眸,见玉峰正在用金刀割开自己裤管,不禁面色绯红,含羞摇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玉峰哥,你……你不要动……”
  玉峰回顾秋艳,正色说道:“你且吃下解毒灵药,由在下替你割去腐肉,放出毒血,大概很快就会好的。”
  说着,揭开玉瓶塞儿,倾出一粒乌色丹丸,送入秋艳口中。
  秋艳心中感激,也不知是悲是喜,依言吞下,一双星眸含情脉脉地凝视玉峰,轻叹一声,缓缓闭上双目。
  石玉峰在华山三年,随甄一鹤习练绝学,对于医道一门略窥门径,手持金刀,小心地割除伤口腐肉,双掌在玉腿之上,用力按挤,压迫毒血从伤口流出,直到现出鲜血方才住手,然后撕下一片衣襟,裹住伤口。
  就在这时,忽听紫云娇声喝叱,紧接着响起金铁交鸣之声,秋艳眉头一皱,说道:“玉峰哥,这是谁在动手?”
  玉峰连忙抬头看去,口里答道:“想是明月山庄中人已和紫云姐动上了手。”
  秋艳叹道:“紫云这丫头为了我,独斗群凶,不枉我平日疼她一场。”

第十章 月夜透重围

  只见那班青衣劲装大汉,各个身手不凡,出招亮式,都具有无比的威力。
  在众寡悬殊之下,紫云并不稍存后退之意,一柄长剑隔、拦、封、架,剑光纵横,奋力迎击过去。
  石玉峰看到她那一股忠义之气,非常的感动。
  长剑挥处,闪起朵朵精芒,骤然向围攻紫云的大汉攻去。
  围攻紫云的大汉,转目忽见玉峰剑势袭到,呐喊一声,两名青衣大汉舍了紫云,反身抢攻上来。
  两名大汉分为左右,刀棍飞舞,放手疾攻,来势异常凶猛。
  “当啷”一声清脆龙吟,玉峰振剑封开攻来的单刀,反手一掌劈出,直向右面持棍大汉拍去。
  情势险恶,强敌环身,只有各凭武学一较强弱,绝少妥协的余地。绝妙的剑法,配合他那雄浑深厚的天雷掌力,不出三招,那两名大汉在连声惨叫之中倒地不起。
  这阵惨呼,惊动围攻紫云的大汉,奇怪的是,这班人竟然漠视死伤的同伴,反而变本加厉,纷纷向石玉峰拼命袭来。
  玉峰激得剑眉双轩,长剑一振,幻出重重剑影,身形疾闪,剑势回旋,犹若蝴蝶穿花一般,在人丛之间闪动,左掌右剑变幻无方,使得旁观的紫云目眩神夺。
  她见玉峰鏖斗几名功力深厚、强悍猛勇的劲装青衣大汉,进退裕如,不须协助,便纵身一跃,退回秋艳的身旁。
  她瞧秋艳已经醒转,心里悲喜交集,俯身蹲下,问道:“小姐,现在觉得怎样?”
  秋艳星眸微睁,脸上现出一丝微笑,道:“现在好多了,玉峰他……”
  紫云笑道:“石相公正与攻来的人动手。”
  秋艳眉峰微蹙,说道:“邬一平弟兄步步进逼,未免欺人过甚了。”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玉峰手提长剑,大步走来。
  “目前此地防卫森严,何况姑娘身受箭伤,行动不便,我们且寻一处清静之所,等候纪氏弟兄回转再说。”
  紫云也有同感,背起秋艳,红英、玉峰左右护卫,悄然退去。
  突然在陡立的峭壁悬岩之间,一点白线恍如殒星下落般的,飘下悬崖。
  紫云背负着秋艳,抬头瞧见那是一只浑身洁白如雪的猿猴,不禁诧异的咦了一声,她觉得满山人影幢幢,怎会有如此胆大的猴儿,不怕人类的侵袭,竟敢在这纷乱之中闯进庄来。
  更奇怪的是这只猴儿,奔跃如飞地来到众人面前,飞身一纵,跳到玉峰的肩头之上,口里唧唧咕咕的低啸,似在说话。
  玉峰似对这猴儿非常爱惜,轻抚着它的肩背,喃喃说道:“这几天你藏在什么地方,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紫云不便询问,一行走到悬崖之下,寻到一处隐藏之地,轻轻放下秋艳,她吁出一口气,突然发现崖前凝立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头儿,醉醺醺的酒气喷人,斜着一双醉眼,笑哈哈地凝视着众人。
  红英心头一惊,长剑一震,迎了上去,娇声喝道:“什么人?”
  那醉汉身形晃了晃,哈哈笑道:“好厉害的小姑娘,难道这里不准许老汉站着?”
  这醉汉来得蹊跷,玉峰深感稀奇,举步上前拱手说道:“尊驾何人,请你明示!”
  醉汉斜着醉眼,笑哈哈地说道:“好,好,这还像话。小哥儿不但仪表出众,眼力也还不差。”
  他晃了晃手里一只红色酒葫芦,说道:“老朽人称酒鬼,这便是我的标志,假了包换。”
  玉峰瞧见这只酒葫芦,引起他的记忆,昔日曾听前辈议论过江湖之中,有一位嗜酒如命,千杯不醉的奇侠,莫非就是此人?
  他微一犹豫,抱拳当胸,肃容说道:“老前辈可是酒中仙慕容……”
  话音未尽,那醉汉已然哈哈笑了起来,点头说道:“不错,老朽便是慕容庆,小哥儿记性不差,老朽十年未出江湖,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有我这么一号人。”话音微顿,醉眼忽张,双目中精光电射,说道:“那女孩子所中箭伤,情形怎样?”
  玉峰知道这位异人,不但武功奇异,高深莫测,并且豪放爽朗,不拘形迹,遂微笑答道:“她已服下解毒灵药,已然无碍,只是行动颇觉困难而已。”
  酒中仙慕容庆缓步上前,略一扫视,指着右方说道:“有人来了!”
  玉峰已是惊弓之鸟,他并不惧怕明月山庄人手众多,担心的是秋艳已无战斗能力,如果邬一平发动攻势,自己人单势孤无法兼顾。
  他愕然的连忙蓄势凝功,身形疾纵迎了过去。
  忽见纪氏三杰匆匆赶到,他这才松弛了紧张的心情,长吁了一口气。
  纪成突见迎面人影,也是一惊,凝神注视,见是玉峰,方才举步迎来,说道:“我弟兄幸不辱命,已觅到一处出庄道路。”
  酒中仙举步走来,说道:“邬一平老奸巨滑,心机险恶,恐怕不会让出一条路来,轻易放虎归山,其中必有缘故!”
  玉峰觉得这位风尘异人说的确有独特见地,茫然说道:“诚如老前辈所说,在下也觉事有蹊跷,不过,若没有冷姑娘,倒可冒险一试,如今?”
  慕容庆哈哈笑道:“这有何难,老朽有一计,不妨一试。”
  群雄闻言大喜,八道目光全集中在慕容庆的脸上,凝神静听。
  慕容庆笑道:“说出来也平凡无奇,邬一平既然放开一条出口,在那险峻之处,必然预伏奇兵,乘我等求生心切,冒险攀越之时,暗中出手,倘若有轻功绝妙之人,引开伏兵,便可畅行无阻,出达庄外。”
  玉峰连连点头,连称妙计。
  慕容庆面色一变,醉容全消,凛然说道:“话虽然容易说,做起来却非常危险,必须心思精细,武功精湛,稍一不慎便有生命之危,不知何人可当此任?”
  展翅金雕纪胜胸膛一挺,手拍着胸脯,说道:“我纪老三愿当此任。”
  纪强白了他一眼,说道:“三弟又要鲁莽了。”
  纪胜哪能服气。怪眼一翻,气呼呼地说道:“怎么,难道我的轻身功力不够火候?”
  玉峰恐怕他兄弟吵起来,连忙摇手制止,微笑说道:“纪三哥功力精深,名扬武林,不过……”
  纪胜颔首笑道:“这句话倒是公平之言,我纪老三行走江湖,经过无数风波险境,全凭这身功力创出名号,二哥怎可随意批评,不准我首先开路。”
  他觉得满心快意,脸上绽出得意的笑容。
  酒中仙慕容庆目射神光,满脸严肃的神色,冷哼一声,说道:“引诱敌人岂是容易的事,纪氏弟兄且莫争吵,由老朽与石小侠首先开路,你们弟兄担任后卫,保护几位姑娘脱险才是正经。”
  云中雁纪成抱拳说道:“老前辈吩咐,在下弟兄愿尽全力。”
  分派已定,石玉峰返回茂草丛中,将众人计议的事儿对秋艳略述一遍,紫云负起秋艳,红英持剑相随,举步走出隐蔽之地,悄悄地退去。
  慕容庆和石玉峰一老一少,展开绝顶轻功,扑上山道,鹄落鹰飞,迅如闪电般的向山顶攀登。
  离山巅约有四五丈,慕容庆的身形闪动,跃在嵯峨的怪石背后,隐入暗处。
  石玉峰虽未发觉有何可疑事物,但也不敢大意,飘身疾闪。
  慕容庆闪动着灼灼双睛,手指一座丛林,说道:“我恍惚看那林内有人移动,待我引他出手,吸引他们的视线,你可从这里绕向林后,驱散伏兵。记着,出手必须格外小心。”
  说罢,身形微纵,迅如电光石火,一瞬即逝。
  身法的矫捷巧快,武林罕见这样绝妙的轻功,使得石玉峰大为钦羡,暗道:“这位老人醉眼迷离,方才还是醉态可掬,谁能相信转瞬之间,判若两人,不但机警过人,并且听力目力均超逾常人,更奇妙的是还可施展这等奇绝轻身功力。”
  心念一动,不过眨眼工夫,就在慕容庆身形一落的刹那,果然林内撒出漫天弩雨,纷纷落向慕容庆停落之处。
  石玉峰大吃一惊,暗道:“好险,幸亏他目光锐利,明察秋毫,若是由自己一人开路,便是有通天本领,也难逃过此劫。”
  他吃惊的凝注箭落之处,突听一阵笑声传来,慕容庆再度飞纵而起,扬掌投出一蓬石雨,身形一闪,复又隐去,激得林内箭如飞蝗,凌空飞射。
  石玉峰这时毫不犹豫,听从慕容庆的吩咐,移动身形,蹑足潜踪地绕向林后。
  小白猿闪动着躯体,蹿高纵矮,附葛攀藤,身法迅快至极,恍如一条白线,率先攀上山头,转面俯首向峰下的石玉峰低啸了两声。
  玉峰知道这座峰头之上,并未发现有人隐藏,双肩一抖,一式“潜龙升天”,凌空飞拔而起,身形一落,脚尖微点岩石,再度飞升,几个飞纵已达峰头。
  小白猿见玉峰到来,细小的身子一闪,直向树林奔去。
  石玉峰展目四处扫视,只见四野寂寂,长林漠漠,山峰生满没胫的茂草,怪石突兀,恍若兽伏。
  他借着山石茂草的掩蔽,奔向林外。
  正行间,忽听草丛一声低啸,石玉峰听出那正是小白猿发出的警号。
  他连忙身形一闪,掩在一株巨松背后,向林内运足目光看去。
  林中异常昏暗,视线不清,过了片刻,忽听有人说话。
  “奇怪!”
  “头儿,不要疑神疑鬼,那小子逃不过我们的连珠弩,你不见……”
  “好了,我们第一次出手,已然无功,第二次也怕靠不住。”那人打断了话头,似是颇为沮丧。
  “怪了,难道冲出去的只有这一个人?”
  “当然闯关的不会一个人,后面必定还有!”
  “那么,头儿怎不派人查探一下?”
  “哼!庄主令谕,谁敢违规!我看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石玉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树荫下闪动不少人影,忽隐忽现,显然他们借着长林茂草的掩蔽,紧扼着出山道路。
  这班庄中壮丁,只顾注视山道上的动静,玉峰潜临背后竟茫然不觉。
  石玉峰长剑陡展,纵身疾跃,奇快的身法,宛若天兵下降,剑势盘旋,寒芒陡涨,耳中只听一片惨号悲呼,血光四射,顿时引起一片纷乱。
  这班人只顾注视前方,忽略背后,及待发觉已感力不从心,呐喊一声,四下逃窜。
  为首的一名青衣劲装大汉,在惊慌暴怒之下,挥舞着一口鬼头大刀,拼命向玉峰没头没脑地劈下。
  玉峰冷笑一声,身形侧让,扬掌推出一记天雷掌力,刚劲的掌风撞向对方前胸,势道异常威猛。
  那大汉在惊慌失措之下,只凭一股凶悍之气,企图力抗危机。哪料被玉峰掌力一触,闷哼一声,鲜血狂喷,内腑震碎,巨大的身子竟被震飞一丈以外,咚的一声,摔在草丛深处,僵卧不动。
  明月山庄的壮丁哪曾见过如此阵仗,今见凶悍的头儿在一招之下,伏尸沥血,怎不吓得魂飞天外,慌不迭的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四散狂奔。
  小白猿吱吱几声尖叫,飞身纵起,掌劈爪抓,追逐逃兵。
  小白猿在华山幽谷之中,随甄一鹤练就的铜筋铁骨,莫看它身形细小,掌上功力却也颇具威力,这班庄丁哪是白猿的对手,瞬刻间,惨叫悲呼,震撼四野。
  玉峰不忍残杀无辜,撮嘴低啸,小白猿听得呼唤,这才住手。
  纪氏三杰簇拥卫护着秋艳,纪胜看见峰头动手,不觉技痒,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云中雁纪成目光微瞬,沉声说道:“三弟不可妄动,倘若我们的形迹败露,招来敌方高手,冷姑娘如有闪失,我弟兄有何面目再现武林!”
