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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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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0 11:43: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暗箭难防

  冷秋艳看她秀目双蹙,面笼娇嗔,知道她并非虚言欺骗,遂淡淡一笑,说道:“姐姐且慢……”
  谢月红停住脚步,回顾冷秋艳一眼,说道:“姑娘唤我有什么事?”
  冷秋艳笑道:“这黑牢的铁锁还是劳动谢姑娘……”
  “你不会疑心?”九尾仙狐俏皮地问。
  “事已至此,小妹为姐姐护法,你就代劳了吧!”
  谢月红轻叹一声,她虽然满腹妒意,但时势所迫,已然不容犹豫,她微微颔首,撤身后跃,仍然回到黑牢铁门外,凝心静气,试着开启门锁。
  在树影暗处,突地燃起几只火炬,在火光照耀之下,只见铁扇书生率领着几名青衣劲装大汉:左首是眇目头陀,右首是董氏三虎,逐渐地逼近身前。
  这时冷秋艳再也无法隐匿形迹,只好举步迎上去。
  邬文义手摇折扇,面含微笑,抬头看是冷秋艳,颇感意外。
  “冷姑娘深夜到这不洁之地,有何贵干?”
  冷秋艳被窘得两颊发烧,难以应对,略一沉吟,面含薄嗔说道:“姑娘有事无事,何须庄主劳心!”
  铁扇书生手中铁骨折扇摇了两下,目光微凝,哈哈一笑,道:“如此,区区多口了!”
  话音方落,昂然举步直向谢月红走去。
  冷秋艳转目回顾,只见谢月红正在翻弄着牢门的铁锁,芳心暗急,连忙身形一晃,横剑拦阻,沉声说道:“三庄主休得逼近谢姑娘。”
  铁扇书生胸中已生怒意,双目神光闪动,冷笑一声,身形迅快地一侧一闪,直扑了过去。
  冷秋艳眼看情势紧迫,已知事泄,势临当头已无余地,长剑一抖,喝道:“不听姑娘劝告,休怪无礼。”倏地一招“白蛇吐信”,疾刺铁扇书生左肋。
  铁扇书生长啸一声,铁折扇挥起一片精光,身形闪动,格开劈来一剑,反手还出一招,攻向冷秋艳右肩。
  铁折扇招式玄妙,势道精奇,威力强大,一招出手,紧接着展开三式连环招法,幻起漫天扇影,纷纷向冷秋艳攻去。
  冷秋艳知道铁扇书生志在速战速决,阻挠她等开启黑牢,便展开圣德宫家传绝妙剑法,不退反进,剑影如虹,精妙绝招频施,竟和铁扇书生战在一处。
  眇目头陀大叫一声:“冷秋艳你是要反叛明月山庄,待洒家接你几招!”
  话落杖到,径向冷秋艳劈到,势道凌厉非凡。
  冷秋艳方架开铁扇书生凌厉的一击,忽感一股寒风袭到,她知道必是有人从背后偷袭。
  秀目双扬,紧接着身形再度斜纵,只闻呼地一声劲风呼啸,杖挟寒风,落于身侧。
  冷秋艳秀目微转,看清竟是眇目头陀暗施煞手,不由忿懑填膺,银牙交错,反腕一抖,一剑攻向眇目头陀。
  铁扇书生瞧见眇目头陀已然出手,不便再行逼迫,哈哈一笑,撤扇收招,反身后跃,说道:“冷姑娘要多留心,区区失陪了!”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跃出两丈,径向黑牢奔去。
  九尾仙狐谢月红虽然已感到情势极为不利,但她仍强自镇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旋动手中的铁丝,搅动门锁弹簧,突听“格登”一声轻响,铁锁竟被她打开。
  就在这时,衣袂飘风之声送入耳鼓,她微转秀眸,见到铁扇书生急急奔来。
  铁扇书生神态间显得激动,满面怒容,沉声说道:“谢姑娘特也藐视本庄无人,竟敢叛反,任意胡为,如听在下相劝,立刻离开此地,本庄主念你兄妹远来相助之情……”
  话犹未尽,谢月红淡淡一笑,说道:“多谢三庄主美意!不过,我也是为你着想,一个初出茅芦,入世未深之人,庄主便对其下毒手,未免情理不合,倘若传扬开去,岂不被江湖中人讥笑!”
  铁扇书生故做漫不经心的缓步前进,一面哈哈笑道:“不劳姑娘费心,区区自会理得!”
  谢月红何等精明,察言观色,便已明了,遂也嫣然一笑,秀腕扬了一扬,说道:“姑娘劝你不要挨近我,只可停身一丈以外,前行一步,便要知道百毒金芒的滋味如何了。”
  铁扇书生微微一怔,连忙停下脚步。
  他知道谢月红以一女流纵横江湖,令群雄侧目,一方面她有一身诡异武学,远超邛崃道人,更有异人传授的歹毒暗器百毒金芒,不但出手时多如牛毛,极难闪避,而且见血封喉,无药可治。
  谢月红秀目环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黑牢门外。
  冷秋艳长剑连挥,展开百花剑精妙绝学,连攻三剑,便撤身飞跃,横在黑牢门外。
  铁扇书生阴冷地一笑,右手一挥,突然传出一声尖锐高亢的哨声,在空中游扬飘荡。
  不一时,无数黑影在花树岩石间往来闪动,逐渐向山下集中。
  冷秋艳独自一人,横剑屹立,紧守着黑牢洞口,秀目不住地四面观察,只见四外围拢足有四五十人,分明已被围困垓心之内。
  铁扇书生见人已集齐,立时心花怒放,哈哈一笑,缓步向前走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闻一声清啸幽幽传来。
  冷秋艳听得啸声入耳,便已听出正是圣手二郎冷云的声音,立刻精神一振。
  啸声一落,当场出现三条人影。圣手二郎冷云电闪双目,一眼便看见冷秋艳被明月山庄高手团团围在中间。
  他的身后紧随着紫云和红英。
  紫云见秋艳姑娘一人横剑拒敌,不觉心中一凛,连忙身形飞跃,越众当先奔到秋艳身侧。伸手撤剑,联手凝立。
  冷云闪着困惑的眼光。缓步上前几步,双手抱拳,对铁扇书生说道:“三庄主何故兴师动众,难道小妹有什么得罪之处?”
  铁扇书生横了冷云一眼,阴森森一阵冷笑,说道:“兄台不知,实出区区意料之外!”
  圣手二郎冷哼一声,举步向秋艳走来。
  秋艳见哥哥来到,紧张的心情略宽,上前一步,说道:“他们要把对我圣德宫有恩之人置于死地。小妹闻讯赶来,不想他等不念相助之情,竟也和小妹为敌。”
  圣手二郎眉头一皱,说道:“他是谁?”
  “石玉峰。”秋艳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圣手二郎双眉一皱,说道:“姓石的少年许久未闻其名,想不到又在英雄会上出现!”话音微顿,长叹一声接道:“这人现在何处?”
  秋艳星眸微瞬,轻叹一声道:“他如今被禁在黑牢之内,想昔日他曾仗义出手,协助小妹抗拒大觉寺顽僧,今天你我也应该助他出险才是。”
  圣手二郎迫于时势,摇头轻叹,说道:“秋妹放心,愚兄岂是背义之人。”
  说着,转面向邬文义拱手说道:“姓石的朋友乃弟旧识,还望三庄主宽恕其愆,放他逃生,在下感激不尽!”
  铁扇书生两道凌厉的目光,一直瞪视着依偎在紫云身侧的红英,闻言缓缓收回目光,转落在冷云的脸上,现出一丝阴森的冷笑,鼻孔中冷哼一声,沉声说道:“少当家的讲情,依理应该听从,不过,兄台未经区区许可,私自引诱本庄侍俾,未免欺人太甚。”
  圣手二郎匆忙间引导紫云红英赶来,寻找天河玉女冷秋艳,一时未曾察询过红英何以留在秋艳香闺,一经提起,不觉微然一怔。
  圣手二郎自出道江湖以来,罕遇敌手,如今受到邬文义的冷言奚落,不由脸色微红,遂也冷笑一声,说道:“三庄主且莫倚势凌人,我冷云岂是畏刀避剑之辈,这位姑娘如何来此,在下确实不知,兄台怎可血口喷人。”
  铁扇书生“哦”了一声,并不答言,举步向红英走去。
  这时,突然黑牢洞口人影连闪,谢月红、石玉峰和纪氏三杰迅疾地纵出洞口。
  展翅金鹏满肚子闷气,双目暴射怒火,呐喊一声,飞身而上,右手一扬,拍出一掌,强猛的劈空掌力,直向铁扇书生撞去。
  紫云见铁扇书生大步逼来,不由心头一震,回顾红英,只见她花容失色,瑟缩在她的背后,神态极为可悯,心念一动,横剑当胸,凝神蓄功,只待对方动手,便即劈出凌厉的一击。
  铁扇书生双目微瞬,突见展翅金鹏掌势劈到,身形一旋,左臂一抖,化开袭来的掌势,飘身跃退八尺,刷地抖开铁骨折扇,连挥了两下,双目神光灼灼,凝望群雄,冷嗤一声说道:“区区诚意相邀,如果各位放下兵刃,在下也不深究既往,化干戈为玉帛,同心合力争取霸业,倘如妄逞刚强,请看左右四周……”
  说着左右横扫一眼,接着说道:“这四周遍布高手,并设有强弩火炮,谅各位难逃离左近一步,在下这是由衷之言,尚请权衡利害。在下失陪了!”
  说罢,大摇大摆退入荫翳蔽天的林木之中。
  纪胜一击未中,瞧着铁扇书生从容退去,暴喝一声便要跟踪追去。
  石玉峰连忙摇手阻止,凛然说道:“纪三哥不要鲁莽,铁扇书生并非弱者,突然退去必有诡计,你我必须谨慎从事,不可大意。”
  纪成点首道:“石小侠说的不错,三弟赶快退回来。”
  纪胜气冲冲地退了下来,磨拳擦掌,气忿难平。
  冷秋艳瞄了玉峰一眼,脸儿微红,低声问道:“你……你在被擒之后,可曾吃到苦头?”
  玉峰俊脸微红,感到有些羞惭,抱拳答道:“多蒙姑娘援救,在下身体尚好。”
  谢月红站在一旁,看他二人答话,不由从心底升上一股酸意。冷笑一声,说道:“姐姐救你逃出黑牢,心事已了,再会。”
  话音未落,娇躯突然扭转过去,放步疾奔而去。
  石玉峰虽然心里厌恶这风骚入骨的妖妇,但她竟然不避危难前来搭救,终觉内心有愧,心念一转,方欲开口呼叫,纪强冷嗤一声,说道:“小兄弟让她去吧!”
  玉峰双眉紧蹙,说道:“邬文义四面设有埋伏,让她一人行走,终觉不妥。”
  纪胜心直口快,哈哈笑道:“这妖妇何须小兄弟担忧,她的面……”
  话犹未尽,纪成横了纪胜一眼,喝道:“不许胡说!”
  纪胜连忙把话咽了回去,低声咕哝着说道:“她的艳名江湖中谁不知道,又何必替她掩饰……”
  石玉峰一笑,故做未闻,转目望着红英,说道:“红英姐受惊了!”
  紫云笑道:“方才邬庄主气势汹汹,红英姐好像耗子看见猫儿一样,看着怪可怜的。”
  红英羞答答地瞥了紫云一眼,噘着小嘴,讷讷说道:“紫云姐……”
  冷秋艳微微一笑,说道:“玉峰哥,这是我的哥哥圣手二郎。”
  玉峰连忙抱拳拱手,说道:“冷云兄!”
  冷云双目微瞬,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冷秋艳见玉峰怔在当场,她知道冷云仍未忘怀石凤山掌震三绝神君之恨,只是看在她的面上,不便当时发作。
  她轻叹一声,说道:“如今大敌当前,必须同心合力,共渡危机,如再延迟不决,一旦明月山庄发动进袭,那便迟了。”
  冷云突然身子一转,冷笑一声,说道:“如今明月山庄已不相容,为兄自有突围之计,不过,决不与姓石的一路,我们各凭本领,不须他人协助。”
  这番话,显然具有挑拨和讥讽意味。
  石玉峰虽然外表温文尔雅,但个性高傲倔强,遂哈哈一笑,说道:“云兄既不愿和区区同路,我等也不便久留,告辞!”
  说着,挥手偕同纪氏三杰,展身飞跃而起,扑向一丛矮树而去。
  冷云目送玉峰去后,微微一笑,向秋艳、紫云低声说了一字:“走!”身形飞纵,迅若奔雷般的,纵上山岩。
  脚尖方一落地,举掌疾挥,一股潜力劈向一丛荆棘矮树。
  冷云的身法迅疾,发掌更是迅捷,雄浑刚劲的掌力一触,立时激得枝叶纷飞,接着响起一声惨呼,一名青衣劲装大汉,人未看清,已然被掌力击中,鲜血狂喷,萎顿倒地。
  忽见两条青衣劲装大汉,各挥明晃晃的单刀,分左右双双攻到。
  圣手二郎身形疾旋,双掌倏分,伸缩之间,左面大汉刀势方落,忽觉右腕微麻,脉门已被点中,右脚飞起,恰巧踢中右面大汉膝盖,哎呀一声,翻身跌落岩下。
  圣手二郎冷云掌法玄妙,身法更是快逾流电,掌势拍出,双足微点,复又向峰头飞纵而起。
  飘忽的身形,迅快上升,眨眼已到峰头。
  冷云身子方才站稳,突听岩石背后响起一声佛号。
  “施主不要前进,贫道久候多时了。”
  话音甫落,从左面岩石背后缓步走出一位道长,头挽牛心发髻,身穿蓝布道袍,腰系水火丝绦,背插长剑,腰际间紧排十二把柳叶飞剑,神态从容,奸笑连连,直向冷云逼来。
  冷云微一凝视,已然看清来人,正是十二飞剑震武林,心黑手辣的飞剑道长。他不禁双眉一皱,连忙凝神聚气,运功戒备,沉声说道:“你我素无怨隙,不知道长有何见教?”
  飞剑道长哈哈笑道:“贫道应邬庄主邀请,理当信守诺言,不恭之处,还请少当家的原谅。这座山头归贫道负责防守,不容任何人擅自出入,请你立即退回去,免得伤了和气。”
  冷云听他语气虽然平和,但其中却有威胁的意味,更何况退回已不可能,遂也冷哼一声,道:“道长言虽有理,但区区不容于邬庄主,只有烦请让路了。”
  飞剑道长哈哈笑道:“少当家的如果执意不肯退回去,贫道只好得罪了。”
  余音未落,刷地闪起一道电闪璇光,长剑撤在掌中抖了一抖,横剑凝立,双目中暴射凌厉的神光,冷漠的神态令人望而生畏。
  冷云左掌右拳合抱,缓缓高举过胸,神功凝聚。突然身形闪动,快逾星火,沉声大喝,右拳忽张,迅快的一掌拍出,立时狂风猛起,卷向飞剑道长。
  飞剑道长左臂一抖,袍袖轻拂,身形随着疾旋,化开猛烈的袭来掌势,侧上一步,剑光闪耀,寒芒陡起,劈出精妙一剑,直向冷云攻到。
  冷云长啸一声,掌势运转,指掌兼施,瞬刻间攻出两指三掌。
  圣德宫武学号称一绝,玄妙的掌法蕴蓄着无穷变化,极尽奥妙,虽然飞剑道长功力深湛,剑法诡异,威震武林,但也觉得对方掌势威力,令人目眩神夺。
  圣手二郎掌势一紧,连攻三掌,连环兼施,迫得飞剑道长回剑护身,身形疾闪,快似风云,纵落之间,已在三丈开外。
  飞剑道长大感惊怒,暴喝声中,抖手三点寒星凌空疾射,直向冷云背后三处要穴飞去。
  圣手二郎早将外衣卸下,忽闻背后传来尖锐啸声,他知道必是飞剑袭到,身形侧闪,手中长衣一抖一卷,竟然将飞来短剑卷在衣内,仰面一声长笑,纵身跃入前面一带林中。
  飞剑道长想不到冷云不但武学精深,并且机智过人,眨眼失去三枝柳叶飞剑,不由激得怒火中烧,足尖轻点地面,宛如飞燕凌空般的,扑向树林。
  却说冷秋艳见圣手二郎冷漠高傲的神态,不接受石玉峰的施礼,已觉娇靥微赤,羞惭万端,又见他出言狂傲,激怒玉峰凌云豪气,带着纪氏三杰离去,不由羞怒交集,怔在当场,冷云的呼唤,竟然充耳不闻,痴呆地仰望云天,默然不语。
  紫云也觉得这位高傲的少主,做得有些过分,她同情秋艳的处境,但也不便出言,只好随着姑娘默然而立。
  红英眼看一个个分别离去,心存焦虑,一双秀眸左顾右盼,不住地扫视四处,惟恐明月山庄乘机袭来。
  她虽然心中有些惶恐,可是也不能随圣手二郎突围而去,内心的紧张几乎使她窒息。
  突然间,忽闻一声惊呼送入耳际,一条人影跌扑而下,咚的一声暴响,那人倒卧草地之上,动也不动一下,显然已跌晕过去。
  冷秋艳似被这声响惊悟,秀眸微转,长吸一口气。
  紫云连忙说道:“姑娘,他们已经走了,你我也不可在此久待,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冷秋艳懒洋洋的轻叹一声,说道:“大家去了,也显得清静,免得意乱心烦。”
  话音一落,举步前行。
  紫云见秋艳神态颓丧,深恐发生不测,回顾红英,丢了一个眼色。
  红英会意,抽出背后长剑,两姐妹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紧随其身后走去。
  正行间,突听花树暗处有人说道:“冷姑娘不要前进,你们已被围困,如听在下好言相劝,就地丢下兵刃,随在下到庄主面前认罪,否则……”
  冷秋艳满怀悲忿正无处发泄,并不答言,加快步伐向前冲去。
  花树间人影连闪,铁臂余万年首先出现,双臂一抖,拦住去路,沉声说道:“姑娘如不留步,在下情非得已,只有出手领教了。”
  话音未落,进步旋身,一招“云展天开”,刷刷劈出两掌,直向秋艳攻到。
  秋艳的目光微瞬,脚下倒踏七星,身形闪动,玉掌轻挥,施展开圣德宫独门绝学:迷踪掌法。只见她身形飘忽,掌影纵横,确是玄妙莫测,凌厉已极。
  三招过去,余万年顿觉目眩神夺,双目迷离,只觉得身旁四周纷立五七位美妙少女,挥舞玉掌攻来。
  正张惶之际,忽觉肩背之间穴道微麻,顿时气血逆行,痛苦万分,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紫云双目不住地闪动,突见黑影里走出三个人来,其中一人,悄然的疾射而到,一声不响地摆动长刀,径向冷秋艳背后猛砍。
  紫云援救不及,连忙右臂微抖,指向那条人影,一点寒星迅如电光石火,直向那人袭去。
  秋艳方将铁臂余万年点倒,忽听背后响起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身形迅快地旋转,玉掌随着旋转之势,一掌拍出。
  那条大汉料不到秋艳竟能在仓促之间发掌劈出,连忙挥掌疾推,硬接袭来的掌势。
  不料掌力方才发出,突觉右肩一阵剧痛,闷哼一声,身形晃了两晃,撤身便想退走。
  冷秋艳颇感意外的凝目注视,这才看清来人乃是云阳三虎中,老三黑虎董延奎,他摇摆着身子似是身负重伤,纵跃之间已感非常吃力。
  冷秋艳对云阳三虎的为人,早已闻名,如今竟乘己不备暗施袭击,不由眉头一皱,身形一纵,方欲追击,忽听草丛岩石之间,有人发声。
  “姑娘速退。”
  冷秋艳一怔,突然凌空阵阵风响,弩矢如雨点般的漫天飞来。
  她在仓促之下,连忙劈出一掌,身形随着向后倒纵。
  这一股劈空掌力,虽然将迎面飞来的弩箭,击得纷纷坠地,但是仍有少数未击中的弩箭乘隙而入。
  她忽觉腿上一阵剧痛,知道已被暗器射中,连忙奋力飞跃,隐入深草之中。
  紫云和红英紧紧跟随,退入茂草丛中,只见秋艳粉面铁青,神情非常痛苦的跌坐地上。
  紫云见状,顿感惊惶失措,连忙问道:“姑娘你……”
  秋艳摇了摇头,苦笑说道:“不……不要紧,只是小腿上中了一箭,等我歇息一下,再突重围。”
  紫云大吃一惊,只急得热泪盈眶,悲声说道:“姑娘负伤怎能再战,由小婢替你开路,红英背着小姐……”
  话犹未尽,突见人影一闪,石玉峰出现在她的面前。
  紫云又惊又喜,从心底升起一丝希望,苦笑一声说道:“怎么石相公也在这里,难道也是被这班人阻回?”
  石玉峰微微颔首,说道:“这附近一带隐伏无数暗桩,矢弩之下极难闪避,更有一种特制的利器,一旦发射,便蔚成漫天铁雨,在下若不是机警,恐已伤在暗箭之下。”
  紫云愁眉紧皱,道:“他们防守如此严密,看来很难闯出庄去。”
  石玉峰轻叹一声,说道:“我已命纪氏三杰分路刺探虚实,只须稍待必有回报。”
  话音微顿,目注秋艳问道:“姑娘你……”
  紫云长叹一声,热泪夺眶而出,凄声说道:“我家小姐方才被弩箭射中了。”
  他们二人交谈,竟未闻秋艳发言,紫云转目回顾,不觉“咦”了一声。
  只见她双目微合,奄奄一息,似已陷入昏迷之中。
  紫云大吃一惊,频频呼唤,泪珠儿涔涔落下双颊。
  红英也慌了手脚,说道:“姑娘莫非中了毒弩?如果真是毒弩,那就麻烦了!”
  玉峰看着冷秋艳的神情,回想突围之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从来是处事冷静,临危不乱,心念一转,道:“姑娘且莫惊慌,三绝神君既以医道役毒而名满武林,必有解毒灵药,不过,不知可曾带在身边?”
  紫云被他一言提醒,探手入怀,取出一只白玉瓶儿,说道:“这瓶解毒药物,小姐交给小婢保管,不知对这毒弩是否有效?”
  玉峰接过玉瓶,目光微注,肃容说道:“烦劳姐姐替在下护法,待我给小姐治疗伤势,这解毒灵药既是三绝神君炼制,想来必有奇效!”
  紫云含泪点头,伏身茂草修竹之间,监视明月山庄的动静。
  玉峰俯下身躯,仔细观察秋艳的伤势,左手指尖按在伤口左近,右手捏紧弩杆,微一用力,启出箭头,只见伤口流出黑色毒血。
  秋艳正当晕迷,忽被一阵剧痛惊醒,睁开双眸,见玉峰正在用金刀割开自己裤管,不禁面色绯红,含羞摇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玉峰哥,你……你不要动……”
  玉峰回顾秋艳,正色说道:“你且吃下解毒灵药,由在下替你割去腐肉,放出毒血,大概很快就会好的。”
  说着,揭开玉瓶塞儿,倾出一粒乌色丹丸,送入秋艳口中。
  秋艳心中感激,也不知是悲是喜,依言吞下,一双星眸含情脉脉地凝视玉峰,轻叹一声,缓缓闭上双目。
  石玉峰在华山三年,随甄一鹤习练绝学,对于医道一门略窥门径,手持金刀,小心地割除伤口腐肉,双掌在玉腿之上,用力按挤,压迫毒血从伤口流出,直到现出鲜血方才住手,然后撕下一片衣襟,裹住伤口。
  就在这时,忽听紫云娇声喝叱,紧接着响起金铁交鸣之声,秋艳眉头一皱,说道:“玉峰哥,这是谁在动手?”
  玉峰连忙抬头看去,口里答道:“想是明月山庄中人已和紫云姐动上了手。”
  秋艳叹道:“紫云这丫头为了我,独斗群凶,不枉我平日疼她一场。”

第十章 月夜透重围

  只见那班青衣劲装大汉,各个身手不凡,出招亮式,都具有无比的威力。
  在众寡悬殊之下,紫云并不稍存后退之意,一柄长剑隔、拦、封、架,剑光纵横,奋力迎击过去。
  石玉峰看到她那一股忠义之气,非常的感动。
  长剑挥处,闪起朵朵精芒,骤然向围攻紫云的大汉攻去。
  围攻紫云的大汉,转目忽见玉峰剑势袭到,呐喊一声,两名青衣大汉舍了紫云,反身抢攻上来。
  两名大汉分为左右,刀棍飞舞,放手疾攻,来势异常凶猛。
  “当啷”一声清脆龙吟,玉峰振剑封开攻来的单刀,反手一掌劈出,直向右面持棍大汉拍去。
  情势险恶,强敌环身,只有各凭武学一较强弱,绝少妥协的余地。绝妙的剑法,配合他那雄浑深厚的天雷掌力,不出三招,那两名大汉在连声惨叫之中倒地不起。
  这阵惨呼,惊动围攻紫云的大汉,奇怪的是,这班人竟然漠视死伤的同伴,反而变本加厉,纷纷向石玉峰拼命袭来。
  玉峰激得剑眉双轩,长剑一振,幻出重重剑影,身形疾闪,剑势回旋,犹若蝴蝶穿花一般,在人丛之间闪动,左掌右剑变幻无方,使得旁观的紫云目眩神夺。
  她见玉峰鏖斗几名功力深厚、强悍猛勇的劲装青衣大汉,进退裕如,不须协助,便纵身一跃,退回秋艳的身旁。
  她瞧秋艳已经醒转,心里悲喜交集,俯身蹲下,问道:“小姐,现在觉得怎样?”
  秋艳星眸微睁,脸上现出一丝微笑,道:“现在好多了,玉峰他……”
  紫云笑道:“石相公正与攻来的人动手。”
  秋艳眉峰微蹙,说道:“邬一平弟兄步步进逼,未免欺人过甚了。”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玉峰手提长剑,大步走来。
  “目前此地防卫森严,何况姑娘身受箭伤,行动不便,我们且寻一处清静之所,等候纪氏弟兄回转再说。”
  紫云也有同感,背起秋艳,红英、玉峰左右护卫,悄然退去。
  突然在陡立的峭壁悬岩之间,一点白线恍如殒星下落般的,飘下悬崖。
  紫云背负着秋艳,抬头瞧见那是一只浑身洁白如雪的猿猴,不禁诧异的咦了一声,她觉得满山人影幢幢,怎会有如此胆大的猴儿,不怕人类的侵袭,竟敢在这纷乱之中闯进庄来。
  更奇怪的是这只猴儿,奔跃如飞地来到众人面前,飞身一纵,跳到玉峰的肩头之上,口里唧唧咕咕的低啸,似在说话。
  玉峰似对这猴儿非常爱惜,轻抚着它的肩背,喃喃说道:“这几天你藏在什么地方,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紫云不便询问,一行走到悬崖之下,寻到一处隐藏之地,轻轻放下秋艳,她吁出一口气,突然发现崖前凝立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头儿,醉醺醺的酒气喷人,斜着一双醉眼,笑哈哈地凝视着众人。
  红英心头一惊,长剑一震,迎了上去,娇声喝道:“什么人?”
  那醉汉身形晃了晃,哈哈笑道:“好厉害的小姑娘,难道这里不准许老汉站着?”
  这醉汉来得蹊跷,玉峰深感稀奇,举步上前拱手说道:“尊驾何人,请你明示!”
  醉汉斜着醉眼,笑哈哈地说道:“好,好,这还像话。小哥儿不但仪表出众,眼力也还不差。”
  他晃了晃手里一只红色酒葫芦,说道:“老朽人称酒鬼,这便是我的标志,假了包换。”
  玉峰瞧见这只酒葫芦,引起他的记忆,昔日曾听前辈议论过江湖之中,有一位嗜酒如命,千杯不醉的奇侠,莫非就是此人?
  他微一犹豫,抱拳当胸,肃容说道:“老前辈可是酒中仙慕容……”
  话音未尽,那醉汉已然哈哈笑了起来,点头说道:“不错,老朽便是慕容庆,小哥儿记性不差,老朽十年未出江湖,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有我这么一号人。”话音微顿,醉眼忽张,双目中精光电射,说道:“那女孩子所中箭伤,情形怎样?”
  玉峰知道这位异人,不但武功奇异,高深莫测,并且豪放爽朗,不拘形迹,遂微笑答道:“她已服下解毒灵药,已然无碍,只是行动颇觉困难而已。”
  酒中仙慕容庆缓步上前,略一扫视,指着右方说道:“有人来了!”
  玉峰已是惊弓之鸟,他并不惧怕明月山庄人手众多,担心的是秋艳已无战斗能力,如果邬一平发动攻势,自己人单势孤无法兼顾。
  他愕然的连忙蓄势凝功,身形疾纵迎了过去。
  忽见纪氏三杰匆匆赶到,他这才松弛了紧张的心情,长吁了一口气。
  纪成突见迎面人影,也是一惊,凝神注视,见是玉峰,方才举步迎来,说道:“我弟兄幸不辱命,已觅到一处出庄道路。”
  酒中仙举步走来,说道:“邬一平老奸巨滑,心机险恶,恐怕不会让出一条路来,轻易放虎归山,其中必有缘故!”
  玉峰觉得这位风尘异人说的确有独特见地,茫然说道:“诚如老前辈所说,在下也觉事有蹊跷,不过,若没有冷姑娘,倒可冒险一试,如今?”
  慕容庆哈哈笑道:“这有何难,老朽有一计,不妨一试。”
  群雄闻言大喜,八道目光全集中在慕容庆的脸上,凝神静听。
  慕容庆笑道:“说出来也平凡无奇,邬一平既然放开一条出口,在那险峻之处,必然预伏奇兵,乘我等求生心切,冒险攀越之时,暗中出手,倘若有轻功绝妙之人,引开伏兵,便可畅行无阻,出达庄外。”
  玉峰连连点头,连称妙计。
  慕容庆面色一变,醉容全消,凛然说道:“话虽然容易说,做起来却非常危险,必须心思精细,武功精湛,稍一不慎便有生命之危,不知何人可当此任?”
  展翅金雕纪胜胸膛一挺,手拍着胸脯,说道:“我纪老三愿当此任。”
  纪强白了他一眼,说道:“三弟又要鲁莽了。”
  纪胜哪能服气。怪眼一翻,气呼呼地说道:“怎么,难道我的轻身功力不够火候?”
  玉峰恐怕他兄弟吵起来,连忙摇手制止,微笑说道:“纪三哥功力精深,名扬武林,不过……”
  纪胜颔首笑道:“这句话倒是公平之言,我纪老三行走江湖,经过无数风波险境,全凭这身功力创出名号,二哥怎可随意批评,不准我首先开路。”
  他觉得满心快意,脸上绽出得意的笑容。
  酒中仙慕容庆目射神光,满脸严肃的神色,冷哼一声,说道:“引诱敌人岂是容易的事,纪氏弟兄且莫争吵,由老朽与石小侠首先开路,你们弟兄担任后卫,保护几位姑娘脱险才是正经。”
  云中雁纪成抱拳说道:“老前辈吩咐,在下弟兄愿尽全力。”
  分派已定,石玉峰返回茂草丛中,将众人计议的事儿对秋艳略述一遍,紫云负起秋艳,红英持剑相随,举步走出隐蔽之地,悄悄地退去。
  慕容庆和石玉峰一老一少,展开绝顶轻功,扑上山道,鹄落鹰飞,迅如闪电般的向山顶攀登。
  离山巅约有四五丈,慕容庆的身形闪动,跃在嵯峨的怪石背后,隐入暗处。
  石玉峰虽未发觉有何可疑事物,但也不敢大意,飘身疾闪。
  慕容庆闪动着灼灼双睛,手指一座丛林,说道:“我恍惚看那林内有人移动,待我引他出手,吸引他们的视线,你可从这里绕向林后,驱散伏兵。记着,出手必须格外小心。”
  说罢,身形微纵,迅如电光石火,一瞬即逝。
  身法的矫捷巧快,武林罕见这样绝妙的轻功,使得石玉峰大为钦羡,暗道:“这位老人醉眼迷离,方才还是醉态可掬,谁能相信转瞬之间,判若两人,不但机警过人,并且听力目力均超逾常人,更奇妙的是还可施展这等奇绝轻身功力。”
  心念一动,不过眨眼工夫,就在慕容庆身形一落的刹那,果然林内撒出漫天弩雨,纷纷落向慕容庆停落之处。
  石玉峰大吃一惊,暗道:“好险,幸亏他目光锐利,明察秋毫,若是由自己一人开路,便是有通天本领,也难逃过此劫。”
  他吃惊的凝注箭落之处,突听一阵笑声传来,慕容庆再度飞纵而起,扬掌投出一蓬石雨,身形一闪,复又隐去,激得林内箭如飞蝗,凌空飞射。
  石玉峰这时毫不犹豫,听从慕容庆的吩咐,移动身形,蹑足潜踪地绕向林后。
  小白猿闪动着躯体,蹿高纵矮,附葛攀藤,身法迅快至极,恍如一条白线,率先攀上山头,转面俯首向峰下的石玉峰低啸了两声。
  玉峰知道这座峰头之上,并未发现有人隐藏,双肩一抖,一式“潜龙升天”,凌空飞拔而起,身形一落,脚尖微点岩石,再度飞升,几个飞纵已达峰头。
  小白猿见玉峰到来,细小的身子一闪,直向树林奔去。
  石玉峰展目四处扫视,只见四野寂寂,长林漠漠,山峰生满没胫的茂草,怪石突兀,恍若兽伏。
  他借着山石茂草的掩蔽,奔向林外。
  正行间,忽听草丛一声低啸,石玉峰听出那正是小白猿发出的警号。
  他连忙身形一闪,掩在一株巨松背后,向林内运足目光看去。
  林中异常昏暗,视线不清,过了片刻,忽听有人说话。
  “奇怪!”
  “头儿,不要疑神疑鬼,那小子逃不过我们的连珠弩,你不见……”
  “好了,我们第一次出手,已然无功,第二次也怕靠不住。”那人打断了话头,似是颇为沮丧。
  “怪了,难道冲出去的只有这一个人?”
  “当然闯关的不会一个人,后面必定还有!”
  “那么,头儿怎不派人查探一下?”
  “哼!庄主令谕,谁敢违规!我看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石玉峰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树荫下闪动不少人影,忽隐忽现,显然他们借着长林茂草的掩蔽,紧扼着出山道路。
  这班庄中壮丁,只顾注视山道上的动静,玉峰潜临背后竟茫然不觉。
  石玉峰长剑陡展,纵身疾跃,奇快的身法,宛若天兵下降,剑势盘旋,寒芒陡涨,耳中只听一片惨号悲呼,血光四射,顿时引起一片纷乱。
  这班人只顾注视前方,忽略背后,及待发觉已感力不从心,呐喊一声,四下逃窜。
  为首的一名青衣劲装大汉,在惊慌暴怒之下,挥舞着一口鬼头大刀,拼命向玉峰没头没脑地劈下。
  玉峰冷笑一声,身形侧让,扬掌推出一记天雷掌力,刚劲的掌风撞向对方前胸,势道异常威猛。
  那大汉在惊慌失措之下,只凭一股凶悍之气,企图力抗危机。哪料被玉峰掌力一触,闷哼一声,鲜血狂喷,内腑震碎,巨大的身子竟被震飞一丈以外,咚的一声,摔在草丛深处,僵卧不动。
  明月山庄的壮丁哪曾见过如此阵仗,今见凶悍的头儿在一招之下,伏尸沥血,怎不吓得魂飞天外,慌不迭的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四散狂奔。
  小白猿吱吱几声尖叫,飞身纵起,掌劈爪抓,追逐逃兵。
  小白猿在华山幽谷之中,随甄一鹤练就的铜筋铁骨,莫看它身形细小,掌上功力却也颇具威力,这班庄丁哪是白猿的对手,瞬刻间,惨叫悲呼,震撼四野。
  玉峰不忍残杀无辜,撮嘴低啸,小白猿听得呼唤,这才住手。
  纪氏三杰簇拥卫护着秋艳,纪胜看见峰头动手,不觉技痒,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云中雁纪成目光微瞬,沉声说道:“三弟不可妄动,倘若我们的形迹败露,招来敌方高手,冷姑娘如有闪失,我弟兄有何面目再现武林!”
  纪强道:“三弟和我一路殿后,不准在这时候胡乱闯祸。”
  纪胜满腹牢骚,退在紫云身后,闷声不语。
  紫云忽听峰上传来一声清啸,便背起秋艳奔向峰头,红英和纪氏三杰前后护卫,不多时登上峰头。
  只见玉峰已然穿过长林,奔向远处。
  酒中仙慕容庆和石玉峰双侠配合,忽隐忽现,一连闯过七道桩卡,远离明月山庄五里以外。
  慕容庆蓦然停下脚步,拔开酒塞,抱起葫芦咕咚咚喝了几口酒,举起袖子抹了一下嘴唇,笑道:“幸不辱命,好在已然突出重围,老朽也要回庄去了。”
  “老前辈说的在下有点不明白,不知你要去什么所在?”石玉峰听到他说回庄二字,觉得有些糊涂。
  酒中仙哈哈笑道:“这附近还有哪座庄院留的下我?只有明月山庄有酒有肉,可供老朽一醉,所以我仍须回庄。”
  “那不是很危险吗?”玉峰感到惊奇,迷惘地问。
  酒中仙仰脖又喝了一口酒,摇了摇酒葫芦,说道:“老朽在庄中已住了十多天了,可以说得上是安如泰山。”
  说话之间,纪氏三杰和紫云等人已然赶到。
  慕容庆说道:“你们去吧,祝你们前途珍重。”
  话音甫落,身形一闪,只见他恍如一道青烟,顿时失去踪迹。
  紫云叹道:“这位老人家好快的身法。”
  纪氏三杰也是啧啧称奇。
  玉峰微微一笑,摇头说道:“江湖中人物,行踪都是如此怪诞,慕容庆老前辈更是出奇,分明那明月山庄形如虎穴,飞鸟难渡,他竟然视如无物。”
  群雄感叹着,迤逦而行,紫云和红英交换背着腿负箭伤的冷姑娘,行动缓慢直到天色微明,金鸡乱唱,才走出约有二十余里。
  一夜奔波,紫云和红英已累得筋疲力尽,香汗淋漓。
  玉峰转目四望,突然瞧见山脚下,松柏掩映中有一楹茅舍。
  他觉得一夜辛劳,亟须寻觅休息之处,这座茅舍地势幽静,恰好可当歇脚之所。
  “纪大哥,我们且去那楹茅屋休息一下,养一养精神再赶路。”
  玉峰手指茅屋,征求纪氏三杰的意见。
  云中雁纪成目光一转,瞧见紫云汗流浃背,云鬓蓬松,体力已感不支。
  他长吁一口气,说道:“紫云和红英二位姑娘也太苦了,这里也颇幽静,休息一下料也无妨。”
  玉峰含笑答应,纵身疾奔,径向茅屋而去。
  身临切近,抬头看去,只见这间茅屋蛛网密结,门窗残破,原来竟是一栋无人居住的空房。
  他站在门外,双目扫视全场,并未发现可疑之处,便举步迎上众人。
  紫云实在已是精疲力竭,进入房门,卸下肩头的秋艳,轻轻放在土炕之上,活动了一下筋骨,娇喘一声,坐在秋艳的身旁。
  秋艳叹了一声,说道:“紫云、红英,今天让你俩吃苦太多了。”
  冷秋艳生长在圣德宫中,娇生惯养,平日撒娇使气,便是三绝神君也要让她三分,今天在这危难之中,竟然说出这温婉的话,使得紫云大受感动。
  她替秋艳理了一下鬓边散发,眼含晶莹的泪珠,悲声说道:“平日小姐待小婢恩比云天,这点儿微劳算得什么!小姐,你且休养精神吧!”
  玉峰展目四下看了一眼,说道:“各位且请休息,在下到附近村落寻些食物回来。”
  纪胜笑着说道:“小兄弟,三哥也陪你去一趟。”
  玉峰颔首微笑,尚未发言,纪成接口说道:“去倒无妨,只是不可粗鲁,惊扰老百姓,使小兄弟为难。”
  “放心吧!”纪胜笑了笑说:“我现在已经很文明了,只随小兄弟走,绝不多口惹事,这还不成吗?”
  玉峰转目看了秋艳一眼,看她面容憔悴,云发蓬松,不禁浩然长叹,大步走出房去。
  纪胜离开茅屋,好像是野鸟出笼,神情舒畅,东张西望,欣赏山野景色。
  二人越岭登峰,足足走出三里有余,方才发现一座山村,纪胜笑道:“这些人家却也奇怪,怎么非在山下居住,害得老子走了这么远的路程。”
  玉峰微微一笑,急步向村子走去。
  天色尚早,村中依然一片宁静,三两村民肩荷犁锄走向田野,街道旁的一间茅舍门前,挑起酒旗随风招展,一位老人正在忙碌着擦抹桌案。
  纪胜向玉峰笑道:“老天不负苦心人,这家小店可能会有吃的东西。”
  玉峰微一点头,举步走了过去。
  “老人家辛苦了。”玉峰微抱双拳,向那老人打招呼。
  那老人停下手,转目回顾,瞧见门外站着两位客人,一个是面貌清秀,举止文雅,一个生得虎头燕额,气势威猛,尤其他那两道慑人的眼光,令人望而生畏。
  “哦!”老人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二位客官辛苦了,请里面坐!”
  玉峰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子上,说道:“我们弟兄还有要事,不能久待,老人家给我准备一些食物,我俩还要赶路!”
  那老人居住在山村,哪里见过白花花整块的纹银,不由心花怒放,笑嘻嘻伸手摸了一下,忽地又缩了回去。
  “客官,对不起,时间还早,吃的虽有,可是尚未做好,公子请到前面十里唐家店去买,那里市面比较热闹,吃的东西也全。”
  这老人虽是不敢收取银子,可是两道眼光却落在银子上,大有惆怅的神态。
  纪胜有些不耐,忿然说道:“唐家店路途遥远,你还是赶快去做,我俩饮酒等候就是。”
  玉峰回顾纪胜一眼,拱手说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我这三哥天生爽直的性格,麻烦你快些做吧,以免耽误路程。”
  那老人战战兢兢,既惊且喜,摆上酒菜,进入后面做饭去了。
  纪胜一夜辛苦,腹中早已饥渴难耐,端起酒杯开怀畅饮。
  三杯下腹,突见玉峰剑眉微蹙,仰望云天,若有所思。
  他停下酒杯,笑道:“小兄弟喝一杯润一润喉吧!”
  玉峰正想得入神,他觉得秋艳和九尾仙狐谢月红联手出面相救,怎么谢月红又突然一人单独离去?她俩看情形好像情感并不太深,又怎么会联手一处?
  冷秋艳和谢月红都是邬一平邀来助阵的高手,为了营救自己,不惜反戈相向,这是什么道理?
  更使他困惑的,不知何处得罪了圣手二郎,无缘无故冷言相讥,好像对他满怀怨忿。秋艳身负重伤,失去自卫能力,在道义上,应当送她回转圣德宫,可是三绝神君和冷云对他似有极深宿怨,这一来更使情形微妙,恩怨难明。
  思潮起伏,使得玉峰如陷身在五里雾中,左思右想都觉得无法处理这个难题,突然纪胜向他说话,才打断他那困扰迷惘的神思。
  他哦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兄弟你在想些什么?”纪胜神秘地一笑。
  “没……没有什么!”玉峰勉强抑止心神的激动,讷讷的说。
  “我纪胜虽然粗鲁,可是也看的出来,你是不是在想那位天仙化人的冷姑娘?”
  “三哥取笑了。不过,你和我说不要紧,如果传入冷姑娘耳中,恐怕会激怒了她。那时就会有无限的麻烦!”玉峰玉面微红,正色的说。
  “这个我知道,只是说一说而已,江湖上恩怨分明,冷姑娘舍命相救,不惜和邬文礼那小子反目,这种情义令人感动,我知道你也不会乘人之危……”

第十一章 伊人何处去

  “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
  纪胜忽然想起一件事,眨了两下眼睛,困惑地说道:“九尾仙狐那个妖妇,怎么忽又变做好人?真是奇怪!”
  玉峰也不便细谈,只是微微一笑,便算做答复。
  谈话中,老头儿用一只竹篮,装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走了出来,纪胜伸手接过,玉峰微一拱手,举步走出门去。
  出了村口,二人展开轻功提纵术,电射星飞般的奔向归程。
  纪胜在轻功造诣上颇有自信,奔走之间,施展出绝妙身法,奔行纵跃疾如电射,宛若巨鹰凌空般的向前疾驰。
  他想,在掌势剑法上,虽远逊玉峰,但凭二十几年轻功的造诣,定会在玉峰之上,哪料他奔出一程,转目看见玉峰神态从容,健步如飞,不慌不忙的紧随身后,不由心悦诚服的长吁一口气,道:“小兄弟,三哥算是服了你了。”
  玉峰微笑道:“三哥,你服小弟什么?”
  纪胜轻叹一声道:“我纪胜在轻身功力上,不敢说是登峰造极,但在武林中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想不到小兄弟在轻功上,比我还高出一筹,怎不让我心服。”
  玉峰道:“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三哥不须谦逊,我们快些走吧。”
  他二人身法妙绝,眨眼来到森林左近,这才放慢脚步。
  突见云中雁纪成、翻天鹞子纪强面色凝重地迎了上来,石玉峰蓦然一惊,急忙问道:“纪大哥,冷姑娘她……”
  纪成脸上一红,摇头轻叹道:“为兄一时大意,真想不到会……”
  玉峰知道出了大事,反而平静下来,慨然说道:“纪大哥不用自疚,事情已然发生,你我只有尽力而为了。不过,经过情形怎样?”
  纪成叹道:“你们去了许久不见回来,小弟深怕三弟惹祸,乘秋艳姑娘沉睡,紫云和红英两位姑娘,斜靠墙角休息,我弟兄去前面眺望,不料转来的时候,她主仆三人已然失去踪迹。”
  纪胜不假思索地说道:“大哥不用着急,想必她们主仆悄悄的不告而别!”
  纪强摇头说道:“恐怕不会如此,冷姑娘行动不便,何况她们要走,一定会和我们讲一句。”
  玉峰满怀困惑,举步进入茅屋,展目四望,忽见地面上跌落一个金钗,门槛脚下赫然有一口牛耳尖刀,闪闪发光。
  他大吃一惊,连忙俯身捡起金钗和尖刀,仔细看了一遍,长叹一声,说道:“在这柄尖刀和金钗上,可以知道不法之徒,乘我等不备,侵入茅舍,紫云和红英身心疲惫,竟被劫持,匪徒退走时,非常慌乱,才遗落下这口兵刃。”
  纪成点头说道:“小兄弟推想的不错,不过,不知哪路强徒如此大胆。”
  展翅金雕纪胜眉头紧皱,高声说道:“这还用猜,一定是明月山庄的人,暗中跟踪,乘机下手,我纪胜若再遇上邬文礼,必要挖眼剖心,看他究竟心黑到什么程度。”
  玉峰也觉得目前除去明月山庄,再也想不出其他的人,遂点头说道:“明月山庄中人暗中跟踪,乘隙下手极有可能,不过,事情未明之前,还须暗中访察。”
  纪成愁眉双蹙,说道:“明月山庄高手如云,你我人手单薄,营救殊非易事。”
  玉峰轻叹一声,默然片刻,突然抬起头来,目中闪耀着坚决的神光,冷笑一声,说道:“如果当真是那邬文礼所为,在下也只有放手做去,把明月山庄搅个天翻地覆。”
  正在谈着,突然一道白线快似云飘,落在玉峰面前。
  玉峰蓦地一惊,凝目望去,原来是那心爱的忠实朋友小白猿,只见它身形一纵,跃上玉峰肩头,俯在玉峰耳畔,吱吱地叫了几声。
  纪氏三杰听不出小白猿叫的什么,可是石玉峰却已会意,连连点头,说道:“既是这样,你可带我们前去。”
  这只小白猿却也奇怪,竟通人言,玉峰话方出口,它那细小的身儿,凌空飞跃而起,迅快地越过树林,直向山道狂奔而去。
  石玉峰和纪氏三杰,跟在小白猿身后,踏上山道。
  这条崎岖的山道,非常隐秘,山道都是在悬崖绝壁之间盘旋,山势极为险峻难登,所幸石玉峰等均有一身绝顶轻功,尚能应付裕如。
  奔行良久,面前现出一座奇峰,小白猿毫不停留的从两峰之间攀登而上。
  纪胜转目四望,讶然说道:“前行无路,小兄弟,你我是不是走错了路?我想这班狂徒不会在荒山之中乱走,便是窠穴附近,也要有条道路行走,怎么会毫无人行的迹象?”
  玉峰眉头一皱,说道:“你我已然跟踪到此,既使小白猿记忆有错,那也是无可奈何了。”
  说着,双臂一抖,身形飞纵而起,直向山峰之间落去。
  纪成心中有愧,恨不得立刻找到秋艳安身之处,便一声不响的展开轻功,几个飞纵,追了上去。
  纪强、纪胜虽是满腹狐疑,也只有紧随着奔上山头。
  登上山巅,纵目下望,山下竟是一座幽谷。突然,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说道:“来者何人,胆敢偷觅山林胜地,还不赶快退去!”
  玉峰等人闻声一惊,愕然转目四望,竟没有发现人迹。
  就在一怔之际,沉重的声音复又响起。
  “看些什么,难道不怕死吗?”
  这一次玉峰已然听出,这声音出自一座岩石背后。
  遂抱拳当胸,说道:“尊驾是谁,请赐一见,在下寻人到此,尚请指示迷津!”
  “我一概不知道,方圆五里是老朽的禁地,妄想闯入禁地之人,难逃掌下飞魂。”
  纪胜听这人言语狂妄,不由激起胸中怒火,冷笑一声,说道:“好大的口气,也不怕山风吹掉了舌头,禁地之约谁人见来,我纪胜就不服狂妄无知之辈。”
  “出言冲撞,想是找死,待我打发你回去。”
  话音一落,一座巨大岩石前,出现一位形貌削瘦,衣衫褴褛,须发蓬松的老人,湛湛的目光凝注群豪,脸上毫无表情,一步步迎了上来。
  忽地扬臂推掌,一股强劲的真力,从指尖怒射而出,直向纪胜拍去。
  纪胜哪能服气,凝气运功,双掌疾推,双方掌力一触,纪胜便觉出情势不好,对方掌力雄浑,力道奇猛,刹那间,被老者的掌力震退二步,方才拿桩站稳。
  玉峰暗吃一惊,暗道:“好深湛的内家掌力,怪不得如此狂妄。”
  那老人依然面色如死,冷冷喝道:“你已尝到苦头,难道还不退去?”
  玉峰微微一笑,抱拳说道:“这位老前辈,在下石玉峰有礼了。”
  那老人双目微转,冷哼一声,说道:“老朽平生不和人往来。也不受人之礼。”
  他将脸儿仰起,冷漠狂傲的神态,使得玉峰顿感脸上一热,沉声说道:“老前辈既不受礼,在下也不便打扰,只请你回答在下一言。”
  那老人瞋目喝道:“不要噜苏,老朽居此山中,绝少行人,即使有人胆敢经过,也是早已废命了。”
  纪强看这老人蛮横异常,不通情理,不禁冷哼一声,说道:“我弟兄寻人到此,怎么你这般无礼?”
  那老人双目神光暴射,大步走向纪强,看来又要出手。
  石玉峰仰面一声长笑,说道:“尊驾既不肯讲,还要凭恃武功欺人,在下不才,愿接你三掌,不过,如果胜不得在下,那就请你说出所见所闻,不知意下如何?”
  那老人目光微瞬,忽然仰天大笑,桀桀之声,宛若枭鸣,潜力激荡,声震山谷。
  笑声一落,依然恢复冷漠的神态,沉声说道:“娃娃胆量不小,老朽非常钦佩,只要胜得老朽,愿尽所知。”
  “如此一言为定了。”玉峰双臂一抖,天雷掌力运集双臂,心神合一,凝神待敌。
  这时的石玉峰非常小心,他已知道这位奇怪老人,掌力已达炉火纯青境界,自己的天雷掌力虽独步武林,但也不敢稍存侥幸之心,脚下暗踏子午,双掌合抱如捧日月,双目仰视,神态严肃,姿态却是美妙已极。
  那老人双目瞪着玉峰,见他这般姿势,似已明了对方的掌法,他微微怔了一怔,终于大喝一声,运掌劈了出去。
  这一掌,他已运足八成以上的功力,掌力劈出,劲风激荡,狂飚猛卷,和第一掌的情势大相径庭,似已将数十年的内家功力,毕集在此一击。
  石玉峰看到老人掌力发出,剑眉双扬,刷地双掌疾翻,立觉潜力汹涌,疾向射来的掌势迎去。
  双掌交合,立即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声暴震,那老人身形晃了两晃,倒退两步。
  石玉峰也觉得双臂酸麻,站立不稳,身形晃了几晃。
  那老人收了掌势,长叹一声,说道:“天雷掌力果然名不虚传,老朽几十年苦修,不想仍败在你手。”
  在双方较量掌力的刹那,纪氏三杰看那奇怪老人目暴凶光,缓缓举掌作势,不禁替石玉峰暗捏一把冷汗,知道掌力劈出,定必是迅雷般的一击,威势必是刚强绝伦。
  他弟兄虽已见识过玉峰的掌力,可是这奇怪老人的掌力雄浑刚劲,威力无俦,以纪胜那等高手,而且正当壮年,掌势威力正达巅峰,竟是难敌一掌。
  哪料到双掌交接之下,奇怪的是老人竟在一击之下落了下风。
  玉峰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的掌下威力竟有如此刚猛,他举手拭了拭眼睛,慨然叹道:“老前辈的掌下功力,确使在下折服。”
  那老人呆望着玉峰良久,长叹一声,缓缓坐了下来,盘膝闭目,运气调息。
  约过一盏热茶时光,那老人突睁双目,掀起衣襟取出一只药瓶儿,拔开瓶塞,倾出三颗丹丸,吞下腹内。
  瞬刻之间,老人脸上映现一片红润,精神也振奋起来,抬头苦笑道:“老朽信守诺言,绝无反悔,小哥儿有话请讲。”
  玉峰突觉这老人有莫大的难言之隐,不禁问道:“老前辈既肯赐教,在下洗耳恭听,不知老前辈如何称呼,为何情愿孤独一人困居山中?”
  那老人摇头轻叹,举起药瓶向玉峰一扬,苦笑道:“说来惭愧,想我铁碑杨昆,当年在江湖中也是风云人物,曾几何时,为了几粒丹药,竟意志消沉,甘心受人驱策。”
  群雄大感惊异,纪成大惑不解地问道:“在下纪成久仰杨老前辈盛名,想不到如此落魄,确是大出意料之外,不知可否见示底蕴?”
  铁碑手杨昆见这几位少壮英杰,不但不以他为敌,反而显示无限同情。眼中热泪闪动,内心却感到无比的温暖,长叹一声,说道:“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纪胜插口说道:“这丹药出于何处,老前辈何不多取一些,也免得独处绝峰之苦。”
  老人仰面看了纪胜一眼,只见他的脸上洋溢着亲切的表情,两道目光凝注,似是静待答复。
  “索取丹药哪有如此简单,如依你所说,老朽也不会在此受苦了。”杨昆摇头轻叹,凄然的神态,令人从心底滋生怜悯。
  玉峰轻叹道:“老前辈莫非中了奸人暗算,以致沦于苦海之中?”
  铁碑手杨昆微点着头,惊慌的目光,四外展望了一下,只见荒山寂寂,并无可疑的迹象,方才轻吐了一口气。
  “也可以这样说。”杨昆喘了一口气,又是一声浩然长叹,接着道:“这也怪老朽粗心大意,误食毒物,每天必食丹丸九粒,才能解去身心的痛苦,如果一次不吃,便觉浑身血脉似有小虫钻动,四肢乏力,难以动转。”
  纪胜心急如火,气愤难压,大叫道:“好狠毒的手段,老前辈不要颓丧,待我去寻那暗施毒物的小子算账。”
  玉峰摇手制止纪胜的激动,说道:“胆敢愚弄杨老前辈,必然不是等闲之辈,三哥怎可鲁莽?如果打草惊蛇,反而害了杨老前辈。”话音微顿,转面向杨昆说道:“此人是何等人物,在下弟兄愿为前辈效力。”
  铁碑手杨昆已为他们的古道侠肠所感动,凛然说道:“不是老朽替这心黑手辣的巨憨说话,故意耸人听闻,以几位联合之力,恐怕也难……”
  纪胜不禁插口说道:“杨老前辈怎么不肯直言,急死我纪胜了。”
  杨昆转目电扫群雄,微笑道:“不是我杨昆不肯直言,只是恐因我这行将就木之人,惹下滔天之祸。”他轻叹一声,接道:“众位一定要问,老朽只好直言,此人人称黑心郎君,在武学上的造诣,远逊老朽,不过,他却练就一项极为歹毒的掌力,名为‘透骨五毒阴风掌’。”
  “这种掌力江湖罕见,倘若被掌风扫中,掌中剧毒便侵入体内,七天之内,中掌之人脏腑被侵蚀溃烂,七窍流血而死。”
  纪强闻听暗地心惊,面色凝重地说道:“好厉害的邪道功夫。”
  铁碑手杨昆喘了一口气,说道:“仅此还不足为奇,黑心郎君不知从什么地方觅得两宗毒物,一名吸血蜘蛛,一名化骨牛蜂,平日视做拱壁,小心供养。”
  老朽曾经亲眼看到,这两种毒虫吸食牛羊,顷刻而尽,端的是令人触目惊心。”
  铁碑手谈到这两宗毒物,也觉心惊肉颤,犹有余悸。
  他长叹一声,颓然站起,转身便要离去。
  玉峰忽然想起冷秋艳,连忙拱手说道:“请问杨老前辈,今晨可曾看见有人劫持三名少女?”
  杨昆“哦”了一声,点头说道:“看是看见了,那三名少女正是被黑心郎君掳去,一入他潜伏的巢穴,恐怕便是顶尖人物,也难施救了。”
  玉峰心念一动,仰面大笑,道:“莫道匪徒巢穴,便是龙潭虎穴,石玉峰也不会惧怕,前辈请指迷津,在下不胜感激!”
  铁碑手凝目看了这壮志凌霄的少年几眼,点头笑道:
  “小哥儿,老朽佩服你的胆力,不过,此去要多加小心。”
  说着,手指幽谷深处,山坡上那片丛林,道:“黑心郎君就住在那座玉皇阁中。”
  铁碑手杨昆见石玉峰拱背躬身,倾耳静听,脸上映现坚毅不屈的神色,不由摇头长叹,感慨万千,干咳一声,说道:“老朽自愧形秽,为了苟延偷生,甘受奸人驱使,无颜再见江湖武林故友,所以,这件事,也是爱莫能助,你们几位都是有为青年,还望善自珍重。”
  说罢,突然身形转动,纵身飞奔而去。
  玉峰眼望杨昆消失的背影,不胜感叹,缓缓地扭转头来,目光投注在纪氏三杰的脸上。
  纪成知道玉峰情感丰富,对这年老的杨昆已生怜悯和同情之念,遂淡淡一笑,说道:“冷姑娘身陷贼巢,必然是焦急如焚,亟待援手救助,你我弟兄应速筹良谋,不要延误时刻才好。”
  这番话,不啻暮鼓晨钟,蓦的警悟沉迷在悲惨怅惘中的玉峰,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这位老人家的际遇,真是闻所未闻,江湖中风滔险恶,诡谲难测,以他这样人物,竟会落得如此光景,怎不令人感叹。”
  纪胜冷笑一声,说道:“这老儿算得什么英雄,纵有超人武功,可惜没有超人之志,古人说:能使名在人不在,若是我纪老三,定然除去这人中蝥贼,拼得一死以谢武林。”
  玉峰含笑点头,默然片刻,忽的目中精光一闪,说道:“小弟思得一计,不知可不可以用得?”
  纪强双眉一扬,插口说道:“小兄弟有什么妙计,不妨说了出来。”
  玉峰淡淡一笑,伏在纪成耳畔悄悄说了几句,似是极端机密,深恐被人听去。
  纪胜急的抓耳挠腮,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小兄弟有何妙计,为什么不说给我们听一听?”
  纪成并不理会纪胜,凝思半晌,摇头说道:“我们如果这样做,倘若被人识破,情势相当危险。”
  玉峰说道:“小弟已然想过,只有用苦肉计才可瞒过众人耳目。”
  “那岂不是委屈了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能够混进玉皇阁,便可访出冷姑娘下落,虽是受些痛苦,那也在所不计。”
  “你既已决定,小兄只好一试了。”
  玉峰含笑背转过去,倒背双手,纪成依计用绳索将他捆了起来,举手一招,大步前行,纪强、纪胜押解着玉峰进入山谷。
  山谷中树木密布,草深没胫,正行之际,突听山林之间有人高喝:
  “什么人,不许前进!”
  纪成闻声蓦的一惊,暗道:好险,若非预有准备,应付这些伏桩便有很大困难。
  云中雁不慌不忙停下脚步,转目四望,竟未发现人迹,遂扬声说道:“在下纪成,特来拜望阁主。”
  话音方落,突见树梢石后纵出几条健汉,当前是一个身穿紧身劲装、面目黧黑的彪形大汉,只见他胸膛一挺,沉声说道:“尊驾有什么要事,说出来在下也好替你转报!”
  纪成满脸严肃神态,抱拳说道:“区区奉邬庄主令谕,访拿扰乱明月山庄之人,虽然侥幸擒获这人,可是敌手众多犹恐有失,故来拜望阁主,请派几位高手,押送此人回庄。”
  黑面大汉哼了一声,冷电似的目光扫过纪氏三杰的脸上,大步上前,举手要推玉峰的前额,当他手掌尚不及五寸的刹那,蓦然,纪胜瞋目大喝,挥掌立劈那大汉的右腕。
  突然的变化,使那黑面大汉猝不及防,惨呼一声,痛得他面色立变,拖着一条右臂,转身便想逃走。
  纪胜一招击中,紧接着进步欺身,扬掌推出一股凌厉掌势。
  那大汉知道中计,心慌意乱,哪还有反抗的心思,慌不迭地跑出三步,突然一声闷哼,扑地便倒。
  纪成、纪强见粗鲁的纪胜已然出手,各自拔出兵刃,旋风般的卷向分立面前的几名健壮大汉。
  这班大汉突见纪氏弟兄出手,仓惶挥刀迎战,无耐对手乃是武林久享盛名人物,掌劈刀砍,犹若出柙猛虎,霎时,东倒西歪,横陈在荒原之上。
  这时,石玉峰双臂运功,捆在身上的绳索节节寸断,淡淡一笑,说道:“这些歹徒目光果然厉害,若不是施用苦肉之计,很难瞒过他们耳目。”他感慨一声叹道:“可叹这无知之徒,陷身匪薮,落得尸陈荒原,只是一念之差,便难逃出悲惨的劫运。”
  纪成收刀入鞘,笑道:“小兄弟不用感叹了,快动手吧,如果延迟被人发现,那时便前功尽弃了。”
  众人依言剥去尸身上所着衣物,七手八脚瞬刻打扮妥当,一行人越过浓密的丛林,身形次第消失。
  微风徐吹,轻抚着树叶,几只小鸟飞跃枝头,山谷里又恢复往日的平静,方才那一场凶狠的游斗,化作过眼云烟,不留一丝痕迹。
  且说谢月红满怀悲愤,离开明月山庄,攀上峰头,一阵夜风吹来,方觉得轻松了许多。
  她毫无目的的信步前行,心里思潮汹涌,不能自已,暗道:凭我九尾仙狐谢月红的这副动人容貌,虽然不是天仙化人,也称得上貌美如花,不解的是,何以石玉峰竟似视若无睹,难道他真有坐怀不乱的定力?
  想到石玉峰,脑际忽又映现玉峰俊美的影儿,她紧咬着鲜红的樱唇,不知道是爱是恨,不自觉地陷入迷惘之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被啁啾的鸟鸣惊悟,抬头一望,只见天色微明,她不禁摇头一声轻叹,自己彻夜奔走,究竟欲到什么所在?
  她茫然的举目张望,低下头来沉吟半晌,忽然想起距明月山庄四十里外的玉皇阁,黑心郎君和邛崃道长过从甚密,不如且到玉皇阁歇脚,再作打算。
  意念既决,认明方向,直向玉皇阁而去。
  九尾仙狐谢月红身负上乘轻功,奔行奇速,不多时已然望到玉皇阁高耸的殿脊。
  她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裳,放缓脚步,走入深谷。
  前行不久,突然从浓荫深处跳出三个持刀大汉拦住去路。
  九尾仙狐谢月红从容不迫地说道:“烦劳通禀,谢月红要见阁主。”
  持刀大汉凝神一望,已然认出,遂笑道:“原来是谢姑娘,请吧!”
  谢月红淡淡一笑,举步越过树林,只听背后倏地一声,一枝响箭凌空飞起,直向玉皇阁落去。
  间,庙门大开,走出一位年在四旬开外,非道非俗的怪人。
  但见他凛凛的目光遥望着谢月红,脸上绽现喜悦的光辉,缓步迎了上来。
  黑心郎君久慕九尾仙狐的艳名,早有一亲芳泽的念头,只是碍在邛崃道长的面上,不便对谢月红过分露骨地表明心意。
  今见九尾仙狐俏生生的站立山坡之上,在微风吹拂之下,衣袂飘扬,飘飘若仙,不禁暗暗喝彩。
  谢月红久历情场,早已晓得黑心郎君对她存有绮念,不知怎么,对这自诩风流的黑心郎君,引不起丝毫兴趣。
  可是今日的情况迥异往日,既然与铁扇书生邬文礼反目,只可对他施展巧妙的手段,敷衍这位玉皇阁主。
  她举起衣袖,轻掩樱唇,仪态万千的妩媚娇笑着,低唤了一声:“阁主。”
  黑心郎君哪里见过如此娇媚动人的女子,两道贪婪的目光,不住的在她周身移动,惊喜若狂的讷讷说道:“仙子……你……你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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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1 15:21: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枉费心机

