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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未来

[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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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章 平地起波澜

  他们的争吵声,惊动了皓首云龙陈振远,缓步进房,目光电扫,沉声说道:“小菁不可任性。”话锋一转,向玉峰说道:“小女娇憨任性,还请海涵。”
  玉峰见到陈振远,顿觉惭愧难当,拱手为礼,轻叹一声,说道:“在下不敢!”
  皓首云龙陈振远举手拍着小菁,微笑道:“其实这也不是隐秘。”接着叹息一声。说道:“石小侠且莫激动,虎儿的话大概你已听见了。”
  玉峰面对这位武林前辈,不敢抵赖,微点了点头。小菁哼了一声,嘴角儿一撇道:“怎么样,不打自招。”
  皓首云龙转目看着小菁,沉声说道:“不可无礼!”
  玉峰双手微拱道:“老前辈,晚辈不明白野马岭住有什么人物,怎会和老前辈作对,莫非其中还有什么恩怨纠纷?”
  皓首云龙叹道:“野马岭绿杨庄有位费庄主,人称小霸王,平日结交武林败类,为患一方。老汉借居赤松坡下,金盆洗手,不愿出面再揽恩怨纠纷,彼此相安无事,不料,在清明节前,老汉带着一双儿女,祭扫亡妻坟墓,忽遇费铸次子,名叫费文时,倚仗绿杨庄声势,竟然出言无状,调戏吾女,也是虎儿气盛,忿恨难抑而冲突起来,一掌之下,便将此子打成重伤。”
  玉峰笑道:“痛快,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皓首云龙叹道:“打的虽好,可是便引起无限风波。”他喘了一口气,接道:“那老儿非常狡黠,竟似已知道老汉的身世,数月以来平静无事,岂知却暗中邀集高手,前些日子派人传话,命老汉应允婚事,不然便要将我父子三人逐出境外。”
  玉峰眉头一皱,道:“老前辈可曾答应?”
  白发老人目光中充溢着愤怒的火焰,恨恨说道:“儿女终身大事,岂能在威胁之下毁在老汉手中,宁使名在身不在,也决不会让贼子阴谋得逞。”
  玉峰低头轻叹道:“费铸既已邀集高手,老前辈便要准备了,恐怕这场战斗目前势所难免。”
  白发老人仰面哈哈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悲凄与愤怒,待他笑声一落,凄楚的目光望向小菁,浩然一叹,道:“垂暮之年死何足惜,只是……”
  说到这里,心中一阵悲苦,不禁两行热泪流上双颊,小菁看到爹爹的神态,芳心欲碎,凄声喊了一声:“爹爹!”便纵身扑入老人怀中,泣不成声。
  “爹爹,不必替女儿伤心,我……我愿意……愿意……答应这桩婚事了。”她满面悲苦,仰起明媚的脸儿,望着满面凄恻的白发老人。
  白发老人手抚她满头秀发,浩然长叹,道:“菁儿,你……你的命也太苦了。天哪,想我父女隐居遁迹,原想免去烦恼,安享人间快乐,可是造化弄人,势不由己。”
  玉峰看他父女二人,泪眼相对,不禁豪气凌霄,毅然说道:“姑娘不必悲戚,老前辈也不必烦恼,晚辈虽然不才,愿竭所能和这班贼子一决高下。”
  白发老人举手拭去泪痕,道:“若以往日,老汉纵横武林,岂惧这帮歹徒,如今人单势孤,老汉虽然雄心万丈,怎奈年老气衰,深恐难以兼顾群小的袭击。”
  玉峰想了一想,说道:“古人自有天相,老前辈可派得力的人,去往隐士谷邀请静修师太等人相助,即使贼子声势再强,料也无碍。”
  “时势已迫眉睫,远水难救近渴,只有放手一拼了。”
  玉峰眸珠一转笑道:“老前辈且莫焦躁,在下有一缓兵之计,拖延一刻,便增加一分希望,老前辈以为如何?”
  “小侠有何高见,老汉洗耳恭听。”
  “绿杨庄婚事,暂且应下,不过,要约定三日后才能成亲!”
  “此计不妥,如果三天之后,援手仍未到来,那岂不送我女儿进人虎口?”
  “晚辈也曾想到,到那时在下……”玉峰俊脸微红,戛然住口。
  “小侠的盛情,老汉非常感激,不过,只是委屈了你。”
  “晚辈深感姑娘救命之德,些微小事何足挂齿。”
  白发老人无奈勉强接受。立派村人带信回复绿杨庄,暗中却严密戒备。
  且说,绿杨庄主小霸王费铸,得到喜讯,满心欢喜,他认为陈振远年事已高,武功荒废,没有力量反抗绿杨庄的威势,终于俯首就范。
  数月前的那段烦恼尽消,顿觉精神焕发,神清气爽,满面堆着得意的欢笑。大摆宴席,款待应邀而来的武林高手,推杯换盏,吃的淋漓尽致,兴高采烈,厅堂上充满一片喜气。
  这班武林好手,人员复杂,有的是响马大盗,有的是落草巨寇,其中在武林中颇具盛名的,有大觉寺眇目头陀,双尾蜂仇必武,三寸追魂钉佟八,金钱豹柳亦飞,还有邛崃道长,金蝙蝠常萍等人,确是济济一堂。
  小霸王费铸含笑拱手,道:“陈振远自恃昔日武林中的威望,纵子行凶,幸蒙众位大侠光降,使犬子夙愿得偿,这一番盛情,在下非常感谢!”
  眇目头陀哈哈笑道:“我等未费吹灰之力,不料满天云雾散,倒落得无功受禄,饱餐美酒佳肴,只待三日后大礼告成,我等也不虚此行。”
  小霸王费铸笑道:“这是各位威名所至,神鬼钦服。陈振远怕死贪生,怎敢以卵击石……”
  三寸追魂钉佟八道:“陈振远昔日曾与在下相遇,他那万胜刀法确有几成功力,不过,他年事已高,恐怕也没有昔日的威风了。”
  邛崃道长淡淡一笑,道:“这件事,贫道还是有些怀疑,想那陈老儿也是享誉武林的人物,怎会变得如此懦弱?”
  金钱豹柳亦飞哈哈大笑道:“道长多虑了,今日在座哪一位不是顶尖人物,陈老儿知难而退,自在情理之中。”
  众说纷纭,均是一味骄狂倨傲之态,并未把陈振远放在心目之中。
  再说,石玉峰焦急的等待,时间一分一刻地悄悄溜去,隐士谷群雄依然未到,只有陈小虎唤回师兄一阵风焦继先,适时赶到。
  这日已是约定之期,陈振远愁眉深锁,不住地长吁短叹,心如火焚。
  石玉峰已然下定决心,把胜败置之度外,反而镇定下来。
  陈振远眼望着小菁,叹道:“孩子,哭有何益,快些准备妥当,只待花轿离开赤松坡,你便到约定的茅庵暂避其锋,千万不可迟延误事。”
  小菁眼含痛泪,道:“爹爹,你……”
  白发老人长叹道:“小侠替你去往绿杨庄,为父怎能置身度外。”
  “那么女儿也要跟随爹爹前去。”
  “女孩家怎能去得,还是听话,快些准备衣物去吧!”
  玉峰看他父女依依不舍,不禁说道:“绿杨庄上高手甚多,在下此去已具破釜沉舟之心,姑娘决不可意气用事,反而乱了章  法。”
  焦继先摇头一叹道:“师妹,这一场生死决斗,胜负难以逆料,师妹虽然英雄,恐怕也难敌那些作恶多端的魔头,一旦有失,怎么得了。”
  小菁悲声说道:“不,不论怎样我也要跟在爹爹身边!”
  陈振远面色忽然一变,沉声说道:“爹爹的话你也不听?”
  小菁道:“爹爹吩咐的话,小菁自然乐于听从,不过,这是一场生死决斗,孩儿虽然武学未能登峰造极,但是多一个人手,总会多一份力量,何……”
  陈振远不待她的话说完,瞋目喝道:“好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话音未落,举手一挥,“啪”的一声清脆声响,掴在小菁粉颊之上。蓦然又举起双臂拥着小菁娇躯,潸然泪落。
  这一凄惨的清景,使玉峰深受感动,不禁眼圈儿一红,几乎落下英雄之泪。
  “看天色不早,迎亲的人恐怕就要到了,老前辈还是准备一下,小菁姑娘也莫悲伤,不如易装前往,免露痕迹而启贼子疑虑为是。”
  老英雄长叹一声,说道:“菁儿既是决心愿往,老汉也不便再加阻止,这真是前世的冤孽。”
  小菁见白发老人口风已然松缓,举袖拭去泪痕,凄然一笑,转身跑回房去。
  皓首云龙陈振远道:“石小侠看老朽这般景象,不会见笑吧?”
  “父女天性,尽人皆然,老前辈这般正可显示天下父母对儿女的体爱,虽在极端危急之中,仍不愿子女们身受一些损害。”他轻叹一声,道:“可惜玉峰自幼父母见背,目睹此情,令我感动!”
  说话之中,众人已经准备停当,每个人都是外穿锦衣,暗藏兵刃,陈小菁也换上虎儿的衣装,化装为一个俊美少年,笑吟吟倚在陈振远身旁。
  石玉峰却穿上小菁的衣服,藏入房中静待绿杨庄的迎亲花轿上门。
  日色西斜,忽从遥远之处传来鼓乐之声,一簇人马花轿穿行在葱翠的山林间,眨眼已到村前。
  当前一骑马上端坐一个身穿吉服,浓眉大眼的彪形大汉,脸上映现着无限的喜悦,纵马来到村前。
  一个獐头鼠目,上唇蓄着八字胡须,身穿天蓝长衫的汉子,笑了一笑,道:“少庄主暂请留步。”转面向乐手们喝道:“你们吹奏起来。”
  一言未尽,鼓乐之声大作,鞭炮连响,震撼着清幽的山野。
  那獐头鼠目的汉子,手捧礼盒,缓步走向门前。
  门儿开处,皓首云龙陈振远满面堆笑的迎了出来,那汉子躬身一礼,道:“亲家老爷,在下白日鼠窦霸拜见。”
  陈振远目光微瞬,微笑道:“管家少礼。”话音微顿,忽然面色微变,道:“今天乃是大好的日子,怎么还带这些刀枪凶器,难道你家庄主也不取个吉利,真是岂有此理!”
  那管家目光随着一转,顿感失礼,连忙说道:“亲家老爷,你不要多心,这……这……”
  “这是做什么,以武相示,哪有丝毫诚意!”
  “不……不……这是怕路上不靖……”
  “放狗屁!”
  “是……是……是在下放狗屁。”窦霸转面向随行迎亲人众喝道:“谁叫你们带着兵刃迎亲?混账,把家伙给我全数丢在江里!”
  话声一落,立有一名大汉,收集起随行人的刀枪,一齐沉入江中。
  马上那名身穿吉服的汉子,故意装出一派斯文,翻身跳下马背,躬身一礼。
  “岳父在上,小婿费文时拜见。”
  陈振远扬眉哈哈一笑,道:“贤婿不要多礼,自古道:不打不相识,想不到打出这桩亲事来了。”
  “岳父不要提它,那天也是小婿失礼,还望岳父原谅。”
  “小女自幼娇宠惯了,失礼之处还要包涵一二。”
  “不须岳父谆嘱,小婿生来便是怜香惜玉……”
  “嗳,少庄主。”窦霸听他说的不像人话,连忙阻止,接口说道:“我家少庄主是说,对令媛是一往情深,有什么决不会计较。”
  陈振远淡淡一笑,道:“如此便好!”
  说话之中,鼓乐频奏,彩轿搭入门内,抬出内轿,放在房门之外。
  陈小菁见玉峰乔妆的非男非女,忍俊不禁。
  小虎连忙向她摇手示意。
  玉峰微微一笑,纵身进入轿内,一时鼓乐大作。虎儿和焦继先扶着轿杆,小菁紧随轿后,陈振远纵身跨上马背,紧紧跟随。
  一行人穿山越岭,不多时到达绿杨山庄。
  绿杨庄上悬灯结彩,高搭喜棚,附近村落贺喜的宾客,熙来攘往络绎不绝,费庄主和家人周旋于宾朋之间,的确热闹非凡。
  陈振远护送着花轿到门,小霸王费铸立刻迎了上来,招呼着送亲的人入席。
  新人下轿,喜棚中扬起一片赞美之声,参拜天地以后,女眷们簇拥着玉峰进入洞房之中。
  在说笑吵闹的时候,费文时醉醺醺地进入房来,众女眷纷纷退去。
  费老太太笑吟吟说道:“孩子,你看这位陈姑娘多么文静,一望而知就是一个又聪明又贤淑的好孩子,从今以后你可要收心,不可在外胡闹,辜负人家的孩子。”
  费文时也斜着醉眼,哈哈笑道:“这还用说吗,只要有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我……我什么都不想了。”
  费老太太站起身来,叮嘱几句,便由侍女搀扶着走了出去。
  费文时摇摆了一下身子,脚步踉跄上前两步,笑嘻嘻地含混说道:“娘子,我费……费文时哪世修……修得,有你……你这样一个好媳妇?娘子,我想……想你也有同……同感。”
  他一屁股坐在玉峰身旁,眯着双目瞅了玉峰一眼,道:“像我……这……这样英俊潇洒,许多女人见……见了我就爱不释手,这……还是你的福分高,才使我……我一见钟情!”
  一股酒臭冲入玉峰鼻中,几乎作呕,玉峰强自隐忍下去。
  费文时突伸右手,揭开蒙面的盖头,张目一望,微然一怔。
  在这霎那之间,玉峰突然右指伸出,连点了费文时两处穴道,只听他闷哼一声,倒卧床榻之上。
  石玉峰身形轻飘,吹熄房中灯火,脱去宽大的吉服,揭开琴囊,取出芙蓉剑,佩在身旁,伏身窗下,展目四望。
  只见院中静悄悄不见行人走动,天空中回旋着欢笑之声。
  石玉峰夹起费文时,推开后窗,纵身上房,借着暗影的掩蔽,直向前面而去。
  陈振远忧心如焚,不知道玉峰是不是露出马脚,前后隔绝,难得一丝消息,是以有些坐立不安。
  “亲家,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我前嫌尽释,已结为秦晋之好,老夫应该向你祝贺。来,干下这一杯!”
  费铸手捧银杯,一言未了,突听席棚顶上哗啦一声暴响,一条人影疾飞下坠。
  小霸王眼明手快,大喝一声,扬掌掷出手中银杯。一缕银光夹着锐啸,“噗”的一声,打个正着,立刻血光崩现,紧接着“咚”的一声,跌在酒席之上,盘盏飞舞,汤菜四溅。
  陈振远乘他微一怔神,右掌一拂,直向费铸攻去。
  小霸王费铸暴喊一声,左掌一挥,身形侧跃六尺,目光一转,立刻神色大变。
  “好小辈,胆敢施用奸谋,伤害我儿,看你怎能逃走!”
  邛崃道长哈哈一笑,道:“庄主不听贫道之言,误中奸计,这是你一时大意,咎由自取。”凛凛目光一转,淡淡一笑,道:“老英雄果不寻常。贫道只好得罪了。”
  说着,右臂一抖,精虹突现,一柄长剑握在掌中,老英雄残眉微扬,伸手怀中一摸一抖,一阵哗啦暴响,一条精光灿烂的十三节链子枪掣在掌中。
  费铸这时气得浓眉倒竖,大喝一声:“来呀!紧闭庄门,一齐动手,不许放他们一人生还。”
  陈小虎、焦继先和小菁各亮兵刃,已和绿杨庄上一些保镖护院战在一处。
  双尾蜂仇必武哈哈一笑,道:“杀鸡何用牛刀,凭在下这一对追风荷叶铲,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邛崃道长微微一笑,道:“仇施主不要轻视此人,这老儿武学渊博,必须多加小心。”
  仇必武傲然一笑,神气十足的横了陈振远一眼,哼了一声,说道:“墓地游魂,何足挂怀!”
  话音未落,旋身进步,左手荷叶铲一招“暮鼓晨钟”,右手铲紧接着一招“风飘落叶”,双招齐发,极为凌厉。
  老英雄十三节链子枪哗啦一声,抖起满天光影,直向仇必武点去。
  追风荷叶铲乃是外门兵刃,善于擒拿各种兵刃,陈振远的十三节链子枪,虽然招术精奇,但遇到这种克制兵器的荷叶铲,施展不易。
  双尾蜂仇必武看在眼中,暗暗欢喜,一对荷叶铲舞动如风,犹若疾风骤雨,迫的老英雄步步后退。
  蓦然一声清啸划空而至,一条迅捷的身形,带着盘旋的精虹,直向仇必武头顶坠落下来。
  仇必武大吃一惊,身形侧让,右手荷叶铲凌空一挥,便向飞坠之人攻去。
  只听“当”的一声轻响,仇必武忽觉手中荷叶铲分量减轻,凝目一望,不禁胆裂魂飞,不知何时,掌中铲儿只剩一截儿短柄。
  在这微怔之间,冷风掠过,竟被玉峰芙蓉剑斜肩带背,劈作两段,鲜血狂冒,尸身倒地。
  邛崃道长忽见玉峰到来,不禁心头一震。
  “无量佛,石施主好狠毒的手法。”
  玉峰目光电扫,见这厅中群豪不少是曾经会过的,右腕一挺,横剑当胸,微笑道:“幸会,在下有缘又与各位相见了。”
  邛崃道长咬牙切齿,狠狠说道:“石施主体得张狂,明月山庄贫道被你牵累,今天休想逃出手去。”
  玉峰对这厅上群豪虽不畏怯,但对这毛道的迷魂香雾的霸道,记忆犹新,不觉眉头一皱。
  邛崃道长看的明白,不禁哈哈一笑,右手一剑横胸,守住门户,左臂忽扬,在他大袖飘拂之中,一股异香应手飘散而出,霎时,大厅之上迷漫着醉人的异香。

第三十一章 浩气贯长空

  石玉峰曾吃过“迷魂香雾”的大亏,对邛崃道长的举动早已留意,当他举手挥袖时,连忙撤身飞跃,叫声:“老前辈快些退出厅去!”
  皓首云龙陈振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晓得玉峰的话必有原因,遂也纵身而起,联袂向厅口疾退。
  邛崃道长拂出“迷魂香雾”时,玉峰和陈老英雄已然冲到厅口,厅中的绿杨庄主费铸和几名武林高手,反而纷纷昏迷倒地。
  邛崃道长又急又气,忙不迭的从怀中取出解药,解救被迷昏倒的众人。
  石玉峰方到厅口,突见人影一闪,接着一声大喝:“小辈还想走吗?”
  玉峰急闪双目望去,只见迎面站立着正是眇目头陀,短发蓬松,月牙金箍束顶,闪着一双怪眼,相貌狰狞可怖。
  石玉峰剑势如虹,飞身疾跃,怒叱一声:“闪开去路,阻我者死!”
  眇目头陀身形向旁微闪,方便铲舞起闪闪寒光,举铲直取对方咽喉要害。
  石玉峰左掌翻起,拍出一掌,右手芙蓉剑寒芒闪烁,幻出重重剑影,向眇目头陀落下。
  眇目头陀见玉峰剑势凌厉无俦,施出绝妙剑法,身形再度一旋,避开攻来的掌风,方便铲抡开,卷起呼啸劲风,犹如怒海翻腾,双方展开一场惨烈空前的决斗。
  皓首云龙陈振远双目电扫,只见女儿小菁舞动长剑,力斗三名身穿劲装的大汉,鲜血染红了衣衫,儒冠不知何时已经不见,满头青丝蓬松散乱,看来已难招架。
  老英雄此时此刻觉出已然面临危境,悲痛激忿充满心头,十二节链子枪一抖,大喝一声:“小菁不要惊慌,爹爹助你……”
  皓首云龙施展“龙行一式”,飞纵而起,去势迅疾,快如电闪云飘,身形一落石腕一震,哗啦一声响亮,恰巧卷住一名大汉左腿。
  那大汉正向小菁一刀劈去,忽觉左脚被来人卷住,大吃一惊,连忙沉气拿桩,希望稳住身形,哪料陈振远一招得手,岂容他有喘息的机会,双手一抖一送,那大汉站立不稳,竟被一抖之势,凌空飞起,抛出八尺开外,跌得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陈振远已然激起满腔怒火,身形轻飘,如影随形,抡起链子枪疾向那人落下。
  “噗”的一声,打的血花四溅,脑浆迸裂,一阵抽搐便即静止不动。
  陈振远枪梢一落,忽觉胸后有金刃劈风之声,老英雄头也不回,身形猛旋,十三节链子枪挟着寒飒,向身后猛扫过去。
  只听“当郎”一声轻响,兵刃竟被身后那人兵刃叼住。
  陈振远转目望去,只见那人身穿一件红色短袄,腰束花布,短发飘飘,面容古怪,像貌狰狞慑人,自己一条链子枪被来人鸡爪鸳鸯钺缠住,那人哈哈一笑,说道:“老儿,你的死期已到。”话音一落,忽的瞋目大喝:“撒手!”
  左手钺向怀中一带,右手钺迅快递出,径截陈振远右腕。这人出招毒辣迅快,老英雄大吃一惊,甩手丢枪,左掌一翻,推出一记凌厉的掌势,推向那人肩头。
  那人身法巧妙异常,倏地一旋,右钺一翻,取咽喉挂两肘,确是狠辣绝伦。
  皓首云龙陈振远久经大敌,虽然是赤手空拳,依然保持心神的镇定,临危不乱,眼看精光耀目的鸡爪鸳鸯钺一瞬而至,忙施展“铁板桥”的绝学,身形向后仰去,右腿飞起,迅快的踢向那人持钺的右肘。
  那人顾不得出手伤人,连忙右腕下滑,“太公垂钓”,挥钺横切飞来的一腿。
  皓首云龙这一腿,一点便收,身形倒跃而出,沉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你可听说过南天派中的金蝙蝠吗?那正是在下。”
  皓首云龙久闻金蝙蝠常萍,武功诡异,尤其十二只金蝙蝠,一经施展百步之内绝难逃避,不少武林高手,屡伤在这歹毒无比的暗器之下,不由心中一震。
  “常当家的,老朽和你素无恩怨,何故相逼太甚!”
  常萍得意洋洋,短眉一挑,目光微注,森森一声冷笑道:“区区受人点水之情,岂能容你撒野,老儿你就认命了吧。”
  皓首云龙陈振远冷笑一声道:“常当家的既是不讲情面,那就看你有多大本领,能取老朽性命了。”
  常萍鼻孔中一声冷哼,傲然微笑,道:“老儿,死在临头还敢强嘴,看你哪里逃!”