  纪强道:“三弟和我一路殿后,不准在这时候胡乱闯祸。”
  纪胜满腹牢骚,退在紫云身后,闷声不语。
  紫云忽听峰上传来一声清啸,便背起秋艳奔向峰头,红英和纪氏三杰前后护卫,不多时登上峰头。
  只见玉峰已然穿过长林,奔向远处。
  酒中仙慕容庆和石玉峰双侠配合,忽隐忽现,一连闯过七道桩卡,远离明月山庄五里以外。
  慕容庆蓦然停下脚步,拔开酒塞,抱起葫芦咕咚咚喝了几口酒,举起袖子抹了一下嘴唇,笑道:“幸不辱命,好在已然突出重围,老朽也要回庄去了。”
  “老前辈说的在下有点不明白,不知你要去什么所在?”石玉峰听到他说回庄二字,觉得有些糊涂。
  酒中仙哈哈笑道:“这附近还有哪座庄院留的下我?只有明月山庄有酒有肉,可供老朽一醉,所以我仍须回庄。”
  “那不是很危险吗?”玉峰感到惊奇,迷惘地问。
  酒中仙仰脖又喝了一口酒,摇了摇酒葫芦,说道:“老朽在庄中已住了十多天了,可以说得上是安如泰山。”
  说话之间,纪氏三杰和紫云等人已然赶到。
  慕容庆说道:“你们去吧,祝你们前途珍重。”
  话音甫落,身形一闪,只见他恍如一道青烟,顿时失去踪迹。
  紫云叹道:“这位老人家好快的身法。”
  纪氏三杰也是啧啧称奇。
  玉峰微微一笑,摇头说道:“江湖中人物,行踪都是如此怪诞,慕容庆老前辈更是出奇,分明那明月山庄形如虎穴,飞鸟难渡,他竟然视如无物。”
  群雄感叹着,迤逦而行,紫云和红英交换背着腿负箭伤的冷姑娘,行动缓慢直到天色微明,金鸡乱唱,才走出约有二十余里。
  一夜奔波,紫云和红英已累得筋疲力尽,香汗淋漓。
  玉峰转目四望,突然瞧见山脚下,松柏掩映中有一楹茅舍。
  他觉得一夜辛劳,亟须寻觅休息之处,这座茅舍地势幽静,恰好可当歇脚之所。
  “纪大哥,我们且去那楹茅屋休息一下,养一养精神再赶路。”
  玉峰手指茅屋,征求纪氏三杰的意见。
  云中雁纪成目光一转,瞧见紫云汗流浃背,云鬓蓬松,体力已感不支。
  他长吁一口气,说道:“紫云和红英二位姑娘也太苦了,这里也颇幽静,休息一下料也无妨。”
  玉峰含笑答应,纵身疾奔,径向茅屋而去。
  身临切近,抬头看去,只见这间茅屋蛛网密结,门窗残破,原来竟是一栋无人居住的空房。
  他站在门外,双目扫视全场,并未发现可疑之处,便举步迎上众人。
  紫云实在已是精疲力竭,进入房门,卸下肩头的秋艳,轻轻放在土炕之上,活动了一下筋骨,娇喘一声,坐在秋艳的身旁。
  秋艳叹了一声,说道:“紫云、红英,今天让你俩吃苦太多了。”
  冷秋艳生长在圣德宫中,娇生惯养,平日撒娇使气,便是三绝神君也要让她三分,今天在这危难之中,竟然说出这温婉的话,使得紫云大受感动。
  她替秋艳理了一下鬓边散发,眼含晶莹的泪珠,悲声说道:“平日小姐待小婢恩比云天,这点儿微劳算得什么!小姐,你且休养精神吧!”
  玉峰展目四下看了一眼,说道:“各位且请休息,在下到附近村落寻些食物回来。”
  纪胜笑着说道:“小兄弟,三哥也陪你去一趟。”
  玉峰颔首微笑,尚未发言,纪成接口说道:“去倒无妨,只是不可粗鲁,惊扰老百姓,使小兄弟为难。”
  “放心吧!”纪胜笑了笑说:“我现在已经很文明了,只随小兄弟走,绝不多口惹事,这还不成吗?”
  玉峰转目看了秋艳一眼,看她面容憔悴,云发蓬松,不禁浩然长叹,大步走出房去。
  纪胜离开茅屋,好像是野鸟出笼,神情舒畅,东张西望,欣赏山野景色。
  二人越岭登峰,足足走出三里有余,方才发现一座山村,纪胜笑道:“这些人家却也奇怪,怎么非在山下居住,害得老子走了这么远的路程。”
  玉峰微微一笑,急步向村子走去。
  天色尚早,村中依然一片宁静,三两村民肩荷犁锄走向田野,街道旁的一间茅舍门前,挑起酒旗随风招展,一位老人正在忙碌着擦抹桌案。
  纪胜向玉峰笑道:“老天不负苦心人,这家小店可能会有吃的东西。”
  玉峰微一点头,举步走了过去。
  “老人家辛苦了。”玉峰微抱双拳,向那老人打招呼。
  那老人停下手,转目回顾,瞧见门外站着两位客人,一个是面貌清秀,举止文雅,一个生得虎头燕额,气势威猛,尤其他那两道慑人的眼光,令人望而生畏。
  “哦!”老人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二位客官辛苦了,请里面坐!”
  玉峰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子上,说道:“我们弟兄还有要事,不能久待,老人家给我准备一些食物,我俩还要赶路!”
  那老人居住在山村,哪里见过白花花整块的纹银,不由心花怒放,笑嘻嘻伸手摸了一下,忽地又缩了回去。
  “客官,对不起,时间还早,吃的虽有,可是尚未做好,公子请到前面十里唐家店去买,那里市面比较热闹,吃的东西也全。”
  这老人虽是不敢收取银子,可是两道眼光却落在银子上,大有惆怅的神态。
  纪胜有些不耐,忿然说道:“唐家店路途遥远,你还是赶快去做,我俩饮酒等候就是。”
  玉峰回顾纪胜一眼,拱手说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我这三哥天生爽直的性格,麻烦你快些做吧,以免耽误路程。”
  那老人战战兢兢,既惊且喜,摆上酒菜,进入后面做饭去了。
  纪胜一夜辛苦,腹中早已饥渴难耐,端起酒杯开怀畅饮。
  三杯下腹,突见玉峰剑眉微蹙,仰望云天,若有所思。
  他停下酒杯,笑道:“小兄弟喝一杯润一润喉吧!”
  玉峰正想得入神,他觉得秋艳和九尾仙狐谢月红联手出面相救,怎么谢月红又突然一人单独离去?她俩看情形好像情感并不太深,又怎么会联手一处?
  冷秋艳和谢月红都是邬一平邀来助阵的高手,为了营救自己,不惜反戈相向,这是什么道理?
  更使他困惑的,不知何处得罪了圣手二郎,无缘无故冷言相讥,好像对他满怀怨忿。秋艳身负重伤,失去自卫能力,在道义上,应当送她回转圣德宫,可是三绝神君和冷云对他似有极深宿怨,这一来更使情形微妙,恩怨难明。
  思潮起伏,使得玉峰如陷身在五里雾中,左思右想都觉得无法处理这个难题,突然纪胜向他说话,才打断他那困扰迷惘的神思。
  他哦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兄弟你在想些什么?”纪胜神秘地一笑。
  “没……没有什么!”玉峰勉强抑止心神的激动,讷讷的说。
  “我纪胜虽然粗鲁,可是也看的出来,你是不是在想那位天仙化人的冷姑娘?”
  “三哥取笑了。不过,你和我说不要紧,如果传入冷姑娘耳中,恐怕会激怒了她。那时就会有无限的麻烦!”玉峰玉面微红,正色的说。
  “这个我知道,只是说一说而已,江湖上恩怨分明,冷姑娘舍命相救,不惜和邬文礼那小子反目,这种情义令人感动,我知道你也不会乘人之危……”

第十一章 伊人何处去

  “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
  纪胜忽然想起一件事,眨了两下眼睛,困惑地说道:“九尾仙狐那个妖妇,怎么忽又变做好人?真是奇怪!”
  玉峰也不便细谈,只是微微一笑,便算做答复。
  谈话中,老头儿用一只竹篮,装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走了出来,纪胜伸手接过,玉峰微一拱手,举步走出门去。
  出了村口,二人展开轻功提纵术,电射星飞般的奔向归程。
  纪胜在轻功造诣上颇有自信,奔走之间,施展出绝妙身法,奔行纵跃疾如电射,宛若巨鹰凌空般的向前疾驰。
  他想,在掌势剑法上,虽远逊玉峰,但凭二十几年轻功的造诣,定会在玉峰之上,哪料他奔出一程,转目看见玉峰神态从容,健步如飞,不慌不忙的紧随身后,不由心悦诚服的长吁一口气,道:“小兄弟,三哥算是服了你了。”
  玉峰微笑道:“三哥,你服小弟什么?”
  纪胜轻叹一声道:“我纪胜在轻身功力上,不敢说是登峰造极,但在武林中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想不到小兄弟在轻功上,比我还高出一筹,怎不让我心服。”
  玉峰道:“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三哥不须谦逊,我们快些走吧。”
  他二人身法妙绝,眨眼来到森林左近,这才放慢脚步。
  突见云中雁纪成、翻天鹞子纪强面色凝重地迎了上来,石玉峰蓦然一惊,急忙问道:“纪大哥,冷姑娘她……”
  纪成脸上一红,摇头轻叹道:“为兄一时大意,真想不到会……”
  玉峰知道出了大事,反而平静下来,慨然说道:“纪大哥不用自疚,事情已然发生,你我只有尽力而为了。不过,经过情形怎样?”
  纪成叹道:“你们去了许久不见回来,小弟深怕三弟惹祸,乘秋艳姑娘沉睡,紫云和红英两位姑娘,斜靠墙角休息,我弟兄去前面眺望,不料转来的时候,她主仆三人已然失去踪迹。”
  纪胜不假思索地说道:“大哥不用着急,想必她们主仆悄悄的不告而别!”
  纪强摇头说道:“恐怕不会如此,冷姑娘行动不便,何况她们要走,一定会和我们讲一句。”
  玉峰满怀困惑,举步进入茅屋,展目四望,忽见地面上跌落一个金钗,门槛脚下赫然有一口牛耳尖刀,闪闪发光。
  他大吃一惊,连忙俯身捡起金钗和尖刀,仔细看了一遍,长叹一声,说道:“在这柄尖刀和金钗上,可以知道不法之徒,乘我等不备,侵入茅舍,紫云和红英身心疲惫,竟被劫持,匪徒退走时,非常慌乱,才遗落下这口兵刃。”
  纪成点头说道:“小兄弟推想的不错,不过,不知哪路强徒如此大胆。”
  展翅金雕纪胜眉头紧皱,高声说道:“这还用猜,一定是明月山庄的人,暗中跟踪,乘机下手,我纪胜若再遇上邬文礼,必要挖眼剖心,看他究竟心黑到什么程度。”
  玉峰也觉得目前除去明月山庄,再也想不出其他的人,遂点头说道:“明月山庄中人暗中跟踪,乘隙下手极有可能,不过,事情未明之前,还须暗中访察。”
  纪成愁眉双蹙,说道:“明月山庄高手如云,你我人手单薄,营救殊非易事。”
  玉峰轻叹一声,默然片刻,突然抬起头来,目中闪耀着坚决的神光,冷笑一声,说道:“如果当真是那邬文礼所为,在下也只有放手做去,把明月山庄搅个天翻地覆。”
  正在谈着,突然一道白线快似云飘,落在玉峰面前。
  玉峰蓦地一惊,凝目望去,原来是那心爱的忠实朋友小白猿,只见它身形一纵,跃上玉峰肩头,俯在玉峰耳畔,吱吱地叫了几声。
  纪氏三杰听不出小白猿叫的什么,可是石玉峰却已会意,连连点头,说道:“既是这样,你可带我们前去。”
  这只小白猿却也奇怪,竟通人言,玉峰话方出口,它那细小的身儿,凌空飞跃而起,迅快地越过树林,直向山道狂奔而去。
  石玉峰和纪氏三杰,跟在小白猿身后,踏上山道。
  这条崎岖的山道,非常隐秘,山道都是在悬崖绝壁之间盘旋,山势极为险峻难登,所幸石玉峰等均有一身绝顶轻功,尚能应付裕如。
  奔行良久,面前现出一座奇峰,小白猿毫不停留的从两峰之间攀登而上。
  纪胜转目四望,讶然说道:“前行无路,小兄弟,你我是不是走错了路?我想这班狂徒不会在荒山之中乱走,便是窠穴附近,也要有条道路行走,怎么会毫无人行的迹象?”