  九尾仙狐盈盈倩笑,递给他一个眼风,娇媚地说:“阁主,你……坏。”
  黑心郎君哈哈笑道:“仙子请!”
  九尾仙狐妙目微瞟,摆动她那苗条而极富诱惑的身子,迈步走向玉皇阁。
  黑心郎君跟随在她身后,目光凝注着她的背影,不禁引发绮丽的幻想。
  庙门左右分立着四名身穿长仅及膝短道袍,腰系红布搭巾,青布包头,非道非俗的健汉,躬身迎候。
  九尾仙狐停下脚步,转目回顾,黑心郎君微微一笑,袍袖轻拂,那四名健汉悄然后退两步,让开前进的道路。
  黑心郎君肃容进入云房,九尾仙狐展目四望,但见这间清修之所,陈设异常华丽,锦帐绣帏,备极奢侈。
  她不禁嫣然一笑,道:“阁主却会受用,这样的陈设不啻人间天上,便是女儿家的绣房,也不过如此。”
  九尾仙狐谢月红生得原极秀美,浅笑轻颦均臻佳妙,并且风骚入骨,媚态迷人,黑心郎君久已倾心,今日肥羊送入口中,怎不令他垂涎三尺,丑态毕现。
  他看见九尾仙狐逗人遐思的微笑,立觉骨节酥软,浑身有不自然的感觉,伸手搭在她的香肩之上。嘿嘿一笑,说道:“仙子如果喜欢,本座情愿迁出。”
  九尾仙狐顺势斜倚在黑心郎君的怀里。剪水双瞳向他微瞟,怩声说道:“是真的……”
  “哪一个骗你,只要你喜欢,本座无不应命。”
  黑心郎君美人在怀,有飘飘然之感,情不自禁地闻着她的秀发,只觉一股幽香,沁入心脾,使他的脉搏加速,血液膨胀,心头小鹿撞个不住。
  九尾仙狐嘻嘻一声娇笑,闪身离开他的胸前,笑着说:“坏死了,我才不呢。”
  黑心郎君欲火如焚,双手箕张,纵身扑了过去。
  九尾仙狐并不闪避,任凭他拥抱在怀,好像婴儿见娘一般的狂吻,雨点儿般的落在她粉红的脸上。
  忽然门外有人高声报道:“启禀阁主,明月山庄有人求见。”
  黑心郎君顿吃一惊,连忙松开紧抱的双手。
  谢月红举手理着云鬓,白了他一眼,恨声说道:“都是你,如让他们撞见,看你有何脸面见人。”
  黑心郎君尴尬一笑,摇头顿足,恨恨说道:“岂有此理,明月山庄派人到玉皇阁,有何屁事!待我问明再来看你。”
  说罢,大步走出房去。
  谢月红怀着鬼胎,深怕邬文礼羞怒之下,派出高手四出搜拿。
  她想乘黑心郎君不在的当儿,不辞而别,转而一想,又怕并非是搜拿她的人,倘若仓惶出走,岂不落人笑柄?可如果不走,定必引起一场激斗。
  左思右想徘徊无计,她正陷在苦思的时候,黑心郎君匆匆地走进房中。
  九尾仙狐强抑胸中的激动,淡淡一笑,说道:“他们到此何事?”
  黑心郎君肃容说道:“昨夜英雄会上,扰得地覆天翻,邬庄主决心再出江湖,特请本座商议,共谋大事。”
  九尾仙狐这才一块石头落地,淡淡说道:“阁主就要去了?”
  黑心郎君歉然说道:“邬庄主乃是一代枭雄,外貌宽和,其实心地狭窄,不能容物,本座如果失约,必然招致猜忌,所以,只好冷落仙子了。”
  九尾仙狐故做满面幽怨的神态,扭转身去,默然不语。
  黑心郎君哪里见过这种娇嗔神态,忍不住拥着她的娇躯,赔笑说道:“仙子不用气恼,本座去一去就会回来的。”
  九尾仙狐闪身躲了开去,幽幽说道:“妾身只以为你是一方霸主,原来也须依附在他人篱下。”
  黑心郎君羞得老脸通红,他虽有辩解之心,又怕一时无法说清楚,轻叹一声,转身出房,径自去了。
  九尾仙狐看他走了,暗暗一笑,缓步走出房外,顺着甬道踽踽而行。
  当她走近一排房舍的时候,忽听房内有说话的声音,九尾仙狐心思精细,侧身微闪,隐入暗处,聚精会神,倾耳细听。
  她的内功精湛,听觉敏锐,只听一人说道:“兄弟你看那三位姑娘,哪一个生的最美?”
  “那还用说,三个都好。”
  “兄弟你的胃口倒不小,据我看,那身穿白衣的女子最美。”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姑娘听说来头不小。”
  “怕什么,落在我们的手中,就得听我们摆布。天掉下来,有房顶住,你我怕什么。”
  九尾仙狐大觉惊异,心中暗想,好个不守清规的毛道,原来庙中暗藏春色,他既说白衣女子生的最美,待我看她究竟美在何处。
  心念一动,忽然想到白衣女子隐藏何处,尚不知道,如果四处探看,被人看见反而不妙。
  思忖片刻,突然灵机一动,轻咳了一声,房中人立即止住谈话,向外问道:“什么人在房外?”
  九尾仙狐手捏鼻子,发出重浊的声音,说道:“是我。”
  房中人哈哈笑着,走出房门,尚未看清来人,只觉一阵香风掠过,便纷纷颓然倒地。
  九尾仙狐收起迷魂香雾袋,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放在一个大汉口中。
  不多时,那大汉悠悠醒来,九尾仙狐喝声:“起来。”
  那大汉非常听话,翻身爬了起来,愣愣地望着九尾仙狐,脸上毫无表情,形如行尸走肉。
  迷魂丹的功效,的确霸道已极,一经入口神志昏迷,行动虽是依旧如常人一般无二,只是心中仅认识施术的人,俯首听命,驯顺已极,毫无一点反抗的意志。
  那名大汉依着谢月红的指示,引着她越过两层院落,举步登上石阶,进入老君殿,在左面墙壁之上,轻轻一按,触动机关,眨眼间,墙壁摇动,现出一道门户。
  那大汉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谢月红举目一望,只见那竟是一个小小院落,不禁暗道:好个隐秘的地方,如若无人指引,便是搜遍玉皇阁,也难发现。
  她正在默默沉思,只见那汉子直向对面一排房屋走去,从怀中取出钥匙,启开门锁,单掌一推房门,“呀”的一声,两扇房门分为左右开启,房内景物一览无遗。
  谢月红身形急闪,接连两个纵跃,停身门外,急闪秀目向房里望去。
  但见墙脚和一张矮脚短榻之上,捆绑着三名少女,云髻散乱,动弹不得,情景极为凄惨。
  短榻上那名白衣少女听得门儿开启的声音,满面惊怒之色,闪目一望,连忙垂下头去。
  谢月红已然看清,短榻上正是天河玉女冷秋艳,不由“咦”了一声,她觉得事情出现的有些离奇,冷秋艳怎么会陷身在玉皇阁中?
  她犹豫了一下,正在思索是不是出手营救的当儿,突听背后发出一声冷笑,她不由暗吃一惊,身形疾旋,转目望去。
  只见两名穿短道袍的大汉,凛凛凝视着她,怪眼圆睁,狰狞可怖。
  那大汉用手一指,喝道:“哪儿来的女人,胆敢偷窥玉皇阁隐私!师弟,将她拿下,留待师父回来,任凭阁主处理。”
  另一大汉答应一声,身形疾闪,探掌直向谢月红的香肩抓来。
  谢月红势如骑虎,已无转寰余地,立时脸色一沉,目横煞气,冷哼一声,说道:“好一座清修之所,原来还暗做下流无耻勾当,看你这贼道哪里逃!”
  余音未落,掌势已到,谢月红身法巧妙,沉肩绕步,左掌横切袭来的魔手,右掌迅快地劈出一掌。
  那道装大汉有目不识泰山,只以为谢月红是一个平凡女子,蓦然见她发招出势,迅快绝伦,不由暗吃一惊,右腕一沉,身形旋转,避开谢月红一击之势。
  旁立的大汉知道师弟遇见劲敌,挥动双掌,疾扑而上。
  谢月红掌势频挥,接连攻出三招,左面那名大汉见势不妙,身形突然后跃。
  谢月红何等机警,哪会容他缓手,身形微旋,疾如电闪,如影随形,跟踪而至,一招“笑指天南”击向对手肩背,紧接着一腿飞出,踢向那人下盘。
  那名大汉身形方落,忽觉掌风袭到,心里大感震惊,连忙身子扭转,反手挥出一掌。
  掌力交接,觉得心中一震,接着下盘中了谢月红踢来的一腿,站立不稳,犹若山墙倾圮般的倒了下去。
  谢月红眼看那大汉翻身倒地,蓦地一招“旋转乾坤”,反掌迅疾地劈了出去。
  另一大汉见同伴不敌落败,大惊之下,飞身扑救,突见谢月红犹若脑后生有眼睛,纤掌微扬,一股强猛的劈空掌力,从她那玉掌上疾射而出。
  谢月红内力精纯,那大汉怎能承受得起,闷哼一声,凌空倒撞出去,一阵抽搐,便已魂归地府。
  这条大汉应掌倒地的刹那,那名大汉已然爬起,谢月红掌伤玉皇阁门下,凶心顿起,手下不再留情,玉掌疾翻,正击中那条大汉天灵要害,当时身形倒地,气绝身死。
  谢月红纵身一跳,转目看了看俯卧地上的两名大汉一眼,冷嗤一声,喃喃说道:“这样脓包也敢出手,令人好笑。”
  说着,举步进房。只见冷秋艳面现惊诧之色,说道:“谢姑娘怎会寻来此地?”
  谢月红怎肯说出真实情形,微微一笑,故意说道:“我是得到消息,石相公急的不得了,我们分路查访,姐姐恰逢阁中的人,无意中泄漏真情,顾不得通知他,特地赶来相救。”
  冷秋艳觉得她的话中,仍有可疑之处,但是人家出手伤了玉皇阁两名道士,却是千真万确。
  她疑信参半地说道:“谢姑娘你可知道他现在何处?”
  “石相公他现在何处,极难确定,总之,是在明月山庄附近。”话音一顿,转向门外看了一眼,说道:“不要耽误时间了,我们出了这座庙宇,有话再谈不迟。”
  她说着,抽出背后长剑,割断绳索。冷秋艳活动一下被绳索捆得酸麻的双臂,紫云、红英双双挺身站起。
  红英眨着困惑的眼光,望着谢月红呆呆发怔。
  紫云瞧着秋艳憔悴的面颊,觉得一阵心酸,她连忙用力忍住眼中的泪水,说道:“姑娘的伤势怎么样了?”
  秋艳苦笑道:“服下本门解毒灵丹,已无大碍,不过行走尚感吃力。”
  九尾仙狐谢月红蓦地一惊,秀目盯在秋艳的脸上,说道:“姑娘你受伤了?这……”
  她觉得秋艳行走不便,如想潜出,殊非易事。
  微一沉吟,正色说道:“势已至此,只有尽力而为了。”
  她轻移身躯,走到门外,幸好,那一汉子仍然呆呆立在门外。
  “快去备几匹快马来。”谢月红向他吩咐着。
  那汉子愣愣地转身去了,不大时候,复又回转院中。
  谢月红纤手一招,喝声:“带路。”
  那汉子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紫云仍然背起秋艳,紧随谢月红走出殿外。
  冷秋艳看这人形如木偶,双眼发直,不出一言,不过对谢月红唯命是听,并不反问一句,暗暗纳罕,不知这人何以如此神态。
  紫云、红英也对这个人深觉诧异,但在这个时候,不便开口,遂也忍在腹中,默默前进。
  那大汉虽是痴呆的样儿,阁中地势却很熟悉,左旋右转,只走偏僻之处,约过一盏热茶的时候,面前突然呈现一道小门。
  谢月红紧走几步,跳出门外,只见树荫下拴着三骑健马。
  紫云扶着秋艳坐上马背,这才开口说道:“谢姑娘为了我家小姐蹈险相救,小婢替我家小姐向你略致谢意!”她行了一礼,肃容说。
  “唉!你我都是女子,行走江湖颇非易事,拔刀相助也是理所当然。”话锋一转,说道:“快些上马,早一刻离开山谷。便可少一些危险,要知道这个玉皇阁主可不是好惹的人物。”
  紫云应了一声,和红英共乘一骑。谢月红深恐黑心郎君转来,连忙一催坐骑,首先带头,打马疾奔而去。
  登山越岭,四蹄如飞,霎时,足足走出二十余里,方才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现在已经远离险地,不妨下马休息一下。”谢月红转眸一笑。
  “谢姑娘,我们要到什么地方去?”秋艳困惑地问。
  “我们暂且到青风堡过宿,明天再做打算。”
  “不,小妹还有未了之事,想在这儿和你分手,救助之德,会永远记在心上的。”
  秋艳久闻九尾仙狐名声狼藉,不愿与她同行,想要借机离开。
  “冷姑娘你的伤还未愈,怎么可以一人独行?不如且到堡中疗养伤势,伤好后再去办事不迟。”
  谢月红想,只要冷秋艳留在身旁,早晚石玉峰必会寻来。她要施展手段,拢络冷秋艳使她感恩知德,乘机夺取心上人。因此,尽力表示对她的关怀。
  正在答话的当儿,突然山头上走出一位老尼姑,缓步向着她们走来。
  “谢姑娘久违了。”老尼两道灼灼目光,不住在秋艳主仆和谢月红身上扫视。
  谢月红瞧见这位老尼姑,心神为之一凛,暗道:静修师太原来也到阆中来了。她表面上力持镇定,笑道:“师太怎么来迟了?没有赶上英雄会真是可惜。”
  静修师太说道:“出家人对名利二字,没有兴趣。不过风闻邬一平蓄意再度出山,一场武林浩劫,又将重现。老尼虽不参加盛会,但也来看一看风头。”
  谢月红暗道,这老怪物端的是厉害,可如果应邀前往,那一场激斗,也足以使她丧胆。
  她的脸上依然娇笑盈盈,回顾秋艳说道:“天色不早,我们赶路吧!”
  冷秋艳微一颔首,方要抖动丝缰,静修师太举手一挥,拦住马头。
  “且慢,这位姑娘可是圣德宫天河玉女冷姑娘?”静修师太凝望着冷秋艳说。
  “师太说的不错,晚辈正是。不知师太有何吩咐?”
  静修师太淡淡一笑,目光横掠谢月红,说道:“老尼有一事不明,你二人怎会走到一处,意欲何往?”
  冷秋艳尚未答言,谢月红已然不耐,面色一沉,道:“师太,你不觉得问的太多了吗?”
  静修师太并不答言,只用目光横扫了她一眼。
  秋艳轻叹一声,说道:“一言难尽,还要感激谢姑娘一番盛情,救助我主仆脱离险境,保得清白之身。”
  静修师太目现惊诧的神光,讶然说道:“怎么,哪一个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不知道三绝神君的厉害,竟敢轻捋虎须?”话音微顿,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女儿清白最关紧要,脱离魔掌总算你的运气不坏。”
  话音一落,转面向谢月红笑道:“想不到谢月红也做下一桩好事,不知你出手救人,是不是另有用意?”
  谢月红听她言语之间,存有轻视之意,不由气得面色铁青,沉声说道:“姑娘做事,何须师太多口!”
  静修师太冷笑一声,说道:“你所做的事,老尼觉得出乎意料之外,所以不得不问个清楚。”
  冷秋艳瞧她二人针锋相对,似已达到武力冲突的地步,连忙笑道:“师太不必多疑,谢姑娘也是一番好意。”
  紫云说道:“姑娘身负创伤,不如且回圣德宫,也好疗治。”
  谢月红冷笑道:“说来倒轻松,目前阆中地面,高手如云,冷姑娘无力自保,岂不危险!”
  静修师太点头说道:“老尼茅庵近在咫尺,姑娘如肯前往,有老尼在,谅也无人敢来骚扰。”
  谢月红笑道:“师太几时在四川地面留有庵舍?谢月红孤陋寡闻,却是毫未察觉。”
  静修师太点头说道:“说来姑娘不会相信,这座茅庵荒舍乃是老尼新近构筑而成,做为临时安身之所。”
  秋艳本来就不愿意与九尾仙狐同行,如今静修师太愿借茅庵暂住,自然满心欢喜,秀眉双挑,说道:“如此,又要打扰师太了。”
  谢月红眼看自己的计划被静修师太破坏,心头无比的气愤,双目恨恨地看了她一眼,一拍坐马,星飞云飘般的绝尘而去。
  静修师太目送谢月红远去的背影,哂然笑道:“这妖妇心肠毒狠,突然出手救人倒是奇闻,老尼不信她没有阴谋。”
  冷秋艳凛然说道:“师太是说她对我有什么不利?”
  静修师太沉吟一下,幽幽说道:“人心鬼域,极难忖度。总之,这样的人最好少去接近,小则清名受到污染,大则落得损德败行,冷姑娘对人还是小心为要。”
  冷秋艳听这位世外高人言词恳切,不露一丝矜傲之色,多皱的脸上,映现着慈祥的光辉,不自禁的肃然起敬。
  “老前辈的教诲,晚辈自当谨记不忘!”
  静修师太含笑点了点头,显然她对冷秋艳非常喜欢,她看了秋艳一眼,温柔地说道:“负伤的人最好多休养,不可劳动,随老尼到茅庵休息去吧!”
  话方出口,蓦然提醒了马上的冷秋艳,立觉一阵剧烈疼痛,犹若刀割肌肤,疼的她柳眉双蹙,啊哟了一声。
  紫云在奔行的当儿,只恐有人追及,纵辔疾驰,一时忘记了秋艳的创伤。
  她“啊哟”之声出口,突然一阵心惊,纤手一撩马鞍,飞身纵落地上,急步走到秋艳身旁,蹙眉问道:“姑娘,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秋艳疼的花容失色,但仍勉强露出一丝苦笑,道:“还好,只是觉得有些疼痛。”
  红英瞧着秋艳,只觉六神无主,轻叹一声,说道:“这一阵狂奔,恐怕伤口被震,姑娘还是早作休息。”
  秋艳轻叹一声,显示她心里的痛苦,想她乃是一代女杰,不料落得如此地步。
  静修师太一眼看出这女孩儿的心事,淡淡一笑,说道:“病痛人生难免,行走江湖,身受创伤也极平常,何必如此烦恼。”
  说着,向紫云看了几眼,赞道:“冷姑娘的这位随身小姑娘,姿禀骨骼均称上乘之选,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姑娘有她随侍,也该心满意足了。”
  紫云秀目微转,淡淡一笑,说道:“师太夸奖了。”
  静修师太摇头笑道:“老尼从来不会妄言。”
  她们一面说着,紫云牵着秋艳的坐马,非常小心的随在静修师太身后,红英牵着马匹,随后缓缓而去。
  霎时,转过山口,消失在山道上。
  且说石玉峰和纪氏三杰更换玉皇阁门下弟子的装束,静候黄昏的到来。
  石玉峰心情非常激动,怀念着冷秋艳的安危,他不知如今的她,身心在感受怎样的悲苦。筹思无策,急的他手足无措,一时仰望云天,一时垂首沉思,很显然的,他正处身在痛苦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悄悄溜去,山峰间飘起如絮的白云,横系山腰,犹若一袭轻纱,随风摇曳,一阵阵倦游的归鸟,飞过山野,暮霭渐合,已是黄昏降临人间。
  石玉峰再也不能忍耐,一跃而起,纪胜也是心浮性躁的人,倘若依着他的性儿,早已冲进玉皇阁中。
  可是云中雁纪成处事老练持重,时刻都在注视他的行动,只急得他抓耳挠腮,长吁短叹。
  黄昏到来,纪胜不待纪成吩咐,闪身纵跃,直向玉皇阁疾奔而去。

第十三章 噩耗频传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石玉峰和纪氏三杰惟恐惊动玉皇阁门下,暴露行迹,所以,尽量掩蔽着身形,奔腾纵跃在岩石树木之间,向前急急行去。
  正当他们经过一座森林的时候,忽然林内有人叫道:“郝二吗,吴大鼻子怎么不见形迹,你们可曾看到他?”
  石玉峰蓦然一惊,显然林内玉皇阁门下,隐于暗处,已然发现他们的行踪,但因天色昏暗,他们又改换了玉皇阁门下装束,因此误认为是同伴。
  石玉峰觉得自己的口音不对,不敢贸然出口回答。
  展翅金雕纪胜拢集目光,向林内扫视,只要看情形不对,便即出手狙击。
  云中雁纪成暗向纪胜摇手示意,手捏鼻孔,换成沉重的陕南口音,说道:“我们也没看见,想必不久也要回来了。”
  林内人笑道:“吴大鼻子大概又去鬼混了,阁主已然动怒,这一章 这小子可要吃亏。”
  纪成不敢再接下去,偕同玉峰等人放开大步,急急闯过树林,低声笑道:“好险,若非改装,看来还真是难以混进玉皇阁。”
  纪强说道:“玉皇阁暗桩密布,我们必须多加小心。”
  纪胜忿忿不平地说道:“你们何必这样大惊小怪,玉皇阁门下也没有生出三头六臂,如再遇上暗桩,不来盘问,算他运气,若是胆敢露面,纪老三脾气发作,先揪下他的脑袋。”
  纪强手捺嘴唇,嘘了一声,低声抱怨道:“你那喉咙放低一些,如果被人暗中听去,岂不是自找麻烦!”话音一顿,接着说道:“冷姑娘冒险救你我脱离黑牢,免受那无边的黑暗阴湿之苦,如今她不幸落在黑心郎君手中,并且创伤未愈,你想,一个女子落于贼穴中,身心的痛苦和悲切,可想而知,你怎么可以任性胡行!”
  纪胜想了一想,长叹一声,不再开言。
  石玉峰低声笑道:“纪三哥不要叹气,这次进入玉皇阁,免不了一场激烈的拼斗,那时三哥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这番话,引起纪胜的兴致,顿时豪气勃发,笑道:“峰弟,说的对,那时三哥我要好好的惩戒这班贼道,看他们以后还敢作恶!”
  一行人低声说笑,脚下并没有怠慢,不多时,来到玉皇阁东墙之外。
  石玉峰挥手一招,群豪紧随他的身后,转向阁后。
  群豪微闪双目,忖度目前形势,只见这后山一带,苍松古柏,虬枝盘结,在这昏暗的傍晚,显得格外荒凉。
  石玉峰略施眼色,首先飞身疾跃,身形一闪,没入院墙之内。
  纪氏三杰均具有上乘的轻身功力,接连的飞腾纵身,恰如一条黑线,转眼消失在院墙之外。
  岂知院墙之外,树林暗处,藏着一名玉皇阁门下,他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而没,讶然地揉了揉眼睛,竟没有看清是什么。
  他疑惑自己眼花,转而一想,不由毛骨耸然,默默祷告:
  “大仙爷,弟子决不敢侵犯你,请你老人家恕罪吧!”
  树林内的大汉越想越怕,连忙悄悄溜走。
  石玉峰跃入院中,闪身隐入一丛矮树之中,急闪双目电扫全场。
  但见这是一座广阔的花园,虽无什么亭台楼阁,却擅花木山石之胜,花园的北面一排三间静室,湘帘低垂,灯影闪耀,里面传出谈话的声音。
  玉峰暗觉诧异,身形急跃,快如电闪,两个飞纵,伏身窗外向里面偷窥。
  忽觉身后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玉峰急忙一缩身,转目四顾,只见纪成捷逾猿猴,轻似猩奴,悄悄到来。
  玉峰向房内一指,二人伏身窗外,眇着一目,向房里望去。
  房内布置的相当古雅,迎面一张方案,设两把太师椅,左右陈设着茶几。墙壁上悬着一幅纯阳圣像。
  上首坐着的,正是明月山庄特邀的高人,飞剑道长和大力禅师都伦物,一个非俗非道的怪道人主位相陪。
  玉峰心里暗想:这个怪道人,大概就是所谓的黑心郎君玉皇阁主了。
  只听黑心郎君说道:“这一次英雄会大庄主收获不小,一举收服这许多武林高手,可喜,可贺!”
  飞剑道长微摇着头,轻声一叹,道:“阁主笑话了,这一次怎能算得成功,不如说是一场失败。”
  “那是为什么?”黑心郎君不解的问。
  “事实极为明显,各大门派掌门人都没有应邀赴会,只有终南派一真子,还被他侥幸逃出手去。”
  “难道九大门派,只有终南一派参加?少林、武当、峨嵋各派没有派人应邀?”
  “来倒是来了,可是少林的法源禅师等人,搞得明月山庄天翻地覆,只落得徒劳无功。”飞剑道长吁一口气。
  “啊!竟有这等事?”黑心郎君颇感意外。
  大力禅师双目精光一闪,慨然说道:“如今江湖英雄辈出,群雄之中有一少年,掌力雄浑深厚,剑法玄妙绝伦,不知是出于哪一门派。以贫僧功力而言,不是夸口,在西域一带少遇敌手,不想在一掌之下,竟然不敌。看起来中原武林,武学确实精奥难测。”
  大力禅师神态有些沮丧,已失去那份狂傲的气焰。
  黑心郎君甚觉不服,长眉双扬,冷笑一声,说道:“可惜本座没有参加胜会,倘若有本座在场,这班人休想活命。”
  大力禅师自认功力已登峰造极,何况还有那无数高手,尚且无法制服群雄,觉得黑心郎君是存心蔑视,不禁冷笑一声,说道:“阁主武功高绝一时,贫僧深觉惭愧!”
  言外之音,隐含反击之意。
  黑心郎君瞧见大力禅师的神态,知道他的心中有些不服,微微一笑,说道:“大师不要误会,本座虽然没有惊天撼地的本领,可是,只须放出罕世的异宝,那班人纵有托天的本领,也会让他骨化形销。”
  先前飞剑道长一听到黑心郎君口出狂言,心中大为不满,及至听到“罕世异宝”的时候,这才恍然大悟。
  “邬大庄主也是低估对手实力,如果有‘吸血蜘蛛’或是‘化骨牛蜂’其中之一,怎能让他等脱身庄外!”飞剑道长轻叹一声,如有所感的说。
  “吸血蜘蛛、化骨牛蜂,这名儿确实取得奇怪,洒家孤陋寡闻,很少听人说过。”
  大力禅师听得甚觉惊讶,但他不信世间有此歹毒的昆虫。
  飞剑道长长眉双挑,目射异光,说道:“这两种毒物,阁主视如拱壁,轻易不肯示人,贫道也是听人传说,可惜,从来没有见过。”
  黑心郎君瞧他两人一眼,心里甚是高兴,暗想,不让你们见见,怎能心服!
  心念一转,哈哈笑道:“不是谈起,本座险些忘记,这两种稀世奇珍,还没喂食。”话音一顿,举手向门外一招,立刻进来一名小童,躬身施礼。
  “回禀阁主,肥羊已经准备停当!”
  黑心郎君微一颔首,起身进入内室。
  不多时,当黑心郎君再度出现的时候,双手戴着一副牛皮手套,提着一只特制的红漆木匣,缓步而出。得意之中隐现骄狂之态,说道:“贫道这箱毒蜂,踏遍苗疆,费去三年时间才得到,二位请移驾门外,看一看牛蜂食羊的景象。”
  飞剑道长和大力禅师觉得牛蜂食羊,实是天下奇闻,神色凛然地站起,随着黑心郎君走出房外。
  石玉峰不信牛蜂可以食羊,暗扯纪成的衣袂,悄悄掩到一丛树后,运足目光看去。
  房前门外安放着一口特制木箱,四外铁丝密密环绕,从外面可以看见木匣中确有一只肥硕的山羊,两名小童垂手退立廊下。
  玉峰暗觉诧异,难道这种毒物竟然食肉?不知它究竟怎样的吃法!
  心念未了,黑心郎君已然发话。
  “这种稀世牛蜂,不似普通牛蜂,在苗疆,如果禽兽遇此毒蜂,即使是虎豹也难幸免。”他举了举手中红漆木匣,傲然微笑,大有睥睨一切之态。
  说着,移步到木笼前,揭开方不及三寸的木盖,对准木门,伸手往上轻拉。木匣中的牛蜂闻得肉香,争先恐后地飞进大木笼中。
  这群牛蜂纷纷落在肥羊身上。
  只听那头肥羊悲声惨号,终于不支倒地,转眼间,血肉狼籍,化做一张羊皮。
  惨厉的奇景,只惊得在场人心战神摇,咋舌不已。
  黑心郎君手捧木匣,口中喃喃低诵,似在呼唤牛蜂回转木匣之中。
  化骨牛蜂吸尽肥羊血肉,竟似通灵,穿出木门,飞回木匣。玉峰看的目瞪口呆,暗道:好厉害的毒蜂,倘若英雄大会上有此毒物出现,武林群雄难逃浩劫。
  正在此时,忽听有人高呼:“不好,有人。”
  “人”字尚未出口,只听纪胜一声暴吼,玉峰、纪成大吃一惊,转目望去。
  但见纪胜飞起一腿,踢中一条黑影,接着飞扑过去。
  一声惊呼,惊动了玉皇阁主和飞剑道长等人。
  大力禅师禅杖一顿,便要纵身而上。
  黑心郎君哈哈笑道:“在我玉皇阁中,何须二位出手,请二位入房稍候,贫道看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飞剑道长和大力禅师互看一眼,显然是要看黑心郎君有什么超群绝俗的艺业。两个人微一点首,转身退回房去。
  小童儿上前一步,放下湘帘,随着也躲进房内。
  黑心郎君手捧着红漆木匣,凛然的目光,凝注着石玉峰和纪成,沉声说道:“什么人,报上名来。”
  石玉峰瞧着黑心郎君步步逼近,知道已然事泄,无法隐瞒,虽然他满身是胆,但对他手捧的化骨牛蜂,却也颇觉心寒。
  他双目凝视着黑心郎君手中木匣,一步步后退。
  黑心郎君发现有异,不由怒火中烧,阴森森一声冷笑,说道:“你们胆量却也不小,敢在本座面前卖弄玄虚,可是怎能瞒过我这一双慧眼。”
  话音微微一顿,只见他双目一瞪,凶光闪动,冷冷说道:“化骨牛蜂很久没有尝到人肉,今天,让它们饱尝异味,也让你们尝一尝化骨销形的滋味。”
  说着,右手轻启木匣盖儿,“嗡”的一阵轻响,化骨牛蜂满天飞舞,快如流星,疾射而至。
  石玉峰见势不妙,轻喝一声:“我们快些后退。”
  双掌频挥,拍出漫天掌形,劲风飒飒,直向飞来的牛蜂拍去。
  化骨牛蜂虽是飞行迅快,但被玉峰雄浑的掌风阻击,瞬刻间,四散分飞,随着掌风飞舞天际。
  云中雁纪成、翻天鹞子纪强两位兄弟也是连连发掌,拍打飞袭而来的巨蜂。
  但是化骨牛蜂非常凶狠歹毒,只要嗅到肉香,便拼命施袭,不饱馋嘴不肯罢休。
  纪胜挥掌连劈,牛蜂竟不稍退,不由慌了起来。
  伸手抓起已陷昏迷的玉皇阁门下,奋起神威,双臂运功,向空中抛去。
  其实化骨牛蜂夜间向人攻击,双目已失作用,全凭嗅觉指示方向,这条大汉身在空中,漫天毒蜂蓦地变换方向,疾如电射般地飞落那人身上。
  不须多久时间,地面仅余一堆白骨。
  玉峰看到这凄厉的惨状,只惊得心战神摇,迅快地劈出一掌,翻身疾跃而起。
  纪氏三杰在这时,也无心恋战,纷纷展开上乘轻功,跃出墙去。
  急奔出五里之遥,方才停下脚步。
  玉峰叹息一声,说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这种歹毒无比的牛蜂,竟如此厉害。”
  他心有余悸地感叹着。
  纪强道:“这种毒物平生少见,若不是三弟那一招,我们真是难以脱身。”
  纪成微微一笑,说道:“这一阵,只能算是将功折罪,若不是他暴露形迹,哪里会招来此难。”
  玉峰摇头笑道:“纪大哥也不能责怪三哥,玉皇阁中耳目众多,隐藏也非易事。”
  纪胜接口说道:“峰弟说的才算公平,纪老三想要闯祸,哪还会等到现在!”
  纪成说道:“总是你不小心,才会被人发觉。”
  纪胜满肚子委屈,无处发泄,睹气举步走到一株古柏之下,捡起几块巨石,丢下悬崖。
  纪成也不去理他,转面向玉峰说道:“看来今夜已无法再入玉皇阁,只好让冷姑娘多受些痛苦。”
  话中之意,颇有自责的意味。
  玉峰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来,目光中隐现坚毅之色,慨然说道:“小弟心有未甘,不论玉皇阁中如何险恶,小弟要独身前往,一定要探出冷姑娘的下落。”
  话音未落,忽然纪胜急步走到玉峰面前,讶然问道:“小兄弟,你是想单身闯入玉皇阁吗?”
  玉峰点了点头,说道:“三哥有何高见?”
  纪胜哈哈一笑,说道:“据三哥看来,不去也罢,何必无端冒险,太不值得!”
  玉峰剑眉一皱,正色说道:“三哥言中之意,小弟不甚明了,不妨直说出来!”
  纪胜浓眉双扬,大手拍着胸膛,得意的一笑,说道:“人人都说纪老三粗鲁,可是我决不服气,这一件事已被我查问明白,看你们以后还说嘴不!”
  纪强微微一笑,说道:“还要夸口,不是这样怎会引来牛蜂袭击。”
  纪成正色说道:“不要再兜圈子了,有话快说出来。”
  翻天鹞子纪强的一句话,刺中纪胜的隐处,气得虎目连翻,但在纪成的催促下,只好先捺住心头怒火,长吁一口气,说道:“冷姑娘已经不在玉皇阁了,何况那杂毛道人有那许多歹毒之物,白白冒险,太不值得!”
  纪成犹豫不定,难断虚实,急忙问道:“三弟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不知是谁和你说的。”
  纪胜道:“就是那替死鬼所说,难道他还会骗我不成!”
  玉峰沉思片刻,含笑和声说道:“三哥说的不错,大概不会是假。不过,你可知道冷姑娘是被哪一位高人救出玉皇阁?去往何处?”
  纪胜笑了笑道:“据他说是一女子,可是就在这时,被人发现,我在一急之下,发掌击昏了他,所以,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玉峰暗觉诧异,这女子是谁?能够进出玉皇阁毫无阻碍,说她是玉皇阁中的人,似乎不像。由外而入,在青天白日之下,进出从容,这样的功力实难想像。
  左思右想,想不出这施救女子是谁,心里暗中纳罕。
  忽听一声大笑传入耳鼓,玉峰急闪双目望去,只见神行铁拐笑吟吟地走来。
  “好啦,老叫化为你们担了一天的心,原来你们在这里逍遥自在。”
  石玉峰连忙抱拳当胸,含笑说道:“老前辈意欲何往?”
  尚行义轻叹一声,道:“还不是为了你们!老叫化带你们进入明月山庄,不料变起仓促,彼此失去联络,待等我出了山庄,才知道你们陷身庄内,因此,老叫化放心不下,想要重入明月山庄探听你们的下落。”
  纪成笑着说道:“老前辈神机妙算,怎会知道我们在此?”
  尚行义微微一笑,道:“老叫化会算个屁,不是听见山下几声暴响,也不会引我来到这里!”
  玉峰一怔,喃喃自语:“山下几声暴响……”
  纪胜想了一想,忽然大笑起来。
  纪成看他满脸憨笑,不禁沉声斥道:“三弟笑什么?”
  纪胜强忍住笑声,说道:“山下的响声,是我方才丢下几块石头,不料,却引得这个老怪物赶来。”
  大家这才明白,不禁相视而笑。
  石玉峰想起赴会的群豪,遂向尚行义问道:“这一次明月山庄似是早有预谋,不知法源禅师和武林群英现在何处?”
  尚行义摇头一叹,说道:“说来话长,在我们出庄以后,决定重新部署,再入山庄搭救落难群英,哪知道一夜之间,陡然起了变化,这一计划,已无法实现。”
  石玉峰大惑不解地问道:“营救落难群英,乃是一桩武林义举,不知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尚行义浩然长叹,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今少林派在这短短几天之内,发生一桩惊人的大事,法源老和尚只好返回少林。”
  纪成眉头一皱,讶然问道:“法慈老禅师坐镇少林,难道还会有什么差错?”
  尚行义道:“岔子就出在老和尚的身上,少林寺五堂堂主号称五老,他们都是平行一辈,法如禅师位列第四,但是他的雄心不小,以他的武学在这老一辈中,确是佼佼者,因此,非常狂傲。”
  这一次乘法源不在庙中,潜入方丈静室,乘老方丈没有防备,突下杀手,掌劈法慈天灵,掳走佛门至宝白玉如意,以及达摩祖师遗留圣物‘青竹杖’,逃匿无踪。
  法广禅师暂摄方丈职务,派遗门下传谕法源立回少林。”
  这一番话,使得石玉峰等震惊不已。
  尚行义长吁一口气道:“今天既然见到你们,老叫化也算安心了。”
  纪胜抢着问道:“老怪物,你要到哪里去?”
  尚行义听他唤“老怪物”并不动怒,反而哈哈笑道:“天下纷纭,目下武林浩劫之势,已然逐渐形成,终南山三元观已在危险之中,老叫化天生的贱骨头,无福享受片刻清静,目前就要到终南一行。”
  石玉峰不禁暗想:明月山庄、玉皇阁祸患未除,少林、终南又生祸患,深觉武林中隐现危机,一场浩劫已然势所难免了。
  尚行义看了玉峰一眼,见他垂首沉吟,脸色显得异常沉重。
  他淡淡一笑,说道:“小兄弟,在想什么?”
  玉峰惨然一笑,道:“在下是想怎样才能避免这场浩劫,回肠千转,仍然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尚行义轻叹一声,说道:“天意如此,你我只可尽力而为了。”话锋一转,说道:“你们几个深夜之中,在这荒凉的山头,是不是要去明月山庄?”
  纪成笑道:“老前辈这一章 猜错了,我们是来玉皇阁救冷姑娘。”
  尚行义哈哈笑道:“黑心郎君胆量不小,竟敢凌辱圣德宫三绝神君的掌上明珠,这是他自取灭亡。三绝神君是以役毒名震武林,这场热闹够我们瞧的,这玉皇阁你们不用顾虑,自然有人找他算账,不过,这出手施救的女子,倒要查访一下。”
  纪胜说道:“我们大家费尽心思,也无法想出是谁,不知你这老怪物可有什么办法?”
  尚行义笑道:“如果是别的事,老叫化不敢夸口,访察任何人的行踪,倒有一些小把握,这件事明天午前,必有消息就是了。”
  纪成久历江湖,深知丐帮势力浩大,深入每一角落,明月山庄召开南北武林大会,丐帮便已暗中调集人手,遍布眼线,对于武林群英的一举一动,必有所闻。
  遂向玉峰说道:“尚老前辈既肯仗义出面协助,峰弟这下可以放心了。”
  玉峰脸色微红,赧颜微笑,道:“纪大哥,你……”
  尚行义瞧着玉峰,见他那满脸羞涩之态,不禁哈哈一笑道:“冷姑娘心地纯洁而善良,和她那孤僻刚愎的父亲在性格上有如此差异,这一点确令人费解。”
  夜风凛冽,吹拂在群豪的身上,颇觉有些寒意。
  一行人,一路谈笑,走向终南下院的路途。
  清晨,当玉峰醒来的时候,只见神行铁拐尚行义一跛一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石玉峰抬头向窗外瞥了一眼,但见朝曦已上纱窗,不禁脸儿一红,笑道:“老前辈起身怎不呼唤晚辈一声?”
  尚行义一笑,道:“连日奔波,身心交瘁,正应好好休息一夜,老叫化看你睡的正甜,怎好扰你清梦。”话音微顿,忽的目中精光一闪,说道:“昨夜老叫化答应的事,已经查问清楚了。”
  纪氏三杰被他二人谈话之声惊醒,纪胜跳下短榻,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好舒服的一夜。”
  纪成听到冷秋艳已有消息,大喜过望,急急问道:“她在哪里?”
  尚行义转目向众人电扫一眼,见玉峰等八道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脸上映现惊喜的神态,他不禁暗暗点头。
  “这件事太过凑巧,令人难以置信,竟是被那以凶狠毒辣著称的九尾仙狐救出玉皇阁。”他摇了摇头,叹道:“这妖妇确有过人的机智,以她一人之力,竟能同时救出三人,其中秋艳姑娘还行动不便,这岂不是一大奇事。”
  玉峰叹道:“谢姑娘的机智,确是令人钦佩。”
  尚行义沉思一下,说:“九尾仙狐搭救冷姑娘,其中必有隐秘。”
  他觉出九尾仙狐谢月红的行径,迥异往日,耐人寻味,是以,颇感困惑。
  纪胜已经忍耐不住,大声说道:“九尾仙狐的行径,何必多费心思,我们要知道的是冷姑娘现在何处,老怪物怎么不说出来。”
  尚行义看他那副焦急的样儿,非常好笑,遂调侃说道:“事情已然知道了,何须心急,等饭后慢慢地说,岂不更妙。”
  纪胜满脸不悦,蓦地上前一步。
  尚行义哈哈一笑,说道:“纪老三莫非想要动武?”
  纪胜胸膛一挺,方要开口,玉峰连忙拱手说道:“三哥何必性急,在下何尝不想早些知道冷姑娘的下落。”
  纪成接口说道:“三弟你且安坐一旁,对老前辈岂可无礼。”
  纪胜满面急怒,退后一步。
  尚行义手抚颏下稀疏的髭须,得意地一笑,说道:“老叫化在少年的时候,听说要打架,犹如小孩子过年般的高兴,可惜,现在老了,筋骨僵硬,兴趣也减低了。”
  纪成抱拳一礼,肃容说道:“三弟生来心浮气躁,还请老前辈不要介意。”
  尚行义瞥了纪胜一眼,干咳一声,道:“不是看在纪老大的份上,老叫化非要等到兴致来的时候,才会说出来!既是纪老大如此客气,我也不便再固执了……”
  他在笑谑声中,把静修师太出面,气走谢月红,收留冷秋艳主仆暂住,疗养创伤的经过略说一遍。
  玉峰听到静修师太,蓦地想起往事,欣然一笑,说道:“这真是天缘凑巧,在下此行就是去往南岳,拜见南岳掌门静心师太,不料静修师太来到阆中,理应拜见才是。”
  尚行义大感惊疑,说道:“你可认识她?”
  玉峰摇了摇头,说道:“在下出生北方,并没有去过南岳,这是先父遗言,所以记得。”
  尚行义手拈胡须,说道:“如此说来,尊严定与静心神尼有旧,当然应该去走一趟。”
  纪氏三杰知道冷秋艳脱离魔窟,在静修师太保护之下,定是安若磐石。
  午饭间,纪成向尚行义说道:“昨夜老前辈曾经谈到,三元观附近已现敌踪,不知可是真情?”
  尚行义夹起一箸菜,放在嘴中,点了点头,说道:“这种事,谁还能无中生有,信口开河。”
  纪成眉头紧皱,显然心神颇觉不安,他想了一想,说道:“老前辈可知道是哪一路的人马,竟然如此狂妄,胆敢进袭三元观?”
  尚行义摇了摇头,说道:“这个还没有查明来路,据闻终南一派高手‘一鸥子’已和来犯之人交过手,来人似乎武功极高,但已被终南门下逐退,以后是不是卷土重来,还在未知之数,一真老道得报,急忙回转终南,看起来事情不太简单。”
  纪胜看了纪强一眼,说道:“二哥,小弟猜的不错吧!”
  纪强点了点头,说道:“大哥,三元观现有群丑环伺,你我身为终南弟子,怎可袖手旁观,不知大哥作何安排?”
  纪胜霍地站起,凛然说道:“救兵如救火,如果耽误下去,三元观倘若遭到不幸,我弟兄怎对得起前代祖师!”
  这番话,说的纪成颜色陡变,双手抱拳,说道:“师门突遭意外,在下心乱如麻,恕我弟兄少陪了。”
  纪氏三杰离席而起。
  玉峰也连忙站了起来,上前一步,说道:“在下事情未了,来不及与三位兄长同行,只待此间事了,必会随后赶往终南接应。”
  纪成说道:“峰弟厚情,为兄心领了。”
  话音一落,纪氏三杰略一抱拳,举步走出栖霞观。
  玉峰送到门前,互道珍重,依依而别。

第十四章 奇异的感情

  葱翠的山峰,古木参天,如茵的草地上点缀着鲜艳的山花,小鸟飞舞枝头,绮丽的山野景色,使人陶然欲醉,恍若置身神仙之境。
  这时,有两个脸上都绽现着愉快微笑的人,登山越涧,匆匆走来。
  前行的正是威震武林、游戏人间的神行铁拐尚行义,他用手指着一道幽谷,说道:“小兄弟,你看,她们就住在那座悬崖下的那楹草舍中。”
  石玉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那是一座陡峭的悬崖,悬崖的左方,一条瀑布直泄而下,喷珠溅玉,犹若匹练横空,山下是一个清澈的小潭,潭畔有一间草舍,修建的虽极简陋,但四周的环境却是异常优美。
  他看了多时,不禁赞道:“好一个幽静的所在。”
  尚行义淡淡一笑道:“静修师太的性格,和老叫化大相径庭,老叫化喜欢热闹,她却喜欢清静,老叫化是不拘形迹,而静修师太却是生活和言行异常严肃,小兄弟,在见到她时可要小心了。”
  玉峰正色答道:“晚辈记下了。”
  两位奇侠身法极快,转眼之间,已然进入谷中。
  忽见白影一闪,在岩石茂草中,蓦然出现一位少女,她抬头看见石玉峰到来,不禁惊喜地叫了一声:“石相公。”
  玉峰闻声转目,只见红英满面映现欣喜的神色,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山花,停身在潭畔草丛,益显得清秀明丽。
  “哦,红英姐姐,冷姑娘她……”
  红英摇了摇手,又向草舍指了一指,嫣然一笑,道:“才睡熟,不要惊醒她。”
  “那么,静修师太呢?”
  “她老人家正在打坐参禅。”
  玉峰转目回顾尚行义,这位风尘奇侠背负着的双手,仰首望着高耸的山峰,悠闲地踱着步子,似在欣赏高悬天空的瀑布流泉。
  “红英姐,小姐的伤势怎么样了?”玉峰关心地问。
  “连日奔走劳顿,伤口已经红肿,师太说,最少需要五七天,才能行走。”她微皱着两道秀眉,轻轻的叹一口气说。
  正谈话间,忽地紫云出现在草舍门外,一眼看见石玉峰,含笑招手说道:“姑娘醒来听见有人谈话,想不到你会寻到此处。”
  玉峰看到紫云清瘦了许多,暗中一叹,举步走向草舍。
  突听房内有人问道:“紫云,什么人来了?”
  紫云连忙转面向房内说道:“师太,有客人来了!”
  话音方落,静修师太缓步走出房外,闪目抬头望了一望。
  “幸会,尚大侠久违了!”静修师太双掌合十,低垂双目,脸上微现笑意地说。
  “你我江南一会,转眼又是七八年了,师太神采依旧不减当年,老叫化可比不了你,如今老了。”
  静修师太望了石玉峰一眼,问道:“尚大侠,此位可是……”
  尚行义笑了一笑,指着石玉峰说道:“提起这位少年,师太应该认识,他就是已故的北六省武林魁首,一掌震乾坤石老英雄的幼子石玉峰。”
  静修师太目中精光一闪,仔细地端详了他两眼。
  玉峰连忙上前两步,一躬到地,口中说道:“晚辈石玉峰拜见师太!”
  静修师太脸上掠过一丝悲惘神色,说道:“你且抬起头来。”
  石玉峰依言,头儿缓缓抬起,静修师太仔细注视了一刻,腮边虽映现欣慰的笑意,但她那双目中,却隐含热泪。
  她点了点头,说道:“石凤山有此麟儿,九泉之下可以无憾了。”话音微顿,幽幽一叹,道:“看你的像貌,红线穿眉,煞气过重,望你应体上天好生之德,在交手的时候,不可妄嗜屠杀,切记,切记!”
  尚行义冷眼旁观,见她初度和玉峰见面,言谈举止都有些异乎寻常,心里颇感惊讶。
  但他终不失为识趣的人,干咳一声,微笑说道:“想当年陕北乌龙山绝峰,石凤山铁掌歼四寇,那是何等风光,至今,玉峰初出茅庐,明月山庄牛刀小试,便见锋芒万丈,好像重见石凤山的影子。”
  静修师太叹道:“若非他锋芒太露,怎能结得那许多冤家。”
  尚行义摇了摇头,笑道:“石凤山行道江湖,虽是过于好杀,可是并没有错杀一个人,尽都是罪恶滔天的败类。”
  静修师太低宣一声佛号,说道:“以杀止杀,终非上策,如以仁德感化,却比杀戮易于收功。”
  尚行义微微一笑,转面向玉峰说道:“老叫化任务已了,理当告辞!”
  石玉峰连忙说道:“老前辈何必着急,请等晚辈看过冷姑娘,一同上路。”
  静修师太笑道:“尚大侠何事如此匆忙,莫非怪老尼招待不周?”
  尚行义连摇双手,哈哈笑道:“师太说的哪里话来。老叫化俗务特别多,最紧要的是赶往终南山三元观一趟。”
  静修师太说道:“访友何必急在一时,稍迟一日,也无大碍。”
  玉峰道:“三元观正处在群奸环伺之下,一真子老前辈已然连夜赶回终南,我等既然知道,在武林道义上,自应赶去相助。”
  静修师太双眉微皱,说道:“群丑乱舞,中原何日才能够太平……”
  玉峰转目四望,微笑说道:“这里山居虽然清静,可惜诸多不便,晚辈有一好友,居住在城南白鹅湖,那里景色如画,如果师太愿意移驾,在下可以先去通知一声,不知你老人家意下如何?”
  静修师太想了一想,说道:“这间草舍原非久居之处,不过冷姑娘伤势未愈,只好暂且留在此地,倘若白鹅湖可以借居,自然比此地方便许多。”
  紫云一直倚立在静修师太身后,低垂臻首,两只纤手抚弄着汗巾,一双秀目不时的望着玉峰,她有满肚子的话,碍于静修师太,不便插口,只有默不作声地静听他们谈话。
  她不禁暗想:怎么石相公来到阆中几天的工夫,就认识这么多朋友?
  紫云心里感觉奇怪,不由多看了玉峰几眼。
  但见玉峰慢慢转过头去,遥望那间茅舍一眼,仰天望了望天色,说道:“天色还早,老前辈稍候,过午必有回报!”
  静修师太还未开口,紫云已经顾不得在武林前辈面前失礼,连忙上前一步,急促地说道:“你不能去。”
  紫云幽怨地转目看了全场众人一眼,轻声一叹道:“阆中地面是明月山庄的势力范围,我们冲出重围,离开龙潭虎穴,邬一平岂肯甘心,如果行踪不秘,被他的眼线伏桩发现,岂不是招来麻烦,何况……”
  尚行义看到紫云对玉峰如此关切,暗暗一笑,想道:天上嫦娥爱少年,果然不谬。不过,冷秋艳乃是三绝神君之女,倘若他们这段感情被他知道,不知要发生多少事端。转而一想,紫云的话,却也不无道理,遂微笑说道:“姑娘也不必担心,老叫化陪他走上一趟,料也不妨。”
  静修师太原也对玉峰暗地担心,本想出面拦阻,而今尚行义自愿同去,以他的江湖经验和过人的机智,此行大可放心。
  “尚大侠如肯相助,峰儿此行就不须担心了。”
  紫云见尚行义慨然出面,不便再说下去,默默地退在一旁。
  蓦然,草舍门前白影一闪,红英急步走了过来。
  “石相公,我家小姐听你要去白鹅湖,特遣小婢送上百宝辟毒散。”
  红英说着,纤掌托着一个古磁瓶儿,送到玉峰面前。
  石玉峰摇了摇头,说道:“圣德宫秘制灵药,在下尚不需要用它,小姐的心意心领了。”
  紫云秀眉微蹙,从旁插口说道:“圣德宫灵药奇效无比,百宝辟毒散能避百邪,如今群邪麋集于此,还是收下的好!”
  静修师太微微一笑,道:“人家既是一番美意,峰儿不要固执,就收下了吧!”
  玉峰展目看了静修师太一眼,接过瓶儿收入怀中,向红英说道:“请姐姐转达在下的谢意。”
  红英倩然一笑,转身而去。
  尚行义道:“时间紧促,不容久待,你我也该上路了。”
  玉峰微一点头,转向静修师太深深一礼,偕同尚行义大步离去,转瞬消失在山林之间。
  静修师太仰望着玉峰和尚行义离去的背影,思潮起伏,双目中映现两颗晶莹的泪水,摇头轻叹一声,神态中,似是失去什么,伤感与迷惘萦绕在她的心中。
  紫云看她默默无言,脸上呈现着无限的悲苦,遂嫣然一笑,说道:“师太,他们去了。”
  静修师太缓缓收回目光,低声叹道:“可怜的孩子。”
  紫云暗暗惊讶,不知这位世外高人,怎会有这样神情,遂试探着问道:“师太,你从前认识他?”
  静修师太闻言,脸上神色突变,她似强自抑制内心无限的苦痛,摇了摇头,显示她与玉峰素昧平生。
  紫云虽然疑云满腹,但在这种情况之下,知道再问下去,静修师太也不会解说清楚,遂也幽幽一叹,举步向房内走去。
  静修师太突然抬起头来,唤住紫云,说道:“现在已是服药的时候,你去服侍她服下那粒丹药。”
  紫云答应一声,径自去了。
  静修师太独自一人,缅怀往事,不禁泪湿衣襟。
  她举手拭去脸上泪痕,消除杂念,运功参禅。不一时,俗虑尽消,心神清明,进入忘我之境。
  且说尚行义陪同石玉峰出离深谷,登上峰头,转目向谷底回顾,只见静修师太独自一人伫立潭旁,不由心中一叹。
  暗道:风闻人言,昔日静修师太乃是一位武林人家之女,行道江湖嫉恶如仇,纵横两湖一带,号称“湘江女侠”,后来因为情场失意落发为尼,皈依南岳门下,莫非石玉峰和她有什么渊源?
  石玉峰哪里知道这许多,只觉得静修师太非常慈祥,使他甚为感动。他对静修师太敬佩有加,只想能够时常在她左右,便觉得非常快乐了。
  老少双侠施展上乘轻功,奔行在丛山蛮荒之间,一口气走出了十几里,方才缓缓而行。
  在尚行义的估计中,明月山庄布置的明桩暗卡,必定在人烟稠密的乡村市镇和通衢大道,以及必经的小道上,如非必要,决不会在荒野偏僻之处布置眼线。因此,他们绕道乡村,远离大道,只在偏僻的羊肠小道疾行。
  果然不出所料,一路上畅行无阻。
  石玉峰已然认清,前面这座高峰就是前几日入山问樵的所在。他不由欣然地指着那座山峰,说道:“白鹅湖已近在咫尺,越过那道山峰,便可看到茫茫的湖水了。”
  尚行义微一点头,腾身疾跃,直向那座山峰扑去。
  方将奔上山道,突见道旁人影一缩,藏入菁密的森林中。
  石玉峰心中一动,一式“苍龙入海”,身形迅疾地扑向森林,右臂扬起,便要运掌拍出。
  忽听林中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石大侠吗?”
  玉峰闻声,连忙收回掌势,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藏在林中?”
  “是小的……”一个青衣汉子从林中走了出来。
  他展眼望了一望,说道:“石大侠是不是要去白鹅湖?”
  石玉峰湛湛目光盯住那名大汉,暗中凝功蓄势,只要他有异样的举动,立即发掌出招,绝不容他逃出手去。
  “不错,你是谁?”石玉峰凛然地问。
  “白鹅湖去不得了。”那大汉四外看了一眼,神秘地说。
  “那是为什么?”玉峰暗觉诧异地问。
  “我家头领,不,是大庄主,他不在螺丝岛了。”
  玉峰凛然一惊,沉声急问道:“这是何故?吴大庄主现住在哪里?”
  那大汉的脸上掠过一丝轻愁,叹息一声,说道:“原先山寨的军师松风道人,很不满意吴大庄主改变山寨,可是大庄主已下决心改邪归正,要把这座山寨改为山庄……”
  玉峰向尚行义望了一望,点头说道:“吴大庄主可称是至诚的君子。”
  那大汉道:“坏就坏在松风道人,那日大庄主设筵宣布把山寨改做山庄的时候,出现许多陌生的豪客,各持兵刃,气势汹汹出面阻拦,并逼迫吴庄主退出山去。大庄主一怒之下,率众抵抗,可是来人众多,在寡不敌众之下,只好退出白鹅湖。”
  尚行义双眉微皱,说道:“这松风道人如此刁恶,真的可恼。”
  玉峰沉吟片刻,向那大汉问道:“吴大庄主就此罢手了吗?”
  那大汉轻叹一声,说道:“大庄主一代豪雄,怎能就此罢手,几年辛苦经营的山庄,怎可拱手让人?他正邀请武林至友,准备夺回白鹅湖。”
  玉峰听的剑眉双轩,挺胸说道:“有劳阁下,带在下去见庄主。”
  那名大汉曾经亲眼看见聚义厅前的一幕,知道这位少年不但天生的侠肝义胆,并且武功玄奥,几入化境,举手之间竟能把一位闯荡江湖,享誉武林的豪杰制服,使他钦佩得五体投地。
  他应了一声,转目望了尚行义一眼,看他虽然衣衫破旧,手拄铁拐,但眉宇之间,隐现一股英气,却有令人敬畏的感觉。
  石玉峰伴着尚行义,跟随那名大汉穿行在山隅水陬之中,山道崎岖颇觉难行,好在老少双侠具有一身超绝的轻功,行来倒也不太费力。
  走进一条狭隘的山谷,盘旋良久,只见面前豁然开朗。
  那大汉指着前面一个村落,说道:“就是这里了,二位稍待,等小的入内通报。”
  说着,一溜烟地奔入那座小村。
  尚行义笑道:“这条汉子倒也朴实,没有一点浮滑的气味。”
  “山民之中,奸狡之徒究是少数,大多是忠厚朴实的,就因为如此,才易受伤害。”
  谈话中,突见村口拥出一簇人来,前面走的正是双头狮子吴起,只见他脸色苍白,身上有几处剑伤,急步走来。
  双头狮子吴起爽朗的笑容,依然流露在他那朴实的脸上,急走两步,哈哈笑道:“石大侠,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了,老哥哥我正在想念你们呢!”
  话音一落,转面向尚行义抱拳拱手,说道:“这位可是丐帮五老中的尚大侠吗?”
  尚行义还了一礼,说道:“这种称呼太过庸俗,不如唤我尚老三还顺耳一些。”
  吴起放声大笑,道:“快人快语,你我如以年龄来看,应该称你兄弟,可是这太不恭敬了。”
  尚行义笑道:“老叫化终日不得一饱,如有你这位老哥哥,那也不要愁了。”
  二人相视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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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 07:13: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收复白鹅湖

