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据时期台湾地区最早武侠作家追寻

半剑飘东半剑西

      上海的新时代书局分别于1931年、1932年出版曾今可的代表作《爱的逃避》和《诀绝之书》。
      1933年北新书局，出版了曾今可的《今可随笔》；
      1931年马来西亚书店出版了曾今可的《法公园之夜》。
      曾今可出版书籍，为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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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公1950年3月“复行视事”,在台北介寿馆举行重要仪式。
      柳亚子一生以国府元老自居，以“中央监察委员身份”与蒋公持不同的立场，曾经因皖南事变而拒绝参加国府大会。
      章士钊参与的、张治中为首席代表“和谈代表团”在4月初顺应了潮流，蒋公徒唤奈何。
      到了1950年4月，曾经刊载柳亚子、章士钊诗作的《台湾诗报》，迟迟未发第4期，最后是无疾而终。

      谢雪渔是日据期最早发表涉侠作品（外国题材、文言改写译作）的作家，《台湾诗报》是看到其发表作品的公开发行媒体。
      其他于日据期发表泛武侠类小说的作家，在《台湾诗报》停刊后是否还在其他载体发表作品，有待追寻。
      谢雪渔享寿八十三，日据期其他武侠作家是否有比其更高寿者，有待追索（概率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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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龙先生1976年写过一篇文章《台北奇侠传》，将牛哥牛嫂大赞了一篇。
       而早在36年前，有一篇名字极肖的小说《台湾奇侠传》面世，作者署名紫珊室主。
       最早发现曾将其归为属于“反清复明”相关的武侠小说，因为主角陈世雄的曾祖为郑成功身边的军师(参谋)，出生于书香门第，在动荡的大时代选择了弃文就武、除暴安良，成为一名侠客。
       《台湾奇侠传》从《风月报》1940年11月15日的《风月报》第119期、120期合并号开始连载，分12期连载，有人说连载未完，可能是查到《风月报》1941年6月15日的停刊号，的确“连载未完”。
        但实际上，紫珊室主转移阵地，将余下部分在在《南方》半月刊继续连载，至1941年7月15日连载完毕。
      （最早研究台湾武侠小说的二老，将《台湾奇侠传》的刊载消息发出，均指出是《风月报》，未提《南方》半月刊，所以一直有“连载未完”之说法，而且不知何故，二老将连载初始月份称为2月，一些文章沿用2月之说）

       本来开始连载《台湾奇侠传》时，编辑有按语，还要连载紫珊室主的其他小说（武侠小说？）但由于《风月报》的停刊只好作罢（可能同其引发的一场论战有关，后述）。
      《台湾奇侠传》的奇侠，一共有四人，也出现了师门。
       郑成功在台湾被誉为“国姓爷”，国姓爷亲信的后代也有较大影响力，第一位奇侠是陈世雄。
      （上述二老之一，将此奇侠名字称为“刘世雄”，不知何用意？）

       但陈世雄虽然声势烜赫，却是个文弱书生。为了“除暴安良”，决心向“铁罗汉”拜师学艺，在第三回中，陈世雄称“学生因感现今乃是扰乱世界，唯有腕力可以制胜，身中若无武术，不但自身之生命，时如若见有不平之事，也无法可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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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珊室主不仅书名借鉴不肖生（向恺然）的《江湖奇侠传》，连师父的名字“铁罗汉”也借鉴了《江湖奇侠传》的前辈高人“金罗汉”名字。
      《江湖奇侠传》“第三回 红东瓜教孝发庄言 金罗汉养鹰充卫士”已经出现，标志是身边常有两只鹰相伴，如同向恺然身边常有一只猴子相伴一样。
        其“第四回 董禄堂喻洞比剑 金罗汉柳宅传经”讲述柳迟正式拜金罗汉为师。
        在向恺然笔下，柳迟不是学武的料，第一回讲述：