  玉峰眉头一皱,说道:“你我已然跟踪到此,既使小白猿记忆有错,那也是无可奈何了。”
  说着,双臂一抖,身形飞纵而起,直向山峰之间落去。
  纪成心中有愧,恨不得立刻找到秋艳安身之处,便一声不响的展开轻功,几个飞纵,追了上去。
  纪强、纪胜虽是满腹狐疑,也只有紧随着奔上山头。
  登上山巅,纵目下望,山下竟是一座幽谷。突然,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说道:“来者何人,胆敢偷觅山林胜地,还不赶快退去!”
  玉峰等人闻声一惊,愕然转目四望,竟没有发现人迹。
  就在一怔之际,沉重的声音复又响起。
  “看些什么,难道不怕死吗?”
  这一次玉峰已然听出,这声音出自一座岩石背后。
  遂抱拳当胸,说道:“尊驾是谁,请赐一见,在下寻人到此,尚请指示迷津!”
  “我一概不知道,方圆五里是老朽的禁地,妄想闯入禁地之人,难逃掌下飞魂。”
  纪胜听这人言语狂妄,不由激起胸中怒火,冷笑一声,说道:“好大的口气,也不怕山风吹掉了舌头,禁地之约谁人见来,我纪胜就不服狂妄无知之辈。”
  “出言冲撞,想是找死,待我打发你回去。”
  话音一落,一座巨大岩石前,出现一位形貌削瘦,衣衫褴褛,须发蓬松的老人,湛湛的目光凝注群豪,脸上毫无表情,一步步迎了上来。
  忽地扬臂推掌,一股强劲的真力,从指尖怒射而出,直向纪胜拍去。
  纪胜哪能服气,凝气运功,双掌疾推,双方掌力一触,纪胜便觉出情势不好,对方掌力雄浑,力道奇猛,刹那间,被老者的掌力震退二步,方才拿桩站稳。
  玉峰暗吃一惊,暗道:“好深湛的内家掌力,怪不得如此狂妄。”
  那老人依然面色如死,冷冷喝道:“你已尝到苦头,难道还不退去?”
  玉峰微微一笑,抱拳说道:“这位老前辈,在下石玉峰有礼了。”
  那老人双目微转,冷哼一声,说道:“老朽平生不和人往来。也不受人之礼。”
  他将脸儿仰起,冷漠狂傲的神态,使得玉峰顿感脸上一热,沉声说道:“老前辈既不受礼,在下也不便打扰,只请你回答在下一言。”
  那老人瞋目喝道:“不要噜苏,老朽居此山中,绝少行人,即使有人胆敢经过,也是早已废命了。”
  纪强看这老人蛮横异常,不通情理,不禁冷哼一声,说道:“我弟兄寻人到此,怎么你这般无礼?”
  那老人双目神光暴射,大步走向纪强,看来又要出手。
  石玉峰仰面一声长笑,说道:“尊驾既不肯讲,还要凭恃武功欺人,在下不才,愿接你三掌,不过,如果胜不得在下,那就请你说出所见所闻,不知意下如何?”
  那老人目光微瞬,忽然仰天大笑,桀桀之声,宛若枭鸣,潜力激荡,声震山谷。
  笑声一落,依然恢复冷漠的神态,沉声说道:“娃娃胆量不小,老朽非常钦佩,只要胜得老朽,愿尽所知。”
  “如此一言为定了。”玉峰双臂一抖,天雷掌力运集双臂,心神合一,凝神待敌。
  这时的石玉峰非常小心,他已知道这位奇怪老人,掌力已达炉火纯青境界,自己的天雷掌力虽独步武林,但也不敢稍存侥幸之心,脚下暗踏子午,双掌合抱如捧日月,双目仰视,神态严肃,姿态却是美妙已极。
  那老人双目瞪着玉峰,见他这般姿势,似已明了对方的掌法,他微微怔了一怔,终于大喝一声,运掌劈了出去。
  这一掌,他已运足八成以上的功力,掌力劈出,劲风激荡,狂飚猛卷,和第一掌的情势大相径庭,似已将数十年的内家功力,毕集在此一击。
  石玉峰看到老人掌力发出,剑眉双扬,刷地双掌疾翻,立觉潜力汹涌,疾向射来的掌势迎去。
  双掌交合,立即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声暴震,那老人身形晃了两晃,倒退两步。
  石玉峰也觉得双臂酸麻,站立不稳,身形晃了几晃。
  那老人收了掌势,长叹一声,说道:“天雷掌力果然名不虚传,老朽几十年苦修,不想仍败在你手。”
  在双方较量掌力的刹那,纪氏三杰看那奇怪老人目暴凶光,缓缓举掌作势,不禁替石玉峰暗捏一把冷汗,知道掌力劈出,定必是迅雷般的一击,威势必是刚强绝伦。
  他弟兄虽已见识过玉峰的掌力,可是这奇怪老人的掌力雄浑刚劲,威力无俦,以纪胜那等高手,而且正当壮年,掌势威力正达巅峰,竟是难敌一掌。
  哪料到双掌交接之下,奇怪的是老人竟在一击之下落了下风。
  玉峰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的掌下威力竟有如此刚猛,他举手拭了拭眼睛,慨然叹道:“老前辈的掌下功力,确使在下折服。”
  那老人呆望着玉峰良久,长叹一声,缓缓坐了下来,盘膝闭目,运气调息。
  约过一盏热茶时光,那老人突睁双目,掀起衣襟取出一只药瓶儿,拔开瓶塞,倾出三颗丹丸,吞下腹内。
  瞬刻之间,老人脸上映现一片红润,精神也振奋起来,抬头苦笑道:“老朽信守诺言,绝无反悔,小哥儿有话请讲。”
  玉峰突觉这老人有莫大的难言之隐,不禁问道:“老前辈既肯赐教,在下洗耳恭听,不知老前辈如何称呼,为何情愿孤独一人困居山中?”
  那老人摇头轻叹,举起药瓶向玉峰一扬,苦笑道:“说来惭愧,想我铁碑杨昆,当年在江湖中也是风云人物,曾几何时,为了几粒丹药,竟意志消沉,甘心受人驱策。”
  群雄大感惊异,纪成大惑不解地问道:“在下纪成久仰杨老前辈盛名,想不到如此落魄,确是大出意料之外,不知可否见示底蕴?”
  铁碑手杨昆见这几位少壮英杰,不但不以他为敌,反而显示无限同情。眼中热泪闪动,内心却感到无比的温暖,长叹一声,说道:“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纪胜插口说道:“这丹药出于何处,老前辈何不多取一些,也免得独处绝峰之苦。”
  老人仰面看了纪胜一眼,只见他的脸上洋溢着亲切的表情,两道目光凝注,似是静待答复。
  “索取丹药哪有如此简单,如依你所说,老朽也不会在此受苦了。”杨昆摇头轻叹,凄然的神态,令人从心底滋生怜悯。
  玉峰轻叹道:“老前辈莫非中了奸人暗算,以致沦于苦海之中?”
  铁碑手杨昆微点着头,惊慌的目光,四外展望了一下,只见荒山寂寂,并无可疑的迹象,方才轻吐了一口气。
  “也可以这样说。”杨昆喘了一口气,又是一声浩然长叹,接着道:“这也怪老朽粗心大意,误食毒物,每天必食丹丸九粒,才能解去身心的痛苦,如果一次不吃,便觉浑身血脉似有小虫钻动,四肢乏力,难以动转。”
  纪胜心急如火,气愤难压,大叫道:“好狠毒的手段,老前辈不要颓丧,待我去寻那暗施毒物的小子算账。”
  玉峰摇手制止纪胜的激动,说道:“胆敢愚弄杨老前辈,必然不是等闲之辈,三哥怎可鲁莽?如果打草惊蛇,反而害了杨老前辈。”话音微顿,转面向杨昆说道:“此人是何等人物,在下弟兄愿为前辈效力。”
  铁碑手杨昆已为他们的古道侠肠所感动,凛然说道:“不是老朽替这心黑手辣的巨憨说话,故意耸人听闻,以几位联合之力,恐怕也难……”
  纪胜不禁插口说道:“杨老前辈怎么不肯直言,急死我纪胜了。”
  杨昆转目电扫群雄,微笑道:“不是我杨昆不肯直言,只是恐因我这行将就木之人,惹下滔天之祸。”他轻叹一声,接道:“众位一定要问,老朽只好直言,此人人称黑心郎君,在武学上的造诣,远逊老朽,不过,他却练就一项极为歹毒的掌力,名为‘透骨五毒阴风掌’。”
  “这种掌力江湖罕见,倘若被掌风扫中,掌中剧毒便侵入体内,七天之内,中掌之人脏腑被侵蚀溃烂,七窍流血而死。”
  纪强闻听暗地心惊,面色凝重地说道:“好厉害的邪道功夫。”
  铁碑手杨昆喘了一口气,说道:“仅此还不足为奇,黑心郎君不知从什么地方觅得两宗毒物,一名吸血蜘蛛,一名化骨牛蜂,平日视做拱壁,小心供养。”
  老朽曾经亲眼看到,这两种毒虫吸食牛羊,顷刻而尽,端的是令人触目惊心。”
  铁碑手谈到这两宗毒物,也觉心惊肉颤,犹有余悸。
  他长叹一声,颓然站起,转身便要离去。
  玉峰忽然想起冷秋艳,连忙拱手说道:“请问杨老前辈,今晨可曾看见有人劫持三名少女?”
  杨昆“哦”了一声,点头说道:“看是看见了,那三名少女正是被黑心郎君掳去,一入他潜伏的巢穴,恐怕便是顶尖人物,也难施救了。”
  玉峰心念一动,仰面大笑,道:“莫道匪徒巢穴,便是龙潭虎穴,石玉峰也不会惧怕,前辈请指迷津,在下不胜感激!”
  铁碑手凝目看了这壮志凌霄的少年几眼,点头笑道:
  “小哥儿,老朽佩服你的胆力,不过,此去要多加小心。”
  说着,手指幽谷深处,山坡上那片丛林,道:“黑心郎君就住在那座玉皇阁中。”
  铁碑手杨昆见石玉峰拱背躬身,倾耳静听,脸上映现坚毅不屈的神色,不由摇头长叹,感慨万千,干咳一声,说道:“老朽自愧形秽,为了苟延偷生,甘受奸人驱使,无颜再见江湖武林故友,所以,这件事,也是爱莫能助,你们几位都是有为青年,还望善自珍重。”
  说罢,突然身形转动,纵身飞奔而去。
  玉峰眼望杨昆消失的背影,不胜感叹,缓缓地扭转头来,目光投注在纪氏三杰的脸上。
  纪成知道玉峰情感丰富,对这年老的杨昆已生怜悯和同情之念,遂淡淡一笑,说道:“冷姑娘身陷贼巢,必然是焦急如焚,亟待援手救助,你我弟兄应速筹良谋,不要延误时刻才好。”
  这番话,不啻暮鼓晨钟,蓦的警悟沉迷在悲惨怅惘中的玉峰,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这位老人家的际遇,真是闻所未闻,江湖中风滔险恶,诡谲难测,以他这样人物,竟会落得如此光景,怎不令人感叹。”
  纪胜冷笑一声,说道:“这老儿算得什么英雄,纵有超人武功,可惜没有超人之志,古人说:能使名在人不在,若是我纪老三,定然除去这人中蝥贼,拼得一死以谢武林。”
  玉峰含笑点头,默然片刻,忽的目中精光一闪,说道:“小弟思得一计,不知可不可以用得?”
  纪强双眉一扬,插口说道:“小兄弟有什么妙计,不妨说了出来。”
  玉峰淡淡一笑,伏在纪成耳畔悄悄说了几句,似是极端机密,深恐被人听去。
  纪胜急的抓耳挠腮,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小兄弟有何妙计,为什么不说给我们听一听?”
  纪成并不理会纪胜,凝思半晌,摇头说道:“我们如果这样做,倘若被人识破,情势相当危险。”
  玉峰说道:“小弟已然想过,只有用苦肉计才可瞒过众人耳目。”
  “那岂不是委屈了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能够混进玉皇阁,便可访出冷姑娘下落,虽是受些痛苦,那也在所不计。”
  “你既已决定,小兄只好一试了。”
  玉峰含笑背转过去,倒背双手,纪成依计用绳索将他捆了起来,举手一招,大步前行,纪强、纪胜押解着玉峰进入山谷。
  山谷中树木密布,草深没胫,正行之际,突听山林之间有人高喝:
  “什么人,不许前进!”