  吴起对石玉峰说道:“白鹅湖发生变化,老哥哥实在惭愧。”
  玉峰说道:“这件事如何怨得老哥哥,只是白鹅湖早为奸人垂涎,内奸不除,早晚必会发生事故的。”
  吴起手抚虬髯,点头说道:“此话有理,只怪老哥哥认人不清,交友不慎,才落到如此地步。”
  三位武林豪侠,一面谈着,进入村中,在一座房屋之前停下脚步。
  吴起尴尬的一笑,说道:“这座房屋还是一位头目暂借栖身,不然,连一个落脚之处都没有了。”
  说着,肃容进入客厅落坐,大家寒暄已毕。
  石玉峰忍不住说道:“白鹅湖陷入奸人手中,大庄主不知作何打算。”
  吴起黯然一叹,看了看身上的伤痕,手抚虬髯,双目望着窗外,幽幽说道:“老哥哥虽有收复白鹅湖的雄心,怎奈力有不逮,唉,老了。”
  双头狮子吴起在壮年时候,因徒手搏虎,力劈黑熊而享名武林,不料至今顿感老去,大有悲怆之感。
  石玉峰知道他近日连番受到顿挫,心灵上受到严重的打击,看他满脸忧郁的神色,大为不忍。
  他微微一笑,说道:“大庄主自叹老去,在下殊不同意,昔日廉颇八十不服老,大庄主比起廉颇还相差很远,怎么可自馁其志。”
  双头狮子吴起受到玉峰的鼓舞,果然增长了无限勇气,仰面哈哈一笑,道:“我吴起怎能比得前辈古人,白鹅湖虽然不是先人遗产,但吴起对其付出不少心血,怎能就此住手,只要三寸气在,必要夺回白鹅湖,重新缔造一片世外桃源,便是死也瞑目。”
  尚行义笑道:“这班歹徒也不是三头六臂,大庄主未免言之过甚了。”
  石玉峰含笑站起,剑眉双扬,说道:“大庄主不须气馁,在下要到白鹅湖探查一下,如有机会,倒要和松风道长一会。”
  吴起的双目神光电射,霍地站了起来,慨然说道:“老哥哥怎能让你一人前往!”话音一顿,转面向门外招呼一声,传令招集村中所有白鹅湖的庄丁,去庄外集合,前往白鹅湖。
  山令大如军令,不多时,庄丁入报,人手已然聚齐待命。
  双头狮子吴起,这时的精神异常振奋,陪同尚行义、石玉峰到达村外。
  但见白鹅湖庄丁,各持刀枪,排列整齐,大约七八十名,一个个精神抖擞,别有一番景象。
  吴起昂然说道:“在下吴起,忝为一庄之主,自愧德薄才浅,才有今日之变,如今尚大侠和石大侠仗义相助,愿我们同心协力,拼死以赴,誓必夺回白鹅湖,倘若各位有内顾之忧,或不愿再回白鹅湖,本庄主决不勉强。”
  话音未落,人丛中已响起如雷的吼声:“我们愿随庄主前去。”
  吴起闪动双目,扫过一队队庄丁坚毅的脸上,长叹了一声,回顾尚行义道:“尚大侠对这一次行动,可有什么高见?”
  “老叫化对大庄主非常钦佩,可见你平日待人不薄。不过……”尚行义略一沉吟,继续说道:“老叫化认为先由区区和小兄弟首先渡湖入寨,大庄主准备船只在外策应。只待发觉寨中发生异动,然后挥军从外猛攻。我想,这班歹徒不过是乌合之众,而且占据山寨不久,人心未附,在我们内外夹攻之下,必然无法抗拒。”
  双头狮子吴起摇手说道:“复夺白鹅湖乃我吴某的事,理应我吴起攻打头阵。”
  玉峰笑道:“吴庄主是一军主帅,攻打头阵,还是由在下效劳为是。”
  吴起想了想,叹道:“二位大侠既是如此坚持,吴某只好拜领盛情了。”
  尚行义微微一笑,飘身先行,老少双侠各展绝顶轻功,霎时转出山口,直向白鹅湖疾奔而去。
  吴起见这老少双侠如此磊落的胸襟,急公好义的正气,不禁感慨万千,直看到他们的背影消失,方才传令起队,一行人浩浩荡荡登山过谷,直向白鹅湖进发。
  白鹅湖澄波千顷,浩瀚无际,四周青山如带,峰峦如幛,湖旁白荻垂柳交相辉映,螺丝山矗立在绿波之中,恍如蓬莱仙境。
  远远望去,但见在螺丝岛的山脚下,绿波之中,排列着二十几条大小船只,山腰的一座小山头上,一面黄旗迎风招展,气势果然不凡。
  忽地,芦苇塘里窜出一条汉子,躬身说道:“大庄主派遣小的护送二位渡过湖去。”
  玉峰一怔,茫然说道:“你是何人,怎知在下到来?”
  那人一笑,道:“在下胡二虎,奉命湖边伺候。”
  石玉峰心中暗觉诧异,转目回顾,但见尚行义左手一提衣襟,纵身一跃,轻轻落在船舱之中。
  他心里满腹狐疑,暗道:尚老前辈怎么竟无一丝疑虑景色,轻信船家的话而贸然登上小船?
  他一面想着,行动并没有稍停,轻轻一跃上船。
  这只快艇,迅快地退出苇塘,船家鼓动双桨,滑行在绿波之中。
  石玉峰眼望着悠悠青山,摇头叹道:“在下初出江湖,屡遇奇人奇事。便以吴庄主来说,传风递信的方法,堪称绝响。”他试探着询问江湖中传递消息的隐秘。
  尚行义神态悠闲,从容不迫,手摸着短髭,微笑说道:“小兄弟,江湖中事,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各派传递消息方式虽然各不相同,效果也不一致,就以敝帮来说,日达千里之外,并不过分夸张,这不过数里,何足为奇!”
  船驶如飞,不多时,已到螺丝岛岸边,突然锣声大震,湖面上如飞驶来四条小艇,疾驶而至。
  船头上,各自站立一名大汉,赤裸着上身,手托三股鱼叉。四名水手摇动木桨,小船滑行在水面上,迅如箭射,捷似游鱼一般的向前围拢。
  迎面而来的小艇上,一个麻面大汉似是其中首领,扬声喝道:“胡二虎,船上载的什么人?”
  船夫双桨倒摇,停止了前进之势,说道:“陈老大,这是两位拜山的客人。”
  那被称“陈老大”的大汉,鼻孔中冷哼一声,厉声说道:“新山主有令,不见任何客人,胡二虎你擅自破坏山令,看来是活的不耐烦了。”
  石玉峰眉头一皱,目射神光,凛然说道:“陈老大未免欺人太甚了。在下专程而来,怎能徒劳往返,还是入内传报为是。”
  麻面大汉仔细瞥了玉峰两眼,说道:“尊驾既是一定要见,那么只有替你往里通禀一声了。”
  说着,举手一挥,一条小船突地拨转船头,如飞而去。
  霎时,山里传来急骤的锣声,夹杂着海螺悲鸣,尚行义神色镇定如恒,腮边映现一丝不屑的微笑。
  不消顿饭的时间,从那高耸的山峰间走出一簇人来,登上一艘虎头大船,翻波逐浪,驶至快艇一丈以外,方才停止前进之势。
  船首上站着一个大汉,生得像貌凶恶,只见他一张黑中透紫的脸庞上,映现狞恶骄狂之气,两道凌厉的目光中,燃烧着暴戾的光辉,全身劲装,身材高大,却也具有慑人的神态。
  “哪一位要会山主,在下潘志广迎候。”那大汉向快艇微一拱手,两道目光不住在老少双侠身上掠过。
  尚行义挺身站起,目光轻瞟,微微一笑,略一举手,答道:“老叫化路经宝山,依照江湖惯例,理应进山拜访山主。”
  金刀潘志广看是一个衣衫破旧的穷老头儿,鼻孔中冷哼一声,说道:“阁下在武林中,是何等身份?”
  这潘志广有眼无珠,竟不认识名震武林的怪杰,还想询问身份。尚行义最爱戏谑,恰好正中下怀,哈哈一笑,说道:“老叫化就是老叫化,不懂什么叫做身份。”
  金刀潘志广眼珠儿一转,暗道:该死的囚徒,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自寻霉头,一名臭乞丐,也要我来迎接,少时,要你的好看。
  他暗暗的切齿痛恨,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双手一拱,说了一声“请”,随着举手一挥,三条快艇各自归队。
  金刀潘志广并不邀请来客登船,船头一摆,退向螺丝岛。
  尚行义眼望石玉峰,微微一笑,显然他的心里非常开心。
  拢船湖畔,老少双侠弃船登岸,金刀潘志广仰天一笑,说道:“二位既想拜访山主,你们远来是客,潘某接待不周,来,来,我们挽手而行。”
  话音未落,蓦然伸出右手抓向尚行义左腕,出招迅疾,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尚行义微微一笑,答道:“江湖上,真还没有看得起我这老叫化的人,山主愿和我挽手,那确实太荣幸了。”
  嘴里说着,左掌微翻,恰好潘志广一掌抓到,双掌立即合在一处。
  潘志广心中暗喜,功力凝聚,力贯右掌,五指如钩,用力一收。
  哪料,他如不施暗算,还未觉出异样,当他猛力收掌,暗想凭他几十年的掌上功力,一捏之下,尚行义的手掌必定骨碎筋折,使他体会到厉害。岂知对方的手掌浑如钢铁铸成,一捏再捏,竟如蜻蜓撼树一般,休想动得分毫。
  尚行义依然神色不变,五指微一凝力,潘志广立觉疼痛难忍,额角见汗,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潘志广手掌被执,浑身乏力,心里又愧又急,忽然对方手掌一松,不由一抖手腕,长吐一口大气。
  这一章 ,潘志广才知道遇见了高人,再也不敢存貌视之心,引着老少双侠进入山寨。
  聚义厅上坐着几位武林人物,当中正是邛崃道长,左首是松风道人,另外三名劲装大汉中,尚行义只认得河南卫辉府的佟矮子,他知道佟矮子虽然身材矮小,却是矫捷异常,七星链子,招式诡谲,运用得出神入化,冠绝一时,因而赢得三尺追魂丁的名号,在北六省武林之中,却也是数一数二的棘手人物。
  尚行义方一露面,邛崃道长谢天来陡然变色,手扶桌案,挺身站起,鼻孔中冷哼一声,双目神光暴射,阴森森一笑,说道:“我道是哪一位武林朋友,原来是尚大侠到了,不知有何指教?”
  尚行义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谁有这么大本领,鸠巢鹊占,原来是邛崃道兄,我们是不见不散。”
  松风道人嘻嘻笑道:“尚大侠还约着伴儿,请坐!”
  石玉峰想起明月山庄,误遭迷药,遭受黑牢之苦,目光横了邛崃道长一眼,哼了一声,说道:“在下不便久留,但有一言,还要请各位采纳,实在感激不尽。”
  松风道人翻了两翻细小的鼠目,手摸八字黑须,神态傲慢地说道:“石大侠有话请讲,不过,山中的事,还是不要插手为妙,免得伤了和气。”
  这小子自认有邛崃道长一班武林群雄撑腰,胆子大了起来,昂然发话。
  石玉峰冷笑一声,双目电闪,正色说道:“道长讲错了,在下正为此事而来,敢问,道长为什么吃里扒外,勾引武林群英,窃占螺丝岛,赶走吴大庄主,今日你必须还个公道。”
  松风道长冷嗤一声,说道:“这是山中之事,不要尊驾多口,吴起若有本领,贫道恭候驾临。总之,山寨不是吴起私有,哪个有本领便是山主!阁下是多管闲事。”
  玉峰勃然变色,冷哼一声,说道:“道长似在强词夺理,可惜吴大庄主误认豺狼为友,道长也不怕贻羞武林?‘忘恩负义’对道长似极恰当。”
  松风道人老羞成怒,鼠目之中,暴射凶光,阴森森一声长笑,说道:“石大侠这一次擅闯山寨,可是与上一次的情形大不相同,你看,座中尽是名扬武林的豪杰之士,劝你不要狂妄。”话音微顿,沉声喝道:“送客!”
  “送客”乃是颇有藐视驱逐之意,石玉峰哪里忍得下胸中怒火,只气得剑眉双扬,玉面绯红。横掌当胸,凝气运功,冷笑一声,说道:“道长不必发威,你既认为有本领,在下想要见识几式绝学,开一开眼界。”
  这番话,不料却把松风道人震住,他已吃过苦头,怎肯再蹈覆辙,小眼连翻,一时竟答不出话来。
  右首座中一条大汉蓦地站起,高声笑道:“黄口孺子胆量不小,几式毛拳绣腿,也敢在群雄面前耀武扬威,若不给你一个教训,还以为武林无人,本座先给你尝点儿厉害。”
  话音甫落,脱去长衫甩在一旁,飞身一纵,落在厅前广场之中。
  尚行义看这汉子身法奇妙,气势威猛,暗道一声,好俊的身法。
  石玉峰回顾尚行义一眼,说道:“老前辈替在下掠阵,待我先挫他的威风。”
  尚行义后退两步,功力暗聚,准备随时出手,且双目凝视着厅前的变化。
  石玉峰微一抱拳,说道:“尊驾请通姓名,在下也好领教。”
  “山东衮州府大兴庄总瓢把子,金钱豹柳亦飞。”
  那大汉满脸金钱似的白斑,像貌非常骠悍,撇着嘴角,显示一股骄狂不屑的神态。
  石玉峰不再答话,双手微拱,道了一声“请”。
  “请”字出口,出掌亮式,绕场疾行。
  金钱豹柳亦飞哪会把这青年人看在眼内,绕场游走三匝,身形疾转如风,右掌飞扬,一招“劈岳开山”直向玉峰劈去。
  石玉峰知道这一招,乃是探测对方功力而发,虚中有实,攻守兼施的招术,其中暗含变化,遂也不敢怠慢,身形侧让,挥掌一式“黄龙摆尾”,疾切对方右腕。
  果然不出玉峰所料,柳亦飞右臂一沉,旋身进步,“推山移海”迅疾拍出一掌。
  这一掌,暗蓄七成以上功力,掌力推出,劲风飒飒,撞向对方前胸,出招迅疾,势道非常凌厉。
  石玉峰喝了一声“来得好”,身形又是一旋,躲开柳亦飞击来的掌势,双臂连挥,施展开游龙十八掌的绝妙掌法,接连拍出五掌三指。
  这种巧妙的掌法,虚实莫测,玄妙异常。只见他身形飘忽,矫若游龙,不但使聚义厅上观战的群豪目眩神夺,暗自心惊,即使一代风尘奇侠尚行义,也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金钱豹柳亦飞,忽见玉峰展开巧妙凌厉的掌势,重重掌影,恍若怒涛骇浪般的连绵攻到,心里好生惊异,暗道:看不出这个少年,竟有如此绝妙的掌法,倘若缠斗下去,还真是难操胜算。
  这名凶汉确实猛勇非常,心念一转,凶念陡生,匆促间,掌势一变,施展开压箱底的得意掌法,奋力争夺先机。
  石玉峰连攻二十余招,哪料这一位猛汉,凭仗着内力浑厚,掌力雄浑,奋力鏖斗不已。
  但在他的目光中,已然看出他的神光散乱,只凭着一股骠悍之气,妄想一掌击败对手。
  石玉峰一面动手,突然心念一转,卖了一个破绽,引诱柳亦飞乘虚入壳。
  柳亦飞正在感觉对方掌法过于玄妙难测,有些心慌意乱,如想退下,又恐怕落人笑柄,数十年英名付之流水,因此,咬紧牙关,拼命缠斗。
  突见对方掌势一缓,不觉心中大喜,运集全身功力,暴喝一声:“着!”掌力乘势迅疾推出。
  不料,掌势推出,突见玉峰身形飞纵而起,快如闪电流星,“飕”的一声,竟从头顶飞掠过去。
  柳亦飞惊讶之余,“刷”的身形急转,只见石玉峰身在空中,挥掌迅疾拍出一记强烈无比的天雷掌力。匆忙之中,已是无法闪避,只好身形扭转,亮出肩背迎击对方的掌力。
  “嘭”的一声,如击败革。柳亦飞只觉身形不稳,跄踉斜退五步,双目中金星乱冒。发如蓬飞,怔了一怔,沮丧地垂下头去。
  全场群豪,不知这少年使的什么招式,竟然凌空发掌,击败以雄悍著称的柳亦飞,只有神行铁拐尚行义识得这是游龙十八掌中的一记绝招,名为“神龙经天”。
  三寸追魂丁佟八,大惊之下,丢下兵器,身形倒纵而出,犹若一条黑线般的,倒纵出一丈开外,身形一落,右掌微扬,高喝一声:“打!”
  尚行义正要跟踪进步,突听喝“打”,连忙停步凝神望去。
  只听三寸追魂哈哈一笑,接连两个飞纵,退回聚义厅上。
  尚行义微笑说道:“怎么,佟矮子,旧账不要,还要把防身的家伙送给我老人家?”他捡起三寸追魂丢下的兵器,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这家伙分量还不轻,足够老叫化饱餐一顿的费用了。”
  邛崃道长眼看连败两阵,不由暗暗着恼,转目向松风道人看去,只见他两眼望天,视若无睹,显然是心怀惧意,不敢挺身而出。
  由心中暗想,尚行义武学精深,已经很难对付,还有那少年,虽然年龄不大,但他的功力,却非一般武林中人可以敌得。
  心念转动之下,从怀中取出迷魂香雾,暗藏袖内,飘然举步走向当场。
  就在这时,忽听寨外呐喊连天,声震山岳,一名喽卒满身血污,急步跑进广场。
  “回报道爷,大事不好了,吴大首领率领一队人马,冲进山寨,来势非常凶猛,请山主示下。”
  邛崃道长闻报大吃一惊,微一沉吟,便已明了其中原故。
  只气得左脚猛踏,平坦的地面,立即深陷三寸,印烙出一只脚印。
  “老怪物,你是欺人太甚,贫道怎能和你善罢甘休!”
  尚行义看他那副气急败坏的凶恶窘相,暗觉好笑,长眉一扬,悠然说道:“老杂毛休要夸口,有本领只管施展出来,螺丝山四面是水,这叫做‘坛子里捉王八’,你休想逃走。”
  这几句讥讽戏谑之语,听在邛崃道长的耳中,却如虫蚁爬行。
  虽然他目光炯炯凶态毕露,但是面对这老少双侠,终是有些把握不定。转面回顾厅上,只见柳亦飞、佟八和松风道人一个个屏声静气,注视着当场,不由得胆气为之一壮,紧张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呛啷”一声龙吟虎啸,握剑在手,阴森森地一笑,说道:“老怪物不要得意忘形,谢天来今天要和你拼个强存弱亡。”
  话音甫落,振剑而起,立刻精芒闪耀,划起漫天长虹,迅疾无俦地攻出三剑。
  尚行义怎会不明白谢天来的意思,一望而知,他要背水一战,仿困兽之斗。
  漫天的虹影纷纷落下的刹那,尚行义一声长啸,身形急转如风,杖影疾旋,耳中只听一阵“叮当”之声,封开攻来剑势,一招“霸王卸甲”,立劈对方肩背,出招还招迅疾绝伦。
  双方一经交手,各展胸中所学,攻守进退,各不相让,仗剑纵横,展开一场惨烈空前的决斗。
  高手过招不能有毫厘之差,见式破式,因势制宜,如有分毫之误,胜负立分,并且在攻守之间,必须心神贯注,摒除杂念,倘若心浮气躁,或心神旁骛,即使武学再深,也无法战胜对手。
  不过,尚行义对邛崃道长的迷魂香雾,心中怀有顾忌,时刻都在注意他的举动,因此出招一发即收。邛崃道长亦怀着鬼胎,知道尚行义机智过人,不敢轻易出招过老,二人各有存心,攻拒之间,便也特别审慎。
  就在这胜负未分的时候,突听厮杀呐喊夹杂着凄厉的悲号声,由远而近。
  邛崃道长虚劈一剑,纵身跃退,急闪双目望去。
  但见寨外人声鼎沸,犹若倒海翻江一般,一簇人突现在寨门以内,双头狮子吴起手持金背砍刀,满身溅满杀红的鲜血,发狂般地追逐败退的山上喽兵。
  邛崃道长眉头一皱,暗道:山中头领怎容吴起这般猖狂?想着,转目回头一望,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这时聚义厅上,哪里还有一个人影,不知何时,都一声不响地悄悄溜走。
  邛崃道长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顿时豪气全消,神态沮丧。他再也不敢留恋,闷声不响的突然飞纵而起,直向后寨狂奔而去。
  尚行义并不追赶,高声喝道:“你们的头儿都已跑得无影无踪,还不丢下兵刃,难道不怕死吗?”
  喽兵们群龙无首,哪里还敢逞强,连忙丢下手中兵刃,拜伏在地。
  双头狮子吴起吩咐把山中喽兵带到一旁,听候发落。
  山上喽兵哪敢违抗,垂头丧气地退往广场东面,静候山主的安排。
  吴起抹了一下脸上的汗迹,抱拳说道:“多谢尚老英雄的帮助,在下感激不尽。”
  尚行义哈哈笑道:“老叫化何德何能,那是大庄主一念之善,吉人天相,松风老道妄想占有这人间胜境,为非作歹,终是人算不如天算,枉费心机,这是何苦来!”
  双头狮子吴起长叹一声,说道:“尚大侠的这番话,使区区茅塞顿开;回忆前尘,吴起深觉惭愧,半生所为不但辜负师门培育之德,并做过不少违背良心的事,等待事了之后,吃斋诵经度此残生,恕我以往的罪恶。”
  尚行义脸色一变,顿现严肃之色,说道:“红鱼梵经固然立意不错,可不如广修善行,造福苍生,来得更有意义。”
  双头狮子吴起淡淡一笑,说道:“区区交友不慎,误坠罪恶的深渊,这也是天缘巧合,连番得会益友。我……太高兴了。”
  话音刚落,突然举目四望,“咦”了一声,两道眉峰,忽的皱了一皱,讶然问道:“尚大侠,玉峰老弟哪里去了?”
  一语提醒,尚行义闪动双目扫视全场,并不见玉峰的踪迹,不禁喃喃说道:“奇怪,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双头狮子吴起说道:“想必玉峰老弟追下去了。不过,螺丝山,山道盘曲,玉峰老弟地势不熟,易受暗算,待我给他打个接应。”
  话音甫落,身形急纵而起,鹘落鹰飞般地扑向后寨。
  不消顿饭的时间,从遥远的山峰间,突然出现两条人影,眨眼来到近前。
  但见玉峰健壮的臂弯里,夹着一个满身污泥的道人,吴起手握金背砍山刀,满面春风地跟在背后。
  尚行义缓步上前,微笑道:“小兄弟,可急死我了。”
  玉峰微微一笑,放手丢下那名道人,说道:“这道人非常刁滑,乘老前辈动手的当儿,悄悄溜走,小弟感到他是一个罪魁祸首,怎肯轻易放过,因此追了下去。也是他霉运当头,被小弟生擒,送请大庄主发落。”
  尚行义满心欢喜,扬眉笑道:“大庄主,这松风道人不知你要如何处置?”
  吴起浓眉双轩,忿然说道:“区区初建螺丝岛时,看这里是一个极妙的所在,原想建立山庄召集人手开辟荒土,使它成为一片人间乐土,都是松风毛道从中作梗,也是我一时糊涂改变初衷,不想经玉峰老弟的劝说,在下决心重新作人,这毛道竟然勾引外祟,倒反螺丝岛,像这种邪恶之徒,留下无用,不如取他的狗命,以谢死亡者的英灵。”
  松风道人穴道虽然被制,但耳能听,口能讲,骨碌碌的小眼连翻,哀求道:“大庄主饶命,念我辅佐你三年的情意,给贫道一条自新之路!”
  尚行义长叹一声,说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庄主既然向善,不必把他置于死地,只要他痛改前非,便放他去吧!”
  石玉峰含笑向松风道人说道:“听见没有,尚老前辈替你讲情,善恶生死之门,任你自己选择。”
  松风道人哪还敢说什么,没命地感恩诵德,睹天发咒,再不敢为非作歹。
  吴起冷笑一声,满面严肃,炯炯目光凝注着松风道人说道:“若依本庄主的以往性格,你这毛道定遭万剐凌迟,如今本庄主已然改过向善,不做杀人越货的事了,就放你一条生路。”
  话犹未完,松风道人双目中闪着感激的目光,说道:“谢大庄主开恩,从今后小道遁入深山苦修,再不敢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了。”
  “好!”吴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死罪已免,活罪难恕。来呀!”
  话音未落,一名庄丁头目拱手侍候,吴起用威严的目光看了松风道人一眼,说道:“挑断他的脚筋,给他一点儿薄惩!”
  松风道人立被庄丁按翻在地,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这名庄丁头目恨他入骨,手起刀落,血光崩现。
  玉峰不忍看这人间惨剧,连忙背转头去。
  尚行义命人替他敷上金创药,包扎妥当,由两名庄丁扶持着送出寨门。
  吴起望着松风道人的背影,长吁一口气,他似乎在这长吁之中,吐出胸中的郁积。
  玉峰看了吴起一眼,欲言又止。
  双头狮子吴起久历江湖,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玉峰必有要事,遂淡淡一笑道:“玉峰老弟,你我已非外人,有话只管说给老哥哥听,何必憋在肚子里呢?”
  玉峰微微一笑,道:“庄中大事未定,小弟不便启齿。”
  “这是你见外了,老哥哥是爽快人,肚里装不住事,倘若你不说出来,老哥哥可要恼了。”
  在双头狮子吴起的催促下,玉峰无奈,才把要想请静修师太等人移住山庄的事,略述一遍。
  吴起用手一拍胸膛,大笑道:“静修师太乃是一位世外高人,请还难得请来,老弟不必担心,这件事包在老哥哥身上。”
  说着,吩咐庄丁准备山轿,迅速迎接。

第十六章 终南风云

  静修师太和冷秋艳分乘两座山轿,紫云、红英各乘一匹健马,石玉峰骑着一匹快马,忽前忽后,护卫着向前进发。
  静修师太坐在山轿里,远眺山川景色,脸上不时绽现微笑,平日那种严肃的神态,已化于无形,好像是心中充溢着喜悦,空寂的心灵得到意外的满足。
  玉峰自幼父母相继去世,心灵的深处,有时会感到寂寞与伤感,好像是一棵待放的鲜花,缺少雨露的滋润,而今他在静修师太慈祥的目光中,似是重新看到那种奇异而慈祥的光辉,不自觉的也流露出孺子之情。
  这种感情是微妙的,他觉得内心暖洋洋的,这种感觉只能体会而无法以笔墨形容。
  冷秋艳虽然觉得惊奇,但她只以为静修师太心地慈祥,对于晚辈爱护备至,决不会掺杂其他的感情。
  庄丁们步行矫健,不多时已达湖畔,只见荡漾的绿波中,停泊着一艘虎头大船。
  船头上站立着头目蒋敬,遥望山轿从山头缓缓而来,立命小船拢岸。
  两艘小船往返接驳,静修师太等人登上大船,蒋敬恭迎入舱坐定,喝令开船。
  静修师太临窗远眺,但见青山叠翠,碧波万顷,景色丽绝,不禁含笑向秋艳说道:“难得这崇山峻岭之中,有此胜地。”
  冷秋艳也为这无边景色所陶醉,点头说道:“这山,这水,这白鸥,确是引人入胜,如与莲花坞相比,却又高过一等了。”
  静修师太叹道:“天地造化,鬼斧神工,这样景色恐怕能工巧匠也想像不出。”
  谈论间,船已缓缓靠岸。
  湖岸上,两排庄丁列队迎接,双头狮子吴起首先登船,向静修师太拱手为礼,说道:“师太法驾光临,使山水增辉。”
  静修师太含笑合十,说道:“吴施主肯借一庐暂作栖身之地,贫尼谢过!”
  吴起谦逊了几句,向玉峰问道:“这位就是冷姑娘?”
  玉峰微笑着为他们介绍,大家起身登岸,走进寨门。
  众人入厅落坐,尚行义站起身来,说道:“这里的事情至此已告一个段落,老叫化不能久留,就此告辞!”
  静修师太点头说道:“三元观一真道友既有危难,贫尼亦应前往,不过……”
  尚行义摇手说道:“我们武林道做事,必须有始有终,老叫化会代师太致意!”
  “那就有劳了!”
  玉峰剑眉一扬,凛然说道:“在下也愿走一趟,还要请师太原谅!”
  吴起笑着站起,说道:“玉峰老弟怎能就此便走,老哥哥建立这座山庄,还须你来替老哥哥策划策划,请你多留两日,再走不迟。”
  “不错,小兄弟你就多住两天,老叫化终南山等你就是。”
  在这种场合里,冷秋艳虽然不愿玉峰立刻离去,但也无法插口。何况女孩儿家尤应含蓄,怎肯轻易泄漏半点心事?因此,默然的坐在一旁,一双星眸不时向玉峰凝视。
  玉峰在众人一致的挽留中,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秋艳暗吁一口气,脸上绽现会心的微笑。
  尚行义别了众人,大步走出聚议厅,飘然而去。
  吴起深感石玉峰仗义相助之德;大摆宴席,欢宴嘉宾。
  宴后,命人腾出后寨,做为静修师太和秋艳等人休息之所,并和玉峰剪烛倾谈,直到午夜,方才各自安寝。
  两日的时光匆匆过去,冷秋艳在静修师太悉心治疗下,伤势迅快痊愈,她和玉峰间的情感,也与日并进。
  这日清晨,玉峰别了众人,登舟离岸,踏上漫长的旅程。
  石玉峰心急似箭,兼程赶路,一路上虽然看到不少武林人物,可是,因为知道三元观正陷在群奸环伺之中,时刻都可能发生不测,所以,也不便多耽时日,急急前行。
  这日,正当他攀登上山坡,突然从悬崖上,飞坠一人,石玉峰陡然一惊,定目望去。
  但见这人一身劲装,武士装束,满身血污,早已气绝。
  石玉峰不由眉头一皱。暗道:悬崖上不知是谁,如此凶狠,不仅将对手击毙,复把他掷于崖下,似是存心寻人开心。
  好奇之心一动,立即双臂一抖,“一鹤冲天”凌空飞跃而起。身在空中,再度提气纵身,身形一旋,落在悬崖之上。
  身形站稳,凝神一看,不禁暗道:哦!这人有些眼熟!
  原来山头上站着一个散发披肩,面目狰狞的独目头陀,他那精光闪烁的独眼,正瞪视着自己。
  那头陀正是大觉寺眇目头陀,看见玉峰竟然施展绝顶轻功,毫不费力地登上峰头,不禁哼了一声,说道:“姓石的别来无恙,可还记得你我的约会?”
  石玉峰一怔,暗道:这头陀好生奇怪,我与他素昧平生,几时和他订过约来?
  的确,三年来的漫长岁月,眇目头陀的相貌,早已淡忘。何况,圣德宫交手之时,又在视线不清的深夜,因此,对他的相貌非常模糊。
  眇目头陀冷哼一声,说道:“尊驾可想起,莲花坞圣德宫记下的那一掌吗?”
  一言提醒,石玉峰“哦”了一声,说道:“大师莫非要还那一掌之怨?”
  “正是,洒家想和施主讨教掌上的功夫!”
  石玉峰微微一笑,说着:“在下自然奉陪!”话音微顿,说道:“方才那人可是伤在大师掌下?”
  “不时识务之徒,提他作甚!”
  “在下想要知道此人是谁,为何与大师动手。”
  “施主也太噜苏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是终南门下弟子,竟敢对洒家无礼,这是他自取其祸!”
  眇目头陀伸掌亮式,得意洋洋,显示出骄狂的神态。
  石玉峰眉头一皱,暗道:“好一个凶狠的僧人。”心念微转,正欲开口……
  突然瞧见树林内,又走出一个手持禅杖,身穿红袍的番僧,鼻孔中冷哼一声,说道:“师兄,不要放过这个小辈,并且须防他的诡计。”
  眇目头陀回顾番僧一眼,哈哈笑道:“师弟,这姓石的落在你我手中,谅他插翅难逃!”
  玉峰看这两名僧人齐集一处,不禁勃然变色,冷笑一声,说道:“在下运道不错,得遇两位武林高人,请你二人同时出手,在下敬候赐教。”
  说着,单掌护胸,暗凝神功,双目觑准来人,巍然屹立,毫无畏怯的神色。
  大力禅师都伦特撇着血红的大嘴,举目望了一望,森冷的一笑,道:“小辈莫要夸口,洒家上次不防,吃了你的暗亏,今天,鬼使神差,狭路相逢,怎能容你狂獗!”话音一落,转目向眇目头陀说道:“师兄,且请后退,待洒家让他尝一尝‘大力金刚掌’的滋味。”
  眇目头陀吃过玉峰的苦头,自是不敢过分轻视。大力禅师自告奋勇,愿意担当头阵,却是正中下怀,微一颔首,撤身倒跃八尺,凝神观看情势的变化。
  大力禅师满脸狞笑,挺起硕大的肚皮,向前走近两步。
  “铛”的一声,赤铜禅杖向地面一顿,立时火花迸射,硬生生把禅杖插入岩石之中。
  他得意的哈哈一笑,慢慢挽起长袖,露出毛茸茸的健壮手臂,阴森森的说道:“石施主,你要准备了。”
  石玉峰瞧他这般做作,显然是在示威,但他这惊人膂力,却也是武林罕见。
  暗忖:这番僧内力充沛,已是一个极为强劲的对手,瞧那眇目头陀也必有超俗绝技,以一抵二,在形势上极为不利!
  心念转动,忽然忆起仙人谷甄一鹤传授的吸引掌力心法,立刻有了主意,凝聚真力,暗加戒备,表面仍然不动声色,气定神闲,抱元守一,右拳横胸,指尖抵在左掌心上,脚下暗踏七星步,两道炯炯神光,注视大力禅师。
  大力禅师瞧这少年,在那飒飒英风之中,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飘逸气质,不由眉头一皱,暗道:不管你做出什么诡秘姿态,洒家掌力一出,立使你成为掌下飞魂!心念一转,凶性陡然发作,右臂缓缓举起,喝声:
  “看掌!”
  右掌平胸疾推,便有一股极为强劲的内家真力,迸射而出,势道威猛绝伦,的确使人触目惊心。
  眇目头陀久闻大力禅师都伦特,武学诡异,掌力雄浑,威震西域武林,今日一见,不禁暗中点头,果然大力禅师那雄厚的掌力,并非徒拥虚名。
  他正在感叹,认为那少年功力再强,也难承受这雷霆一击,哪料,石玉峰身形突然侧闪,右掌一推一收,紧接着身形微旋,不知怎么,以凶悍著称的大力禅师忽的马步不稳,身形向前一扑。
  又瞧见那少年左手化掌为指,轻巧地向大力禅师点去。
  大力禅师掌力推出,只见石玉峰右掌微扬,忽的向后一领,就好像有一股巨大力量,拖紧向前一带,惊愕之下,再想收掌已然觉得力不从心。
  他正在惊骇之中,忽觉一丝指风袭到,想要闪避已是身不由己,只觉大腿上重重的着了一指,右腿一软,咕咚一声,犹若山墙坍塌,跌翻在地。
  石玉峰身形一闪,快逾电掣雷奔,来到近前,冷笑说道:“大师请起,你我再拼斗两掌如何?”
  大力禅师神态沮丧,凶焰顿煞,两只怪眼翻了两翻,手抚伤处,咧嘴摇头说道:“洒家自出师门,罕遇敌手,想不到会栽在你的手里!”
  “大师还是不服?”
  “嗳,施主的武学精深,洒家自认非你对手。”
  石玉峰冷哼一声,举目向眇目头陀望去,只见他已迅快地向山下奔去。
  原来,这眇目头陀虽然凶狠,心地却是狡猾异常,他瞧见石玉峰出招奇特,以大力禅师那等功力,竟在举手之间,跌翻在地,不禁大吃一惊,自忖,以他的功力而言,绝不会超过大力禅师,白骨抓魂手虽算一绝,但也不敢确定有必胜的把握。
  心念一转,不如走为上策,因此,一声不响的,转身狂奔而去。
  石玉峰冷笑一声,说道:“终南门下遭到毒手,想来是大师的恩赐。”
  “不,不,那是眇目头陀所为,与洒家无关。”
  “亏你身入空门,皈依佛祖,终南门下与你何仇何怨,妄启杀机,残害生命,这样的僧人留在人间何用,不如早些送你归西……”
  石玉峰越说越气,剑眉双轩,星目含威,“呛锒”一声轻震,抽剑在手,大力禅师吓得脸色一变,哀告说:“石大侠,小僧从此改过知悔,再不敢为非作歹了。”
  玉峰瞧他满面畏惧之色,苦苦求饶,心肠立刻软了下来,冷笑一声说道:“倘若知过能改,小爷倒可以饶你一命,不过……”
  大力禅师听玉峰的口风,知道有了转机,双手合十,正色说道:“石大侠如果饶我一死,小僧决不敢再做坏事,愿以我佛为证,如违誓言,定遭天谴。”
  就在这时,突听有一童子声音,传了过来:
  “那位可是石大侠吗?”
  玉峰微微一怔,闪目看去。
  但见从遥远的山林中,奔出一个小乞丐,身法迅捷异常,霎眼来到近前。
  “在下石玉峰,这位小哥怎样称呼?”
  小乞丐转目看了大力禅师一眼,欲言又止,显得有些神秘。
  大力禅师瞧见小乞丐,眉头一皱,连忙垂下头去。
  小乞丐忽的眉笼杀气,恨声说道:“大师父好深厚的功力,竟能一口气连伤五名武林高手。怎么,今天躺在地上,莫非疲乏想要休息?”
  大力禅师苦着脸儿,摇手说道:“那是小僧一时之错,还望饶恕!”
  玉峰原想放他逃生,今听小乞丐说出大力禅师如此手黑心狠,不禁剑眉一扬,说道:“小爷原要饶恕你的,怎奈罪孽深重,且记下你的一命,快些逃命去吧!”
  说着,剑光疾闪,冷冰冰的剑锋擦面而过,大力禅师吓得“哎呀”一声怪叫,一颗蒜头鼻子,迎刃飞落地面。
  大力禅师吓得亡魂皆冒,顾不得抬取鼻头,连滚带爬的翻出一丈开外。
  玉峰手持禅杖,轻轻抬起,扬臂掷了出去。
  大力禅师哪里还敢回顾一眼,拄着禅杖,一跛一拐地怆惶逃去。
  小乞丐瞧他远去,摇头轻叹,说道:“石大侠一番仁德之心,恐怕会招来不少纠缠。”
  石玉峰一笑,说道:“这番僧虽然凶狠,但他的心术还算不坏,除他不过举手之劳,只可惜他多年的苦修,才有如此精湛的功力。”
  “大侠高论,小叫化非常钦佩,倘若是我,怕没有如此修养。”
  “小哥过奖!”
  小叫化微笑拱手说道:“在下孙淇,排行在三,大家都叫我快腿孙三,奉帮主之命,特请一见。”
  石玉峰目中精光一闪,说道:“怎么,贵帮主也到了?”
  孙三摇头一叹,道:“何止敝帮主已到终南,昆仑派掌门白云上人也早已来了。”
  玉峰眉头微皱,道:“三元观目前情势怎样?”
  快腿孙三叹道:“经过几场激烈战斗,互有损伤,总算还没被来人攻破。”
  玉峰听了长吁一口气,说道:“孙兄……”
  快腿孙三连忙摇手笑道:“石大侠不要这样称呼,唤我孙三好了。”
  玉峰笑道:“贵帮中人都是如此豪爽,你我年龄相若,叫你一声孙兄弟,这回可不能推辞了。”
  孙三笑了笑,说道:“石大侠这样谦虚,小叫化实不敢当。”话音一顿,说道:“今日夜间敝帮主邀集昆仑派掌门共商大事,事不宜迟,请大侠随小叫化一行。”
  石玉峰略一颔首,二人联袂飞纵。
  快腿孙三年龄不过十六七岁,但他那轻身功力却很出色,只见他双腿迈动,步履如飞,比起纪氏三杰的迅快身法,并不逊色。玉峰暗暗点头,忖道:江湖中能人辈出,以孙三为例,若假以时日,将来武林道中,必有一席之位。
  忖思间,二人已经来到一处菁林密布之地。
  快腿孙三章 顾玉峰,微微一笑,说道:“这座森林广有五里左右,林中黑暗阴湿,泥泞难行,只有从树梢飞渡了。”
  玉峰略一打量,点头说道:“如此,有劳兄弟引路!”
  孙三嘻嘻一笑,双臂一抖,身形迅快飞拔而起,脚尖一点树梢,飞渡到另一株参天古木的枝头,以“金鸡独立”的姿式,巍然挺立,颠巍巍随风摇摆,姿式美妙已极。
  这一招,引起玉峰的豪兴,紧接着飞身纵起,展开绝顶轻功“蜻蜓点水”,势如惊鸿,跟踪而至。
  孙三微微一笑,再次疾驰,腾纵如飞,前面引路。
  宽广的原始森林,犹若一片绿海,石玉峰偕同快腿孙三飞腾在树梢之上,纵跃如飞,宛若紫燕凌波,奔行在这无垠的绿波之上。
  二人身法异常巧快,一口气,越过郁郁丛林,面前又是一片荒僻的湖泊。
  这湖泊已渐干涸,湖中芦苇丛生,一望无际,不似有人在此驻足。
  玉峰心里暗生疑云,暗道:终南山一带,层峦重叠,何须觅此荒僻之地,刘帮主的用心,可说也太神秘了。
  快腿孙三似已看出,干咳一声,说道:“石大侠你是不是感觉奇怪?”
  玉峰略一瞻顾,摇头微笑道:“刘帮主行事审慎,不过这……”
  孙三笑道:“不用说,在下已然明白,本帮帮主这也是为了避免敌人耳目,才作这一决定。”
  玉峰点头默然不语,心里知道当前形势必定相当严重。
  孙三笑了笑,撮唇吹哨,一声尖锐的哨音,回旋空际。
  忽听“款乃”一声,从芦苇中划出一条小木船。
  一条浓眉大眼的壮汉,手持竹篙,站立在后艄,抬头望了一望,说道:“孙兄弟吗,何事出湖?”
  快腿孙三抱拳拱手,正色说道:“兄弟奉帮主令谕出山公干!”
  那大汉瞧了玉峰一眼,说道:“这位是……”
  “帮主特邀的嘉宾,他便是以‘天雷掌’一举成名,誉满武林的石大侠。”
  那大汉惊异的“哦”了一声,不禁又多望了他两眼。
  玉峰暗道:江湖传言刘帮主机智过人,胸罗万机,看来是传说不虚。
  那大汉竹篙轻点水面,小船靠拢湖畔,他放下竹篙,抱拳当胸,说道:“石大侠,请!”
  玉峰略一拱手,纵身跳落船中,紧接着快腿孙三也登上小舟。
  那大汉驶船离岸,左盘右旋,穿行在芦苇之间,约过一盏热茶时间,船始靠岸。
  原来在这十里荒塘,满目芦苇之间,掩蔽着一片沙洲。
  石玉峰举目望了一望,但见荒草没胫,荆棘丛生,不由暗自想到:这一位刘帮主却也称得上是一位神秘人物,亏他寻到这个令人无法察觉的荒僻隐秘之处。
  忖思之间,忽听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尚行义大步走来。
  “小兄弟真是信人,敝帮龙头已得传报,极想一睹老弟的丰采,老叫化故派孙三前去迎接。老弟,如果不是孙三,谅你想也想不到敝帮大本营设在这里!”
  石玉峰连忙拱手笑道:“老前辈辛苦了!”
  尚行义眉头微皱,慨然叹道:“老叫化方才接得报告,知道来人声势不小,因此急急赶来,哪知几度交手之后,才晓得南天尊者暗中已和明月山庄勾结,尽派帮中高手助战,三元观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敝帮主不得不邀请各路群雄,共商大计。”
  石玉峰沉吟片刻,说道:“两派合流,声势浩大,不知贵帮主有何高见?”
  尚行义叹道:“我方虽有昆仑派掌门白云上人赶来相助,人手仍嫌不足,如要阻遏这场武林浩劫,恐怕还要经过一番苦斗。”
  玉峰忽然心念一转,目注尚行义说道:“老前辈所说的南天尊者,区区似未曾听人说起,不知是什么人物?”
  尚行义长叹一声,说道:“这魔头在三十年前,曾搅得武林风声鹤唳,几乎酿成中原一场血雨腥风,若非九大门派掌门,化除私隙,合力围歼,难有近年来的安定局面。”
  玉峰暗吃一惊,剑眉连轩,凛然说道:“南天尊者难道武功会超过九大门派掌门?”
  尚行义笑道:“南天尊者武学精微,不论任何一派掌门,胜他并非易事。”
  玉峰听了,沉思半晌,叹道:“如此说来,这一场决斗,胜来绝非容易了。”
  他二人侃侃而谈,并肩穿过荆棘,忽然,面前突然开朗。
  但见,呈现面前是一片宽阔平坦的地面,显然是经过人工整理,南方的尽头,一排茅屋,广场上仍在有人搬运砂石,清理地面。
  蓦地,人影一闪,路旁跃出一名灰衣大汉,拱手行礼。
  尚行义面色一冷,问道:“事情办得怎样了?”
  灰衣大汉微微一笑,说道:“庄刚费尽心思,各处遍寻,恰好路上巧遇凌剑寒,不然,恐这时还在苦寻。”
  尚行义点头说道:“凌老三也赶到了,给我们增加声势不小。”
  庄刚笑道:“还有一事,必须向三当家的说一声。”
  尚行义一怔,目光凝注着他,沉声说道:“重要吗?”
  大汉庄刚沉吟一下,沉声说道:“他们似已注意到我们的行动,这座荒湖四周,不断的发现陌生人物。”
  尚行义“哦”了一声,遂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传谕本帮弟子,加强警戒,如有陌生人闯进桩卡,立即报警,听候帮主处理。”
  大汉庄刚答应一声,转身急步而去。
  尚行义向玉峰慨然说道:“交锋对垒,各运机谋。他们可说是极难对付的劲敌了。”
  蓦然,远远的走来两名童子,步法迅速异常,霎眼来到尚行义的面前。
  “启禀师叔,掌门吩咐下来,请石大侠入见。”
  尚行义微一挥手,引着玉峰向茅屋走去。
  但见那两名童子星驰云飘,率先走进茅屋,只听一声咳嗽,从房内走出一位年约六旬的老人,花白的胡须,红润的脸儿,两只神光炯炯的眸子,显得不怒自威,英风飒然。
  “石大侠,幸会!老夫刘劲柏接待不周,还望海涵。”
  玉峰连忙前行两步,深施一躬,说道:“刘老前辈,在下石玉峰拜见!”
  刘劲柏目注玉峰,见他丰颐广额,剑眉星目,双目含威而不露,神采飘逸,俊雅潇洒,一望而知,内家功力已达巅峰,不禁爽朗笑道:“一真道友得石大侠之助,可说是邀天之幸了!”
  玉峰肃容说道:“晚辈初历江湖,一无所知,还望帮主指教!”
  刘劲柏哈哈一笑,说道:“荒塘待客,甚觉抱歉,石大侠只有屈尊一下了。”
  众人进入房中,寒喧数语,话方转入正题,突听门外足声连响。
  “什么人?”
  尚行义不待刘劲柏开口,挺身而起,向门外喝问。
  “启禀帮主,南方山麓出现一位白发婆婆,本帮弟兄拦挡不住,已经冲到对岸不远,请帮主定夺。”门外人想是帮中弟子,向帮主报告。
  “你们可曾查清她的来历?”
  “回禀三当家的,这位婆婆神志不清,口口声声要讨还女儿,是什么来头,弟子不太清楚!”
  “这婆婆多大年纪,怎样打扮?”尚行义沉吟一下问。
  “这位婆婆年约六旬左右,身穿蓝衫,手舞拐杖,十分凶狠,如今已有几位弟兄负伤了。”
  刘劲柏眉头一皱,说道:“目前江湖中,怪事特多。三弟,你去瞧一瞧,看她是谁,为何找上门来纠缠。”
  尚行义答应一声,率领两名门下,急急走去。
  刘劲柏干笑了笑,道:“南天尊者与邬一平二人,都是善用心机、狡计百出的人物,确使人防不胜防,老夫这样布置,仍难免被他识破。”
  他轻喟了一声,似对这样劲敌,也是颇感棘手。
  玉峰剑眉一扬,说道:“帮主运筹帏幄,在下十分钦佩。不过,他等既是这般凶险,不如列堂堂之阵,举正义之旗,和他们一决胜负。”
  刘劲柏叹道:“这是终难避免的,不过,时机未至,我们必须出奇制胜。倘若逞一时之愤,正中他的诡计。”
  这番话,说的玉峰脸儿一红,他知道丐帮帮主久经大敌,算无遗策,自己所见,显得过于冲动。
  不多时,尚行义已经转来,偕行的是一位白发皤皤的老婆婆。
  刘劲柏抬头一看,“哦”了一声,站起身来,笑盈盈地迎上前去,说道:“我道是哪一位,原来是霍大姐。请坐!”
  白发婆婆两眼发直,并不理会,残眉一扬,沉声说道:“刘劲柏,你可看到我的女儿?”
  刘劲柏微然一怔,立时愕住,无法回答。
  尚行义哈哈笑道:“霍大姐,我弟兄便是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隐藏起令媛。不过,老叫化说过,负责替你寻她回来,你且坐下歇息,事缓则圆,徒急何益!”
  刘劲柏这才明白,手拍胸膛说道:“这件事包在小弟身上,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大姐你就放心吧!”
  白发婆婆迟滞的目光,落在石玉峰的身上,突然身形疾闪,迅疾无俦地伸出右掌,直向玉峰当胸抓去。
  石玉峰这时的处境极为尴尬,觉得闪避她的掌势不是,不闪避也不是,微一犹豫,白发婆婆已然抓紧玉峰的衣襟,冷冷说道:“我女儿的去处,快些实说,倘敢迟误,莫怪我的铁拐无情!”
  玉峰被窘的满面绯红,瞠目结舌,讷讷说道:“老婆婆,在下方才到此,令嫒怎会失踪,区区一概不知。”
  刘劲柏看这老婆婆在焦急之下,神志不清,如果再闹下去,实觉不成体统,长眉一轩,说道:“霍大姐快些放手,石大侠的确才到此地,请你不要误会了。”
  白发婆婆目光一转,仔细地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你到底是谁,怎么如此陌生?”
  尚行义笑道:“霍大姐,你是一位武林前辈,怎能不问情由,胡乱出手,不怕吓着人家!”
  白发婆婆“嗯”了一声,慢慢地松了手,轻声叹道:“老婆子心中着急,只以为他会知道我女儿的去处,望你恕我莽撞了。”
  玉峰肃容说道:“母子连心,老前辈痛失爱女,自然心里焦急,晚辈怎敢放肆。”
  白发婆婆叹道:“这也要怪我老婆子,如果不传授她武功,也不致于别我而去。”
  玉峰道:“这话在下不太明白,令嫒出走,难道另有原故?”
  “胡说!我的女儿是霍雄飞之女,是我李贞娥所生,岂能凭空乱讲,留神打嘴。”话音微顿,蓦地站起,飞纵连闪,霎时不见踪迹!