  说着,身形一晃,旋身进步,双钺一合一分,犹若瑞雪缤纷,向陈振远全身罩去。
  陈振远身形展开,飞腾纵跃,掌脚齐施,以空手入白刃的绝顶武功,盘旋在漫天钺影之间。
  老英雄虽然武功精湛,怎奈金蝙蝠常萍也是武林中顶尖高手,两柄鸡爪鸳鸯钺招术诡异,威猛绝伦。在这一轮猛攻之下,险象横生,拼尽全力,勉强招架,显然已居下风。
  陈小虎舞动一对牛耳泼风刀,东冲西突,犹若猛虎出柙,纵横旋转在人丛之中,突见陈振远身临险境,不禁惊怒交集,一声暴吼,奋起神威接连劈出三刀,飞身疾纵突出重围,直向常萍扑去。
  金蝙蝠常萍久经大敌,耳目敏锐,忽听金刃劈风之声已到,身形滴溜一个旋转,右钺翻起,“格登”一声,紧紧锁住袭来的钢刀,左钺顺势疾推而出。
  陈小虎只凭身强体健,满怀浩然之气,在武学上却远逊常萍甚远,泼风刀被对方兵刃绞住,不由大吃一惊,方要奋力夺刀,常萍左钺已到,“嘭”的一声,血光四溅,一条左臂立被斩落,一阵剧痛使他无法支持,身形连晃,踉跄倒退。
  金蝙蝠常萍腮边映现阴森的冷笑,快逾云飘,挥钺如风,“咔嚓”一声,竟把一个陈小虎人头削去大半,紧接着飞起一腿,把陈小虎尸身踢飞五尺。
  惨厉的景象,使得陈振远痛彻心髓,一声悲号,双掌连环劈出,俯身捡起一根齐眉棍,只见他棍势使开,宛如狂澜怒卷,怪蟒伸腰,冲入人丛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双目电扫,寻找那对头费铸藏身所在。
  陈振远满怀悲痛,手下绝不留情,棍势所至,沾到的骨断筋折,碰着的棍下飞魂,霎眼间,绿杨庄入手死伤一片,惨呼悲号不绝于耳。
  小霸王费铸看的心头火起,纵身而上,鞭势狂抡,猛向陈振远攻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陈振远目中暴射着复仇怒火,齐眉棍舞起飒飒寒涛,竟和他斗在一处,这场猛烈激斗,端的是平生罕见。
  佟八见玉峰正和眇目头陀缠在一处,剑光闪闪,杖影缤纷,十分激烈,忽的心念一动。
  暗道:好小辈,今天落在重围之中,恰好乘此时机铲除,也好挽回失去的颜面。
  心念已决,立即纵身揉进,七星剑一晃,乘隙直向玉峰后心猛点。
  石玉峰眼看眇目头陀举铲猛刺咽喉,忽又听背后衣袂轻飘之声,前后受敌,情势极为凶险。
  玉峰身受高人指点,武学已达炉火纯青,心中依然镇定如恒,眼看方便铲已然刺到,身形微向左侧一闪,轻舒狼臂,左掌一翻掠住袭来的兵刃,借力使力,向后顺势一拉,眇目头陀收势不住,方便铲擦身而过,直向佟八刺了过去。
  佟八七星剑方才递出,突见眇目头陀方便铲刺到,连忙旋身闪避,掌中七星剑向外疾推,“当”的一声,荡了开去。
  玉峰在这刹那之间,转目忽见小菁在柳亦飞一对蒺藜锤疯狂猛攻之下,险象环生,不由大吃一惊,芙蓉剑展起万道精虹,纵身飞跃,向柳亦飞落去。
  柳亦飞两柄蒺藜锤犹若电闪雷奔,砸、打、崩、滑,威力之强无与伦比,陈小菁一柄长剑,竭力招架遮拦,娇喘吁吁,香汗淋漓,只觉两臂酸麻,已难再接十招。
  柳亦飞目闪凶光,哈哈大笑道:“丫头还不丢下兵刃,认罪服输,如再执迷不悟,莫道柳大爷锤下无情了。”
  一言未了,忽觉背后风生,左手锤奔向小菁,右手锤向后疾挥,径向玉峰拦腰扫去。
  石玉峰生平疾恶如仇,何况又在急怒危急之间,手下绝不留情,长剑一旋一抖,“挂印封侯”幻作“平沙落雁”,只见剑芒陡涨,森森寒光旋转如电,直向柳亦飞罩下。
  这两式煞手绝学,乃是三才剑法精华所在,威力极为强大,左掌一扬,拍出一记天雷掌力,一股强猛绝伦的劲道,应手而出。
  柳亦飞出招之时,并没有看清来人,当对方剑势掌风双双袭到,再想变换招式,已然太迟,只听一声厉呼惨号,身形连晃,撒手丢锤,犹若倒塌一堵山墙般的,扑跌在地,卧于血泊之中。
  小菁长吁一口气,柳眉双扬,喘吁吁地说道:“多谢小侠相助,除此凶人……”
  玉峰道:“姑娘且退,待在下去助老伯……”
  陈小菁举目四望,只见庭院中不见了陈小虎和一阵风师兄,只有陈振远正和小霸王费铸酣斗,双方各拼武学,已临紧要关头。
  场外邛棘道长、金蝙蝠常萍、三寸追魂钉佟八双目凝注,虎视眈眈,看来是凶多吉少,她不禁心头一阵悲痛,长剑一振,便要冲上前去。
  玉峰连忙止住了她,道:“姑娘不可莽撞,这般高手每人都有超特的武功,你如果冲了上去,在下在不能兼顾之下,恐怕又生困扰,你还是暂且隐忍为上。”
  小菁含泪说道:“我总不能见爹爹身临险境,坐视不救……”
  玉峰叹道:“话虽如此,可是你绝非这些凶徒之敌,岂不是自投罗网!”
  小菁想了一想,悲声道:“那该怎么好……”
  玉峰斩钉截铁地说道:“忍耐一时,如果在下也无法援救时,姑娘再出手,我们同归于尽。”
  这番话,显然玉峰已抱定以身赴义的决心,决不因对方势力强大而畏怯,小菁被他感动得涕泗滂沱,凄声说道:“祝你一战成功。”
  玉峰淡淡一笑,振剑飞跃而起,扑向厅前人丛,大喝一声:“凶徒休要施威,在下石玉峰看你等有多深的功力。”
  金蝙蝠常萍哈哈一笑,说道:“你我终南山口一会,未能目睹你有什么绝招,今天机会到来,不妨放手一试,看你可能胜得我这一对鸳鸯钺。”
  玉峰志在营救皓首云龙陈振远,不愿多费唇舌,长剑一展,施展得意剑法“游龙剑”,径向常萍攻出三招绝学。
  金蝙蝠常萍双钺盘旋,犹若一头凶猛蝙蝠飞翔天际,忽的左手钺一撩一掠,竟想缠住玉峰的芙蓉剑,不料,剑钺相击,“当”一声,左手钺的钺齿竟被芙蓉剑削折半边。
  常萍大吃一惊,他这才知道玉峰的长剑,乃是古代神兵,心头不禁又惊又惧。
  石玉峰见常萍掌中鸡爪钺,竟向长剑一扣,心中也是一惊,但听“当”的一声,在钺齿折断的刹那,剑势一展,直向常萍顶梁扫去。
  常萍惊慌失措,低头缩项,只听“蓬”的一声,一阵冷风飘过,缠斗绢帕随着散发飘落地面,吓的他魂飞三千里,飞身一跳,掉头便跑。
  佟八、眇目头陀、邛崃道人在连声喝斥之中,一拥而上,杖剑纷纷,齐向玉峰袭来。石玉峰俊目圆睁,展开凌厉无俦的剑势,力斗三名武林中极为凶狠的魔头。
  蓦然席篷顶上发出一声震天狂笑,说道:“我等一步来迟,石小侠受惊了。”
  佟八、眇目头陀和邛崃道长闻声一惊,各摆兵刃,闪身跃退,抬头凝目望去。
  但见一位须发斑白,衣衫褴褛的老人,手捧酒葫芦,高踞席篷顶上,奕奕的目光正盯视着院中。
  他仰头喝了两口酒,哈哈笑道:“猴儿崽子们,又在这里兴风作浪,我老头子看你们行凶到几时!”
  邛崃道长“呀”了一声,勃然变色,道:“老酒鬼,你还没有死么?”
  酒中仙慕容庆哈哈一笑,道:“你想我死,可是阎王老爷不肯收留,那也是无法可施,老怪物如果有意,再给我一些什么迷魂香雾闻一闻。”
  金蝙蝠常萍乃是天南一派人物,很少在中原行走,在他眼中看这位一代大侠,不过一名贪酒的乞丐,相不惊人,貌不压众,不禁胆气一壮,沉声喝道:“叫化子也不长眼睛,这可是讨饭的时候吗!识时务趁早滚开,休要惹恼你家常大爷,否则叫你来有路,去无门,到时悔之已迟!”
  慕容庆目光一转,微笑道:“尊驾可是天南派护法金蝙蝠常萍?”
  常萍微然一怔,暗道:看不出这老乞丐,果然目光锐利,竟然一口喊出自己的名号和身份,遂傲然道:“既然知道常某的手段,还不滚开!”
  慕容庆哈哈一阵狂笑,说道:“费庄主既是大办喜筵,老叫化也该讨杯喜酒,可是你们这些人不识时务,倚酒使邪,拿刀动杖,闹的遍地血腥,还想打我这个老叫化,好的,看你怎样打法!”
  话音甫落,慕容庆身形一翻,向下疾落。
  三寸追魂丁佟八,掌中已然扣住三枚子午问心钉,眼看慕容庆身形一落,扬掌出声,口中喝道:“慕容庆不要倚老卖老,饮酒装疯,看爷爷的追魂钉要你的狗命!”
  佟八成名武林,全凭一身绝世武学和一掌子午问心钉,这种暗器极为歹毒,体积细小,才只二寸,并经剧毒淬炼,见血封喉,极为霸道。
  三枚问心钉出手,疾如电射,飞向慕容庆肩背之处。只见慕容庆身形凌空一旋,大袖飘拂,喊声:“这回要了命了!”
  眇目头陀回顾佟八,面带笑意,方要答话,又听慕容庆哈哈一笑道:“老叫化爱的是杯中物,几支钢钉要它无用,还给你!”
  只见他身形一落,大袖轻挥,三枚问心钉竟然忽的飞回,直奔佟八飞射而至。
  佟八听到慕容庆喊叫声,自以为已然得手,方要发话,突见问心钉凌空射回,不禁吃了一惊,七星剑舞起漫天精光,好不容易才把几枚钉儿震飞,已吓出一身冷汗。
  慕容庆转目四望,忽然笑道:“你们看,那人你可认得?”
  一言未了,蓦见二门外人影连闪,当前一位女子满身沾满血污,一袭白色劲装,已被染红,手捧长剑,一闪而至。
  玉峰转目望去,不禁面泛笑容,叫了一声:“冷姑娘……”
  冷秋艳正心焦如焚,忽听叫声,便已辨明是玉峰的声音,妙目微瞬,面上顿现惊喜之色,闪身一跃,便到玉峰面前,说道:“这几天不见你的影儿,可把大家急死了,怎么你会到了这儿?”
  玉峰轻声一叹,道:“说来一言难尽,等待事了再详谈!”
  秋艳慨然说道:“我真担心哥哥会对你有不利的举动!”
  玉峰心中一惊,暗道:这却被你猜中了,可是我却无法出口!便含糊说道:“多谢姑娘关怀,在下不是依然好好的吗?”
  谈话中,静修师太、纪氏三杰和紫云、红英纷纷而至,纪胜看见玉峰不禁嘻开大嘴嚷道:“小兄弟,你在这儿,我纪老三听到消息,恨不得肋生双翅赶来。哪个不怕死的胆敢欺侮你,让我替你出气,揪下他的脑袋来。”
  慕容庆微微一笑,用手一指费铸道:“就是那一个老小子,横行霸道,纪老三你可不能放过他!”
  纪胜环眼圆睁,忿然说道:“好小子,胆子不小,有我纪老三在,看你还敢逞凶!”
  奋身一跳,挥刀如风,直向费铸砍了过去。
  小霸王费铸和皓首云龙斗了多时,皓首云龙陈振远在伤心之余,虽然奋力进招,怎奈年老力衰,复又经过一番交手,精力疲惫,力不从心,以致无法胜得那凶猛的敌手,而费铸也耗去不少真力,勉强交手,落个不胜不败之局,今见纪胜挥刀攻到,心中急怒交集,抛下皓首云龙反向纪胜攻去。
  紫云、红英各捧长剑,纵身疾跃,搀扶着老英雄退了下来。
  小菁看见爹爹面色苍白,喘息急促,心中一阵剧痛,连忙迎了上去,凄声悲呼。
  静修师太双目微转,见这凄厉惨状,不禁浩然一叹。
  “阿弥陀佛,姑娘不要悲伤,老人家已过分劳累,让他好好的休息一下。”
  说着,取出一粒灵药,递到小菁手中,道:“这粒丹药让老人家服下,助他尽快复原。”
  小菁依言,把灵药送入老英雄口中,扶他坐了下来,默默的依偎在他身旁。
  三寸追魂丁佟八,一见群雄已到,便知势头不妙,顾不得一切,身形一闪,飞身狂奔。
  纪强向静修师太道:“这矮子造孽多端,怎能让他如此轻易逃去。”
  静修师太轻叹一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他恶性不改,必遭天谴,放他一条生路去吧!”
  眇目头陀独目中凶光闪烁,心中正暗暗盘算、突见纪强身形一跃,喝道:“好一个凶僧,纪二爷看你哪里逃!”
  话音未落刀光电闪,犹若倒海翻江,挥刀直取。
  眇目头陀虽有一身惊人的武学,但见群雄到来,未免心神畏怯,方便铲挥起漫天杖影,交手不到五七招,便即纵身跃起。
  雪中雁纪成喝道:“哪里走!”
  刀挟寒光,一闪而至。
  眇目头陀钢牙交错,大喊一声:“不怕死的只管上来领死!”
  这头陀不但生得面目狰狞,心地尤为凶狠,舞动方便铲左冲右突,力敌群英毫无惧色。
  嘉容庆笑向常萍道:“尊驾既然出手,老酒鬼也愿勉力接你几招!”
  常萍双目神光闪动,狰狞一笑,道:“既然自不量力,那就成全了你吧!”
  话声方落,双钺交错,进步欺身,左钺一晃,右钺迅快地推了出去。
  嘉容庆眼看冷森森瑞雪般的钺影,一瞬而至。
  “哎呀,真想动手,这招‘推岳开山’,可要我的老命了。”
  身随叫声滴溜一旋,轻飘飘闪了开去,双臂一抖,口中叫:
  “大鹏展翅,单打蝙蝠的左翅,你要小心了。”
  常萍眉头一皱,右钺飞翻而起,只听嘉容庆又喊起来:
  “好厉害,这是一招‘宿鸟归巢’,打!”
  酒中仙嘉容庆闹笑从容,大喊大叫,只见他身影飘飘,掌指伸缩虚实难测,奥妙无方,发招凌厉,使常萍防不胜防,迫的他团团乱转。
  接连斗过十招,常萍只觉身外围拢着五七条嘉容庆的身影,掌出如风,纷纷向他袭来,不禁暗暗吃惊。
  他几度想要施展金蝙蝠绝技,可是均被慕容庆的掌势所迫,迅即招架,金蝙蝠竟无法展开。
  金蝙蝠常萍这才知道自己决非敌手,暗忖:这老儿如此厉害,倘若功夫一久,必败无疑,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心念已决,不敢恋战,虚晃一钱,反身疾跃而退。
  “怎么,老酒鬼正玩得高兴,就这样的走了?”
  慕容庆微微一笑,做出欲追之势,常萍哪敢答言,掉头拼命狂奔而去。
  那面的纪胜精神抖擞,闪烁的刀光紧紧逼住费铸,小霸王眼看邀来的群雄风消云散,霎时只剩眇目头陀和邛崃道长,而对方人手越聚越多,使他又是气恼,又是惊惧,他已深深感觉到绿杨庄势将一败涂地。
  小霸王心意一分,飞天鹞子纪胜乘势劈出连环三式,这三式绝学威力无俦,费铸微一疏神,只听一声惨叫,翻身跌落在地。
  纪胜进步挥刀,“咔嚓”一声,鲜血直冒,结果了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忽听庄外传来一阵管乐之声,场中群豪都是一怔。
  秋艳向玉峰低声说道:“我爹爹到了,你最好回避一下,免撄其锋。”
  玉峰淡淡一笑,道:“三绝神君又不是猛虎,他与在下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恩怨,为何躲避?”
  话音未落,庭院中已然进来前头武士,全身青色劲装,怀抱雁翎刀,雁翅排开。
  四大护法,八名剑手,簇拥着一乘软轿,轿上端坐着三绝神君,乐音一停,软轿落地。
  三绝神君目光电扫,冷峻的一笑,说道:“很好,大家都到齐了!”
  秋艳赶步上前,抱拳恭声行礼。
  “爹爹!”
  “唔,秋艳几月不见,不想你又胖了一些。”
  三绝神君笑了,目光中充满了慈爱的光辉,这凶绝一世的魔头,竟然对他的女儿这般慈祥,使在场群雄为之动容。
  秋艳娇笑盈盈的说道:“女儿多亏静修师太的爱护,不然,恐怕不能见到爹爹了。”
  三绝神君目光一转,望着静修师太,实现惊讶之色,讷讷说道:“你……你……你是静修师太?”
  静修师太双手合十,低目垂眉,满脸端肃之色,说道:“阿弥陀拂,施主可好?”
  三绝神君摇了摇头,眨着困惑的目光,说道:“小女多承关护,本座感谢,不过,本座有一疑问,还须师太解释!”
  静修师太叹道:“时势变迁,不提也罢!”
  三绝神君微微颔首,说道:“你一定是武陵双英的钟毓秀了?”话音一顿,转目电扫全场,冷漠的说道:“眇目头陀夜袭圣德宫,罪大恶极,来呀,把他拿下!”
  八名剑手听得令谕,立即各摆长剑,把眇目头陀和纪氏双英围在核心。
  三绝神君的目光复落在玉峰身上,凛然说道:“你可是石玉峰?”
  石玉峰虽知三绝神君来意不善,但看在秋艳面上,双手抱拳,挺胸朗声答道:“不错,晚辈参见!”
  三绝神君鼻孔中冷哼了一声,道:“本座念你助秋艳阻退强敌,本可放过你,可是数十年怨恨不能不报。来人,也把他押回圣德宫,听候发落!”
  一言方落,四名护法各摆兵刃疾跃而出,石玉峰长剑一振,冷笑一声道:“老前辈是非不明,善恶不分,在下和你素未谋面,竟一口咬定有数十年怨恨,岂不可笑!”
  三绝神君阴森一笑,道:“本座并不是不明是非,其中自有原故……”话音一落,转向八大剑手喝道:“还不动手!”
  秋艳连忙说道:“爹爹,纪氏弟兄乃是侠义人物,怎能和眇目头陀相提并论,看在女儿份上,不要伤害他们!”
  三绝神君凛然说道:“本座做事从来没有留过活口的……”话音一顿,长吁一声,道:“好吧,这是第一次例外,神剑手不要伤了纪氏兄弟,听到了吗?”
  静修师太冷笑一声,说道:“想不到三绝神君也懂恩怨分明了。”
  三绝神君勃然变色,道:“本座从来恩怨分明,师太莫非不服?”
  静修师太道:“难道这样对待石玉峰,也是恩怨分明?”
  秋艳接口说道:“峰哥待女儿很好,为什么爹爹一定要恨他?”
  三绝神君目闪神光,显得非常气愤,说道:“石玉峰虽与本座无怨无恨,可是看他那手天雷掌,便知是一掌震乾坤石凤山的后代,所以……”他忽有所悟的“哦”了一声,说道:“钟大侠,莫非石老儿已然不在人世了?”

第三十二章 云消雾散

  慕容庆冷笑一声,鼻孔“哼”了一声,说道:“如你三绝神君有此神通,怎么石凤山去世的消息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夸口的?”
  三绝神君目光凝注在慕容庆脸上,恨恨地说道:“慕容大侠,石凤山老儿果然死去了吗?”
  “生死大事怎么能够随便出口咒人,你也太多疑了!”
  “父债子还,这石玉峰小儿本座更不能放过,这数十年积怨就落在他的身上了。”
  秋艳见三绝神君意志决然,不禁花容失色,转目望去,只见纪成、纪强和纪胜兄弟二人,已和玉峰联手,力敌圣宫四大护法。
  这四大护法是经三绝神君精心挑选的武林异材,并得圣宫武学真传,武功诡异,凶悍勇猛,招式凌厉,势如搅海翻江。
  石玉峰一柄长剑力敌二人,虽然绝学频施,剑势纵横,却不能取得先机,霎眼间,被两股兵刃裹在核心。
  纪氏三杰合力抗拒两名护法,三柄金背刀同施,威力强大,但这两名护法神将,棍势如山,幻出重重棍影,迫的三人连连后退。
  秋艳芳心如绞,急虑交集,不禁说道:“爹爹既讲恩怨分明,峰哥一再帮助孩儿解决危难,是不是孩子也应该帮助他?”
  三绝神君尚未答话,慕容庆笑道:“姑娘说的不错,有恩不报非君子,神君看你如何处置!”
  三绝神君沉吟半晌,长吁一口气,没余何的叹道:“罢了,想不到我三绝神君和石家怨恨,郁郁沉积数十年,让你这丫头破坏殆尽了,这如何使我甘心!”
  慕容庆与静修师太交换一下目光,淡淡一笑,道:“这有何难,你这老怪只管放手去做,报复石凤山一掌之仇,冷姑娘为了玉峰,而出手相助,你大可伤害亲生子女,或刺伤女儿的心灵。”
  静修师太合十道:“阿弥陀佛,冤仇宜解不宜结,冷姑娘深明大义,这件恩怨应该了断,何况,石凤山和你较量之时,他尚在腹中,你怎可以前辈之尊,伤残晚辈?胜了也不体面,不胜岂不贻笑武林!”
  三绝神君长叹一声,喝令护法住手,冷冷说道:“为了你这丫头,便宜了他……”
  秋艳看到三绝神君已然饶恕了玉峰,不由面绽春花,偎在三绝神君身旁,笑道:“多谢爹爹开恩……”转面向玉峰招手,道:“峰哥,快来谢谢他老人家!”
  玉峰举手挥去额间汗渍,含笑拱手,躬身一拜,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三绝神君冷哼一声,斜瞪了玉峰一眼,恨恨地说道:“免礼。”话音微顿,长叹一声,道:“若非你心有正义,连番帮助秋艳,本座绝不会宽恕你的!”
  酒中仙慕容庆扬眉笑道:“这回三绝神君算是宽宏大量,竟能收回成命,我慕容庆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你两家化怨恨于无形,确是一大可喜之事,应该浮一大白。”
  说着,端起酒葫芦,嘴对嘴,咕嘟嘟连喝了两口,袖管一抹嘴唇,笑道:“冷姑娘这一下可以安心了,玉峰他……”
  秋艳粉脸微红,连向慕容庆丢了几个眼色。
  慕容庆面色一冷,道:“这又不是不可对人说的事儿,何必怕他!”
  三绝神君目光何等锐利,早已看透女儿的心意,不过不便一口道破而已。
  静修师太犹恐事情闹僵,这对儿女之间又起波折,遂笑了笑道:“凡女之事,自有他们的主见,何须旁人代为焦虑。”说着,用手一指厅上,道:“神君请!”
  三绝神君目光一转,只见眇目头陀在八名剑手的围攻之下,已然筋疲力竭,难以再接过十招。
  遂淡淡一笑,道:“很好,本座正要知道石凤山如何突然死去,钟大侠又为何看破红尘,甘心忍受青灯黄卷的寂寞煎熬!”
  静修师太轻叹一声,举步前行,老少群英在后相随,进入大厅之上。
  陈振远服过灵药,体力已然恢复,含悲拱手说道:“多蒙师太相救之德,老汉非常感激!”