  纪成闻声蓦的一惊,暗道:好险,若非预有准备,应付这些伏桩便有很大困难。
  云中雁不慌不忙停下脚步,转目四望,竟未发现人迹,遂扬声说道:“在下纪成,特来拜望阁主。”
  话音方落,突见树梢石后纵出几条健汉,当前是一个身穿紧身劲装、面目黧黑的彪形大汉,只见他胸膛一挺,沉声说道:“尊驾有什么要事,说出来在下也好替你转报!”
  纪成满脸严肃神态,抱拳说道:“区区奉邬庄主令谕,访拿扰乱明月山庄之人,虽然侥幸擒获这人,可是敌手众多犹恐有失,故来拜望阁主,请派几位高手,押送此人回庄。”
  黑面大汉哼了一声,冷电似的目光扫过纪氏三杰的脸上,大步上前,举手要推玉峰的前额,当他手掌尚不及五寸的刹那,蓦然,纪胜瞋目大喝,挥掌立劈那大汉的右腕。
  突然的变化,使那黑面大汉猝不及防,惨呼一声,痛得他面色立变,拖着一条右臂,转身便想逃走。
  纪胜一招击中,紧接着进步欺身,扬掌推出一股凌厉掌势。
  那大汉知道中计,心慌意乱,哪还有反抗的心思,慌不迭地跑出三步,突然一声闷哼,扑地便倒。
  纪成、纪强见粗鲁的纪胜已然出手,各自拔出兵刃,旋风般的卷向分立面前的几名健壮大汉。
  这班大汉突见纪氏弟兄出手,仓惶挥刀迎战,无耐对手乃是武林久享盛名人物,掌劈刀砍,犹若出柙猛虎,霎时,东倒西歪,横陈在荒原之上。
  这时,石玉峰双臂运功,捆在身上的绳索节节寸断,淡淡一笑,说道:“这些歹徒目光果然厉害,若不是施用苦肉之计,很难瞒过他们耳目。”他感慨一声叹道:“可叹这无知之徒,陷身匪薮,落得尸陈荒原,只是一念之差,便难逃出悲惨的劫运。”
  纪成收刀入鞘,笑道:“小兄弟不用感叹了,快动手吧,如果延迟被人发现,那时便前功尽弃了。”
  众人依言剥去尸身上所着衣物,七手八脚瞬刻打扮妥当,一行人越过浓密的丛林,身形次第消失。
  微风徐吹,轻抚着树叶,几只小鸟飞跃枝头,山谷里又恢复往日的平静,方才那一场凶狠的游斗,化作过眼云烟,不留一丝痕迹。
  且说谢月红满怀悲愤,离开明月山庄,攀上峰头,一阵夜风吹来,方觉得轻松了许多。
  她毫无目的的信步前行,心里思潮汹涌,不能自已,暗道:凭我九尾仙狐谢月红的这副动人容貌,虽然不是天仙化人,也称得上貌美如花,不解的是,何以石玉峰竟似视若无睹,难道他真有坐怀不乱的定力?
  想到石玉峰,脑际忽又映现玉峰俊美的影儿,她紧咬着鲜红的樱唇,不知道是爱是恨,不自觉地陷入迷惘之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被啁啾的鸟鸣惊悟,抬头一望,只见天色微明,她不禁摇头一声轻叹,自己彻夜奔走,究竟欲到什么所在?
  她茫然的举目张望,低下头来沉吟半晌,忽然想起距明月山庄四十里外的玉皇阁,黑心郎君和邛崃道长过从甚密,不如且到玉皇阁歇脚,再作打算。
  意念既决,认明方向,直向玉皇阁而去。
  九尾仙狐谢月红身负上乘轻功,奔行奇速,不多时已然望到玉皇阁高耸的殿脊。
  她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裳,放缓脚步,走入深谷。
  前行不久,突然从浓荫深处跳出三个持刀大汉拦住去路。
  九尾仙狐谢月红从容不迫地说道:“烦劳通禀,谢月红要见阁主。”
  持刀大汉凝神一望,已然认出,遂笑道:“原来是谢姑娘,请吧!”
  谢月红淡淡一笑,举步越过树林,只听背后倏地一声,一枝响箭凌空飞起,直向玉皇阁落去。
  间,庙门大开,走出一位年在四旬开外,非道非俗的怪人。
  但见他凛凛的目光遥望着谢月红,脸上绽现喜悦的光辉,缓步迎了上来。
  黑心郎君久慕九尾仙狐的艳名,早有一亲芳泽的念头,只是碍在邛崃道长的面上,不便对谢月红过分露骨地表明心意。
  今见九尾仙狐俏生生的站立山坡之上,在微风吹拂之下,衣袂飘扬,飘飘若仙,不禁暗暗喝彩。
  谢月红久历情场,早已晓得黑心郎君对她存有绮念,不知怎么,对这自诩风流的黑心郎君,引不起丝毫兴趣。
  可是今日的情况迥异往日,既然与铁扇书生邬文礼反目,只可对他施展巧妙的手段,敷衍这位玉皇阁主。
  她举起衣袖,轻掩樱唇,仪态万千的妩媚娇笑着,低唤了一声:“阁主。”
  黑心郎君哪里见过如此娇媚动人的女子,两道贪婪的目光,不住的在她周身移动,惊喜若狂的讷讷说道:“仙子……你……你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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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枉费心机

  九尾仙狐盈盈倩笑,递给他一个眼风,娇媚地说:“阁主,你……坏。”
  黑心郎君哈哈笑道:“仙子请!”
  九尾仙狐妙目微瞟,摆动她那苗条而极富诱惑的身子,迈步走向玉皇阁。
  黑心郎君跟随在她身后,目光凝注着她的背影,不禁引发绮丽的幻想。
  庙门左右分立着四名身穿长仅及膝短道袍,腰系红布搭巾,青布包头,非道非俗的健汉,躬身迎候。
  九尾仙狐停下脚步,转目回顾,黑心郎君微微一笑,袍袖轻拂,那四名健汉悄然后退两步,让开前进的道路。
  黑心郎君肃容进入云房,九尾仙狐展目四望,但见这间清修之所,陈设异常华丽,锦帐绣帏,备极奢侈。
  她不禁嫣然一笑,道:“阁主却会受用,这样的陈设不啻人间天上,便是女儿家的绣房,也不过如此。”
  九尾仙狐谢月红生得原极秀美,浅笑轻颦均臻佳妙,并且风骚入骨,媚态迷人,黑心郎君久已倾心,今日肥羊送入口中,怎不令他垂涎三尺,丑态毕现。
  他看见九尾仙狐逗人遐思的微笑,立觉骨节酥软,浑身有不自然的感觉,伸手搭在她的香肩之上。嘿嘿一笑,说道:“仙子如果喜欢,本座情愿迁出。”
  九尾仙狐顺势斜倚在黑心郎君的怀里。剪水双瞳向他微瞟,怩声说道:“是真的……”
  “哪一个骗你,只要你喜欢,本座无不应命。”
  黑心郎君美人在怀,有飘飘然之感,情不自禁地闻着她的秀发,只觉一股幽香,沁入心脾,使他的脉搏加速,血液膨胀,心头小鹿撞个不住。
  九尾仙狐嘻嘻一声娇笑,闪身离开他的胸前,笑着说:“坏死了,我才不呢。”
  黑心郎君欲火如焚,双手箕张,纵身扑了过去。
  九尾仙狐并不闪避,任凭他拥抱在怀,好像婴儿见娘一般的狂吻,雨点儿般的落在她粉红的脸上。
  忽然门外有人高声报道:“启禀阁主,明月山庄有人求见。”
  黑心郎君顿吃一惊,连忙松开紧抱的双手。
  谢月红举手理着云鬓,白了他一眼,恨声说道:“都是你,如让他们撞见,看你有何脸面见人。”
  黑心郎君尴尬一笑,摇头顿足,恨恨说道:“岂有此理,明月山庄派人到玉皇阁,有何屁事!待我问明再来看你。”
  说罢,大步走出房去。
  谢月红怀着鬼胎,深怕邬文礼羞怒之下,派出高手四出搜拿。
  她想乘黑心郎君不在的当儿,不辞而别,转而一想,又怕并非是搜拿她的人,倘若仓惶出走,岂不落人笑柄?可如果不走,定必引起一场激斗。
  左思右想徘徊无计,她正陷在苦思的时候,黑心郎君匆匆地走进房中。
  九尾仙狐强抑胸中的激动,淡淡一笑,说道:“他们到此何事?”
  黑心郎君肃容说道:“昨夜英雄会上,扰得地覆天翻,邬庄主决心再出江湖,特请本座商议,共谋大事。”
  九尾仙狐这才一块石头落地,淡淡说道:“阁主就要去了?”
  黑心郎君歉然说道:“邬庄主乃是一代枭雄,外貌宽和,其实心地狭窄,不能容物,本座如果失约,必然招致猜忌,所以,只好冷落仙子了。”
  九尾仙狐故做满面幽怨的神态,扭转身去,默然不语。
  黑心郎君哪里见过这种娇嗔神态,忍不住拥着她的娇躯,赔笑说道:“仙子不用气恼,本座去一去就会回来的。”
  九尾仙狐闪身躲了开去,幽幽说道:“妾身只以为你是一方霸主,原来也须依附在他人篱下。”
  黑心郎君羞得老脸通红,他虽有辩解之心,又怕一时无法说清楚,轻叹一声,转身出房,径自去了。
  九尾仙狐看他走了,暗暗一笑,缓步走出房外,顺着甬道踽踽而行。
  当她走近一排房舍的时候,忽听房内有说话的声音,九尾仙狐心思精细,侧身微闪,隐入暗处,聚精会神,倾耳细听。
  她的内功精湛,听觉敏锐,只听一人说道:“兄弟你看那三位姑娘,哪一个生的最美?”
  “那还用说,三个都好。”
  “兄弟你的胃口倒不小,据我看,那身穿白衣的女子最美。”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姑娘听说来头不小。”
  “怕什么,落在我们的手中,就得听我们摆布。天掉下来,有房顶住,你我怕什么。”
  九尾仙狐大觉惊异,心中暗想,好个不守清规的毛道,原来庙中暗藏春色,他既说白衣女子生的最美,待我看她究竟美在何处。
  心念一动,忽然想到白衣女子隐藏何处,尚不知道,如果四处探看,被人看见反而不妙。
  思忖片刻,突然灵机一动,轻咳了一声,房中人立即止住谈话,向外问道:“什么人在房外?”
  九尾仙狐手捏鼻子,发出重浊的声音,说道:“是我。”
  房中人哈哈笑着,走出房门,尚未看清来人,只觉一阵香风掠过,便纷纷颓然倒地。
  九尾仙狐收起迷魂香雾袋,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放在一个大汉口中。
  不多时,那大汉悠悠醒来,九尾仙狐喝声:“起来。”
  那大汉非常听话,翻身爬了起来,愣愣地望着九尾仙狐,脸上毫无表情,形如行尸走肉。
  迷魂丹的功效,的确霸道已极,一经入口神志昏迷,行动虽是依旧如常人一般无二,只是心中仅认识施术的人,俯首听命,驯顺已极,毫无一点反抗的意志。
  那名大汉依着谢月红的指示,引着她越过两层院落,举步登上石阶,进入老君殿,在左面墙壁之上,轻轻一按,触动机关,眨眼间,墙壁摇动,现出一道门户。
  那大汉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谢月红举目一望,只见那竟是一个小小院落,不禁暗道:好个隐秘的地方,如若无人指引,便是搜遍玉皇阁,也难发现。
  她正在默默沉思,只见那汉子直向对面一排房屋走去,从怀中取出钥匙,启开门锁,单掌一推房门,“呀”的一声,两扇房门分为左右开启,房内景物一览无遗。
  谢月红身形急闪,接连两个纵跃,停身门外,急闪秀目向房里望去。
  但见墙脚和一张矮脚短榻之上,捆绑着三名少女,云髻散乱,动弹不得,情景极为凄惨。
  短榻上那名白衣少女听得门儿开启的声音,满面惊怒之色,闪目一望,连忙垂下头去。
  谢月红已然看清,短榻上正是天河玉女冷秋艳,不由“咦”了一声,她觉得事情出现的有些离奇,冷秋艳怎么会陷身在玉皇阁中?
  她犹豫了一下,正在思索是不是出手营救的当儿,突听背后发出一声冷笑,她不由暗吃一惊,身形疾旋,转目望去。
  只见两名穿短道袍的大汉,凛凛凝视着她,怪眼圆睁,狰狞可怖。
  那大汉用手一指,喝道:“哪儿来的女人,胆敢偷窥玉皇阁隐私!师弟,将她拿下,留待师父回来,任凭阁主处理。”
  另一大汉答应一声,身形疾闪,探掌直向谢月红的香肩抓来。
  谢月红势如骑虎,已无转寰余地,立时脸色一沉,目横煞气,冷哼一声,说道:“好一座清修之所,原来还暗做下流无耻勾当,看你这贼道哪里逃!”