第十七章 砂洲小会

  玉峰只看得目眩神夺,暗道:“好轻快的身法!”
  尚行义微微一笑,道:“小老弟,你觉得奇怪吧!”
  玉峰摇头苦笑道:“这位老前辈神志不清,怕要闯出祸事。”
  尚行义长叹一声,说道:“这位老婆婆二十年以前,名躁一时,江湖人称玉面罗刹,后与独行剑客霍雄飞几度交手,相互倾慕而结合,后来霍雄飞行道岭南,一去不还,据闻是身中剧毒而亡,但是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遂成一桩武林之秘。玉面罗刹受此打击,伤心欲绝,隐于点苍山,一心抚育孤女,不料,女儿复又私自下山,怎不令她精神崩溃!”
  玉峰黯然一叹道:“李老前辈的身世既是如此凄惨,老前辈请你替她多劳清神,务必寻回她的爱女,拯救这位老人家的性命才是!”
  尚行义扬眉说道:“这是老叫化份内之事,何况霍雄飞与我也有数面之缘呢!”
  刘劲柏道:“这话三弟说的不错,我们是以仁义立帮,等待事了,传谕门下必须助她寻回女儿!”
  玉峰听了,暗暗点头。忖道:不怪丐帮声誉日隆,能和九大门派并驾齐驱,这种凛然正气和人溺己溺之心,却是使人折服。
  正在凝思,忽见快腿孙三一闪而入,向着刘劲柏抱拳一躬,神态严肃地说道:“四当家的已经赶到,小的特来面报!”
  刘劲柏微一点头,脸上绽现着笑容,吩咐道:“快些有请!”
  话音未落,忽听房外扬起一阵怪笑。
  “大哥,你教小弟赶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快累死了。”
  玉峰急闪双目,向房外看去。
  但见房外站着一个奇形怪状的老乞丐,身高不满四尺,头却大的出奇,落腮的花白胡须,蓬松的白发还挽了一个小髻,光脚赤腿,衣不蔽体,即使目光如何锐利,也难识出他是丐帮中杰出的五老。
  尚行义哈哈笑道:“老四,我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那名老叫化圆睁怪眼,瞧了玉峰一眼,大嘴一撇,说道:“就是他!”
  尚行义冷然说道:“怎么,你认识?”
  那老叫化仰面大笑,说道:“人虽然没见过,可是,他的名儿老叫化已经听过了。他可是姓石?”
  尚行义这才释然,微然一笑,道:“四弟,你怎会一眼便看出他姓石?”
  老叫化笑道:“就因为他和你在一处,所以……”
  尚行义恍然大悟,哈哈地笑了起来。
  玉峰抱拳说道:“在下石玉峰,日后还要请老前辈多加指教!”
  那老叫化哈哈一笑,并未还礼,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头,说道:“你看老叫化这副怪像,这就是我的招牌,大头鬼王郑鸣远就是我了。”
  大头鬼王郑鸣远在江湖上名头高大,行踪所至,群奸敛迹,是群丑的克星。玉峰久闻其名,但是没有见过,今天意外相遇,不觉暗吃一惊,抱拳正色说道:“久仰郑老前辈大名,可惜区区出道不久……”
  大头鬼王郑鸣远不待说完,便摇着双手,笑道:“老叫化平生就讨厌这些酸溜溜的词儿,知道就是了。”
  尚行义笑道:“我说我怪,我们的老四还要怪!玉峰,不要理他,看他怪成什么样儿。”
  大头鬼王大叫道:“老三你这就不对了,有了新朋友,教他不认我老四,那我可不依!”
  刘劲柏笑道:“看你们两个老弟兄,在新朋友面前,也是吵吵闹闹的,也不怕石小侠见笑。”
  大家说笑着落坐。
  大头鬼王看了玉峰一眼,笑道:“石小兄弟真是了不起,牛刀小试,便已锋芒毕露,江湖上已然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很快就传遍武林了。”
  尚行义怔了一怔,道:“什么绰号?”
  “锦韦驮!”
  “好个响亮的名号!”
  “不敢,在下怎敢担当这种名号。”
  “不想担当也不行了,现已传扬开去,不过,老叫化因此可吃了大亏。”
  “那为什么?”
  “韦驮是镇邪的尊神,我这大头鬼岂不望风遁逃!”
  “老前辈取笑了!”
  刘劲柏哈哈笑道:“石小侠得此名号,并非幸致,我们应该准备一杯水酒,为小兄弟祝贺!”
  大头鬼王听到说吃酒,立刻精神抖擞,哈哈笑道:“对,既有酒吃,便是吃一点儿亏,也只有任它去了。”
  尚行义笑道:“大哥恩赐,老三也可以痛快地喝上一杯!”
  丐帮五老同门受艺,情逾手足,但平时很少聚集一堂,席间,刘劲柏虽然位居掌门,却依然是谈笑风生,大头鬼王郑鸣远只要有酒有肉,更是豪兴勃发,举觥豪饮,有说有笑,桌上菜肴,如风卷残云一般,眨眼间已吃的杯盘狼籍。
  郑鸣远一晃大脑袋,手拍肚皮,笑道:“老四接到大哥传谕,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四五天来滴酒未尝,可苦了我这尊腹,今天才得好好的补偿!”
  尚行义笑道:“酒足饭饱,过会儿可不许偷懒,又暗暗溜到无人之处蒙头大睡。”
  大头鬼王笑道:“笑话,老四是有事办事,没事睡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说着,平伸双臂,伸了个懒腰,只听骨节格格一阵怪响,说道:“不是三哥提起,还没有困意,他这么一说,老四可真想睡了。”
  尚行义道:“怎么样,还是老毛病,想睡还要拉一个替身顶罪。”
  刘劲柏笑道:“休息时,要尽量休息,工作时,要分外努力,老四,只可打一个盹儿,不可耽误大事!”
  大头鬼王答应了一声,摇动着大脑袋,步履蹒跚径自去了。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蔚蓝的天空,高悬一轮明月,在这满目芦苇的砂洲上,更显得格外荒凉。
  就在这时,荒僻的砂洲,突然活跃起来。
  但见人影在黑暗中闪动,人迹往来。呈现着前所未有的情景。
  茅屋右侧一座广大的席棚,坐满了三山四海的豪侠,屋角几盏松油灯,闪耀着熊熊的光焰,刘劲柏、尚行义穿行在人丛中,握手寒喧,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现着严肃而兴奋的光芒。
  石玉峰那飘逸而潇洒的神态,备受宾客们的重视和钦佩,其中尤以神拳无敌孟德恭对他最为亲切,大有相见恨晚之慨!
  突然间,一条灰衣大汉一闪而至。
  “启禀帮主,昆仑派掌门驾到!”那大汉躬身回报。
  刘劲柏闻声,立即迎了出去。
  尚行义用肘暗撞玉峰,低声说道:“你不是想见这位白云上人吗?走!老叫化陪你一趟。”
  玉峰含笑向孟德恭微一举手,紧随尚行义走出席棚。
  蓦地听见一声长笑。
  “刘帮主,老朽一步来迟,还望在场群英见谅!”
  身形未现,而话音却先人而至,音量既不高亢,但却听得非常清晰,可以想见,白云上人的内家玄功,已臻化境。
  石玉峰自从出山以后,已会过不少高人,江湖经验已增长不少,但对这项超异的内家功力,尚属首次见到,怎不令他肃然起敬。
  刘劲柏哈哈一笑,说道:“上人驾临荒塘,老叫化甚感荣幸!”
  话音出口,声如龙吟,原来,刘劲柏也是施展千里传音的内家功力,回敬过去。
  话音方落,忽见人影一闪,犹若飞鸟经天般的,飞落三条人影。
  当前的是一位年在六旬开外,须发如雪的老人,双目炯炯,闪耀着慈祥的光辉,步履矫健,不让少年。
  身后随行着一道一俗,那道人身穿蓝绸道袍,腰系杏黄丝绦,背插长剑,一派仙风道骨,恍若纯阳临凡一般,另外那人不过三旬年纪,白色劲装,背后背剑,气宇轩昂,英风之中略带几分傲气。
  刘劲柏笑道:“七星剑客和赛子都白云深白大侠也到了,真是一场幸会。”
  七星剑客稽首为礼,说道:“全场之上,高人如云,我兄弟随掌门到此,敬候差派!”
  刘劲柏一面还礼,一面说道:“这个不敢!”
  白云上人目光一转,落在石玉峰的脸上,上下打量几眼,说道:“这位是……”
  玉峰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说道:“晚辈石玉峰……”
  白云上人手捻白髯,愕然的“哦”了一声,又仔细的望了他两眼,道:“你就是初出江湖,人称‘锦韦驮’的石玉峰?”
  玉峰摇手说道:“晚辈怎能担当这个名号,还是唤我玉峰,比较自然一些。”
  白云上人笑道:“这名号老朽初听之时,还不相信,今日一见,可称名实相符。”
  赛子都白云深,傲然一笑,说道:“人长得的确够英俊,不过,江湖传言,未可全信,韦驮乃是降魔的尊神,不知你有什么超绝功力,可以迫使群魔慑服!”
  白云上人横了白云深一眼,觉得他的言语过于傲慢,心中大为不快,但他对这位小师弟,从来不说一句重话,仅只哼了一声。
  转目一望玉峰,见他脸上并无丝毫怒意,仍然是那样平静与安详,不禁暗暗点头,心中暗道:这后生对人谦逊祥和,锋芒不露,确是不可小视。
  尚行义一旁有些不服,但也不便出口,心念一转,暗道:群雄小聚,但每人都是江湖上成名人物,找一机会,使玉峰显露一下身手,才能震服群雄的嚣张之气。
  一行人进入芦棚,白云上人奉入上座,刘劲柏主座相陪,武林群雄对这位年迈的武林魁首,非常尊敬,纷纷抱拳致候。
  刘劲柏长眉一扬,说道:“中原武林几十年来,在平静之中度过,如今,遁隐的魔头静极思动,纷纷蠢出,但以这次行动为最甚,南天尊者遁迹天南穷荒二十余年,这回尽选精锐,进犯终南三元观,很显明的是志在必得,以树立重入中原的声威。而邬一平的毅然相助,也有他的如意算盘,一来是借重南天尊者的力量,消灭强敌,复他一箭之仇,其次是扫除争霸武林的障碍,因此,这一战的胜负,不是终南一派的存亡问题,而是今后中原武林盛衰的枢纽,所以区区邀请众位共商大计,筹划退敌之策。”
  话音一落,在群雄之间,起了一阵骚动。
  蓦然群雄之中站起一名大汉,双目电扫,昂然说道:“刘帮主用意甚佳,不过,在我们之中,应先推举出一位首领,以便负责指挥和调派,倘若各行其是,便难以集中力量,对付这么强大的敌人。”
  话音方落,又有一人站起,扬声说道:“白云上人年高德重,应推为抗拒顽敌的首领,刘帮主机智沉着,应为辅助上人的副首领!”
  此语一落,立即响起一阵掌声。
  白云上人含笑起立,说道:“既承抬爱,老朽也无法推却,只好有僭了。”
  群雄齐声说道:“我等愿听上人调遣。”
  白云上人淡淡一笑,说道:“三元观人手不足,不知哪位愿冲入层层包围,协助一真道长?”
  尚行义知道机会来了,暗扯了玉峰一下衣襟。
  玉峰会意,挺身站了起来,高声应道:“在下愿往!”
  一言方出,群雄的眼光,不禁都集中在玉峰身上。
  赛子都白云深哈哈笑道:“闯入重围,岂同儿戏,石大侠不要冒此危险,还是由在下去的好。”
  玉峰目光一转,冷冷说道:“白大侠莫非以为在下不能胜任?”
  “不敢,虽然石大侠功力高深,须知在三元观四周,尽是武林高手,偶一不慎,岂不影响我旺盛的士气!”
  石玉峰冷然说道:“依大侠的意思……”
  白云深一笑说道:“石大侠一鸣惊人,在场群雄很少有人见识过,不如展示几招绝学,使我等一睹风采!”
  骄矜的神态,已使玉峰难以忍受,但他为顾全大局,不便发作。
  遂举步出座,伫立广场之上,微微一笑,说道:“白大侠既令区区献丑,在下也无法藏拙,只可勉力从命了。”
  尚行义笑道:“比武过招,自然要分胜负,岂不伤了大家的和气?不过,老叫化倒有一个主意。”
  赛子都白云深瞧见玉峰步出当场,不禁暗地里傲然一笑,忖道:小小年纪便受如此尊号,看我子都可能降得韦驮不!
  他倏然起身,纵身来到当场,忽听得尚行义发言,冷然回顾,说道:“有何高见,在下洗耳恭听!”
  尚行义不慌不忙,缓步走出席棚,炯炯目光电扫全场,笑道:“未和敌方交兵,自家先乱章  法,这是给敌方可乘之机,不过奋勇争先,究竟是一桩好事,老叫化以为不须交手,便可立分强弱,只希望大家不要意气用事,各走极端,须有胜负不萦于心的君子风度,才可比试!”
  白云上人深知他这位小师弟的性格,点头说道:“尚大侠说的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果改变形式,以武会友,胜的一方不准有危害对方的意向,倘有不遵,应从公议处。”
  这一变化,使得白云深微然一怔,但他自恃功力精湛,胸有成竹,傲然点头,说道:“小弟遵命,我和石大侠不过点到而已,双方以武会友,以博众位一笑。”
  白云上人说道:“大侠有何高见,老朽愿闻!”
  尚行义想了一想,微然一笑,说:“昆仑派是以剑法、玄功名噪一时,老叫化想借那块岩石作你两人试验功力的工具。”他用手一指场中一块突出地面的巨石,接道:“你二人以剑贯石,以陷入石内的深浅,测出谁胜谁负!”
  白云上人转目看了岩石一眼,哈哈笑道:“尚大侠想的果然周到,用剑贯石,这样比试却也新颖有趣。”
  白云深暗暗一皱眉头,肃容说道:“大侠既是划出道儿来,在下只好献丑。不过,还要借用两柄长剑。”
  这番话,是一语双关,表面上是怕损坏称手的利刃,骨子里却怕玉峰用的是前古神兵。
  尚行义怎不明白,淡淡一笑,连称:“有,有。”遂吩咐门下,送上两柄长剑。
  白云深略一瞻顾,与石玉峰各取一柄在手。
  玉峰仍然是神闲气定,暗凝神功,扬眉一笑,说道:“白大侠,请!”
  赛子都白云深略一谦逊,上前几步,在距岩石一丈之处,停下脚步,玄功运足,忽的身形跃起,疾如电掣,剑势如虹,径向岩石刺去。
  但听“刷”的一声暴响,一柄长剑竟然深陷石内一尺,颤巍巍竖立在岩石之上。
  席棚中群豪暗暗叹服,喝彩之声,历久不绝。
  白云深双手一拍,得意洋洋,傲然一笑,说道:“石大侠,请!”
  玉峰微一点头,依式站立岩石一丈左右,默运天雷掌功,糅合独特的玄功,骤见他身形一旋,长剑平胸推出,剑锋触及岩石,吐气出声,“嘶”的一声,剑锋贯入岩石之中。
  白云深大吃一惊,暗暗道声:“好精湛的内家功力!”
  场中群豪虽然对石玉峰的精妙武学已有耳闻,但总怀疑小小年纪,即使功力再强,火候上却不一定能与一流高手相比,如今亲眼目睹之下,蓦地暴起如雷的掌声。
  白云上人满面惊诧之色,起身离座,在岩石上端详良久,回顾玉峰说道:“这超绝的内家心法,看来甚是眼熟,好像曾经见过。”他想了想,喃喃说道:“手法虽极神似,但绝不可能是他传授。”
  七星道长插口说道:“这手法极似太乙玄功,掌门师兄看来可像?”
  白云上人点了点头,说道:“正是,为兄疑虑难决的是,太乙玄功久已失传,昔年前辈剑客甄一鹤擅于此道,但他已逾百岁,不可能仍在人间。”
  七星道长笑道:“甄老前辈数十年来未在江湖出现,据小弟愚见,想必另有传人。”
  白云上人闪着怀疑的眼光,望着玉峰问道:“石大侠师承何人,可肯见告?”
  玉峰暗惊这位昆仑掌门,胸罗万机,竟然一眼便看出所施的乾元太乙正法,不由肃然起敬,连忙肃容说道:“在下授艺恩师,正是他老人家!”
  此言一出,四座震惊,白云上人含笑点头说道:“这就不错了,请问甄老前辈现居何处?”
  “在华山内的一座无人幽谷。”
  “数十年前,有人曾在华山见过他,但无人敢去骚扰他的清修,年深日远,逐渐被人遗忘,不料,今日复又引起回忆!”
  白云上人感叹着向白云深说道:“今天你虽然受到挫折,可是败在甄老前辈传人之手,却也是虽败犹荣了!”
  尚行义哈哈笑道:“甄老前辈和贵派有极深渊源,你二人以后应该多多亲近才是。”
  白云深面色微红,说道:“这是自然,不劳费心。”
  刘劲柏仰面看了看天色,说道:“欢叙有日,不在一时,石大侠几时动身?”
  玉峰道:“事不宜迟,在下告辞了!”
  神拳无敌孟德恭高声叫道:“石老弟一人独行,终显人单势孤,在下愿陪石小侠一路同往。”
  白云上人含笑说道:“石兄弟正应有一人相助,孟大侠既愿结伴,老朽也不必替他担心了。”
  刘劲柏上前几步,说道:“孟大侠久历江湖,经验丰富,不过,避实蹈虚,才可以畅行无阻。据老叫化所知,南天尊者人数较少,潜伏东南,明月山庄声势颇大,环伺西北,在他两派的结合处,为最大的弱点,你二人最好选择此处进山为宜!”
  孟德恭转目望了玉峰一眼,说了一声:“我等记下了!”
  话音未落,两条身影已然飞跃而起,霎时消失了踪迹。
  刘劲柏向白云上人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年轻人可称人中之龙,将来必在武林大放异彩。”
  白云上人叹道:“这少年天赋独厚,年方弱冠便有如此精湛的功力,实是百年少见的奇才。”
  白云上人偕丐帮帮主返回席棚入座,相互讨论许久,审慎地研究彼此间的情势,直到午夜,方才决定应敌之策。调派人手完毕,大家这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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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 07:14: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威慑群凶

  且说石玉峰和孟德恭离开荒塘,认明方向,一路飞驰。
  神拳无敌孟德恭说道:“赛子都白云深与你交手之时,我真替你担心,他在昆仑一派称为一流好手,剑法、玄功都属上乘之选,不料,老弟一鸣惊人,杀了他的傲气,令人感觉畅快!”
  玉峰笑道:“在下也是迫于无奈,不过,对他那精湛的玄功内力,仍是非常佩服。”
  孟德恭道:“白云深人虽很重义气,怎奈那股凌人的傲气,使人难以忍受。”
  玉峰道:“这也是他天生的个性,倘相处日久,便会逐渐了解的。”
  他二人展开身形,奔行在崎岖盘旋的鸟道之上,枭鸣猿啸,显得格外荒凉与恐怖。
  孟德恭指着远远一座高峰,说道:“南天尊者便是以那座峰头为中心,这环绕的山岭,尽是天南一派出没之地,你我须要小心一些。”
  说着,功力暗聚,他二人借着黑暗的掩蔽,直向面前的山头奔去。
  方将到达峰巅,便听一个清脆的呼喝声传来。
  “站住!”
  石玉峰暗吃一惊,转目四顾,但见荒山漠漠,松涛阵阵,不见一个人影。
  “什么人,藏头露尾岂是英雄本色!”
  孟德恭淡淡一笑,一扯玉峰衣襟,说道:“既是不敢出面,理他作甚,走!”
  “走”字出口,折向东方飞纵而起。
  玉峰一想:“也对,我等是增援三元观,何必多寻烦恼!”
  心念转动,方要举步,又听那清脆声音响起。
  “哼!你们走得了吗?”
  这一章 玉峰可是早已留心,顺着出音之处,蓦然回顾,但见一株古松的虬枝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两道凛凛的目光,正注视着他。
  突然东方也响起一声叱喝。
  “回去!”
  但见孟德恭飞出的身影,忽然向后倒退。
  玉峰知道是遇上劲敌,遂也不再隐蔽身形,胸膛一挺,微然笑道:“一个女孩儿家不在深闺,半夜三更在这荒野之中,不怕野鬼抓你?”
  那红衣女郎哼了一声,说道:“姑娘生来胆大,鬼吓不住我,可你深夜在山中乱跑,难道不怕虎狼吃你!”
  这女郎口齿伶俐,不吃一点儿亏,立即反唇相讥。
  “丫头,少和他斗嘴,快些出手,不要让他逃走。”
  话音未落,蓦地出现一个中年艳装妇人,她虽然生得相当秀美,可是两道眼神却是威严慑人,满面寒霜,毫无一丝笑意,阴冷的神态,恍若僵尸出现山头。
  玉峰吃惊地倒退一步,转目回顾孟德恭,只见他脸上呈现着惊讶的神色,一步步退到玉峰的身边。
  “石老弟看见了没有,这便是誉满天南的‘玉僵尸’!”
  “啊!看不出她会有如此厉害!”
  “这玉僵尸心肠狠毒无比,和她交手的人,十九难逃她那僵尸神功。”
  这时,那红衣少女飞身跃下树梢,冷冷地看着玉峰,说道:“你说你的胆量很大,怎么见到姑娘就退缩了?”
  玉峰哈哈一笑,说道:“姑娘想和我石某动手?”
  红衣少女面色一沉,说道:“少说废话,我看你是自讨苦吃!”
  说着,突然上前一步,玉掌微扬,拍出一掌。
  莫道她是一个妙龄少女,掌势却是极端凌厉,一掌劈出,卷起飒飒的劲风,直向玉峰袭来。
  石玉峰身形侧让,右掌一掠红衣少女纤腕,左掌翻起,迅快地还击一掌。
  红衣少女沉腕旋身,展开诡异绝伦的掌法,犹若长江决堤般的,劲风飒飒撒起漫天掌影,指、点、劈、拿,声势极为凌厉。
  石玉峰凭仗身法轻巧,飞腾纵跃,双掌频挥,连连化开对手的巧妙掌势,但他尽量采取守势,不到必要之时,绝不发掌袭击对方。
  艳装的中年妇人,突然喝声:“住手!”
  红衣少女闻言,掌势倏然收回,侧身跃退,扬眉问道:“这少年眼看落败,为何不让我擒他!”
  中年妇人冷冷的目光一转,冷哼一声,说道:“丫头不要说嘴,你且看一看衣襟上沾的都是什么。”
  红衣少女讶然低头,但见衣襟上沾了几处足印,不由粉面微红,身形一闪,便想扑上来。
  “站住,你不是他的对手,待我看他有什么奇异的武学,竟敢如此骄狂。”
  红衣少女气呼呼地退了回去。
  中年妇人柳眉双扬,阴森地一笑,说道:“想我母女,身在天南,哪一个胆敢多看一眼,老娘就要挖去他的双眼。哼!你的胆子不小,想必吃了熊心豹胆,公然在老娘面前卖弄轻狂,大概是活得厌烦了。”
  一面说着,一面举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逼上前来。
  这种凄厉恐怖的景象,使人怵目惊心,每当她走一步,孟德恭的心便跳动一下,他闪动惊骇的目光,望了玉峰一眼,只见他巍然肃立,神态凝重,两道目光随着中年妇人的动作而转动。
  玉峰目注中年妇人,心中暗暗一叹,忖道:“我对红衣少女并无戏弄之心,未出煞手招术,是念她年轻,不如以德感化,如今,她既以怨报德,彼此敌对,只有各凭所能了。”
  心念转动之下,便凝聚神功,伺机待敌。
  玉僵尸李月霞微然一阵冷笑,目中凶光闪动,左掌虚按,右掌慢慢扬起,一条右臂突呈惨白之色,五指向前微屈,形如鹰爪一般,突然发现石玉峰,右掌平胸,如抱婴儿,左掌竖立,食中二指上指,神态肃穆,稳若泰山,不由微然一怔。
  红衣少女知道玉僵尸这一掌发出,定是石破天惊,无坚不摧。
  她不知怎的,蓦然反替石玉峰捏着一把冷汗,不由自主的惊叫了一声。
  玉僵尸李月霞凛然一惊,缓缓放下高举的右臂,回顾红衣少女一眼,说道:“什么事,如此大惊小怪!”
  红衣少女手摸着隆起的胸膛,茫然无措地张大眼睛,一时答不出话来。
  玉僵尸李月霞面带薄怒,斥道:“有话只管说出来,在娘面前怕的什么!”
  红衣少女眼珠儿一转,喘吁吁地说道:“方才有一黑乎乎的东西,一闪而没,所以吓了一跳,现在心里还在跳呢!”
  玉僵尸冷哼一声,展目四顾,只见荒山寂寂,草木迷离,便冷冷地说道:“这也许是不怕死的,乘我不备,溜进山中,这有什么可怕的。”
  红衣少女摇了摇头,说道:“女儿看不像是人,大概是狐仙显灵。娘,你还是饶了他们吧!”
  玉僵尸李月霞瞥了她女儿一眼,说道:“擅放入山之人,南天尊者知道岂不多添麻烦,还是打发他们上路。”
  说着,复又扬起右臂劈了出去。
  掌势方将推出,突觉一缕指风,疾如电射袭向右腕,大惊之下,右臂一抖,纵身向后跃退。
  “好小辈,果然有几招绝学。”
  玉峰淡淡一笑,说道:“在下承前辈掌下留情。”话音一顿,回顾孟德恭,道:“孟兄,我们走吧!”
  话音甫落,人已跃出两丈,孟德恭非常怀疑,他仅瞧见玉峰右掌双指,凌虚一点,竟将穷神恶煞玉僵尸李月霞惊退,不禁暗暗称奇。
  心念电转,身形并不稍停,紧随着飞身而起。
  耳畔仍然听到玉僵尸母女惊疑之声。
  侥幸闯过一关,孟德恭心里非常高兴,接连转过两座山头,远远已瞧见三元观的那片参天的松林,突地从峰头飞落一条人影,一个盘旋,右臂一挥,撒出五点寒星,带着轻微的啸声,迅疾无伦的射到。
  神拳无敌孟德恭久经大敌,耳目锐利如电,突见空中那人凌空发掌,连忙双掌疾推,一股无形的力道,直向飞来之物击去。
  但见那五点寒星,凌空飞舞,但经掌力一击,倏然一分,一个盘旋,在天空划出几道弧形,忽向玉峰、德恭二人停身之处,迅疾飞落,恍如生长着眼睛一般。
  神拳无敌孟德恭叫道:“金蝙蝠!”
  话音未落,身形连闪,双掌频挥,好不容易才让过袭来的“金蝙蝠”。
  突见玉峰双指之间,夹住一只,身形斜闪,“当”的一声,双指弹出,恰巧和另一只金蝙蝠碰个正着,双双落地。
  但见空中之人,身形落地,竟是一个面貌奇丑,身材矮胖的中年汉子,满脸充溢着骄悍之气,哈哈笑道:“你两个总算不错,竟然躲开在下的金蝙蝠,也算是两世为人。”
  孟德恭怒道:“常萍,你算什么好汉,暗施冷箭,难道几只金蝙蝠,便能困得住我孟德恭!”
  金蝙蝠常萍笑道:“双方交手胜者为先,老子当关你等休想闯过去。”
  神拳无敌孟德恭淡淡一笑,向玉峰说道:“这一阵,由愚兄对付此人。”
  玉峰微一点头,闪身让在一旁。
  常萍咧嘴怪笑,说道:“看你等好像很守武林规矩,不过,假使你俩一起出手,打起来还热闹一些,常萍自信还是游刃有余。”
  神拳无敌孟德恭冷哼一声,道:“先莫夸口,看掌!”
  话音未落,掌力已然推出,劲气激荡,声势极为强猛。
  孟德恭是以无影神拳,扬名武林,功力深厚,掌法极为玄妙,一掌劈出,势道的确惊人。
  常萍虽然口出狂言,但对这位久享盛誉的武林高手,却也不敢心存藐视,他倚仗身法灵巧和独特的诡异武学,右掌奋力一挥,硬接下一掌。
  双掌的力道交触,常萍便已试出对方掌力确已达到八成以上的火候,身形摇了摇,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孟德恭瞧这矮子掌上的功夫,已臻上乘,不由暗吃一惊,迅快的上前一步,左臂一抖,再度发掌。
  这时,金蝙蝠常萍已然暗存戒意,双臂一抖,“刷”的一声,身形凌空跃起。
  “蝙蝠功”乃是一种罕见而奇异的武功,身形凌空飞舞,犹若一只巨大蝙蝠飞翔天空,掌腿兼施,端的是凌厉无比。
  金蝙蝠常萍凌空展开凌厉的攻势,掌腿频施,纷纷向孟德恭袭到。
  孟德恭久闻常萍擅长“蝙蝠功”,可是未曾会过,今日一会,顿觉手足无措,立陷危境。
  孟德恭心中暗急,忽的想出一种特别打法,交手之间,真气暗凝。
  就在十招过后,金蝙蝠常萍凌空盘旋的刹那,他蓦地腾身飞拔而起,身形凌空旋转,飞扑常萍。
  常萍转目忽见孟德恭扑来,大吃一惊,凌虚照准对方拍出一掌。
  可是孟德恭的身形,高在常萍上方五尺,常萍翻身发掌,力量大为减弱,更予孟德恭有力的鼓励。
  孟德恭这时哪能放过机会,挥手劈出无影神拳,“嘭”的一声暴响,常萍的身形被强劲的掌力一震,立时跌落地面。
  他忍痛一阵翻滚,避过孟德恭的飞扑,右手微扬,一点寒星迅疾地射向对方。
  孟德恭哈哈一笑,挥掌拍出一记劈空掌力,那只飞来的“金蝙蝠”,竟没有第一次那种声势,一震而落。
  当再凝目望时,常萍已借长林茂草的掩蔽,逃得不知去向。
  孟德恭拭了一下额上的汗珠,淡淡一笑,说道:“好险,在下江湖中不知会过多少高手,这次胜他确实不易。”
  玉峰正色说道:“这矮子武功诡异,令人莫测高深,若非孟兄武学渊博,寻常的朋友,恐早已血染荒原了。”
  话音方落,突闻一阵飕飕风声,他二人同时吃惊地抬头看去。
  但见从峰下纵上几个人来,当前是一位道长,身穿蓝布道袍,手持长剑,纵跃之间,一望而知,具有极为精湛的功力。
  孟德恭双手抱拳,大笑道:“一玄道长来得恰好,在下和这位兄弟特来接应。”
  一玄道长目光一转,还剑入鞘,稽首当胸,说道:“贫道奉掌门之命,率领几位门下巡视左近,突见山头出现人迹,故此赶来一观。”
  孟德恭笑道:“如果道长早来一步,也免得在下身历险境了。”
  一玄子眉头一皱,说道:“近日南天尊者似又调集人手,三元观附近时现敌踪,如此说来,二位施主必定遭遇敌人了?”
  孟德恭略述途中所遇,一玄子惊讶地望着玉峰,说道:“玉僵尸在天南一带,凶名久著,她那宝贝女儿,也是刁钻得出奇,她母女是出名的难斗,石施主一指惊退凶婆,确使贫道钦佩。”
  大家一面谈着,迤逦步下山头。
  一真子正在云房打坐,忽得回报,观外有人增援,不由心中甚感快慰,起身走出云房,急步走进偏殿。
  抬头一望之下,不由暗喜,说道:“石小侠,孟大侠,贫道问候了。”
  石玉峰连忙还礼,说道:“在下接应来迟,还望掌门原宥!”
  一真子长叹一声,说道:“奸邪横行,祸及终南,贫道深感自疚。”
  石玉峰剑眉双扬,说道:“群魔蠢动,扰乱中原,这场滔天惨祸,怎能独责终南!不过,遇上乱源,戡平武林纷乱,消弥这场浩劫,却是我中原武林共同之责!”
  一真子轻叹一声,说道:“贫道心灰,等待事了,便想隐入深山,永不复出,免去红尘的烦扰。”
  一玄子道:“掌门师兄身系终南安危,在这场战斗中,本门弟子死伤累累,十二弟子损伤大半,在事了之后,重振终南声威,重兴历代祖师基业,责任深重,还要请掌门师兄,振奋精神,莫负师父倚托之重。”
  一真子长叹一声,低吟道:“春蚕到死丝方尽!”吟罢,叹道:“出家人以清静无为为本,不想,仍难免去烦恼纠缠。”
  神拳无敌孟德恭哈哈一笑,说道:“大敌当前,怎么突生退缩之心?掌门莫非心生怯意?”
  这番话,只激得一真子豪情万丈,双目精光闪动,干咳一声,说道:“孟施主言重了,贫道并非惧怯,即使刀山剑树,贫道也敢走上几趟,方才所说,不过一时感慨而已,如今天下祸患方殷,即使洁身世外,恐也不可能了。”
  忽然,院中响起一阵急骤的脚步声。
  一位中年道人神态惊慌,脚步匆忙,进入殿中,向一真子稽首一拜,说道:“回掌门,距观外不远,发现一簇人马直向观门而来。”
  一玄子身形站起,略一举手,急步而去。
  一真子道:“二位可随本座出观看个明白!”
  石玉峰微一颔首,一行人随着一真子走出观外。
  但见,一玄子率领着终南门下,正和来犯的敌人,展开一场惨烈的激斗。
  这股来人为首是一个红色僧人,杖势纵横,威猛无俦,和一玄子斗得难解难分。其余均是身穿青衣劲装的大汉,一个个凶悍异常,奋勇争先。
  终南门下合成一座剑阵,旋转进退,极是奥妙,任凭那些劲装大汉奋力冲杀,仍无法跨越雷池半步。
  突然对面高耸的山峰上,传来一声长啸。但见五七条迅快的身影,不住闪动。
  一真子面色陡变,身形随之飞纵而起。
  石玉峰回顾孟德恭,说道:“敌方似已发动,有劳孟兄防守门户,小弟助他一阵。”
  孟德恭颔首说道:“兄弟只管前去,愚兄自会料理!”
  石玉峰右臂一探,持剑在手,几个飞纵,直向当场落去。
  来人正是明月山庄三庄主铁扇书生邬文礼,神态飘逸,折扇轻摇,举目看见石玉峰,仰天大笑,说道:“你我明月山庄一会,不料在此复又遇上了。”
  玉峰冷嗤一声,说道:“多谢三庄主厚赐,小弟永铭五内。”
  邬文礼手中折扇摇了两摇,说道:“石小侠果然智勇双绝,小弟庄上勇士受惠不少,不知今日有何交待?”
  玉峰哈哈一笑,说道:“你我之事,只要划出道儿来,在下唯命是听就是。”
  邬文礼脸色一沉,凛然说道:“杀人者偿命,欠债者还钱,不赊不欠公平交易,你如知趣,即刻退出终南,三庄主网开一面,倘若执迷不悟,难免玉石俱焚。”
  玉峰双手抱拳,淡淡一笑,说道:“三庄主盛情,在下心领。不过,区区已应终南掌门之邀,恕难从命。”
  邬文礼冷哼一声,目注一真子,说道:“你我所订三日之约,曾言明不许旁人参与,不知道长可还记得?”
  一真子捋髯微笑,说道:“三庄主既有兴致,贫道自然奉陪,旁人绝不参与。”
  邬文礼冷然一笑,折扇忽收,举手抱拳,道了一声“请”。
  “请”字出口,撤身疾旋,满场游走。
  一真道长淡淡一笑,身态随之疾旋,一左一右绕场游行三匝,突见璇光闪动,青芒经天,剑光扇影搅作一起,迅快的身法,难辨敌我。
  这两位都是武林中顶尖人物,各展绝学,乘虚探隙,互争雄长,惨烈的搏斗,实属空前罕有。
  石玉峰捧剑凝立一旁,一双星目随着他二人的玄妙招术而转动,只看得怵目惊心,但也不便插手相助。
  蓦地,耳旁响起一阵呼喝惨号之声,他急转双目看去。
  只见一玄子交手之处,突然出现几条人影,有的扑向一玄子,协助那红袍僧人,向一玄子攻去,有的奔向终南弟子布下的剑阵。
  内中一名青衣劲装,手持亮银棍的大汉,非常饶勇,银棍抡开,精虹耀目,犹若神龙矫绕,一名终南门下,长剑被震飞,血洒荒原。
  他不禁暗吃一惊,连忙一提真气,纵身跃起,赶奔过去。
  那大汉形如疯狂,一棍了结一名终南门下,纵身攻入剑阵,终南弟子在群豪围攻之下,剑阵顿呈不稳之势。
  石玉峰仰面一声长啸,震剑飞跃,扑向那名大汉。
  那持棍大汉,忽见石玉峰急奔而至,他并不答话,挥舞银棍直向玉峰立劈而下。
  石玉峰知道这名大汉棍沉力猛,棍势未到,已感寒风彻体。
  他轻巧的身形一旋,侧让开去,长剑一振,紧贴银棍前推。
  这一招,看似“顺水推舟”,但其中却藏有奥妙绝学。
  那持棍大汉棍势一落,突见精芒一闪,顺棍滑进,他连忙左臂一撤,右臂上扬,银棍迅快的向上一撩,他想凭借神力,震落对方长剑。
  哪料,石玉峰掌中长剑,果被震起,突然化做“哪咤探海”之势,乘势直向胸前递到。
  持棍大汉立刻惊的冷汗直冒,“啊”的一声惊叫,挥棍急向下砸,石玉峰右臂一沉,银棍复又砸空。
  石玉峰身形疾转如风,长剑震起漫天精芒,迅疾无伦地向那大汉颈项横扫。
  这一招,大出持棍大汉意料之外,吓得他缩项藏头,慌不迭的向后倒退。
  只听“蓬”的一声,紧接着一声惨号,血光崩现,“当”的一声,银棍落地。
  石玉峰剑劈持棍大汉,终南门下立刻精神为之一振,这座剑阵转危为安,迅快地恢复它那特有的威力。
  一玄子力斗那红袍僧人不下,突然扑来一个身形矮小的汉子,一同向他攻击。
  这矮子身法灵巧,乘隙蹈虚,出手毒辣无比,使得一玄子顿感压力增强,心中焦灼万分。
  “都伦特,你又在这里逞凶了!”
  这句话,送入红袍僧人耳鼓,犹若春雷暴响,连忙收杖后跃,抬头看去。
  只见石玉峰仗剑走来,不禁大吃一惊,连忙说道:“小爷,贫僧不……不敢。”
  “那么,你来做什么?”
  “我……我……嘻嘻。”红袍僧人咽了一口唾沫,两眼向四外看了一眼,接道:“贫僧也有难言之隐,小爷莫怪。”
  “既是这样,小爷也不深究,快些滚吧!”
  三寸追魂丁佟八,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师何必如此,不如了结了他,以绝后患!”
  大力禅师都伦特摇头说道:“这个恕贫僧不便参与,佟施主请了。”
  话音未落,转身疾奔而去。
  玉峰冷冷一笑,说道:“佟八,不知你想怎样动手?”
  三寸追魂丁佟八看大力禅师怆惶遁走,哪里还敢答话,连忙身形一跃而起,电掣云飘般的逃得不知去向。
  围攻剑阵的劲装大汉,忽见头领遁走,立觉群龙无首,互使一个眼色,悄然后退。
  一玄子稽首当胸,含笑说道:“多承小侠出面,不然很难取胜。”
  玉峰微笑道:“道长不必客套,还是替掌门助阵,才是正理。”
  一玄子心中暗觉纳罕,暗想,这少年看不出有甚奇异之处,哪知方一露面,竟将威震西域的大力禅师,和独行巨盗三寸追魂佟八吓退,这却是件奇异的事。
  二人相偕举步,但见一真子和铁扇书生正战到紧要关头,一真子掌中剑和铁扇书生的铁骨扇粘在一起,两人双目凝视对方,脚步沉重的绕场旋转。
  这种打法,虽然不是虎跃龙腾,瞬息万变,却是各拼性命之学,倘若一方功力稍弱,后力不继,立被震碎内腑。
  这时际眼见那一真子须发竖立,汗迹斑斑,铁扇书生也是汗湿衣襟,一玄子在替一真子掠阵,面呈穆肃之色。
  一真子全力厮斗铁扇书生,各拼性命之学,未敢稍有怠慢,可是铁扇书生却已见力弱。
  内家动手,焉能出此隙弱,铁扇书生心知肚明,已然难能讨得了好,于是急忙错步急跃,身形晃了两晃,右臂一抖,已然避身跃开,冷笑一声说道:
  “道长不要卖狂,邬某随时再来请教。”
  话音方落,一阵阵微风吹来,箫管吹奏之声,听得格外清楚。
  邬文礼脸色陡变,顾不得再和一真子对话,双手微拱,率领着身后七八条劲装大汉匆匆而去。
  一真子讶然说道:“三绝神君怎么也来了?”
  石玉峰面现惊异之色,抬头望去。
  但见层峰之间,出现一簇行人,悠扬的箫管之声,萦绕在山谷天空之中。

第十九章 芙蓉神剑

  石玉峰眉头深锁,来者是友是敌不好确定。
  一真子回顾一玄子一眼,说道:“今夜看来势态严重,三元观的存亡恐怕就要立见真章  ,师弟,你把本门弟子分派一下,严加戒备,以应时势的变化。”
  一玄子恭身领命,带领门下,返回观中去了。
  一真子长叹一声,说道:“三绝神君入居圣德宫,近二十年来绝少出现江湖,今夜,突然出现终南,三凶合流,看来本座已难撑持下去。贫道一身安危,已不足虑。可叹终南一派,势将首当浩劫。”
  玉峰剑眉一扬,昂然说道:“老前辈休要过虑,三绝神君这次突然出山,并不会和明月山庄联合一气,你不见邬文礼的神态有异吗?”
  一真子闪动疑惑的目光,讶然说道:“依着小侠的见解,三绝神君不是为三元观而来,莫非另有所求?”
  玉峰目注遥远的山峰,颔首说道:“如果在下的判断不差,三绝神君此行,必和明月山庄有关!”
  一真子长叹一声,仰望云天,喃喃说道:“苍天有灵,终南历代祖师福庇,如果三大凶魔没有联手,共谋终南,本派还有一线希望。”
  玉峰虽然口里说着宽慰的话儿,可是心里却是非常焦虑,两道目光注视着那簇行人的动向。
  突见那行人顺着山势,折向南行,渐去渐远,终于消失在黑暗之中。
  玉峰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老前辈,三绝神君已去远了。”
  一真子抬头望了一望,慨然点头说道:“如此看来,三绝神君确不是为三元观而来了。”
  玉峰见三绝神君已然离去,三元观已无惊险,便向一真子恭礼说道:“在下就此别过。”
  “小侠义薄云天,贫道当铭心腑,以容后报。”
  “老前辈不要客气了,在下告辞。”
  玉峰也不再多说,将身一晃,朝左边飘然跃去,山势颇峻,可也难不倒他,几个纵跃,已然跃出山坳。
  正在此际,玉峰陡闻不远之处,传来阵阵衣袂飘忽之声,心知有人跃行,当下便止住脚步,停目观望,果见不远之处,跃来三条人影,玉峰急忙施展上乘轻功,在草木掩蔽之下,闪入一棵槐树后面,暗下探望。
  是三个女人,其中之一正是寻女不遇的玉面罗刹李贞娥,其余的两个,一是玉僵尸李月霞,一是红衣少女。
  玉僵尸耳朵敏锐,忽地转过头来,展目回顾。
  石玉峰连忙将身形一伏,静止不动。
  玉僵尸看了一眼,见并无人行的迹象,冷笑一声,说道:
  “老婆子不要在我的面前装疯卖傻,趁早实说,免得招惹我生气!”
  “你管得着吗,老婆子愿意到哪里,就到哪里。”玉面罗刹并不理会。
  “哼,你这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玉僵尸面色凝重地说。
  “咦!”玉面罗刹忽地仰起头来,凝视红衣少女,一声惊呼,紧接着悲声说道:“蓉儿,你可想死我了!”
  说着,身形突闪,直向红衣少女扑了过去。
  “呀!”红衣少女一声惊叫,吓的倒退两步。
  “蓉儿,你好狠的心,抛下为娘而去,怎么,你……你……不认识老娘了?”
  玉面罗刹肝肠寸断,几乎哭出声来。
  “老婆子,你是想死,那我就做一桩好事,送你归天去吧!”
  玉僵尸目射神光,缓缓地举起右掌。
  玉面罗刹忽听李月霞发话,不由转目望去。
  但见玉僵尸神功凝聚,玉掌微扬,玉面罗刹虽然神志不清,但她的功力犹在,不由冷哼一声,说道:“怎么,你想霸占我的女儿?老婆子和你拼了!”
  玉面罗刹身法迅快已极,话音未落,身形疾纵而起,右掌疾翻,一股极为强劲的势道,立即发出。
  玉僵尸目闪凶光,凌虚发掌,两股强烈无伦的真力一合,轰然一声暴震,玉面罗刹竟被凌空震落,玉僵尸也被震的倒退三步。
  玉面罗刹身形被震,狂性大发,抡动铁杖,幻起漫天杖影,疯狂地猛扑过去。
  玉僵尸在一震之下,已然觉出这位白发婆婆功力已达极峰,她哪里还敢稍存轻敌之心,身形连闪,双掌交挥,展开一场激烈的搏斗。
  玉面罗刹杖势纵横,一杖紧似一杖,攻势凌厉空前,玉僵尸虽然施展绝妙的身法,双掌伸缩诡谲无伦,但仍难占得上风。
  红衣少女大感惊骇,怵然振剑,便要挺身协助玉僵尸双斗白发婆婆。
  石玉峰看在眼里,心中不忍,倏的挺身站起,沉声说道:“姑娘,住手!”
  红衣少女凛然回顾,忽见玉峰岸然卓立,不禁微然一怔,沉声说道:“又是你!”
  “不错,正是区区在此。”
  “你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在下到此多时了。”
  红衣少女眨了两下晶莹的大眼睛,犹疑地问道:“你怎知我在这里?”
  “在下听得白发婆婆哭泣之声,追寻而来,不想遇见了你们母女。”
  “咦!你和她认识?”
  玉峰摇了摇头,说道:“不!不过这位婆婆也甚可悯,她为爱女失踪,神志不清。”
  红衣少女嘴角儿一撇,说道:“看不出你还有菩萨的心肠!”
  “怎么,在下说的不对?”
  红衣少女目光一瞥玉面罗刹,说道:“她这样疯狂的动手,姑娘自然要出手相助。”
  玉峰长叹一声,说道:“她为女儿而疯狂,难道姑娘忍心置她于死地?”
  “这可恶的疯婆,既和我娘动手,姑娘也顾不了许多。”
  话音一落,长剑一振,转身便走。
  石玉峰心里大急,身形一闪,阻住去路,说道:“姑娘如果一定想要出手,在下倒想奉陪,讨教几式绝学。”
  就在这时,玉面罗刹忽见石玉峰横阻红衣少女,不由勃然大怒,身形一纵,抛下玉僵尸,飞扑过来,抡动拐杖,口里喝道:“好小子,胆敢欺侮我老婆子的女儿,看你往哪里逃!”
  话音未落,杖影如山,立劈而至。
  石玉峰听得呼喝之声,急忙闪目回顾,忽见杖势已到,一股寒飚直透顶梁。
  他颇感意外,身形疾闪,躲让袭来的杖势。
  白发婆婆牙关紧咬,横杖疾扫,再度向玉峰攻去。
  石玉峰身形跃起,呼的一声怪啸,杖擦脚底横扫过去。
  玉峰身形一落,目觑着白发婆婆的拐杖,心有余悸地说道:“老前辈怎么不讲道理,在下到此也是一片好意……”
  话未说完,玉面罗刹冷哼一声,说道:“好意……”她那迟滞的目光一掠红衣少女,脸上蓦地浮现微笑,说道:“我的好女儿,谁也不要想碰她一指。”
  红衣少女面色一沉,说道:“谁是你的女儿!认明白,姑娘是苏爱菊。”
  “嗯。我亲生的女儿不会认错,既使改个名儿,也骗不了我。”
  石玉峰知道这老人神志晕迷,必是错认了人,微然一笑,说道:“老前辈不要认错,她是……”
  “她”字出口,忽觉不妥,连忙顿住。
  玉面罗刹双目一翻,冷冷说道:“好小子,你也敢胡言乱道,拆散我们母女!”
  余音未尽,双臂一展,抡杖便打。
  红衣少女心中有气,长剑一抖,直向玉面罗刹持杖的右腕迅疾落去。
  玉面罗刹又惊又怒,右腕一沉,撇杖头,现杖尾,凌厉无俦的运杖便点。
  红衣少女身形一旋,身随剑走,忽地纤腕一震,展起一道银虹,径向白发婆婆攻去。
  “好哇,娘算白养你了,你竟不认亲娘了。”
  玉面罗刹满怀凄楚,旋舞拐杖只是封架红衣少女攻来的剑势,并未攻出一杖,显然她知道倘若一经攻出,误伤了女儿,便是终身憾事。
  玉僵尸李月霞急的捏紧拳头,暗暗着急。
  她知道红衣少女决非玉面罗刹的对手,几度想要出手协助,又碍在小侠石玉峰在旁,她虽并不畏惧这位年轻人,但在他那一指上,已领略到不是一般江湖豪客可以望其项背的招术,心念轮转,不禁沉声说道:“爱菊快些退下,和这疯婆缠斗做什么,走吧!”
  红衣少女依言,迅快地劈出一剑,纵身飞跃,偕同玉僵尸纵上峰头,转瞬消失形迹。
  玉面罗刹悲呼一声:“女儿,我的心肝。”
  她悲怆欲绝,用衣袖拂拭脸上的泪痕,手扶拐杖,脚步蹒跚地追了下去。看她的背影,显得极为龙钟苍老。
  石玉峰望着她的背影,感慨万千,仰望长空,长吁一口气。
  突见峰头上出现一条人影,飞跃奔腾,快逾殒星横空,扑向另一峰头。
  石玉峰心中一动,暗道:这是何人,夤夜中在山岭奔走,莫非是南天派有什么紧急要事?
  心念一转,立即展开绝顶轻功,暗地追踪下去。
  那条人影奔走一阵,站立峰巅之上,微一打量形势,翻身向峰下跃去。
  那人脚下功夫,确极惊人,眨眼在一座茅屋之外,停下脚步。
  石玉峰暗觉诧异,看这茅屋并无任何出奇之处,这人深夜到来,不知什么缘故。
  但见那人略一犹豫,上前推门。
  他手掌微震,那房门早已腐朽,怎能当得,“扑”的一声,门已洞开。
  忽听房内人惊喝道:“什么人?”
  那人身形微闪,纵身而入,随口接道:“是我!”
  火光一闪,房中燃起灯光。
  石玉峰暗忖:这房中不知何人居住,这汉子为什么深夜疾行到此?
  心里一阵惊异,顿生暗中访查之念,身形一跃,贴身门侧,转目向内看去。
  灯下站着一年约四旬的中年劲装大汉,面色黑中透紫,双目灼灼有光,背插一柄长剑,精钢把手,金什件,绿沙鱼皮鞘,杏黄灯笼穗,确是一把好剑,神态昂然的哈哈笑道:“怎么,还认识吗?”
  房中哪有什么武林豪侠,只是一双村夫、村妇。
  那村夫眨着惊异的目光,骇然说道:“你……你是昨天讨茶吃的大爷?”
  “哼,总算你眼力不差,正是大爷。”那人微微一笑。
  “大爷,你……”
  那人不待他讲下去,凛然说道:“想要和你借一件东西。”
  那村妇接口说道:“你这人做事怎么如此……深夜敲门打户,向人家借东西,也应该同人家商量才是,怎能这样无礼,胡冲乱闯成何体统。”
  那村妇听说是为借物而来,胆气一壮,抱怨地说。
  村夫却很机警,他似已明白那大汉的来意,连忙赔笑说道:“大爷,不要和她计较,有话好说,不过,我们是苦寒人家,没有什么可供大爷使用。”
  那大汉目闪精光,嘿嘿一阵狞笑,说道:“你家的物什,怎能用得?大爷就是为她而来。”
  那大汉用手一指大腹便便的村妇。
  “大爷,不要玩笑,人怎能借得!”
  “哪一个和你开玩笑,你答不答应?”
  “这……这个小的不能答应,何况她已身怀有孕了。”
  “正是为了她肚子里的东西,大爷才要借用一下。”
  那村妇吃惊地叫道:“你……你说什么?”
  那大汉面色一凛,说道:“要你肚子里的东西。”
  那村夫见这大汉面目狰狞,虽是心里畏惧,但在此时竟不顾一切地怒喝道:“满口胡言,你若再不退去,我要招唤邻舍了。”
  “哼,你敢……”
  村妇见势头不妙,扬声高呼:“救命!”
  那大汉勃然大怒,右掌轻挥,那村夫闷哼一声,竟被劈翻在地,但见他身形一跃,快逾飘风,疾伸五指,径向村妇抓去。
  玉峰已然忍无可忍,干咳一声,说道:“驾这种行为,难道不怕武林耻笑!”
  那大汉掌已伸出,堪堪触到那村妇的手臂,忽听背后有人发话,立刻心神一凛,缩掌旋身,转面“扑”的吹熄房中灯火,顺手抛出一只木凳,紧随着纵身房外。
  石玉峰话方出口,忽见木凳飞来,扬掌一挥,震落飞来的木凳。凝目望去。
  只见那名紫面大汉,伸手撤剑,精虹一闪,掣剑在手,冷冷地喝道:“什么人,敢来管我桑仲羽的事儿!”
  玉峰淡淡一笑,说道:“天下人管天下事,尊驾所行不端,在下便要管了。”
  紫面大汉望了玉峰一眼,冷哼一声,狠狠地说道:“小辈,胆敢插手,这是你自寻死路!”
  玉峰道:“在下不明,你借村妇腹中之物,有何用处,何必无故伤害生命?”
  紫面大汉哈哈一笑,扬眉说道:“原来是新出道的犊儿,大爷焉有平白伤人的道理!”
  玉峰冷笑说道:“既不是无故伤人,那又为什么要向妇人下手,难道你们有冤不成!”
  紫面大汉微哂说道:“她和在下素不相识,只是为取她的‘紫河车’,为朋友疗伤。”
  玉峰这时才如梦方醒,双眉一扬,说道:“天下良药遍地皆是,何必残害一条人命?依在下之见,还是罢手为是。”
  紫面大汉冷哼一声,说道:“远水难救近渴,劝你识趣闪开,免让大爷动怒。”
  说着,掌中长剑一震,青芒闪动,凛然喝道:“倘若有意阻挠,老爷的芙蓉剑可不认人。”
  玉峰剑眉轩动,昂然说道:“尊驾一意孤行,在下不能坐视不理。”
  紫面大汉勃然大怒,目闪凶光,狠声说道:“小辈好胆量,看桑某取你狗命!”
  长剑一挥,舞起漫天银虹,进步旋身,径向玉峰攻去。
  石玉峰屹立如山,凝神静气,抱元守一。忽见对方长剑递到,身形侧闪,翻腕劈出一招“春雷震天”,迅疾无伦地挥剑反击。
  这紫面大汉剑法纯熟,招式变换,奇诡莫测,三招方过,只听“呛”的一声,玉峰只觉虎口微震,掌中长剑竟被削落一截。
  石玉峰微然一怔,暗中惊骇,这才知道大汉掌中乃是前古神剑。
  紫面大汉哈哈一笑,目中凶光陡涨,掌中那口“芙蓉神剑”,毫不留情,刷、刷、刷,劈出三招绝妙剑法,招招毒辣,剑剑直取要害。
  石玉峰大惊之下,甩手抛出余下的半截剑柄,身形连闪,施展五行迷踪步法,轻快的身影,忽进忽退,双掌伸缩,竟以徒手入白刃的身法,抢占先机。
  连攻十招,紫面大汉的剑势展开,布起重重剑影,防守进攻,势道愈见凌厉。
  五行迷踪步,乃是一代侠隐甄一鹤潜移默运,穷研而成的绝妙身法,但在这紫面大汉凌厉剑势之下,很难近身取胜。
  石玉峰苦斗多时,忽的心念一转,乘机使个破绽,果然对方乘势蹈虚而入。
  剑势如虹,石玉峰身走险招,左掌屈指轻弹,右掌运足天雷掌力,猛力推出。
  这一招事关存亡,石玉峰如果一招不胜,便会立陷危境,因此,出手极重,掌力一推,一股刚猛无伦的真力劲气,疾涌而出。
  二人相距不过五尺,紫面大汉剑势眼看已经递到,只见玉峰身形微侧,左指一弹,便似有一股强力一推,剑发龙吟,虎口忽感微麻,心中大感惊骇。
  惊愕之间,掌风突然袭至,紫面大汉只好左掌一翻,拍出一掌。
  “嘭”的一声,如击败革,只见那大汉双目发赤,发如飞蓬,身形被震飞一丈,“咚”的一声,跌翻在地。
  石玉峰身形疾旋,伸手一抓,拣起那口前古神剑,持在手中掂了一掂,精芒电闪挥出,凌空划起一道银虹,微微笑道:“好剑,可它怎会落在此人之手?”
  紫面大汉嘴角挂着殷红的鲜血,忽见玉峰迅快地夺去“芙蓉剑”,立刻大感惊慌,翻身爬了起来,摇摆着蹒跚的脚步,向前紧行两步,“哎呀”一声,复又不支跌倒,显然他的伤势不轻。
  “我芙蓉剑桑仲羽,想不到栽了!”紫面大汉长叹一声,黯然的喃喃自语。
  玉峰冷笑,说道:“若以你的行为,死有余辜,区区有好生之德,不计你以往过恶,暂寄一命,不过这柄‘芙蓉剑’且由在下借用,剑鞘丢下,逃命去吧!”
  桑仲羽虽然不愿轻易的失去神物,可是,知道要想反抗,只有自取其辱,满怀懊恼的解下剑鞘,悄然的退去。
  玉峰佩起“芙蓉剑”,满心欢喜,向山下大步去。
  且说丐帮帮主刘劲柏在沙洲会后,分兵两路,直向三元观进发。
  方到山口,忽从一带松林中,闪出十几条大汉,雁翅排开,阻住去路。
  大头鬼王郑鸣远高声喝道:“什么人,阻挡去路!”
  只听人丛中,有人一声冷哼,人影闪动,跃出一条矫捷的身影。
  “淮河水浅,还没有把你淹死。”那人冷嗤地说。
  “唔,是柳老大,哈哈,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如果我郑老四手下毒辣一点,苦头就够你吃的了。”郑鸣远看清来人,嘻嘻一笑。
  金钱豹柳赤飞忆起前情,不由钢牙交错,厉声说道:“不要夸口,今天你的末日已到,你我异地重逢,柳某和你一决雌雄。”
  大头鬼王郑鸣远哈哈一笑,说道:“那么,你要小心了。”
  柳赤飞顿觉脸上一阵发热,大喝一声,抖动蒺藜锤,呼的扬臂击出一锤。
  大头鬼王郑鸣远身形迅疾一转,喊声:
  “柳老大,郑老四让你三招,不过,三招过后你就要小心了。”
  柳赤飞右手一锤砸空,左手一抖,抡锤横扫,变招迅快已极。
  三招过后,柳赤飞锤法使开,只听一片呼呼风响,银虹光耀长空,确是威力无俦。
  大头鬼王忽的一声叱喝:
  “接招,看掌!”
  身形一闪,避过飞来的锤势,左掌一捺,硬抓蒺藜锤相连的铁链,右掌一翻,呼的拍出一掌。
  金钱豹柳赤飞大吃一惊,闪身撤招,右锤抡起,带动呼呼风声,径向郑鸣远右肩砸到。
  郑鸣远身形一矮,就地一个旋转,双腿盘旋,童子连环扫蹚腿,连环踢到,柳赤飞身形跃起,甩手抡出一锤。
  蒺藜锤虽然霸道,但最忌近身招术,郑鸣远武学渊博,知道的非常清楚,展开轻巧的身法,配合七十二手擒拿绝技,正是这种软兵器的克星。
  十招过后,柳赤飞便觉这对霸道无伦的蒺藜锤,招招受制,不禁惊怒交集,腾身一跃,收起双锤,双掌一分,疾扑而上。
  郑鸣远哈哈一笑,说道:“柳老大和郑老四一较掌上功夫,这确实妙极了。”
  身形一晃,双掌交挥,径向柳赤飞攻去。
  二人正斗得难解难分,忽听箫管弦乐,鼓板悠扬之声传了过来。
  金钱豹柳赤飞大吃一惊,连忙收式后跃,凝目向山峰之间望去。
  突见一行人穿行在山林之中,直向山口而来。
  柳赤飞回顾林下,说道:“董家贤弟,三绝神君怎么到了!”
  镇山虎董廷杰眉头一皱,凛然说道:“三绝神君一到,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董廷奎双眉一扬,大叫道:“二位兄长何必犹豫,这一定是应邀助拳而来,你我不要延迟不决,合力逐退他们。”
  镇山虎略一沉吟,正要发言,只听郑鸣远哈哈一笑,说道:“大哥,三绝神君来到,你我速退。”
  果然,话音一落,丐帮帮主刘劲柏一声令下,一行人缓缓退去。
  董廷奎哈哈大笑,道:“丐帮消息灵通,瞬息百里,郑鸣远这老叫化急忙退走,其中必有缘故,也许,三绝神君前来助拳,所以丐帮才知难而退。”
  柳赤飞等将信将疑,满腹狐疑的伫候山口以外。
  那行人行走迅快已极,眨眼间,走下高耸的山坡,直向山口前进。
  柳赤飞行走江湖二十几年,只是耳闻三绝神君威名,还未一睹庐山真面。
  他急闪双目留神观看,但见这行人足有五六十名之多,前面开路的是一骑白马,马上那人身材魁梧,黑面虬髯,好不威武。
  身后是八名壮汉,身穿青布劲装,头罩黄色包头,肚系大红搭布,花布绑腿,足登撇尖大布鞋,吹奏着箫管乐器。
  再后是十几名剑手,各佩长剑,威风凛凛,山轿左右两名童儿,一捧蝇带,一捧长剑,轿后还簇拥着二三十名劲装大汉。
  山轿上斜倚而坐一位黄袍老人,白面修髯,目中神光奕奕,神态飘逸脱俗。
  董廷杰上前一步,拦住前行的白马,抱拳说道:“尊驾请通大名,在下董廷杰奉邬庄主之命,在此守候,不妥之处还请原谅。”
  前行的黑面虬髯大汉“哦”了一声,纵身跃下马背,目光电扫,慨然说道:“在下圣德宫前殿香主邹化,尊驾稍候待我回报神君。”
  说着双手一挥,箫管之声立刻停止下来。
  邹化来到山轿前,高举右手,向三绝神君行过帮中之礼,细声禀明经过。
  三绝神君双目中神光暴射,大袖一拂,立刻人潮向左右一闪,腾身一跃,跳下山轿,缓步走上前来。
  “尔等可是明月山庄邬庄主所差?”三绝神君傲然地问。
  “正是,在下不知神君驾到,有失迎迓。”董廷杰小心地回答。
  “哼,老夫千里奔波,不怕你逃上天去。”三绝神君面色陡变,威严的双目注视着董廷杰凛然地说。
  镇山虎董廷杰听到口风不对,不由暗打一个冷噤,连忙赔笑道:“神君的意思,在下不明,还请明示!”
  三绝神君冷哼一声,沉声说道:“老夫的女儿秋艳现在何处?”
  镇山虎大吃一惊,双手频摇,说道:“冷……冷姑娘她……的行踪,请……请恕在下不知。”
  三绝神君阴冷的哼了一声,淡淡一笑,道:“邬文礼藐视老夫,设下诡计掳去老夫之女,实在是欺人太甚。”话音微顿,一阵冷笑过后,继续说道:“老夫就先以你示儆,若不交出冷秋艳,老夫要扫平明月山庄,杀个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忽地右臂一挥,大袖飘拂,一股极为强猛的真力,犹若怒海狂涛,倏然猛卷。董廷杰如何承受的起,当时一声惊呼,身形被震横飞,硬生生撞落在岩石之上,立刻骨断筋折,血流满地,一阵抽搐过后,僵卧不动。
  柳赤飞等目睹这种罕世的神功,以镇山虎那等功力,竟然不堪一击,不禁吓的魂飞天外,呐喊一声,拨头纵身四散逃走。
  三绝神君也不追赶,吩咐一声:“走!”
  圣德宫的队伍,重新登程,直向远远的一座高峰前进。