       “那柳迟生长到四岁，无日不在病中，好几次已是死过去了。柳大成延医配药，陈夫人拜佛求神，好容易才保留了这条小命。然性命虽保留了，直病得枯瘦如柴，五岁还不能单独行走。”
        而在紫珊室主的《台湾奇侠传》中，陈世雄也不是学武的料。书中讲述陈世雄“肩不能挑手不能携之白面书生”，可见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对紫珊室主创作《台湾奇侠传》影响之深。
       可能因为紫珊室主对武功、武学了解有限，也很难直接套用《江湖奇侠传》的具体武功，因此仅仅是泛泛而言，铁罗汉传授了陈世雄一些软、硬功夫（似乎是内、外功的一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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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湾奇侠传》的第二位奇侠是言广聚，言广聚身负父仇，学艺开始只为报仇雪恨，后在陈世雄影响下，才上升到行侠仗义的高度。
       言广聚的师父是了空禅师。
       了空这个名不排除也从《江湖奇侠传》借鉴，向恺然在“峨眉山孙癞子学道 浏阳县邓法官逞能”这一回写了“伏虎寺的当家和尚”了空。

       《台湾奇侠传》中，了空禅师看中了言广聚的学武资质，主动拐走言广聚，而言广聚本有父仇在身，讲清原委后自然勤奋习武。
        这是《台湾奇侠传》中有数不多的武打描述：
        正要翻身上屋，忽见由屋内窜出一人，手举一口宝剑，对自已砍来。广聚便顺势避闪那口宝剑 ，跃下实地，拔出刀来，亦对那肩上砍去。
        殊不知那男子身法轻快，一闪身，已避过广聚之刀，把自己之剑，用白蛇出洞之势，对准广聚之咽喉刺去。广聚连忙用拨草寻蛇之势，架开其剑。
        二人就一来一往，大杀特杀，真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杀得难解难分，好似一齣拿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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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广聚能够“翻身上屋”，主要是师父了空禅师教了他纵跳之术（类似轻功）。
       这是《台湾奇侠传》中侠客任侠的部分，言广聚准备对付恶霸潘大龙，上述对手正式武功高强的潘大龙。
       台湾四奇侠中，作者对言广聚的落墨稍多于其余三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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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湾奇侠传》的第三位奇侠是毛成龙。
       毛成龙的父亲本也是个武功，但武功不如了空禅师，因此在遇到了空之后，毛成龙拜其为师，因为有幼时父亲打下武学继承，因此毛成龙进步教快。

      《台湾奇侠传》的第四奇侠是醉和尚。但醉和尚落墨最少。
       “醉和尚”之名，不排除也借鉴了《江湖奇侠传》。向恺然一开始就写了“笑道人”，使用“笑和尚”太撞名，改为“醉和尚”比较“借地气”
      （尽管《台湾奇侠传》有种种不足，但毕竟是在日据时期，没有肥沃的可“武侠”之土壤，公开授武的武馆几乎没有，文人作家紫珊室主已经竭尽所能去创作了。）