  余音未落,掌势已到,谢月红身法巧妙,沉肩绕步,左掌横切袭来的魔手,右掌迅快地劈出一掌。
  那道装大汉有目不识泰山,只以为谢月红是一个平凡女子,蓦然见她发招出势,迅快绝伦,不由暗吃一惊,右腕一沉,身形旋转,避开谢月红一击之势。
  旁立的大汉知道师弟遇见劲敌,挥动双掌,疾扑而上。
  谢月红掌势频挥,接连攻出三招,左面那名大汉见势不妙,身形突然后跃。
  谢月红何等机警,哪会容他缓手,身形微旋,疾如电闪,如影随形,跟踪而至,一招“笑指天南”击向对手肩背,紧接着一腿飞出,踢向那人下盘。
  那名大汉身形方落,忽觉掌风袭到,心里大感震惊,连忙身子扭转,反手挥出一掌。
  掌力交接,觉得心中一震,接着下盘中了谢月红踢来的一腿,站立不稳,犹若山墙倾圮般的倒了下去。
  谢月红眼看那大汉翻身倒地,蓦地一招“旋转乾坤”,反掌迅疾地劈了出去。
  另一大汉见同伴不敌落败,大惊之下,飞身扑救,突见谢月红犹若脑后生有眼睛,纤掌微扬,一股强猛的劈空掌力,从她那玉掌上疾射而出。
  谢月红内力精纯,那大汉怎能承受得起,闷哼一声,凌空倒撞出去,一阵抽搐,便已魂归地府。
  这条大汉应掌倒地的刹那,那名大汉已然爬起,谢月红掌伤玉皇阁门下,凶心顿起,手下不再留情,玉掌疾翻,正击中那条大汉天灵要害,当时身形倒地,气绝身死。
  谢月红纵身一跳,转目看了看俯卧地上的两名大汉一眼,冷嗤一声,喃喃说道:“这样脓包也敢出手,令人好笑。”
  说着,举步进房。只见冷秋艳面现惊诧之色,说道:“谢姑娘怎会寻来此地?”
  谢月红怎肯说出真实情形,微微一笑,故意说道:“我是得到消息,石相公急的不得了,我们分路查访,姐姐恰逢阁中的人,无意中泄漏真情,顾不得通知他,特地赶来相救。”
  冷秋艳觉得她的话中,仍有可疑之处,但是人家出手伤了玉皇阁两名道士,却是千真万确。
  她疑信参半地说道:“谢姑娘你可知道他现在何处?”
  “石相公他现在何处,极难确定,总之,是在明月山庄附近。”话音一顿,转向门外看了一眼,说道:“不要耽误时间了,我们出了这座庙宇,有话再谈不迟。”
  她说着,抽出背后长剑,割断绳索。冷秋艳活动一下被绳索捆得酸麻的双臂,紫云、红英双双挺身站起。
  红英眨着困惑的眼光,望着谢月红呆呆发怔。
  紫云瞧着秋艳憔悴的面颊,觉得一阵心酸,她连忙用力忍住眼中的泪水,说道:“姑娘的伤势怎么样了?”
  秋艳苦笑道:“服下本门解毒灵丹,已无大碍,不过行走尚感吃力。”
  九尾仙狐谢月红蓦地一惊,秀目盯在秋艳的脸上,说道:“姑娘你受伤了?这……”
  她觉得秋艳行走不便,如想潜出,殊非易事。
  微一沉吟,正色说道:“势已至此,只有尽力而为了。”
  她轻移身躯,走到门外,幸好,那一汉子仍然呆呆立在门外。
  “快去备几匹快马来。”谢月红向他吩咐着。
  那汉子愣愣地转身去了,不大时候,复又回转院中。
  谢月红纤手一招,喝声:“带路。”
  那汉子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紫云仍然背起秋艳,紧随谢月红走出殿外。
  冷秋艳看这人形如木偶,双眼发直,不出一言,不过对谢月红唯命是听,并不反问一句,暗暗纳罕,不知这人何以如此神态。
  紫云、红英也对这个人深觉诧异,但在这个时候,不便开口,遂也忍在腹中,默默前进。
  那大汉虽是痴呆的样儿,阁中地势却很熟悉,左旋右转,只走偏僻之处,约过一盏热茶的时候,面前突然呈现一道小门。
  谢月红紧走几步,跳出门外,只见树荫下拴着三骑健马。
  紫云扶着秋艳坐上马背,这才开口说道:“谢姑娘为了我家小姐蹈险相救,小婢替我家小姐向你略致谢意!”她行了一礼,肃容说。
  “唉!你我都是女子,行走江湖颇非易事,拔刀相助也是理所当然。”话锋一转,说道:“快些上马,早一刻离开山谷。便可少一些危险,要知道这个玉皇阁主可不是好惹的人物。”
  紫云应了一声,和红英共乘一骑。谢月红深恐黑心郎君转来,连忙一催坐骑,首先带头,打马疾奔而去。
  登山越岭,四蹄如飞,霎时,足足走出二十余里,方才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现在已经远离险地,不妨下马休息一下。”谢月红转眸一笑。
  “谢姑娘,我们要到什么地方去?”秋艳困惑地问。
  “我们暂且到青风堡过宿,明天再做打算。”
  “不,小妹还有未了之事,想在这儿和你分手,救助之德,会永远记在心上的。”
  秋艳久闻九尾仙狐名声狼藉,不愿与她同行,想要借机离开。
  “冷姑娘你的伤还未愈,怎么可以一人独行?不如且到堡中疗养伤势,伤好后再去办事不迟。”
  谢月红想,只要冷秋艳留在身旁,早晚石玉峰必会寻来。她要施展手段,拢络冷秋艳使她感恩知德,乘机夺取心上人。因此,尽力表示对她的关怀。
  正在答话的当儿,突然山头上走出一位老尼姑,缓步向着她们走来。
  “谢姑娘久违了。”老尼两道灼灼目光,不住在秋艳主仆和谢月红身上扫视。
  谢月红瞧见这位老尼姑,心神为之一凛,暗道:静修师太原来也到阆中来了。她表面上力持镇定,笑道:“师太怎么来迟了?没有赶上英雄会真是可惜。”
  静修师太说道:“出家人对名利二字,没有兴趣。不过风闻邬一平蓄意再度出山,一场武林浩劫,又将重现。老尼虽不参加盛会,但也来看一看风头。”
  谢月红暗道,这老怪物端的是厉害,可如果应邀前往,那一场激斗,也足以使她丧胆。
  她的脸上依然娇笑盈盈,回顾秋艳说道:“天色不早,我们赶路吧!”
  冷秋艳微一颔首,方要抖动丝缰,静修师太举手一挥,拦住马头。
  “且慢,这位姑娘可是圣德宫天河玉女冷姑娘?”静修师太凝望着冷秋艳说。
  “师太说的不错,晚辈正是。不知师太有何吩咐?”
  静修师太淡淡一笑,目光横掠谢月红,说道:“老尼有一事不明,你二人怎会走到一处,意欲何往?”
  冷秋艳尚未答言,谢月红已然不耐,面色一沉,道:“师太,你不觉得问的太多了吗?”
  静修师太并不答言,只用目光横扫了她一眼。
  秋艳轻叹一声,说道:“一言难尽,还要感激谢姑娘一番盛情,救助我主仆脱离险境,保得清白之身。”
  静修师太目现惊诧的神光,讶然说道:“怎么,哪一个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不知道三绝神君的厉害,竟敢轻捋虎须?”话音微顿,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女儿清白最关紧要,脱离魔掌总算你的运气不坏。”
  话音一落,转面向谢月红笑道:“想不到谢月红也做下一桩好事,不知你出手救人,是不是另有用意?”
  谢月红听她言语之间,存有轻视之意,不由气得面色铁青,沉声说道:“姑娘做事,何须师太多口!”
  静修师太冷笑一声,说道:“你所做的事,老尼觉得出乎意料之外,所以不得不问个清楚。”
  冷秋艳瞧她二人针锋相对,似已达到武力冲突的地步,连忙笑道:“师太不必多疑,谢姑娘也是一番好意。”
  紫云说道:“姑娘身负创伤,不如且回圣德宫,也好疗治。”
  谢月红冷笑道:“说来倒轻松,目前阆中地面,高手如云,冷姑娘无力自保,岂不危险!”
  静修师太点头说道:“老尼茅庵近在咫尺,姑娘如肯前往,有老尼在,谅也无人敢来骚扰。”
  谢月红笑道:“师太几时在四川地面留有庵舍?谢月红孤陋寡闻,却是毫未察觉。”
  静修师太点头说道:“说来姑娘不会相信,这座茅庵荒舍乃是老尼新近构筑而成,做为临时安身之所。”
  秋艳本来就不愿意与九尾仙狐同行,如今静修师太愿借茅庵暂住,自然满心欢喜,秀眉双挑,说道:“如此,又要打扰师太了。”
  谢月红眼看自己的计划被静修师太破坏,心头无比的气愤,双目恨恨地看了她一眼,一拍坐马,星飞云飘般的绝尘而去。
  静修师太目送谢月红远去的背影,哂然笑道:“这妖妇心肠毒狠,突然出手救人倒是奇闻,老尼不信她没有阴谋。”
  冷秋艳凛然说道:“师太是说她对我有什么不利?”
  静修师太沉吟一下,幽幽说道:“人心鬼域,极难忖度。总之,这样的人最好少去接近,小则清名受到污染,大则落得损德败行,冷姑娘对人还是小心为要。”
  冷秋艳听这位世外高人言词恳切,不露一丝矜傲之色,多皱的脸上,映现着慈祥的光辉,不自禁的肃然起敬。
  “老前辈的教诲,晚辈自当谨记不忘!”
  静修师太含笑点了点头,显然她对冷秋艳非常喜欢,她看了秋艳一眼,温柔地说道:“负伤的人最好多休养,不可劳动,随老尼到茅庵休息去吧!”
  话方出口,蓦然提醒了马上的冷秋艳,立觉一阵剧烈疼痛,犹若刀割肌肤,疼的她柳眉双蹙,啊哟了一声。
  紫云在奔行的当儿,只恐有人追及,纵辔疾驰,一时忘记了秋艳的创伤。
  她“啊哟”之声出口,突然一阵心惊,纤手一撩马鞍,飞身纵落地上,急步走到秋艳身旁,蹙眉问道:“姑娘,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秋艳疼的花容失色,但仍勉强露出一丝苦笑,道:“还好,只是觉得有些疼痛。”
  红英瞧着秋艳,只觉六神无主,轻叹一声,说道:“这一阵狂奔,恐怕伤口被震,姑娘还是早作休息。”
  秋艳轻叹一声,显示她心里的痛苦,想她乃是一代女杰,不料落得如此地步。
  静修师太一眼看出这女孩儿的心事,淡淡一笑,说道:“病痛人生难免,行走江湖,身受创伤也极平常,何必如此烦恼。”
  说着,向紫云看了几眼,赞道:“冷姑娘的这位随身小姑娘,姿禀骨骼均称上乘之选,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姑娘有她随侍,也该心满意足了。”
  紫云秀目微转,淡淡一笑,说道:“师太夸奖了。”
  静修师太摇头笑道:“老尼从来不会妄言。”
  她们一面说着,紫云牵着秋艳的坐马,非常小心的随在静修师太身后,红英牵着马匹,随后缓缓而去。
  霎时,转过山口,消失在山道上。
  且说石玉峰和纪氏三杰更换玉皇阁门下弟子的装束,静候黄昏的到来。
  石玉峰心情非常激动,怀念着冷秋艳的安危,他不知如今的她,身心在感受怎样的悲苦。筹思无策,急的他手足无措,一时仰望云天,一时垂首沉思,很显然的,他正处身在痛苦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悄悄溜去,山峰间飘起如絮的白云,横系山腰,犹若一袭轻纱,随风摇曳,一阵阵倦游的归鸟,飞过山野,暮霭渐合,已是黄昏降临人间。
  石玉峰再也不能忍耐,一跃而起,纪胜也是心浮性躁的人,倘若依着他的性儿,早已冲进玉皇阁中。
  可是云中雁纪成处事老练持重,时刻都在注视他的行动,只急得他抓耳挠腮,长吁短叹。
  黄昏到来,纪胜不待纪成吩咐,闪身纵跃,直向玉皇阁疾奔而去。

第十三章 噩耗频传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石玉峰和纪氏三杰惟恐惊动玉皇阁门下,暴露行迹,所以,尽量掩蔽着身形,奔腾纵跃在岩石树木之间,向前急急行去。
  正当他们经过一座森林的时候,忽然林内有人叫道:“郝二吗,吴大鼻子怎么不见形迹,你们可曾看到他?”