第二十章 大雪山之旅

  石玉峰满面春风,踏着轻快的步伐前进,突见月光之下人影一闪,一名中年道人迎面而来。
  石玉峰蓦然止步,愕然凝视。
  那中年道人走到近前,稽首为礼,说道:“石大侠,敝掌门正在派人四下寻你,请随贫道回观去吧!”
  石玉峰微一颔首,随那道人进入三元观山门,只见老君殿上灯火通明,两廊有十几名灰衣大汉,一望而知是丐帮的弟子。大殿中,终南掌门一真子和神行铁拐尚行义正在谈论目前双方的形势,神态间,似有无限的焦虑。
  尚行义抬头看见石玉峰,中断二人的谈话,起身迎了出来,双眉紧锁地说道:“小兄弟,不是老叫化倚老卖老,目前南天尊者和明月山庄勾结,大举进犯终南,你怎么独自不告出观,一真道长都要急坏了,派出四批人手,四下寻你,你到哪里去了?”
  石玉峰暗觉惭愧,不由俊脸微红,尴尬的一笑,说道:“事出偶然,并非小弟有意,只因夜半听到山中有悲泣之声,故而前往查看一番,不料,劳动一真老前辈替在下担心。”
  尚行义“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石玉峰步上大殿,拱手略道歉意,并将所见和经过略述一遍,说着取下“芙蓉剑”,双手捧到一真道长面前,说道:“这柄‘芙蓉剑’非常锋利,削金断玉,易如反掌,在下德薄功浅,不配佩带神物,还是转敬给老前辈吧!”
  一真子目注长剑,脸泛惊异神色。目光一转,望着玉峰说道:“这柄利剑,乃是稀世奇珍,桑仲羽倚仗此剑,成名江湖,纵横西南,石小侠能以徒手夺得这前古神器,实是天意所归,贫道怎能当得,还是小侠佩用,更可增加声势。”
  尚行义笑道:“掌门既然凛于正义,不肯接受,小兄弟这是你亲手得来,可说是得之非易,那就由你佩用吧!”
  玉峰听了,只好佩在身边。
  就在这个时候,忽有一名背插长剑的道人,满面惊慌,一闪而至。
  但见他脚步匆忙,走到殿下,停身向殿上稽首,说道:“启禀掌门人,师叔身中敌人歹毒的掌力,弟子们奋力抢救回观。”
  一真子面色一变,手捋花白长髯,吃惊地“啊”了一声,倏的挺身而起,急步向殿外走去。
  尚行义闻报,也是心神一震,偕同玉峰紧随走出观外。
  只见两名道人搀扶着一玄道长,一步步走到近前。
  一玄子面色苍白,浑身颤抖,咬紧牙关,似在忍受无比的痛苦。
  一真子同门情深,心中万分难过,连忙吩咐扶进偏殿。
  一玄子默然不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浑身颤抖个不止。一真子长叹一声,目顾尚行义说道:“尚大侠,敝师弟浑身颤抖,不知中的什么掌力?”
  尚行义摇了摇头,说道:“老叫化平素自命知识渊博,这一章 可考住了,不过,据老叫化的判断,可能是一种邪门掌力,恐怕不是一般疗伤丹药可以治愈。”
  石玉峰目睹一玄子的神情,不禁插口说道:“这种掌力,恐怕是……”
  他忽然把话顿住,硬把口中之言咽了回去。
  一真子目注玉峰,慨然说道:“武林各派掌法不同,而邪道中的掌力,各具独门的功夫,因此,必须首先明了施技之人,以及所中掌力,才可以对症施医,小侠如有所闻,不妨道出,贫道感激不尽。”
  玉峰轻轻一叹,说道:“在下初出江湖孤陋寡闻,所以不敢妄加揣度。不过,在下看一玄道长所中歹毒掌力,恐是一种透骨阴风掌。”
  尚行义一拍双手,说道:“不错,看情形,必是透骨阴风掌了。”
  正慌乱之间,突听殿外扬起笑声,说道:“一真道友,老夫不远千里而来,竟无一人迎接,真是岂有此理!”
  话落人到,一位身材壮健,童颜鹤发的老翁,岸然卓立殿前。
  一真子急闪双目,忽然露出笑颜,稽首为礼,说道:“罪过,罪过,老施主侠驾光临,使我三元观蓬荜增辉。”
  尚行义哈哈笑道:“老仙翁来的真快,不知路上可曾遇到敌人?”
  白云上人笑道:“说也奇怪,当老夫率领两位师弟进入山中,哪知明月山庄中人已然悄悄退走,所以畅行无阻,并没有遇见一个敌方之人。”
  玉峰心里明白,忖道:必是三绝神君的出现,使得邬文礼知难而退。
  白云上人目光一转,“咦”了一声,问道:“一玄道长他为何……”
  一真子回顾一玄子,轻叹一声,说道:“敝师弟不知怎样,中了奸人歹毒的掌力,贫道虽有疗伤丹药,不知对于此种掌力能不能发挥效力?”
  白云上人凝注在一玄子的脸上,伸手握住脉门,屏神凝气的参详他内在的创伤,约过一盏热茶的时候,方才住手,皓首微摇地说道:“一玄道友内腑并未震伤,不过脉搏虚浮,似中严重的风邪,这种掌力绝少见过。”他低头沉吟一阵,说道:“难道这就是南天派的透骨阴风掌?”
  一真子双肩一扬,凛然说道:“白云施主所见不差,方才石小侠也曾说过,你二人所见相同,大概不会错了。”
  白云上人残眉双皱,长吁一声说道:“如果不错,那就有些棘手了。”
  尚行义道:“既是疗伤丹药不能医治这种伤势,解毒药物不知能不能用?”
  白云上人摇头说道:“如果确是中了透骨阴风掌,不是一般药物可治,其歹毒之处,就在于此,倘若没有特制秘药,在六六三十六日,元气耗尽,会血液凝固而亡。”
  尚行义暗惊这种掌力的歹毒,凛然问道:“上人可知道武林之中,有谁能医这种怪疾?”
  白云上人幽幽一叹,道:“老夫虽有耳闻,可是并没有会过,并且路途遥远,即使能到那金碧宫,也难讨得秘药。”
  一真子听到“金碧宫”不禁眉头一皱,说道:“上人可是说那雪峰仙姬有此灵药?”
  白云上人点头说道:“雪峰仙姬据闻有一种特制灵药,名为‘暖香金丹’,善解寒毒,服下一丸,就是时在隆冬,身在冰雪之中,也不须多穿衣物,如果能够得到这种灵药,一玄道友服下三粒,自会霍然而愈。”他的话音一顿,摇了摇头,长吁一口气,说道:“恐怕太难了。”
  玉峰站在一旁,静听三位前辈长者,研讨一玄子的病情,及至听到有药可医一玄子的伤势,暗忖,一玄子为了追寻自己,中人暗算,讨药一事,义不容辞,不要说山遥路远,即使是刀山剑树,也要走上一趟。
  心念一转,双手微拱,插口说道:“老前辈不须忧虑,在下愿往金碧宫一趟,讨取‘暖香金丹’。”
  白云上人双目微转,摇头微笑,说道:“金碧宫在大雪山玄冰岩下,阴寒刺骨,无人承受得住,何况玄冰岩中有十八口寒风洞,风力奇寒,绝非常人可以接近,石小侠有此心愿,恐怕也无法取得金丹。”
  尚行义也深知金碧宫途中险恶难行,遂也说道:“讨药之事,还须慎重计议。”
  玉峰微然一笑,说道:“在下主意已定,决难反悔,告辞!”
  一真子感慨万千地说道:“小侠盛情难却,还望珍重!”
  尚行义无法拦阻,哈哈一笑,说道:“既是如此老叫化送你一程。”
  说着,举手一挥,率领丐帮门下,簇拥着玉峰出了山口,方才互道珍重而别。
  且说玉峰离开终南山谷放步急行,直到金鸡报晓,已然走出五十余里。
  他长吁一口气,停身在山坡之上,放目四瞩,只见崇岭重叠,山峦环抱,危崖绝壁,幽谷深邃,不觉心神为之一畅,一声清啸,只激的山鸣谷应,历久不息。
  他用手扶了一下肩上“芙蓉剑”,顺着山势,放步疾驰。
  突然面前不远,出现一座镇市,看来足有上千户的人家,在这崇山中,有这样一座市镇,却也难能可贵。
  石玉峰抬头看了看天色,暗道:怪不得腹中饥饿,原来已是过午时分,一夜奔驰,人已疲倦,在此稍憩一会也还不错。
  心念一动,大步进入镇口,拣了一间清洁的酒楼,凭窗独酌。
  突听楼梯声声响,走上一位青年秀士,长揖一拱,坐了下来。
  玉峰转目一望,见这书生,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神态潇洒,丰姿飘逸,暗暗纳罕。暗道:想这崇山峻岭之中,却有这样儒雅风流之士,诚如所说:高山出骏马。他正在想着,只见那书生双目微转,露齿一笑。
  那书生在这一笑之中,左颊酒涡深陷,更显得俊美已极,玉峰不由呆了一呆,暗道:这世间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他这微一愣神,那书生似已察觉,脸儿微红,拱手说道:“兄台贵姓高名,不知意欲何往?”
  玉峰连忙收回眼神,抱拳答道:“在下石玉峰,路经宝地,意欲青海一行,探望一位故友。”
  那书生拱手说道:“原来是石兄,失敬了。”话音微顿,说道:“小弟霍子英,也是途经此地,石兄不妨移席,交谈比较方便。”
  玉峰年来行走江湖,所交均是一般豪侠武勇之士,绝少和文士接近,今当这位书生相邀,连连点头,吩咐伙计重整杯盘。二人互施一礼,各自落座。
  酒过三巡,二人一度交谈,只觉情意相投,玉峰举杯笑道:“今朝得遇霍兄,你我虽然邂逅相逢,却觉相见恨晚,你我且干了这杯。”
  霍子英微笑说道:“石兄盛意,小弟虽然不胜酒量,也只有勉力奉陪。”
  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玉峰酒意已浓,微笑说道:“如今江湖不靖,霍兄文弱,一人独行,小弟却有些替你担心。”
  霍子英淡淡一笑,道:“小弟两袖清风,别无长物,即使途中有歹徒出没,也不会光顾我这穷书生。”话音一转,说道:“以石兄神态而论,必是精通武学,所佩之剑定非凡品。”
  玉峰饮下一口酒,已觉头脑昏沉欲睡,醉眼迷离的一笑,说道:“霍兄过奖,小弟不过略知一二,不过,这口利剑,却是一件奇珍。”
  霍子英淡淡一笑,说道:“墙外有耳,石兄已醉,不妨且到店中休息。”
  玉峰摇了摇手,说道:“不,在下还要赶路。”
  “兄台已醉怎能远行,何况山道崎岖难行,兄台不要过谦了。”
  霍子英不待玉峰答言,付清酒资,吩咐店家扫清静室,搀扶着玉峰睡下。
  石玉峰一夜奔驰,已然力竭筋疲,更饮了几杯美酒,睡意盎然,头方沾枕,便自沉沉睡去。
  暮霭深笼,玉峰蓦然惊醒,一跃而起,抬头向窗外一望。只见时已黄昏,不禁暗道一声:“惭愧!”
  探手肩头,忽的发觉肩头上空荡荡的,背后“芙蓉剑”不知何时被人解去。
  他暗吃一惊,闪目四下搜寻,并不见“芙蓉剑”的踪迹。
  玉峰暗想方才饮酒时,恍惚是那文弱书生陪送他入房,如今房内并不见书生形影,莫非“芙蓉剑”被他取去?
  想到这里,唤进店伙,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方才饮酒的霍相公现在何处?”
  店伙呆了一呆,说道:“客官问的可是那一位文雅书生?”
  玉峰颔首肃容说道:“正是那位霍相公。”
  店伙笑道:“他送客官睡下,结清账目已然走了。”
  玉峰大吃一惊,有心追问下去,知道也是枉费唇舌,挥手一摆,命店伙退出。
  他颓然垂下头去,心中暗想,那书生来历不明,也怨自己大意,误认他是性情中的朋友,不料,一朝之错,失去防身利器,这趟大雪山之行,恐怕更为困难了。
  猛抬头,忽见枕下压着一张字帖,他连忙伸手取出。
  但见字迹清秀,笔墨犹新,上写:“酒醉晕沉,极易误事,芙蓉剑乃是稀世之珍,小弟惟恐吾兄醉后有失,故暂代为保管,如欲索还,请到凤头岩下!小弟霍子英留字。”
  玉峰仔细看了两遍,心中好生不解,暗道:原来他还是一番好意,险些误认他是歹徒!转而一想:他虽一番好意,应在酒醒之后,立即璧还,又为什么要在凤头岩下,方才交还?
  玉峰对这谜样的书生,一时难以参透他的用心何在。
  这时,门儿一启,店伙满面笑容地闪身进房,燃亮灯光。
  玉峰唤住伙计,说道:“这附近可有一座凤头岩?”
  那伙计眨了眨眼睛,笑道:“有……不错,客官你也听人谈过了?”
  玉峰不便说出失剑之事,点头笑道:“凤头岩离此多少路程?”
  “不远,出了南镇口,过一龙洞涧,再有十里左右,那最高的峰头,酷似凤首的就是凤头岩了。”话音一顿,他笑了笑道:“岩下有一座大悲庵,景色幽美,客官若有兴致一游,就更好了。”
  玉峰微微点头,心中默默记下,起身走出店门。
  出了龙洞坝,便是一带下坡,玉峰展开轻快身法,向前疾奔。
  不多时,已到龙洞涧畔,横架两岸的独木桥,因年代久远,已是摇摇欲坠。
  玉峰心急似箭,毫不犹豫,丹田一提真气,展开轻功绝技,以绝妙的蜻蜓三点水轻功身法,脚尖轻点桥梁,飞渡而过。
  虽然山路崎岖,深夜难行,但在玉峰尽情施展之下,不大的时候,已到凤头岩绝峰极岭。
  石玉峰运足目力,眺望峰下,只见森林密布,怪石峥嵘,只是不见霍子英的身影。
  他的心中顿起怀疑,暗道:看那霍子英不似狡猾之徒,但怎么引我到此,却不见他的影儿!莫非故意戏耍于我?
  这时玉峰的确有些茫然,他举步踏着羊肠小道,直向峰下走去。
  蓦然,路旁山坡之上,有人喝问道:“什么人,深夜到此何事?”
  玉峰突听有人发问,心中既惊且喜,连忙闪目看去。
  但见山坡有一女童迎风而立,手中横持一柄利剑,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向他凝视着。
  玉峰停住脚步,仰首望着女童,含笑道:“区区是应一位朋友之约,可是,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儿,不知小姑娘可曾见到?”
  那俏皮女童的嘴角一撇,道:“骗人的话,鬼才相信,我不信有人约你在此深夜相会。”
  “那是为什么?”
  “崇山峻岭之中,深夜难行,即使有人相约,也须在白日,绝对不会约在夜晚。”
  玉峰苦笑一声,说道:“在下从不说欺人之语,不然,又何必夜间在山中奔走!”
  那女童举手拂了一下鬓边被山风吹乱的散发,淡淡一笑,道:“那么,你朋友叫什么名儿,是不是住在凤头岩下?”
  玉峰摇了摇头,说道:“这位朋友只是初交,住在何处在下并不清楚,只知他名叫霍子英。”
  那女童笑了笑,说道:“你这人太过荒唐,连人家住处都不知,就满山乱跑,恐怕走断你的两条腿,也无法寻找得到她。”
  玉峰没奈何地摇了摇头,大步向前走去。
  隐隐听见女童的笑声,渐去渐远,玉峰转目回顾一眼,摇头轻声微叹。
  玉峰走到大悲庵外,仰面望了一望,但见山门紧闭,从庵中传出木鱼之声,他知道庵中女尼尚未入睡。
  他举起手来,方要叩门,忽又撤了回来,他感到庵中居住均是女尼,一个青年男子深夜叩门,多有不便。
  正犹豫间,突然“吱呀”一声,山门启处,一线灯光从门隙透射而出。
  玉峰愕然倒退两步,抬头看去。
  但见方才山坡上那一女童手挑一盏灯笼,展目看了看,不禁掩口而笑。
  背后跟随而出的是一位青年女尼,年方二十一二,身穿青绸僧衣,白护领,白花青布鞋,只见她眉凝春山,香腮带笑,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向玉峰瞧了一眼,连忙低目垂眉,双掌合十,说道:“这位施主,时已入夜,仍在深山中奔走,非常危险,此山中虽无盗匪为患,却有豺狼猛兽出没,不知施主因何到此?”
  女童嫣然一笑,天真地说道:“这个人太过痴呆,不知是谁和他恶作剧,和他在此约会!”
  话未说完,那女尼白她一眼,笑斥道:“多嘴,哪个问你来!”
  女童努起小嘴,映现怨懑之色,说道:“哼,我不说,你问他好了。”
  女尼淡淡一笑,并不理会女童,向玉峰说道:“施主果真是来此赴约,那就难怪了。”
  玉峰长吁一口气,说道:“黑夜茫茫,视线不清,看来这一片高山森林,不知约我之人,今在何处!”
  女尼微微一笑,说道:“在这黑夜之间,山林时有猛兽毒蛇出没,恐怕邀请施主的人,早已归去。不过,目下夜黑难行,不若暂请小庵驻足,以避虎狼。”
  玉峰此时顿觉进退维谷,略一凝思,暗想,这位女尼说的不错,漫漫黑夜何处去寻取剑之人,想是怨我醒来已迟,已然归去。
  但人未寻到,又失安身之处,女尼既允驻足,不如借宿一夜,明日多付一些香火之资,也就是了。
  想罢,双手一拱,说道:“师父慈悲,石玉峰非常感激!”
  女童露齿一笑,轻声自语的幽幽说道:“这四外高峰壁立,并无山村农舍,只有大悲庵可供住宿,不是师姊慈悲,定饱野兽毒蛇的馋嘴。”
  女尼含笑轻斥一声,侧身相让,玉峰也不再客气,举步进入庵中。
  这座大悲庵的规模虽不太大,却也颇为宽敞清静,大雄宝殿高悬一盏万年灯,不过灯光似嫌微弱,显得阴沉而孤寂。三尊高大佛像,立于神案之后,左右四员神将,顶盔贯甲,神态威武,栩栩如生。
  玉峰在神像前焚香膜拜后,女尼引导玉峰踏着白石甬道,转往殿后,曲折而东,在一排客堂前停下脚步。
  女童掌灯前行,伸手推开房门。那青年女尼瞧了玉峰一眼,合掌说道:“施主请!”
  玉峰微一颔首,举步进房,女童燃起油灯,便退了出去。
  那青年女尼微笑道:“施主此行,可曾用过晚饭?”
  玉峰经她一问,立刻想起午间醉酒,醒来急急赴约,水米未曾沾唇,想到这里,顿觉腹中饥火中焚,不由摇头苦笑,道:“在下一时心急,所以晚饭还未用过,假如宝刹方便,明日定当多付香资。”
  青年女尼淡淡一笑,合十一揖,转身而去。
  不多时,茶饭摆列整齐,热气腾腾,饭香扑鼻,青年女尼道:“草庵寒苦,少油无盐,不过,蔬菜均是菜圃新摘,尚称新鲜,施主如不嫌简陋,要多吃几箸。”
  “多有打扰,内心至感不安。”
  “感激倒不必,多吃几箸菜肴,我的心里就觉得很舒服了。”
  小雯笑道:“师姊是做菜的能手,可惜小雯没有这样口福。”
  笑谑声中,玉峰举箸大嚼,只因腹中空空,菜肴又味美可口,不一时,犹如风卷残云,吃的淋漓尽致。
  女尼看他吃的开心,站在一旁,脸上不时显露得意的微笑,直待玉峰食毕,方才收拾碗盘,走出房去。
  小雯天真烂漫,笑语如珠,玉峰探知这青年女尼,俗姓陈,玉琴其名,老师太携徒访同门师兄未归,大悲庵偌大一座寺院,仅留她二人而已。
  玉峰笑道:“荒山野寺,只有你师姊妹两人为伴,难道不惧歹徒侵扰?”
  小雯小嘴一撇,说道:“怕什么,山门牢固,便是有歹徒来到,也是无法进入庵中。”
  玉峰摇了摇头,说道:“还是谨慎为上。”
  那女童笑道:“今夜师姊招待客人真够殷勤,来往奔走忙个不了,摘菜、烧水、洗碗筷……”
  青年女尼笑斥道:“小雯,贫嘴贫舌,当心剥你的皮!”
  说着,伸手要拧女童小雯的小嘴,小雯身形一闪,躲在玉峰背后,央求道:“相公救我一救,师姊要拧我了。”
  玉峰微笑,以身遮拦小雯,说道:“师父,看在区区薄面,饶恕她吧!”
  青年女尼故作薄嗔之状,说道:“小尼因火工婆婆嘴巴唠叨,又恐做出菜肴不清洁,所以亲自下厨,不料小雯刁钻,乱说一通,真是……”
  玉峰双手一拱,歉然说道:“在下到此,却劳师父费神。”
  女尼举袖掩口,嫣然微笑,水淋淋的眸珠一转,接着说道:“江湖中事,她不会知道,寺墙虽高,只须轻轻一跃,便可跨过,待我查看一下。”说着便走了出去。
  小雯听了,似感震惊,娇躯一闪,紧紧倚在玉峰身边,张大了惊慌的眼睛,凝视着黑沉沉、阴森森的院落。
  一股少女的幽香,沁入心髓,玉峰虽然曾经会过不少巾帼之流,但从未体会到这神秘的芳香,如今忽然嗅到,不觉心神一荡,他笑了笑道:“小雯,你怕?”
  小雯微摇摇头,手拍高耸的酥胸,长吁一口气,复又笑了笑,道:“不……不怕,有你石相公在这儿,小雯便不会害怕。”话声微顿,接道:“石相公,她说的可是真的?”
  “哪个骗你,自然是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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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 20:44: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花月正春风

  玉峰手扶小雯香肩,小雯并不抗拒,反而靠得更紧。
  这时石玉峰忽觉脐下一股热流,直透丹田,两胯之间,突生奇异的变化,昂然直挺,有如蛙怒,抬头昂首,大有跃然欲出之概。
  这一变化顿使玉峰大感不安,心头砰砰乱跳,欲的感觉,使他难以自持。
  小雯正欲谛听下文,忽见玉峰突然住口,但见他面色红润,清俊的脸儿更显得容光焕发,不禁嫣然笑道:“石相公你也精通武功?”
  玉峰低垂双目,不敢仰视,讷讷地说:“武功一道谈何容易,可说略窥门径而已!”
  小雯点头笑道:“怪不得黑夜独行,原来是有恃无恐!”
  她美目流转,忽有所见,嫣然笑道:“石相公你那兵刃,为何暗藏衣下,可肯取出,让小雯一开眼界?”
  玉峰愕然而视,只见衣襟隆然,不由脸儿更红,含混说道:“不……不要胡说,在下并未藏有什么兵刃……”
  小雯嘴儿一撇,故作不屑之状,媚眼一掠,说道:“小气鬼!”
  她用手一指,哼了一声,说道:“你藏的兵刃已被我发现,还要嘴硬!”
  玉峰只羞得满面绯红,连忙用手一捺,摇着头,讷讷地说:“不……不……”
  小雯撇嘴微笑,俏皮地说:“看你大姑娘似的,说话还要脸红,身上藏了兵刃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着,她那妩媚的眼睛,抛给他一个白眼,玉峰只羞的头儿低垂,不敢向她仰视,答不出一句话来。
  “小气鬼,看你雄纠纠的样儿,怎么这样小家子气,拿出来看一看,又有何妨?哪个会抢走你的……”
  玉峰正当窘迫之际,小雯突然玉掌迅疾探出,一把轻轻握住,只逗的玉峰心旌摇荡,心头小鹿乱撞!
  小雯嘻嘻一声娇笑,纵身投入玉峰怀中,娇首轻枕在玉峰肩头,热烘烘、香喷喷的两片樱唇,落在玉峰的脸上,下面那只手儿却不住的摸索。
  玉峰哪曾经过如此阵式,情不自禁的环臂搂住小雯的酥胸,只觉一阵异样的感觉不住的袭击着他,指尖儿不由自主的微微颤动。
  小雯“嗯”了一声,娇媚地笑道:“我以前认为你是个君子,原来……”
  这一句话犹若警世梵音,突然在玉峰的脑际间,闪过一道灵光,不由地打了一个寒噤,猛然觉悟,推开小雯的娇躯,拂袖而起。
  小雯妙目微合,春心荡漾,整个娇躯娇慵无力,软绵绵地偎在玉峰坚壮的怀抱里,忽被玉峰双掌一推,猛然跌倒在地。
  她陡然吃了一惊,但她哪知玉峰的心意,努着嘴,翠峰双皱,撒娇着说道:“哎呀,看你好狠的心肠,把人家都跌得痛死了……”
  玉峰骇然倒退两步,冷哼一声,说道:“不要再说下去,快些退出房去,不然……”
  “咦!你……你是怎么了,难道……”小雯眨着困惑的目光,讷讷地说。
  “哼!我石玉峰乃堂堂男儿,不愿和你一般见识,快些走吧!”
  小雯羞的面泛红云,含泪说道:“相公……”
  玉峰双眉紧皱,目闪精光,虽然有心给她应得的惩罚,但微一转念,长叹一声,频频挥手,促她离去。
  突然房门微启,那青年女尼含笑而入。
  “阿弥陀佛,你们好好的为什么吵了起来,莫非小雯弱小,不称相公之意吗?”
  玉峰突见女尼,羞窘的无地自容,默默垂头不语,茫然不知所措。
  小雯似是受了多少委屈,悲声喊了一声“师姊”,便扑入女尼的怀中。
  青年女尼拥着小雯,抚着她的满头秀发,轻声叹道:“小雯,不要这样,他……他是不是欺侮了你……”
  “不……他……不是的,师姊……”
  “那为什么争吵起来?”
  小雯美目微转,看了玉峰一眼,幽怨地一声轻叹。
  忽然院中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接着院中人喊了两声:“妙善妹妹。”
  那青年女尼推开小雯,脸上立即呈现不安的神色,说了一声:
  “你只要耐心地伺候,天下男子没有一个是铜浇铁铸的心肠,韩大官人唤我,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我走了!”
  说着,转身匆匆离去。
  玉峰听了,暗忖,这韩大官人又是何人?为何夜间到这尼庵之中?心念一动,身形一闪,贴身窗下,向院中望去。
  但见院中站着一个身材魁伟,玉面长髯,双眉含煞的中年大汉,身穿一袭蓝绸长衫,腰悬佩剑,却是一表堂堂。
  青年女尼急步迎了上去,“呀”了一声,连声娇笑着说道:“大官人,十几天了,绝足不到大悲庵,我只以为你又另结新欢了呢……”
  “小宝贝,我怎能够忘记你,这几天因为有一些俗务不能分身,说实在的,我想你们想的心乱如麻,只要和你亲近,心里立刻就舒服了!”
  那大汉满面淫邪之气,竟然不顾一切的将那女尼紧紧地搂住,狂吻不已。
  青年女尼心怀顾忌,娇喘吁吁地说道:“看你急的这个样儿,好像婴儿要乳似的,留神给人家看到……”
  “小宝贝,不要骗我,老秃驴还不是这个样儿,她虽然已老,可是劲头还大的很,何况她又不在庵中,有什么可顾忌的……”
  “难道不怕小雯看见……”
  那大汉眉峰双挑,哈哈笑道:“小雯……小雯……只要她喜欢,我也……”
  他张开大口笑个不住,青年女尼啐了一口,娇嗔道:“你的胃口看来还不小,竟又转到小雯身上了。”
  “小宝贝不要吃醋拈酸,大爷已然等不及了……”
  那大汉说着拥了女尼,缓缓向后面而去。
  玉峰目睹这般淫秽之状,心头微怒,转向小雯说道:“听那大汉所说,你这庵中竟然如此污秽,在下看你还不失为好女儿,为何和这般淫贱之人相处一起,实是可惜。”
  大汉的到来,小雯鉴貌辨色,知道已被识破,幽幽一叹,说道:“小女子幼年家贫无依,入庵为尼,哪会晓得是这般情景!”
  玉峰微一凝思,忽有所悟地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相公有话尽可明言,小女子也深悔陷身在此,不过,家乡远在百里之外,要想逃出去,却也并非易事。”
  “只要你能幡然悔悟,在下愿助你一臂之力。”
  小雯听了,脸上掠过一丝惊喜的神色,盈盈一拜道:“相公真是英雄大度,不念旧恶,小女子今生何幸,得遇相公这……”
  玉峰淡淡一笑,说道:“只要你说出实情,在下自当助你。”话音微顿,又道:“在下曾在途中和你相遇,入庵饭后,怎会有异样的感觉,险些把持不住,不知何故?”
  小雯轻轻一叹,道:“这是小雯命苦。”
  “此话令在下更难明白,姑娘不妨坦言相告。”
  小雯娇艳的脸儿泛现红霞,低喟一声,她似非常羞涩,声音显得异常微弱。
  “老尼见小女子面目还生得清丽,便利用我为她引诱精壮男子入庵,供其欢乐!”
  “庵主年过半百,怎能得人青睐,这话岂不荒诞可笑!”玉峰微哂地说。
  小雯见玉峰面现惊异,知道他并不相信,遂笑了一笑,说道:“未经目睹,相公自然不会相信,倘若相公见到了她,也不会相信她是五十开外的人了。”
  正说话间,突见人影一闪,接着一只木凳迎面飞来。
  玉峰早已料到,身形侧闪,挥掌斜推,“砰”的一声,击落在地。
  木凳方被击落,一条人影已然出现房门之外。
  “啊!我道是什么人,胆敢管大爷闲事,原来是乳臭未干的小儿!”话音一转,狠狠地说道:“大悲庵是大爷寻乐之地,哼!你也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来你是自取其辱,这就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
  话声甫落,身形疾纵而起,两柄牛耳泼风刀,舞起片片梨花,直向玉峰落去。
  玉峰见他来势凶猛。身形疾退三尺,伸手撤剑,立即璇光耀目,握剑平胸,凝气待敌!
  “好小子,还带有兵刃,想来不是好人,待本大人将你拿获送官问罪!”
  那大汉恬不知耻,进步旋身,挥刀猛进。他以为摆出官势,对方必然畏惧,何况异乡小儿,闻声必然丧胆。
  哪料石玉峰听他自命大人,想他必是残害一方的官吏,因此,更为忿怒,冷笑一声说道:“身为地方官员,不能整肃官箴,反而淫秽佛门,真使神天共愤!在下虽非官家,但也要为民除奸。”
  “你要造反?”
  “除奸去暴,是在下的本份之事,休走看剑!”
  话音一落,剑势疾劈而出,电光旋动,洒出漫天瑞雪。
  那大汉两柄泼风刀,疾如车轮,横劈竖刺,势道相当凶猛。
  玉峰连攻三招,步步进逼,那大汉虽然壮健骠悍,但酒色戕伤过度,立感不支。
  刀势略缓,耳中只听“呛”的一声,刀头落地。玉峰乘势举剑一挥,紧接着一声怪叫,大汉身形连晃,倒退两步,跌翻在地。
  青年女尼只惊的目瞪口呆,心神皆颤,尖声大叫:
  “救人哪!”
  玉峰不禁大怒,沉声喝道:“淫尼,亏你还是出家之人,小爷一时失察,险些儿陷足罪恶渊薮!见你所做所为,足见平日害人误人之深,佛门中岂能留此妖孽,败坏佛门清誉圣洁……”
  玉峰愈说愈激忿,提剑举步进入禅堂。
  女尼知道事败难免,吓的步步后退,面目铁青,战栗不止。
  玉峰见她酥胸半掩,青丝披垂,不禁冷笑一声,左掌疾出,擒住她那满头秀发,轻轻一提,应手而落,现出光秃秃的头顶,右腕一抖,在一声惊呼之中,应手倒地。
  突见庭院中,一个女子瘫痪般的卧在地上,玉峰暗吃一惊,纵身来到近前。
  “相……相公……救命,小……小婢再……再也不……
  不敢了……”
  玉峰目光微注,见是小雯,但见她满面凄惶,神态凄楚欲绝。
  他长叹一声,说道:“在下念你年轻无知,并体上天好生之德,望你善体此意,莫再沉沦下去!”
  小雯如奉纶音般的缓缓站起,双目一转,凛然一惊,战战兢兢地说道:“相公,他……他怎么办?”
  “在下自有道理,小雯不要畏惧!”
  “他是当地把总大人,如果有人发觉,如何得了!”
  玉峰微微一笑,伸手提起大汉尸体,投入禅堂之中,回手掩上房门,笑道:“他二人生在一处,死在一起,却也顺理成章  ……”
  这夜,玉峰辗转反侧不能入寐,直到东方破晓,方才朦胧睡去。
  天方破晓,小雯早已起床,心里非常担心有人寻来,因此而焦灼不安。
  突然,传来拍打山门之声,小雯大吃一惊,三步并两步跨进客堂。
  “相公,不好了。”
  玉峰被她急促的声音惊醒,揉了一下眼睛,怔怔问道:“什么事?”
  小雯面色铁青,神情紧张,讷讷地说:“小女子不幸言中,果然有人来了……”
  玉峰凛然一惊,急急问道:“在哪里?”
  “小女子听见有人敲打山门。”
  玉峰听有人到来,神态间,也是略现惊慌神色,略一沉吟,毅然说道:“既来之则安之,既有人寻来,你且前去开门迎人,你我相机行事。”
  小雯无奈何,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房去。
  他藏身禅堂之中,屏声静气,向外偷窥。
  约有一盏茶的时候,只见小雯面映微笑,引入一个英俊潇洒的秀士。
  那秀士飘然地登上大殿,在他的背影里,已然认出正是取剑留柬的霍子英。
  大喜之下,不禁脱口喊出:
  “子英兄,寻得小弟好苦!”
  小雯听见叫声,芳心暗惊,凝目望去,见玉峰已然现身禅堂门外。
  子英闻声止步,愕然回顾,见是玉峰,不禁面映惊喜之色,抱拳说道:“玉峰兄原来借宿在此,累小弟往返奔波数十里……”
  玉峰淡淡一笑,说道:“小弟醒来时天已入暮,奔入山中遍寻不见,幸有大悲庵得以栖身,不然,还不知有何结局呢……”
  “这是小弟大意,非始料所及,抱歉之至!”
  玉峰笑道:“这怎怪得子英兄,若非小弟贪杯,哪会使子英兄往返奔波,小弟自当谢罪!”
  霍子英从身上解下芙蓉剑,递还玉峰,笑道:“宝物在身,使小弟寝寐难安,今完璧奉上,顿觉如释重负。”
  玉峰佩好长剑,笑道:“自古奇宝异珍易遭人忌,此所谓:‘斯人无罪,怀璧其罪’了。”
  二人相视而笑,玉峰目瞬小雯说道:“事不宜迟,我等便要离去,你家虽然远在百里之外,在下顺便送你一程!”
  小雯冉冉一拜,说道:“小女子行装昨夜已然理好,只待相公吩咐了。”
  说罢,便自去了。
  子英犹豫地问道:“这……这女子她是何人,为何要离去……”
  玉峰面色微红,叙述昨夜之事,子英不禁鼓掌称快。
  “玉峰兄,不愧人中之龙,能够悬崖勒马,非有绝大智慧,不能办到,吾兄可以媲美古代贤人柳下惠了。”
  玉峰羞愧的默默不语,不多时,小雯肩着衣包,急步而来。
  玉峰在后堂放起一把野火,一行人方才离开大悲庵。
  出离山谷,小雯别了玉峰,投奔亲友而去。
  石玉峰和霍子英并肩而行,越过一带树林,玉峰问道:“子英兄,不知可能伴弟西行?”
  子英眉峰微皱,歉然说道:“你我萍水相逢,可说缘是三生,本该与兄结伴西行,可惜小弟尚有未了之事,只好有负期望了。”
  “那是为了什么?”
  “一言难尽,不过,小弟可以说的,只是小弟为寻杀害家严的仇家而来,苦寻三月才知那人已入中原,好在来日方长,聚会有期!”
  说罢,转身大步走去。
  玉峰长叹一声说道:“若非小弟身有要事,定随子英兄一行,想我不能替你分忧,真是惭愧!”
  子英转身回顾,微微一笑道:“石兄不必替小弟担忧,小弟尚有自信,请!”
  他抱拳一揖,右手提起衣襟,身形突然飞拔而起,姿态美妙,身手矫捷,确已臻上乘之境。
  身形微落,只见他脚尖微点,再度腾身,几个飞跃,身形转瞬消失林外。
  玉峰既感惊异,复怀惆怅的展开身形,疾向西方奔去。
  离龙洞坝西行,逐渐荒凉,地势渐高,山峦重叠,耸拔入云,险峻陡峭极为难行。
  玉峰只身独行,奔走在崇山之中,一日夜,不见一户山家、一座小村,偶遇一二行人,身穿异装,头缠白布,骠悍残忍,行踪飘忽。这几人突见玉峰也大感惊异,目中闪烁敌对的目光,转身疾奔,登山越岭快似流云,转瞬不见踪迹。
  玉峰身临蛮荒之地,苦于语言不通,且时有受到蕃夷暗袭之险,因此格外小心,时加戒备。
  奔行两日,食粮告罄,一路上摘取松子野果充饥,渴时掬山泉之水为饮,餐风露宿,苦不堪言。
  玉峰心念一玄子身罹奇创,鼓足勇气,不避一切艰苦,奋力西行。
  这日突见迎面一座丛林,广大浩瀚一望无垠,转目四望,别无他途,长眉一皱,举步进入林中。
  这座森林不但宽广,并且枝叶茂盛,不见天日,地面落叶厚积盈尺。阴湿霉腐之气,触人欲呕。
  玉峰连忙取出事先准备的避瘴药物,涂抹鼻端,展开轻身绝技,披荆斩棘,向前狂奔。
  约过顿饭时光,估计至少奔出十里以外,树木逐渐稀落,林中始见光明。
  他在喜悦之下,真气暗提,接连几个飞纵,穿出森林。
  但见面前出现一片广大平原,乡村茅舍星罗棋布,绿油油的田野,阡陌纵横,一些农夫农妇正在田中工作,山坡间,散放着牛群,啃啮着柔嫩的青草,赫然一片升平气象。
  玉峰许久没有见到人迹,已感极端苦闷,今见这片农舍,何殊世外桃源。他长吁一口气,大步向村庄走去。
  突见迎面走来一人,峨冠博带,服饰古朴,抬头看见玉峰,脸上掠过一丝困惑的神态,拱手躬身,扫地一揖,说道:“阁下贵姓高名,不似隐士谷之人,不知从何而来,尚请明告!”
  玉峰听他的口音,极似陕南人,连忙还礼答道:“在下石玉峰,受友人之托,前往大雪山,误造宝地,还请原谅!”
  那古装老人“哦”了一声,举目扫过玉峰的周身,颔首说道:“老汉痴长八十二岁,从晓事至今,很少听说有外客来此,今有贵客来访,可说一件喜事,如不嫌弃,老汉愿做东道主人。”
  玉峰见这异装老人如此豪爽好客,心头既觉欣喜,又觉感激,双手一拱,说道:“逆旅游人,承长者不弃,在下只好打扰了。”
  那老人爽朗的一笑,揖让而行,进入村中。
  村中往来行人,揖让谦恭,彬彬有礼,饶有古风,老者引玉峰来到一家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扣打竹扉,说道:“梅姑,文和,快些出来,爷爷请来世外贵客。”
  余声未了,只见从房内走出一个绝色少女,头挽高髻,钗环叮当,身穿淡红上衣,淡青长裙,翩然而出,一小童年约十一二岁,紧随其后。
  那少女轻启竹扉,笑容可掬地看了玉峰一眼,道:“爷,怎么去而复转?”
  那老者指着玉峰哈哈笑道:“你姐弟久居隐士谷,少睹世外情,石君莅此,必要时刻讨教,以便增广见闻!”
  梅姑凝目望了玉峰一眼,欠身一拜,嫣然笑道:“先生来自世外,见闻必然广博,愚姐弟要请你不卑驽劣,时赐教言,吾姐弟受惠实深!”
  这女郎神态自若,谈吐古雅,毫无一般儿女羞涩之态,玉峰不禁暗暗称奇,遂也拱手答道:“岂敢,在下粗豪无状,恐负厚望。”
  老者哈哈笑道:“石兄过谦了。古人有云,入乡随俗,隐士谷中人,以礼义互勉,极忌谦虚不实,有违君子之风!”话音倏停,举手相让,道:“请!”
  玉峰微一颔首,也不再客气,拱手一揖,大步进入房中。
  文和捧茶待客,梅姑侍立老者身侧,一双妙目,不住向玉峰打量!
  玉峰早觉喉间干渴,举杯呷了一口,笑道:“长者贵姓高名,何时移居此地?在下奔走数日,深感崇山千里,人迹罕至,不期忽睹世外桃源,当知古人传说不谬!”
  那老者手抚白髯,仰望云天,怅然说道:“老夫王延汉,先祖乃晋朝车骑大将军,因避五胡之乱,迁来此地,我等承祖上余荫,得有这片清静乐土,年代久远,遂与外界隔绝了!”
  玉峰暗暗称奇,忖道:东晋至清代不下千年,难怪他们衣饰不似近代穿着。
  老者目光微转,已看出玉峰惊异的神态,不由淡淡一笑,说道:“沧海桑田,世事多变,老夫深居幽谷,孤陋寡闻,不知当代是不是仍属晋朝,万岁可仍是司马氏的子孙?”
  玉峰摇头说道:“两晋以后,历经五胡之乱,而到南北朝,继之隋文帝兴起,传至炀帝天下大乱,李渊灭隋而为唐,后经五代之乱,宋继周禅而称帝,后因金兵之入侵,忽必烈灭宋而为元朝,明太祖灭元建都金陵,清兵入关,清帝临朝。司马氏久已湮灭,墓已拱矣!”
  老者默然良久,正要开口,突听房外有人呼唤,他转面望去,不由面色一沉。

第二十二章 两小无猜

  玉峰和王老者畅谈历代兴衰,老者既敬玉峰的博学多闻,复感慨晋司马氏之自导乱源,相互攻杀,自取覆亡之祸。他正在唏嘘沉痛之间,突听院中响起清脆的声音。
  “梅姑……”
  王老者转目看去,只见一个垂髫少女,一张粉嫩的脸儿向房中探望。
  这老人脸色一沉,斥道:“小琴,有生客在,这样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垂髫少女脸儿微红,连忙撤身退去。
  “隐士谷中的儿女,生于荒野,疏懒成性,不过,心地却是光明磊落,绝少怀有男女之嫌……”
  “如此才好,真情的流露,无忧无忌,正合天心,不如一班世俗,深受礼教之约。什么男女有别,矫揉造作,令人看了要作呕三日。”玉峰也非常赞同地说。
  王老者哈哈一笑,说道:“我们的历代祖先,也严格划分男女界限,鸿沟高筑,使男女之情无法宣泄,因而造出不少悲剧。所以,老夫决心摒除礼教中男女的划分,使他们得以自由自在的各行其欲行的事,各说其想说的话,但是绝对不准藏有一丝虚伪欺诈,一经察觉,将受到全谷的唾弃。”
  玉峰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王老者长眉一展,说道:“老夫在谷中,自命博学冠于群侪,今与石兄一谈,方知老夫所知,无非书中所载,晋代以后一无所知,说来惭愧!”
  复谈片刻,缓缓起身,抱拳说道:“石兄少坐,老夫去一去就来。”
  “请!”玉峰拱手答礼。
  王老者唤梅姑进房,吩咐道:“石先生乃一位博学之士,你要好好侍候,不可慢待。”说罢,便自飘然而去。
  梅姑见王老者走出门去,脸儿映出春天的笑意,一双大眼睛转动了一下。
  “石相公,爷爷说的可是真的?”
  玉峰摇手笑道:“在下一介武夫,哪晓得什么学问,不过随口谈谈而已。”
  文和道:“石先生从哪儿来?”
  “终南山。”
  “终南山……”文和哪里知道这座名山,满面茫然。
  玉峰见这一双姐弟,温静儒雅,慧黠可人,遂含笑将终南山的地理位置,以及山中胜景奇景,娓娓道来,他姐弟听得非常有趣,不禁神往。
  梅姑对玉峰的丰富知识,非常倾倒,文和年幼好动,不耐久坐,乘隙便溜出房去,寻找小朋友玩耍去了。
  玉峰见房中只剩他和梅姑二人,心里暗存顾忌。但梅姑却是落落大方,漫不经意。一条柔滑如脂的玉臂,放在玉峰肩头,躯体相偎,低言娓娓谈个不休。
  石玉峰面对绝代佳丽,已觉不妥,哪知这少女竟是如此大胆,不避男女之嫌,显得过分亲近。
  阵阵肌肤的幽香袭入玉峰的鼻孔内,不免有些怦然心动,浑身觉得热辣辣的,脸儿遂也涨红起来。
  梅姑忽见玉峰答言逐渐减少,不禁闪动怀疑的目光,向玉峰望去!
  “咦!你莫非心里感觉不舒服?”
  “没……没有,你看我不是很好吗?”玉峰尴尬一笑,强自辩护地说。
  “骗人,我已听见你的胸中怦怦跳跃的声音。记住,隐士谷不喜欢说谎的人。”
  “我并没有骗你,虽然有一点儿心慌,谅无大碍,你又何必多疑?”
  梅姑缓缓撤回玉臂,正色说道:“山林中瘴气很盛,如果不小心那可不是玩儿的。”话锋一转,接道:“既然身体不适,且在榻上休息,待我取本谷特制避瘴药物,给你服下便不碍事了。”
  玉峰看她神色自若,眉宇间,映现一片天真热情,诚挚的情感使玉峰暗觉惭愧与钦敬。
  梅姑扶着玉峰进入内室睡稳,望着他那一双靴儿,笑道:“看你的人是这样爽朗,鞋儿却这般污秽,待我替你洗涤干净……”
  “这……这个使不得。”
  “为什么?”
  “在下脚下污浊之物,怎能劳动姑娘,况且……”
  “看你又来了,替你洗涤一下鞋儿,何须大惊小怪。放心,我们隐士谷中人,人人好客,不会觉得惊异的。”
  她眨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明媚的一笑,提着靴儿走出房去。
  玉峰独自静卧,心中思潮起伏,想起大悲庵的污秽乱行,险些丧行败德。如今的隐士谷纯真古朴,不尚矫情造作,使他不胜感慨。
  凝思间,突然嗅到一股幽香,发自锦被之中,不禁暗地吃惊。忖道:看这锦被极可能是梅姑之物,想我石玉峰怎能卧在少女绣榻之上!
  他正感惶恐之际,梅姑闪身进房,从白瓷瓶中倾出一些药粉,托在掌上,笑道:“来,吃下去,这避瘴药儿服下,睡一会儿就会舒服了。”
  说着,扶起玉峰,玉掌放在他的口边。
  石玉峰在盛情难却之下,索性心境放宽,就着梅姑玉掌仰面将药吞了下去。
  复见她那玉掌心里,仍黏有一些药粉,不禁笑着伸舌细细吮舔。
  梅姑的玉掌被他一阵吮吸,突觉有些痒酥酥的。嘻嘻一笑,撤回手掌。
  “看你,舔的人家痒酥酥,怪不舒服的,讨厌!”
  玉峰哈哈笑道:“这么贵重灵药,制成不易,在下不敢暴殄天物,辜负姑娘一片美意!”
  梅姑似嗔还喜,狠狠拧了玉峰一把,笑道:“讨厌,还要强嘴!”
  玉峰不防,被梅姑拧的生痛,不禁脱口“啊哟”叫了出来。
  “看你以后还敢不……”
  梅姑得意的嫣然一笑,转身逃出房去。
  玉峰蹙眉苦笑道:“好,你敢动手拧人,一会儿,我也依样画葫芦,拧你一下,看你怕不怕。”
  梅姑藏身门外向内探看,露出一张天真而俏丽的面庞,说道:“如果你要逞狠,不给你鞋儿,看你可能奈何!”
  玉峰果然被她这句话儿吓住,怔了一怔,连忙变换口吻说道:“好厉害的小姑娘,在下认输就是了。”
  “你真的认输?可是不准反悔!”
  “隐士谷不是不欢迎虚浮不实的人吗?在下绝非戏言!”
  梅姑一双明亮的眸珠一转,摇了摇头,说道:“我才不呢!你得到鞋儿就要拧人了。”
  “一句玩笑话,怎可认真!请想,在下做客你家,怎敢无礼?”
  梅姑想了一想,幽幽说道:“嗯,我相信你不是骗人,待我替你涤净鞋儿泥污,便会还你的。”
  约过顿饭的时候,梅姑涤净鞋儿回房,坐在榻旁做着女红。
  蓦然梅姑停下女红,眉儿微扬,偏着头儿问道:“听爷爷说,相公胸罗奇才,妾身随爷爷读书,有时不明书中含义,不知相公可肯指教?”
  “在下对文学只是一知半解,可说是一个门外汉,姑娘有问,不异问道于盲。”
  “读书不知其义,不如不读,读了更会增加困扰……”
  玉峰瞧她满面茫然之色,大为不忍,哈哈一笑,说道:“姑娘有志,可惜在下对于经书,也没有深刻的理解,如果姑娘有兴,不妨取出相互研究,或许有一些进益。”
  梅姑听他应允,眉儿一扬,转忧为喜,脸上绽开春花也似的笑靥,从案上取了一本书籍,迅速而熟练地递了过来。
  “看,这两句话,下面一句自不必说,上面一句却有些费解。”
  玉峰凝目望去,不禁脸儿微红。
  原来书中写的是“男女构精,人之大伦也!”他不由摇头笑道:“这句话儿,在下虽知端倪,但也未曾领略过,姑娘不问也罢,日后自然可以理解。”
  梅姑双目凝视着玉峰,面现不悦之色,努起小嘴,嗔道:“哼,看你心存虚伪,知而不告……”
  她轻声一叹,掩起书卷,悄然起身便要离去。
  玉峰已知道隐士谷的风俗,最忌虚伪,但这句书文,如果解释颇难出口,言之也嫌不雅,但看梅姑娇嗔幽怨的神态,又不忍拂她之意,淡淡一笑,说道:“这句书文,确实无法启齿,姑娘须要恕我……”
  梅姑白了他一眼,小嘴一撇,说道:“书中已然讲的明白,男女构精,人之大伦也,既然圣人都认为是人之大伦,还有什么碍口之处!”
  玉峰被她驳斥的无言以对,缓缓伸出手儿,轻轻握住梅姑纤纤玉手。
  不知怎么,梅姑忽然身儿一倾,倒入玉峰怀中。
  软玉温香春满怀,玉峰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四片唇儿合在一处。
  梅姑妙目微合,心房跳跃,呼吸逐渐急促,一双玉臂环抱玉峰也逐渐抱紧。
  许久,梅姑睁开双目,离开玉峰的怀中,玉手掠着鬓边散发,嫣然笑道:“这大概就是男女构精了。”
  玉峰长吁一口气道:“痴儿,这不过只是序曲而已,所谓‘男女构精’必须同床而眠!”
  梅姑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道:“男女同床又干什么?”
  “这……在下便不得而知了。”
  “那么今晚你我同眠如何?”话音微顿,忽又摇了摇头,道:“妾身不惯与生人睡在一处!”
  傍晚,王老者、梅姑、玉峰、文和围坐桌前进餐,王老者兴高彩烈,举杯畅饮,谈笑风生。梅姑忽然盈盈笑道:“今夜石相公与女儿同眠,要讲解男女构精的一章  。”
  玉峰大吃一惊,羞的满面绯红,连忙向她使个眼色,摇手示意。
  王老者年长,只顾举杯劝饮,并未介意,哈哈笑道:“石相公学识渊博,如肯代你讲解,那太好了。”
  梅姑见玉峰面泛红霞,疑云满怀地看他一眼,低声说道:“探讨学问,说出有何不可?何况同眠也非隐秘之事!”
  玉峰被窘得面色绯红,知道一时无法解释清楚,只急的热汗淋漓,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院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中年文士急急奔了进来。
  王老者抬头看见,惊异地问道:“子侃贤侄,何以匆促如此?”
  那文士长揖一拜,喘吁吁说道:“时势演变,吾隐士谷将罹陡变。”
  王老者茫然说道:“贤侄勿惊,慢道其详,莫非白鹿峪复生事端耶?”
  那文士长叹一声,说道:“老伯一猜便中,白鹿峪今邀来几位异人,猛勇无俦,必欲兼并吾谷而后甘心,今遣使者,来致此意,倘不允诺即将大动干戈,想我隐士谷均以诗书为务,不熟谙武事,为何迫我之甚也!”
  王老者摇头叹道:“天降奇灾,奈苍生何!”
  玉峰听他二人交谈,满口之乎者也,不禁啼笑皆非,插口说道:“长者不必苦恼,白鹿峪究竟何故寻衅,不妨下告,在下或有拒敌之策。”
  王老者长叹一声,说道:“先生不知,白鹿峪和隐士谷仅有一山之隔,先人均为避难而来此,隐士谷地域颇广,土地肥沃,复有沟渠之利。而白鹿峪山地较多,故以畜牧为主,数百年来相安无事,近年崛起一人,名汤如虎,孔武有力,有力搏二牛之功,恃勇欺众,独霸白鹿峪,俨然一方之主,近来复有进侵之举,今得异人相助,如虎添翼,今后隐士谷难安枕席矣!”
  玉峰淡淡一笑,说道:“难道隐士谷中,就没有能够制服汤如虎的豪杰之士?”
  那文士摇头叹息道:“隐士谷人口虽众,怎奈未有超群出众者,何能抗拒如此顽强之敌?”
  玉峰道:“白鹿峪使者何在?在下愿代长者一行,遏止汤如虎邪恶之念!”
  文士说道:“使者现在门外,望先生言语勿过激烈,致获杀伐之灾!”
  说着,起身出房,不多时引进一个满面虬髯,相貌丑恶,身材魁梧的大汉。
  玉峰面色一沉,说道:“你可是奉汤如虎所差?”
  “不错,俺代汤峪主传谕,命王延汉明日午时亲到白鹿峪,献出隐士谷两罢干戈,不然,峪主便要发动人马进攻,那时休怨意狠心毒了。”那大汉胸膛一挺,气势汹汹,大声恫吓。
  玉峰冷哼一声,剑眉双轩,厉声喝道:“住口!隐士谷乃贤人居住之所,岂容尔等暴徒猖狂。”
  那大汉斜睨玉峰,哈哈一阵狂笑,喝道:“好小辈,你是何人,敢发狂言!”
  石玉峰仰天大笑,说道:“出言无状,你等欺人太甚,今遇在下,先让你尝一尝利害。”
  那大汉已气得暴跳如雷,挥手劈出一拳。
  玉峰淡淡一笑,身形微闪,掌势陡然翻起。“托”的伸手掠住来人粗壮的手腕,微一用力,那大汉顿感痛彻心髓,“哎呀”一声怪叫。
  王老者哪里见过如此阵式,早已吓的骨软筋酥,战栗不已。
  玉峰见那大汉满面痛苦的神色,知道他不过是一条庸俗猛汉而已,微然一笑,单掌向外一送。但见他犹若断线风筝般的,跌出一丈开外,慌不迭地爬起身子,狼狈遁走。
  梅姑紧抱着文和缩在墙隅,花容变色,犹若大祸将至。
  王老者定了一定心神,说道:“石先生何以有此神力,能够制此凶人?不过,此人返报,必将引致大动干戈。”
  玉峰哈哈笑道:“长者且请宽心,蕞尔小丑何足挂齿,不是在下夸口,莫说这一猛汉,既使再多几名,也难当在下一击!”
  中年文士摇头咋舌,说道:“奇哉,兄真神人也,以兄文弱之质,一举而挫凶顽之敌,岂非神乎!”
  玉峰笑道:“雕虫小技,不足登大雅之堂。只是白鹿峪虎视眈眈,早晚必生事故,隐士谷的形势,有叠卵之危,小弟为了隐士谷的安定,意欲独入白鹿峪理论,乘机察探一番,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梅姑不待老者答言,急摇纤手,变色说道:“去不得,你是初踏此地,不明时势,白鹿峪的人强悍好斗,时常入侵,隐士谷人畏之如虎,你如前往,犹如羊入虎口,不如仍依往例,差人馈赠米粟,或可暂免争端。”
  王老者点着头,附和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一途了。”
  那中年文士长叹一声,说道:“此计颇佳,只是白鹿峪需索无度,长此以往,将何以堪?”
  玉峰笑道:“二位既有息事宁人之心,在下毛遂自荐,前往说项,不过,自卫乃安定之基,嗣后应重视武士,编练乡勇而御外侮之侵,方可确保无虞!”
  王老者频频点头,笑道:“善哉斯言,吾将依石君之策而……”
  玉峰道:“二位且筹措米粟,在下去了。”
  梅姑见玉峰去志坚决,芳心忐忑,举目凝视,在她那眼光中,流露着无限的感激与深情!
  玉峰别过老人,昂然举步出房,在他身形闪跃之中,顿失形迹。
  老者、梅姑和那中年文士,哪里见过如此迅速捷巧的身法,瞠目咋舌,大感惊讶,疑玉峰是天神临世,相顾愕然。
  且说玉峰一路疾驰,途经一些乡村草舍,只听其中吟哦朗诵之声,传达户外,不禁想道:这隐士谷人乐天知命,读书自娱,安贫乐道与世无争,并且崇俭务实,讲信修睦,大有古君子之风,不愧隐士之名。不过酸腐太甚,不知振作自卫,闻警色变,想来既笑其迂,又怜其痴。
  想着,越过一道山坡,突听山林之中,发出哗哗之声,玉峰江湖经验已很丰富,探臂一挥,撤出“芙蓉剑”,但见寒芒闪闪,精虹片片,捧剑卓立山前,凝目望去。
  突见浓密如盖的森林中,跃出几条人影。
  当前一人,浓眉大眼,手捧一条亮银棍,身穿青色僧衣,气宇轩昂,背后是一班身穿褐衣,腰系兽皮,手持长矛,腰悬佩刀的蛮夷装束的野人。
  那僧人一摆亮银棍,浓眉微扬,高声喝道:“你可是隐士谷的人?姓名报来,洒家替你传报。”
  玉峰冷笑一声,说道:“在下并不是什么隐士谷的人,不过,要见汤峪主一面……”
  那僧人上下打量几眼,勃然怒道:“你是何人,敢混进白鹿峪,莫非吞了豹胆熊心!”
  玉峰不屑地一笑,傲然说道:“白鹿峪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师父未免是大言欺人了。”
  青衣僧人扬眉大笑,说道:“洒家并非大言欺人,如果早在年前,白鹿峪却没什么了不起之处,如今情势全非,峪中蓄有三百虎狼勇士,大非昔日可比,如若不信,请看……”说着,用手一指身后,傲然说道:“这班勇士个个勇猛,施主不要小视了。”
  玉峰闪目望了一眼,冷笑道:“白鹿峪主避难来此,隐居世外,既无外界侵侮,何须蓄养甲士……”
  青衣僧人冷嗤一声,说道:“峪主乃有大志之人,岂肯湮灭一生!倘施主有志,正好归附峪主,日后不失一方之位。”
  玉峰哈哈大笑,说道:“恃勇凌人,残民以逞,乃是自取灭亡之道,为智者不取。隐士谷毗邻而居,数百年相安无事,峪主不念先人之情,妄逞凶暴,藐视隐士谷无人,在下深觉不平。”
  青衣僧人听了,双目凶光暴射,大声喝道:“尔有何能,胆敢轻言侮慢,难道不怕洒家银棍不认人?”
  玉峰淡淡一笑,冷嗤道:“大师做此凶恶之状,只可吓唬无能无勇的人,大师银棍虽然利害,可是在下并没看在眼里!”
  青衣僧人被石玉峰言语激怒,左手微抬,大喝一声,立从身后蹿出五七名手持长矛,腰蒙兽皮的大汉,长矛吞吐,疾如旋风,纷纷向玉峰刺去。
  玉峰长啸一声,身形疾旋,长剑一震,舞起一片银虹。耳中只听“叭、叭”几声轻响,刺来的长矛,拦腰折断,矛头纷纷落地。
  攻来的奇装大汉,大吃一惊,撤身倒跃,伸手抽刀,双目闪着惊异的神光,横目凝视,似是深恐玉峰乘势追击。
  青衣僧人吃惊不小,喝退众人,扬声说道:“尊驾身手果不平凡,洒家不信你那手中利剑,能够接我三招。”
  话音未落,亮银棍舞起闪闪光辉,呼呼的风声,慑人心弦,忽地喝声暴起,棍势劈出,确是凌厉非凡。
  玉峰微然一笑,并不答话,身形侧让,闪开袭来的银棍,右腕一翻,迅疾还出一剑。
  青衣僧人棍势砸空,忽见剑到,双手平端亮银棍往外斜推,甩手点出一棍。
  玉峰左掌一挥,拍出一掌,身形倏地疾旋,璇光如练,横扫僧人中盘。僧人银棍一竖,腕下用力猛向外崩,忽听“呛”的一声,核桃粗细的亮银棍,竟被斩为两截。
  僧人大惊之下,双手各持半截亮银棍,呼呼劈出两棒,急忙撤身疾纵,一声呼哨,退入森林之中。
  石玉峰也不追赶,冷笑一声,大步向白鹿峪中走去。
  白鹿峪中丘陵起伏,怪石纵横,四周遍布森林草原,谷中虽有田庄,却远不如隐士谷十分之一,阴惨惨,冷森森,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冷漠之感。
  正行间,迎面走来一队人马,前行马上端坐一名身穿青衣劲装,腰系豹皮,头戴几支白鹅翎,身材高大魁伟的大汉,马后一队武士,犹若旋风一般赶来。
  马上大汉瞧见玉峰,忽的翻身跳下马来,双手微拱,说道:“壮士远来,峪主命在下备马迎候!”
  玉峰暗觉诧异,不知这白鹿峪主为何差马相迎?
  但他豪气凌云,怎能被这诡谲的举动所困倒,展眼看了那大汉一眼,微然一笑,伸手接过缰绳,飞身跨上马背。
  那大汉一声吆喝,持矛武士立即簇拥着玉峰,直向谷中前进。
  前行不足百丈,远远一条黑影疾奔而至。
  玉峰马上凝目一看,见是武士装束的大汉,喘吁吁疾驰而来,向那大汉低言几句,转身而去。
  那腰悬豹皮大汉抬头看向玉峰,眉头一皱,说道:“方才来人报称,汤峪主在鹿角冲候驾,不知尊驾可有胆量前去一会?”
  玉峰心念一转,便知其中大有文章  ,但他既已深入白鹿峪中,岂能输口贻笑于人?于是剑眉双扬,哈哈笑道:“鹿角冲也不是龙潭虎穴,即使是刀山剑树,在下也并不放在心上。”
  那大汉翘起大拇指,频频点首,道:“尊驾有此胆量,在下实在钦佩……”
  说着,喝令转向鹿角冲进发。
  转进一座山口,但见两侧高峰壁立,谷中狭隘深邃,树木森森,荒草没胫,呈现一片阴森荒漠的景色。
  那大汉右手拿着明晃晃的鬼头刀,左手牵着马嚼环,昂然举步,直往前进。
  蓦然在山角出现一簇人影,一字排开,当前一僧一俗,缓步走来。
  当先那名大汉相貌威武,高大身材,满面虬髯,狮鼻阔口,身穿窄袖劲装,外罩彩色图绘的牛皮坎肩,腰系虎皮战裙,手擎九环锯齿大砍刀,威风凛凛,确实惊人。
  那僧人身材矮胖,身穿大红僧衣,耳坠金环,生得凶眉恶目,手持一支熟铜禅杖。
  玉峰尚未答话,只听那汉子哈哈大笑,说道:“我道是怎样一个三头六臂人物,原来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话音一落,忽然面色一变,厉声喝道:“把他拿下来!”
  话方出口,牵马的大汉突然挥刀向玉峰砍去。
  石玉峰早有准备,身形一个倒翻,轻飘飘跃出五尺。那大汉刀锋一落,“嘭”的一声,硬生生剁在马背上,只听马儿唏噜噜一声惨叫,扑地便倒。
  环绕四周的持矛武士,各舞长矛,纷纷向玉峰攻去。
  石玉峰抽剑不及,双掌挥动,身形闪跃如风,倏的左掌掠到一支长矛,右掌乘势拍出,那武士吃惊之下,正想拼力夺矛,突见掌势已到,“哎呀”一声怪叫,身形被震而起,飞跌在八尺以外,不能动转。
  玉峰夺矛在手,如虎生翼,竖打横劈,舞起一片虎虎风声,转眼间八九条大汉被打的头破血流,纷纷倒退。
  那腰悬豹皮大汉一旁看的心惊胆战,目眩神夺,但在武士不敌的当儿,只好硬着头皮,大喝一声:“小辈休得张狂,待俺擒你!”
  闪动的刀光,迎头力劈,玉峰淡淡一笑,身形刷的一旋,掌中长矛向外一弹。
  这一招出势迅疾,巧妙无伦,那大汉便觉右臂酸麻,虎口囊的鲜血直流,一时把持不住,掌中鬼头刀犹若风飘落叶般的,落在一丈以外草丛之中。
  石玉峰挥矛震飞大汉掌中鬼头刀,立即进步旋身,长矛指处,正中大汉肩头。
  那大汉闷哼一声,跄踉两步,一跤跌倒在地。
  “住手!”那身悬虎皮的大汉,双目射出湛湛的神光,大步上前。
  那矮胖僧人阴森森一笑,说道:“峪主且慢出手,想这娃娃何须峪主劳神,只要小僧出手,不出十招便要他血溅荒谷。”
  原来身悬虎皮的异装大汉,正是白鹿峪主汤如虎。
  他听番僧之言,心神一振,冷哼一声,说道:“大师却要当心,这娃娃很有几招绝学。”
  “峪主放心,我青海罗布泊海心寺的武学,可以说睥睨一世,举世无俦,这娃娃学得几式,便敢在虎口捋须,确实可笑之至。”
  那僧人虽然身材矮胖其貌不扬,却做出大模大样,令人发噱的丑态,傲慢地望了玉峰一眼,阴森森的一阵冷笑,说道:“你可是隐士谷请来的武师?”
  玉峰哼了一声说道:“隐士谷耕读为乐,无意外的需求,请武师做什么!”
  “那么,看你不像隐士谷中人物,莫非从天而降?”番僧冷嗤一声,似对玉峰之言,并不相信。
  “在下虽不是从天而降,但也是意外之缘!大师,你难道是生长在白鹿峪中?”
  番僧哈哈笑道:“小僧出家海心寺,威慑群雄,想尊驾自会知晓,此次是应汤峪主敦聘,辅助他征服四方,隐士谷近在咫尺,土地肥沃,正是称雄四方的好地方,尊驾胆敢插手问事,岂不是飞蛾投火,以卵击石……”