       虽然《台湾奇侠传》有武、有侠，还有师承，且言广聚与毛成龙构成师兄弟。
       但四侠无法构成严格意义的团体。其对手如潘大龙也是各自行恶。
       因此，《台湾奇侠传》有武、有侠，但无江湖，不算严格意义的武侠小说。
       只能算是“泛武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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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台湾奇侠传》在《风月报》连载时，使用的小说分类是“述古小说”；到了《风月报》1941年6月15日的停刊号，开始连载第十回时，小说分类改为“武侠小说”。
       为何名字已经带“侠”，称“奇侠”，而开始连载的四分之三却不敢用“武”？
       须知当时是日据时代，顾忌“以武犯禁”作挑战社会秩序之事，编辑部的小心是可以理解的。
       主角陈世雄，名字带“雄”，小说一开始也称“英雄”，但随着小说分类改为“武侠小说”，陈世雄、言广聚等也被改称为侠客。
       但可能也因为这个变化，让某些武侠研究先行者误以为《台湾奇侠传》是台湾第一部武侠小说。
       以“泛武侠小说”论之，李逸涛、谢雪渔的创作早于紫珊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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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载《台湾奇侠传》的《风月报》，名字颇有“吟风弄月”的色彩，一不小心，会与“风月电影”发生联想。不幸的是，《风月报》的“前世”——期刊《风月》正是如此。
      《风月》于1935年5月9日创刊，最早拟学《三六九小报》每月逢3、6、9出刊，但这样每个月要出9刊，无法为继；后来发行间隔越来越长，到1936年2月停刊。
        实际平均每月出刊5期，存续期近9个月，出刊到第44期资金已罄，故2月8日为停刊号。
      《风月》维持了275日，发行44期已经接近周刊（每六又四分之一日出刊1期）。

       《风月》的创刊源于出生台中的台北富商、大地主吴子瑜。
        吴子瑜有财又有才兼风流成性，喜欢做诗；但与众不同的是，吴子瑜喜欢与台北一般“风流文人”，从 “艺妲”间寻找灵感；
        为此专门成立一家“风月俱乐部”，成群结队地浏览一间又一间的“艺妲”（关于艺妲后解释）间，得到灵感之后赋诗。
        只不过这些诗友，可能水平问题，抑或题材容易引起争议，多数诗作无法发表。
        资力雄厚的吴子瑜，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就是自己办杂志、分期发表自己的诗作。
        为此，吴子瑜在《风月》创刊初始，自己先独自出资3000元。
        (当时一个出苦力的打工人，一年工资约30元，3000元约是100个苦力打工一年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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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正式出刊的杂志，还是要走一般杂志的流程，因此在《风月》的创刊号之第一版，堂而皇之地作《发刊词》：
       “......為今日之創刊，文宜共賞，德必有鄰，雅俗同流，是非不管......維持風雅、鼓吹藝術......滿足社會各階層消遣、娛樂的需求......”。
       根据发刊主旨，《风月》中刊载栏目报刊诗词、谜语、考古、轶事、笑話、流行歌曲与文言小说等。
       话虽如此，最早办刊的资金是吴子瑜出的，刊发内容当然要按照吴子瑜的偏好。
       （《风月》也尽量拉广告以维持编辑部开销，因此也要满足部分广告商的要求）
       因此，早期的《风月》，固然有考古的严肃之作，但也刊载不少文人联合吟詠、赠送“艺妲”的诗作。
       为了更好理解“艺妲”与诗词创作的关系，必须回顾中国古代文人的特有社交酬酢习惯，“诗酒风流”背后的场景、中国某些文人的“风雅观”；
       同时，因为是日据时期，又必须结合日本文人的“风雅观”、日本文化中社交酬酢习惯对《风月》办刊模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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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清咸丰年间武侠小说《万年清(青)》中出现的社交酬酢、吟詠描写场景：

       且说天子跟书童到西书房坐下，只见纱窗月冷，花气袭人，窗外虫声卿卿，遂至窗外一赏花月再睡。在石凳坐下，忽听有人笑语，又是饮酒行令之音，乃四面张看，见南面有一个亭子，上坐有十来个仙女，生得如花似玉，在那里饮酒行令。
      未敢上前细看，亭子写的“留仙亭”三个大字，听得一人道：“行令饮酒厌人无味，不若另拈个诗简出来，顺手扯了一签，刻着一句四字的成语，要题一首七言绝句，或五言绝句，需要合着酒字，又要有席上珍肴贴切，说一句古诗，但不拘五言七言，亦要相合，如不能，并诗中不关着酒字，就罚三大杯。”