  石玉峰蓦然一惊,显然林内玉皇阁门下,隐于暗处,已然发现他们的行踪,但因天色昏暗,他们又改换了玉皇阁门下装束,因此误认为是同伴。
  石玉峰觉得自己的口音不对,不敢贸然出口回答。
  展翅金雕纪胜拢集目光,向林内扫视,只要看情形不对,便即出手狙击。
  云中雁纪成暗向纪胜摇手示意,手捏鼻孔,换成沉重的陕南口音,说道:“我们也没看见,想必不久也要回来了。”
  林内人笑道:“吴大鼻子大概又去鬼混了,阁主已然动怒,这一章 这小子可要吃亏。”
  纪成不敢再接下去,偕同玉峰等人放开大步,急急闯过树林,低声笑道:“好险,若非改装,看来还真是难以混进玉皇阁。”
  纪强说道:“玉皇阁暗桩密布,我们必须多加小心。”
  纪胜忿忿不平地说道:“你们何必这样大惊小怪,玉皇阁门下也没有生出三头六臂,如再遇上暗桩,不来盘问,算他运气,若是胆敢露面,纪老三脾气发作,先揪下他的脑袋。”
  纪强手捺嘴唇,嘘了一声,低声抱怨道:“你那喉咙放低一些,如果被人暗中听去,岂不是自找麻烦!”话音一顿,接着说道:“冷姑娘冒险救你我脱离黑牢,免受那无边的黑暗阴湿之苦,如今她不幸落在黑心郎君手中,并且创伤未愈,你想,一个女子落于贼穴中,身心的痛苦和悲切,可想而知,你怎么可以任性胡行!”
  纪胜想了一想,长叹一声,不再开言。
  石玉峰低声笑道:“纪三哥不要叹气,这次进入玉皇阁,免不了一场激烈的拼斗,那时三哥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这番话,引起纪胜的兴致,顿时豪气勃发,笑道:“峰弟,说的对,那时三哥我要好好的惩戒这班贼道,看他们以后还敢作恶!”
  一行人低声说笑,脚下并没有怠慢,不多时,来到玉皇阁东墙之外。
  石玉峰挥手一招,群豪紧随他的身后,转向阁后。
  群豪微闪双目,忖度目前形势,只见这后山一带,苍松古柏,虬枝盘结,在这昏暗的傍晚,显得格外荒凉。
  石玉峰略施眼色,首先飞身疾跃,身形一闪,没入院墙之内。
  纪氏三杰均具有上乘的轻身功力,接连的飞腾纵身,恰如一条黑线,转眼消失在院墙之外。
  岂知院墙之外,树林暗处,藏着一名玉皇阁门下,他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而没,讶然地揉了揉眼睛,竟没有看清是什么。
  他疑惑自己眼花,转而一想,不由毛骨耸然,默默祷告:
  “大仙爷,弟子决不敢侵犯你,请你老人家恕罪吧!”
  树林内的大汉越想越怕,连忙悄悄溜走。
  石玉峰跃入院中,闪身隐入一丛矮树之中,急闪双目电扫全场。
  但见这是一座广阔的花园,虽无什么亭台楼阁,却擅花木山石之胜,花园的北面一排三间静室,湘帘低垂,灯影闪耀,里面传出谈话的声音。
  玉峰暗觉诧异,身形急跃,快如电闪,两个飞纵,伏身窗外向里面偷窥。
  忽觉身后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玉峰急忙一缩身,转目四顾,只见纪成捷逾猿猴,轻似猩奴,悄悄到来。
  玉峰向房内一指,二人伏身窗外,眇着一目,向房里望去。
  房内布置的相当古雅,迎面一张方案,设两把太师椅,左右陈设着茶几。墙壁上悬着一幅纯阳圣像。
  上首坐着的,正是明月山庄特邀的高人,飞剑道长和大力禅师都伦物,一个非俗非道的怪道人主位相陪。
  玉峰心里暗想:这个怪道人,大概就是所谓的黑心郎君玉皇阁主了。
  只听黑心郎君说道:“这一次英雄会大庄主收获不小,一举收服这许多武林高手,可喜,可贺!”
  飞剑道长微摇着头,轻声一叹,道:“阁主笑话了,这一次怎能算得成功,不如说是一场失败。”
  “那是为什么?”黑心郎君不解的问。
  “事实极为明显,各大门派掌门人都没有应邀赴会,只有终南派一真子,还被他侥幸逃出手去。”
  “难道九大门派,只有终南一派参加?少林、武当、峨嵋各派没有派人应邀?”
  “来倒是来了,可是少林的法源禅师等人,搞得明月山庄天翻地覆,只落得徒劳无功。”飞剑道长吁一口气。
  “啊!竟有这等事?”黑心郎君颇感意外。
  大力禅师双目精光一闪,慨然说道:“如今江湖英雄辈出,群雄之中有一少年,掌力雄浑深厚,剑法玄妙绝伦,不知是出于哪一门派。以贫僧功力而言,不是夸口,在西域一带少遇敌手,不想在一掌之下,竟然不敌。看起来中原武林,武学确实精奥难测。”
  大力禅师神态有些沮丧,已失去那份狂傲的气焰。
  黑心郎君甚觉不服,长眉双扬,冷笑一声,说道:“可惜本座没有参加胜会,倘若有本座在场,这班人休想活命。”
  大力禅师自认功力已登峰造极,何况还有那无数高手,尚且无法制服群雄,觉得黑心郎君是存心蔑视,不禁冷笑一声,说道:“阁主武功高绝一时,贫僧深觉惭愧!”
  言外之音,隐含反击之意。
  黑心郎君瞧见大力禅师的神态,知道他的心中有些不服,微微一笑,说道:“大师不要误会,本座虽然没有惊天撼地的本领,可是,只须放出罕世的异宝,那班人纵有托天的本领,也会让他骨化形销。”
  先前飞剑道长一听到黑心郎君口出狂言,心中大为不满,及至听到“罕世异宝”的时候,这才恍然大悟。
  “邬大庄主也是低估对手实力,如果有‘吸血蜘蛛’或是‘化骨牛蜂’其中之一,怎能让他等脱身庄外!”飞剑道长轻叹一声,如有所感的说。
  “吸血蜘蛛、化骨牛蜂,这名儿确实取得奇怪,洒家孤陋寡闻,很少听人说过。”
  大力禅师听得甚觉惊讶,但他不信世间有此歹毒的昆虫。
  飞剑道长长眉双挑,目射异光,说道:“这两种毒物,阁主视如拱壁,轻易不肯示人,贫道也是听人传说,可惜,从来没有见过。”
  黑心郎君瞧他两人一眼,心里甚是高兴,暗想,不让你们见见,怎能心服!
  心念一转,哈哈笑道:“不是谈起,本座险些忘记,这两种稀世奇珍,还没喂食。”话音一顿,举手向门外一招,立刻进来一名小童,躬身施礼。
  “回禀阁主,肥羊已经准备停当!”
  黑心郎君微一颔首,起身进入内室。
  不多时,当黑心郎君再度出现的时候,双手戴着一副牛皮手套,提着一只特制的红漆木匣,缓步而出。得意之中隐现骄狂之态,说道:“贫道这箱毒蜂,踏遍苗疆,费去三年时间才得到,二位请移驾门外,看一看牛蜂食羊的景象。”
  飞剑道长和大力禅师觉得牛蜂食羊,实是天下奇闻,神色凛然地站起,随着黑心郎君走出房外。
  石玉峰不信牛蜂可以食羊,暗扯纪成的衣袂,悄悄掩到一丛树后,运足目光看去。
  房前门外安放着一口特制木箱,四外铁丝密密环绕,从外面可以看见木匣中确有一只肥硕的山羊,两名小童垂手退立廊下。
  玉峰暗觉诧异,难道这种毒物竟然食肉?不知它究竟怎样的吃法!
  心念未了,黑心郎君已然发话。
  “这种稀世牛蜂,不似普通牛蜂,在苗疆,如果禽兽遇此毒蜂,即使是虎豹也难幸免。”他举了举手中红漆木匣,傲然微笑,大有睥睨一切之态。
  说着,移步到木笼前,揭开方不及三寸的木盖,对准木门,伸手往上轻拉。木匣中的牛蜂闻得肉香,争先恐后地飞进大木笼中。
  这群牛蜂纷纷落在肥羊身上。
  只听那头肥羊悲声惨号,终于不支倒地,转眼间,血肉狼籍,化做一张羊皮。
  惨厉的奇景,只惊得在场人心战神摇,咋舌不已。
  黑心郎君手捧木匣,口中喃喃低诵,似在呼唤牛蜂回转木匣之中。
  化骨牛蜂吸尽肥羊血肉,竟似通灵,穿出木门,飞回木匣。玉峰看的目瞪口呆,暗道:好厉害的毒蜂,倘若英雄大会上有此毒物出现,武林群雄难逃浩劫。
  正在此时,忽听有人高呼:“不好,有人。”
  “人”字尚未出口,只听纪胜一声暴吼,玉峰、纪成大吃一惊,转目望去。
  但见纪胜飞起一腿,踢中一条黑影,接着飞扑过去。
  一声惊呼,惊动了玉皇阁主和飞剑道长等人。
  大力禅师禅杖一顿,便要纵身而上。
  黑心郎君哈哈笑道:“在我玉皇阁中,何须二位出手,请二位入房稍候,贫道看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飞剑道长和大力禅师互看一眼,显然是要看黑心郎君有什么超群绝俗的艺业。两个人微一点首,转身退回房去。
  小童儿上前一步,放下湘帘,随着也躲进房内。
  黑心郎君手捧着红漆木匣,凛然的目光,凝注着石玉峰和纪成,沉声说道:“什么人,报上名来。”
  石玉峰瞧着黑心郎君步步逼近,知道已然事泄,无法隐瞒,虽然他满身是胆,但对他手捧的化骨牛蜂,却也颇觉心寒。
  他双目凝视着黑心郎君手中木匣,一步步后退。
  黑心郎君发现有异,不由怒火中烧,阴森森一声冷笑,说道:“你们胆量却也不小,敢在本座面前卖弄玄虚,可是怎能瞒过我这一双慧眼。”
  话音微微一顿,只见他双目一瞪,凶光闪动,冷冷说道:“化骨牛蜂很久没有尝到人肉,今天,让它们饱尝异味,也让你们尝一尝化骨销形的滋味。”
  说着,右手轻启木匣盖儿,“嗡”的一阵轻响,化骨牛蜂满天飞舞,快如流星,疾射而至。
  石玉峰见势不妙,轻喝一声:“我们快些后退。”
  双掌频挥,拍出漫天掌形,劲风飒飒,直向飞来的牛蜂拍去。
  化骨牛蜂虽是飞行迅快,但被玉峰雄浑的掌风阻击,瞬刻间,四散分飞,随着掌风飞舞天际。
  云中雁纪成、翻天鹞子纪强两位兄弟也是连连发掌,拍打飞袭而来的巨蜂。
  但是化骨牛蜂非常凶狠歹毒,只要嗅到肉香,便拼命施袭,不饱馋嘴不肯罢休。
  纪胜挥掌连劈,牛蜂竟不稍退,不由慌了起来。
  伸手抓起已陷昏迷的玉皇阁门下,奋起神威,双臂运功,向空中抛去。
  其实化骨牛蜂夜间向人攻击,双目已失作用,全凭嗅觉指示方向,这条大汉身在空中,漫天毒蜂蓦地变换方向,疾如电射般地飞落那人身上。
  不须多久时间,地面仅余一堆白骨。
  玉峰看到这凄厉的惨状,只惊得心战神摇,迅快地劈出一掌,翻身疾跃而起。
  纪氏三杰在这时,也无心恋战,纷纷展开上乘轻功,跃出墙去。
  急奔出五里之遥,方才停下脚步。
  玉峰叹息一声,说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这种歹毒无比的牛蜂,竟如此厉害。”
  他心有余悸地感叹着。
  纪强道:“这种毒物平生少见,若不是三弟那一招,我们真是难以脱身。”
  纪成微微一笑,说道:“这一阵,只能算是将功折罪,若不是他暴露形迹,哪里会招来此难。”
  玉峰摇头笑道:“纪大哥也不能责怪三哥,玉皇阁中耳目众多,隐藏也非易事。”
  纪胜接口说道:“峰弟说的才算公平,纪老三想要闯祸,哪还会等到现在!”
  纪成说道:“总是你不小心,才会被人发觉。”
  纪胜满肚子委屈,无处发泄,睹气举步走到一株古柏之下,捡起几块巨石,丢下悬崖。
  纪成也不去理他,转面向玉峰说道:“看来今夜已无法再入玉皇阁,只好让冷姑娘多受些痛苦。”
  话中之意,颇有自责的意味。
  玉峰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来,目光中隐现坚毅之色,慨然说道:“小弟心有未甘,不论玉皇阁中如何险恶,小弟要独身前往,一定要探出冷姑娘的下落。”
  话音未落,忽然纪胜急步走到玉峰面前,讶然问道:“小兄弟,你是想单身闯入玉皇阁吗?”
  玉峰点了点头,说道:“三哥有何高见?”
  纪胜哈哈一笑,说道:“据三哥看来,不去也罢,何必无端冒险,太不值得!”
  玉峰剑眉一皱,正色说道:“三哥言中之意,小弟不甚明了,不妨直说出来!”
  纪胜浓眉双扬,大手拍着胸膛,得意的一笑,说道:“人人都说纪老三粗鲁,可是我决不服气,这一件事已被我查问明白,看你们以后还说嘴不!”