第二十三章 阅墙之争

  玉峰不屑地傲然微笑,说道:“大师自命不凡,不知有什么惊人的绝学,在下十招之内不胜你,便算落败服输。”
  番僧傲然一笑,说道:“尊驾如想讨死,小僧也愿慈悲,超度你早升天国。”
  话音一落,转目回顾喝声:“来呀,给他点利害尝尝,让他知道海心寺的手段!”
  话方出口,只见人影闪动,跃出六名僧侣,两名身穿黄袍在前,四名身穿青袍在后,分列四方,捧棍凝立。
  番僧一声冷笑,说道:“尊驾可曾看清这两仪四相阵,便是有通天本领也难逃得性命。”
  玉峰转目四望,见这六名僧人面目严肃,形如木偶,各自均在运气行功,知道一旦发动,必然是凌厉无比。
  心念一转,立时计上心头,微微一笑,道:“这种阵法,犹如儿戏,在下仅止一人,论情势自然众寡悬殊,倘若胜不得在下,不知大师以何做东?”
  那番僧见阵式已然布妥,暗忖,玉峰必然难当一击,遂凛然说道:“尊驾不要小视此阵,其中变化多端,便是武林顶尖人物,也是无法抗拒,望你知难而退,贫僧还可以赐你一线生机,如果发动,那只有步上绝途了。”
  玉峰道:“多谢大师慈悲,不过,在下为解隐士谷之危,愿一试阵中奥妙!”
  番僧点头说道:“既是尊驾自信有破阵之能,贫僧只有听凭选择,倘若失手,莫道我等以强凌弱了!”
  玉峰目中精光闪动,沉声说道:“在下曾经说过,在下情愿为隐士谷一战,如果大师不胜又当如何?”
  “我师徒立即退出白鹿峪,返回海心寺!”番僧傲然一转双目,斩钉截铁地回答。
  “一言既定,大师不要后悔!”
  矮胖番僧手拍肚皮,哈哈笑道:“你敢肯定能破我这两仪四相阵?”语音微顿,又是一阵狂笑,说道:“我看你只有自速死亡而已!”
  话音一落,撤身后跃,左掌微向上扬,暗令一出,六名僧人亮银棍平端胸际,犹若怀中抱月姿式,围绕玉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只听衣袂飘风声响,恍如一条青线环绕一般。
  玉峰知道僧人已然发动,芙蓉剑握在掌中,脚下暗踏七星,凝神静气,岳峙渊停,卓立两仪四相阵中央,凝聚全身功力。
  六名僧人环绕玉峰奔走,但并不出手,玉峰暗觉诧异,转而一想,便明白其中含意。
  原来两仪四相的变化,是以静制动,动则幻出八卦五行,生生不息,妙用无穷,玉峰虽然不明了两仪四相阵的变化,但他已悟出其中道理,知道只须自己有所举动,便将应势而生克制的力量,因此,便也不再理会,只待敌方的发动。
  那番僧瞪视许久,不见玉峰动手,不禁逐渐感觉焦躁,探手入怀,取出一只金铃,“叮铃”一声,听到清越的声响,六名僧人忽的同时旋身,抡杖劈出。
  石玉峰见僧人已然不耐,首先发动攻击,不禁暗喜,知道对方不耐,无疑自乱章  法,因势破势,已占先机。
  剑光展处,幻起层层剑幕,觑准一名黄袍僧人,挥剑直取。
  这一招,变化奇绝,迅疾势若游龙。那黄袍僧人大吃一惊,撤身倒退,玉峰如影随形,招式不变,点向黄袍僧人咽喉要害。
  黄袍僧人大感意外,身形倒退两步,举棍向上一封,玉峰忽觉背后寒风吹到,身形滴溜一转,只见背后另一黄袍僧人一杖疾劈下落。
  那黄袍僧人正当举杖上封之际,“叮”的一声,那一黄袍僧人杖尾,恰巧落在他那平端的禅杖之上。
  就在这刹那之间,玉峰向一青袍僧人攻出两剑,那青袍僧人功力较弱,掌中亮银棍已不似往日运用自如,勉力封出,已惊出一身冷汗。
  两名黄袍僧人老羞成怒,吼喝连声,舞杖向玉峰猛攻而至。
  石玉峰展开七星迷踪身法,忽进忽退,从东至西,身形不住地旋转,两名黄袍僧人形如疯狂猛虎,两条禅杖东劈西击,随着他的身形乱转,竟然难以沾到他的衣袂分毫。
  玉峰剑随身转,每转到一方,便向环攻的青袍僧人攻出几招凌厉绝妙的剑势,迫得其慌不迭地倒退,舞动亮银棍退而自卫,使得两仪四相阵逐渐零乱,化成一场混战状态,无法施展相互配合的绝大威力。
  蓦然间,忽听玉峰一阵长啸,精虹漫天,寒光电闪,“叮当”两声,金铁互击之声,一名黄袍僧人和一个青袍僧人,各握半截兵器,一条禅杖竟被削去一尺七八,那条亮银棍也被芙蓉剑斩断一尺有余。
  二名僧人微然一怔,大感惊骇,连忙撤身跃退。
  那矮胖的红袍番僧惊怒交集,大喝一声:
  “你们退下,无用的东西!”
  话音甫落,他已摇着肥胖的身子,上前两步,目闪凶光,凝注在玉峰的脸上,冷森森的一阵狞笑,说道:“施主果然身怀绝学,徒儿们终是功力不够,洒家有意拜领几招中原武林绝招!”
  玉峰淡淡一笑,说道:“你我有言在先,大师莫非想要反悔?”
  红袍番僧面色微红,强辩道:“洒家怎能失信于人,只是目睹施主绝妙的武学,不觉技痒,不知施主可敢和洒家一较掌上的工夫!”
  玉峰正要答话,突见从山口外疾驰而来一名身材瘦长,面如刀削,神态阴冷的红袍番僧,身后带领着一名身穿黄袍和两名着青袍的僧人。
  “师弟且慢,待我先来会一会中原高人!”
  话落人到,停身在二人之间。
  瘦长的红袍番僧目光一转,冷哼一声,说道:“施主武学果然深奥,两仪四相阵法为海心寺精研的一项武学,竟不能困住尊驾,小僧衷心钦佩,不过,小僧等如此退出白鹿峪,却320
  是心有未甘,因此,要在施主面前领教,即使不胜,也心悦诚服。”
  玉峰早已晓得这班番僧狡诈多端,不讲信实,遂也淡然一笑,说道:“既是大师不肯认输,在下也只有领教了!”
  瘦长番僧两截短眉一扬,嘿嘿一笑,道:“施主确实豪爽,请!”
  “请”字出口,双掌一分,现出枯瘦形如鸡爪的手掌,欺步进身,探掌疾抓,来势迅快,一瞬而至。
  玉峰还剑入鞘,身形滴溜一转,左掌迅疾地抓向袭来之人的左臂,接着左臂一沉,右掌一招“天马行空”,左掌又施出一招“挂印封侯”。双掌交互推出,势道极为凌厉。
  那瘦长番僧掌法诡异,身法更有着显著的差异,双掌犹如钢钩,挥起一片红云,点、打、劈、拿,更有一番慑人的威势。
  二人各展所能,相互抢取先机,连拆十余招仍是半斤八两,胜负难分,这场恶斗,只看的白鹿峪主心里暗自惊骇。
  暗忖:海心寺武功盖世,睥睨武林,不料这一少年,竟有如此深厚精妙功力,两仪四相阵,未能见功,而这哈里巴也无法胜他,不知这少年怎会如此利害!
  心念转动尚未休止,突听瘦长番僧哈里巴大喝一声,双掌箕张,猛扑石玉峰。
  这招,乃是哈里巴煞手绝学,功力凝聚双掌五指之间,力能洞铁穿钢,敌方绝难躲避。
  玉峰突见番僧目闪凶光,面色铁青,须发贲张,形如鬼魅,五指如钩,迅疾地落了下来。
  玉峰脚下暗踏七星,身形一旋,飘退三尺,右掌疾翻,天雷掌力应手拍出,一股强劲无伦的力道,疾射而出,狂飚猛卷,罡风飒飒,直向哈里巴击去。
  哈里巴已然凝聚全身功力,奋身猛进,忽觉劲风袭到,闪避不及,闷哼一声,瘦长的身躯,竟被震出一丈开外,“咚”的一声,跌坐地上。
  但见他面色惨淡,双目赤红,手抚胸膛喘息不已,嘴角鲜血涔涔而出。
  那瘦长番僧软弱地叫道:“师弟,不须动手,这位施主功力精妙,以我地煞功尚且败在他的手上,你那金刚掌也未见得能够取胜!”
  他长叹一声,缓缓地从地上爬起,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争强何在一时!”
  说着,转面向玉峰惨淡一笑,说道:“小僧暂且别过,施主如果有暇,请到海心寺一游,敝师兄弟必当尽地主之谊!”
  玉峰淡淡一笑,凛然说道:“大师盛意,在下自当谨记,待事了之日,定当拜访!”
  瘦长番僧哈里巴微微一笑,说道:“一言为定,小僧告辞!”
  说毕,举起蹒跚的脚步,向山口而去。
  矮胖番僧不再开口,率领着徒众簇拥着哈里巴,渐去渐远,终于在黑暗之中消失。
  汤如虎目送番僧离去,心头既惊且惧,知道若凭自身的肤浅武艺和一把蛮刀,绝非这少年之敌。
  他想了一想,说道:“尊驾前来,莫非有扫平白鹿峪的意思?”他心中惊惧,发言有些颤抖。
  玉峰哈哈一笑,说道:“峪主不必过虑,在下知道峪人也是为奸人所惑,才有并吞邻部的野心,在下此行是为隐士谷请命,希望白鹿峪和隐士谷仍然化敌为友,重新言归旧好,勿因一时之忿,伤了先人和气,如今,隐士谷已备米粟馈赠白鹿峪,不知峪主意下如何?”
  汤如虎听了,方才宽下了心,长吁一口气道:“如虎愚蠢无知,承尊驾不念旧恶,从今以后绝不再生此念,隐士谷既以米粟见赠,白鹿峪也将还赠一些牲畜,永修和好,不再相侵!”
  玉峰点头笑道:“峪主既然有此善意,在下深为你两家庆幸!”话音微顿,抱拳笑道:“隐士谷如得这一佳音,必然非常高兴,你我一言为定,在下告辞!”
  汤如虎道:“在下如有反悔,苍天不佑,这你总可以安心了!”
  玉峰满意地一笑,身形倏的飞纵而起,连番疾闪,眨眼消失形踪。
  汤如虎只看的目张口呆,许久才喘出一口大气,悄然率众回庄。
  王老者在石玉峰去后,胸中隐忧重重,暗替玉峰担心,并且深惧白鹿峪势大,一旦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他命那中年文士急速通知隐士谷住户筹集米粟,背负双手在厅房中往来踱蹀,愁云深笼,显示他心中的焦灼和不安。
  突然门外人影一闪,石玉峰满面春风的大步进入房中。
  抱拳微笑,怡然说道:“长者请放宽心,事已办妥,从今而后永远不会再愁白鹿峪的侵扰了。”
  王老者大喜过望,惊异地问道:“难道汤如虎……”
  “不错,他已发誓不再有侵扰四邻的举动,并且将以牲畜酬答隐士谷的赐与。”
  “那……那……那太好了……”王老者笑着叫了起来。
  玉峰遂将进入白鹿峪的经过,细说了一遍。
  文和笑着拍手,跳了起来,嚷道:“峰哥有这等身手,我也要学!”
  梅姑含情脉脉地看了玉峰一眼,笑斥文和道:“不要胡闹,这种本领不是一天两天便可练成的。”
  王老者哈哈大笑,说道:“这个好消息,我要通知全谷的住户,让他们大家不要再担心了……”
  说着,便兴冲冲地去了。
  这一夜玉峰睡得格外香甜,直到次日,阳光射进窗子方才醒来。
  当他方一翻身,突见门帘挂起,梅姑笑盈盈地走进房来,说道:“峰哥睡的好甜!”
  玉峰突见梅姑进房,不禁玉面微红,含笑歉然说道:“近日在下奔行在山野之间,今得如此舒适床榻,不自觉的贪睡了。”
  梅姑嫣然笑道:“村中父老们深感你仗义出面,化解一场争端,清晨便已有许多人来过,现仍有几位老伯在厅上相候!”
  玉峰听了,颇感歉意,盥嗽已毕,缓步走出房来。
  但见大厅之上,有几位年高老者正和王延汉闲谈,突见玉峰到来,纷纷起身抱拳相迎。
  一位年高老者,拱手说道:“相公真乃神乎,以相公之年而有如此之技,遏群憨之狂焰于谈笑之间,诚非平常人之可为也,老朽等慕名冒昧相邀,略申敬意,尚请勿却为幸!”
  玉峰连忙还礼,道:“晚辈冒造宝地,各位长者不鄙异乡之人,已觉万幸,至于白鹿峪了却兄弟阅墙之争,是晚辈应尽之事,长者盛意相邀,使我非常抱愧。”
  王老者哈哈笑道:“石相公不须谦逊,全谷父老兄弟得以免去心腹隐忧,内心自然感激,谷中设筵相邀,自在情理之中,何得推却乎!”
  玉峰在众老者盛情之下,只好勉强应诺。
  席间,一老者捧酒敬客已毕,慨然说道:“延汉兄有女梅姑颇为娴静,容貌也生得尚称俊丽,老者愿为相公做一冰人,不知意下如何?”
  王老者笑道:“健伯兄之意甚佳,小女虽是蒲柳之姿,却也知书识礼,得配石相公却是天降奇缘!”
  玉峰尴尬地一笑,慨然说道:“承各位长者错爱,小子何幸,不过,晚辈游侠江湖,萍踪无定,并且年事尚轻,论婚之期尚早,还望见谅。”
  王老者慨然一叹,道:“石相公胸怀大志,老朽非常敬佩,如果相公有意,略待时日再订佳期,却也不妨!”
  玉峰歉然拱手说道:“老伯盛情,晚辈深为感激,梅姑确极慧美,可惜,为时已迟……”
  王老者惊愕地望着玉峰,说道:“莫非你已有意中人乎?”
  玉峰道:“此话言之似嫌过早,不过……”
  “那又是怎样一位绝代佳丽?”另一老者闪着疑惑的目光说。
  “此女也是一位巾帼英雄,曾经出死入生援救晚辈,所以……”
  “哦!一个女儿家也有如此本领,奇哉奇哉。”又一老者颇感有趣地说。
  另一老者鼓掌笑道:“石相公心地善良,风度翩翩,自然易为年轻女儿所景慕,如事有成,一文一武却也别开生面。”
  玉峰在众老者盛意之下,复感梅姑确极慧黠可人,何况又有一吻一缘,遂允三年之后,方可决定。王老者满口答应。
  次日清晨,王老者纠集许多居民,扶老携幼,簇拥玉峰登上旅程。
  玉峰冷眼凝望,只见梅姑神态间,显露无限依依之情,远落众人之后,频频以袖拭泪。
  玉峰怅然的长揖一拜,大步登上山道,回顾梅姑那悲凄愁苦,楚楚可怜的神情,令人不忍回视。
  登上山头,一声清啸,闪身疾驰而去。
  出离隐士谷,复入蛮荒之地,一路西行,山势更为陡峭险峻,人迹已绝,猛兽毒蛇时有发现,石玉峰凭仗一股侠肠热情,长驱直入,并不气馁。
  这日午后,远远看见一带远峰,晶莹如玉,矗立天外,阵阵寒风吹来,侵肤欺肌,如临严冬,他茫然不知现处何地,距大雪山还有多少路程。
  石玉峰冒着凛冽的寒风,加速脚步,低首疾行。
  攀登雪峰极为不易,陡峭的山势,积雪盈尺,不辨途径,满眼一片平坦如银的皑皑白雪,山坡平滑如镜,行走极是费力。
  石玉峰攀上一座峰头,在这酷寒的天气中,吐气如云,挥汗如雨。
  突闻天空唏吁一声鸟鸣,他仰首一瞧,只见天空中出现一头硕大无朋的秃头鹫,翱翔盘旋,似在寻觅食物。
  玉峰讶然忖道:在这雪峰间,寸草不生,禽兽灭迹,这只鹫鸟来得奇怪,而且大的出奇,似是异种珍禽,不知何故出现。
  这只苍鹫盘旋几周,突然展翼飞腾而下,向玉峰扑击。
  雪峰之上冰雪凝结,脚下溜滑难以驻足,石玉峰掌力拍出,脚下一滑,身形也随着摇了一摇。
  他的心里大感震惊,深感在这雪山之中,功力无法施展之苦。
  那只苍鹫两眼精光灼灼,不住的注视着石玉峰,飞翔盘旋在石玉峰顶上不及一丈之处,似在伺机再度扑击。
  石玉峰既须戒备苍鹫的袭击,双掌运集功力,并防脚下驻足之处,留心失足坠下雪峰。
  转瞬,苍鹫环绕玉峰飞行三周,突地双翅一摇,翻身疾落,右爪迅快无伦地探出,右翼铁羽,“呼”地横扫而至。
  一翅一爪来势极为凶猛,玉峰早有准备,身形一缩,左脚一滑,滑出五尺以外,即使他的身法如此迅快,尚险些被那苍鹫铁羽扫中。
  玉峰连遭袭击,激的他既惊且怒,探臂撤剑在手,怒目仰望,只待苍鹫来袭,便将施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那苍鹫两度进袭,凶性勃发,一个盘旋,翅拍爪抓迅疾攻到。
  石玉峰一声断喝,掌中剑舞起一片精光,犹若匹练经空,反向苍鹫还击。
  芙蓉剑锋利如霜,那头苍鹫见势不妙,铁翼扇动,迅快绝伦地划空而过,不料玉峰腾身挥剑,乘势追袭,寒锋过处,凭空飘起一片鸟羽,苍鹫那如扇的尾羽,应手飞舞。
  那苍鹫尾羽被伤,大惊之下,震翼凌空飞起。
  就在这时,突听一声娇斥。
  “大胆狂徒,竟敢伤我神鸟,快些还我公道!”
  话音未落,对面矮峰上出现两个奇装少女,满面盛怒,手执长剑,直向玉峰急奔而来。
  山势陡滑,二女顺势滑行,衣袂飘拂,犹如仙子御风般的,眨眼便到。
  但见这二女的衣饰奇特,所御衣质薄如蝉翼,胴体曲线毕现,在这严寒的气候中,竟然神态从容,不畏寒冷,怪诞的出奇。
  玉峰迷惘地睁圆一双俊目,竟似忘情般的凝目注视。
  那二位妙龄少女来到近前,美目流盼,相顾一笑,左首少女剑交左手,笑向身旁的少女说道:“原来是一个俗人,双目灼灼,好像对你很有深意!”
  “呸,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他哪里是看我,小妹看他对你很有意思。”
  “胡说,妹妹面庞生得俏丽,身材玲珑剔透,他怎会看得上我这个丑八怪。”
  两个少女竟自调笑起来,玉峰知道二女错会了意,轻咳了一声,抱拳正色说道:“二位姐姐如何这样装束,天气严寒,不怕寒冷吗?”
  右首少女小嘴一撇,傲然说道:“私入仙界,剑伤神鸟,我姐妹怕不怕冷,关你什么事!”
  玉峰经她喝斥,顿觉心头有些不快,冷哼一声,说道:
  “那头怪鸟无故向在下扑击,若非薄技在身,岂不伤在它那利喙钢爪之下。”
  左首少女美目微转,寒着脸儿说道:“剑伤神鸟,其罪难容。我问你,来此何事?”
  玉峰道:“请问这可是大雪山?”
  左首少女颔首说道:“是大雪山又当怎么样?”
  “如是大雪山,还算在下走的方向不错,请问姐姐可知大雪山中金碧宫……”
  右首少女睁大一双美目,上下打量玉峰两眼,道:“金碧宫岂是凡夫可以去得的,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左首少女嫣然笑道:“金碧宫乃是雪岛仙姬清修之地,我看你只有望山兴叹的份儿,倘若凭仗血气之勇,必定使你血液凝固,活活冻死,你又何必平白送命!”
  玉峰淡淡一笑,说道:“在下受人之托,必须忠人之事,即使冻死荒山,也算尽了心力了。”
  右首少女大为不耐,蛾眉双扬,冷笑一声,说道:“看你有些自命不凡,待我先替神鸟报那一剑之仇。”
  话音甫落,旋身疾进,举剑便刺。
  山头光滑如镜,这少女竟然行动自如,两脚滑行,迅速灵活,玉峰初临雪山,对这种地势极感不便,眼看长剑递到,左脚上前半步,身形疾旋,长剑震起一片精芒,左掌一翻,掌力推了出去。
  那少女脚尖叠劲,滴溜一转,纤腕疾快地点出一指。
  玉峰左掌从内向外一翻,五指如钩,立擒少女脉门要穴。玉峰来大雪山,乃是有求于人,希求得到“暖香金丹”,如非必要绝不出手,故点到即收。
  那少女见玉峰不肯还招,只以为他已胆怯,进招更为凌厉,眨眼间,竟将石玉峰围在重重剑影之中。
  “姑娘一再相迫,在下无可奈何之中,只好得罪,还望原谅!”
  玉峰连番退让,脚下光滑难以立足,在这求和不能的情势下,只好硬着头皮,拼力一战。
  话音甫落,精芒陡涨,璇光闪耀,剑光过处,耳中只听“呛”的一声脆响,少女手中长剑,在格架玉峰攻来剑势之时,不料双锋一合,竟如摧枯拉朽般地应手而断。
  石玉峰进步旋身,飞起一脚,方将踢到,那少女撤身为时已迟,自知难免,彷徨惊惧之下,双目紧闭,自忖难逃惨祸。
  哪料,过了许久,竟未见对方有什么动静。
  她缓缓睁开双睛,只见玉峰伫立在五尺之外,转目一望,那位同行姐妹手捧长剑,满面惊诧之色,呆立当场。
  “你……你为什么不动手?”
  玉峰淡淡一笑道:“在下来大雪山,并无伤人之意。”
  “那么,你……想做些什么?”
  “去往金碧宫拜见雪岛仙姬,求取灵药为友人疗疾。”
  少女摇了摇头,说道:“‘暖香金丹’是金碧宫特有的灵药,仙姬喜怒无常,便是我辈相随十余年,仍然无法测知奥秘,你如若要拜见,那便看你的运气如何了,何况,阴风洞奇寒刺骨,凡人无法抗拒,你也未必能够逃过此关。”
  玉峰道:“那么姐姐衣服如此单薄,怎能抗这严寒?”
  少女美目流转,嫣然笑道:“金碧宫中人,每年仙姬赐给‘暖香金丹’一粒,终年不畏寒冷,可是……”
  玉峰一声长叹,道:“阴风洞如此险恶,在下受人之托,义无反顾,便是葬身雪窟,也要冒险一试。”
  另一少女摇首说道:“小婢念相公不下毒手之情,特进忠告,金碧宫养的巨鹫,是仙姬费尽心机觅得,并加训养,已能通灵,为仙姬心爱之物,今为相公所伤,看来,即使你能忍耐奇寒,通过阴风洞,恐怕也难讨得灵药。”
  玉峰垂首默思片刻,凛然说道:“苍鹫虽是为在下所伤,但罪不在我,若非它一再扑击,区区也不会出手伤它了。”
  “仙姬不会想这许多,要知苍鹫有巡山之责,自然会向进山的陌生人施袭,相公伤了神鸟,仙姬必然是痛心疾首。”
  “如果仙姬不通情理,在下也要拼死一试。”
  二女叹息一声,说道:“相公有此决心,小婢也不便强阻了。”
  说罢,转身而去,但见二女奔行奇速,蝉翼轻纱飞舞在寒风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玉峰目送二女急驰而去的身影,暗中感叹自愧不如,他想到这次大雪山之行,险阻重重,是不是能够到达金碧宫,雪岛仙姬能不能慨赐灵药,均是未知之数。
  但他豪气凌霄,决不因险阻而气馁,一步步地向峰下走去。
  登雪岭不易,下雪峰尤难,稍一不慎,便有滑跌之险,他好不容易步下峰头,顺着山沟盘旋而行。
  正行间,突见一只黑熊在前蹒跚而行,当它发现人迹,并不畏惧,只向他看了一眼,闪身进入一个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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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 20:45:16 | 显示全部楼层
明天有事耽搁,今天更新了

点评

辛苦楼主,谢谢!  发表于 2026-2-2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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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 09:43:38 | 显示全部楼层
情人看刀 是挂古龙出的那一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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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3 15:40:52 | 显示全部楼层
左道 发表于 2026-2-2 09:43
情人看刀 是挂古龙出的那一本不?

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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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4 15:17: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 雪峰探险

  玉峰深入山谷之中,愈走愈觉寒气逼人,四面晶莹如玉的冰山,在夕阳之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辉,山风吹拂,寒风冽冽,若非具有上乘内家功力,恐已无法忍耐这样蚀骨的奇寒。
  石玉峰强忍奇寒的侵袭,脚步加快,电掣星射般勇往直前。
  黑熊的出现,使他更增一层隐忧,他知道这种猛兽是聚族而居,在这奇寒的山谷中,绝不会仅有一只,况且这种猛兽脾气虽然温和,如果凶性勃发,其猛勇更远较虎豹为烈。
  前行之际,突见道右崖下有一座冰洞,洞侧竖有一块石碑,上写阴风洞三个大字。
  石玉峰停下脚步,向洞内望了一眼,忖道:欲到金碧宫必须穿越这座阴风洞,洞外尚且如此寒冷,洞内恐怕更十倍于洞外。
  他踌躇洞外,望着这座冰洞发怔,顿觉彷徨无计。
  陡然,脑际映现一玄子那痛苦的影子,一双悲惨与企求的目光,正注视着他,隐隐似乎听到他那痛苦的呻吟。
  石玉峰剑眉一皱,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闪身入洞。
  这座冰穴相当宽大,并且在冰雪辉映之下,甚为光亮,入洞不远,发现有两条穴道,洞内曲折,难辨哪一条是出穴的正路。
  玉峰摇了摇头,微一凝思,忖道:进出冰穴乃生死的关头,一步错误,便将遗恨终身,可是在这奇寒的洞穴之中,四外不见人影,又将向谁问路?
  忽然,玉峰自怨自艾,深悔见那二名少女时,忘记探问出洞之路。
  在这无可奈何之际,脱下一只靴儿,默默祷告片刻,翻腕掷向天空。
  “啪”的一声,鞋儿撞上洞顶,恰巧鞋尖正指着左首洞口。
  石玉峰在无奈的时候,只有寄托神佑。
  他穿好鞋儿,大步向左洞口走了进去。
  突觉阵阵阴冷的寒风频吹,玉峰越走越是寒冷,手脚逐渐僵硬,他鼓足勇气前行,不过三丈,一阵奇寒的风力,“呼”的迎面吹来,只觉一阵颤抖,不支倒地。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玉峰悠悠醒来,睁眼四望,只见面前情形已变,自己竟卧在一堆枯草之上,身上却是暖洋洋的,虽然依然是一座冰窟,可是并不觉寒冷。
  石玉峰深感诧异,暗道:奇怪,分明自己难耐奇寒,手硬足僵的跌卧阴风洞里,怎么……
  正在凝想之际,突然一声娇笑起自洞口,这笑声似乎非常熟悉,但一时却无法忆起。
  过了一会,突从洞外走进一个红衣女子,玉峰抬头看了一眼,不禁“啊”的惊叫起来。
  “弟弟,你觉得奇怪吗?”红衣女子笑盈盈的,一面说着,一面蹲下身去,伸出纤纤玉手,摸着玉峰雄壮的肩胛。
  “是你,月红姐……”玉峰惊异的说。
  谢月红一声轻叹,说道:“姐姐只以为今世不会再见到你,不料,远在边荒,仍会和你见面。”
  “这话怎讲,小弟不太明白……”
  谢月红又是一声轻叹,道:“你我明月山庄一会,便不自觉地陷入情网,姐姐为你倒反明月山庄,无非痴望分到你的一丝情意,不料,半途因救出冷秋艳,使我顿感形秽,自愧不如。”
  “那么,玉皇阁可是姐姐施救……”
  “那不过适逢其会,姐姐知道你一定也在暗中,如果姐姐不伸手援救,弟弟你也必定要出手,不如卖个顺水人情……”谢月红幽怨地说。
  “这次施救,一定也是姐姐了。”
  “嗯,弟弟猜的不差,姐姐听说有一俊美少年入山,特地前来探望,不料,见你不耐奇寒,僵卧昏迷,是姐姐喂你服下雪山玉百合后,拥你而卧,待你缓过这口气后,方才起身出洞……”
  玉峰听九尾仙狐之言,不由俊脸微红,拱手谢道:“多谢谢姐姐美意施救,在下非常感激。”
  九尾仙狐谢月红向玉峰低言申述离别隐衷,大有他乡遇旧之感。
  “月红姐,你方才所说……什么叫雪山玉百合?”
  谢月红淡淡一笑,说道:“玉百合是大雪山特产的异物,犹如长白山的参王,天山的雪莲,都是稀见之珍,玉百合的功用优异,可祛百病,滋补强身,服下一瓣百病不侵,并有益寿延年,返老还童之效,姐姐初入大雪山时,感到山中严寒难耐,雪岛仙姬特给玉百合一瓣,并服下‘暖香金丹’,顿觉全身舒适。”
  “在我发现你的时候,想起尚有半瓣玉百合,所以便喂你服下,果然此物确具奇效,得庆复苏。”
  玉峰听了,双眉一扬,笑道:“小弟已入大雪山,必要采一些玉百合回转中原,拯救一些病苦之人。”
  月红道:“峰弟你莫太高兴了,雪山玉百合,岂是遍地皆生,要知此物在雪山之中,也是稀有之物,即使发现,年代不够,仍是效用不佳,反而浪费神物了。”
  玉峰微一点头,纵身跃起,说道:“多蒙姐姐援救,小弟如今立刻赶往金碧宫,拜见仙姬求取灵丹。”
  谢月红望了玉峰一眼,说道:“峰弟此行,姐姐不便相随,不过,见了仙姬务须谨慎。”
  玉峰拱手称谢,大步走向山峰转弯之处。
  转面回顾,只见九尾仙狐谢月红伫立雪洞口外,遥遥向他挥手。
  石玉峰死中得生,浑身温暖如春,竟不觉得雪山寒冷,忖道:怪不得方才两名少女,在这大雪山中,竟然身穿薄绢轻纱,原来山中灵药如此灵异。
  一面暗想,不知转过几道山环,突然眼前景物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幽静的山谷,四周玉样的山峰环抱,谷中却是温暖异常,千年的苍松古柏,交相掩映,并有异样的花朵,在如茵的绿草丛中,迎风摇动,是那样的娇艳可人。
  金碧宫建在南山之阳,绿瓦红墙,巍峨而庄严,占地不下数十亩之广,在这冰天雪山,荒漠无人的幽谷,此宫可称巨构。
  玉峰暗道:在这满天冰雪中,却有如此的幽谷,建造金碧宫之人,能够寻觅到此,而且构成如此壮伟神宫,确也煞费苦心了。
  正在冥想,突然天空中黑影一闪,一头苍鹫出现在幽谷上空。
  石玉峰已然吃过苦头,连忙抽出芙蓉剑,凝目仰望。
  哪料,这头苍鹫并不扑击,仅在天空盘旋,似在监视他的行动。
  就在这时,突听金碧宫中响起几声清越钟声,一名身穿淡红轻纱的少女如飞而至。
  “这位相公好大的胆量,剑伤宫中神鸟,还敢闯入玄冰谷,难道不怕仙姬降罪?”
  玉峰淡淡一笑,轩眉说道:“苍鹫既是金碧宫蓄养的凶禽,便当严加管束,肆意向在下攻击,迫使区区还手,何罪之有!”
  那少女冷哼一声,道:“好一个倔强的人,仙姬如果问你,也敢如此回答?”
  玉峰扬眉一笑,说道:“句句实情,何须伪饰。区区在想,既为仙姬,必然有过人的才智,明察秋毫,想也不会责怪区区无礼。”
  那少女小嘴一撇,道:“既然你有如此自信,仙姬差小婢邀请相公进宫一会。”
  这番话中,隐含威胁的意味,但石玉峰处之泰然,双手微拱,说道:“在下领命,请姐姐带路。”
  那少女见这少年神态从容,毫无一丝畏怯踌踌之色,暗暗佩服。
  她知道雪岛仙姬娇狂放纵、喜怒无常的性格,两头苍鹭是她心爱之物,如今一头尾羽负伤,必然震怒,他自寻上门,无疑自寻烦恼,甚至难出金碧宫。
  那少女斜视了玉峰一眼,转过婀娜的娇躯,当前引路。
  这座金碧宫,构造精致,建筑宏伟,进入宫门,便是一座广大的院落,栽植不少奇花异草,树木掩映成趣,并有一条溪流蜿蜒曲折地流出宫外,小溪上架有一座小石桥,迎面三间正殿,一块金字匾额横嵌殿门之上,上写“金霞圣母殿”。
  那少女引着玉峰走过石桥,但见三两胴体玲珑,曲线毕露,身披轻纱的少女,穿行在花丛之间。
  她们都对玉峰投以惊异的眼光,但她等虽然袒裸着玉体,竟是毫无羞怯之色。
  这奇异的景象,反使玉峰局促不安,他低垂着眼皮,不敢向她们正视一眼。
  那少女见玉峰窘像毕露,不禁噗哧一声娇笑。
  “你……你笑些什么?”玉峰抬头来,愕然地问。
  “我是笑你闭着眼睛走路。”
  玉峰哑然笑道:“金碧宫可称是奇人奇地,宫中女儿赤裸着身儿,使人不堪入目。”
  那少女白了她一眼,转而俏皮地一笑,说道:“光天化日之下,显露女儿清白之体,更显示她的心地光明,毫无尘俗之念,哪像一般俗庸脂粉,虽着重裘,层层密裹,心地却一无是处……”
  玉峰也不辩驳,淡淡一笑,便掩饰过去。
  走尽白石甬道,出现一座月亮门,那少女停住脚步,正色说道:“院内便是仙姬起居之所,小婢不便进入,相公请自己……”
  玉峰略一点头,昂然举步,进入门内。
  这座院落,原来是一座宽大的花园,挺秀的红梅夹杂在玲珑奇兀的怪石之间,红花绿萼陪衬在如银的白雪中,更显得分外娇艳,几座楼台亭榭分布在每一角落,却也清新有致。
  玉峰方进园门,便有一名少女迎了上来。
  “喂,你是何人,休得乱闯!”
  “在下石玉峰,特来拜见仙姬……”
  那少女上下打量玉峰两眼,面带秋霜地说道:“既称专程拜访,可有柬帖?”
  玉峰微然一怔,讷讷说道:“在下从来不备此物,还望包涵一二。”
  那少女冷哼一声,嘴儿一撇,神色肃然地说:“那么,且请留步,待我进内传报。”
  说罢,转身飘然而去。
  玉峰暗道:不知这位雪岛仙姬是何等人物,竟有如此势派!
  凝思之间,突听几声钟响,音韵悠扬,在这白银世界中萦回激荡,历久不息。
  忽见两名少女,虽然衣饰和前者并无异样,但背后均佩有一口长剑,奔行之间,衣袂剑穗飘荡,更显得婀娜英武。
  “奉仙姬圣谕,请石相公入见。”两名少女抱拳而立,肃容说道。
  玉峰淡淡一笑,举步前行,穿过梅林直达一座花楼之外。
  花楼两廊排立八名佩剑少女,廊下左右两座铁架,立着两只硕大无朋的苍鹫,湘帘低垂,透出一股沁人的幽香。
  那两头苍鹫突见生人到来,双翼舒展,便要向玉峰扑击。
  一名少女撮唇低啸,说也奇怪,那两头苍鹫立即静止下来,灼灼的双睛,怒目而视,且连声怒鸣。
  玉峰初见苍鹫发威,连忙身形一挫,双掌护胸,运功戒备。
  另一少女微微一笑,说道:“不要怕,两只神鸟不得命令,不会伤害你的。”
  玉峰撤式笑道:“这苍鹫确是凶猛无俦,刚才在下险些被它击落山下,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话音未落,湘帘高挑,有人在内扬声道:“仙姬有请!”
  玉峰听了,大步登上石阶,进入楼中。
  但见楼中布置典雅,案头香炉中,青烟袅袅,散布着檀香的气味。
  宽大舒适的暖椅中,斜坐着一位裸体的美人儿,肌肤晶莹如脂,双峰高耸,腰间仅束着一条彩带,身披透明轻纱,怀中抱着一只毛色如雪的猫儿,姿态美极。
  那美人儿见玉峰进房,美目流转,望了他一眼,玉手轻抚着怀中猫儿,幽幽说道:“大胆的畜生,胆子不小,竟敢到处乱闯,难道不怕死吗?”
  她面对猫儿,似在对猫儿讲话,那种傲慢嚣张的神态,令人难以忍受。
  玉峰方要抱拳行礼,听到这美人儿口出不逊,立即激起胸中怒火,傲然的身形一转,冷哼一声,毅然说道:“人称雪岛仙姬乃人中之凤,如今一见不过尔尔!”
  余音未落,举步向楼外走去。
  “站住!”
  “做什么?”
  “为什么见了仙姬不拜!”
  “在下拜的是前辈君子,不拜沽名钓誉、妄自尊大、口不择言之人。”
  那美人儿蓦地坐了起来,蛾眉双挑,目笼神光,沉声说道:“你是说我不配受你一拜?”
  “在下慕名拜谒,岂知受人轻蔑,大丈夫志不可屈……”
  “大胆,金碧宫哪容得狂人撒野!”美人儿似也愤怒已极,娇声斥喝。
  石玉峰微微一笑,道:“仙姬无礼在先,在下并未失礼。”
  雪岛仙姬美目含威,凛然说道:“你这人可称胆大包天,你今所处之境,须要仔细想过,只要我一声令下,立使你无葬身之地。”
  玉峰哈哈大笑,说道:“生死有命,何须顾虑,在下进入大雪山时,便已置生死于度外了。”
  雪岛仙姬勃然变色,娇喝一声:“来人,将这狂人拿下!”
  令谕出口,玉峰身旁,瞬刻环绕八名捧剑美女,一步步向前逼来。
  石玉峰一声冷笑,神态依然如昔,脸上找不出一丝畏惧之色。
  “住手!”
  八名持剑少女闻听,退后一步,横剑凝立。
  雪岛仙姬离开暖椅,婀娜着娇躯,缓步上前两步,扬眉说道:“看不出,你却比我还要倔强。”
  玉峰微哂道:“人生必须服理,如像仙姬无理加于在下,以贵介之能,自不足胜得区区,可是,区区是有礼而来,不愿以无礼而贻笑于人。”
  “既称懂礼,便不该伤我心爱之物。”
  “事前不知,在下对此凶禽,自不能一概而论。”
  雪岛仙姬轻叹一声,说道:“你们退下去!”话锋一转,微笑道:“我真是佩服你的胆气。来,请坐。”
  雪岛仙姬突然面绽春花,语言委婉地挥手让坐。
  玉峰暗忖: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只要八女出手,便将不顾一切,施展平生绝学,不料,转瞬之间,雪岛仙姬竟然顿改嚣张狂傲的态度,使他颇感意外。
  湘帘启处,九尾仙狐谢月红扭着苗条的腰肢,走了进来,她似愕然地看了玉峰一眼,倩然娇笑道:“哟,我道是谁,原来是峰弟到了。”
  雪岛仙姬双眸微转,回顾月红笑道:“你认得他……”
  “嗯,我们不过几面之识。不过,小妹深知峰弟虽然出道不久,却在武林中一鸣惊人,而成了一个风云人物。”
  雪岛仙姬点头笑道:“石相公的本领虽未领教,可是,他的胆量确有超人之处……”
  月红故意地“哟”了一声,笑道:“仙姬姐姐也知道他的胆量不小?姐姐没有看见,昔日在明月山庄之中,横冲直闯,邬一平都奈何他不得。”话音一转,接道:“峰弟,远来边荒,必有所求,是吗?”
  玉峰抱拳笑道:“月红姐猜的不错,在下此行,是请仙姬慈悲,慨赐灵药,为友人疗疾。”
  雪岛仙姬顿感不快地说道:“你这朋友是谁?”
  “终南三元观的一玄子。”
  “一玄子功力深厚,不知得的什么疾病,还要金碧宫的灵药?”
  石玉峰长叹一声,便将那夜之事,细述一遍。
  雪岛仙姬“哦”了一声,心念一动,嫣然微笑,说道:“石相公既与谢月红有旧,论理应该即刻取出奉送,不过,暖香金丹炼制颇费精力,而且雪山玉百合极难寻觅,因此斗胆要试一试你的武学和玄功,如果确有真实本领,能经受考验,不但奉送‘暖香金丹’,并送玉山磁石一块为赠,不知相公以为如何?”
  玉峰听她的口吻,颇有轻视之意,不禁豪兴勃发,淡淡一笑,说道:“仙姬如肯赐教,乃在下万千之幸,还请仙姬出题……”
  雪岛仙姬笑道:“说来也很平常,第一要试你的绝世武学,其次要试你的玄功定力。”
  九尾仙狐谢月红蛾眉双蹙,她知道这话中定有文章  ,遂向仙姬说道:“仙姬姐姐看在他千里迢迢,远道而来,不试也罢。”
  雪岛仙姬笑道:“石相公少年英雄,显示几项绝学,也好使蛮荒蛰居的人,看一看中原武学。”
  玉峰道:“仙姬只要出题,在下只有尽力去做,即使功力不继,也是虽败犹荣。”
  雪岛仙姬掩唇一笑,说道:“好一个虽败犹荣,那么我是输定了。”她略一凝思,说道:“玄冰谷后山有一绝涧,名为鹰愁涧,涧左有一座高峰名为接天峰,从鹰愁涧攀登接天峰,其间有一陡坡,名为上天梯,上天梯之阴有一穴洞,深不可测,其中有一稀世奇兽,名为雪貘,遍体黑毛,不畏刀剑,性情凶暴,万兽臣服,它在大雪山中为患已久,不知相公可敢前去降服此兽?”
  谢月红吃惊地说道:“仙姬姐姐这一个难题,似乎过于凶险,想那雪貘,姐姐尚不能降服,峰弟他怎能去得!”
  石玉峰淡淡一笑,向谢月红说道:“平凡的事,小弟还有些不愿,这雪山黑貘倒也有趣……”
  话音未落,身形倏地立起,双目中精光闪烁,毅然拱手说道:“在下此行,吉凶未卜,倘若除去黑貘,再请测试玄功吧……”
  雪岛仙姬话已出口,看玉峰英风奕奕的神态,顿生怜悯之意,但一时又无法更改,只好谆嘱:“多加留意!”
  九尾仙狐谢月红放心不下,遂也起身,说道:“峰弟慢走,姐姐陪你前去……”
  谢月红出身邪道,半生来风流狠毒,江湖中人畏如蛇蝎,但她对石玉峰却是一往情深,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她虽然明白欲获玉峰,难如心意,不知怎么竟是难以自拔,处处对他关怀。
  玉峰回首看了她一眼,点头说道:“姐姐随行甚好,也可做一见证。”
  说话之间,一男一女并肩偕行,眨眼消失在雪峰之间。
  雪岛仙姬起身送到楼外,目送二人远去,方才长吁一口气,喃喃说道:“好一个倔强的少年……”
  且说石玉峰偕同九尾仙狐谢月红,施展绝顶轻功,奔上雪峰极巅,展目四顾,但见四下里一片白色,宛如银妆玉琢的世界。
  山风吹拂起谢月红的衣袂,衬着她那美艳如花的脸儿,犹如雪里观音,飘然若仙。
  石玉峰在这伟大的自然境界中,胸襟为之一畅,笑向月红道:“在下既使梦想,也想不到来在这银色世界之中。”
  谢月红轻叹一声,说道:“不是姐姐埋怨你,要讲精明才智和武功,峰弟可称上乘之选,只是这种天生傲性,却给你带来不少烦恼。”
  玉峰笑道:“姐姐说的是,小弟虽然明知不可为,可是,不知怎么竟然忍耐不下。”
  谢月红道:“这便是所谓江湖经验了。”接着一声轻叹道:“雪岛仙姬对这旷世凶兽无能为力,借题发挥,峰弟不察中了她的诡计,替她清除心腹隐忧,这是何苦?”
  玉峰剑眉双扬,摇头苦笑道:“既然应下,在下只有尽力而为,不料,反劳姐姐担心。”
  月红道:“黑貘皮革坚韧,善避刀剑,而且凶残暴戾,虎豹且被其攫食,想要制服这头凶兽,恐怕很难。”她略一沉吟,笑道:“峰弟,姐姐倒有一计。”
  “是何妙计,小弟洗耳恭听。”
  “稍待一刻,姐姐回报,你已战胜黑貘,暂且把这一阵敷衍过去,你看怎样?”
  “姐姐一片美意,在下心领,不过,虚伪之事区区不愿去做。”玉峰毅然拒绝。
  月红无奈,浅浅一笑。不多时,来到鹰愁涧畔,石玉峰仰面四望,接天峰矗立天外,高不可仰。
  石玉峰真气一提,足下加快,犹若风驰电掣般登上山坡。
  上天梯雪深没体,深可盈尺,攀登极为不易,好在玉峰、月红都具有一身超绝的轻身功力,即便如此,攀上山峰,犹是喘息不已。
  玉峰略事喘息,接着便依雪岛仙姬的指点,仔细搜寻黑貘藏身的洞穴。
  谢月红握剑在手,面色凝重,一双妙目不住向四外扫视,在玉峰身后一丈之处,缓缓前进。
  “啊,姐姐,你看,那座石洞可是?”玉峰发现一座洞穴,停下脚步。
  “是与不是还不知道,峰弟,且隐身起来,待姐姐引它出来。”谢月红鼓足勇气,紧张地说。
  “不,月红姐……”
  “峰弟,如果不听姐姐的话,以后便不再理你!”
  玉峰无奈,藏身巨石背后,谢月红展开绝顶轻功,犹若紫燕凌波般飞落洞外,扬掌掷出一块顽石,投向石洞之内。