  静修师太道:“老英雄不要多礼,贫尼得信已迟,还望海涵。”
  慕容庆见他神态黯淡,心中大为不忍,慨然说道:“老哥哥请坐,大概不碍事了。”
  陈振远双目回顾身旁的小菁,不禁一阵悲痛,潸然泪落如雨。
  群英目睹凄楚之相,也觉凄恻,善言抚慰,方才止住他的悲泣。
  三绝神君见这班侠义英雄,一个个心地磊落,犹若光风霁月,内心大为感动。
  手抚胸前长髯,微一沉吟,道:“老英雄爱子新丧,待埋葬后,可以迁到莲花坞,即可疗内心的创伤,复可避人暗地寻仇,不知你意下如何?”
  老少群雄忽见三绝神君竟然像是改变了孤僻的性格,不禁大喜过望,忙劝导陈振远应允下来。
  陈振远在众人劝说之下,难以推却,只好答应。
  突然八剑手上厅复命,为首一人手提眇目头陀那颗头颅,躬身道:“回禀神君,头陀已然伏诛。”
  三绝神君看了一眼,吩咐悬挂庄前,尸身丢到山野,任虎狼吞噬。
  八剑手答应一声,纷纷退了下去。
  慕容庆目光闪动,见翻天鹞子纪胜满面春风,急步走上厅来。
  “纪老三何事值得这样高兴?”
  纪胜道:“你看那是什么?”
  他用手指向厅下,只见随纪胜身后走上三人,每人手中捧着热腾腾的菜肴。
  慕容庆双手一拍,翘起大拇指,哈哈笑道:“纪老三真有你的,哪里找来的人,可有好酒?”
  纪胜笑道:“当然有,老前辈包你满意,尽醉方休。”
  纪强道:“我说老三哪儿去了,只道又要闯祸呢!”
  纪胜目光一转,哈哈笑道:“这一章 二哥可猜错了,我瞧大势已定,我们动手了大半天,已然腹内空空,所以赶到庄院后面,看一看可有食物,恰巧捉到一名厨子,便令他做好菜肴,供我们饱餐一顿。”
  谈话间,桌案已然调开,酒菜摆列端正,众英雄依序入席,开怀畅饮。
  慕容庆是出名的酒鬼,酒到杯干,吃的淋漓尽致。
  静修师太茹素,不动荤食,只拣素菜供餐。
  老英雄陈振远心中感慨万千,酒菜难以入喉,玉峰心细如发,一眼便已看出,婉言相劝,使老人家略宽愁肠。
  紫云、红英倚立秋艳身侧,但与陈小菁却很投机,低言悄语絮絮不休。
  秋艳依偎在静修师太身旁,犹如幼儿之附慈母,三绝神君瞧在眼中,不禁回忆起前尘往事。
  他幽幽一叹,停箸凝目,说道:“师太,本座要想知道的事,还未见告。”
  静修师太手抚秋艳的秀发,黯然一叹,道:“这件事贫尼不愿回忆,因为这段事冤怨纠缠,即使是大智慧的人,也很难解释清楚!”
  三绝神君手捋长髯,微然一怔,道:“这话怎讲?本座不明白师太所指何事!”
  静修师太黯然一叹,喃喃说道:“恩恩怨怨,人事多少纠缠;纷纷纭纭,无非庸人自扰……”
  三绝神君感到师太这两句偈语,犹如暮鼓晨钟,慨然一叹,道:“师太这两句警世箴言,本座深受感动,当年所作所为皆由年轻火盛,虽自知手段过于毒辣,但事到临头,总不能忍,自从遁居莲花坞面壁潜修绝世武功,心灵上也有一些转变,以我那手医道,救活多少痛苦中的病人,可为一个明显例证,不过,争雄斗霸之心,仍然念念难忘,石凤山那天雷掌,竟使本座消形遁迹,不能扬眉吐气于江湖,确实使我积怨难平。”
  静修师太道:“神君追问他的死因,莫非仍是不服?”
  “石凤山一死,本座也觉惋惜和遗憾。”
  “那是为了什么?”
  “本座苦修二十年,自问已可和他再度较量,可是他已仙逝,使我那万丈雄心化为云烟了。”三绝神君颓然摇头一叹。
  静修师太微笑道:“称雄斗狠无非自寻苦恼,济弱扶倾方有快乐,以石凤山为例,英雄一世,却惨死在百毒神功之下……”
  三绝神君眉峰双皱道:“怎么,石凤山是死在百毒神功之下?”
  静修师太黯然说道:“这就是逞强斗胜带来的灾祸,如果自闭穴道,运集真力,即时逼出所中的剧毒,以他内家功力之深,可能还可保全性命,可是他自恃功力深厚,并未在意,临到毒侵内腑,便已回天乏术了。”
  慕容庆放下手中酒杯,目光凝注在三绝神君脸上,慨然说道:“石凤山之死,不知应是他的后裔向你讨还血债,还是你应该向他的后裔施以毒手,化解胸中的积怨?”
  三绝神君怔了一怔,道:“这个……”
  慕容庆道:“什么这个那个,你们这种恩怨,可以说是两败俱伤,只是石凤山更吃亏罢了。”
  静修师太叹道:“事已过去,就让它过去,贫尼遭这次巨变,感到心灰意冷……”她的目光一转,望了玉峰一眼,道:“便把不及一岁的婴儿,交与舍妹,在苦心庵落发,转眼二十年光阴,明月山庄之会,才遇上了他!”
  二位高人畅谈过去,玉峰这才知道师太就是他生身的母亲,不禁悲喜交集,泪珠儿像断线珍珠般的湿透青衫,屈膝跪倒,扑入师太怀中。
  “娘,孩儿不孝,苦了您了!”
  静修师太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抚摸着玉峰的俊脸,悲声说道:“孩子,这也怨不到你。”
  慕容庆双手一拍,大声嚷道:“仇怨化解,母子重逢,乃是天大喜事,何必哭哭啼啼让旁边人看着不舒服?来,来,来,我要向神君老怪敬酒三杯。”
  这悲凄的景象,经慕容庆一叫,纪氏三杰随声附和,顿时呈现一片祥和与欢欣,举杯换盏,直到午夜方散。
  次日清晨,三绝神君准备回转莲花坞圣德宫,而秋艳却依偎在静修师太身侧,不忍离去。
  三绝神君淡淡一笑,道:“秋艳拜别师太,随我走吧!”
  秋艳满怀不愿的嘟着小嘴,默默不语。
  三绝神君笑道:“看你这样的孩子气,难道还想在外游荡不成?”
  秋艳撒娇的嫣然笑道:“圣德宫冷清清的,我想……”
  静修师太道:“秋艳这孩子资质很高,将来必在江湖中替你争得光辉,如果不想回去的话,随贫尼去往南岳一游,也可增广见识,开阔胸襟。”
  秋艳笑道:“那太好了,南岳七十二峰风光明媚,秋艳早存一游之念,有师太在那儿,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三绝神君目光转注玉峰,笑了一笑,他似已知女儿之意。
  “既然师太不讨厌,那么七月十五日以前,必须回官。”
  秋艳笑着一拜,道:“是,爹爹,我还要祭扫母亲的坟墓呢。”
  三绝神君知道无法勉强,立命起驾,陈振远父女也随着告辞。
  众英雄送出庄外,直到人轿消失方才回转大厅。
  大事已了,慕容庆,纪氏三杰纷纷告辞,各自去了。
  静修师太道:“老尼来时,梅姑一再叮咛,要随我去南岳……”
  玉峰道:“梅姑秀外慧中,日后必是武林琼英,娘理应带她前去。”
  紫云掩口笑道:“石相公你怎知她秀外慧中?”
  红英接口笑道:“姐姐不知道石相公,他不但武功精绝,麻衣神相也不错呢。”
  秋艳笑斥道:“多嘴,峰哥在庄上住过,自然知道的很清楚。”
  这两句无意的谑语,不料却刺中玉峰的心病,他忽的想起和梅姑讨论“男女构精”时,温馨的长吻,不禁脸儿一红,垂下头去。
  静修师太爱子心切,哪知其中还有奥妙,遂笑道:“梅姑确是可爱,秋艳你觉得怎样?”
  秋艳瞥了玉峰一眼,嫣然笑道:“师太,你不是看见了,我们一见便很投缘吗?”
  “这样就好,人生在世就怕生有疑忌之心,如若疑忌,终生都会陷入痛苦之中。”
  秋艳聪明绝顶,如何不明白师太话中之意,不禁心中一凛,暗忖:疑忌果然如此可怕吗?
  她心里虽然不太了解,表面上,仍然含笑点头。
  只听静修师太轻声一叹,道:“我已看出来,你的心里仍存疑问,要知道疑为心贼,忌能生变,这是千古颠扑不破的至理,倘若处处生疑,必无知心之友,事事嫉妒,必生多少仇敌,秋艳你还年轻,将来必会体会这两句话的道理。”
  秋艳笑道:“师太,我不会疑心的,相信玉峰哥他也是一位正义卫道的人,梅姑温婉可人,我见犹怜,可惜,她不是我的妹妹,如果是我的妹妹,那有多么好!”
  玉峰道:“秋妹把区区捧上九霄,当心跌了下来。”
  笑谑声中,大家起程回往隐士谷,一路上,有说有笑,非常快活,静修师太目睹这些青年儿女的神情,回忆二十多年前,和石凤山初遇之时的情景,不禁暗暗感叹。
  山岭重叠,耸立入云,在这几位武林高手的脚下,纵跃奔腾,犹若坦途,直到日色西斜,已停身在鹤头峰上。
  突然人影一闪,一名汉装青年,长揖一拜,道:“师太你老入家可回来了!”
  静修神尼目光微注,见这青年满面凄惶之色,不由惊愕说道:“尊驾前来,莫非又生变故?”
  汉装青年摇头叹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师太起身不久,隐士谷又生巨变。”
  玉峰望了师太一眼,忿然说道:“汤如虎如此可恶,真是自寻绝路。”
  汉装青年道:“这事,是不是汤如虎唆使,在下无从知道,只是……”
  静修师太双目神光炯炯,急问道:“怎么样?”
  那青年黯然说道:“不知哪来的一群歹徒,骤下毒手,王老者全家遇害,事后,小的等前往探视,却不见梅姑的尸体,想是被那歹徒掳去。”
  以静修师太这等精湛的定力,也吃了一惊,叹道:“王氏满门遭到毒手,罪在老尼身上,若非一念之仁,怎能致此!”
  秋艳瞧静修师太,满面凄苦,负疚自责,便知她心里十分痛苦,蛾眉双挑,昂然道:“人心难测,师太有渡世慈悲之心,奈何浪子无回头之意,我们暂释愁苦,且到王家看个究竟,替他们复仇雪恨,以慰枉死的幽魂,岂不比悲恸有益。”
  静修师太听了,眉宇间显现坚毅之色,点头道:“好吧,我们马上动身!”
  石玉峰心急似箭,率先开路,静修师太、秋艳、紫云、红英,各自展开身形,风驰电掣般疾奔而去。
  那汉装青年觉得这班人的身法,犹若飞仙降世,眨眼便已去远,便是那两个小姑娘,也有如此本领,让他惊愕的咋舌不已。
  王老者惨死的消息传开,全谷的居民络绎不绝,纷纷上门凭吊,村中主事的人,并不因其死去而冷漠,反而招来村中健汉,布置灵堂,人们忙得团团乱转。
  静修师太率领着玉峰、秋艳和紫云、红英,缓步而入,面对遗容,合十一拜。
  那中年文士看师太祭吊完毕,长揖一拜,道:“师太辛苦了!”
  静修师太连忙还礼,道:“王老者爽直公正,不想有此惨变。”
  中年文士道:“汤如虎这厮,早生屠害之念,此所谓人心不占者也!”
  石玉峰转目四望,灵堂上仅有王老者父子二人尸体,只是不见了梅姑。
  “先生,这班歹徒行凶,可有何人目睹,梅姑又为何不见?”
  中年文士摇了摇头,说道:“贼子夜来行凶,村中人尚在梦中,梅姑失踪,恐为歹徒挟持而去,我等未能营救,殊以为憾!”
  秋艳轻叹一声,幽幽说道:“贼子手段毒辣,即使村中人出面,无非多添几条性命。”
  玉峰目光不住转动,扫视房中一切事物、不时垂首凝思,时而摇头。
  冷秋艳秀目微瞬,拍了他的肩头一下,道:“看你呆头呆脑的,心里想些什么?”
  玉峰回顾秋艳,眉头微展,道:“秋妹,你猜这是何人所为?”
  冷秋艳瞥了他一眼,道:“这还用猜,一定是汤如虎了。”
  玉峰含笑摇头道:“据区区的判断,行凶另有其人,可能不是汤如虎所为!”
  他这一说,立刻震惊四座,数十道目光均集中在玉峰的脸上。
  秋艳不服的说道:“为什么?你敢断定?”
  静修师太道:“蜂儿,你可有什么发现,而作此决断?”
  玉峰歉然说道:“孩儿并没有什么特殊发现,不过,孩儿觉得事情有些离奇,仔细推想,不像是汤如虎所为。”
  秋艳冷笑一声,道:“你且说出道理来,大家听一听是不是有理。”
  玉峰道:“据我的判断,汤如虎如敢胡行,必不致仅对王老者一家肆虐,势必兴师动众,扫劫全谷财物,可是这次行凶,残害仅只一家而已。”
  静修师太想了一想,道:“还有呢?”
  “草舍前檐露有新痕,定是具有轻身功夫之人,汤如虎是无法做到的。”
  秋艳眉儿双扬道:“这样说来,这件事与汤如虎无关了?”
  玉峰摇头道:“事实未明朗,汤如虎也难脱身事外。”
  静修师太道:“蜂儿,你说的确有道理,那么又是何人行凶,肆意屠杀好人?”
  玉峰瞧见秋艳也同意他的看法,默默无言,遂笑了笑道:“总之此举是在寻仇,邬文礼与海心寺群僧定有关联,他等认为王老者和我等接近,因而生怨,梅姑是您老人家新收弟子,故而掳去,以做他口的要挟。”
  静修师太浩然长叹,道:“你我此行,原为好奇而来,不想惹出这场祸事。”
  玉峰道:“事已至此,孩儿只有和这般凶徒周旋到底。”
  话音微顿,接道:“孩儿意欲立往白鹿峪探看汤如虎的动静。”
  静修师太轻叹一声,遂慨然答应他的请求。
  峰双手抱拳,躬身一礼,大步走出庄去。
  万里长空彤云密布,强劲的山风吹遍山野,满山遍野的苍松古柏,发出海涛似的怒吼,幽暗,孤寂与恐怖,笼罩着这座幽谷。
  石玉峰全神凝注,奔行在寂寞的山野,纵跃如飞,直向前奔去。
  这条丛林小道,玉峰已是轻车熟路,一草一木均很熟悉,越过这满布菁林的山坡,已然看到白鹿峪出口。
  凭他多次的体验,知道这座山口乃是白鹿峪的门户,经常有人驻守观望,明攻暗袭,阻遏来人侵人。
  石玉峰小心翼翼的潜在林木之中,凝视半晌,方才飞快的纵身一跳,倚身岩下,向山口内望去。
  这一次却使他非常困惑,山口左近静悄悄,空落落,并未发现人迹,好像白鹿峪已然撤去警戒。他不禁暗道:奇怪,莫非其中还有阴谋?
  思念中,身形疾旋,转入山口。
  一路借草木掩蔽,向前走去,但使他感觉惊异的是,不但身覆兽皮,手持长矛的骠悍勇士不见,连村庄田间也不见一条人影。
  石玉峰满怀迷惘,但仍不敢稍存怠忽之意,眨眼间,已到汤如虎的门前。
  在往日,这座庄门成群结队的勇士侍立门前,声势何等庄严,何等气势,如今却是迥异往日,双门紧闭,门外飞落几只鸟儿,飞翔鸣叫,呈现一片萧瑟景象。
  石玉峰犹豫了一下,纵身跃上石阶,伸掌推门。
  “呀”的一声,门儿洞开,玉峰暗吃一惊,闪身疾跃而退。
  过了半晌,门内并未发现人迹,他翻掌抽出背后长剑,一步步向门内走去。
  他隐身墙角,闪目四望,这座庄院景物依旧,仍是不见有人行走,暗道:莫非汤如虎已有耳闻,畏罪逃遁了?转而一想,仍觉不妥,即使得到消息,仓促中撤退,很难做到如此彻底。
  石玉峰胸中充满迷惘与困惑,深入各处搜寻,企望能获得确实的证据,也好有个交待。
  穿前厅,进跨院,当他走到一个院落,只见左边一排马厩牛栏,槽头内尚有一些草料,右面三间茅舍,似是供仆人歇息之所。
  蓦然一阵咳声,自草舍中传了出来,他不由精神一振,横剑当胸,扬声喝道:“朋友,不必藏头露尾,还不快些出来!”
  “谁在喊叫……”
  一个苍老声音,有气无力的,似是一个患病的老人。
  玉峰眉头一皱,暗道一声惭愧。
  “在下石玉峰有话请教!”
  一言方落,柴门开了,门内人影闪动,一个白发如霜的老头儿,手拄拐杖走出房外,抬头一见玉峰手横长剑,气宇轩昂迎风而立,不禁打个寒战。
  “好……好汉爷,饶命……”
  话方出口,人已扑跪在地。
  玉峰向旁一闪,挥手命他起来,剑光一旋,长剑还入鞘中。
  “老人家不必害怕,有话只管直说,在下并无伤你之意。”
  “阿弥陀佛,壮士你真是一个大好人,老汉谢过。”
  老头儿战战兢兢爬起身来,心有余悸。
  “老人家,白鹿峪怎么如此冷清,汤峪主到哪儿去了?”
  老头儿长叹一声,道:“一个人不可妄生邪恶之念,汤峪主听信海心寺和尚的滥言,妄自尊大,时至今日,反将大好基业丢去。唉,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他忽然想到不对,连忙改口道:“壮士你可不要多心,我是说,他应该遭到恶报。”
  石玉峰故做迷糊的说道:“老人家说的话在下不太明白,前事已了断,何须自寻烦恼,使得乡里不安?”
  那老头儿咳了一声,道:“壮士还不知道,隐士谷出了一桩祸事,受全谷人尊敬的王老者不知被谁所害,死状极为凄惨,峪主怕受牵连,只好一走了之。”
  玉峰故做惊讶的说道:“怎么,竟有这种离奇的事?那行凶者是谁?大概老人家也有耳闻。”
  老头儿叹道:“这还不是那班狐群狗党,兴风作浪,老汉虽不清楚,但也错不到哪儿去。”
  玉峰探询多时,费尽心机,仍感茫然,他见这病中老人满面诚恳,必非敷衍之词,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是枉费时间,只好双手微拱,告辞退出,奔回隐士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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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狼子施辣手

  静修师太对这棘手的无头案,反复沉思,她虽然在武林中身份甚高,却对这种事儿,颇有无从入手之感!
  石玉峰眸珠一转,含笑说道:“据孩儿的拙见,行凶之人必与明月山庄或是海心寺有关,只须明察暗访,不难水落石出。不过,孩儿远入西陲,深入大雪山求取灵药,为一玄子老前辈疗治透骨阴风掌毒,如若耽延时日,使他因此而丢掉性命,岂不是一大遗憾!”
  静修师太道:“探访梅姑下落,正须入手,那如何是好?”
  秋艳沉吟一下,道:“红英可担此任。”
  静修师太目光一转,落在红英脸上,道:“老尼不便勉强,姑娘可愿代替玉峰走一趟?”
  红英抱拳躬身说道:“小女子承冷姑娘收留身旁,大恩未报,师太吩咐,小婢从命。”
  秋艳正色说道:“这‘暖香金丹’是玉峰哥历尽千辛万苦才索得,你可有信心,保证准时送到?”
  红英道:“小婢尽力而为,姑娘放心就是。”
  静修师太微笑颔首,慈祥的目光凝注在她的脸上,道:“姑娘聪颖过人,老尼非常放心,待灵药送达可往南岳天都峰下苦行庵见我。”
  红英接过“暖香金丹”藏入怀中,深深一拜,转身别了众人而去。
  玉峰目送红英那娇小的身影,叹道:“这女孩儿确实令人喜欢,可惜是个无依的孤儿,若不是秋妹收留,岂不是糟蹋了。”
  静修师太道:“人生自有定数,看这姑娘日后还有福份。”
  玉峰道:“明月山庄和海心寺,天南地北相隔千里,梅姑落入何处,无从得知,倘若一处一处探询,多耽时日,恐有不便。”
  静修师太望了秋艳一眼,道:“秋艳,在你看来,应该怎样处理?”
  秋艳双眉紧锁道:“梅姑被歹徒掳去,必然焦急欲死,我们必须尽快把她救出,迟了恐生变故。”
  静修师太叹道:“你二入意见相同,我们分途踩探好了。”
  玉峰道:“你老人家和秋妹去明月山庄,孩儿独自前往海心寺,比较妥当。”
  静修师太沉吟一下,摇了摇头,道:“海心三佛名头很大,徒众遍布西北,这一路还是老尼前去才是。”
  玉峰淡淡一笑,道:“这一路虽然艰险,好在我们身在暗处,只要发现梅姑便设法救出,不与海心三佛对敌,他也无奈何于我。你老人家回返中原,不妨邀几位高手前来策应,这才是两全其美之策。”
  静修师太认为言之有理,便叮咛了几句。
  次日,玉峰拜别师太,跨上健马,双腿一夹马腹,那匹健马仰头一阵长嘶,撒开四蹄,绝尘而去。
  这一路和中原情景迥异,满眼是一望无垠的原野草原,成群的牛羊在山坡草丛里自由徜徉,头缠白布乘骑怒马的牧人,往来驰骋,神态悠闲,到处显出的是自然和快乐。
  这日,面前出现一座山岭,山势嵯峨,高不可仰,盘旋的山道,犹如一条巨蛇盘绕,白云如带,从山腰间缓缓上升,忽然飘落纷飞的细雨。
  石玉峰眉头一皱,暗道:在这山野之中,突逢暴雨,四下又无避雨之处,岂不要被淋成落汤鸡?不如乘雨未至,暂寻避雨的所在。
  心念一动,催动坐骑,直向山道冲去。
  越过两道山梁,绕过山口,蓦见一座丛林之中,现出一带红墙。
  玉峰知道那是一座庙宇,也正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好所在。
  雨越落越大,石玉峰紧催坐马疾行,当他攀登峰上,停身庙前,一袭青衫已然被雨水湿透。
  原来那是一座破旧的古庙,残垣败瓦,满目荒凉,石玉峰举目看了一下。
  只见正殿似在很久以前被火焚毁,烧焦的梁柱覆满灰尘,院中杂草丛生,高可没胫,遍地瓦砾,触目皆是。
  他翻身跃下马背,踏入残垣。
  玉峰闪身纵上庙梁,隐住了自己的身子,忽听一声沉雷似的怒吼响起。
  “什么人,是不是又来逼我,适才我已经说过,便是把我折磨死,也没有用,倘若你们不信,那也没有办法了。”
  这声音来得突然,而且声音虽然低沉,但却非常震耳,想来是用真力发出,这种精湛惊人的内家真气,使玉峰惊异不已。
  石玉峰急闪目光,向四外扫视,只见荒烟漫草并无人的踪迹,不禁暗忖:怪了,明明听得这人发话,似在左近不远,为何不见人踪?
  转而一想:青天白日,日未落山,绝不是鬼魅出现,想必行踪已被他人发觉而故弄玄虚。
  想到这里,不由剑眉双扬,抱拳说道:“在下石玉峰路过宝山,适逢暴雨,是哪一位朋友,何不出来一会?”