  纪强微微一笑,说道:“还要夸口,不是这样怎会引来牛蜂袭击。”
  纪成正色说道:“不要再兜圈子了,有话快说出来。”
  翻天鹞子纪强的一句话,刺中纪胜的隐处,气得虎目连翻,但在纪成的催促下,只好先捺住心头怒火,长吁一口气,说道:“冷姑娘已经不在玉皇阁了,何况那杂毛道人有那许多歹毒之物,白白冒险,太不值得!”
  纪成犹豫不定,难断虚实,急忙问道:“三弟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不知是谁和你说的。”
  纪胜道:“就是那替死鬼所说,难道他还会骗我不成!”
  玉峰沉思片刻,含笑和声说道:“三哥说的不错,大概不会是假。不过,你可知道冷姑娘是被哪一位高人救出玉皇阁?去往何处?”
  纪胜笑了笑道:“据他说是一女子,可是就在这时,被人发现,我在一急之下,发掌击昏了他,所以,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玉峰暗觉诧异,这女子是谁?能够进出玉皇阁毫无阻碍,说她是玉皇阁中的人,似乎不像。由外而入,在青天白日之下,进出从容,这样的功力实难想像。
  左思右想,想不出这施救女子是谁,心里暗中纳罕。
  忽听一声大笑传入耳鼓,玉峰急闪双目望去,只见神行铁拐笑吟吟地走来。
  “好啦,老叫化为你们担了一天的心,原来你们在这里逍遥自在。”
  石玉峰连忙抱拳当胸,含笑说道:“老前辈意欲何往?”
  尚行义轻叹一声,道:“还不是为了你们!老叫化带你们进入明月山庄,不料变起仓促,彼此失去联络,待等我出了山庄,才知道你们陷身庄内,因此,老叫化放心不下,想要重入明月山庄探听你们的下落。”
  纪成笑着说道:“老前辈神机妙算,怎会知道我们在此?”
  尚行义微微一笑,道:“老叫化会算个屁,不是听见山下几声暴响,也不会引我来到这里!”
  玉峰一怔,喃喃自语:“山下几声暴响……”
  纪胜想了一想,忽然大笑起来。
  纪成看他满脸憨笑,不禁沉声斥道:“三弟笑什么?”
  纪胜强忍住笑声,说道:“山下的响声,是我方才丢下几块石头,不料,却引得这个老怪物赶来。”
  大家这才明白,不禁相视而笑。
  石玉峰想起赴会的群豪,遂向尚行义问道:“这一次明月山庄似是早有预谋,不知法源禅师和武林群英现在何处?”
  尚行义摇头一叹,说道:“说来话长,在我们出庄以后,决定重新部署,再入山庄搭救落难群英,哪知道一夜之间,陡然起了变化,这一计划,已无法实现。”
  石玉峰大惑不解地问道:“营救落难群英,乃是一桩武林义举,不知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尚行义浩然长叹,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今少林派在这短短几天之内,发生一桩惊人的大事,法源老和尚只好返回少林。”
  纪成眉头一皱,讶然问道:“法慈老禅师坐镇少林,难道还会有什么差错?”
  尚行义道:“岔子就出在老和尚的身上,少林寺五堂堂主号称五老,他们都是平行一辈,法如禅师位列第四,但是他的雄心不小,以他的武学在这老一辈中,确是佼佼者,因此,非常狂傲。”
  这一次乘法源不在庙中,潜入方丈静室,乘老方丈没有防备,突下杀手,掌劈法慈天灵,掳走佛门至宝白玉如意,以及达摩祖师遗留圣物‘青竹杖’,逃匿无踪。
  法广禅师暂摄方丈职务,派遗门下传谕法源立回少林。”
  这一番话,使得石玉峰等震惊不已。
  尚行义长吁一口气道:“今天既然见到你们,老叫化也算安心了。”
  纪胜抢着问道:“老怪物,你要到哪里去?”
  尚行义听他唤“老怪物”并不动怒,反而哈哈笑道:“天下纷纭,目下武林浩劫之势,已然逐渐形成,终南山三元观已在危险之中,老叫化天生的贱骨头,无福享受片刻清静,目前就要到终南一行。”
  石玉峰不禁暗想:明月山庄、玉皇阁祸患未除,少林、终南又生祸患,深觉武林中隐现危机,一场浩劫已然势所难免了。
  尚行义看了玉峰一眼,见他垂首沉吟,脸色显得异常沉重。
  他淡淡一笑,说道:“小兄弟,在想什么?”
  玉峰惨然一笑,道:“在下是想怎样才能避免这场浩劫,回肠千转,仍然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尚行义轻叹一声,说道:“天意如此,你我只可尽力而为了。”话锋一转,说道:“你们几个深夜之中,在这荒凉的山头,是不是要去明月山庄?”
  纪成笑道:“老前辈这一章 猜错了,我们是来玉皇阁救冷姑娘。”
  尚行义哈哈笑道:“黑心郎君胆量不小,竟敢凌辱圣德宫三绝神君的掌上明珠,这是他自取灭亡。三绝神君是以役毒名震武林,这场热闹够我们瞧的,这玉皇阁你们不用顾虑,自然有人找他算账,不过,这出手施救的女子,倒要查访一下。”
  纪胜说道:“我们大家费尽心思,也无法想出是谁,不知你这老怪物可有什么办法?”
  尚行义笑道:“如果是别的事,老叫化不敢夸口,访察任何人的行踪,倒有一些小把握,这件事明天午前,必有消息就是了。”
  纪成久历江湖,深知丐帮势力浩大,深入每一角落,明月山庄召开南北武林大会,丐帮便已暗中调集人手,遍布眼线,对于武林群英的一举一动,必有所闻。
  遂向玉峰说道:“尚老前辈既肯仗义出面协助,峰弟这下可以放心了。”
  玉峰脸色微红,赧颜微笑,道:“纪大哥,你……”
  尚行义瞧着玉峰,见他那满脸羞涩之态,不禁哈哈一笑道:“冷姑娘心地纯洁而善良,和她那孤僻刚愎的父亲在性格上有如此差异,这一点确令人费解。”
  夜风凛冽,吹拂在群豪的身上,颇觉有些寒意。
  一行人,一路谈笑,走向终南下院的路途。
  清晨,当玉峰醒来的时候,只见神行铁拐尚行义一跛一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石玉峰抬头向窗外瞥了一眼,但见朝曦已上纱窗,不禁脸儿一红,笑道:“老前辈起身怎不呼唤晚辈一声?”
  尚行义一笑,道:“连日奔波,身心交瘁,正应好好休息一夜,老叫化看你睡的正甜,怎好扰你清梦。”话音微顿,忽的目中精光一闪,说道:“昨夜老叫化答应的事,已经查问清楚了。”
  纪氏三杰被他二人谈话之声惊醒,纪胜跳下短榻,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好舒服的一夜。”
  纪成听到冷秋艳已有消息,大喜过望,急急问道:“她在哪里?”
  尚行义转目向众人电扫一眼,见玉峰等八道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脸上映现惊喜的神态,他不禁暗暗点头。
  “这件事太过凑巧,令人难以置信,竟是被那以凶狠毒辣著称的九尾仙狐救出玉皇阁。”他摇了摇头,叹道:“这妖妇确有过人的机智,以她一人之力,竟能同时救出三人,其中秋艳姑娘还行动不便,这岂不是一大奇事。”
  玉峰叹道:“谢姑娘的机智,确是令人钦佩。”
  尚行义沉思一下,说:“九尾仙狐搭救冷姑娘,其中必有隐秘。”
  他觉出九尾仙狐谢月红的行径,迥异往日,耐人寻味,是以,颇感困惑。
  纪胜已经忍耐不住,大声说道:“九尾仙狐的行径,何必多费心思,我们要知道的是冷姑娘现在何处,老怪物怎么不说出来。”
  尚行义看他那副焦急的样儿,非常好笑,遂调侃说道:“事情已然知道了,何须心急,等饭后慢慢地说,岂不更妙。”
  纪胜满脸不悦,蓦地上前一步。
  尚行义哈哈一笑,说道:“纪老三莫非想要动武?”
  纪胜胸膛一挺,方要开口,玉峰连忙拱手说道:“三哥何必性急,在下何尝不想早些知道冷姑娘的下落。”
  纪成接口说道:“三弟你且安坐一旁,对老前辈岂可无礼。”
  纪胜满面急怒,退后一步。
  尚行义手抚颏下稀疏的髭须,得意地一笑,说道:“老叫化在少年的时候,听说要打架,犹如小孩子过年般的高兴,可惜,现在老了,筋骨僵硬,兴趣也减低了。”
  纪成抱拳一礼,肃容说道:“三弟生来心浮气躁,还请老前辈不要介意。”
  尚行义瞥了纪胜一眼,干咳一声,道:“不是看在纪老大的份上,老叫化非要等到兴致来的时候,才会说出来!既是纪老大如此客气,我也不便再固执了……”
  他在笑谑声中,把静修师太出面,气走谢月红,收留冷秋艳主仆暂住,疗养创伤的经过略说一遍。
  玉峰听到静修师太,蓦地想起往事,欣然一笑,说道:“这真是天缘凑巧,在下此行就是去往南岳,拜见南岳掌门静心师太,不料静修师太来到阆中,理应拜见才是。”
  尚行义大感惊疑,说道:“你可认识她?”
  玉峰摇了摇头,说道:“在下出生北方,并没有去过南岳,这是先父遗言,所以记得。”
  尚行义手拈胡须,说道:“如此说来,尊严定与静心神尼有旧,当然应该去走一趟。”
  纪氏三杰知道冷秋艳脱离魔窟,在静修师太保护之下,定是安若磐石。
  午饭间,纪成向尚行义说道:“昨夜老前辈曾经谈到,三元观附近已现敌踪,不知可是真情?”
  尚行义夹起一箸菜,放在嘴中,点了点头,说道:“这种事,谁还能无中生有,信口开河。”
  纪成眉头紧皱,显然心神颇觉不安,他想了一想,说道:“老前辈可知道是哪一路的人马,竟然如此狂妄,胆敢进袭三元观?”
  尚行义摇了摇头,说道:“这个还没有查明来路,据闻终南一派高手‘一鸥子’已和来犯之人交过手,来人似乎武功极高,但已被终南门下逐退,以后是不是卷土重来,还在未知之数,一真老道得报,急忙回转终南,看起来事情不太简单。”
  纪胜看了纪强一眼,说道:“二哥,小弟猜的不错吧!”
  纪强点了点头,说道:“大哥,三元观现有群丑环伺,你我身为终南弟子,怎可袖手旁观,不知大哥作何安排?”
  纪胜霍地站起,凛然说道:“救兵如救火,如果耽误下去,三元观倘若遭到不幸,我弟兄怎对得起前代祖师!”
  这番话,说的纪成颜色陡变,双手抱拳,说道:“师门突遭意外,在下心乱如麻,恕我弟兄少陪了。”
  纪氏三杰离席而起。
  玉峰也连忙站了起来,上前一步,说道:“在下事情未了,来不及与三位兄长同行,只待此间事了,必会随后赶往终南接应。”
  纪成说道:“峰弟厚情,为兄心领了。”
  话音一落,纪氏三杰略一抱拳,举步走出栖霞观。
  玉峰送到门前,互道珍重,依依而别。

第十四章 奇异的感情

  葱翠的山峰,古木参天,如茵的草地上点缀着鲜艳的山花,小鸟飞舞枝头,绮丽的山野景色,使人陶然欲醉,恍若置身神仙之境。
  这时,有两个脸上都绽现着愉快微笑的人,登山越涧,匆匆走来。
  前行的正是威震武林、游戏人间的神行铁拐尚行义,他用手指着一道幽谷,说道:“小兄弟,你看,她们就住在那座悬崖下的那楹草舍中。”
  石玉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那是一座陡峭的悬崖,悬崖的左方,一条瀑布直泄而下,喷珠溅玉,犹若匹练横空,山下是一个清澈的小潭,潭畔有一间草舍,修建的虽极简陋,但四周的环境却是异常优美。
  他看了多时,不禁赞道:“好一个幽静的所在。”
  尚行义淡淡一笑道:“静修师太的性格,和老叫化大相径庭,老叫化喜欢热闹,她却喜欢清静,老叫化是不拘形迹,而静修师太却是生活和言行异常严肃,小兄弟,在见到她时可要小心了。”
  玉峰正色答道:“晚辈记下了。”
  两位奇侠身法极快,转眼之间,已然进入谷中。
  忽见白影一闪,在岩石茂草中,蓦然出现一位少女,她抬头看见石玉峰到来,不禁惊喜地叫了一声:“石相公。”
  玉峰闻声转目,只见红英满面映现欣喜的神色,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山花,停身在潭畔草丛,益显得清秀明丽。
  “哦,红英姐姐,冷姑娘她……”
  红英摇了摇手,又向草舍指了一指,嫣然一笑,道:“才睡熟,不要惊醒她。”
  “那么,静修师太呢?”