第二十五章 春满雪峰

  谢月红暗中深深爱着石玉峰,竟然不顾自身的安危,凭仗她那一身高超的武功,轻身涉险。
  顽石出手,连忙闪身一跃,隐伏洞外。
  静静地过了一盏热茶时候,洞内仍然毫无动静,她直起身儿,向洞内望了一眼,只见洞中黑乎乎的不见事物。
  谢月红再度掷出一块顽石,这一次便隐隐听到“索索”的声音,由远而近,逐渐接近洞口。
  她神情紧张,手握长剑,两道眼光凝注洞口,只要黑貘方一探身,剑势便立即劈出。
  玉峰藏身石后,目光凝注,突见石穴之中,有一庞大黑影蠕动,霎时到达洞口。
  那是一条长有五尺,狮身熊面,黑毛披拂的巨兽,两只铜铃般的眼睛,射出灼灼神光,四只巨齿,伸达唇外,相貌狰狞可怖。
  谢月红见那巨兽爬出洞口尚未察觉之际,立即纤腕一抖,剑光立闪,直刺过去。
  “嘭”的一声,击个正着,竟是毫无所伤,反而震的手腕微麻。
  巨兽似是吃了一惊,身形一矮,退入洞口。
  谢月红一击无功,慌忙撤身倒跃。
  石玉峰眉头一皱,喊:“月红姐,留心……”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飞纵而起,直向洞口飞落。
  谢月红银牙交错,挺剑纵身,突听一声震天暴吼,那头黑毛巨兽飞身猛扑。
  双爪箕张,巨口大开,径向玉峰凌空压下。
  玉峰见巨兽来的势猛,身形一矮,脚下倒踏七星,一旋一转避了开去。
  谢月红急怒之下,剑光一旋,奋力劈出一剑。
  “当”的一声,如击硬木,黑毛巨兽扑击玉峰未中,身后反中一剑,立即激起凶性,倏地旋身,伏地“呜呜”怒吼,一条扫帚尾不住摆动,双目凝视,全身黑毛耸立,形像极是惊人。
  谢月红胆怯地倒退两步,横剑当胸,胸中突突乱跳。
  黑毛巨兽身形一矮,后腿一蹬,巨大的身子飞腾一丈,张牙舞爪飞扑谢月红,势道异常凌厉。
  谢月红一声惊叫,身子向斜侧里跃出,反腕劈出一剑。
  她虽然明白,黑貘皮革如铁,刀剑伤不得它,剑势劈出,不过仅是壮壮胆量而已。
  当巨兽奋身飞扑的时候,玉峰同时腾身而起,身形凌空一旋,右腿运足功力,踢出一脚。
  这一脚,不差分毫恰巧踢在兽头之上。
  那巨兽一个翻身跌落地上,就地一滚,后又挺身站起,双目灼灼,口中不住低吼,显然非常震怒。
  “巨兽利害,不可力斗,只可智取,你我用游斗之法,耗费它的精力,待它力尽,再行出手,也还不迟。”
  “峰弟,真有你的,我们依计行事。”月红娇喘吁吁地说。
  计议已定,各据方位,玉峰抖手掷出一块顽石,那头巨兽四脚张开,直向玉峰冲去。
  石玉峰哈哈一笑,身形跃起,双手一按兽头,“嗖”地从巨兽头顶飞掠过去。
  黑毛巨兽一冲扑空,反身直奔谢月红。
  他二人此进彼退,围着黑貘团团乱转,各展矫捷的身法,闪跃奔腾,一个时辰过去,情势逐渐缓了下来。
  那黑貘已然精疲力尽,气喘吁吁,身法也渐渐迟钝。
  “是时候了,峰弟引它进扑,姐姐赏它两枚金芒。”
  谢月红满心欢喜,掌中扣定一把金芒,凝神待机发出。
  石玉峰接连抛出两块顽石,黑貘有气无力地望了一望,依然伏地喘息,一动不动。
  他伸手撤出背后芙蓉剑,一步步向黑貘走去。
  突听“呼”的一声风响,黑毛巨兽忍无可忍,奋尽余力猛扑过来。
  谢月红看的真切,抖手撒出几点精芒,直向黑貘射去。
  紧接着连声悲吼,黑貘左目鲜血崩流,痛彻心髓,就地翻滚,只激得积雪纷飞,砂石乱舞。
  石玉峰乘势欺身进步,右腕一振,剑势如虹,一剑刺入黑貘巨口之中。
  但见那头凶猛绝伦的巨兽,倒在血泊之中,一阵抽搐,便静止不动。
  九尾仙狐举手拭去额上汗珠儿,心有余悸地摇头笑道:
  “好一个利害的黑貘,若不是峰弟,姐姐怎么也不会冒此大险。”
  玉峰抱拳谢道:“区区如果没有月红姐相助,恐怕……”
  月红妩媚地瞄了他一眼,娇笑道:“只要你能了解姐姐一片苦心,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的双眸微转,两道目光落在茸茸黑毛的巨兽身上,嫣然笑道:“这具黑貘的兽皮,乃是稀有奇珍,你我再费一些气力,剥下兽皮,将来大有用处……”
  玉峰含笑频频点头道:“好!”
  芙蓉剑锋利无比,不一时剥下兽皮,手提兽头,踏着愉快的步子,相偕走向归途。
  当他二人身影重现山头的刹那,早有观望的女侍飞报进去。
  雪岛仙姬将信将疑,缓步走出宫门,凝目望去。
  只见石玉峰笑吟吟的,手提一颗大兽头,飞身纵下山坡。
  红光一闪,谢月红当先来到,笑盈盈地唤声:
  “仙姬姐姐……”
  雪岛仙姬闪着惊讶的目光,说道:“石相公真是神功绝世,本座非常敬佩。”
  玉峰淡淡一笑,丢下兽头,抱拳说道:“在下幸不辱命,仙姬切莫见笑!”
  雪岛仙姬这时傲慢之态已然消失,陪着玉峰、月红返回楼中,吩咐备酒庆功。
  “且慢……”玉峰面含微笑,正色说。
  “什么事?”
  “第一阵已然试过,在下勉强交卷,不知其次怎样试法?”
  雪岛仙姬娇媚地一笑,道:“忙些什么,这一阵想必损伤元气不少,稍待饭后再试不迟。”
  谈话之间,女侍们已然调开桌案,酒菜罗列端正。
  雪岛仙姬执壶笑道:“金碧宫的瓮头春,倾倒不少老饕,可是本座并没有赐给任何人一杯,今天石相公到来,除去雪山黑貘,特地敬酒三杯。”
  九尾仙狐谢月红秀眸一转,接口说道:“瓮头春味美甘醇,名扬四海,可是,蜂弟量窄,恐怕不胜酒力。”
  雪岛仙姬目光转注谢月红,淡淡笑道:“月红姐怎么替石相公说起话来?石相公武学精湛,堪称少年英雄,几杯水酒正可助其豪性,你又何必推三阻四……”
  这番话,说的月红粉面微红,默然不语。
  玉峰天性高傲,刀山箭雨尚且不惧,几杯水酒哪里放在心上,便频频举杯。
  这时,箫管低吹,琴筝协奏,美妙的旋律,回旋在花楼之间。
  美酒入腹,其味甘香冽凛,哪料,几杯饮下,便觉神志有些恍惚。
  “在下何幸,蒙赐美酒佳肴,不过,可惜在下酒力不胜,还请仙姬原谅!”
  雪岛仙姬不再勉强劝酒,手捻鬓边散发,嫣然娇笑说道:“相公已醉,这场玄功,大概是无能为力了!”
  石玉峰虽已微醺,但他依旧英风不减,身形站起。
  “在下虽醉,但仍有自信,请仙姬出题就是……”
  九尾仙狐秀目微转,见玉峰俊脸添春,更显得俊美挺秀,使得她爱不忍释,情不自禁。
  “仙姬姐姐……”
  雪岛仙姬一双美目,凝注在玉峰红润的脸上。
  “石相公不愧是一个倔强汉子,可是这一场并非凭仗拳剑之勇,而是考验你的玄功定力,不知可敢应下?”
  石玉峰醉态可掬,哈哈笑道:“妙极,不知怎样测验?倘若在下仍然未能落败,仙姬莫要食言。”
  “那是自然。”
  雪岛仙姬的话音一落,吩咐左右女侍,扶着玉峰走出楼去。
  凛冽的寒风吹过,石玉峰机伶伶打一个寒战,忖道:这雪岛仙姬却有些鬼八卦,每一举措都有出人意料的韵味,不知这一场又是什么花样。
  一面想着,一面随那一名女侍而行。
  但见这名女侍年龄不过十六七岁,皓齿明眸,香腮红润,极是可人,尤其那赤裸的胴体,在透明轻纱的覆罩下,丰胸肥臀,肌肤润滑,犹如玉雕的美人儿。
  那少女见玉峰醉眼迷离,向她全身凝视,不禁微微一笑。
  “相公……”她含羞喊了一声,美目微转,便垂下头去。
  石玉峰哈哈一笑,说道:“姑娘,引着在下究竟要到什么所在?”
  “仙姬有命,命小婢带你去往藏春坞……”
  “藏春坞……这个名儿颇为别致。”话音微顿,哑然笑道:“在这冰天雪地中,有地可以藏春,必是一个大好的去处吧!”
  “嗯,相公猜的不错,藏春坞风光旖旎,温暖如春,凡人休想进去。看来,你的福份不小。”她哧哧地娇笑着。
  石玉峰心中暗暗纳罕,比试玄功,何须在这美妙之地。
  那少女引着玉峰穿行在梅林之内,左旋右转,面前出现一座高大雪洞,洞门上横嵌“藏春坞”三个大字。
  玉峰哑然而笑,说道:“闻名不如见面,藏春坞不过只是一座洞穴而已……”
  那少女瞄了他一眼,倩然一笑,闪身入洞。
  玉峰进入洞口,并不感觉有何异样,转过两道弯儿,忽然面前一亮。
  但见甬道两旁,高挂着一十六盏红色的羊角灯,光线柔和,地势平坦,洞中隐隐散发一股幽香,使人陶然欲醉。
  转过甬道,忽觉一股热流迎面吹来,那股幽香更见浓郁,抬头看去,但见,那是一座宽大的石室,陈设非常华丽,锦帏绣幔,椅案通明,石室当中生着熊熊的炭火,那阵幽香,便从火中发出。
  右首一座锦榻,绣褥锦被,铺陈整洁,柔和的灯光,笼罩全室,这藏春坞显然是女子的绣房。
  石玉峰眉头一皱,愕然倒退两步,道:“这……姑娘……恕在下鲁莽,不便进去。”
  那少女嫣然笑道:“你是害怕?”
  “即使是刀山剑树,在下也敢一闯,可这……”
  “这个你非常害怕,是不是!”那少女一声娇笑,接道:“不要发呆,仙姬吩咐,你就乖乖地听着,好事多着呢!”
  说着,转身走了两步,回眸笑道:“你要乖乖的等候,仙姬霎时便到,如想乱走,那是自找苦吃。”
  说罢,飘然而去。
  石玉峰在这华丽温暖的石室中,非常懊恼,他不信自己走不出藏春坞。他待少女去后,大步走出石室门外。
  前行不及两步,突听两壁发出异响,左右两侧“嗖,嗖”射出几支硬弩,直向玉峰射到。
  石玉峰身形迅捷,闻声便知不妙,身形一个倒跃,恰恰闪开疾射而来的弩雨。
  这一下惊的他酒醒不少,摇头自语道声:“好险!”
  蓦地,甬道中响起一阵脚步声,玉峰再也不敢乱闯,返身进入石室。
  眨眼间,脚步声逐渐接近,玉峰吃惊地抬头看去,只见如花的妙龄女侍,簇拥着雪岛仙姬缓缓而来,衣香鬓影,确使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雪岛仙姬进入石室,立有女侍替她卸下覆体的轻纱,晶莹润滑的胴体,赫然呈现目前,她娇慵无力地侧卧在绣榻之上,媚眼儿微瞬,哧哧娇笑,说道:“石相公请坐!”
  石玉峰低垂着双目,肃容端坐在绣墩之上,低声说道:“在下已然准备停当,敬请仙姬施展妙术。”
  说着,缓缓闭上双目,盘膝趺坐,运气行功,霎时,尘虑尽消,进入忘我之境。
  雪岛仙姬妩媚的一笑,遥向伫立洞门内外的女侍儿作了一个手式。
  突然,管弦齐奏,女侍儿脱下蝉翼轻纱,脚尖儿踏着美妙的舞步,乳峰轻摆,玉臂频摇,两只粉装玉雕的手儿,指划挥舞,围拢在石玉峰的四周,展开春情妙舞。
  石玉峰盘膝静坐,浑然无睹,美妙旋律充耳不闻,任凭围拢的少女,俯仰扭摆,使尽浑身的解数,竟不能诱使他注视一眼。
  雪岛仙姬浅浅一笑,止住了少女们的舞蹈,右手玉指微按樱唇,一名女侍双手捧上一支玉萧。
  她缓慢地站起身来,走到玉峰身旁,纤纤玉手落在他的肩上,娇躯斜倚在他的身上,娇媚万千地说道:“看你年轻轻的,不料却有这样高深的定力,待我为你吹奏一曲如何?”
  玉峰深深感觉到,这将是暴风雨的前夕,不知萧中有什么奥妙之处,心念微动,连忙又静止心神,趺坐如故。
  在他这心神一动之际,低沉而委婉的萧声,起自耳旁,初听时,只觉旋律低沉,继而如泣如诉,声声扣人心弦。
  他的脑际之间,忽然幻出冷秋艳清丽的倩影,凄婉的双目凝注着他,继而影像逐渐扩大,挽着他的手儿,低诉相思之情。
  霎时,玉峰英俊的脸上,忽忧,忽喜,变幻不定。
  正当玉峰陷入迷惘的幻境之际,突闻“当”的一声,立时幻境顿灭,睁眼看时,只见雪岛仙姬满面怒容,他不禁茫然一怔。
  雪岛仙姬冷冷一笑,向女侍说道:“这话可是实情?”
  “小婢怎敢欺骗仙姬,的确宫中发现有人潜入,谢仙子力敌不胜,因此……”
  雪岛仙姬披起轻纱,急步奔出石室。
  出离藏春坞洞口,但见两条黑影纠缠着九尾仙狐谢月红,刀光杖影,闪闪生辉。
  谢月红一口长剑,上下飞舞,力敌两条凶猛的大汉,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雪岛仙姬不禁大怒,娇斥道:“什么人,敢到金碧宫中撒野,快些报上名来!”
  那一持刀的黑汉,仰面哈哈大笑,说道:“在下纪胜,江湖人称翻天鹞子的便是。”
  “你等无故扰闹金碧宫,可知雪岛仙姬的威名?”
  纪胜道:“我弟兄曾闻大名,可惜,绝少游历边荒,无缘一识。”
  九尾仙狐谢月红秀目含威,说道:“黑贼,有本领再斗几合,谢仙子要你剑下飞魂。”
  纪胜哈哈笑道:“如果打架,纪三爷求之不得,不过,你要讲出玉峰老弟的去处。”
  九尾仙狐长剑一振,冷笑一声,说道:“这个……不知道!”
  纪强沉声喝道:“妖妇,老爷们追踪而来,峰弟不见,必然被你们陷害,大爷岂能容你逃去。”
  话音未落,抖动虬龙棒,虹光闪耀,劈出一棒。
  谢月红身形闪动,举剑还招,复又战在一处。
  纪胜一声暴喊:“好,你一个小娘们,不还出人来,纪三爷誓不罢休。”
  他挥舞着砍山刀,直奔雪岛仙姬而来。
  雪岛仙姬淡淡一笑,娇躯摆动,右臂长袖一抖,径向纪胜砍山刀卷去,左腕一翻,劈出一掌。
  纪胜右臂一沉,身形疾闪,避开劈来的掌势,刀光电闪,展开连环刀法,犹如倒海翻江,幻出满天光影,一招紧似一招,直向雪岛仙姬攻去。
  雪岛仙姬身法展开,双袖飞扬,身形轻摆,犹若蝴蝶飞舞,姿态美妙已极。
  纪胜接连攻出七刀五掌,不但未奏制敌之效,反而陷入翩翩掌风袖影之中。
  天魔掌法看似翩翩起舞,而极尽玄妙之功,掌指吞吐威力十分凌厉,美妙的身法,使人目眩神夺。
  纪胜哪知雪岛仙姬天魔掌法的厉害,眨眼之间,只觉身外四周,尽是雪岛仙姬美妙动人的倩影,使他茫然不知所措,目光逐渐迟钝,刀法也随之散乱。
  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之际,突听藏春坞山头之上,响起一声清啸,声如龙吟虎啸,激动山谷,历久不绝。
  纪胜听到这声长啸,蓦然惊悟,刷,刷,刷劈出三刀,逼得雪岛仙姬连连倒退几步,刀势倏收,返身倒跃。
  雪岛仙姬面含薄嗔,仰面看去。
  但见山巅上走下一个衣衫褴褛,面色红润,须发猬立的老头儿,手捧一只红色酒葫芦,笑吟吟地望着她。笑哈哈地说道:“瓮头春酒甘醇,仙姬可能赐我老酒鬼一醉吗?”
  雪岛仙姬瞧见这醉态可掬的老头儿,不禁暗吃一惊,沉声喝道:“慕容庆,你还没有死?上一次偷去十斤瓮头春,还不满足,今天莫非还想撒赖不成!”
  酒中仙慕容庆手抚颏下虬髯,哈哈笑道:“仙姬太过小气,十斤瓮头春,能当几顿痛饮,想起来余味尚存,还请再赐一些,解一解多日的饥渴。”
  九尾仙狐谢月红闻声一惊,连忙撤剑抽身,凝目一望。
  “哈哈,谢仙子也在,那太好了,许久未见,不知生出多少小仙子……”
  “胡说,酒鬼若再这般放肆,谢月红能够饶恕,可是掌中剑不会饶你!”
  “何必装得这样正经,你的事瞒得旁人,还能瞒得过我吗?哈哈……”慕容庆醉态毕现,笑着说。
  九尾仙狐虽然江湖经验老到,却也窘的面泛红霞,娇叱一声:
  “老酒鬼,你是自寻死路,看剑!”
  身形纵起,举剑直取慕容庆,不料,慕容庆好似脚下一滑,身形向后一仰,右腿突然飞起,踹向谢月红执剑的玉腕,来势迅疾无伦。
  谢月红暗吃一惊,连忙撤招变势,运掌劈出。
  慕容庆身形跃起,长袖轻拂,笑道:“我并没有得罪你,何必逼人太甚!”
  酒中仙慕容庆谈笑自若,轻轻化开袭来的掌势,但他未曾出招还击。
  雪岛仙姬一瞬之下,便已知道这位江湖侠隐,倚酒装疯,其功力精深玄奥,谢月红虽然剑法精奇,显然并非敌手。
  她冷笑一声,举手一招,但见梅林石笋之间,纷立二三十名捧剑少女,赤裸着胴体,身披轻纱,轻移莲步,缓缓向前围拢,逐渐形成合围之势。
  翻天鹞子纪胜大感骇异,转面向纪强说道:“二哥,你可识得这种阵式?”
  纪强双眉一皱,目笼精光,频频摇头,显示他心里同样感觉惊异和不安。
  只听酒中仙慕容庆怪叫道:“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老夫不过想讨一杯酒吃,看你们气势汹汹,拿刀动杖,给不给,也不致要我这条老命……”
  雪岛仙姬冷哼一声,恨恨说道:“老酒鬼不必装神弄鬼,金碧宫绝非寻常之地。”
  “何必如此,老酒鬼不过酒瘾发作,来讨一杯酒而已。”
  说话之间,酒中仙慕容庆已将身子一侧,堪堪避过了那雪岛仙姬快若流星般的一掌。
  纪胜见雪岛仙姬转掌袭向酒中仙慕容庆,不由得使他直爽的性子更觉怒火冲天,便向酒中仙慕容庆说道:“有劳闪开,让我来教训这妖妇。”
  这时,纪成退回来,说道:“各处都已找遍,只是不见玉峰在何处。”
  纪胜性情直爽,忍耐不住,大叫道:“峰弟不是路径不熟,误去他处,便是被这些小娘儿们陷害。”
  这莽汉心里着急,奋力猛冲过去,刀势一紧,璇光闪耀,确具无限的威力,迫使围攻的少女纷纷倒退。
  但这种阵式,变化无方,当前少女方退,身后无数剑影,纷纷袭到。
  谢月红双目凝注,掌中暗藏迷魂香雾,只待阵式有了变化,便立即扬掌撒出。
  酒中仙慕容庆目光如电,百忙中已经看到,他晓得迷魂香雾的霸道,双掌猛然一分,迅快无伦的伸掌抓住一柄长剑,一拉一送,一名少女怎当得酒中仙内家真力,立时倒撞出去。
  慕容庆乘势纵身,宛若电光石火般地疾射而出,扬掌推出一记内家掌力。
  这一突变,使得九尾仙狐立觉措手不及,急忙闪身挥剑,反向酒中仙攻出一剑。
  酒中仙慕容庆哈哈一笑,左袖拂向劈来的剑势,右掌迅疾无俦地向九尾仙狐点去。口中仍然诙谐百出地说道:“美人儿怎么如此倔强,快些道出石玉峰藏身之处,免得我老人家生气。”
  谢月红劈出的剑势受制,眼看指风又到,吓的大惊失色,终究她的身手非凡,仓促之间,柳腰向后一仰,施展“铁板桥”功力,避开攻来一指,身如箭射的倒纵八尺。
  雪岛仙姬见谢月红身临险境,玉掌猛推,一股极强的内家真力应手拍出。
  玄阴掌乃纯阴之所聚,掌力拍出,阴风飕飕,透肌侵骨,这种掌力虽然不是透骨阴风掌,但其威力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酒中仙慕容庆虽是功力精湛,但对这歹毒强烈的掌力,也觉心神为之一震,倏的停往前进之势,运集朱砂掌神功,翻掌迎击而出。
  朱砂掌纯属阳刚掌力,猛勇无俦。掌力一出,立即卷起一股狂飚,直向对方掌势迎了过去。
  双方掌力一合,“砰”然一声巨震,二人各自倒退一步。
  雪岛仙姬暗惊这醉老头儿,掌上功力却如此浑厚雄猛,竟能硬接她平生得意的玄阴掌力,知道是遇上武林中极强的劲敌。
  慕容庆也是暗暗惊奇,暗忖这雪岛仙姬模样儿如此俏丽,掌上的功力,却在一班武林人物之上。
  彼此双方各存戒心,各自运集功力,目凝对手,环场游走势若游龙,准备作石破天惊的一击。
  且说石玉峰听到响声,幻影立即破灭,只觉心头怦怦乱跳,心神有些恍惚,他连忙静下心神,闭目调息。
  约过顿饭工夫,方才运功完毕,睁目四望,只见室中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他缓缓站起身来,大步向洞口走去。
  蓦见洞口已然关闭,伸手抚摸,原来是一块千斤巨石,关闭的密不通风。
  石玉峰费尽气力,竟无法使这座石门移动分毫,他不禁一声长叹,转身退回室中,他心中感到困惑,百思不解,暗忖:以他的看法,雪岛仙姬并不像怀有恶意,为什么突然将他关闭石室之中?转而一想,以雪岛仙姬喜怒无常、妄自尊大、目无一切的疯狂个性,定是恼羞成怒,而骤启杀机。
  想到这里,心境反觉安定许多,伸手扶了扶背后“芙蓉剑”,目光转动,扫视洞中每一角落,冀望寻得可以脱身之处。
  突然石洞门外,响起脚步声,石玉峰心头又惊又喜,身形疾闪,躲入绣帏幕后,屏声静气,神功凝聚,暗中凝目注视那座石门。
  约过一盏热茶时候,蓦地洞外响起几声喝斥,紧接着响起金铁交鸣的声音。
  “贼女人胆子不小,竟敢侵入藏春坞,看你往哪里逃走!”
  “不知羞耻的贱人,光天白日之下赤身露体,成何体统,若被男子们瞧见,岂不羞死!”
  只听另一女子声音,娇笑哧哧地说道:“心地清白,显露清白的身儿,更显示金碧宫中女儿,光明磊落,哪像你们中原女子,心地龌龊。”
  接着传来一声冷笑,道:“好一张利口,说的倒也干脆,请问,石玉峰现在何处?”
  “你问他?”接着嘻嘻一笑,道:“可惜你白费心机,来迟一步!”
  “为什么?”
  “他……他已魂归天界,你若寻他,可到阎罗殿上找他的亡魂。”
  此言一出,突听一声悲呼,接着脚步庞杂,金铁互撞之声大起。
  蓦地一个苍老而悲愤的声音,颤巍巍地说道:“贫尼十几年来,诵经礼佛,未开杀戒,你今既伤我儿,那只有放手做去,为我儿复仇了。”
  突听甬道中响起一声暴震,接着一女子声音,恨恨说道:“静修师太,我对你非常尊敬,不想你也参与扰闹金碧宫,那也怪不得我的心毒手辣了。”
  话音一落,人声顿渺。玉峰听了,心中暗暗猜疑,他不知静修师太,怎会到这严寒刺骨的金碧宫?尤其那两声“我儿”,是那样悲切感人,不知道她儿是谁,怎会伤在雪岛仙姬手中。

第二十六章 此恨绵绵

  洞门外一场激斗,却使石玉峰忘了被关在石洞中的苦闷,心中默默沉思起来。他感觉事情太过离奇,想不到这位被武林崇敬的静修师太,一时间竟吐露胸中隐秘,竟然还有儿子。
  心念转动之间,突然石门外起了一阵机轮轧轧之声,那座石门竟慢慢的向上升起,一阵冷风“呼”地吹了进来,他不禁心神为之一振,连忙转目望去。
  首先一个全身赤裸,身罩轻纱的金碧宫女侍儿,跌跌撞撞,满面惊惶地跌了进来,相继而入的是满面悲愤的静修师太。冷秋艳手横长剑,急步相随。
  “师太,晚辈石玉峰拜见!”
  石玉峰如见亲人般的,一闪而出,长揖一拜。
  静修师太看见玉峰英俊的身影,方才化悲为喜,冲口而出,道:“我的儿,可急死为娘了!”
  石玉峰蓦地一惊,讷讷说道:“老前辈,晚……晚辈……石玉峰……”
  天河玉女冷秋艳看见玉峰,芳心大悦,嫣然笑道:“峰哥,你也太过大意了,你一人怎可前来,要知江湖险恶,处处潜伏危机,若不是纪氏三杰传话,我们还不知你远来边荒。”
  玉峰长叹一声,道:“情势急迫,不容在下犹豫,虽明知西行险阻重重,可是我等行道江湖,济弱扶危,何况一玄子因在下受人暗算,故而毅然自任艰危,便顾不得个人的安危了。”
  静修师太激动的心情,逐渐平复,点头说道:“武林侠义道所以为人尊敬,就在于此,玉峰你做的不错……”
  玉峰目光一转,落在那惊慌满面的少女身上,轻叹道:“这些女儿确也可怜,师太慈悲……”
  冷秋艳听了,妩媚地一笑,道:“峰哥,如今却也是菩萨心肠了。”
  静修师太如何听不出,微微一笑,说道:“起来吧!看你这副逗人可怜的样儿。”
  那女侍面现惊喜的神色,向玉峰盈盈一拜。
  “多谢石相公为小婢说情……”
  静修师太微微一笑,挥手命她退去。
  冷秋艳这一次会见玉峰,已收去昔日的矜持,显示着少女活泼的神态。
  她那灵活的目光微转,笑吟吟地说道:“这女孩却也生得甜美可爱,可惜落在金碧宫中,无异明珠藏在尘土之中。峰哥你觉得怎样?”
  玉峰轻叹道:“人生自有天定……”
  “阿弥陀佛,纪氏弟兄支撑这许久,贫尼且去助他一臂之力。”
  静修师太看他二人异地重逢,倍加亲切,不便惊动他俩,缓步向洞外走去。
  石玉峰望了秋艳一眼,大步紧随在后。
  忽然觉得衣襟好像被人轻轻拖住,转目望去,但见秋艳秀目望着静修师太的背影,手指比在樱唇之上,双目中闪着神秘的微笑。
  “秋艳妹……”
  玉峰话方出口,只见秋艳玉手频摇,顿时把话咽了下去。
  等静修师太飘然走出洞口,秋艳方才笑道:“自那天白鹅湖一别,使我顿感寂寞,不料远在边荒重行聚会,真是快活已极,峰哥,你到金碧宫可曾吃过苦头?”
  玉峰摇摇头,轻叹一声,说道:“在下进入金碧宫以前,若非九尾仙狐谢月红出手援救,恐已丧身阴风洞中。”
  秋艳吃惊地问道:“怎么,你进了阴风洞?”
  “在下一路而来,若不经过阴风洞,便不能进入金碧宫。”
  “峰哥,你太过粗心,如走接天峰左侧,山道虽较艰险,却没有阴风洞的危险。”
  “在下初次来到边荒,哪里知道许多。”
  二人一面并肩走着,一面低诉离别衷曲,不知不觉到达洞口,忽见紫云、红英双双挺剑守在洞门之外。
  紫云和红英忽见玉峰,笑盈盈地上前问好。
  冷秋艳目光一转,讶然说道:“紫云,方才纪氏弟兄和金碧宫交手,现在怎么不见一人?”
  紫云笑道:“师太和姑娘进入藏春坞不久,雪岛仙姬退出洞口,率领那群不知羞的女孩儿,退往那边而去。”她用手指着东方,接道:“慕容老前辈和纪氏弟兄追了下去。”
  话音方落,在朦胧的月影下,突见一条人影飞纵而来。
  紫云娇斥一声,挥剑迎了上去。
  只见那条人影突然停下脚步,叫道:“紫云姑娘,纪胜在此!”
  紫云停身止步,抱拳笑道:“纪三侠,小婢得罪了!”
  纪胜哈哈大笑,说道:“在下听老师太说,峰弟已然寻到,咱纪老三生来就是急性儿,特地赶来一见。”
  他转面见玉峰和秋艳并肩而立,立现满面欢愉的神情,扬声大笑道:“冷姑娘也在这里,怪不得纪老三进入金碧宫,便没有见到你的影儿……”
  冷秋艳满面绯红,娇羞不胜地垂下头去。
  玉峰上前,两只手儿握在一处,喜悦映现眉宇之间。
  “纪大哥怎么未见?”
  纪胜笑的合不拢嘴,手指东方,说道:“他们都在那边,正和雪岛仙姬动手,是我心急,慌不迭地撤身赶来。”
  秋艳秀眉一皱,向紫云、红英说道:“走,我们去看一看,雪岛仙姬究竟还有多大本领。”
  紫云瞥了玉峰一眼,微一颔首,随在冷秋艳身后,疾向东方雪岭之下奔去。
  玉峰道:“小弟此行,又劳动各位忍受奇寒大险……”
  纪胜道:“些微小事,何须在意,只要看见你安然无恙,也就心满意足了。”
  谈话间,各展轻功,犹若鹰飞般的向雪岭之下飞驰。
  暗淡的月色,在冰雪辉映之下,视线极清朗,在那陡峭晶莹的雪岭之下,双方正展开一场生死的搏斗。
  雪岛仙姬的神态,不似初见时那样从容,眉峰深笼肃杀之气,双目闪着愤怒的火焰,身形飘飘,翩翩起舞,衣袂飘拂,姿态美妙无伦,而那双纤纤玉手,伸缩翻腾,却融合无限妙绝掌势。
  静修师太大袖轻飘,身形闪跃迅疾至极,掌指频施,招术玄妙,威势之强使人不禁目眩神夺。
  这二人,一位是魔宫领袖,一位是世外高人,激斗的惨烈,殊属旷世罕见。
  云中雁纪成,展翅金雕纪强各捧兵刃,巍立场外,一时无从参与这场激斗。
  另外一侧,慕容庆笑喊之声不绝于耳,谢月红面色铁青,剑势纵横,虽然她剑法玄妙,但在慕容庆凌厉精妙的掌势之下,却有些难以支持。
  谢月红见到这样极强的劲敌,几度想要撤身退走,可是慕容庆更为机警,连施绝学,凌厉的掌法,宛如长江大河,源源攻到,迫得她慌忙挥剑抢救。
  冷秋艳见状微笑,向玉峰说道:“峰哥,你那救命恩人,恐怕再过十招,便要生生累死,不知你的心里有何感想!”
  玉峰轻声一叹:“老前辈,手下留情!”
  慕容庆闻言心中大感惊愕,撒手收招,讶然问道:“小哥儿,你是替妖妇讲情?”
  玉峰抱拳尴尬地一笑,说道:“谢仙子虽在江湖中名声不好,但对在下却有救命之恩,想我侠义门中,讲的是恩怨分明,如果谢仙子能够弃邪归正,便使武林中多一好人,在下希望月红姐从今以后,洗面革心,重新做人,替世间伸张正义,功德无量。”
  谢月红幽怨地瞥了玉峰一眼,闭目喘息一刻,方才说道:“多谢峰弟的美意,也要谢慕容前辈掌下留情。”她目光转落在秋艳身上,幽幽一叹道:“冷姑娘希望你要善待峰弟,我……”
  说到这里,哽咽得难以说出下面的话,以手掩面,纵身跃起,只见她婀娜的身影,连番闪动,消失在月光之下。
  秋艳凄声一叹,忍不住也流下两行同情之泪。
  慕容庆哈哈一笑,道:“谢仙子这番离去,果真洗面革心,却不失是一位女中之杰,冷姑娘何必替她悲伤,应该为她改悔前愆而高兴才对!”
  秋艳收住泪痕,微笑道:“前辈说的是,可是晚辈感到一个女子误入歧途,悲惨的结果更远较男子为甚!”
  玉峰不禁也觉伤感,忽的目光一转,但见雪岛仙姬和静修师太已然斗入最惨烈的阶段,迅快的身法逐渐缓慢,每一招发出都是含蕴极强的内家真力,劲风激荡,使人看的悚目惊心。
  慕容庆看的真切,凛然沉声说道:“仙姬势败已成定局,负隅顽抗,只怕也难挽回危机,不如俯首认输,老师太慈悲为怀,不究既往,决不伤宫中一草一木,老夫劝你还是认了吧!”
  雪岛仙姬天性高傲,怎肯就此俯首认输,牙齿咬得格格乱响,蓦地,撤身倒跃,满面悲忿,拨头疾奔而去。
  慕容庆见状,暗喊一声:不好,展开绝妙身法,随后便追,一前一后,宛若流星赶月,霎时消失了身影。
  静修师太面容肃穆,轻叹一声,说道:“雪岛仙姬可称武林中一位奇人,不但功力高深,武学精微,还有那高傲冷漠的个性,她这突然退走,极为可虑。峰儿、秋艳,事不宜迟,我们给老酒鬼打个接应。”
  话音甫落,举步急行,场中众人紧随其后疾奔而去。
  且说,雪岛仙姬满怀凄苦与悲忿,展开身法,奔上雪峰,直向一座八角小亭扑去。
  身临切近,垫步纵身跃入亭内。
  慕容庆紧紧追来,突见她纵入亭中,便知其中必有玄妙,心里一急,一声暴喊,奋身飞纵过去。
  不料,雪岛仙姬右掌轻舒,迅快地推出一掌。
  慕容庆百忙之中,挥掌硬接袭来的掌势,两股掌力一接,“砰”然一声巨震,慕容庆身形微晃,脚下不稳,“咕咚”一声,跌落至一个预设的冰穴之中。
  慕容庆身形一落,连忙提气纵身而起。
  忽见雪岛仙姬玉手轻按在一个铁轴之上,正待旋转。
  慕容庆虽然不知这铁轴的功用,潜意识中已能领略此中的危机。
  身在空中,施展登萍渡水的绝顶轻功,身形一掠,化做紫燕凌波,如箭离弦般疾射而至。
  右掌翻起,运掌疾推,直向雪岛仙姬劈去。
  雪岛仙姬面色惨白,挥手扬掌,身形侧闪,竟欲以死相拼。
  慕容庆凛然闪身,右掌伸缩,一掌握在雪岛仙姬左腕脉门要穴上。
  雪岛仙姬大惊之下,倏然举起右掌,向自己天灵要穴拍下。
  慕容庆左掌迅疾无伦地运指点出,正中对方曲池穴,雪岛仙姬只觉右臂酸麻,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轻轻叹息一声,闭目而立,默然不语,脸上那股坚毅不屈的神色,使得慕容庆也暗暗折服。
  静修师太率领众人登上雪岭,见慕容庆已然把雪岛仙姬制住,淡淡一笑,说道:“慕容施主且请放开,仙姬是何等人物,岂容你这酒鬼放肆。”
  酒中仙慕容庆手儿一张,松了雪岛仙姬被制的脉门要穴,仰面一个哈哈,抱拳说道:“老朽醉眼迷糊,得罪仙姬,还请念我老迈昏瞢,仙姬乃人中之凤,定必不会怪罪!”说罢,取出红色酒葫芦呷了几口。
  雪岛仙姬经过静修师太耐心的安慰,面上悲忿之色稍平,紧闭的双目,映现出湿润的泪痕,面壁而立,默然不语。
  秋艳笑盈盈地走上前去,一双玉手轻轻落在她的香肩之上,笑道:“仙姬姐姐,这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我等如果知道峰哥得到优厚的礼遇,也不会愤而出手了!”
  雪岛仙姬摇头一叹,道:“过去的事,不必再谈了。”
  秋艳笑道:“以仙姬姐姐这般功力,可说是武林中罕有奇才,又何必煊奇立异,将女儿之身,显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我辈平添无限的耻辱,望姐姐采纳小妹之言,恢复温雅的容貌,不知姐姐以为如何?”
  冷秋艳的几声姐姐,唤得雪岛仙姬从心底升起无限温暖,她缓缓张开明朗的秀眸,望着秋艳,不自觉的浅浅一笑,长叹一声,说道:“姑娘这番肺腑之言,可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如今只有自愧无知……”
  静修师太口宣佛号,说道:“姑娘不必过分自责,你我且回房中去吧!”
  雪岛仙姬原以为金碧宫在这一战之中,瓦解冰销,因此,一怒之下,想要震碎冰山,与金碧宫同归于尽。不料,转瞬之间,柳暗花明,肃杀之气荡然无存,转而化为满谷祥和。
  雪岛仙姬满怀兴奋与安慰,大摆宴席,招待群豪。席间,并以“暖香金丹”相赠。
  次日,群豪别了雪岛仙姬,离开金碧宫,迤逦就道。
  途中,群英情投意合,谈笑风生,使得荒漠的山野,平添无限喜色,那长林矮树摇曳生姿,断崖绝涧,也觉得幽美如画。
  石玉峰自从听到静修师太呼唤“我儿”这谜样的字句,便萦系于怀。
  乘大家休息的时候,暗地向酒中仙探询此中隐秘。
  慕容庆大口饮下几口酒,睁着迷离的醉眼,用手拭了一下嘴唇,笑道:“这件事,乃是武林中一大隐秘,小哥儿不问也罢。”
  玉峰道:“前辈乃当代武林中怪杰,爽直磊落,倍受大家尊崇,在下承师太爱护,必须尽晚辈的心,前辈若能见示,也好乘机替她寻找!”
  “话说的颇有道理,可是你却无法寻觅。”
  “为什么?”
  “这……”慕容庆双目凝视玉峰片刻,长叹一声,举起葫芦咕咚饮下一口。
  秋艳突见玉峰双眉紧锁,似有无限心思,便走了过来,说道:“峰哥,怎么又皱起眉头了?”
  慕容庆哈哈一笑,站起身子,笑道:“冷姑娘你要好好地安慰他,这孩子有些想娘了。”
  玉峰闻言俊脸微红,望着秋艳讪讪一笑。
  静修师太听的真切,不禁心中一动,面绽微笑地说道:“峰儿,是吗?”
  玉峰见慕容庆竟然泄漏他的隐秘,惊惶恐惧,立感手足无措,讷讷说道:“老前辈,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在下已然长大,便是想娘也要返回中原,怎会……”
  静修师太微微一笑,道:“母子天性,思念是天下至情!”她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只要你能存心向上,你的慈亲即使不在身旁,她的心里也会感到愉快。”
  玉峰连声唯唯称是,把这尴尬场面轻轻掩过。
  秋艳听玉峰谈说隐士谷,颇感兴趣,便向静修师太央求要到隐士谷一行。
  静修师太也觉得这是一种旷世奇闻,便也应下。
  纪胜尤其好动,一路欢欣跳跃的向前进发。
  石玉峰驾轻就熟,率先登上峰头,笑向静修师太说道:“请看,山下那片幽静的山谷,便是隐士谷了。”
  静修师太凝目望去,只见谷中阡陌纵横,林木交错,与谷外的荒凉,恰成对比,不由点头微笑道:“人力可以胜天,古传不谬,想这片田原,不知费尽多少人的心血。”
  纪胜手捋微髭叹道:“这真是荒野中的绿洲,世外仙境,纪老三有幸,到此一游,又平添了不少经历。”
  谈笑着,一行人缓缓降落山谷,在田中耕作的农夫,抬头看见石玉峰到来,又惊又喜地迎了上来。
  其中便有人飞报与王延汉。王老者满面惊喜地迎出门外。
  石玉峰上前两步,拱手说道:“晚辈几位好友,闻得隐士谷之胜,特来拜访。”
  “好,好,妙哉,妙哉。群贤毕降,使隐士谷增辉。”
  群英进房落座寒暄,使得客厅上洋溢着愉快的气氛。梅姑闻声走出房门,向客厅里张望一眼,突见玉峰满面春风,谈着,笑着。
  她几疑梦境,惊喜交集地进入房来。
  静修师太抬头见一绝色少女,身穿古色古香的服装,环佩叮当,长裙曳地,满面堆笑,神态儒雅文静,毫无羞怯落落大方的款步进房,叫了一声“峰哥”!
  她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转目看了玉峰一眼,转而落在冷秋艳的脸上。
  玉峰惟恐这突然的举止,启人疑窦,连忙起身替她一一介绍。
  梅姑看见秋艳举止文雅,貌美如花,拉着她的手儿,笑盈盈地说道:“姐姐生得这样美丽动人,背后佩着宝剑,难道也会武艺?”
  她出言坦率,决无丝毫隐讳,一见之下,竟会道出心中所想知道的疑问。
  秋艳曾经听说过隐士谷的一切,遂也坦率地点首笑道:“武艺一道,略通门径,妹妹你也会?”
  “不,爷爷教我读书,武艺是一窍不通……”她睁着明亮的眼睛,正色地说:“女儿家读书识字,也就罢了,武学一道,原非女儿必学之事。”
  静修师太双目凝视半晌,笑道:“姑娘你觉得有些奇怪?”
  “不,我非常羡慕这位秋艳姐姐和那位姐姐。”
  酒中仙慕容庆大笑道:“姑娘好运道。这位乃是当代武林中,首屈一指的大师,你如想学,老酒鬼倒愿喝一杯介绍酒!”
  梅姑张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静修师太,脸上神情不知是惊是喜,一时怔在当场。
  玉峰正色说道:“梅姑,慕容前辈替你介绍,还不叩见,等待什么?”
  梅姑秀目一转,盈盈拜了下去。
  静修师太伸手扶起,微笑说道:“老酒鬼这句话,使我平添多少麻烦。”
  说着,拉了梅姑坐在身旁,殷殷垂问她的平生。
  王老者见这班武林豪杰,心地磊落,爽朗豪放,更觉高兴非常。
  突见房外人影一闪,王老者面色陡然惨变,略一拱手急步出房。
  这突然的举动,使得厅中群英微然一怔,不大的时候,王老者背负双手,脚步缓慢,目光迟滞,似有无限的忧愁,举步回转房中。
  首先纪胜心中不悦,忿忿说道:“我等打扰贵府,心实不安,告辞!”
  话音未落,挺身站起。王老者苦笑道:“壮士驾临寒舍,招待尤恐不周,如果拂然而去,老汉何颜见人乎?”
  纪胜尚未答言,慕容庆正色说道:“老丈愁眉深锁,必有心事,我等岂能厚颜留此?”
  王老者慨然一叹,道:“谷中多难,寸心难安,不想形于色,而启尊驾之疑,罪过,罪过!”
  慕容庆颇觉惊讶地问道:“隐士谷中有如仙境,不知何事劳老丈烦扰不安?”
  王老者目光微瞬,看了玉峰一眼,神态激动,摇头长叹,说道:“前承石贤契仗义出面,平息一场滔天大祸,不料,近日来贼子野心复炽,凶狠更逾往日,命我谷中按时缴纳米粟,只因积粟无多,一时无法筹足,今复派人追催,是以忧心忡忡……”
  石玉峰剑眉双扬,讶然说道:“怎么,汤如虎竟敢食言?”
  王老者叹道:“狼子野心,殊出意料之外。”
  石玉峰愤然站起,说道:“长者不必忧虑,待石某和他理论,看他用何言答对!”
  梅姑大吃一惊,秀目中闪耀惊惧之色,讷讷说道:“峰哥,去……去……去不得……”
  王老者双手乱摇,神色惊慌地说道:“贤契不可大意,据闻白鹿峪时现异人行踪,身手矫捷迥异常人,还须从长计议!”
  翻天鹞子纪胜目射精光,胸膛一挺,笑道:“老丈不用担心,有纪老三替你了断,便是他有多少高人俺也不惧。”
  静修师太缓缓说道:“且慢。”
  纪胜冽嘴一笑,说道:“老前辈,莫非对这背信负义的狂夫,存有慈悲之念?”
  静修师太道:“以杀戮为能,有违上天好生之德,不过,汤如虎倒行逆施,不念先祖同甘共苦的情份,恃强凌弱,却也留他不得,贫尼意欲剪其羽翼,严惩祸源之首,被迫胁从无知之辈,还要手下留情,莫违天心。”
  慕容庆掀髯笑道:“师太既存慈悲之念,纪老三你要记下了。”
  谈论已决,留紫云、红英二女保护隐士谷,纪成、纪强往来接应,慕容庆镇守隐士谷,严防白鹿峪乘机突袭。
  静修师太率领着石玉峰、纪胜大步出庄,直向白鹿峪而去。
  王老者见石玉峰引来的客人,一个个精神焕发,竟未将白鹿峪放在目中,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唤文和、梅姑添酒上菜,款待那位嗜酒如命的慕容庆。
  慕容庆只喜的心花怒放,举杯畅饮起来。
  且说静修师太率领玉峰、纪胜进入山口,蓦地树林中响起喝斥之声,五六枝冷箭凌空疾射而至。
  静修师太长袖一拂,那蓬雨箭被一股弱劲内力激荡,纷纷坠落茂草之中。
  纪胜大喝一声,伸手抽刀,闪身飞纵而至。
  闪闪精光,犹若匹练横空,身形一落,挥刀猛进。
  树林内隐伏的十几名持矛勇士,一阵惊呼,纷纷暴起,挥矛径向纪胜刺来。
  纪胜哈哈一笑,说道:“好小子,胆敢暗施冷箭,看你们哪里逃!”
  只见刀光电闪,身形闪跃,一阵激烈的金铁撞击声,立闻一声凄厉惨号,显然林内已有一人负伤。
  静修师太口宣佛号,说道:“纪三侠手下留情,放他们逃命去吧!”
  纪胜闻声身形侧跃,哈哈笑道:“大爷今天且寄下你等一命,若不是大师慈悲,你等休想逃出手去。”
  那班持矛勇士,在纪胜凌厉无俦的刀法之下,已然惊的胆落魂消,骤然得到机会,哪还敢再发一言,慌不迭地抱头鼠窜而去。
  静修师太望着那班持矛勇士狼狈的神态,不禁微微一笑,目光电扫四周,缓步进入谷中。
  前行间,纪胜的目光,不住四外扫视,并指着山林密菁,说道:“在这长林茂草中,最易隐藏歹徒,如果明目张胆力拼强弱,却也不失英雄本色,有些歹徒心地阴险,只择那险要必经之路,暗施冷箭,稍有不慎,失手岂不冤枉。”
  话音方落,突然纵身腾跃而起,扑向一株高大的乔松。
  只听那古松树梢,枝叶一阵暴响,一条人影飞落地面,稍一章 顾,拨头便跑,几个飞跃,隐入茂草丛中,顿时消失踪影。
  静修师太已然看清来人,竟是一个身穿青袍的僧人,不禁摇了摇头:“这僧人隐伏树上,必非善类……”
  玉峰接着说道:“看他那穿着,必是海心寺的僧人。”
  接着便将上次力挫番僧哈里巴的经过,略说一遍。
  静修师太正在感慨之际,忽听背后有人喊道:“大师请留步,在下纪成有要事相告……”
  话音方落,只见纪成展开迅捷身法,眨眼赶到近前。
  玉峰大感惊异,急忙问道:“大哥,有什么紧要之事,如此匆忙?”
  纪成长吁一口气道:“师太出庄不久,白鹿峪已然向村中发动攻击,来人之中竟有无数高手,二弟首先发现敌踪,哪料来人功力深厚莫测,不幸中了对方一掌,幸慕容前辈奋力抢救,如今退至村中,阻击来犯之敌,请师太立即退回,免使全村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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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5 09:58: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龙虎干戈

  静修师太慈眉双皱,略一沉吟,在纪成耳畔低言数语。
  纪成频频点首,双手微拱,说了一声:
  “不须师太谆嘱,在下弟兄自会当心。”便与纪胜转身离去。
  他弟兄轻功绝技,名震武林,联袂飞跃,犹若星转风驰,几度闪纵,没入山林深处,顿时消失痕迹。
  静修师太望着纪氏弟兄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好俊的轻功身法,不愧是武林高手!”
  说罢,转目回顾玉峰,急步走向归途。
  五七里的路程,在一老一少二位奇侠步下,不多时已到庄上,但见庄外人影往来,呐喊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石玉峰手捧芙蓉剑,奋身举步,直向庄前奔去。
  幕地,左右两旁林木之中,人影闪动,闯出几名僧侣,夹杂着十几名持矛勇士,一字排开,拦住去路。
  首先一名容貌狰狞的黄袍僧人,掌中拿着熟铜棍,眼看玉峰已到近前,大喝一声,抡动熟铜棍迎面猛砸,势道极为险恶。
  石玉峰右腕一挺,振动长剑,化出万道精芒,伸缩之间,迅快无伦地攻出三招。
  那黄袍僧人自恃棍沉力猛,霸道无俦,不料,方才攻出一棍,突见对方身形旋转,快似飘风,璇光闪闪,重重剑影纷纷下落。
  黄袍僧人大惊失色,立时手忙脚乱,慌不迭地舞动铜棍,旋转如风,护住门户。
  四外围观掠阵的僧侣,一声暴喊蜂拥而上,亮银棍闪闪生光,似棍山般地攻到。
  石玉峰一声长啸,左掌疾翻,天雷掌劲气激荡,带起一阵狂飚,拍向群僧。
  掌力拍出,立有两名僧人闷哼一声,应手倒地。
  黄袍僧人知道来人厉害,吓的心胆皆裂,倒拖熟铜棍一声呼啸,转身退去。
  静修师太眼见石玉峰剑法精奇,掌法玄妙,不禁引起回忆,长叹一声,急步前行。
  前行来到庄口,只见酒中仙恭容庆正与一位须发斑白,面容削瘦的老头儿,各展平生绝学,杀手频施,力争胜负。
  静修师太口宣一声佛号,沉声说道:“俞老施主别来无恙!”
  翻转乾坤、阴阳怪叟俞振北闻声一惊,虚劈一掌,撤身跳出场外,目光微瞬,仰面一阵长笑,道:“幸会,老师太你我真武顶一会,眨眼十几个春秋,想不到在这边荒幽谷重逢,确实太妙了。”
  静修师太淡淡一笑,说道:“老施主还记得真武顶之事吗?”
  阴阳怪叟干笑一声,其声尖锐刺耳,竟然施展内家真气,音虽不高,却震的环立四侧的人,耳中嗡嗡作响。
  笑声一落,双目中暴射精光,凛然说道:“师太的恩惠、老朽终身难忘,为了那一招‘雷震云开’,面壁三载,受尽凄凉寂寞之苦。今天还要再请慈悲,看一看老朽这一招‘雨霁天晴’威力如何。”
  酒中仙慕容庆哈哈笑道:“俞老怪,你我年事已高,想不到仍然未除争雄好胜的脾气,既是有意争回失手的颜面,为何反来边荒?这老朽就有些不明白了。”
  阴阳怪叟一时无话可答,脸上泛出羞愧之色,微一沉吟,哈哈笑道:“这并非出于老朽本意,都是时势使然,乘此机会试一试久疏的身手。老酒鬼你这几招,却使我非常佩服!”
  静修师太缓缓说道:“俞施主有心赐教,贫尼自然无可推却,不过,隐士谷情势正在紧急关头,不妨稍假时日,再专程领教,不知意下如何?”
  “师太不必推延时日,老朽受汤峪主礼遇,怎能袖手旁观,今日正是大好机会。”
  石玉峰见这老儿狂傲凌人,不禁双眉一皱,冷哼了一声。
  阴阳怪叟目光转动,凝注在石玉峰的脸上,哈哈一阵狂笑,说道:“怎么,你这娃儿乳臭未干,也敢藐视老朽?你可道出师承,老朽要教训教训你,消消你这骄狂之气。”
  这老儿只知道他人态度傲慢失礼,却不知自己的过错,一味恃强凌弱,嚣张霸道。这便触怒了石玉峰,他慨然说道:
  “前辈既肯赐教,是晚辈之幸!”
  静修师太心中也想看一看玉峰真实的武学造诣,遂淡然一笑,说道:“俞老施主阴阳八卦掌,有夺天地造化之功,峰儿,必须量力而为,切莫轻率。”
  玉峰躬身聆教,大步走入场中。
  暗中早有海心寺门下,窃窃私语,替俞振北担忧。
  静修师太和慕容庆,深知俞振北功力精奥,诡谲神妙,也暗捏一把冷汗,目不转睛地凝视场中。两方掠阵的人,一个个屏声静气,鸦雀无声,神情紧张地视着这场激烈的战斗。
  石玉峰卓立场上,凝神屏气,岳峙渊停,神不慌,气不浮,神态悠闲而肃穆,这使阴阳怪叟暗暗惊奇。
  他目光盯在玉峰的脸上,暗忖:这少年好生奇特,临敌不怯,稳若泰山,想来必有惊人之学。
  想到这里,立即收起狂傲神态,凝神运功戒备。
  石玉峰双手拱拳,口中说了一声:“请!”突然身形旋转,绕场疾行。
  阴阳怪叟微一抱拳,身形闪动,按照武林规例,塌腰迈步,绕场三匝。
  突然,俞振北掌合阴阳,欺步旋身,口中喝声:
  “小娃娃接我这一招!”
  余音未落,双掌倏分,左掌一领对手眼神,右掌迅快地推出。
  出招起势的一招,俞振北仅只推出五成功力,试验对手的武学造诣,掌力拍出,劲风飒飒,径向玉峰推到。
  石玉峰身形闪动,左掌封开来势,右掌疾翻,掌功发出,直攻对方左肩。
  这一着破招收招迅快灵活,势道却极凌厉绝妙。阴阳怪叟斜肩绕步,手合阴阳,双目中神光奕奕,施展绝妙奇诡拿法,威势骤然增强,宛如怒海狂涛,幻出漫天掌影,掌劈指点,尽是煞手绝学。
  石玉峰在漫天掌影之中,顿觉压力剧增,掌势一变,遂也施展开甄一鹤传授的游龙十八掌,身形旋转,闪跃进退,飘忽莫测,运掌如风,姿势优美迅疾无双,竟然接下攻来二十余招,乘虚蹈隙,且不断乘势攻出绝妙掌法。
  二人迅快而灵活的身形倏合倏分,使得旁观之人叹为观止。
  阴阳怪叟心中暗暗惊讶,父手正酣之际,突的身形一闪,飘身侧跃八尺,哈哈一笑说道:“小娃娃真有几手绝活,你且接我一招阴阳掌力。”
  只见他肃容而立,双掌阴阳交合,平端胸际,提气运功,右掌缓缓扬起。
  石玉峰已然领略到这老儿功力的精深玄妙,遂也脚踏子午,暗运神功,力贯全身,严密戒备。
  静修师太眼看阴阳怪叟即要施展平生苦修的精奥掌力,她知道掌力推出,必是惊神泣鬼石破天惊的一击,石玉峰虽然掌法奇妙,在功力修为上,恐怕远逊俞振北,只惊得心神皆颤。
  阴阳怪叟目光微瞬,面泛阴冷笑意,运掌疾推,看来掌势阴柔,形如儿戏,岂知在掌力接实之际,其威力之强旷世无俦。
  石玉峰心神合一,挥掌迎向袭来的掌势。
  阴阳怪叟见石玉峰双掌推出,心中暗喜,暗道:小辈,这一招你可上了大当。
  右掌伸缩,掌心猛然一登,劲道应手疾吐,压向玉峰迎来掌势。
  在双方掌力交合的刹那,石玉峰掌中力道顿时收回,左脚向左斜上半步,身形随着猛地旋转,阴阳怪叟忽觉推出力道,竟被对方轻轻化解,更使他心惊的是,自家发出的掌力,被对方掌力吸引,不觉身形向前一倾。
  阴阳怪叟武学造诣登峰造极,已臻化境,因势制宜得心应手,乘身形方倾之势,腾身轻飘,翻掌倒拍一记“琵琶手”。
  这几招奇异绝学的使出,只不过刹那之间,石玉峰忽觉攻来的掌力消失,暗道不好,阴阳怪叟身形迅捷犹如飞卷落叶,一掌蓦地袭来,玉峰再想换招,为时已迟。“嘭”的一声,掌缘扫过,不由自主地跄踉两步,跌翻在地。
  阴阳怪叟哈哈一阵大笑,脚步不停,几个纵身,顿时隐入山林之中。
  围拢四周的僧侣,各挥兵刃一拥而上。慕容庆惊怒之下,双掌齐挥,掌势翻飞,攻向群僧。
  静修师太挥动铁拂尘,逐退两名奔到玉峰身旁的僧人,夹起石玉峰,且战且退地退进庄内。
  搏斗正酣,突见白鹿峪中火光冲天,众僧侣听见呼哨频传,方才停止猛烈的攻势,纷纷退回白鹿峪中。
  酒中仙慕容庆目送退去的僧人和手持长矛凶悍的勇士,慨然说道:“海心寺僧人顽强猛勇,他等派出这许多高手,看来这个世外桃源,难免一场浩劫!”
  静修师太叹道:“吉人天相,若非我等到来,隐士谷中人怎能当得……”
  村中人见白鹿峪的来人退去,满怀惊慌地走出家门,七手八脚,簇拥搀扶着玉峰返回王老者家中。
  秋艳、紫云、红英、纪氏弟兄纷纷到来,静修师太取出疗伤灵丹,分给纪强和玉峰吞下,各自闭目运功,疗治伤痛。
  石玉峰与纪强均具内家深厚的功力,闭目盘膝,调气归元,不多时额上沁出热汗,面上痛苦神情逐渐消失。
  静修师太凝神注视半晌,见已无碍,方才缓步出房。
  冷秋艳和梅姑守候在玉峰身侧,四道眼光不时掠过他的脸上。
  梅姑见玉峰这般景象,芳心尤觉痛苦,泪珠儿似断线珍珠般地落下双颊。
  “妹妹,哭些什么?”
  “姐姐,你看他这般痛苦,怎叫小妹不为他担忧。”梅姑悲声地说。
  “妹妹,不要害怕,我们武林中人行侠仗义,这种事儿司空见惯,幸亏他的内伤不太严重,再过一时便会好的!”
  “姐姐,你是说,峰哥的伤势不重?”
  秋艳默默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见他额上的汗珠儿,显示气血贯通,已无大碍。”她轻叹一声,幽幽说道:“看来,来人必不是平庸之辈,若以峰哥武学的造诣,普通武林高手,绝不能使他身受如此沉重的创伤。”
  谈话之间,玉峰运功完毕,张目笑道:“秋艳妹妹,把我夸上天去了,若论武功,在妹妹面前还要退避三舍。”
  梅姑见他醒来,不觉惊喜交集。
  “峰哥,你……”
  冷秋艳摇手向梅姑示意,温婉地说道:“不要讲话,峰哥你的伤势末痊愈,不可说话损耗元气。”
  石玉峰微微一笑,复又合上眼睛。
  他的心中暗忖,这次交手,只被那阴阳怪叟掌缘扫中,她二人便如此关切照护,倘若冉严重一些,不知她等又将如何?
  亲切的慰藉,使他倍觉舒畅,不一时,气运九转,身心舒泰,四肢百骸已无丝毫不畅之处。玉峰缓缓睁开双眸,含笑跃起,步入前厅。
  只见静修师太面色凝重,正与酒中仙研讨白鹿峪群僧的动向。
  慕容庆见玉峰到来,心中高兴已极,掀髯笑道:“老朽正在谈到你那一招,确实是玄奥神妙已极。那阴阳怪叟在武林中,称得上是顶尖人物,不想竟败在那一招之下。不过这老怪自恃武学精博,睥睨一世,骄狂高傲,任意行事,是喜是恶,只凭一时的意向,这一次恐怕要老羞成怒,后果实难逆料。”
  静修师太长叹一声说道:“这老儿狂骄成性,决不肯就此甘心,必会又生事端。峰儿,阴阳怪叟武学精湛,确是一个劲敌,以后须要留意!”
  玉峰惟惟应命,他忽地想起方才的事,剑眉一扬,道:“老前辈与这老儿真武顶之会,却是为了什么事情?”
  静修师太叹道:“说来话长,此事起源是由于误会而起,当时老尼也在气愤之中,故而引起一场武林纠纷!”
  慕容庆而色一变,慨然说道:“事已过去,切莫提它。师太方才的顾虑,老朽也有同感,我们须有一个万全打算,免致全村涂炭。”
  静修师太微一沉吟,说道:“当前可行之策,只有命村中人乘夜退出村去,然后我等方可放手行事。”
  慕容庆长叹一声,说道:“浩劫当头,我等只有勉力一试了。”
  王老者面容凝重,说道:“隐士谷天降奇灾,师太驾临,坐未安席,反为我们身冒锋镝之险,怎能心安!”
  静修师太微笑道:“这正是隐士谷中人积德为善,上感天心,而来我等不速之客,岂非天缘?老庄主莫再客气了。”
  慕容庆哈哈一笑,说道:“王老庄主不必客套,只要给我准备几斤好酒,天大的事也没有了。”
  静修师太含笑斥道:“老酒鬼事到临头,还不忘吃酒……”
  王老者被二位奇侠引逗得也不禁绽颜一笑,接口连道:
  “有……有……”
  余音未落,人已匆匆离去。
  静修师太等人计议半晌,各自依计行事。
  天色将晚,紫云红英二女保护着村中妇孺老幼,悄然退出村去。
  村中壮健男子,组成四队分由纪氏三杰和慕容庆率领,三队留守村中,一队由慕容庆率领着潜入山林之中。
  隐士谷中人见老少群英,英风奕奕,一个个身手不凡,竟然凭仗数人之力,阻遏强敌,而使信心倍增,扫净畏怯之心,而滋生一股敌忾同仇之念,每个人都是精神抖擞,豪气勃发。
  夜幕低垂,隐士谷中一片漆黑,四外寂静无声,只有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纪胜巡行庄外,敏锐的目光,不住地扫视着庄外四周。
  蓦然,在黑暗的山野中飞起一条人影,忽隐忽现,似是极力隐蔽着身形,由远而近,直向庄前扑来。
  纪胜不禁暗道:那话儿来了,师太估计果然不谬。
  他的身形一矮,隐入暗处,静看来人的动向。
  那条人影来到庄前,四下张望一眼,轻轻双手一拍,左近草丛中复又现出二条人影,飞身一纵,三人会合一处。
  纪胜暗道:好小子,竟敢在大爷而前捣鬼,少时有你的乐子!
  忖思之间,三条人影倏然分开,两人分向左右奔去,那人身形一顿,凌空飞纵而起,直向一座茅房落去。
  在那人身形方才跃起的刹那,隐伏暗处的翻天鹞子纪胜,身形一长,抖手掷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直向那人背后而去。
  “小子,接法宝!”纪胜高喝一声。
  那人脚尖方沾房檐,身形尚未站稳,忽听背后响起呼喝之声,蓦地吃了一惊,扭身挥掌向飞来之物迎去。
  “扑”的一声,击个正着,那物应手粉碎,扬起一蓬尘沙,扑了个满头满脸,原来那物竟是一块泥土。
  那人被灰尘迷了双目,举手擦拭,陡听房脊后面有人哈哈一笑,说道:“下去!”
  那人吃惊之余,突觉近而拳风袭到,站立不稳,身形向后倒仰。
  这来人身手巧捷异常,乘一翻之势,施展“鲤鱼倒掠波”的巧妙武学,反向房上落去。
  纪胜见那人身法巧妙,倒跃而出,大喝一声,翻腕劈出一掌。
  那人仓促之下,屡遭袭击,并且双目被尘土所迷,视线不清,惊慌之中,就地一路翻滚,施展“就地十八滚”的身法,希望脱离危境。
  这种身法巧妙绝伦,内中暗蕴“童子连环腿”的招术,若非武林高手,无法施出。
  纪胜是何等人物,身形闪跃,拳脚频施,招招都是绝妙招术,攻向来人要害。
  “砰”的一声,一脚踢中麻穴,那人闷哼一声,立觉遍体酸麻无力,颓然静卧地上。
  纪胜哈哈一笑,说道:“朋友,认了吧!”
  探掌抓起那人,挥指点了他两处穴道,立时暗处拥出两名大汉,把他捆个结实,推入庄内。
  静修师太由秋艳姑娘陪伴着,守护在大厅之上,突见庄丁推拥着一个中年汉子,进入庭院中。
  庄丁进厅略述纪胜擒获此人经过,静修师太挥手命庄丁退下。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出厅外,走近那人身旁,举目向他凝视两眼,沉声说道:“你是何人?因何来此?实话实说,贫尼有好生之德,决不与你为难,倘若一字不实,那是你自讨苦吃!”
  那人满面嚣张之气,横掠静修师太一眼,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默然不语。
  静修师太微微一笑,说道:“怎么,还要逞凶斗狠?自古道:敌对无好手,那么,只有得罪了。”
  话音一落,迅快地点出一指,只见那人面色陡变,额角上沁出热汗。
  “罢了,我花豹子张青英雄半世,算是栽在隐士谷了。”
  静修师太略一沉吟,说道:“张壮士,你我素无冤怨,贫尼只为挽救隐士谷这场大劫,情非得已,不知壮士可能把白鹿峪实情相告?”
  花豹子张青面色铁青,似在隐忍着无边痛苦,恨恨说道:“如果想要严刑逼供,我张青即使被你挫骨扬灰,也休想讨得一些话语。”
  静修师太笑道:“张壮士既是如此倔强,贫尼自有方法,使你说出实情……”
  冷笑声中,再度缓缓举起右掌。
  花豹子张青虽然强悍,但对这位世外高人,却是心怀畏惧,凛凛的目光,望着静修师太扬起的右掌,大叫道:“且慢动手!”
  静修师太淡淡一笑,说道:“壮士莫非已然心回意转了?”
  花豹子张青长叹一声,幽幽说道:“这也怪不得张青无能,实在是难当痛苦的煎熬了。”话锋一转,道:“你如解开我这被制的穴道,张青是知无不言。”
  静修师太笑道:“只要壮士坦诚相告,贫尼自然不便冒犯……”
  话音甫落,凌虚发掌,拍向张青被制的几处穴道。
  张青长吁一口气,沮丧地垂下头去。
  静修师太一生慈悲为怀,如非万恶不赦之徒,绝不愿骤施辣手,花豹子张青虽是助纣为虐,可是恶行不彰,仁慈之念,油然面生,命他入厅落坐答话。
  花豹子张青生性凶悍猛鸷,但在这慈祥的气氛中,也觉心折,遂将白鹿峪中详情,缓缓道出。
  原来,红袍僧人哈里巴铩羽而归,返回青海罗布泊海心寺中,却惹怒了三老之一的铁面佛。一怒之下率领僧俗徒众,赶来白鹿峪寻找石玉峰,要想争回颜而,途中恰遇方外至友阴阳怪叟俞振北,一路同行而来。
  俞振北自中原而来,风闻武林中崛起一位青年,武学深湛,高不可测,以明月山庄那等声势,竟然来去从容,铁袖黄衫邬一平已下决心,不是收为己用,便是置之死地,免遗后患,岂知派出多少高手,石玉峰来去飘忽,只落得劳师无功。
  不想,石玉峰却在边荒显现形迹,故而同行,意欲探看虚实。哪料一招之误,几乎落败,羞愧得无地自容,忿然离去。
  铁面佛为人刚愎暴躁,便欲立即前往隐士谷一决强弱,经门下劝阻,故派花豹子张青率领两名高手前来踩探,再定复仇之策。
  静修师太听张青叙述完毕,吩咐把他送入空房看管,并嘱咐不可慢待。
  花豹子张青随庄丁去后,静修师太向秋艳、玉峰说道:
  “海心寺武功别出一派,徒家遍布西北,声势浩大不可轻侮,不过,铁而佛既是率众前来,志在替门下复一掌之仇,看来势将引起一场武林纷争了。”
  石玉峰沉吟一下,凛然说道:“解铃还要系铃人,铁面佛既是为晚辈而来,为免隐士谷这场杀戮惨祸,晚辈只有挺身向铁而佛理论,免使全谷善良百姓卷入这场恩怨纠纷。”
  秋艳淡淡一笑,道:“峰哥,怎可单独一人前往,他等人手众多,这岂不是以羊饲虎吗?”
  玉峰笑道:“秋妹,不必替在下担心,区区自会理得!”
  静修师太叹道:“铁面佛是海心寺三老之一,武功精深,不可大意。”她想了一想,道:“老尼当日下山的时候,怎能料到今日,如果借得天台逸叟那件火浣衣,也会令我放心许多了。”
  秋艳的一双明亮星眸,眨了两眨,问道:“晚辈也曾听说,不过,对火浣衣的妙用仍不清楚。”
  静修师太道:“火浣衣是异帮进贡的异宝,不畏水火刀枪,而柔软如绵,确是一件无价之宝!”
  秋艳目光一掠玉峰,笑道:“玉峰哥不是也有一宗稀世异宝……”
  一言提醒静修师太,她含笑说道:“莫非是那一件兽皮?”
  “嗯,黑貘皮逾精钢,若裁制成衣,虽然不及火烷衣,却也能防身。”
  静修师太笑道:“秋艳姑娘兰心惠质,想的果然很周到……”
  玉峰听了,欣然取出兽皮,静修师太与秋艳立刻动手,芙蓉剑乃是前古神物,锋利异常,不多时割制成为衣状,玉峰、秋艳各得其一,装束停当玉峰便要起程。
  冷秋艳深感玉峰单身独行,芳心难安,遂回明师太,意欲伴玉峰前往。
  静修师太何尝不对玉峰此行而担忧,秋艳既欲偕行,不但临事有个商议,并在声势上,也会壮大许多,遂点头应允。
  临行,静修师太面容严肃,谆谆嘱咐玉峰、秋艳诸事小心留意。
  玉峰、秋艳拜别师太,大步出离村口,纪胜一眼看见,大叫道:“蜂弟,你二人意欲何往?”
  玉峰知道纪胜的性情,不便直言,微笑说道:“师太命我二人办事,三哥你要小心保护村落,小弟去去就回!”
  说着,双手微拱,偕着秋艳各自展开身形,风驰电掣般的向前奔去。
  白鹿峪山口静悄悄的,只见满山森郁的丛林,枝干飞舞天外,峋嶙怪石,犹若兽伏草丛,在这黑暗的深夜,呈现着无限的荒凉与恐怖。
  他二人方进山口不足三丈,忽听悬崖上有人一阵狂笑,紧接着一条人影,势似陨星飞坠,疾曳下落。