  话音方落,又听那声音响起。
  “听你的语气好像过路之人,可你要知道,达拉寺不容生客。”
  玉峰道:“暂借宝刹避雨,也是人之常情,何况寺庙乃四方善士修建,并非大师私产,怎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大师未免不通情理了。”
  只听一声长叹,道:“老衲也是一番好意,若被小徒发现,恐怕想走也来不及了。”
  玉峰暗觉惊异,听这话中似有隐情,遂慨然说道:“令徒难道如此无礼?”
  那声音复又一叹道:“老衲有眼无珠,误收这样孽徒,追悔不及,施主还是趁早去吧。”
  玉峰闻言,颇感气愤,冷笑一声说道:“天降大雨,叫我何处容身?尊徒如若恃势逞其刁蛮,在下只好无礼了。”
  那声音顿了一顿,突然慨然一叹道:“施主不要惹他,小徒具有一身超绝功力,赔上一条性命,却不值得。”
  玉峰哈哈一笑,道:“令徒身负绝学,便这样蛮横无礼,显然是恃势凌人,横行不法,在下平生就是不畏凶暴之徒,倒要看他有何惊人的功力。”
  这话一出,那遥远的声音戛然停止,好像那人似在沉思,又像被其万丈豪情所折,不知心中作何盘算。
  玉峰暗觉惊异,他默察这遥远的声音,能借真力传音,并且不须亲自目睹,便知有人进入庙中,显而易见,这人的功力深湛已达极峰,但在言语之中,却充满恐惧与愤怒,难道有此功力,还会怕了他那不肖的徒儿?
  心念一转,立生好奇之心,默向发言的方向,缓步追寻而去。
  这座庙宇荒废已久,野草没胫,到处积满灰尘蛛网,满目凄凉,显然久已无人居住,展目四望,不见一个人影。
  当他步入一个小跨院的时候,忽见北房三间,门窗残破,在那凌乱龌龊的房中,有一白发披拂,衣衫褴褛的老人趺坐地上,最使他感觉奇怪的是那老人项上套着一条极粗的铁链,锁在石柱之上。
  那老人双目已瞽,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面色陡变,发出惊慌颤抖的惊呼。
  “啊,我已经警告过你,倘若你不知厉害,这是你自寻死路了。”
  玉峰目睹这凄厉的景象,恻然说道:“老前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这老人愤怒已极,冷冷说道:“不要挨近我,快些走开,不然,老衲要出手了。”
  玉峰淡淡一笑,道:“老前辈如此景象,莫非出于自愿?”
  那老人翻了翻失去眸子的眼睛,冷冷说道:“胡说,世上人,哪一个愿意终生受此酷刑……”
  玉峰道:“老前辈内功深湛已达极致,这一条铁链难道也能困住?”
  那老人颓然一叹,道:“行路之人哪知其中底细,这条铁链不同凡品,乃是红毛精钢铸成,没有宝刀宝剑休想伤它分毫,如若是普通凡铁,老衲也不会被它困了五年之久。”
  玉峰道:“这让在下更不明白了!”
  那老人讶然道:“为什么?”
  玉峰道:“老前辈能借真力传声,复有顺风耳之能,功力深奥可说武林罕有其匹,怎会失去双目,被人锁禁废寺之中,岂不使人不解?”
  那老人脸上起了一阵痉挛,神态激忿,残眉双轩,转瞬,又化作黯淡与悲苦,幽幽一叹,说道:“一朝失算遗恨千古,只恨老衲一时糊涂,误收这心狠手辣之人为徒,落得如此凄惨状况!”
  玉峰双目神光连闪,心中疑云丛生,不禁说道:“令徒难道还敢犯上?”
  那老人叹道:“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个孽徒甘冒天下大不韪,在老衲食物中暗下毒物,乘我昏迷之中,遽下毒手,剜去双睛,锁禁起来。老衲身中剧毒,必须按时服药,才能苟延生命。天哪,这样阴险狠毒,老衲平生绝少见过,这也是我前生的孽债。”
  玉峰听他如怨如诉,悲怀往事,不禁也觉黯然,遂道:“如此倒行逆施,欺师灭祖,难道竟无一人出头,却也是件奇事。”
  老人淡淡苦笑,道:“这座达拉寺,百里不见人烟,在这附近划为禁区,当地的人也不敢胡乱冒险闯入,自寻死亡之路,所以五年幽禁,江湖中只道老衲早已死去,并无一人知道。”
  石玉峰听了,不由豪气冲霄,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令徒确实顾虑周详,心肠的狠毒,旷古罕见,但不知为何对前辈下此毒手?”
  老人浑身一阵颤抖,显然心中极度激动,冷哼一声,道:“这个……”他慨然叹道:“就因为老衲发觉他心术不正,终止传授密宗绝学,所以才怀恨陷害……”
  “那么,老前辈一定仍然不肯传授了?”
  “唉!年轻人,你哪知剧毒发作时的痛苦,每当剧毒发作,老衲陷入极端痛苦之时,他必然以药物为饵,诱使我传授儿式绝学。老衲虽知终难免于毒发而死,可是忍不住痛苦的煎熬,只好依言相授。”
  石玉峰对这老人虽然满怀感慨,但对他畏死贪生的态度,却是又怜又厌。
  心念微一转动,伸手抽剑,道:“在下对老前辈的遭遇非常同情,待我斩断铁链,老前辈可以寻一清静之所,免受令徒的胁迫。”
  那老人面色忽变,双手频摇,连忙说道:“不……不要……不要弄断铁链。”
  玉峰颇感惊讶的问道:“不要在下斩断这条铁链,老前辈就无法自由行动,在下不知用意何在!”
  那老人喘息一下,恢复他那激动的情绪,默然片刻,方才开口说道:“老衲已知你的天性敦厚,有救人济世的侠义心肠,心里非常感动,不过,你可知道老衲苟延残喘,为的什么?”
  玉峰眉头微皱,心中对他这种懦弱畏怯,甘忍奇耻大辱,而犹向那虎狼的徒儿乞怜行为,深为不齿,冷冷说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那老人已听出玉峰言中之意,残眉轩动,似欲发怒,忿忿地说道:“老衲已逾古稀之年,何惧一死!年轻人也太轻视于人了。”
  玉峰暗吃一惊,暗道:惭愧,原来这老人如此懦弱,任凭恶徒摆布,却是蕴有深意,这就难怪了。
  他心念一转,歉然抱拳,说道:“老前辈恕晚辈年轻,出言顶撞之罪!”
  那老人幽幽一叹,道:“这也难怪,老衲的用意既能瞒得过那阴险恶毒心肠的徒儿,谅你也难以了解。”
  玉峰道:“不知前辈可肯示知一二?”
  那老人似对玉峰已有好感,沉吟片刻,道:“这件事,蕴藏老衲胸中已有五年光阴,忍耐也有五年。”他长叹一声,惨然接着说道:“老衲昔年名列三奇,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去,怎能甘心,所以强忍五年痛苦煎熬,为的是复仇,年轻人你可明白了?”
  这“复仇”二字,犹如斩钉截铁,使这老人情绪非常激动,胸中热血沸腾,目中发出熊熊的怒火。
  玉峰大感意外的“啊”了一声,转目四下望了一眼,说道:“老前辈不要高声喊叫,在下不该引起你的烦恼。”
  那老人想了一想,说道:“你既有前古神兵,想来功力不弱,走近我的身边,待我摸上一摸。”
  玉峰不知老人用意何在,懵然上前两步,那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掌,在他身上摸索一阵,脸上呈现惊喜的神色,喃喃说道:“好一副奇骨,看来复仇的日子不远了。”
  玉峰大惑不解,说道:“老前辈……”
  老人摇手说道:“不用吃惊,老衲身负奇恨,自忖无法了却这段奇耻大辱,有心把我这全身功力相赠,不过……”
  玉峰惊喜交集地说道:“老前辈如此错爱,晚辈已感荣幸,不要说老前辈要将武功传授,即使不传,只要讲出令徒名号,在下也会……”
  老人苦笑道:“年轻人,你的心肠太好了,既替老衲复仇,焉能吝而不予,何况老衲不久人世,这种稀世武学,随之埋葬,岂不可惜!”
  玉峰知他意志已决,连忙跪倒行礼。
  “恩师在上,石玉峰叩见。”
  那老人眉宇间掠过一丝喜气,伸手轻抬,便似有一股绝大力道,把他扶了起来,这种奇绝力道,是玉峰平生罕见,不禁惊喜交集的抱拳躬立。
  老人面展微笑,道:“你如今已是金钢门下弟子,也是老衲最小的徒儿,乘你那万恶师兄未到,首先传授大金钢掌力心法,三日之后,再来见我。”
  玉峰从命,那老人微闭双目,背诵口诀和心法,玉峰用心聆听,赶紧记下。
  口诀心法传授完毕,老人谆嘱玉峰速离达拉寺,隐藏起来,加紧练习大金钢掌力,不得懈怠!
  玉峰依言,告辞退出,连夜离开达拉寺,寻了一座幽谷,加紧练习老人传授的功力。
  大金刚掌是密宗武学中的精华,远较天雷掌更为精深玄奥。
  石玉峰已具内家上乘之学,根基深厚,而且聪颖过人,他不断的加紧用功练习,短短的三日已能得心应手,收发自如。
  那老人虽然双目不见光明,但耳音极为敏锐,闭目倾听,便知玉峰的进境神速,他不由暗庆传授得人,但表面上却是一派严肃。
  “峰儿,老衲知道你很有决心,功力的进境还差强人意,不过,短短数日有此绩效,却也难能可贵了。”话音一顿,接道:“你那不肖的师兄,大金刚掌力已有七成以上火候,以你目前的功力,绝非对手,如今再以达摩三式绝学,传授与你,要知道这三式绝学,是老衲仅有的绝学,威力强大无伦,如果一旦学成,便可替老衲清理门户了。”
  玉峰恭谨受命,那老人不厌其烦的,反复解释三式绝学的奥秘,神态间,对这三式绝学极为慎重,显然将清理门户、消灭叛徒的大事,完全寄托在这达摩三式之上。
  石玉峰仔细聆听,对于招式的变化,即使一个极小的动作,也谨记在心。
  他回到幽谷以后,勤练不缀,日以继夜,除了稍事休息之外,苦练勤习,转瞬七日,大金刚掌力和达摩三式已然学成。
  这日深夜,玉峰仍如往日,拜见那白发老僧,不料,一望之下,不禁心神皆颤,目眩神惊。
  只见那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一块木板之上,两条枯瘦的大腿,各钉一把牛耳尖刀,地面上的鲜血已然凝成紫色,那老人气息奄奄,背靠神案之侧,显然,不肖的师兄又曾来过,并对这老人施暴。
  玉峰悲呼一声,跪伏在白发老人膝前。
  那老人浑身一阵颤抖,悠悠醒来,伸手摸着玉峰的头顶,长叹一声,道:“峰儿,你来了……”
  玉峰举手拭着腮边的恸泪,悲声道:“师父,师兄又来过了?”
  那老人双目眨动,也流下两行热泪,道:“你那师兄得到为师传授的大金刚掌法,意犹未足,横施鞭挞,打得老衲遍体鳞伤。”他喘息了一下,神色稍定,切齿说道:“老衲已难再活下去,峰儿,必须替老衲复仇雪恨,记住,你那师兄俗名达尔都伦,人称笑面佛,此人心地险恶,善于伪装,峰儿,你的心地敦厚,切莫为他甘言笑脸所惑。”
  玉峰悲声说道:“徒儿记下了。”
  那老人喘息一阵,说道:“峰儿,你可知道老衲名号?”
  玉峰微然一怔,茫然答道:“恩师未曾见示,峰儿所以不知。”
  那老人脸上掠过一丝苦笑,道:“这也不能怨你,时间太过匆迫,记着,为师人称太虚上人,是金刚门的掌门人。”说着,用手指着案下,道:“你且挖掘下去。”
  玉峰遵言,缓缓站起身形,走到神案下,留神观看,见一处泥土虚浮,遂动手挖掘下去,挖到一尺左右,突见一根长约一尺五寸,洁白晶莹的白玉尺,他伸手取出,捧到老人面前,说道:“师父,案下埋藏的是一根玉尺。”
  那老人伸手接过,仔细抚摸半晌,叹道:“这条玉戒尺,是我金刚门上代流传神器,老衲无德无才,愧对历代祖师,如今,这柄玉戒尺交与你执掌,有此戒尺便可领袖金刚门下,峰儿,跪下,叩拜祖师!”
  玉峰听太虚上人之言,深感责任重大,连忙说道:“不,恩师,峰儿年轻,恐难胜任!”
  太虚上人面色陡变,沉声说道:“怎么,你……你不肯接受?”接着一声长叹,道:“看来老衲命中注定,所收徒儿均是一班没有良心的东西!”
  玉峰见太虚上人黯然神伤,不禁跪倒,说道:“恩师不要生气,峰儿不会忘记恩师德惠!”
  太虚上人面上愤怒之色稍平,缓缓说道:“你可愿替为师复此血海奇恨,手刃孽徒达尔都伦?”
  玉峰毅然说道:“峰儿愿竭尽全力,虽有刀山剑树之险,也毫不犹豫。”
  太虚上人颔首微笑,道:“你答应了?”
  玉峰没奈何的躬身道:“如依长幼之序,应尊大师兄承担掌门……”
  太虚上人残眉双扬,怒不可遏,沉声喝道:“你是有意违抗师命了!”
  玉峰道:“峰儿不敢!”
  太虚上人冷笑一声,道:“这个掌门神器,你可有胆量接受?”
  玉峰听了,好像一支冷箭,刺伤了他的心,不禁凛然答道:“峰儿愿为金刚门效力!”
  太虚上人哈哈大笑,双手高捧玉尺,石玉峰拜了三拜,从太虚上人手中接过神物,躬身候教。
  太虚上人道:“峰儿,如今你已是金刚门的掌门人了,可是你的火候仍嫌不够,来,老衲最后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吩咐玉峰盘膝坐好,一只枯瘦的手掌轻按在他的天灵穴上,玉峰双目微合,运气行功,突觉太虚上人掌心如火,一缕热流直透丹田,穿过任督二脉,贯遍全身,约过顿饭时光,热汗湿透青衫。
  那股热流达到极致,逐渐减弱,耳中忽听太虚上人急促喘息之声,他连忙睁眼回顾,只见他孱弱无力,萎顿不堪,脸上显现一丝欣慰的微笑。
  “为师心愿已了,死而无憾,切记为师之言,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心意……”
  太虚上人竭尽余力,转移功力于玉峰,神虚气短,毒性已然发作,一阵痛苦的痉挛,七孔流出鲜血,最后吁出一口怨气,双腿一挺,竟然气绝。
  石玉峰目睹惨状,心如刀绞,掩面悲泣不已。
  他连夜埋葬了恩师,立刻起程,直向海心寺而去。
  这一匹健马放开四蹄,奔驰在山峦之间,一口气跑出足有二十余里,方才放缓脚步,直到日上三竿,远远望见一片市镇。
  几日延搁,食粮已将告罄,必须购买干粮,以做路上之需。
  石玉峰下了坐马奔向镇口,只见这座市镇行人络绎,店肆林立,确是热闹非常。
  来到一座酒肆门前,翻身跳下马背,店小二含笑迎了上来,将马带入后槽。
  玉峰拣了一张座头,不多时酒菜摆列端正。
  他斟了一杯美酒,方将送到唇边,忽听一声轩然大笑,送入耳鼓。
  石玉峰暗觉惊讶,抬头望去。
  但见门外闯进两名青衣僧人。分立左右。一名黄袍僧人目光凝注着玉峰,双手合十,躬身一拜,说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对面无缘不相逢,石施主不认识贫僧吗?”
  玉峰双目微瞬,看那袭僧衣,便可知道他是海心寺二代弟子。

第三十四章 九宫洞秋艳临危

  玉峰大刺刺的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黄袍僧人见玉峰不理不睬,激动胸中怒火,沉声说道:“小僧向施主行礼问话,怎么视若无睹,未免太藐视小僧了!”
  玉峰斜目望了僧人一眼,微微一笑,道:“你这和尚太过啰嗦了。”
  黄袍僧人碰了钉子,觉得好生无趣,恨恨说道:“施主既是如此蛮横无礼,休怪小僧得罪了。”
  话音一落,转身走出店门,那两名青袍僧人也跟踪退去。
  店里伙计见那僧人进入店中的时候,吓的躲在一边,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又要找谁的霉气,及见他碰了一鼻子灰,忿忿的退出店去,暗觉好笑。
  “客官,你怎么敢惹这个和尚?他是海心寺笑面佛门下弟子,他这一走,必然要约集同门前来闹事,据小的看来,客官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免找麻烦。”
  这个店小二虽然嘴快,心肠却是非常善良,趁黄袍僧人离去,赶快走到玉峰面前,一面目光不住闪动、显然心有余悸,悄悄的向玉峰暗下警告。
  玉峰晓得他的用意,恐僧人逞凶报复,受到连累,遂淡淡一笑。
  “多谢指教。”
  说罢,算清账目,大步出了酒店,飞身上马,扬鞭一挥,只见马蹄撒开,尘沙滚滚,疾驰而去。
  出离小镇,广阔的平原一望无际,长林茂草,广布在这寂寞的原野,大道上行人寥若晨星,遥远处传来阵阵牧人高亢的歌声,此落彼起,却也别有情趣。
  前面不远一带松林,阴郁苍翠,占地颇广,玉峰展目四望,突见林中人影一闪,不觉暗道:“那话儿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马临切近,林内传出一声佛号。
  石玉峰勒马凝神向林内看去,但见从林内走出四名黄袍僧人,一字排开,阻住去路,身后五七名黄袍僧人,各持亮银棍,一个个横眉竖目,神态严肃。
  其中左面一个僧人双手合十,说道:“施主,连日向西疾行,不知想到何处?”
  玉峰马上一声冷嗤,道:“这倒奇怪了,阳关大道任人行走,在下要到何处,师父何必多问!”
  右下首那名僧人冷哼一声,道:“南来北往行人,小僧不便追问他的来龙去脉,可是尊驾行为诡秘,不能不问个清楚。”
  石玉峰哈哈笑道:“想来你们可是贼人胆虚,做了伤天害理之事?”
  右首僧人面上闪过一道凶光,双目一翻,说道:“施主说话小心,我海心寺领袖一方,不容他人毁谤轻侮,请施主说出事实,如果凭空诬陷,小僧身为海心寺门下弟子,决不能轻轻放过。”
  一干僧侣横杖竖目,气势汹汹,大有动武之势。
  石玉峰微然一笑,目光电扫群僧,傲然说道:“你等身为出家人,应该诵经礼佛,参修养气,穷佛家的妙缔,怎这样凶狠蛮横,难道这也是出家人应有的态度?海心寺有这样门徒,岂不使人深感惋惜。”
  右下首僧人目光一转,见其他三名僧人默然不语,深怀歉疚,脸上一阵发青,一阵发红,似已成骑虎难下之势。
  这僧人恼羞成怒,厉声喝道:“看你伶牙俐齿,一定不是好人,等我把你擒下,送往海心寺请师祖处决!”
  话音甫落,掌中禅杖一摆,直向玉峰坐马砸去。
  石玉峰冷笑一声,伸手抽剑,左手一领马缰,那骑健马一个盘旋,闪过凌厉的一击,不料,这僧人已然凶心暴起,杖势一落,忽的一旋,挥杖横扫马足。
  这僧人出手毒辣,变招迅疾,那骑健马已是无从趋避,只听“啪”的一声,马足立断。
  那马长嘶一声,扑地便倒。
  石玉峰目睹如此情景,剑眉双轩,真气暗提,左手一按马背,身形飞纵而起,剑光电旋,化做耀眼精虹,直向僧人顶门罩下。
  那僧人哈哈一笑,禅杖舞起闪闪金光,罩护全身,向后暴退两步。
  石玉峰身形一落,旋步进身,人随剑进,刷,刷,刷,接连攻出三剑。
  三招绝学,蕴育着无穷奥妙,每一式都具有无限威力,那僧人舞动禅杖,勉强接下三招,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旁立的三名黄袍僧人,见同门师弟已陷危境,齐声暴喝,一拥而出,把玉峰团团围在中央,缤纷的杖影,从四面八方袭到。
  石玉峰不禁暗中着恼,一声长啸,剑化精虹,竟和四名僧人战在一处。
  一刹那,人影闪跃,犹若鹤落鹰飞,杖挟寒飚,卷起重重劲气,剑光闪闪,划起漫天虹影。
  四名僧人骁勇骠悍,杖势起落,凌厉无俦,石玉峰展开神妙剑法,酣斗十几回合,不禁眉头暗皱,心念一转,神功暗聚,左掌翻起,突的疾推面出。
  太虚上人深厚的内功,转移在玉峰身上,使他平添三十年精纯的功力,这一掌,虽仅使出七成,其威力已非等闲,只见罡风飒飒,劲气激荡,卷起一阵狂风,沙石飞舞,灰尘漫天,即使一丈以外的松林,也激得枝叶纷飞,摇颤不已。
  掌力一出,有一名黄袍僧人竟被掌力震飞,跌撞在三丈以外,内腑震碎,鲜血狂喷,僵卧地上。
  其余三名僧人大吃一惊,互望一眼,撤杖疾跃而退。
  林外几名青袍僧人慌不迭的扶起垂死的僧人,仓惶退入林中,顿时消失身形。
  石玉峰目送群僧遁去,心中也觉惊讶,想不到,自己的功力竟有如此进境,他不由想起惨死的太虚上人,感叹不已。
  玉峰转目看了那匹健马一眼,疾步越过山林,向前走去。
  走过空旷的草原,登上一座小山坡,抬头望见山巅之上,几株古松虬枝盘结,浓荫如盖。
  松荫下站立?人,须发飘拂,衣袂飞舞,神态飘逸,恰似仙人降临人间。
  石玉峰暗感惊讶,这样装束,不像当地人的穿着,不知此人为何到这边远之地。
  心念一动,功凝全身,沿着山道盘旋而上。
  “施主,怎么此时才到!”
  松下之人开言问话,玉峰这才看清来人,正是终南掌门三元观主一真子。
  “原来是老前辈,在下石玉峰拜见!”石玉峰惊喜交集,颇感意外的抱拳行礼。
  一真子满面感激之色,稽首还礼,道:“石小侠远来西陲历尽艰险,饱餐风霜,贫道应向小侠致谢!”
  石玉峰正要答话,忽听林内一阵大笑,道:“小兄弟你可让老叫化想念死了!别来无恙……”
  玉峰举目看去,只见神行铁拐尚行义缓步走来,脸上堆满欣慰之色。
  “老前辈,来得好快,竟走在晚辈前面。”
  尚行义哈哈大笑,大家叙礼已毕,互道辛苦。
  玉峰这才知道红英已然把“暖香金丹”送到,一玄子服下灵药,已然痊愈,静修师太和秋艳、紫云已与一玄子等相会,转往阆中探访梅姑踪迹,内心甚慰。
  尚行义听到玉峰途中巧遇,太虚上人并将掌门白玉尺相赠的经过,欣然笑道:“小兄弟已受太虚上人重托,责任重大,不过金刚门派的弟子,还不知道此事,老弟须要慎重,切莫操之过急,暴露身份,而引起一场误会。”
  一真子长叹一声,道:“江湖中人只道太虚上人早已隐遁,笑面佛已掌金刚门,哪知其中还有这欺师灭祖,弑师犯上的隐情,若以笑面佛而论,经常满面带笑,谁能料到其心术的险诈,真是使人痛心疾首,不寒而栗!”