       于是一围坐下，共有八人，外有丫鬟数人左有侍候，八人齐口道：“须要年高者先。”乃问桂仙：“贵庚几何？”道：“二十二岁。”桂仙又问琼仙：“你又如何？”道：“二十一岁。”其后凤仙、兰仙同庚十八岁，琼玉、莲仙、贵玉、珠儿四人俱十六岁。
       只见桂仙轻施单袖，急捏玉环，高飞春笋，轻拔一签，上写着“春景桃花”四个字，她就顺口吟道：
       春饮屠苏福寿绵，景新物换兴徒然。
       桃红映就胭脂面，花气侵人醉若仙。

       吟罢，大家称赞一回，果是年长的言语，用字老成，再饮一杯，再补酒底，于是桂仙饮了，夹着席上一色珍肴，不说出话，但是含笑而已。
       桂仙吟了四句七绝诗，众人拍手称赞不已，乃道：“应赏三杯。”桂仙辞以不胜，无奈众人强迫不过，只得一齐饮了。频举双筷在席上夹了一片雪梨，乃念道：
       雨打梨花深闺闭。

       其后又到琼仙，向诗筒拔了一签，上写的“飞花醉月”，乃吟道：
       飞红上颊点凝脂，花粉香流玉齿时。
       醉向琼楼眠榻上，月光斜度照香肌

       吟罢，大家更加叹赏，说此诗确有美女风流，真正所谓无美不备，炼字炼句，色色皆工，先前桂仙是老成之想，今尔之诗，风采自居，应饮三杯。
       琼仙更不推辞，一饮而尽，不知不觉，面上现出两朵桃花。拿起象牙筷，向席夹了一片鸡来，乃念道：
       鸡声惊起鸳鸯梦。
       众人拍手大笑道：“果是鸡声惊起鸳鸯梦了，尔是心内挂着夫婿，夜夜鸳鸯同梦，真可谓恩爱快乐夫妻也。”琼仙听了，微笑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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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诗筒向兰仙处，兰仙顺手拔了一根，是四言两句。头一句道：“文采风流”，次句道：“才高八斗”。头一首要五言绝句，第二首各随其便，乃要二首俱同其韵，补酒底，亦要五言一句，七言一句，若无，处罚，不用赏酒，以补其吟诗之苦。于是兰仙遂吟道：
       文坛壮胆心，采藻助高吟。
       风雨惊人句，流霞醉上林。

       大家听了，都齐声赞道：“果是才人之口，与众不同，乃是应该拈看。”凤仙道：“看你下一首如何，料必更佳。”兰仙道：“尔众人只管说，若再吵，我就不吟了。”于是众人不言，她就执笔再吟道：
       才人广量正堪夸，高咏低斟句似花。
       八股文成因尽醉，斗量云酌倚窗纱。

       吟罢轻舒玉笋，拈一青梅，念道：
       梅子青青挂树梢。
       又一句道：“青梅堪煮酒。”其后诗筒到凤仙处，凤仙道：“我不喜吟诗，免了罢。”众人道：“免不得，有言在先，今已播了诗筒来推，无有此理，快的犹可，不然先罚三大碗，以助诗肠。”
       凤仙无奈，只得拔起一签，上写着两个字，乃吟一联，唯是补酒底，一只新歌调。看其二字题云“喜欢”，于是吟道：
       喜醉琼林宴，欢交合卺杯。

       酒底是一片雪藕，乃道：
       大藕如舟兮湾碧海，小藕如臂兮枕象床。
       大叶如篷兮疏风避雨，长枝似篙兮破浪冲波。
       玉为骨兮生自在，冰为魂兮水中央。
       纵使碧玉已开，遂有银丝难割。

       吟完饮了三杯。随后琼玉接筒，拔出一枝签来，看道“华贵雍容”，乃吟道：
       华丽仙娥醉席中，贵妃微露貌溶溶。
       雍雍未是身斜倚，容止西来又往东。

       说完饮了三杯，在席中拈了一个桃来道：
       三月桃花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