第二十八章 豪气壮山河

  这条飞坠的身影,身法矫捷异常,距地一丈,身形一曲一翻,轻飘飘的落在石玉峰面前不远之处。
  石玉峰倒退半步,凝神望去。
  但见这人全身一色青绸劲装,身材高大而魁梧,生得环眼虬髯,狮鼻巨口,背后斜插一对青铜锏,相貌威猛,精神奕奕。
  “请问尊驾是谁?在下石玉峰特地前来拜见铁面佛前辈!”
  那人凛凛的目光,横扫玉峰和秋艳,仰面哈哈一笑,说道:“闻名不如见面,原来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玉峰见他太过狂傲,竟然口不择言,不禁心头升起怒火,沉声说道:“尊驾何人?怎么如此无礼……”
  那人哈哈一笑,扬掌一拍腰际,说道:“看见没有,名号在此!”
  石玉峰急转双目,只见他的腰际悬着一只深蓝布袋,上绣朵朵团花,并不见有何字样,遂笑了笑道:“个中哑谜令人难猜,尊驾姓名何妨明示……”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新出道儿的朋友,既然不识泰山,大爷说出来,你要站稳……”
  “为什么?”
  “不要把你吓坏了。”
  玉峰冷哼一声,强抑胸中怒火,哈哈笑道:“尊驾口齿确实厉害,在下自愧不如。”
  那人双目一瞪,厉声说道:“大爷夺魂令花云飞,武林中的顶尖人物,也要闻名丧胆!尊驾今天见到我花云飞,是你的运道不好。”
  玉峰闻言,的确也是心内一惊,转瞬又恢复已往的沉静,冷哼一声,说道:“原来是花当家的,尊驾大名虽有耳闻,可惜无缘一识,不知尊驾何故来此?”
  花云飞笑道:“花大爷浪迹萍踪,四海遨游,风闻隐士谷风光幽美,欲借一席之地,以为安身立命之所。”
  石玉峰冷嗤一声,说道:“隐士谷内,是读书人居住之处,不容他人染指,既使诚心归隐,也该向村中父老言明,何须抡刀弄杖,岂不有失隐士之风?”
  花云飞哈哈笑道:“花大爷一生任性,只要兴之所至,什么人敢捋虎须!”
  石玉峰仰面大笑,说道:“尊驾以武凌人,有失君子风度,如果隐士谷容你居住,恐怕乡里难容了。”
  花云飞怪眼连翻,厉声喝道:“怎么,你敢出口伤人,大爷岂能容你狂妄……”
  花云飞在暴怒之下,身形微闪,挥掌立劈,出招发式迅快已极,势道极为惊人。
  玉峰看他出手发招,便知此人名不虚传,掌下的功力确实雄浑深厚。
  心念转动,眼看掌势已到,脚下暗踏迷踪步,身形滴溜一转,避了开去。
  花云飞掌势劈出,只见对方身形一旋,一闪之间失去踪迹,不禁大为惊讶,忽听背后传出石玉峰的声音,沉声说道:“尊驾出言不逊,不觉鲁莽吗?”
  花云飞闻言大吃一惊,身形猛的一旋,挥臂一招“渔夫撒网”,反身攻出一掌。
  石玉峰哈哈一笑,说道:“尊驾既然一再相遇,在下只好得罪了。”
  话音一落,运掌疾推,迎向袭来的掌势。
  花云飞忽见玉峰发掌硬接,连忙暗运真力,掌心向外一送,两股掌力相接,“砰”的一声清脆暴响,花云飞竟被玉峰掌力震退三步。
  花云飞哪知玉峰的天雷掌厉害,一经交手,方觉出对方掌上功夫的确精湛深厚,不由怔了一怔。
  他眨着惊愕的目光,凝望了一眼,心中暗忖,凭自己掌上功夫,虽不能独步武林,数十年苦修,也算是江湖上一流人物,这少年的掌力和年纪,大不相称,不是天生异秉,便是得异人传授。
  花云飞胸襟狭窄,任性而嫉妒,一招之下激起狂怒,阴森森一阵冷笑,撤身倒跃八尺,沉声喝道:“姓石的,看你可能避过我这几支夺魂令!”
  话音未了,双掌交互疾挥,点点金光,破空疾飞,纷纷向玉峰落去。
  花云飞施放夺魂令的手法,迥异寻常,发出的夺魂令有疾有缓,参差不同,及至飞临玉峰头上三尺之处,只听“叮当”一阵互撞,头下尾上,直泄下落,竟将玉峰笼罩在夺魂令雨之中,如要闪避非常困难。
  石玉峰眼看这种阵式,也觉心惊,连忙双掌连环劈出,飞来的夺魂令,被玉峰雄浑的掌力激撞,带着轻啸,坠入草丛。
  竟有二支夺魂令乘隙而入,“嗖嗖”轻响,射中肩头胸前,一撞之下纷纷落地。
  花云飞瞪大了眼睛,见这少年竟是安然无恙,不禁大惊失色,闪身疾跃,抱头鼠窜而去。
  石玉峰也不追赶,回顾冷秋艳,长吁一口气道:“好险!这人施放夺魂令的手法,确有独到之处。”
  冷秋艳幽幽说道:“花云飞突然在白鹿峪出现,情势并不寻常!”
  玉峰说道:“秋艳妹,难道有什么发现?”
  冷秋艳淡淡一笑,说道:“你可知道他的身份?怎会在白鹿峪出现?”
  石玉峰摇了摇头,答道:“这个……在下对此人来历不太清楚!”
  冷秋艳道:“这花云飞是以夺魂令的歹毒,名传武林,横行陕甘道上,邬一平很清楚他的个性,煞费苦心,将他收罗在明月山庄之中,他如今出现形踪,显然邬一平已探得你的行踪,必将有所行动。”
  石玉峰剑眉双轩,朗声说道:“邬一平为什么派出人手暗地追踪?在下更是不明白了。”
  冷秋艳嫣然一笑,说道:“邬一平这一次东山再起,雄心不小,而武林各大门派的声势煊赫,高手辈出,他知道以明月山庄的力量,决不能实现他那独霸武林的野心,所以便要收罗武林奇材异士,为他效命!”
  玉峰淡淡一笑,说道:“果真为我石玉峰而来,那是徒费心思了。”
  二人谈着向前疾行,远远看见黑压压一片广大庄院,四周树木葱茏环绕,气势上却有着一种阴森之感。
  当玉峰正要举步穿越这片树林,突听秋艳一声娇叱,身形飞跃而起,剑展精虹,直向浓密的枝叶间刺去。
  蓦闻一声惊呼,一条人影疾泻下落。
  石玉峰翻掌劈出,沉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身法巧快敏捷,突然凌空一翻,犹若风飘般的飞落两丈开外。
  “姓石的不认识我佟八太爷了吗?”
  石玉峰一掌劈出,三寸夺命钉佟八,竟然能在危急之中避开玉峰凌厉的一击,其武学的精湛,确使玉峰震惊。
  “佟当家的,你我异地重逢,为何藏身树上,不肯现出形迹?”
  佟八哈哈一笑,说道:“姓石的不要发威,眼前就是你葬身之所。”
  石玉峰傲然笑道:“在下从来不惧威胁,有本领只管赐教,在下无不奉陪。”
  “口气不小,佟八佩服你的胆量。”
  石玉峰身形纵起,挥掌拍出一记“天雷掌”,一股内家真力,应手推出,直向对方袭去。
  三寸夺命钉佟八已尝过玉峰的厉害,哪敢硬接袭来的掌势,身形一旋,斜纵七尺,扬掌撒出子午夺命钉,三点寒星疾飞而至。
  石玉峰身形闪动,双掌疾挥,左掌震飞两支夺命钉,右掌一掠,食中二指,恰好夹住一支,乘势一抖,喝声:“小小钉儿要它无用,还你就是!”
  这支子午夺命钉,当空一个盘旋,突的转向佟八飞去,势道劲急,施放手法却是奇特已极。
  佟八使出得意绝技,只以为石玉峰便是大罗天仙,在仓促之中,绝对无法闪开,哪知眨眼之间,情势转变,夺命钉反转疾射而至。
  吓得他连忙身形向后一翻,刷的一声,夺命钉带着轻微啸声,贴着胸际掠过,佟八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接连一路翻滚,翻出两丈开外,头也不回的撒腿便跑,只见他矮小的身形,闪了两闪,便失去了形迹。
  冷秋艳见佟八去远,嫣然笑道:“峰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绝妙手法?”
  玉峰哈哈笑道:“惭愧,在下前在幽谷,幸遇恩师甄一鹤老前辈,传授闪避暗器身法,这施放暗器之术,恩师认为有失光明,故而未传授,在下谷口会得花云飞,才学到这一招,不料,却把这以暗器闻名的高手吓得逃走,想来岂不好笑。”
  秋艳点头笑道:“这一招果然厉害,如果没有上乘轻功身法,确实不易闪避。”
  秋艳口里说着,心中暗想,石玉峰果非常人可及,怪不得见他出手,时出绝招,招术庞杂,原来都是偷得的绝学,可见他心细如发,竟能触类旁通,而且应式发招,绝无勉强之处,怎不令人钦佩。
  玉峰目光微瞬,凝注在秋艳明媚的脸上,讶然说道:“秋艳妹,你在想些什么?”
  秋艳眸珠儿一转,淡淡一笑,道:“你猜?”
  玉峰笑道:“这就难了,妹妹心中想的,我怎会知道!”
  “不知道,那就不要猜了!”她妩媚的一笑,当先向村落走去。
  村口静静的不见一人,四外静悄悄,空荡荡,呈现空前的寂静。
  “怎么村口不见一人?”秋艳闪动疑惑的目光,回顾玉峰。
  玉峰心存戒意的淡淡一笑,说道:“这不过是故布疑阵,欲进反退,其实你我行动已在对方监视之中,妹妹你要严加戒备。”
  一言未了,突听一阵阴森森的冷笑,在这黑夜之中,犹若夜枭悲鸣,使人听了不寒而栗。
  笑声一落,只听一个沙哑如破锣的声音说道:“石小侠,果然英雄,洒家久候多时了。”
  余音未尽,突然村中亮起十几道灯火,照耀得一片通明。
  石玉峰神功暗聚,仰面一阵大笑,说道:“在下早已料到贵庄必有人在,敢请铁面佛大师一会,烦请通报!”
  说话中目光微转,只见树荫下站着一个眉梢目角下倾,面容惨淡,瘦削细长的马脸僧人,身穿一袭鹅黄色僧衣,望而知是海心寺二代弟子。
  这僧人两道锐利的目光,紧盯着玉峰和秋艳,阴冷的一笑,说道:“在小僧而言,自应立即通报,不过据小僧师弟传言,石大侠武功绝世,因此,也想抛砖引玉,领教几手绝学!”
  秋艳目光电扫,只见四周隐现不少人影,知道已身入重地,决不能使玉峰轻易损耗真力,遂淡淡一笑,说道:“大师若肯赐教,小女子倒愿领教海心寺绝学!”
  马面僧人阴冷一笑,说道:“想女施主必然也是红线聂隐之流,小僧不敢轻侮,还是请石大侠赐教为是。”
  秋艳冷哼一声,说道:“既是不愿赐教,就请闭口,免得耽误时刻。”
  马面僧人马脸一沉,忿然说道:“石大侠既不出手,女施主一定要与小僧比较,莫怪僧人无礼。”
  秋艳目光掠过玉峰英俊的面庞,娇笑道:“峰哥,你看这僧人多么可笑,出尔反尔,自说自话,我等前来自然是来者不拒,又何必惺惺作态,令人作呕呢!”
  马面僧人被激的目中冒火,一摆禅杖,厉声喝道:“女施主不要逞口舌之能,小僧候教了!”
  冷秋艳嫣然微笑,伸手拔出长剑,右腕一挺,震出朵朵瑞雪。
  玉峰已知秋艳的用意,微笑说道:“妹妹多加小心,玉峰为你掠阵。”
  秋艳倩笑盈盈的答应一声,闪身轻跃,飞至当场。
  马面僧人禅杖一摆,牙缝崩出一声:“请!”只见杖势如山,划空疾落,来势迅疾,威猛绝伦。
  天河玉女冷秋艳展开身形,剑走轻灵,只见璇光闪闪,瑞雪纷纷,竟在漫天杖影之中,翻腾激荡,搅作一团,难分敌我,却使旁观的玉峰有些触目惊心。
  突听秋艳一声娇叱,人影倏分,马面僧入倒施禅杖,跳出场外,面目铁青,举手一抚肩头,恨恨说道:“女施主手下留情,小僧感恩不尽。”
  说罢,转身疾奔而去。
  玉峰举手拍了拍秋艳的香肩,笑道:“妹妹剑法精妙,在下真应该为你而骄傲。”
  秋艳秀眸微转,抬手理着鬓边散发,妩媚笑道:“峰哥,你……坏!”
  玉峰笑道:“在下并非当面恭维,这是心底的话……”
  秋艳娇羞地望了玉峰一眼,默默垂下头去。
  说话之中,突听村口人声嘈杂,玉峰、秋艳急闪双目看去。
  只见从村中拥出十几条健汉,夹杂着五七名僧侣,健汉之中,有的身穿青衣劲装,有的身穿兽皮,手持长矛,显然这十几二十人中,却有三个以上派别。
  秋艳回顾玉峰一眼,柳眉微蹙,说道:“怎么明月山庄的人也到了?”
  玉峰虽然心里也感震惊,颇感势态的严重,但他并无丝毫畏怯之意,淡淡一笑,说道:“明月山庄的人此时此地出现,倒也不坏,正好就此一决恩怨。”
  他和秋艳并肩而行,直向村口迎去。
  村口外并排站立三人,当中正是白鹿峪主汤如虎,身披虎皮,腰束虎皮战裙,赤裸着粗壮的右臂,虬髯绕颈,气势威严,左上首站着一位身穿酱紫僧袍,而目黧黑,目光灼灼,颏下一部花白虬髯的僧人;下首是手摇铁骨折扇,神态飘逸的铁扇书生邬文礼。
  石玉峰上前一步,双手微拱,凛然说道:“在下冒昧造访,有劳峪主大驾相迎。”
  汤如虎呵呵一阵大笑,说道:“石大侠说哪里话来,敝庄得有豪杰光临,可说是万幸了。”
  玉峰双手微拱,说道:“岂敢,在下怎敢当得豪杰尊称。”
  铁扇书生阴恻恻的一笑,说道:“石大侠太谦了,英雄会上未能尽兴,在下自愧招待不周,如以武功而论,当代奇杰自非虚构,就凭那‘天雷掌’力,便已睥睨武林了。”
  冷秋艳冷哼一声说道:“邬庄主英雄盖世,可惜手段有欠光明,那一次英雄会上没有达到心愿,酒食之中下毒,只不过掳获一些窝囊废物,成名的人物一无所获,这才是人算不如天算。”
  铁扇书生心地阴沉,不怒反而大笑,说道:“冷姑娘言重了,明月山庄上下人手不下三百,如果区区处处施用心机,哪能仍然巍然屹立于武林之中?危言耸听,败坏本庄信誉,姑娘须自重才是!”
  说罢,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冷秋艳正要反唇相讥,铁面佛接口说道:“事已过去,是非自有公论,石小侠单人而来,足见豪杰胸襟,我等身为地主,岂有简慢之理,有话不妨慢谈。请!”
  铁面佛不失为一方之雄,他看玉峰英风飒爽,面对群雄毫无畏怯之意,暗暗钦佩他的胆量。
  汤如虎对铁面佛视若神明,怎肯违拗,哈哈大笑道:“大师说的不错,我汤如虎险些失礼。石大侠请!”
  玉峰目光一转,看了秋艳一眼,双手微拱,举步进入村口。
  冷秋艳全神贯注,手握长剑紧偎玉峰身侧,紧紧相随,大有视龙潭如坦途之慨。
  铁扇书生目光凝注,看这一双英雄儿女那种凛凛英风,不禁义羡又妒,腮边不时显露一丝酸溜溜的微笑。
  玉峰进入村中,闪目四望,只见村中大兴土木,几处新构巨舍已然落成,还有些正在赶修之中。
  新建的广大议事厅前正在栽植花木,但尚未竣工。
  汤如虎引导石玉峰等群雄登上大厅落坐,略事寒暄,玉峰向铁面佛拱手说道:“在下今夜造访,并非只为意气之争,风闻大师下山是为区区而来,不知是否真有此意?”
  铁面佛浓眉一挑,点头说道:“敝门下不知何故得罪施主,施以惩罚,还请明告?”
  石玉峰淡淡一笑,说道:“贵派门下乃是出家之人,自应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恪遵五戒,苦参天人之学,怎可妄动贪嗔,为虎作伥?肆行无忌,扰得隐士谷黎庶不安,在下适逢其会,单身入谷,欲以善言相劝,使白鹿峪和隐士谷息止纷争,重归旧好,化干戈为玉帛,共享安乐之福,而贵门下倚势凌人,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是在下一时收招不住,误伤贵派门下弟子,还请大师原谅一二。”
  铁面佛笑道:“石小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汤峪主前临海心寺求援,敝派掌门念他一片虔诚之心,特派小徒相助,古谚曾说‘受人之托必须忠人之事。’小侠出手不留丝毫情意,我海心寺岂能甘蒙其辱?”
  铁扇书生邬文礼阴险地一笑,插口说道:“大力禅师都伦特被尊驾割去鼻头,难道也是一时失手?”
  这一句话,激怒了铁面佛,双目中神光闪动,冷哼一声说道:“邬施主你可曾看得清楚?”
  邬文礼摇了摇手中折扇笑道:“人证俱在,岂能凭空虚构,诬蔑他人。”
  石玉峰闪目四望,只见厅上厅下数十道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杀机隐现,大有暴风雨将至之感。
  他冷冷一笑,回顾邬文礼,昂然说道:“大力禅师残暴不仁,嗜杀成性,甘心助桀为虐,妄想称雄武林,施以薄惩谁说不宜?”
  秋艳接口说道:“大力禅师虽然是被玉峰所伤,追究祸首,间接是伤在三庄主手中。”
  铁扇书生哈哈大笑,说道:“姑娘说的未免过分牵强,区区并不钦服。”
  玉峰霍然站起,冷冷说道:“在下此番进谷,是想辩明是非,平息争端,如今既是情理不通,言之无益。”
  双手微拱,昂然举步直向厅下走去。
  邬文礼哈哈笑道:“石大侠何必性急,明月山庄恩怨未了,区区想借白鹿峪作?了断。”
  玉峰毅然停下脚步,慨然说道:“邬庄主有何见教?”
  铁扇书生含笑举步,挥着手中折扇,说道:“敝家兄素来待人宽厚仁慈,广交四海豪杰之士,石大侠若肯下交,在下愿代家兄以礼相待,满天云雾,包在小弟身上,不知尊意如何?”
  秋艳不待玉峰开口,抢着冷嗤一声,说道:“三庄主盛情我们心领了。”话音一顿,回顾玉峰道:“我们走!”
  铁扇书生哈哈笑道:“鬼丫头你是自寻没趣!你们还想走吗?”
  石玉峰仰面一笑,说道:“小小白鹿峪还能困得住我们二人?莫说这几名人手,便是千军万马我石玉峰也可来去从容。”
  铁面佛仰面一阵震天狂笑,说道:“石大侠豪气凌云,竟然口出大言,藐视天下无人,洒家为你这种豪气所激,却有些兴趣了。”
  铁扇书生一心立威,哪容铁面佛出手,双目流转,淡淡一笑,说道:“既然石大侠自命英雄绝世,那就看你怎样闯出庄去!”
  话音倏然息止,左手一抬,立有六名黑衣劲装武士各摆刀剑,阻住去路。
  石玉峰俊目微转,便已看清来人之中,竟有二人曾在英雄会上为座上客,不想今日竟然沦为黑衣武士,心中不禁恻然,凛然说道:“尊驾为何拦住去路,甘心归附邬文礼驱使,难道不怕江湖中人耻笑?”
  哪料,这班黑衣武士并不答言,横眉竖目,犹如木雕泥塑,毫无反应。
  秋艳道:“峰哥,这班人中毒已深,灵性全失,只能听从邬文礼命令行事,你若心存仁慈之念,无异缘木求鱼,如今只有放手作去之一途了。”
  玉峰长叹一声,伸手撤出长剑,昂然举步,直闯敌阵。
  六名黑衣武士身形闪动,采取包围姿态,各抡兵刃攻了上来。
  一时刀光剑影,漫天飞舞,纷纷向玉峰秋艳攻到。
  事到临头,已无转圜余地,石玉峰忍无可忍,长剑抖转,幻出朵朵精芒,闪动矫捷的身法,势若游龙经天,穿行在刀光剑影之中。
  冷秋艳眼看势急,哪能袖手,长剑运转  配合玉峰的攻势,双剑合璧,威力强大无与伦比,只见人影旋转,剑势如风,接连几声“叮当”金铁交鸣,胜负立分。
    在几声悲呼惨号之中,竟有几人折断兵刃,五人负伤倒地,卧于血泊之中。
  玉峰、秋艳双双飞身疾旋,宛如飞燕凌波,直向村口扑去。
  铁扇书生见黑衣武士阻止不住,不禁颜色数变,大喝一声,脚下轻点,身形飞跃而起,扑向玉峰,口中喝道:“姓石的,伤了我的勇士,还想走吗?”
  身形一落,挥扇疾点而至。
  这巧快绝伦的身法,堪称一绝,一招递出,其中含蕴无穷奥妙。
  石玉峰忽听背后衣袂飘风,便知追兵跟踪而至,振剑旋身,疾如闪电,一招“神龙摆尾”,迎向袭来的铁骨折扇。
  铁扇书生撤步抽身,就地一个盘旋,左掌一翻,劈出一记雄浑无比的掌力,潜力飒然,压向玉峰前胸。
  石玉峰侧身撤剑,左掌剑诀一领,身随剑转,突地右腕一震,“鼓浪兴波”直取铁扇书生右肩。
  这二人一经交手,各展绝学,只见他二人身形飘忽,精芒吞吐,尽是绝妙罕见的绝学,正是棋逢对手,战得难解难分。
  围拢四周观战的人群中,有两名青袍僧人交头接耳,低言几句,便各处暗中移动身形。
  冷秋艳自离圣德宫,屡遭危难,对于江湖中的险恶已然领教,何况身在重围之中,更自加深警惕,四周风吹草动,都看在眼中。
  这两名青袍僧人只以为少女可欺,蹑足潜踪,逐渐接近秋艳身旁,忽地飞扑而上,前面那名僧人摆棍力劈,后面那名僧人探掌急抓秋艳香肩。
  冷秋艳早已暗中留意,身形疾纵,避开袭来的棍势,抖手一剑,却向背后袭来的魔爪削去。
  身后那名僧人眼看剑到,大吃一惊,想要返身闪避,哪知秋艳剑法超绝,出招迅快至极,只听一声凄厉悲号,双掌应声落地。
  冷秋艳一招得手,飞脚踢开断腕的僧人,一招“流星赶月”,抖腕一剑向另一僧人刺去。
  那名僧人一棍未中,已觉心虚,突见精虹电闪,当胸刺到,惊惶之间,双手抱棍往上一挺。冷秋艳哪容僧人银棍沾到掌中长剑,一抽一抖,原式不变,如影随形而至。
  剑抵胸膛,僧人无法闪避,银棍复又向下一砸,“噗”的一声,血光崩现,那僧人身子摇了两摇,撒手丢棍,犹若倒塌一堵山墙般的,跌翻在地,一阵抽搐便即死去。
  冷秋艳连伤两名僧人,只不过眨眼的工夫,看得铁面佛浓眉一皱,勃然大怒。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小姑娘,竟敢在佛爷面前逞凶,今天我要以血还血,讨还徒儿的性命。”铁面佛咬牙切齿地说。
  “师叔不必动怒,待徒儿为他们报仇。”一个红袍僧人说。
  铁面佛转目望了那红袍僧人一眼,凛然说道:“这女子剑法玄妙,你要当心。”
  红袍僧人答应一声,大步来到当场,双手抖动禅杖,震动九连环哗啦啦一阵暴响,扬眉说道:“女施主剑法精奇,本门连伤二人,只怨他等学艺不精,武功不够,小僧不揣冒昧,愿在剑下领教高招。”
  秋艳冷嗤一声,嘴角一撇,说道:“这两名下流僧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使用阴谋,如今大人出场,是不是想替孩子出气?”
  红袍僧人哈哈一笑,说道:“女施主猜的不错,小僧要替两名小徒追还血债。”
  冷秋艳亮开门户,长剑挽起朵朵剑花,凛然说道:“不要命,只管出手就是了。”
  红袍僧人长笑声中,挥舞禅杖,犹若游龙伸腰,矫绕盘旋,当空疾落。

第二十九章 人心难测

  冷秋艳眼见红袍僧人来势凶猛,娇躯闪跃,剑光疾旋,施展开百花剑法,幻出万道精芒,点、刺、劈、滑,招招精妙,变化多端,均是绝妙绝世。
  红袍僧人一心要在铁面佛前煊示功力,倚仗着力猛杖沉,占着先天的优势,禅杖舞开,挟着慑人的寒飚,撒起重重杖影,不住向秋艳卷去。
  斗到二十多招,秋艳暗皱眉头,她见那僧人步步进迥,一柄禅杖横劈竖打,舞得犹如车轮运转,凌厉无比,暗忖:僧人凶顽力猛,长此鏖斗下去,终非善策,不如以智胜他。
  心念已决,长剑一振“满园春光”,挥剑横斩,红袍僧人哪知百花剑法其中玄妙,双手握杖横推,意欲向秋艳的长剑硬崩,一经碰上长剑定然被震出手。
  不料,禅杖方将推出,秋艳剑尖一摆,倏的一吞一吐,振剑而起,化为“梅开庾岭”。
  这一变招迅快至极,长剑如风,一递便到,红袍僧人收招不及,大惊之下,急甩右肩,“噗”的一声,剑锋飞掠过肩头,立时鲜血泉涌,僧人闷哼一声,飞身跃退。
  铁面佛脸上肌肉一阵抽动,双目暴射忿怒的火焰,大喝一声:“孽障,丢尽海心寺的颜面……”
  身形轻飘,快逾电闪雷奔,蓦地举起巨灵般的手掌,向红袍僧人顶上一拂,紧接着一声惨叫,一颗头颅竟被击的粉碎,满身血污的尸体,晃了两晃,便倒在血泊之中。
  铁面佛怒犹未息,身形倏转,飘向秋艳停身之处。
  冷秋艳出身圣德宫,但也没有见识过如此凄厉惨烈的决斗,不由眉头一皱。
  石玉峰鏖斗铁扇书生,二人功力悉敌,难分高下,忽听惨叫之声,急闪双目望去,不禁大吃一惊,连忙运足天雷掌力,奋力拍出一掌,撤身跃退。
  铁扇书生忽见掌力涌到,右掌铁折扇一旋,左掌推出内家真力,两股极强至猛的掌力一合,立觉左腕微麻,赶忙撤身飞跃。
  “哼,姑娘武学渊博,连胜两阵,不知可敢和洒家一较功力?”
  秋艳正要答话,突见玉峰飞身赶到,她抬起一双秀目,凝注在玉峰的脸上,只见石玉峰额角冒着热汗,显然在这一场拼斗中,已然损耗不少真力。
  她并不理会铁面佛的说话,自怀中掏出罗帕,递到玉峰手中,无限怜惜地一叹。
  铁面佛横了玉峰一眼,冷哼一声,说道:“小娃娃,莫非想替这位姑娘一试洒家的掌力?”
  石玉峰拭去额前汗迹,胸膛一挺,淡淡一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该如何?”
  铁面佛浓眉双剔,狠声说道:“如果不想动手,赶早滚开,如想一试洒家金钢掌力,那只有掌下飞魂一途。”
  石玉峰早已看出这位大和尚武功深厚,凭自己的天雷掌力,恐也不能抵挡,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有硬着头皮,冒险一试,遂哈哈一笑,说道:“古之君子山不出恶声,面不现恶色,大师乃有道高僧,怎么谈吐如此不雅?何况在下也未如大师所说这样无能,胜负尚且不知,何必做出这般神态!”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隐寓讥讽,铁面佛立时被堵的哑口无言,呵呵笑了两声,被逼的面色微红,一张黑脸涨成猪肝颜色。
  “好……好,洒家失言,不过,据洒家所见所闻,知道小侠掌力雄浑,不知敢不敢和洒家比拼掌力?”
  石玉峰虽知天雷掌难以取胜,但仍存侥幸之念,毅然答道:“晚辈愿接几式绝学。”
  铁面佛目光电扫全场,得意一笑,说道:“洒家数十年罕遇对手,如今得遇小侠,可算一大快事,倘若能接洒家三掌,以往恩怨一笔勾销,如果小侠接不下……”
  玉峰凛然接口说道:“那只怨投师不到,艺业不精,绝不会怨大师掌下无情。”
  铁面佛见玉峰光明磊落,英姿飒爽,连连点头,不禁深为赞佩。
  二人各自后退两步,玉峰凝气运功,力贯双掌,左掌平端胸际,右掌上竖,双脚暗踏子午,岳峙渊停,神态严肃。
  铁面佛回顾门下,说道:“石小侠不愧锦韦驮的名号,果然有高深的功夫……”
  话音甫落,右臂一抖,沉声说道:“石小侠准备妥当,请接洒家一掌……”
  余音袅袅之中,扬起的右掌缓缓推出,犹若推送千钧巨石一般,掌心过处,狂飚猛卷,一股强烈无俦的潜力,应手而出,直向玉峰袭去。
  石玉峰咬紧牙关,身形一挫,右掌依式缓缓推送而出。
  天雷掌乃纯阳掌力,刚劲无匹,无坚不摧,而金刚掌是佛门至上绝学,旷世无俦,两股掌力相接,立即发出一声暴震,罡风激荡,劲风四溢,使得站立四侧的人们,衣袂飘飘飞舞。
  石玉峰在掌力一接之下,顿觉身形不稳,踉跄倒退三步,面色铁青,微微喘息。
  那铁面佛也觉出对方掌力之强,是他有生仅见,身形一晃,双足没入土中三寸。
  铁面佛身形一长,哈哈笑道:“好深厚的掌力!来,来,来,再接这第二掌。”
  铁面佛再度挥掌,这股力道更较第一掌尤为猛烈,在这一掌中,似已毕集数十年精修的功力,力道之强,足可断石裂碑。
  冷秋艳一旁看的心神俱裂,深恐玉峰难当这凌厉绝伦的掌力。
  而石玉峰已然试出对手的功力,自己绝非其敌,如果勉力相拼,绝难接得三掌,焦急之中,忽然想起吸引之法,不禁胸中稍觉平静。
  他双目凝注铁面佛,右掌一翻,缓缓推出。当两股掌力交接的刹那,石玉峰身形微转,掌力忽收,吸收着对方掌力向右一领,猛的向外一震。
  这一招大出铁面佛意料之外,只觉自家掌力被对手紧紧吸住,正惊异间,忽被对方掌力向右侧一震,顿时身形晃动,马步虚浮,几乎跌倒。
  铁面佛顿时羞愧难当,瞋目喝道:“石小侠你我对掌,怎能暗弄玄虚!”
  秋艳见玉峰暗运神妙功力,胜了铁面佛,立刻笑上眉梢,格格笑道:“武学一道,岂能尽拼蛮力,一巧破千斤才是上乘的功夫,大师父输了还能不算?发威使气也不能挣回胜算来。”
  铁面佛暴跳如雷的说:“三掌已试过两掌,算洒家输了一场,第三掌如胜还是平手。”
  秋艳笑道:“像你这样身份,怎能尽找便宜,接你两掌已算不错,何必再试。”
  就在这时,忽听山巅传来一声长啸,在场群豪不觉一怔,抬头望去。
  只见东面陡峭的绝壁间,飞纵着一条矫捷的人影,犹如飞丸跳跃般的,眨眼飞落下山头,那种轻捷巧妙的身法,诚属武林罕见的身手。
  秋艳目光锐利,一眼便已认出,亢声娇呼:“哥哥……”
  那人闻声,身形倏转,疾向秋艳停身之处奔来。
  铁扇书生上前一步,双手微拱,说道:“冷少主许久未见,邬文礼有礼了。”
  圣手二郎冷哼一声,走到秋艳身旁,微笑说道:“妹妹,可急死我了,你怎么来到这边荒之地?”
  秋艳轻叹一声,说道:“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石玉峰见冷云那冷漠的神态,心中便觉很不是味道。但看在秋艳面上,只好含笑抱拳上前问好。
  冷云两眼一翻,冷冰冰地说道:“石兄可算胆量不小,竟敢引小妹随你来到边陲之地,害得在下奔走江湖,若不是门下传言,恐怕不会想到她竟来这荒漠地带。”
  秋艳见冷云满口怨怼之言,深恐引起争执,连忙笑道:“这是小妹出于自愿,哥哥你怎能怪到玉峰!”
  冷云看到秋艳的神态,似对玉峰非常亲热,知道女儿家的心事,即使极力反对,不过徒伤兄妹情感,遂淡淡一笑,说道:“如果小妹不愿,便是八人大轿谅你也不会来的了。”
  秋艳道:“爹爹他……”
  冷云微笑道:“他老人家为你走遍西南,小兄得信立即飞报,大约就要到了。”
  铁扇书生忽听三绝神君就要到来,他已怀着鬼胎,乘着群豪目光集中在冷云身上的当儿,悄悄撤身,率领着明月山庄中人,暗地遁走。
  二郎冷云目光转动,望着四周的僧侣,说道:“你等气势汹汹,包围舍妹莫非还想动手?”
  铁面佛哈哈一笑,道:“施主先声夺人,果然不同凡响,令妹连伤三名门下,不知施主如何交待?”
  圣手二郎冷云仰面大笑,说道:“这才是天下奇闻,舍妹是一女流,若非贵门下无礼,她也绝不致出手伤人,强辞夺理,实在使人好笑。”
  铁面佛勃然大怒道:“海心寺绝不准许旁人轻侮,施主如果有足够的胆量,敢到海心寺理论,洒家便撒手不管他两家恩怨之事。”
  冷云傲然一笑道:“去不去在我,他人岂能勉强!大师也太强人所难了。”
  石玉峰接口说道:“大师不要逞凶斗狠,隐士谷和白鹿峪的纷争,应该立即停止,煽动风波,激起仇杀,岂是出家人应做的事。”
  铁面佛气愤填膺,转目回顾、忽然不见铁扇书生的踪迹。他双目电扫全场,明月山庄的青衣武士和随行的高手,也失去形迹。
  他微--凝思,便知其中必有奥妙,遂冷冷说道:“白鹿峪的事,洒家不去管他,冷石二位施主如有胆量,洒家海心寺候驾。”
  谈话之间,只见人影连闪,原来是静修师太,率领着纪氏一杰适时赶到。
  静修师太目光微瞬,见秋艳身旁又多了一位英俊少年,不禁微然一怔。
  秋艳抛开冷云,纵身一跃,落在静修师太身旁,静修师太举手抚着她的秀发,慈祥地一笑,说:“这和尚可曾难为你们,倘若敢动你一指,我便取下他一只手来。”
  秋艳娇笑盈盈偎在师太胸前,笑道:“这和尚真凶,和峰哥连对两掌,可厉害着呢!”
  静修师太凛凛目光凝注着铁面佛,忿忿说道:“出家人逞凶斗狠,成什么体统,岂不有伤我佛慈悲之旨。”
  铁面佛冷哼一声,闪目默察形势,哈哈笑道:“洒家如若不是菩萨心肠,这两个娃儿哪还会活到现在!不过我海心寺僧侣三人的死伤,师太又当如何解释?”
  静修师太目光微瞬,只见广场上横倒竖卧着五七具尸体,血污沾满了广场,死状极为惨厉,不忍卒睹,不禁双掌合十,口宣佛号,肃容说道:“天降奇殃,咎由自取,大师有何高见,贫尼愿闻!”
  铁面佛道:“孽徒无能,学艺不精,死而无憾,不过,七月十五盂兰胜会,海心寺将作醮追悼亡魂,望各位莅临,洒家自当扫径恭迎!”
  静修师太目光掠过玉峰的脸上,慨然答道:“大师若能平息胸中积恨,贫尼愿代玉峰应下,是时必会赶到参谒就是。”
  铁面佛凛凛的目光,望了玉峰一眼,大袖微拂,率领着徒众飘然而去。
  石玉峰见铁面佛含恨离去,转目之间,不见了圣手二郎冷云的影儿,他连忙举目遥望,只见一条迅捷的身影,飞腾奔跃的向一座绝壁峭崖之上攀登,而峭崖之上的几道人影,闪了两闪,便已消失形迹。
  “秋艳妹,你且陪师太在此善后,区区去一去就来。”
  “哪里去?”
  “令兄追赶邬文礼,在下给他做一接应。”
  冷秋艳觉得冷云对玉峰态度冷淡,玉峰此举足以促进彼此间情感,遂嫣然一笑,嘱咐了几句。
  玉峰含笑唯唯,腾身飞纵,似风送残云,如飞地追了下去。
  攀上峰头,只见圣手二郎冷云背向而立在一座峰头上,似在眺望邬文礼等的去向。
  石玉峰不禁高声喊道:“云兄,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奋身飞纵,眨眼间来到冷云面前。
  “玉峰兄,来的正好,邬文礼等奔下山坡,怎么顿时不见?区区想他决不会肋生双翼,凌空飞去。”冷云满面闲惑地说。
  石玉峰转目一望,只见这是一座陡峭的悬崖,崖下是一道湍急的江流,波涛滚滚,澎湃的江流撞在礁石之上,激起朵朵浪花,声势极为惊人。
  他不禁沉思暗想,江流如此湍急,绝不能眨眼之间渡过江去。即使有“凌波飞渡”之能,也应该看到他的形迹。
  凝思之间,忽听冷云微微一笑,说道:“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峰兄,下去吧!”
  石玉峰立时惊觉。身形方闪,便觉一记重掌已压在后心之上,顿时心神一震,身形飞抛空中,直向悬崖之下落去。
  圣手二郎冷云眼望着他那飘摇天空的身躯,阴冷的笑,喃喃说道:“小妹,不能怨为兄手黑心毒,要知道这是仇人之子,不能留下祸根……”
  话音一落,脸上呈现满意的微笑,眉宇间浮上一丝迷惘与憾意,转身轻飘,消失在荒漠的山野之中。
  石玉峰身中重掌,内腑不住翻腾,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昏沉沉犹如流星殒石般的向山下飞坠。“扑通”一声,浪花四溅,沉入江底,载浮载沉,随着巨大的洪流直向下游飘去。
  崇峰挺秀,烟树葱茏,苍翠欲滴,徐风频吹,江面上扬起层层清波,缕晨曦爬上峰头,照明了幽静而绮丽的山川,清幽的景色,使人陶然欲醉。
  一声高亢而嘹亮的歌声,起自绿荫之间。
  “天地悠悠,花红柳绿钟灵毓秀,放棹中流任遨游。晨起清风迎面吹,满怀幽情向谁诉,娇慵无力懒梳妆,花谢花绿倚门仰望,犹如郎笑逗。”
  一个妙龄少女划动木桨,推送着一条小舟滑行在平静的绿波中,一双明朗的秀目仰望天空,胸中似蕴有无限的幽情,信口而歌。
  船头一名青年壮汉,转眸望了她一眼,笑道:“妹妹见这江边的景色,是不是又想起了他……”
  那妙龄少女脸儿一红,啐了一口,扭转头去,不理会那汉子的问话,口里依然低吟美妙的歌曲。
  那汉子淡淡一笑,用力拉起鱼网,笑道:“空负满怀热望,怎奈鱼不上网,真是有些煞风景。”
  那少女似觉出话中暗蕴讥讽,狠狠白他一眼,赌气停下了手,说道:“打鱼便是打鱼,何必胡拉乱扯,我不来了!”
  那汉子话已出口,便知不妙,连忙拱手赔礼说道:“好妹妹,何必生气,哥哥也是替你不服气,以你的容貌、才智和武学上的造诣,哪一样不是上乘之选?我说那小子不痴便呆,心理一定不正常。”
  那少女连忙笑道:“哥哥,人家有人家的心事,父仇不共戴天,岂肯以儿女私情自误,这正是受人崇敬之处,妹妹并不怪他薄情,只怨自己命不好!”
  那汉子轻声一叹道:“如论那霍兄的容貌才华,和小妹可称天生一对,哪知造化弄人……”
  他叹息一声,默然垂下头去,似无限惋惜与遗憾。
  兄妹二人正在闲谈,那少女忽的目光一转,惊叫道:“哥哥,江中有人……”
  “在哪里?”那汉子急忙抬头,顺着少女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快,妹妹,我们去看一看!”
  话音甫落,纵身跃入江流之中,只见他双臂频挥,破浪前进,眨眼之间已然接近顺流飘来,陷入昏迷的玉峰身旁。
  这汉子精通水性,推动着玉峰的身躯,直向小舟拢去。
  “妹妹快助我一臂……”那汉子双脚踏水,双掌托起玉峰的身躯,高叫。
  那少女也颇爽朗,玉掌疾伸,抓住玉峰轻轻提起,放在船头之上。
  那汉子矫捷地跳上船头,伸手抚摸玉峰的胸膛,眉头微皱,道:“这人身上还穿有一层皮革呢!”
  说着探手在皮革之内,点头笑道:“这入胸间尚温,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他施展推拿之术,一口口清水从玉峰嘴中流出。这汉子确有济人之心,伏在玉峰身上口对口吐纳真气,助他气血运行。
  约过一盏茶时光,玉峰幽幽吐出一口气来。
  那少女手捧一盏热茶,助玉峰饮下,含笑对那汉子说道:“哥哥,他已醒过来了。”
  石玉峰无力地睁开双目,顿觉胸中一阵剧痛,双眉微皱,有气无力的望了他兄妹一眼,目光中充满感激的神态。
  “谢……谢……二位。”
  那少女摇手说道:“不要讲话,你元气大伤,应该静养。待我们送你到寒舍休息一下可好?”
  那汉子笑道:“不要人家说话,反而问人家,岂不是招惹人家说话!”
  “哥哥,你总是呕人家,我不来了。”
  “好了,你我今晨鱼儿没有捕到,却救了一条性命,爹爹不会责怪吧?”
  “勇敢救人,爹爹一定会很高兴,怎会呵责!哥哥你也太小心了。”
  那汉子笑了笑,坐在后梢,拿起双桨轻轻划动,船头一摆,直向芦苇茂密的港湾划去。
  船儿进入港口,荻苇中噗噗两声,飞起一只白鹭,展翅飞往远处。
  那汉子手挺竹篙,东指西点,蜿蜒前进,终于停拢岸旁。
  青年壮汉纵身上岸,把船儿拴稳,背起玉峰向一楹茅舍走去。
  那少女闪动婀娜娇躯,急步前行。身临茅舍切近,高声喊道:“爹爹快些开门,菁儿回来了。”
  蓦地,茅舍间响起一声咳嗽,门口出现一位须发如霜的老人。红润的面颊,映现慈祥的微笑。
  “你们今天回来的好快,大概运道不坏吧!”
  “嗯,爹爹还要讲呢,今天一条鱼儿也没有捉到……”
  “这一定是你俩贪着玩耍去了,不然……”
  “爹爹不要发火,你看。”
  白发老人对这顽皮的少女,似是钟爱备至。抬头看去,他眨了眨迷惑的目光,“咦”了一声,说道:“虎儿背上背的是谁?”
  “不知道!”少女俏皮一笑。
  “淘气,爹爹问话,怎么仍是一味顽皮。”
  少女娇态可掬的笑了一笑。
  “本来不知道嘛,虎哥江中救起这人,谁又会问他的姓名。”
  白发老人唔了一声,缓步迎上前去。
  他凝目看了看玉峰,沉声说道:“这孩子身受内伤,快些背他进房去吧。”
  虎儿连连点头,背负玉峰大步进房,轻轻放在短榻之上。
  石玉峰双目微睁,望了望四周,拱手说道:“在下被人暗算,幸遇这位大哥相救,实在是感激不尽。”
  白发老人目光如电,一望而知玉峰是一位武林人物,遂淡淡一笑,说道:“小哥儿不要开口,你且运功一周,试一试所受伤势轻重。”
  玉峰微点了点头。虎儿助他盘膝趺坐,缓缓闭上双目,运气行功,白发老人目不转睛,凝视在玉峰清秀的脸上。轻叹一口气道:“你的内伤沉重,待我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方落,手掌轻捺在玉峰命门大穴之上,真力源源而出,一股暖流透人玉峰的内腑,催动着气血运行在四肢百骸之间,胸中的隐痛逐渐随之减轻,只觉清新之气上冲天灵,额间沁出斑斑汗迹。
  白发老人挥袖抹去脸上热汗,目光一转,回顾少女说道:“待这孩子行功完毕,服下爹爹的疗伤丹药,大概无碍了。”话音微顿,摇头一叹,接道:“这记重手恰好拍在致命之处,若非这具貘皮,恐怕早已魂游废墟了。”
  那少女口咬下唇,凝想了一下,道:“这种手法,爹爹可知道是哪一门派的绝学?这具兽皮怎会有如此功用?”
  白发老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这种掌力虽然不得而知,却可知道威力极为强大,所幸他内功深厚,并有稀世奇珍相助,才能保得性命。这件貘皮乃是稀世异物,坚逾精钢,一般刀剑难伤,想来此子定非庸俗之辈。”
  说着,缓步走出房去。
  那少女待玉峰行功完毕,纤掌托着一粒丹药,笑盈盈地说道:“来,把它吃下去。”
  玉峰接过丹药,心头升起无限感慨,酸甜苦辣的滋味,拥聚心中,慨然轻叹道:“在下身在难中,得蒙援手施救,请示高姓大名,以便日后相报。”
  那少女神态似极冷漠,淡淡一笑道:“叫你吃下去,不要啰嗦不清了。”
  玉峰怎么也想不到会遭到无情的打击,羞愧的无地自容,怔了一怔。
  那少女冷笑了一声,说道:“怎么没有听见?”
  玉峰心性高傲,对这少女虽然不便发作,却觉心头不快,淡淡一笑,傲然说道:“些微伤势,不劳挂怀,在下自会料理!”
  那少女冷哼一声,面色一变,道:“看不出,你的脾气还是如此高傲,吃与不吃,姑娘不管就是!”
  话音微顿,蓦地转身奔出房去。
  玉峰心中万分难过,忽的想起隐士谷中老少群雄,不知这一夜怎样度过,他忿然挺身站起,举步走出房去。
  那壮汉正在院中修补鱼网,突见玉峰缓步而来,颇感惊讶的站了起来,道:“兄台内伤未愈,竟欲前往何处?”
  玉峰苦笑了笑,道:“在下被人暗算,尚有许多朋友在隐士谷中等候,承蒙相救,日后再当登门致谢。就此告辞!”
  谈话间,突见白发老人踽踽而来,他抬头看见玉峰,大感意外的说道:“相公你……”
  那汉子轻叹一声,道:“爹爹,他要去了。”
  “怎么可以如此性急,这内伤虽已无碍,但也不能多耗体力,即使身有要事,也要忍耐一时,一旦伤势复发,那可不是好玩的。”
  那少女身在房中,探头房外,冷冷说道:“他如想走,就让他走好了,反正已然保得性命,还理他做什么!”
  白发老人眉头一皱,沉声喝道:“菁儿,这样还像待客之道吗?还不住口!”话音微顿,转向玉峰哈哈……笑,接着说道:“老汉已然明白,必是这丫头言语不周,得罪了你,是不?”
  玉峰满腹辛酸和委屈,一时碍于出口,轻声一叹道:“令爱天真无邪,心中必有满腹的怨懑,在下虽然年轻,却也看的出,所以……”
  那壮汉眉头一皱,道:“相公说的不错,在上月,有一英俊少年名为霍子英,曾到敝舍,小妹对他一往情深,家严也是非常高兴,怎奈流水无情,竟然连夜遁走,一句话儿也未留下,因此而使小妹悲忿难安……”
  玉峰闻言,忽的想起龙洞坝的一幕,不禁微微一笑道:“说起霍子英,确是一位英俊潇洒的男儿,他那超凡绝俗的武学,可称武林罕见,如和令妹相匹,确是天生一对璧人,怎的他却悄然而去?”
  那汉子见玉峰竟然识得霍子英,不禁喜出望外,浓眉双扬,哈哈笑道:“妹妹,这一章 可问到正主儿了。”
  那少女粉面映现桃花,轻啐了一口,闪身躲进房去。
  “这丫头,又蛮又野,想不到也会怕羞。”白发老人爽朗地笑了起来。
  “说了半晌,还未请教相公贵姓大名?”白发老人忽然问道。
  “在下石玉峰,只因内伤沉重,非常失礼,请问老前辈贵姓?”
  “老汉陈振远,昔日行走江湖时人称皓首云龙。唉,十几年了,名儿早已湮没无闻,不是石相公相问,老汉自己也淡忘了。”
  白发老人面容凝重,仰望天空,良久才吐出一口郁气,接道:“今见石相公神态飘逸脱俗,英俊而潇洒,因而引起老汉感慨。”
  玉峰面容端肃,长揖一拜道:“晚辈曾听尚老前辈谈到你老人家的英雄事迹,只可惜不知前辈隐居之所,不想今朝相会在这边荒之地。”
  白发老人目光中隐现惊喜的神色,说道:“石相公你说的可是神行铁拐尚行义?”
  “正是!”
  白发老人目中神光闪动,面映惊喜的神色,举手拍着玉峰雄壮的肩胛,道:“真的?他还记得我这已被时日湮没的人?”
  玉峰笑道:“老前辈光风霁月的胸襟,备受武林尊仰,昔日友人怎能忘怀。”
  白发老人轻声一叹,幽幽说道:“尚行义与老汉不过只有数面之缘,我二人可说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如今他仍纵横江湖,为武林魁首,而我……”
  他黯然神伤的垂下头去,似有万千感慨。
  玉峰微微一笑,安慰这位年迈苍苍、两鬓如霜的老人,道:“老前辈隐居山林,啸傲风月,安享晚年也是人生一乐,何况令郎、令媛已得前辈武学精髓,他日正可光大形意一派,老前辈还有什么遗憾!”
  玉峰应对得体,正中老英雄的下怀,不禁豪情万丈,残眉双轩,爽朗笑道:“时势怎能逆料,他日还须贤侄多加指教,才不枉相逢一场。”
  在谈话中,老英雄江湖经验丰富,鉴貌辨色,深为玉峰的飒爽英风所倾倒,尤其对他那潇洒的风度,应变的机智极为赏识。老英雄潜居山林,终日与山林为邻,今逢玉峰,使他得知江湖近日的情势,心中高兴非常。
  石玉峰目光锐利,见这位武林前辈在谈笑之中,眉宇间隐现一丝愁虑,心中暗觉诧异,但也不便动问,犹恐触人隐痛。应老者相劝,住了下来。
  这日,小菁手拈女红,有一句,没一句,正和玉峰闲谈,忽听隔壁屋中响起陈小虎的声音。
  “近来风声紧急,野马岭似已邀来不少高手,蓄意与我们为敌,爹爹你要早作准备,不然……”
  紧接着响起老英雄陈振远的声音,说道:“虎儿,声音放低一些,当心被石小侠听见。”
  话声甫落,声音顿时压低下去。
  石玉峰心中暗惊,不知野马岭为何邀集人手,又为何要和陈振远为敌?心念一动,故作满不经心的神态,举步走出房去。
  突见陈小虎换去庄汉的装束,全身疾服劲装,更显得英武矫捷。
  他急步走出柴扉,身形一挫,施展轻功绝技,犹若奔雷电闪般的,扑向东方山坡。玉峰微觉一怔,转目回顾,蓦见小菁面色凝重,两道目光,冷电般的盯在玉峰的身上,一瞬不瞬。
  玉峰脸儿微红,暗道:不妙。他知道窥探他人隐秘,触犯了武林大忌,搭讪着退回房中。
  “看清楚了吧!”小菁翻目瞅了他一眼,似乎对玉峰的行动,颇感气忿。
  “看见什么?”玉峰故作不知的强辩说。
  小菁鼻孔里哼了一声,不耐烦的拂然说道:“还要装糊涂,虎哥的行动你不是看见了?”
  “那有什么值得惊奇,武林中人的行径,大抵都是如此。”
  “还想狡辩,小菁看的明白,你是想刺探其中隐秘,难道还瞒的了我这双眼睛!”
  玉峰微笑道:“就如姑娘所说,在下也是一番善意”
  小菁忿然站起,说道:“我家的事,不需他人插手,相公善意,小菁心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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