  尚行义长眉一扬,冷哼一声,道:“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江湖的险恶,可见一斑了。”
  玉峰微微颔首,黯然一叹。
  尚行义微微一笑,道:“老叫化和一真老道,只以为你已进入海心寺,我二人明察暗访不见你的行踪,倘若再遇不到,商议着要登上海心寺,搅他一个天翻地覆。”
  玉峰深感这位武林前辈的垂爱,称谢不迭,老少三侠一面谈着,直向罗布泊前进。
  且说静修师太偕同秋艳、紫云向阆中缓缓而行,一路探访,均未发现梅姑的踪迹。
  这日到达阆中城内,投宿在泰安旅社,秋艳蛾眉微蹙,说道:“这一路寻访,怎么不见梅姑消息,莫不是其中有变?”
  静修师太轻叹一声,道:“假使确是明月山庄所为,也不会如此简单,轻易暴露形迹,我们尽力而为,是不是落在庄上,还是未知之数。”
  话音顿了一顿,目注秋艳,正色说道:“阆中附近是明月山庄势力范围,他们到处布有伏桩暗卡,耳目极灵,我们进庄打探,必须随时留意,切不要意气用事,反而打草惊蛇。”
  计议已定,用过饭后,闭目养神,只待夜的降临。
  三更过后,一轮皎月高悬天际,店中旅客均已入睡,万籁寂静,四下里了无声息,突然一条人影,犹如流星经空,一闪而没,瞬刻恢复了平静。
  这三条人影飞腾纵跃,身法轻妙异常,身形一落,停身墙外,首先那人向身后二人略作手式,转身疾驰,不多时,来到城墙脚下,各展轻功,飞身越城而过。
  三条人影放足疾奔,一口气驰出五里,在一丛树林前停下脚步。
  前行的正是静修师太,秋艳、紫云紧随身后。
  静修师太转目电扫四野,说道:“明月山庄较大,我们须分两路进庄,如有发现或是仍无所见,五鼓前仍在此处聚齐,再商量次一步的做法。”
  秋艳微一点头,带着紫云转向东方,静修师太目送秋艳去后,方才举步疾驰而去。
  冷秋艳对这一带地势已很熟悉,轻车熟路,直向山头攀登上去。
  当她攀上峰巅俯瞰,明月山庄全景,尽收眼底。
  她长吸一口气,暗庆路上未逢阻挡。
  忽的,紫云用手扯了秋艳衣角一下,伸出玉手向峰左一指,秋艳凛然一惊,凝目望去,只见月光如昼,山峰间云雾迷漫,月光之下隐约见有一条人影,放足疾奔,直向另一峰头而去。
  秋艳暗觉惊讶,深夜之间有人在山中奔走,显然事出有因,她想,庄中入夤夜出庄,邬一平执法极严,决不允许,可见必有特别事故!
  转而一想,蓦然惊悟,莫非梅姑已被幽禁山中?
  想到这里,不禁蛾眉双挑,挥手一招,暗地跟了下去。
  她借着木石掩蔽,紧随不舍,亦步亦趋,那人似未察觉身后有人跟踪,转过山峰,只见这一带地势偏僻,山道崎岖,怪石嶙峋,满山遍布茂林深草。
  那人身法矫捷,在荒烟蔓草中,腾跃如飞,眨眼来到一座石壁之下。
  冷秋艳闪身一跃,轻如一缕轻烟,匿身岩石背后,凝目屏息向那人看去。
  那条人影在月光之下,看的相当清楚,只见他生得虎背熊腰,全身青色劲装,头束青色绢帕,腰系皮带,背插一对梅花夺,冷森森耀眼生辉。
  那条大汉面对石壁,并未转面回头,好像寻觅什么物件,口中喃喃说道:“这样隐秘的地方,便是具有天大的本领,也决不会想到这隐秘的洞口。”
  忽见他手向壁隙一阵摸索,石壁间,蓦地发出隆隆响声,石壁间一块巨石移了开去,赫然现出一个洞口。
  那条大汉毫不犹豫,闪身而入,顿时消失不见。
  紫云眉头微皱,压低嗓子悄声说道:“这个人行踪有些奇怪,姑娘可要小心,不要上了他的道儿。”
  秋艳踌躇了一下,蹙眉垂首略一沉吟,突然面现坚决之色,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
  轻轻一纵,降落石洞口外,身形一缩,潜身茂草丛中,闪目向洞内望去。
  但见洞中隐隐现出闪烁的灯火之光,侧耳听去,不闻什么声音。
  她长身站起,横剑护身,一步步逼近洞口。
  石洞中,燃着松油灯火,那大汉已经失去踪影。
  冷秋艳暗想,这座神秘山洞,不知藏匿何人,如果藏着梅姑,这却是一个大好机会。
  想着,轻轻一跳,闪身入洞。
  紫云眉儿紧皱,她知道邬一平的厉害,为人老谋深算,建造此洞花费如许心机,说不定其中暗蓄阴谋。
  但见冷秋艳已然进入洞中,只好牙关咬紧,闪身紧随而入。
  这座石洞一半天然,一半入工,甬道宽阔平坦,内中曲折蜿蜒深不可测,转角之处,壁间悬着松油缸,燃着熊熊火焰,洞中事物一目了然。
  冷秋艳来到转角处,背贴石壁,转目向里看去,只见仍是空荡荡不见一人。
  转入甬道,内中道路分歧,竟有三条之多。
  她飞身疾跃,直向当中一条道路扑去。
  这条石道尽头,复又是三条歧路,秋艳暗道:这座山洞如此奇怪,岔路为何如此之多?
  紫云转目一望,见右面那条路,似较宽广,抬手向秋艳一招,首先开路。
  哪料,走了半晌,猛抬头,不禁愕然,原来又转回原处。
  秋艳眉头一皱,道:“这座石洞曲折古怪,害得我们白费时间。”
  紫云道:“姑娘说的不错,这洞中一定藏有隐秘。奇怪,怎会不见那人的影儿……”
  秋艳忿然说道:“我们走了半晌,知道洞内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只不过曲折难辨而已,我们逐洞追寻,不怕探不出隐秘来。”
  紫云在洞内走过一趟,看到没有预布的埋伏,也是胆气一壮,淡淡一笑。
  “我们已然进来,必要探出一丝线索,也好回话。”
  秋艳仔细辨认,突见左面甬道上,现出男人的足迹。
  遂毫不犹豫追寻而去,甬道尽头,出现一座石门,两扇木门虚掩,竟似有人进入的模样。
  冷秋艳方要举手推门,紫云一跃上前,道:“且慢,让小婢推门……”
  话音一落,纤纤玉手轻贴木门之上,掌心凝力轻轻推动。
  两扇木门应手开启,紫云忽觉脚下,有物同时弹动,站立不稳,闪身向前倾去。
  紫云身法灵巧,借势前跃,人尚未站稳,忽听头顶上哗啦一声,一条铁索恰好套在秀颈之上。
  同时左首突然探出一只巨手,五指如钩,劈头罩下。
  紫云这一惊非同小可,急闪双目,只见右方站着一个身形矮肥,头如车轮,面如黑铁,巨目獠牙,手执铁链的大鬼,左侧是一个身形瘦长,面容惨淡,瞪目伸舌的白无常,左手高举勾魂牌,右手疾伸,向她抓到。
  紫云目睹怪物,惊得失声大叫起来。
  在这千钧一发,无从闪避的刹那,只听冷秋艳一声清叱,电光疾旋,当的一声,立即暴射一道火光。
  白无常一条右臂,虽未斩断,却也被这凌厉一击,移动方向,五条钢钩似的巨指,只在紫云身旁乱抓乱晃。
  秋艳替紫云解下铁索,道:“妹妹受惊了……”秋艳见紫云一片真诚卫主之心,险些断送生命,不禁心情激动,脱口喊出“妹妹”。
  紫云目光微转,心有余悸的长吐……口气,摇头惨笑,道:“好险,不是姑娘出手快,小婢不死也要带伤了。”
  猛回头,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呀”的叫了出来。
  但见这座石室中,悬着几只铜钩,钩上挂着四个已死的尸体,四肢残缺,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地面上,白骨磷磷,血污遍地,一阵血腥腐臭之味,入鼻欲呕。
  秋艳紫云连忙以手掩鼻,返身退出门外。
  秋艳长吁一口气道:“这邬一平想不到如此残忍,若非亲眼目睹,谁能相信……”
  紫云道:“这儿既不见梅姑娘,我们走吧!”
  冷秋艳点首,方要举步,突听传来一声沙哑的沉重喝声:“冷秋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深入九宫洞,真是自寻死路了!”
  冷秋艳闻声一惊,急闪双目四下观看,宽阔的甬道中不见人影,不禁愕然微怔,暗道:这发话的人,藏身所在,怎么竟然没有发现?
  紫云见形踪已泄,无法隐匿,遂长剑一摆,纵身疾跃,当先开路向洞口冲去。
  只听那沙哑声音,复又响起哈哈笑声,说道:“还想走吗?”接着又是一笑,道:“委屈二位暂留洞中,等待天明,庄主自会前来请教……”
  话音一落,声音顿渺,紫云双眉一挑,道:“姑娘,看他有何本领,能将你我困在洞里!”
  秋艳微一点头,二人联袂疾行,扑向来路。
  洞内道路曲折,歧路极多,盘旋回绕奔行许久,竟然无法转到洞口。
  秋艳双眉紧锁,茫然说道:“紫云,我们奔行这大半天,怎会仍寻不到出口?”
  紫云道:“我也觉得奇怪,明明我们走得不错,怎会走迷了方向?”
  秋艳道:“我也是觉得有些蹊跷……”接着轻轻一叹,道:“邬一平确有奇才,一座石洞修得如此奇妙,由此可见此人的才智超人……”
  紫云小嘴一撇,不屑的神色现于眉睫,哼了一声,道:“姑娘,小婢不信就寻不出洞口。”
  她主仆放慢脚步,各处留神,顺着崎岖的甬道,缓缓走去。
  方转过一个转角,突然顶门之上一声暴响,一道石闸直向秋艳顶上压了下来。
  秋艳紫云双双吃了一惊,足尖微点,疾速向前飞纵。
  洞顶那座石闸门,重有千斤,飞快的降落在甬道上,砸得地上石屑横飞,烟尘迷漫,使秋艳惊的目瞪口呆。
  紫云芳心焦急,闪身跃到石闸跟前,双手摇撼,不能动摇分毫,不禁一声轻叹。
  秋艳心如火焚,长叹一声,道:“紫云,看来我俩难以脱身了。”
  话音未落,忽听潺潺流水之声,秋艳这一惊非同小可,凝目看去,只见一股洪流顺着甬道流了过来。
  秋艳急忙叫道:“紫云小心……”
  余音未落,滚滚洪流已然深及脚踝,秋艳急转双目,只见洞中两壁峭立,并无落足之处,只有悬挂油灯的铁挂手,可以暂时借力。
  心念一动,踏着滔滔洪流,急步前行。
  湍湍的洪流,被石闸所阻,转瞬水势暴涨,深及双膝。
  秋艳咬紧银牙,纵身一跃,一手掠住铁挂手,一手扶着石壁微突之处,高悬空中。
  紫云在这危急之间,依式悬身,心中暗想:“完了,这一次必死无疑了。”
  大水不住上涨,她主仆虽然高悬空中,阴冷的洪水,淹没双膝,动弹不得。
  在这呼天不应,呼地无门,洪水滔滔之下,冷秋艳顿感生机已绝,幽幽叹道:“可恨老贼施用诡计,若是确有本领,以本身武学一决胜负,即使丧身明月山庄,也不怨天尤人,如果葬身石穴之中,却不值得。”
  紫云摇头叹道:“如今你我被水围困,寸步难行,时间一久,只有沉尸水底,还讲什么值不值得。”
  秋艳长叹一声,垂头不语,勉力支持着身体,不使下坠。
  经过一段时间,紫云已觉双臂酸麻,两腿冰冷,手颤心摇,难以支持,扑通一声,跌入水中。
  好在这股洪水已不再涨,紫云奋力挣扎,勉强站了起来,冰冷的洪水,横在胸前,只觉呼吸急促,动转困难。
  秋艳眼看紫云这般惨状,不禁凄然泪落。
  正在这危系一发的当儿,突然滔滔水流,直向洞外流去,顷刻净尽。
  冷秋艳颇感意外的跃落地面,扶起惊吓过度,面色苍白的紫云,道:“你……你……你觉得怎么样?”
  紫云微闭双目,喘息一下,举手掠了一下湿透的乱发,轻叹道:“小婢已两世为人了。”
  言语之中,显然她心力俱惫,失去自信的能力。
  突然一阵隆隆巨响,秋艳大吃一惊,急忙转目看去。
  但见那道千斤石,悠悠升起,霎时,没入石洞顶端,不露一丝痕迹。
  石门外站了一位青年文士,只见他生得长眉斜飞入鬓,双目清澈生辉,丰神俊朗,潇洒脱俗,身佩玉箫,手拈折扇,双目中流露惊异神色,凝视着她们主仆。
  冷秋艳一见之下,凛然暗惊,暗道:尘世上竟有如此俊秀的男子。
  她急忙撤去扶持紫云的双手,旋光一转,自背后抽出长剑,轻声叱道:“什么人,胆敢施展阴谋陷阱,看姑娘可能饶你……”
  话音未落,人已挺剑冲了过去。
  那书生双目眨动,脸含微笑,向后退了两步,摇头笑道:“姑娘怎么不讲道理,在下救你脱离葬身水底之危,反而招惹杀身之祸,这是何苦?莫非姑娘是怨在下多事不成?”
  秋艳这才知道误会来入的用意,赧颜一笑,道:“你且讲出来历,因何到此,怎知我主仆困在这九宫洞里……”
  青年书生笑道:“姑娘也太厉害了,逼供似的问话,在下不敢作答。”
  秋艳柳眉双扬,问道:“为什么?”
  书生摇了摇头,说道:“在下恐怕一言说错,姑娘宝剑一挥,那岂不冤枉!”
  秋艳目光一转,回顾紫云,见她手握长剑侍立背后,遂淡淡一笑,收剑入鞘,道:“这样你可以讲了吧!”
  青年书生目注秋艳的脸上,微笑说道:“在下崔子英,岭南入氏,不知姑娘可肯见示芳名?”
  紫云冷嗤一声,瞪了书生一眼,说道:“我家姑娘是三绝神君掌珠,看你酸溜溜的,不要自寻没趣,识相的快些说了吧,免惹我姑娘生气!”
  青年书生颇感惊讶的长揖一拜,道:“姑娘便是名传武林,天河玉女冷姑娘,在下久仰了!”
  秋艳感激他出手援救之情,并且彬彬有礼,也不便过分矜持,遂也回了一拜,道:“原来是霍相公,小妹当面致谢!”话音微顿,转而问道:“你怎能来去从容,毫无阻碍进入九宫洞中?难道你有未卜先知之能,知道我和紫云陷入困境?”
  霍子英笑道:“岂敢,在下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这也是天假机缘,使我得亲芳泽罢了。”
  紫云听他的口吻,大为不满,一旁叱道:“霍相公你可要小心,不要过分嚣张,紫云可不容你侮慢我家姑娘!”
  霍子英抖开折扇摇了两摇,摇头笑道:“好厉害的姑娘,在下领教了。”
  说罢,转身缓步行去。
  紫云身形一跃,横剑阻住去路,厉声叱道:“站住,今天必须说个清楚,不然,休想前行一步。”
  霍子英回顾秋艳,摇头笑道:“这位姐姐可是真个厉害,在下实在有些缠她不过。”
  秋艳正色说道:“你的来意不明,怎能怪她,还是说出实话才好,免伤彼此和气。”
  霍子英长叹一声,说道:“姑娘莫非还疑在下是明月山庄中人吗?大概不说明白,终是心有芥蒂,老实说,在下在这附近一带,已有数日,是探访一位武林人物。”
  秋艳道:“你要寻访何人,不妨说出来!”
  紫云道:“圣德宫门下众多,也许会知道相公要找的人。”
  霍子英似是引起前尘往事,笑颜顿失,长叹一声,道:“提起此人,在江湖中久享盛名,单手屠龙邢子惠,姑娘可曾听人说过……”
  秋艳微然一怔,搜索枯肠,想了许久,方才说道:“邢子惠似曾听人谈过,此人心地险恶,手辣心黑,可是近来已未听到,大概是消声遁迹在深山大泽,很少在江湖行走。”
  霍子英道:“就是如此,才使我费尽心机,历遍三山五岳,可惜仍无消息!”
  紫云道:“你到明月山庄,可是寻找此人?”
  霍子英点头道:“近日江湖传言,邬一平欲重振昔日声威,争霸武林,结交延揽武林高手,开山立舵,那邢子惠在延揽之列,故而前来探询虚实!”
  话音一顿,接着说道:“你二人跟随那条健汉,蹑足潜踪,在下也曾看到,及至二位进入洞中,深感你二人太过大意,如果有人掩住洞口,便有天大本领,也难冲出洞外,因此,在下只好替二位洞外巡风,以防不测。”
  紫云看了秋艳一眼,嫣然一笑道:“这倒有劳霍相公了!”
  霍子英道:“不久突见从洞口出现人影,在下只以为二位退了出来,为恐误会故而隐藏起来,那人登上峰头,被在下制住,才知道二位姑娘被水所困,因而赶来相助。”
  秋艳笑道:“我们在洞中盘旋多时,竟无法寻出洞口,难道相公你懂得其中奥妙?”
  霍子英微笑道:“在下若不逼出实情,恐怕也和姑娘一般,陷入迷阵似的九宫洞内了。”
  秋艳想了一想,道:“邬一平费尽心机,修成九宫洞,不知为了何事?”
  子英目光转动,说了一声:“随我来!”
  话声一落,放步在前疾行。
  秋艳见他如此神秘,不禁突发好奇之心,招呼紫云跟踪追去。
  洞中石道曲折盘旋,霍子英每到一处转口,便抬头凝视一眼,或越转口而过,或转入疾行,好像对九宫洞极为熟谙。
  秋艳不禁满怀疑云,问道:“这座九宫洞修的确极玄妙,道路曲折,令人如坠五里雾中,不料,相公却能识得,使小妹非常钦佩。”
  霍子英微微一笑,道:“这老贼确实下过一番功夫,如若说穿了,却也极易辨识……”
  说着,用手指着石洞顶上,接道:“请看,玄妙就在此处。”
  秋艳抬头看去,见转角上方,由巧匠雕出一具兽头,怒目张口,栩栩如生。
  她端详了一下,仍看不出有何可资辨识之处。
  霍子英道:“这座九宫洞,每一洞中均有预设的埋伏陷阱,这种兽头便是识别的枢钮,其眸珠的颜色,便可显示能行,或不能通行的讯号。”
  秋艳凝目望了一望,轻叹道:“一座石洞却用去如此的心力,可见他争霸武林的野心!不知这场浩劫哪天才能平复。”
  霍子英也叹了一口气道:“中原武林,各门派仍在观望,一旦南天派和明月山庄两派合流,这场祸事,不论降临任何一派头上,均是难以抗拒,这场血雨腥风势将引起武林浩劫。”
  他们谈着已到一座石室门前,秋艳微觉一怔,方要说话,霍子英摇手示意,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这座石室和秋艳方才所见的一般无二,两扇木门紧闭,并没有听到什么可疑声音。
  霍子英挥指轻弹木门,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只听石室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怎么你们还不死了这条心,老大?生清白,岂肯向你这万恶贼子低头,不从便是不从,任凭你施用什么手段,老夫若是皱一皱眉头,就算不得英雄……”
  这几句话中,充满了愤怒,秋艳眉头一皱,道:“这是哪一位武林前辈,被邬一平幽禁在此?”
  “沧澜剑客华雷!”霍子英悄声说。
  “他可是太湖双剑的老二?”
  “不错,正是这位老人家。”
  “太湖双剑名震江湖,怎会落于奸人之手?”
  “这个……在下也不清楚。”
  “这座门看来异常坚固,我们必须设法打开这门,出手施救才是。”
  霍子英默默地察看了一遍,忽然身形一跃而起,挥指轻点石门上方一个小穴。
  说也奇怪,两扇木门“呀”的一声,自动开了。
  秋艳方要举步,霍子英连忙伸臂拦住,她蓦地醒悟,不觉脸儿微红,闪身退后一步。
  霍子英歉然轻笑道:“九宫洞步步危机,姑娘还要留意。”
  说着,抽出背后玉箫,轻敲地面,果然不出所料,门内三尺地面忽的闪动一下。
  霍子英笑了一笑,轻轻一跳,脚落实地。
  秋艳暗暗钦佩他的机智,随后进入石室。
  突见东面墙下,竖着三根铁柱,柱的上端有一铁环,当中柱上有一人双手反缚,一束斑白的长发,紧扣在铁环之上,须发蓬乱,状极可悯。
  只见那老人面含盛怒,双目精光闪烁,目注霍子英,沉声叱道:“什么人,休要前进,老夫虽然被制,无反抗之力,可是有嘴,还可以骂你。”
  霍子英知道这位老人心中烦躁,并不动气,长揖一拜,道:“老前辈不要生气,在下霍子英,特地前来助老前辈跳出虎穴。”
  那老人双目如电上下打量了两眼,心里有些不敢相信,冷笑一声,说道:“老夫与尊驾素不相识,莫非受那无耻匹夫所差?谢谢你的美意,老夫情愿一死,也不愿受人恩惠。”
  秋艳抱拳行礼,道:“我等冒生命危险,前来搭救,老前辈如此固执,岂不使我等徒费心机?”
  那老人目光一转,脸上掠过一层疑惑迷惘神色,道:“你是谁家女儿,也来此地!”
  秋艳道:“家严三绝神君……”
  那老人惊疑的张大眼睛,道:“三绝神君……”
  他摇摇头,接道:“三绝神君与老夫虽有一面之识,但谈不上交情,你等奉三绝神君之命,老夫何必山龙潭又入虎穴,老夫深感你二人情意,快些去吧!”
  这位老人意志非常坚决固执,毫无转圜余地,缓缓闭上双目,神态凛然,大有视死如归之概。
  冷秋艳噗嗤一笑,说道:“看老前辈这等神态,可是有些畏惧那邬一平?”
  那老人双目忽张,须眉皆竖,瞋目喝道:“住口,太湖双剑纵横江湖,会过多少高手,怎会惧一个无耻匹夫!”
  秋艳知道华雷心性高傲,故在无奈中,使用激将之法,见他已然动气,暗暗好笑,遂又傲然一笑,道:“老前辈口强心虚,倘若真是不怕邬一平,何不与他比拼,一决雌雄,为何甘愿受其凌辱?”
  这句话,确实刺痛华雷的隐痛,面色陡变,恨恨说道:“贼徒使用奸谋,老夫虽然被制,哪能心服,如若脱离这座鸟洞,必要手刃老贼,以泄胸中这口怨气。”
  秋艳笑道:“那么可要我等出手,解去老前辈身上绳索?”
  华雷点点头,道:“赶快动手,老夫不信邬一平有什么了不起的超人之学。”
  霍子英见秋艳寥寥数语,便使固执的老人心回意转,脸含微笑,伸手取出匕首,割断那鹿筋制成的坚韧绳索。
  华雷舒展了一下筋骨,大步向石门走去。
  秋艳拱手一拜,道:“华老前辈……”
  华雷转目瞅了秋艳一眼,说道:“什么事?”
  秋艳道:“老前辈被困为时不短,必然精力均有损伤,不如且出明月山庄养息,俟精力恢复,再寻老贼也不为迟!”
  华雷想了一想,轻叹一声,道:“也好,就依你的意思。走!”