  “她老人家正在打坐参禅。”
  玉峰转目回顾尚行义,这位风尘奇侠背负着的双手,仰首望着高耸的山峰,悠闲地踱着步子,似在欣赏高悬天空的瀑布流泉。
  “红英姐,小姐的伤势怎么样了?”玉峰关心地问。
  “连日奔走劳顿,伤口已经红肿,师太说,最少需要五七天,才能行走。”她微皱着两道秀眉,轻轻的叹一口气说。
  正谈话间,忽地紫云出现在草舍门外,一眼看见石玉峰,含笑招手说道:“姑娘醒来听见有人谈话,想不到你会寻到此处。”
  玉峰看到紫云清瘦了许多,暗中一叹,举步走向草舍。
  突听房内有人问道:“紫云,什么人来了?”
  紫云连忙转面向房内说道:“师太,有客人来了!”
  话音方落,静修师太缓步走出房外,闪目抬头望了一望。
  “幸会,尚大侠久违了!”静修师太双掌合十,低垂双目,脸上微现笑意地说。
  “你我江南一会,转眼又是七八年了,师太神采依旧不减当年,老叫化可比不了你,如今老了。”
  静修师太望了石玉峰一眼,问道:“尚大侠,此位可是……”
  尚行义笑了一笑,指着石玉峰说道:“提起这位少年,师太应该认识,他就是已故的北六省武林魁首,一掌震乾坤石老英雄的幼子石玉峰。”
  静修师太目中精光一闪,仔细地端详了他两眼。
  玉峰连忙上前两步,一躬到地,口中说道:“晚辈石玉峰拜见师太!”
  静修师太脸上掠过一丝悲惘神色,说道:“你且抬起头来。”
  石玉峰依言,头儿缓缓抬起,静修师太仔细注视了一刻,腮边虽映现欣慰的笑意,但她那双目中,却隐含热泪。
  她点了点头,说道:“石凤山有此麟儿,九泉之下可以无憾了。”话音微顿,幽幽一叹,道:“看你的像貌,红线穿眉,煞气过重,望你应体上天好生之德,在交手的时候,不可妄嗜屠杀,切记,切记!”
  尚行义冷眼旁观,见她初度和玉峰见面,言谈举止都有些异乎寻常,心里颇感惊讶。
  但他终不失为识趣的人,干咳一声,微笑说道:“想当年陕北乌龙山绝峰,石凤山铁掌歼四寇,那是何等风光,至今,玉峰初出茅庐,明月山庄牛刀小试,便见锋芒万丈,好像重见石凤山的影子。”
  静修师太叹道:“若非他锋芒太露,怎能结得那许多冤家。”
  尚行义摇了摇头,笑道:“石凤山行道江湖,虽是过于好杀,可是并没有错杀一个人,尽都是罪恶滔天的败类。”
  静修师太低宣一声佛号,说道:“以杀止杀,终非上策,如以仁德感化,却比杀戮易于收功。”
  尚行义微微一笑,转面向玉峰说道:“老叫化任务已了,理当告辞!”
  石玉峰连忙说道:“老前辈何必着急,请等晚辈看过冷姑娘,一同上路。”
  静修师太笑道:“尚大侠何事如此匆忙,莫非怪老尼招待不周?”
  尚行义连摇双手,哈哈笑道:“师太说的哪里话来。老叫化俗务特别多,最紧要的是赶往终南山三元观一趟。”
  静修师太说道:“访友何必急在一时,稍迟一日,也无大碍。”
  玉峰道:“三元观正处在群奸环伺之下,一真子老前辈已然连夜赶回终南,我等既然知道,在武林道义上,自应赶去相助。”
  静修师太双眉微皱,说道:“群丑乱舞,中原何日才能够太平……”
  玉峰转目四望,微笑说道:“这里山居虽然清静,可惜诸多不便,晚辈有一好友,居住在城南白鹅湖,那里景色如画,如果师太愿意移驾,在下可以先去通知一声,不知你老人家意下如何?”
  静修师太想了一想,说道:“这间草舍原非久居之处,不过冷姑娘伤势未愈,只好暂且留在此地,倘若白鹅湖可以借居,自然比此地方便许多。”
  紫云一直倚立在静修师太身后,低垂臻首,两只纤手抚弄着汗巾,一双秀目不时的望着玉峰,她有满肚子的话,碍于静修师太,不便插口,只有默不作声地静听他们谈话。
  她不禁暗想:怎么石相公来到阆中几天的工夫,就认识这么多朋友?
  紫云心里感觉奇怪,不由多看了玉峰几眼。
  但见玉峰慢慢转过头去,遥望那间茅舍一眼,仰天望了望天色,说道:“天色还早,老前辈稍候,过午必有回报!”
  静修师太还未开口,紫云已经顾不得在武林前辈面前失礼,连忙上前一步,急促地说道:“你不能去。”
  紫云幽怨地转目看了全场众人一眼,轻声一叹道:“阆中地面是明月山庄的势力范围,我们冲出重围,离开龙潭虎穴,邬一平岂肯甘心,如果行踪不秘,被他的眼线伏桩发现,岂不是招来麻烦,何况……”
  尚行义看到紫云对玉峰如此关切,暗暗一笑,想道:天上嫦娥爱少年,果然不谬。不过,冷秋艳乃是三绝神君之女,倘若他们这段感情被他知道,不知要发生多少事端。转而一想,紫云的话,却也不无道理,遂微笑说道:“姑娘也不必担心,老叫化陪他走上一趟,料也不妨。”
  静修师太原也对玉峰暗地担心,本想出面拦阻,而今尚行义自愿同去,以他的江湖经验和过人的机智,此行大可放心。
  “尚大侠如肯相助,峰儿此行就不须担心了。”
  紫云见尚行义慨然出面,不便再说下去,默默地退在一旁。
  蓦然,草舍门前白影一闪,红英急步走了过来。
  “石相公,我家小姐听你要去白鹅湖,特遣小婢送上百宝辟毒散。”
  红英说着,纤掌托着一个古磁瓶儿,送到玉峰面前。
  石玉峰摇了摇头,说道:“圣德宫秘制灵药,在下尚不需要用它,小姐的心意心领了。”
  紫云秀眉微蹙,从旁插口说道:“圣德宫灵药奇效无比,百宝辟毒散能避百邪,如今群邪麋集于此,还是收下的好!”
  静修师太微微一笑,道:“人家既是一番美意,峰儿不要固执,就收下了吧!”
  玉峰展目看了静修师太一眼,接过瓶儿收入怀中,向红英说道:“请姐姐转达在下的谢意。”
  红英倩然一笑,转身而去。
  尚行义道:“时间紧促,不容久待,你我也该上路了。”
  玉峰微一点头,转向静修师太深深一礼,偕同尚行义大步离去,转瞬消失在山林之间。
  静修师太仰望着玉峰和尚行义离去的背影,思潮起伏,双目中映现两颗晶莹的泪水,摇头轻叹一声,神态中,似是失去什么,伤感与迷惘萦绕在她的心中。
  紫云看她默默无言,脸上呈现着无限的悲苦,遂嫣然一笑,说道:“师太,他们去了。”
  静修师太缓缓收回目光,低声叹道:“可怜的孩子。”
  紫云暗暗惊讶,不知这位世外高人,怎会有这样神情,遂试探着问道:“师太,你从前认识他?”
  静修师太闻言,脸上神色突变,她似强自抑制内心无限的苦痛,摇了摇头,显示她与玉峰素昧平生。
  紫云虽然疑云满腹,但在这种情况之下,知道再问下去,静修师太也不会解说清楚,遂也幽幽一叹,举步向房内走去。
  静修师太突然抬起头来,唤住紫云,说道:“现在已是服药的时候,你去服侍她服下那粒丹药。”
  紫云答应一声,径自去了。
  静修师太独自一人,缅怀往事,不禁泪湿衣襟。
  她举手拭去脸上泪痕,消除杂念,运功参禅。不一时,俗虑尽消,心神清明,进入忘我之境。
  且说尚行义陪同石玉峰出离深谷,登上峰头,转目向谷底回顾,只见静修师太独自一人伫立潭旁,不由心中一叹。
  暗道:风闻人言,昔日静修师太乃是一位武林人家之女,行道江湖嫉恶如仇,纵横两湖一带,号称“湘江女侠”,后来因为情场失意落发为尼,皈依南岳门下,莫非石玉峰和她有什么渊源?
  石玉峰哪里知道这许多,只觉得静修师太非常慈祥,使他甚为感动。他对静修师太敬佩有加,只想能够时常在她左右,便觉得非常快乐了。
  老少双侠施展上乘轻功,奔行在丛山蛮荒之间,一口气走出了十几里,方才缓缓而行。
  在尚行义的估计中,明月山庄布置的明桩暗卡,必定在人烟稠密的乡村市镇和通衢大道,以及必经的小道上,如非必要,决不会在荒野偏僻之处布置眼线。因此,他们绕道乡村,远离大道,只在偏僻的羊肠小道疾行。
  果然不出所料,一路上畅行无阻。
  石玉峰已然认清,前面这座高峰就是前几日入山问樵的所在。他不由欣然地指着那座山峰,说道:“白鹅湖已近在咫尺,越过那道山峰,便可看到茫茫的湖水了。”
  尚行义微一点头,腾身疾跃,直向那座山峰扑去。
  方将奔上山道,突见道旁人影一缩,藏入菁密的森林中。
  石玉峰心中一动,一式“苍龙入海”,身形迅疾地扑向森林,右臂扬起,便要运掌拍出。
  忽听林中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石大侠吗?”
  玉峰闻声,连忙收回掌势,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藏在林中?”
  “是小的……”一个青衣汉子从林中走了出来。
  他展眼望了一望,说道:“石大侠是不是要去白鹅湖?”
  石玉峰湛湛目光盯住那名大汉,暗中凝功蓄势,只要他有异样的举动,立即发掌出招,绝不容他逃出手去。
  “不错,你是谁?”石玉峰凛然地问。
  “白鹅湖去不得了。”那大汉四外看了一眼,神秘地说。
  “那是为什么?”玉峰暗觉诧异地问。
  “我家头领,不,是大庄主,他不在螺丝岛了。”
  玉峰凛然一惊,沉声急问道:“这是何故?吴大庄主现住在哪里?”
  那大汉的脸上掠过一丝轻愁,叹息一声,说道:“原先山寨的军师松风道人,很不满意吴大庄主改变山寨,可是大庄主已下决心改邪归正,要把这座山寨改为山庄……”
  玉峰向尚行义望了一望,点头说道:“吴大庄主可称是至诚的君子。”
  那大汉道:“坏就坏在松风道人,那日大庄主设筵宣布把山寨改做山庄的时候,出现许多陌生的豪客,各持兵刃,气势汹汹出面阻拦,并逼迫吴庄主退出山去。大庄主一怒之下,率众抵抗,可是来人众多,在寡不敌众之下,只好退出白鹅湖。”
  尚行义双眉微皱,说道:“这松风道人如此刁恶,真的可恼。”
  玉峰沉吟片刻,向那大汉问道:“吴大庄主就此罢手了吗?”
  那大汉轻叹一声,说道:“大庄主一代豪雄,怎能就此罢手,几年辛苦经营的山庄,怎可拱手让人?他正邀请武林至友,准备夺回白鹅湖。”
  玉峰听的剑眉双轩,挺胸说道:“有劳阁下,带在下去见庄主。”
  那名大汉曾经亲眼看见聚义厅前的一幕,知道这位少年不但天生的侠肝义胆,并且武功玄奥,几入化境,举手之间竟能把一位闯荡江湖,享誉武林的豪杰制服,使他钦佩得五体投地。
  他应了一声,转目望了尚行义一眼,看他虽然衣衫破旧,手拄铁拐,但眉宇之间,隐现一股英气,却有令人敬畏的感觉。
  石玉峰伴着尚行义,跟随那名大汉穿行在山隅水陬之中,山道崎岖颇觉难行,好在老少双侠具有一身超绝的轻功,行来倒也不太费力。
  走进一条狭隘的山谷,盘旋良久,只见面前豁然开朗。
  那大汉指着前面一个村落,说道:“就是这里了,二位稍待,等小的入内通报。”
  说着,一溜烟地奔入那座小村。
  尚行义笑道:“这条汉子倒也朴实,没有一点浮滑的气味。”
  “山民之中,奸狡之徒究是少数,大多是忠厚朴实的,就因为如此,才易受伤害。”
  谈话中,突见村口拥出一簇人来,前面走的正是双头狮子吴起,只见他脸色苍白,身上有几处剑伤,急步走来。
  双头狮子吴起爽朗的笑容,依然流露在他那朴实的脸上,急走两步,哈哈笑道:“石大侠,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了,老哥哥我正在想念你们呢!”
  话音一落,转面向尚行义抱拳拱手,说道:“这位可是丐帮五老中的尚大侠吗?”
  尚行义还了一礼,说道:“这种称呼太过庸俗,不如唤我尚老三还顺耳一些。”
  吴起放声大笑,道:“快人快语,你我如以年龄来看,应该称你兄弟,可是这太不恭敬了。”
  尚行义笑道:“老叫化终日不得一饱,如有你这位老哥哥,那也不要愁了。”
  二人相视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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