  霍子英道:“洞中满布埋伏,在下略知一二,请各位随我而行。”
  说着,跃出石门之外,一行人曲折前进,不多时,出离洞外。
  冷秋艳仰面望了望天色,但见月转星移,已是四鼓将过。
  遂向沧澜剑客华雷含笑说道:“天色不早,如果进庄多有不便,并且晚辈还要会合静修前辈,不知二位可能随我等一行?”
  华雷寿眉微展,讶然说道:“怎么,你和南岳静修师太……”
  秋艳微笑道:“老前辈觉得奇怪?”
  沧澜剑客华雷,迷惘的摇头说道:“这却透着新鲜,一绝神君和南岳一派虽无深仇大怨,却也深怀芥蒂!”话音一顿,浩然一笑,接道:“武林中正邪殊途,鸿沟分明,你如果能追随静修师太,却也是武林中一大可喜之事!”
  霍子英道:“在下久仰师太盛名,姑娘如肯代为转介,足慰生平。”
  秋艳淡淡一笑,转身前行,老少四位家侠,各展身手,翻峦越岭,疾向预约会面的那座松林奔去。
  冷秋艳暗中留神,但见沧澜剑客神态安祥,步履从容,纵跃之间,可看出轻功身法,已达炉火纯青境界。
  霍子英手提青衫,紧追不舍,额间微显汗渍,在秋艳的目中,他的轻功造诣,和自己在伯仲之间。
  只有紫云虽然奋进全力,仍然落后一丈以外。
  不久,四位老少男女豪杰,停身松林之外,冷秋艳展目四望,突见西方山峰之间,倏然出现一条黑影,直向峰下疾驰。
  沧澜剑客华雷,长眉双扬,飞身纵起,直向那条人影迎了上去。

第三十五章 海心寺玉峰逢凶

  秋艳拦阻不及,连忙提气纵身,跟踪而起,口中说道:“老前辈且休出手,看清来人,莫要误伤自己的人。”
  华雷冷哼一声,功凝双臂,双目灼灼,凝视着那条人影。
  沧澜剑客华雷天性坦率憨直,性如烈火,平生疾恶如仇,这番在邬一平巧妙的安排下,几乎送掉性命,因此,恨之人骨,只要发现明月山庄人物,在他暴怒之下,绝难逃出手去。
  那身形迅快无俦,眨眼身临切近,竟是身穿青色圆领僧衣的静修师太。
  秋艳满心欢喜的一跃上前,叫了一声师太,侍立身侧。
  静修师太突见林下多了两人,微然一怔。
  秋艳赶快给他们介绍,华雷哈哈一笑,道:“师太,多年不见,人各一方,看来依旧如十年前的风采,可是老夫却是老多了。”
  静修师太忽见多年不遇的方外之友,不觉面上绽现笑靥,微微一笑,道:“好说,你虽头发白了许多,精神却是依然飒爽!”
  霍子英上前两步,躬身一拜,道:“晚辈武林未进,还望师太多加指引!”
  师太转目一望,心里暗惊:她见这少年面如冠玉,白中透红,眉目清秀,不露丝毫男儿英武之气,尤其那娇嫩的童音,清新悦耳。
  她虽暗觉惊疑,但系初会,不便深究,伸手搀扶,含笑说道:“看你一派斯文,谁能料到是位武林好手,老尼深愧无德无能,未能消除武林大敌,致使邪恶之气迷漫江湖。”她摇头一叹,接道:“消灭枭雄,扫清寰宇,将会落在你等的身上。”
  霍子英躬身正色说道:“老前辈言重了!”
  静修师太向华雷道:“二侠意欲何往?”
  华雷长叹一声,道:“师太休要提起,我华老二栽了。”
  静修师太暗吃一惊,凝目注视这位享誉武林的沧澜剑客,见他果然眉宇间隐现一丝倦意,便知其中必有隐情。当下说道:“这里谈话不便,且回店中一叙如何?”
  华雷点了点头,道:“如此,请师太先行!”
  这班武林豪侠,为人处事坦率真诚,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静修师太也不客气,转身前行,只见衣袂飘飘,逸然若仙。
  途中,各道见闻,互倾积愫。
  原来,静修师太和冷秋艳分手以后,展开绝妙身法,奔向明月山庄。
  一路上虽有伏桩暗卡观望守卫,但静修师太身法超绝,一闪而过,绝无丝毫声息,观望的暗桩,只道夜间眼花,分辨不清,既不见人影,也不敢乱发暗号,只好罢了。
  静修师太进入庄中,各处搜遍,不见梅姑的踪影。
  终于在翠荫轩前停了下来,只见灯影摇晃,并有谈话之声。
  静修师太不敢大意,真气暗提,施展草上飞绝顶轻功,飘身窗下,暗向房内偷窥,并窃听房中人的谈话。
  只见灯光之下,有一身材魁梧,粗眉大眼,身穿青色短僧衣的僧入,盘膝榻上,对面是一个年约四旬左右,非道非俗奇形怪状的中年汉子,生得短眉毛,黄眼珠,面容削瘦,三绺山羊胡须,形容鬼祟,一望而知心术不正,是阴险狠鸷之人。
  静修师太一望之下,不禁暗念一声佛号:“他怎会来到明月山庄?”
  这个大和尚正是谋夺掌门,欺师背祖,窃取少林镇山之宝“青竹杖”的法宏和尚,另一人便是玉皇阁主黑心郎君,不知何故竟会合一处。
  只听黑心郎君嘿嘿一笑,道:“总坛主总算对得起你,如今任你为玄武坛主,也算不负此行了。”
  法宏轻声一叹,道:“老僧这次脱离少林,另创天地,谁知道大愿难遂,只好归附明月山庄,庄主这份盛情,老僧衷心铭感!”
  黑心郎君噗嗤一笑,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猛然推开窗门,急闪双目向外扫视一遍。
  法宏淡淡一笑,道:“阁主这是做什么?”
  黑心郎君收回目光,转面微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我二人私语,说不定他人在暗处窥听。”
  法宏道:“你是明月山庄邀请的佳宾,老僧尔为坛主,谅他等也无此胆量。”
  黑心郎君鬼祟的一笑,道:“大师不要太老实了,天下的事极难蠡测,我问你,可知道总坛主今在何处?”
  法宏笑道:“阁主问的奇怪,总坛主不是在万花楼中吗?”
  黑心郎君摇摇头,道:“大师估计错了,邬坛主早已不在庄中,连夜去往点苍山,恐怕已到巫山三峡了。”
  法宏微然一怔,迷惘的问道:“尊驾怎会知道如此清楚?”
  黑心郎君笑了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件隐秘关系武林安危,所以行踪诡秘,不过,我黑心郎君的双目,焉能瞒得住,并得确实的消息,他确已离开三日了。”
  静修师太凛然一惊,知道此事非常重要,因而,连忙撤身悄悄退出庄来。
  沧澜剑客华雷静静听完,沉吟片刻,道:“江湖中谣传,点苍山中藏有一件武林瑰宝,不知邬一平匆匆赶去,莫不是已知宝物埋藏之地?”
  霍子英听了,不由引起兴致,扬眉笑道:“老前辈所指这件武林瑰宝,不知何物,它对武林安危竟如此重要?”
  华雷长叹一声,道:“这件武林异宝,是唐代李靖和黄衫客两位前辈手著的秘笈,其中玄妙难以想象,倘若获得,将为武林中第一高手。”
  静修师太双眉紧皱,神态严肃,说道:“如果邬一平确实知道藏宝之处,这场奇劫更难避免了。”
  沧澜剑客华雷冷笑一声,道:“邬一平和我华某这场怨恨未了,又妄想夺取武林异珍,独霸江湖,消灭各大门派,他人可以容得,但我华雷却要和他一拼高低。”
  静修师太道:“目前形势,关系武林安危至大且巨,怎奈……”
  话音未尽,忽在曙光之下,从山腰里转出一个青年乞丐,踏着朝露,在山道之上踽踽而行。
  静修师太目光锐利,一眼便已识出,高声呼道:“孙少师父……”
  那青年乞丐正是快腿孙三,忽听有人呼唤,转目回顾,嘻嘻一笑,转身飞奔,快如流星经空,眨眼来到近前。
  霍子英不由暗中赞叹,莫看这少年衣衫褴褛,满脸油污,却有如此超绝的轻功,看来江湖中确实藏龙卧虎,倘若不是师太道破,还道是一个普通乞丐。
  孙三目光一转,哈哈一笑,道:“冷姑娘也来了,怎么不见石小侠?”
  秋艳粉脸微红,背过脸去,紫云瞪了孙三一眼,喃喃骂道:“讨厌……”
  孙三哈哈一笑,抱拳向师太行礼。
  静修师太道:“少师父意欲何往?”
  孙三摇头叹气,满脸顽皮的样儿,说道:“小叫化天生苦命,师伯差派监视明月山庄行动,这差事可够辛苦,明月山庄自从开山立舵,挑起兴隆帮旗号,武林人物络绎不绝,前些日子总瓢把子邬一平,忽然带着铁扇书生和三位坛主,悄悄离庄,据门下传报,他们欲往点苍山,这下可苦了我小叫化,一面转告各路注意他等行踪,还要时刻将消息传报本帮掌门和师伯,昼夜不息,唉!可要了命啦。”
  他一口气,犹如长江决口,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静修师太点头笑道:“少师父精明强干,力能胜任,前途无量,尚大侠也是一个刁钻人物,有这样好门下,可算强将手下无弱兵了!”话音一转,接着问道:“孙少师父你可见到邬文礼掳得一女进入庄中?”
  孙三想了一想,摇头说道:“邬文礼前几日回庄,并没有带什么女子,不知这女子是谁?师太为何动问?”
  静修师太知道孙三之言,绝不虚假,遂将隐士谷梅姑娘被掳,王老者一家惨遭杀害之事略说一遍。
  孙三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这件事,师太幸亏问到我了,若是问错旁人,恐怕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并非什么明月山庄、海心寺所为,而是天南门下金蝙蝠常萍做的坏事,恰好酒中仙慕容前辈,行经山岭之中,在一家酒肆歇脚,听到饮酒之人议论此事,慕容前辈闻听生疑,随后追去,逐退常萍,将梅姑娘救了下来,他还在寻你老人家呢!”
  秋艳听了又惊又喜,急忙问道:“慕容前辈现在哪里?”
  孙三道:“慕容前辈不知师太已回中原,已将她送往南岳去了。”
  静修师太长吁一口气,道:“有劳少师父,派人传言令师伯,即刻赶往点苍山相会,越快越好。”
  孙三躬身领命,转身径自去了。
  沧澜剑客浩然长叹,道:“想我太湖双剑,竟不如这一顽童,真是惭愧。”
  霍子英也感慨万千的说道:“丐帮声势,果然惊人,千里之外风吹草动,都会知道如此详尽,令在下确实佩服的五体投地。”
  秋艳也感觉到圣德宫虽然声势不小,其缜密的组织,尚觉逊色,遂也附和着称赞几句。
  静修师太道:“大事已了,邬一平不在庄上,留此无益,我等也不必再回店中,不如追踪邬一平,看他如何做法。”
  此语一出,大家无不赞同,静修师太为免惹人注目,自带秋艳、紫云,沧澜剑客带了霍子英,径向点苍山进发。
  且说石玉峰会合一真子、神行铁拐尚行义迤逦前进,这罗布泊一带,已是海心寺势力范围之内,反而显得风平浪静。
  途中不时有海心寺僧侣出现,但只一照面,便回避开去,绝不阻挡。
  尚行义何等精明,便知其中必有缘故,心中已然留意,表面上,依旧谈笑自若,视若无睹。
  这日,来到湖边一座小镇,老少三侠寻了一座酒店,进餐休息,并乘机打探海心寺的虚实。
  落坐不久,酒菜备齐,尚行义走了几日,滴酒未进,如今美酒当前,满心欢喜,提起酒壶,满满斟了一碗,一仰脖子,咕嘟嘟饮了个涓滴无存。连称:“好酒。”
  石玉峰虽然能饮,怎能和这位奇侠相比,只好在旁相陪,一真子乃是出家之人,平生酒不沾唇,只和玉峰谈论一些江湖见闻。
  谈话之间,突听酒店门外一阵骚动,进来两位红袍番僧。
  这两位番僧生得相当雄伟,前行一名身材高大,头大面圆,浓眉阔目,后面那人身材瘦长,双眉梢下掉,眉下两只眸珠隐隐射出精光,脸色阴森,令人见而生畏。
  石玉峰转目一望,淡淡一笑,道:“尚老前辈请看,海心寺已然差人来了!”
  尚行义斜望二人一眼,微然一笑,并不理会,举杯豪饮,视若无睹。
  这二僧正是海心寺一代弟子,大力禅师都伦特和护法禅师哈里巴,他俩人进入店门傲然的闪动双目,四下扫望。
  店中伙计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迎上前去,赔笑说道:“二位大师请坐……”
  大力禅师“哼”了一声,大步走到一真子座前,双手合十,躬身一拜,道:“道友和二位施主辛苦了!”
  终南掌门三元观主一真子,连忙站起,单掌竖胸回礼。
  尚行义微抬眼皮,手端酒杯,哈哈笑道:“大和尚化缘,化到酒店,想必口渴,来,来,请饮下这杯……”
  大力禅师倒退一步,摇手说道:“尚大侠不要取笑,出家人不会饮酒。”
  尚行义脸儿一扬,冷冷说道:“大和尚不要饮酒,来此做甚?”
  大力禅师正色说道:“施主驾临,小寺方丈特派小僧前来迎迓!”
  尚行义哈哈一声长笑,道:“那就太好了……”转目电扫玉峰,笑道:“小老弟,老和尚派人相邀,如果不去,怕扫了他的颜面,这一趟又可大开眼界,领略一下罗布泊的风光了。”
  玉峰知道他的个性,淡淡一笑,大家站起身来。
  大力禅师神态端肃的合十一礼,转身引路,一真子等人相随走出店外。
  只见门外一名头缠白布包头的彪形大汉,手牵三骑健马,侍立门外。
  “三位请上马吧!”大力禅师肃然相请。
  玉峰看了尚行义一眼,伸手接过丝缰,大家跨上坐骑,大力禅师伸手相让,直待三匹健马奔出镇口,方才面现一丝笑意,和哈里巴飘然离去。
  三骑健马放开四蹄,奔行在原野之上,犹若云飘电掣,一口气奔出十里左右,霎时面前出现一座很大的湖泊。
  罗布泊是西北闻名的大湖,方圆八百里,西北人称“青海”,浩瀚的澄波,一望无际,湖风劲烈,推起层层波涛,湖中小舟与中原稍有不同,船头平阔,犹若方舟,隐隐青山,在万顷清波之中,若隐若现,恍若神仙境界。
  石玉峰左顾右盼,饱览异地的山光水色,尚行义手指湖中青山,道:“小兄弟,那就是海心寺了。”
  一真子叹道:“天地之大,风光各不相同,这座大湖较之洞庭、太湖,别有一种风趣,你看湖边森林、村舍,星罗棋布,情趣盎然如画,真是人间胜境。”
  他三人正在眺览湖色,突然村中走出一个壮汉,抬头看了他等一眼,缓步上前,含笑说道:“三位可是想要渡湖,前往海心寺?”
  一真子点头,道:“不错,只是尚缺渡湖的小舟。”
  那汉子笑了一笑,道:“这个不劳费心,小人理会得!”
  说罢,转身径向湖滨而去。
  一真子眉峰一皱,道:“尚施主,你看其中有什么可疑之处?”
  尚行义微然一笑,道:“其中可疑之处甚多。渡湖时须要留神船家,不要上了大当才好。”
  玉峰道:“既是可疑,何必蹈险,不如在湖滨小村等待,岂不省去不少事?”
  一真子点头说道:“小施主说的不错,我们在湖边等候,笑面佛必然不会安心,少不得要渡湖来会。”
  尚行义道:“话虽如此,不过,我等拒渡湖面,显得心怯,岂不被他等耻笑!”
  玉峰道:“尚老前辈有何妙计,能够平安渡过湖面?”
  尚行义笑道:“他等是不是在湖中动手,尚不可知,只是大家留心一些就是了。”
  议论已定,那汉子已然满面春风的走来,说道:“船已备妥,请三位下船……”
  玉峰微一拱手,大家联袂走到湖边,只见湖岸停了一条方头木舟,船身宽大,足可容纳十几个人。
  大家鱼贯上船,玉峰坐在前舱,监视持篙的船夫,一真子坐在后梢,暗中注意使船的舟子。
  小船缓缓离开湖岸,推波逐浪,直向湖心划去。
  茫茫湖水,天水一色,万顷澄波在阳光照耀之下,闪耀着金色的湖波,水鸟起伏翱翔在水面之上,景色幽绝,使人俗虑全消。
  船到湖心,后梢把舵的汉子,突然松了手中舵柄,扬声说道:“渡船须收渡湖钱,三位请把船资交清,在下也好为各位尽力。”
  一真子手抚修髯,笑道:“这是自然……”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锭白银,放在舱板之上,说道:“这锭银子,船家收下,就算我三人的船资。”
  那汉子瞅了银子一眼,大嘴一撇,冷笑道:“我弟兄使船为生,这点儿银子,还不够一顿酒钱,当家的太小气了。”
  玉峰暗中估计,这锭白银足有三两,船资已然不少,听这船家口气,似有讹诈之意,不禁眉头一皱,道:“怎么?这许多银子还不够渡船的船钱……”
  尚行义微微一笑,道:“出门人何必和他等一般见识,玉峰,再给他添上几两,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玉峰满心不服,但碍在前辈面前不便发作,只好取出一锭白银,尚行义接银在手,笑道:“伙计,爷们决不亏待你,这银子拿去就是。”
  那船夫眼看白花花文银,双目暴出火星,暗暗好笑,只以为这班奇侠软弱,鼻子里哼了一声,意犹未足的伸掌便接。
  手掌方才递出,尚行义哈哈一笑:“小子,你可上了没底的船了。”
  话音未落,手掌疾翻,伸缩之间快如电光石火,探掌扣住那人脉门要穴。
  那条大汉虽然身体强健,也难承受这一抓之力,“哎呀”怪叫一声,浑身疼的发抖,神情痛苦,似难支持。
  三元观主一真子听到呼声,知道已然出手,右臂一挥,扬掌拍出一记掌力。
  后梢壮汉非常机警,见势不妙,身子连忙向后翻了出去,扑通一声,浪花四溅,竟然侥幸的逃出一掌之危,沉入绿波之中。
  一真子一把抓空,气得跺脚长叹。
  这条小船在他这一顿脚的霎那,立时一阵剧烈摇动,玉峰不防,险些坠入湖中。
  尚行义骈指如戟,点了船家四处穴道,把他制住,笑道:“道长,这是船上,不比陆地,须要留心。”
  一真子哑然而笑,说道:“这汉子非常刁滑,侥幸逃出手去,必然引起风波。”
  尚行义道:“事到如今,只有见机行事,你我首先将船驶向对岸,只要到了陆地,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一真子觉得甚是有理,玉峰操桨,一真子掌舵,各运神功努力划动。
  岂料费了许多气力,这条船只在湖心旋转,休想前进一步。
  尚行义微然一笑,喃喃说道:“好小子,敢在老叫化面前捣鬼,看你有何本领。”
  他脱下长衫,露出精光的身体,扑通一声,跳下水去。
  只见水面划出圈圈涟漪,入影顿时不见。
  玉峰双眉紧皱,看了一真子一眼,道:“老前辈,我们目前困在湖心,有力难施,尚老前辈水性如何,不知可是那人的对手?”
  一真子摇头一叹,道:“贫道虽然略知水性,但对这浩瀚的大水,仍是无可奈何。”
  余音未落,忽听水面哗啦一响,从水下钻出一人,玉峰连忙举目望去,竟是那个落水的使船大汉。
  只见他手握一把匕首,略一露面,复又沉入水底。
  约过顿饭的时候,尚行义浮出水面,玉峰连忙将篙递了过去,尚行义手扶竹篙,翻身跳入船中。
  长吁一口气,道:“这小子精通水性,老叫化和他交手多时,还是被他逃去。”
  一面说,一面穿好长衫,大家七手八脚划船前行,好不容易到达彼岸。
  老少三侠舍船登岸,各整衣襟,沿着山道盘旋而上。
  海心山,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满山森林,苍翠欲滴,风景绝丽。
  在那半山之中,丛林之下,现出一带红墙,山中行人绝迹,并不见僧侣行走。
  老少三侠步上峰腰,来到森林之外,只见海心寺修建的巍峨壮伟,庙门洞开,一眼便可看到天井中,古柏苍松,清静无尘。
  玉峰觉得事有蹊跷,偌大一座寺院,竟是如此清静,遂向尚行义说道:“尚老前辈,怎么海心寺如此清静,不见一人行动?”
  尚行义哈哈一笑,道:“你我行踪均在僧侣监视之下,岂道无人……”
  说话之声未落,突然飘身扬掌,大喝一声:“还不出来么?”
  真力劈出,只激的一株苍松枝叶频摇,一道黄色身影迅疾飞坠。
  一名黄袍僧人,隐身浓荫之中,但被尚行义雄浑的掌力激荡,藏身不稳,飘身跃落地而之上。
  这名黄袍僧人身形一落,接连几个纵跃,隐人丛林茂草之中,霎时不见形迹。
  一真子正色说道:“海心寺如此布置,显然已有准备,你我必须步步小心才是。”
  玉峰点头连连称是!
  尚行义举步前行,拾级而上,玉峰暗凝神功,紧随身后,双目不住闪动,扫视四周,严加戒备。
  老少三侠鱼贯进入庙门,尚行义居左,石玉峰在右,一真子居中,形成一字队形,向大雄宝殿走去。
  奇怪的是,广大的前殿竟然寂无一人,三侠不禁暗觉惊讶,大家一言不发,直登大雄宝殿之上。
  海心寺乃青海圣地,寺院广大,这座大雄宝殿修建宏伟,当中供奉一尊胖胖的,笑哈哈的大肚弥勒佛,精工雕塑,高有八尺,左右十八罗汉,或立、或坐、或乘龙、或跨虎,塑雕精细,栩栩如生。
  殿中,香烟缭绕,烛光闪动,看情形似有人刚离去不久。
  三侠正感惊讶,忽听弥勒佛背后发出一个声音,说道:“三位未经本寺方丈许可,擅入圣地,该当何罪?”
  这声音,异常宏亮,好像铜钟,每一句都是那样雄浑有力。
  尚行义微觉一怔,但他江湖经验极为丰富,霎时,恢复平静的神态,仰天一阵长笑道:“天下寺观,任人随喜,何须预先通知,大和尚何必藏头露尾,故做神秘,难道不敢出面见人?”
  弥勒佛背后声音,随着也是一阵大笑,道:“三位已然陷身重围,还敢逞强,真是狂妄已极。”
  玉峰闻言,暗吃一惊,撤身跃落院中,伸手抽出长剑,一阵龙吟,握剑在手,凝目四望。
  那洪亮的声音,复又响起:“不许妄动,庭院四周,满布毒弩金芒,如果不依嘱咐,只有自寻死路。”
  石玉峰电闪双目,只见左右配殿确有无数人影暗中移动,不禁眉头一皱,知道所言不虚,在这敌暗我明的情形下,显然极为不利,如若真的万弩齐发,便有再高本领,也难闪避。
  心念一动,依言凝立院中,冷笑一声,说道:“人言海心寺武学,冠绝一时,原来不过尔尔……”
  弥勒佛背后声音,似被激怒,厉声喝道:“石大侠不要逞能,海心寺武学,岂能任人轻蔑,即使不用暗器,谅你也未必胜得了。”
  一真子暗用传音之术,向尚行义说道:“你我方入海心寺,便陷入预设的陷阱之中,倘若俯首认输,今后怎好再在江湖中露面!目前情势虽然不利,在未发动之前,我们仍可放手一试。”
  尚行义也用蚁语传声之术,说道:“道长,说的有理,你我且入院中,各自监视一方,如有必要,立时出手。”
  一真子和尚行义暗中商议妥当,缓缓退回院中,各自据守一方,双目盯视着左右配殿。
  石玉峰眼看二位武林前辈,均已凝聚神功,知道已存破釜沉舟之意,但他怎能就此罢休,双目瞪视着殿上弥勒佛,昂然说道:“在下不远千里而来,是向贵掌门理论,出家人以清静为本,不该兴波作浪,派门下扰乱隐士谷的安宁,杀人之父,掳人之女,更非出家人所当为,海心三佛只要说出道理,放出民女,在下立刻跺脚就走,决不停留片刻,倘若违反佛家清规,即使海心寺设下刀山油锅,在下也要闯他一闯。”
  那声音似是异常震怒,高声喝道:“胡说,石大侠口不择言,信口雌黄,诬蔑佛门弟子,我海心三佛难道怕你不成!”
  话音一落,忽从神像背后走出一人,这和尚身材高大,约在八尺左右,方头,马脸,吊梢眉,连缝眼,鹰鼻巨口,配上……张青虚虚的脸色,若不是身披紫色袈裟,还以为吊客出现。
  这和尚轻身功力,确已达到炉火纯青境界,身不动,膀不摇,微一提足,轻飘飘跃出二丈,落在殿前石阶之上。
  玉峰看了和尚一眼,冷冷说道:“大和尚道出法号,在下也好领教。”
  那和尚神态威严,双目中闪动愤怒的火花,阴冷、傲慢之态,溢于神色,鼻孔中哼了一声,说道:“海心三佛,排行第二,职任监寺,伽蓝佛的便是。”
  石玉峰哈哈一笑,道:“在下要会的是方丈,不知笑面佛可在寺中?”
  伽蓝佛面色一沉,厉声说道:“狂妄小儿,死在面前,还敢直呼佛爷名讳,其罪难赦……”
  话未说完,左右配殿已然发动,一真子拂尘抖起一片璇影,左掌凝足真力,疾挥拍出,尚行义同时也舞起铁拐,精光回绕,拨打疾射而来的弩雨,单掌拍出雄浑的掌力。
  两位武林奇侠,掌上功力冠绝武林,掌力接连发出一串暴震,门窗破裂,碎屑横飞,殿内隐藏的僧侣,跌跌滚滚,头破血流,惊呼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一真子在极度震怒之下,提气纵身,拂尘挥动,十几名手执弩匣的僧人,眨眼七横八竖,躺满遍地。
  尚行义也在掌力发出的同时发动,指点拐劈,犹如瓮里捉鳖,瞬刻,来人均被制服,无一逃出手去。
  他二人同时出手,不过是刹那之间,伽蓝佛怒不可遏,大喝一声,纵身飞扑而上。
  石玉峰莞尔一笑,右掌疾挥,一股凌厉无俦的雄劲力道,从手掌心中疾射而出,卷向凌空飞跃的伽蓝佛。
  伽蓝佛自恃功力深厚,一生未遇敌手,傲然的凌空大袖一拂,一股力道迎向袭来的掌力。
  他以为这少年功力即使精纯,火候上,决难和自家的金刚掌力匹敌,一挥之下,必然将他震退。
  不料劲道相接的刹那,立觉情形不对,对手掌心忽的一登,力道骤然增强,再想撤掌抽身,已然为时已迟,就在两股力道轰然相接之下,巨大的身躯,被反震之力,震退一丈以外,险些立足不稳,踉跄两步,只羞的面泛红光,怔了一怔。
  石玉峰淡淡一笑,道:“和尚,是不是你我再拼两掌?”
  伽蓝佛目闪困惑的光辉,紧盯玉峰脸上,沉默半晌,沉声喝道:“小辈胆量不小,哪里偷学的金刚掌力,还不据实招认!”
  石玉峰哈哈一笑,道:“你且不用追问,快把笑面佛唤出来,在下有话要讲!”
  伽蓝佛暗中惊讶,只道金刚门武学外泄,情况严重,确须掌门方丈亲自解决,遂冷哼一声,大声高喝:“徒儿们,将他等围住,莫放一人走出海心寺!”
  谕令一出,犹若山崩海啸,四方八面拥出无数僧人,各持兵刃,围立四周,只要老少三侠有所行动,立刻一拥而上。
  伽蓝佛目光一转,阴森森一笑,道:“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少时本寺方丈出面,你等休想逃出手去。”
  说罢,转面吩咐一名沙弥,入内通禀笑面佛,那名沙弥答应一声,转身疾奔而去。
  一真子和尚行义交互使了一个眼色,转身举步向右配殿走去,石玉峰知道一场凶杀恶斗,只在顷刻之间,遂也逐渐退往右侧。
  伽蓝佛眼看三侠陷入重围,决不能冲出寺外,双目冷冷的凝视三人,心中暗暗盘算怎样设法制服他等之策。
  鼓楼上叮当几声清越的钟声,伽蓝佛双手合十,俯首垂眉,口念:“阿弥陀佛。”海心门下众僧,也跟随着高唱佛号,合十膜拜顶礼。
  四外鸦雀无声,气氛显得十分严肃。
  石玉峰暗地一叹,想道:“这刁僧如此气派,谁知道是一个杀害师长的叛徒,太虚上人有知,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突然从殿旁甬道上,出现两对小沙弥,俯首垂眉,合掌当胸,面色严肃的一步步走向殿前。
  后面缓步徐行着一名胖大僧人,肥胖的脸上,透着红润,两道扫帚眉,一双大环眼,身披袈裟,笑吟吟的举步走来,确有一派掌门的气派。
  铁面佛随伴身侧,亦步亦趋,似对这掌门师兄异常敬重。
  笑面佛这一露面,环周弟子拜伏于地,不敢仰视。
  伽蓝佛合十一拜,肃然说道:“迎接掌门师兄。”
  笑面佛大袖轻挥,说道:“免礼!”
  四周弟子站起身形,肃然环立,甬道中站满海心弟子,竟连咳嗽之声也没有,这种声势,充分显示出掌门的权威。
  笑面佛缓缓的闪动目光,掠扫全场,说道:“师弟请我出来,难道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吗?”
  伽蓝佛用手指着石玉峰,道:“这位小施主无礼取闹,擅扰圣地宁静,请掌门施以惩罚。”
  “哼!这些小事,也须如此大惊小怪!”
  伽蓝佛道:“还有紧要的事,须掌门作主。”
  笑面佛哈哈一笑,道:“不论任何事故,只要不犯本门清规,只管放手做去,有什么大不了,本座与你作主就是!”
  伽蓝佛道:“师兄,这件事事关重大,本门武学已然外泄了。”
  笑面佛的满脸笑容,顿时在脸上消失,浓眉一皱,讶然说道:“师弟,这消息你怎会知道?”
  伽蓝佛心神不安的指了一指玉峰,嚅嚅说道:“这少年的武学,颇似本门功力,因此,请掌门定夺。”
  笑面佛目光转注在玉峰脸上,摇着胖大的脑袋,喃喃说道:“这……这恐怕不会吧!”
  石玉峰看他二人一问一答,心是暗暗窃笑,暗道:“好刁僧,看你这派做作,其实你那凶狠的心肠,毒辣的手段,已被小爷窥破无遗。”
  尚行义暗用传声之术,向一真子笑道:“这和尚派头不小,比起你这老道,不啻天渊之分。”
  一真子淡淡一笑,还未回答,只听笑面佛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显示着真力充沛,声震屋瓦,笑声一落,用手一指,道:“这位施主,本座从未见过,何况年纪轻轻,哪会有多深的功力!”
  铁面佛合十当胸,目光掠过玉峰,放低音调,说道:“师兄不可大意,这个小蛮子确有惊人武学……”
  笑面佛傲然微笑,道:“哦,那本座倒要问个明白!”话音一转,面向石玉峰,满脸映着微笑,道:“小施主驾临荒寺,莫非践约而来?”
  石玉峰剑眉一挑,昂然说道:“这倒不是专程践约,而是有事请教。”
  笑面佛眨了眨眼睛,笑道:“这就笑话了,千里奔波,不知为了何事?”
  玉峰道:“隐士谷王老者一家惨遭杀戮,静修师太新收弟子梅姑被人掳去,不知是不是贵派所为?如若确为贵门下做出,还请看在师太份上,将她交出,在下不胜感激!”
  笑面佛面色一变,凛然说道:“这是从何说起,海心寺门规极严,怎能做出此事,小施主未免过分了!”
  石玉峰道:“这件事,在下也曾想过,不过,贵寺门下弟子曾经出现隐士谷,在下虽不敢确定是贵门下弟子干的,但也有些嫌疑,是与不是何须动怒……”
  笑面佛转目扫了伽蓝佛一眼,正色说道:“佛门弟子不说谎言,施主还是到别处寻找去吧!”
  石玉峰双目神光,盯了他一眼,看他神色平静,脸上笼罩忿怒之色,心中顿感迷惘,暗道:梅姑的去向,看情形似是不在海心寺,难道……
  他正在犹豫的当儿,笑面佛笑声又起,说道:“施主无事了,不过,扰闹我海心寺,伤了我门下弟子,还请施主还我公道。”
  玉峰心中一动,暗道:好厉害的刁僧,恃众行凶反而倒打一耙。
  遂故做不知的说道:“大师怎样称呼,请贵寺方丈出来,在下自然有话理论。”
  笑面佛仰天一阵大笑,道:“小僧便是海心寺方丈,施主有话请讲出来。”
  玉峰摇摇头,故示不信的说道:“大师不要欺骗在下年轻,哪个不知太虚上人名号……”
  此话一出,惹得笑面佛复又笑了起来,道:“施主远在中原,怎知边远之事……”话音一顿,面现悲戚的神色,黯然说道:“敝恩师已归西方,修成正果了。”
  玉峰面现不屑之色,忿然说道:“太虚上人灵骨现在何处,大师你可知道?”
  这句话,使笑面佛暗吃一惊。
  他极力抑止激动的情绪,嘿嘿一阵冷笑,道:“敝恩师灵骨焚化,今存寺后灵骨塔,难道这种大事,也会骗你不成!”
  玉峰悲愤的哈哈一笑,道:“大师接管掌门,何物为凭?”
  笑面佛见他愈问愈奇,颇感不耐的拂然说道:“尊驾不觉问的太多了么?”
  玉峰仰面大笑道:“在下确实钦佩大师的定力,瞒天大谎编织的好像确有其事,不过……”
  笑面佛在与玉峰针锋相对之中,已然觉出事出非常,终因作贼心虚,深恐泄出隐私,不禁脸色绯红,心头狂跳,忍不住大喝道:“好小辈,竟敢诬蔑本座,看你还能狂妄到几时……”话音微顿,怒目电扫群僧,扬臂挥动袍袖,大喝一声:“三弟,把他拿下,押往山后轮回洞……”
  铁面佛躬身一拜,说道:“小弟谨遵谕令。”
  身形一顿,倏的飞纵而起,扑向玉峰。
  石玉峰倒退一步,摇手说道:“且慢动手……”
  铁面佛身形一落,沉声说道:“小僧奉命行事,石大侠如有遗言,快些说出,免得……”
  石玉峰冷冷的目光,凝视铁面佛,说道:“你可识得金刚一派掌门遗物?”
  铁面佛凛然的微微颔首,道:“恩师遗物,自然识得,不知大侠所指何物?”
  石玉峰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白玉戒尺,在空中扬了一扬,铁面佛忽睹金刚派历代祖师传下的掌门异宝,不禁大吃一惊,怔怔地望着玉尺出神。
  全场群僧不由一阵大乱,内中不少僧人已然跪拜下去,高宣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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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日丽风清

  铁面佛愕然的转目看了看拜伏在地的门下弟子,又凝视玉峰手中雪白晶莹的白玉戒尺,顿感进退失据,张惶无措,呆呆地怔在当场。
  一真子与尚行义交互看了一眼,似是在说:玉峰这支白玉戒尺,果然震服群僧。
  石玉峰见这支掌门玉尺,已然发出无上威力,心中暗喜,立刻胆气一壮,目注铁面佛肃然说道:“你可记得金刚派的规矩?”
  铁面佛蓦地一惊,倒退一步,合掌当胸,俯首垂眉,神态严肃地答道:“小僧位列执法,师门规矩自然不敢忘记……”
  玉峰冷哼一声,道:“见掌门神器不拜,应按哪条门规处理?”
  铁面佛神色陡变,讷讷说道:“这……触犯……触犯本门戒律第……第六条……罪该……罪该杖责四十……”
  玉峰道:“身为执法,见神器不拜,罪加一等,你可晓得?”
  铁面佛这时那股凶焰顿时消失,连忙顶礼合十,用低微的声音,嚅嚅说道:“弟子罪有应得,还望慈悲。”
  说着,便要跪了下去。
  笑面佛立在阶前,目睹情势突变,大惊失色,眸珠一转,厉声喝道:“师弟,不要中他奸计,掌门神器怎会落入小娃娃手中,其中必然有诈!”
  铁面佛将要跪下的身形,复又一挺而起,凝目看了白玉戒尺一眼,只见这件神器洁白晶莹,尺面映现“毓灵人杰,渊流永继”八个核桃大小篆刻大字。
  戒尺的玉质型式,以及字体大小,在他的记忆中,确是与掌门神器一般无二,不禁迷惘的怔了一怔。
  石玉峰冷哼一声,说道:“笑面佛,不要在我的而前卖弄玄虚,你既自命掌门,何不亮出神器,使门下弟子看个清楚?”
  笑面佛强自抑止心里的惊慌,哈哈笑道:“本座位列掌门,神器怎能随便向人显示,你那戒尺分明伪造,存心扰乱海心寺,本座岂能容你胡闹!”
  话音一落,再度喝令铁面佛立刻动手。
  铁面佛满腹疑云,犹豫不决,感到进退两难,口里答应,却是踌躇不前。
  石玉峰冷笑道:“笑面佛,你这叛徒欺师灭祖,太虚上人被你这逆徒,活活折磨死在达拉寺废庙之中,反面厚颜强辩。在下奉恩师太虚上人之命,要清理金刚门门户,如有附逆之徒,按本门戒律治罪!”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金刚门中弟子哪个还敢多哼一声,铁面佛更是格外震惊,沉声说道:“石大侠,你这话可是真的?”
  玉峰忿然说道:“恩师有难,你身为执法,不知为本门清理门户,反而厚颜事仇,还不派人请回恩师灵骸,更待何时!”
  铁面佛震惊的六神无主,立派门下赶往达拉寺,探查清楚。
  笑面佛见奸谋败露,恨的双足一顿,地面方砖竟被跺碎,厉声喝道:“三师弟不遵掌门令谕,罪不可赦,二弟将他拿下!”
  伽蓝佛应了一声,缓步走下石阶,直向铁面佛逼去。
  铁面佛心神一凛,倒退了两步,说道:“师兄,小弟无罪……”
  伽蓝佛目闪凶光,嘿嘿冷笑,道:“掌门令谕,情非得已,三师弟你就认了吧!”
  话声一落,扬臂拍出一掌,掌力一发,立时卷起一阵狂飚,径向铁面佛压来。
  铁面佛看到情势紧急,连忙闪开袭来之势,讷讷说道:“石大侠的话,虽不敢轻信,但也不能不信,师兄如此强迫,小弟……”
  伽蓝佛哪里肯听,大喝一声:“还敢狡辩,来,再接一掌!”
  伽蓝佛丝毫不念同门情感,双掌交挥,大袖飘拂,顿时大雄宝殿之前,激起漫天罡气,四周群僧震惊的面如土色,合十当胸,不敢仰视。
  铁面佛接连避过五掌三指,不禁也激起怒火,厉声说道:“你等不讲情义,乱施煞手,难道我怕你不成。”
  伽蓝佛一面出掌追击,一面冷笑道:“你要造反?待我取你性命!”
  铁面佛忍无可忍,把心一横,立即出掌还击,两位同门师兄弟各展所能,拳脚飞扬,劲气四溢,展开一场生死搏斗。
  笑面佛脸上映现狰狞的微笑,两道湛湛的神光,掠过群僧的脸上,嘿嘿笑道:“还等什么,难道不怕轮回之苦?”
  此话一出,四周群僧不由打了一个寒颤,立刻从人丛中闪出两名红袍僧人,瞋目大喝:“掌门谕下,如有胆敢违抗的,按门规治罪!”
  众僧哪敢再露半丝反抗之意,一声呐喊,杖棍交挥,一拥而上,径向老少三侠袭去。
  尚行义哈哈大笑道:“你等竟然与丧心病狂的逆徒狼狈为奸,老叫化也说不得要动手了。”
  一真子横剑当胸,左手捋髯冷笑道:“石大侠受太虚上人遗命,清理门户,你等如此狂妄骄悍,怎对得起太虚上人的英灵……”
  群僧已然攻到近前,闻言微一犹豫,突然两声惨呼,两名僧人已被那两名红袍僧人掌击天灵,头骨破碎,倒在血泊之中。
  众僧在这暴力胁迫之下,各抡棍杖,猛勇前冲,尚行义铁拐疾挥,一真子剑光展动,各展异能,迎战攻来的群僧。
  石玉峰腾身一跃,纵上大雄宝殿,剑光旋转,直向笑面佛攻去。
  笑面佛自恃一代武林宗师身份,哪把玉峰放在眼中,冷然一笑,旋身退出两步,吩咐小沙弥抬过九环禅杖。
  玉峰冷笑道:“师兄还不认罪吗?”
  笑面佛手举九环禅杖,双臂一震,仰面大笑道:“小辈,哪个认你是金刚门下,看你不怀好意,扰乱海心寺,确是胆大妄为,今天佛爷定要生擒尔等,挖眼剖心,方消佛爷心中之恨。”
  这和尚话音方落,突然向前一步,横杖拦腰疾扫,出势虽似平常,劲气却已呼的涌到。
  石玉峰已知笑面佛功力精湛,招术奥妙无方,是他的一大劲敌,遂也不敢稍存大意,杖势堪堪袭到的刹那,脚尖点地,身形飞纵而起,只觉一阵寒风从脚下扫过。
  他的身形凌空一翻,剑化精芒,径向笑面佛罩下。
  “渔夫搬罟”,笑面佛忽地杖势一收,举杖便点,二人交手,各展奇招,眨眼间,剑杖盘旋,化作一团瑞气,金光缭绕,身形难分敌我。
  伽蓝佛连出十几招,攻势极为凌厉,铁面佛眼看群僧均已出手,知道势头不妙,想要脱身,却被伽蓝佛掌势封得毫无闪避余地,激得他连声暴吼,振奋全身功力,反攻过去。
  伽蓝佛双目凶光隐现,脸上显现狰狞的冷笑,突然跃退三尺,右臂缓缓举起,只见一条右臂赤红似火,缓缓的推了出去。
  铁面佛一见之下,大吃一惊,知道伽蓝佛在盛怒之下,已然施展本门绝顶精妙的功力“金刚掌”。
  他虽与笑面佛谊属同门,对这“金刚掌力”只是一知半解,太虚上人并未传授,今突见伽蓝佛已凝聚稀世武学,惊骇之下,这才明白笑面佛和伽蓝佛暗存私心,可是势已至此,连忙凝足铁沙掌力,挥臂推出。
  铁沙掌力虽也是一股刚猛之力,若与“金刚掌”相较,不啻小巫见大巫之别,两股力道一合,铁面佛闷哼一声,倒撞出去,倾跌在地,嘴角沁出血迹,喘息不止。
  伽蓝佛嘿嘿一阵狞笑,纵身上步,探掌便向铁面佛肩头抓去。
  蓦见人影一闪,紧接着一声喝叱:“凶僧,你确是铁打的心肠,对同门师弟下此毒手,老叫化岂能容你……”
  话到拐到,一股寒风直透肩背,伽蓝佛不愧武林高手,身形一翻,反掌硬接尚行义一拐。
  尚行义微微一笑,撤拐出指,迅快无俦的点向对方曲池大穴,伽蓝佛暗惊来人的武学,他从未进过中原,对尚行义的大名,也只是耳闻并未亲眼目睹,就在这一招之内,已知他那精湛的功力,远超凡俗,遂也不敢再存狂妄的念头,身形一旋一飘,避了开去,反手劈出一掌。
  尚行义已然看到他那掌上的惊人功力,以铁面佛那等身手,尚不能承受,可见这“金刚掌力”的威势,确是威猛无伦。
  他连忙闪身斜跃三尺,避开攻来的凌厉掌势,挥拐疾攻,转瞬攻出三拐两掌,招招玄妙,变幻难测。
  伽蓝佛知道遇上劲敌,连忙镇定心神,展开金刚门绝妙掌法,翻腾纵跃挥掌如风,竟以徒手入白刃的招术,奋运神功迎击过去。
  笑面佛和石玉峰斗过五七招,只见这少年已将身法展开,虹光闪耀,笼罩全身,好像一朵白云,翻滚飞腾,在那重重杖影之中,犹若蝴蝶飞舞,凌厉的杖势,竟不能胜他半筹,心里好生焦躁。
  心念一转,目中神光突现,撤杖跃退五尺,手中禅杖向地面一顿,“当”的一声,硬生生插入地面一尺,扬眉笑道:“小施主武功果然超凡,老僧要与你较量一下掌上功夫,如果接得住老僧三掌,那么老僧就相信你是金刚门的未来掌门人……”
  石玉峰知道笑面佛心地阴沉,虽然满面带笑,心里却已盛怒难遏,遂也收剑人鞘,淡淡一笑,道:“师兄,莫非想要施展金刚门绝学‘金刚掌力’?”
  笑面佛点头笑道:“你既然手擎金刚门掌门白玉戒尺,金刚掌力定也有极深造诣,如若老僧不胜,情愿退让掌门之位,不知小施主你以为如何?”
  石玉峰双眸一转,心中暗想:笑面佛施用暴力,攫得金刚掌力心法,自然加倍勤练,其精微玄奥之处,必已融会贯通。太虚上人虽然苦心孤诣,指导金刚掌力心法,究竟研习时间不多,火候上相差悬殊,这一交手对掌,胜负确难逆料。
  他在微一踌躇之间,笑面佛已又扬声大笑,道:“既敢自充掌门,便须露出几手金刚门绝学,你既说老僧僭位掌门,口说无凭,是真是假,让本门弟子见见真章  ……”
  石玉峰俊眼电扫全场,点头说道:“师兄一再相迫,在下只好从命,不过,首先须命本门弟子暂时住手。”
  笑面佛双目如电,早已看出石玉峰犹豫神色,暗想:这小辈虽然持有本门白玉戒尺,恐怕金刚掌力未必有多深的火候,不如趁此除去,夺得掌门戒尺,嗣后再没有胆敢寻衅的人了。
  心念一定,立觉轻松许多,哈哈笑道:“这个容易……”
  转面喝令属下住手,寺中群僧听到掌门令谕,连忙各自闪身跃退,百十道惊异的目光,凝视在大雄宝殿之上。
  笑面佛转目电扫全场一眼,笑吟吟地说道:“小施主如果不胜……”
  石玉峰目闪精光,凛然答道:“在下不胜,愿将玉尺献上。”
  笑面佛哈哈笑道:“小侠爽朗磊落的胸襟,老僧非常敬佩,愿小侠勿背诺言!”
  一真子久闻海心三佛功力诡异,威震西北,笑面佛为三佛之首,其功力的深湛更在伽蓝佛之上,石玉峰虽然屡遇异人,武学已臻炉火纯青之境,但终觉出道不久,经验火候不足和一代宗师相较。
  心念微转,干咳一声,说道:“石小侠与这位金刚门传人,互较武学,以掌门之位相博,事体何等重大,非同儿戏,应该要三思而行,以免任何一方背信毁约……”
  笑面佛冷哼一声,目光转注一真子,冷冷说道:“尊驾可是终南掌门一真子?”
  一真子手抚修髯,含笑答道:“贫道正是一真,大师认为贫道之言是否合理?”
  笑面佛自觉已然胜券在握,有恃无恐,哈哈笑道:“老僧也有同感,这件事理应慎重。”
  一真子道:“大师曾说比试不胜,自愿献出掌门之位,不知何人敢替大师担保?”
  笑面佛怔了一怔,暗道:这毛道确很厉害,不过,他怎知海心寺的情势,金刚门弟子都在掌握之中,只要骗得白玉戒尺到手,那时才让你知道老僧不是好惹的人物。
  他眸珠一转,说道:“道友想的果然周到,老僧师弟伽蓝佛位居监寺,足可代老僧证明,小侠他……”
  一真子正色说道:“贫道愿做保证。”
  笑面佛连连点头,计议已定,伽蓝佛、一真子各立殿角,静观这场惊神泣鬼的比试。
  笑面佛目注石玉峰,肃然说道:“老僧和小施主动手过招,是用本门绝学金刚掌力,小施主还要仔细估计一下,能否承受得住,倘若一旦失手,休怪老僧掌下无情。”
  石玉峰笑了一笑,说道:“在下今天也用金刚门武学相较,师兄,你要小心了。”
  笑面佛不屑的一笑,双臂一晃,“金刚掌力”已然凝足,赤红如火的右臂,平胸高举,只要掌心一登,石破天惊的金刚掌力立即发出。
  石玉峰在这重要的关头,气闲神静,抱元守一,双臂凝足神功,雪白的手掌随之也透出如火的红光。
  突然,人影一闪,一名红袍僧人飘身跃到庭前。只见铁面佛由几名门下簇拥着斜靠树下,尚行义手挺铁拐,在旁卫护,他不由怔了一怔。
  铁面佛已然服下疗伤灵药,伤势略减,转目看见红袍僧人,挣扎着坐起,说道:“派你的事,是否办妥?”
  红袍僧人合十一拜,正色说道:“石大侠所言不错,师祖遗体已在达拉寺内发现……”
  铁面佛大感震惊的“啊”了一声,道:“有这样事?这就奇了!”
  话音一顿,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等受骗了!”
  他激动的挺身跃起,不料初伤未愈,身躯晃了两晃,站立不稳,复又翻身跌倒。
  这一巨变,立使金刚门下目瞪口呆,心慌意乱而不知所措。
  笑面佛耳听叫骂之声,心中明白,顿觉海心寺内已无立足之地,双目中闪动暴怒的神光,咬牙切齿,冷冷说道:“小畜生,你敢坏了佛爷的大事,佛爷这就取你的性命!”
  暴怒之下,掌力运足,扬掌挥出,向玉峰胸前拍去。
  石玉峰神态肃穆,眼看凌厉无俦的掌力袭到,双掌齐推,吐气开声,径向笑面佛迎击过去。
  玉峰自承太虚上人转移功力,真力充沛倍于往昔,虽然金刚掌力火候未臻极致,但配合天雷掌力发出,力道强猛足可推山移岳,两股力道一接,立即卷起一阵狂飚,站立殿角的一真子和伽蓝佛也被这阵罡气,逼的倒退一步。
  笑面佛在掌力交接之下,也被震的手腕微麻,他不禁惊惧交集的转目望去。
  但见石玉峰满面绯红,也在凝目向他注视。
  笑面佛一见之下,心中大感震惊,知道若凭自己功力,二人在伯仲之间,取胜并非易事,倘若对手再有其他玄妙武功,恐怕难逃公道。
  心念一转,忽的举手向殿外一指,喝道:“什么人……”
  石玉峰不知是计,方一转目,笑面佛哈哈一笑,纵身跃上神案,隐入神像背后,眨眼不见踪影。
  伽蓝佛看见势头不对,方要跟踪逃遁,一真子横剑拦住去路,高声喝道:“凶僧哪里走!”
  伽蓝佛被一真子拦阻,心头急怒交集,扬掌拍出一记凌厉掌势。
  石玉峰知道这名凶僧功力高深,深恐一真子不防,遭到毒手,并指如戟,迅疾点出一缕指风。
  这一指乃是甄一鹤穷研一生所得,指风强劲异常,伽蓝佛掌力方出,忽觉脉门被一股极强力道点中,右臂立时酸麻难耐,手腕一抖,闷哼一声。
  在这刹那之间,一真子扬掌劈出一股纯阳掌力,这时伽蓝佛一顿之下,已失先机,右腕负伤运转迟钝,他在这危机一发之际,连忙闪动身形,“嘭”的一声,已被击中右肩之上,只听“哎呀”一声怪叫,硕大身躯被震的“咚咚”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石玉峰并指连挥,点了他前胸四处穴道,狠蛰凶悍的伽蓝佛,凶焰顿失,不支倒地。
  石玉峰身形疾跃,便要跟踪笑面佛而去。
  一真子连忙止住他道:“石大侠不可穷追,这海心寺中地形不熟,莫中笑面佛的奸计。何况,海心寺还有这许多门下,要石大侠亲自处理。”
  石玉峰点头说道:“多蒙老前辈指示,在下险些误了大事!”
  他从怀中取出白玉戒尺扬了一扬,而向庭中门下弟子,肃然说道:“在下奉掌门太虚上人法谕,重整金刚门的门户,笑面佛心怀不善,欺师灭祖,按本门规律,应该处死,伽蓝佛助桀为虐,欺凌师长,应交执法按门规处置,其余姑念是受暴力胁迫,一概不究,尔等应洗面革心,从新做起,如有人不遵本门戒律,依法治罪。”
  此语一出,海心寺僧众一齐跪倒行礼,欢愉之情,现于神色,一时欢声雷动。
  石玉峰目光微瞬,看了伽蓝佛一眼,只见他双目紧闭,额前显露汗迹,但在神态上,依旧一派骠悍不屈之色,强自忍受创伤的痛苦,默默不语,大有视死如归的意思。
  “执法何在?”玉峰沉声呼着。
  铁面佛挣扎着立起身来,立有两名门下左右扶持,他合掌当胸,垂目低眉,道:“小僧在。”
  “铁面佛身为执法,恩师落难,你既不能预防于先,事后也未究察,使恩师惨遭伤害,依法应问何罪?”玉峰厉声喝问。
  “小僧该死……按本门规矩应受杖责之刑。”铁面佛讷讷地说。
  尚行义含笑拱手说道:“老叫化是事外之人,原不应过问贵派之事,不过,铁面佛为人憨直,为奸入蒙蔽,还请看在老叫化面上宽恕了吧!”
  石玉峰含笑点头说道:“既是老前辈讲情,杖责暂且寄下,罚你面壁七日,参省往日之过。”
  铁面佛躬身一拜,退立……旁。
  玉峰问道:“二师兄欺凌师长,应处何刑?”
  “依门规应受火焚之刑。”铁面佛说。
  伽蓝佛冷笑一声,仰面望天,尚行义笑了一笑道:“如用火焚之刑,似太残酷了……”
  玉峰道:“老前辈有何高见?”
  尚行义道:“不如废了他的武功,逐出庙外,任由他去吧!”
  伽蓝佛紧闭的双目,突然张开,脸色顿现惨白,惊慌万状的颤声喊道:“不……不……我情愿死。”
  石玉峰目射精光,冷笑一声,说道:“二师兄,你还记得恩师所受的酷刑吗?那般惨状实在令人不忍卒睹,怎么临到你的头上,却畏怯了?”
  伽蓝佛这时哪有反抗之能,凄然说道:“师弟,请你念在为兄一时糊涂,误信师兄之言,你……要……要手下留情。”
  玉峰俊月转顾身旁的铁面佛,恨恨说道:“你现在也知道后悔了?昔日对授业恩师猝施毒手,可曾想到师徒之情?”
  伽蓝佛长叹一声,垂下头去,无法回言反驳。
  玉峰突然厉声说道:“动手!”
  铁面佛面色铁青,伸指疾出,点中伽蓝佛穴道,只听伽蓝佛闷哼一声,昏了过去。门下弟子立刻动手,挥刀挑断足筋,二人搀扶着连拉带扯的拖出庙外。
  石玉峰面色稍微缓和,长叹一声,说道:“这并非在下手狠心黑,实在是出了不得已……”
  庭下跪伏地上的群僧,齐宣佛号,口称:“掌门慈悲!”
  玉峰微喟一声,吩咐群僧退去,命铁面佛派人请回太虚七人骸骨火化,诸事完毕,让一真子和尚行义来到方丈禅堂落坐。
  铁面佛将寺内情形,详细告知玉峰。原来笑面佛在寺中修建一座地道,从佛像背后,可以直达湖边,出口之处,有一小舟停泊,专供笑面佛往来渡湖之用,因此,笑面佛进出海心寺,并无一人知道。
  一真子抚髯暗道:好一个心地阴险的僧人,若非预设暗道,恐怕今日难逃劫运,不过,他一旦逃出海心寺,必又引起一场是非。
  谈话之间,忽然小沙弥进房回报,寺外有一叫化,要见尚大侠。
  尚行义知道丐帮弟子已然追踪面来,吩咐引入禅堂相见,小沙弥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禅堂门外站定一个身穿灰衣的大汉,望着在座老少侠客拱手一礼。
  尚行义目光一转,正色说道:“任老五有什么消息?”
  那灰衣大汉上前几步,凑到尚行义耳边低言几句。
  尚行义脸上神色陡变,挥手命他退去,那大汉躬身一礼,出房而去。
  一真子见尚行义的面色,一反往日神态,不禁心神一震。
  “尚大侠有什么疑难之事,可否见告?”
  尚行义长叹一声,说道:“门下传言,梅姑已有下落……”
  石玉峰剑眉双扬,急急问道:“尚老前辈,梅姑她……”
  “她已由老酒鬼陪伴,送往南岳苦行庵,谅妙法神尼定有安置,这,你可以放心了!”话音微顿,接着面现凛然之色,说道:“还有,据闻前辈大侠甘风池遗著秘笈已重现武林,邬一平老儿已然赶往点苍山,倘若秘笈落入老儿之手,一旦练得神奇武功,这场惨绝人寰的浩劫,必然难免!”
  一真子惊叫起来,手捋修髯,凛然说道:“这消息果然重要,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即刻追去!”
  石玉峰俊目微转,拱手说道:“二位前辈请稍待片刻。”
  尚行义道:“小兄弟有事快些说出,不要误了我俩行程。”
  玉峰微笑道:“大事初定,又生事故,待我嘱咐一声,一同前去。”
  尚行义哈哈大笑道:“小兄弟如今已是金刚门掌门之尊,本门事务不理,便要出山?”
  玉峰微微一笑,便向铁面佛嘱咐几句,严戒门下不得败坏门规。
  铁面佛躬身领命,并派遣门下准备船只马匹。
  诸事已毕,寺中群僧分班排立,送抵湖边,直到玉峰等人登上渡舟,方才退去。
  这次,显然与来时情形不同,老幼三侠心情舒畅,尽兴浏览罗布泊的湖光水色,只见那浩瀚的湖水,微波不兴,清风徐吹,荡尽胸中尘虑。
  当弃舟登岸的时候,湖岸早已有人牵着三匹健马迎候,尚行义笑道:“这倒不错,叫化子也有时来运转的一天,也骑起马来了!”
  一真子淡淡一笑,接过丝缰,飞身跃上马背。
  老幼三侠乘上坐马,石玉峰一抖缰绳,前行开路,三骑健马放开四蹄,犹若电闪云飞般的疾驰而去。
  一路上所经之处,均有金刚门下迎接照料,出离了青海,横越秦岭,顺着川陕大道前进。
  到达点苍山已是满山丹枫,秋风送爽的气节。
  点苍山濒临洱海,山势突兀挺秀,到处是悬崖峭壁,飞瀑幽壑,风光宜人。
  三侠攀上双松坡,转过朝天峰,突见人影一闪,尚行义目光锐利如炬,连忙一摆手,三个人忙隐人石后。
  只见从山坳里转出两人,前而走的是一个年在五旬以上的老者,身穿褐色长衫,腰系丝带,足登白袜芒履,生得而容清癯,两道奇长寿眉之下,闪着一双神光灼灼的眸珠,三绺花白胡须,飘洒前胸,精神矍烁,步行矫捷异常。
  后面那人四十上下年纪,生得浓眉暴目,神态威武,二人一面交谈,一面前行。
  一真子施展蚁语传声之术,向尚行义道:“江湖中消息果真灵通,太湖双怪也到了……”
  尚行义也用传声之术,说道:“看太湖双怪的神情,大概还没有找到地头。”
  说话之中,白头太岁冯志雄已到尚行义隐身巨石之旁,长吁一口气,道:“二弟,你我且在这儿休息一下,不信寻不到藏宝之处……”
  独角瘟神张斌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道:“大哥说的虽好,可是我俩已寻了三天,遍山搜寻,没有一点儿形迹,怎不叫人泄气。”
  白头太岁冯志雄笑道:“看你,受不得一丝挫折!宝藏哪会平放在面前,任你来取,倘若如此容易,岂不早被他人取去?焉能留到今天!”
  独角瘟神张斌轻叹一声,垂头不语,好似内心无限苦恼,但也无可奈何。
  尚行义与一真子交换了一个目光,只听白头太岁说道:“目前点苍山中,已然出现各派高手,各运心机搜寻宝藏,二弟,我们的行踪也须谨慎,防范在发现秘笈之时,有人中途下手。”
  独角瘟神道:“小弟不明白,江湖传言明月山庄邬一平已然赶先到来,怎么我张斌竟没有看到?莫非他已经得手……”
  白头太岁哈哈一笑,挺身站起,说道:“邬一平行踪神秘,自以为神鬼不觉,其实已然被人发现,不过,羊皮书中的秘语,仍是无法解得。”
  独角瘟神道:“甘凤池这厮真是该死,羊皮书上所写的都是满篇胡言,什么点苍峰,高入云,繁星点点镜中月。虬龙仰首鳌头人,害得我满山乱跑,哪有什么镜中月,真是活见鬼。”
  白头太岁展目四下望了一望,道:“二弟,不要高声喊叫,这一点线索,也是老夫花费多年精力探出,据老夫的看法,既说峰高入云,必在峰巅极顶之上,镜中月,虬龙仰首,也必是峰顶所显现的形象,并不是真有什么镜中月亮。”
  独角太岁好像顿时明白书中隐语,道:“唔,那么我们找镜中月去……”
  说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急步攀登上对面山头,眨眼消失形迹。
  玉峰仰面望着太湖双怪失去的背影,感慨的说道:“这两位武林前辈的身法,来去如风,轻身功力确达极峰,令人赞佩!”
  尚行义笑道:“白头太岁武学渊源,无影神拳武林罕有其匹,独角瘟神独门黑煞手,更是一绝,武林中听到这两人大名,都会深存戒心。小兄弟,点苍之行,必有一场热闹好看。”
  一真子双眉一皱,道:“听他所谈什么羊皮书,不知是在哪儿寻到的,怎会便能断定是甘老前辈所留,却又是指示宝藏之物?”
  尚行义道:“这羊皮书我等虽不知来历,但可以断定必出于儿大门派之中,其中所指倒是一个很有趣的哑谜,是不是,待发现才能分晓!”
  石玉峰点头道:“此书既出了中原武林之中,自然对武林有深切的关系了。”
  一真子仰面看了一下天色,说道:“前辈所留下遗物,其中自有道理,不过所书密语深奥难测,推测也无从算起,只好碰运气了!”
  老少三侠一面谈论着,各展身法,猱登峭壁之上,藏身古木内,静候夜晚行事。
  在这崇山峻岭之中,不时发现武林高手,有的三两结伴而行,有的单身独往,一个个都具绝顶身手,一闪而逝,不留一丝形迹!
  尚行义取出酒葫芦,嘴对嘴的喝了一口,用衣袖一抹嘴唇,笑了笑道:“看见没有,武林各门派差不多都来齐了,事关本门荣枯,绝不愿为人发现行藏,出面相见反而不便,这就是一种自私自利之心,你我坐山看虎斗,确有意思!”
  一真子忽然指着南方,道:“你看那是何人?”
  尚行义闪目看去,远峰出现一条人影,因为相距过远,无法辨清面貌,但在那人的身法上,一望面知是一位武林绝顶高手。
  石玉峰眉头一皱道:“好快的身法……”
  只见那人身在峰腰,仰面向一座峭壁之间望了一望,突然身形一曲一伸,施展一鹤冲天绝妙轻功,犹如一缕轻烟,飞拔而起,展臂掠向岩隙一丛矮树,身形一荡,斜飞开去,轻巧地停身在一块突出岩石之上,复又展目仰望。
  石玉峰不禁低呼一声,道:“看他似是要进那处壁穴了!”
  尚行义仔细瞅了一眼,道:“那壁穴浑圆如镜,莫非就是镜中月?”
  一真子听了,不由心中一动,蹙眉说道:“壁滑如镜,恰巧又有这一圆形壁穴,与羊皮书中所写的镜中月,确是有些相近。”
  石玉峰道:“照二位前辈推断,不管他是与不是,我等且掩了过去,看他究竟何人。”
  尚行义说声:“此话有理!”首先飘身飞下树梢,蹑足潜踪,极力掩蔽着身形,向南面峭峰掩了过去。
  一真子、石玉峰一左一右,也向那座峭陡的山峰奔去。
  前行不过十几丈远近,只见那人矫捷的身形已然钻进石穴之内,同时峰下草丛矮树和岩石背后,突然出现三条人影。
  这三人见那人已然没入洞口,立即汇合一起,当中那人面上生有一块手掌大的红记,身材高大,气势威武非常,左首是个面色青黄,细眉阔口,身形瘦长形如病夫的汉子,右首是一美妙多姿的少妇。
  尚行义在发现人影的刹那,身形疾闪,没人岩石背后,一真子、石玉峰也觉心神一震,各自借木石掩住身体,转目向那三人看去。
  一真子压低声音说道:“长白三魔十年来未露形迹,不想今天会在天南遇到,看来这件宝藏已然轰动江湖,说不定还有出乎意料的发现。”
  尚行义轻叹一声,道:“这件奇珍,武林视若重宝,谁若获得便将成为武林魁首,尤其黄衫客大侠的遗著,如烧丹炼汞,驭剑飞行之术,堪称绝古罕今之学,怎不使武林人物心向往之……”
  玉峰道:“此宝若落入正派人手中,正可宏扬绝学,光大中原武林,若是落于歹人手中,便其祸无穷了。”
  尚行义道:“看情势,长白三魔是想半途抢劫,但看入洞之人是谁,如是九大门派入物,你我可助他一臂之力,如是邪派你我便要乘机出手,夺取秘笈。”
  谈话中,长白三魔似已议论完毕,各展奇妙武学,天魔淳于宏飞下峰巅,俯视洞口,人魔焦振林、地魔王雪娟伏于峰下,静待那人出洞,出手夺宝。
  约过一顿饭的时候,石壁洞口人影晃动。霎时赫然出现,只见他方巾葛服,白皙面皮,生得细眉朗目,三绺山羊胡须,装束有些阴阳怪气。
  尚行义用传音之术,向玉峰说道:“我道是谁,功力如此精湛,原来是九幽居士,这场热闹好看了。”
  石玉峰还未及答话,九幽居士已有动作,身形一跃,疾如电射,飘飘向峰下落去!
  峰头的天魔淳于宏同时飞纵,紧随九幽居士疾降,峰下地魔王雪娟、人魔焦振林同时拍出一记强烈的掌力,径向九幽居士袭去。
  九幽居士似是早有准备,两股掌力一到,只见他身形凌空翻转,似是被两股强劲力道震飞,又像是施展“空中翻身”绝技,斜飞一丈五六轻轻落地。
  只听他阴恻恻一笑,其声尖锐刺耳,笑声中带有一股阴森之气。笑声一落,说道:“好哇!乘我不备猝施煞手,不是我老人家有先见之明,岂不糊里糊涂丧在你等手中!”
  天魔淳于宏哈哈笑道:“九幽居士鬼鬼祟祟,怎能瞒得我兄弟的眼睛,识相的交出来吧!”
  九幽居士没好气地说道:“交出什么?”
  人魔焦振林冷哼一声,说道:“朋友,不要装疯装傻,如若不想交出秘笈,你就难行一步!”
  九幽居士嘿嘿一笑,道:“秘笈……”他又接着一阵大笑,道:“我老人家哪见过什么秘笈!”
  地魔王雪娟嘴儿一撇,说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二位兄长动手,要他的命!”
  九幽居士心中火冒三千丈,瞋目喝道:“你等不要倚仗群打群殴,我老人家不怕人多势众。”
  人魔焦振林旋步进身,厉声道:“九幽居士你是枉费心机,这一套老爷早已领教过了……”说着,伸手抽出蛇尾鞭,扬腕一抖,嗖的一声立劈过去。
  天魔亮开阴阳掌,地魔王雪娟挥动七曲剑,纷纷向九幽居士攻去。
  九幽居士虽然武学精妙,五毒掌震撼武林,但对面三位顶尖高手,却也觉得有些茫然无措,身形一旋,飘身一丈,避开凌厉的一击。
  地魔王雪娟七曲剑挥动快逾电闪,迅疾无伦,如影随形,一闪直取九幽居士前胸,出招动作的迅捷,确属武林罕见,看的石玉峰一皱眉头,暗道:这名女魔头有如此超异功力,看来那二魔之首的天魔淳于宏,定是更为厉害。
  在这转念之时,九幽居士却已掌握如意双钩,目射精光,眉横煞气,眼看七曲剑递到胸前,身形微旋,左手如意钩一封地魔袭来的七曲剑,右钩突长,袭向对手咽喉,这招变化奇快,狠辣已极,若非绝顶高手,确实无法避开这招突袭。
  地魔的七曲剑被迫疾收,身形一挫,脚下施展童子鸳鸯连环腿,连环踢出四腿,九幽居士知道这招过于凌厉,真气一提,纵身跃起。
  就在这时,只听人魔焦振林嘿嘿一笑,蛇尾鞭卷起漫天鞭影,犹若神龙矫绕,卷向身在空中的九幽居士。
  只见九幽居士一声怒喝,身形凌空一翻,反而挥臂出钩直压对方顶梁。
  三招过后,九幽居士在人地二魔协力联攻之下,顾此失彼,险象环生。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听山下乱石背后,刷,刷,刷,飞出三柄柳叶小剑,电射雷奔的直向三魔飞去。
  地人二魔正当奋力抢攻,眼看得手,不料忽听金刃破风之声,嗖的袭到。
  二人同时大吃一惊,连忙撤招旋身,扬手劈出一记掌力,迎向飞来的柳叶小剑。
  哪知这柄小剑却有蹊跷,空中一个旋转,好像生了眼睛,钻隙而入,飞快射到。
  这地人双魔在震惊之下,挥动掌中鞭剑,向上一震,只听当一声,小剑飞坠山下。
  转目回顾,见九幽居士已然纵身飞拔而起,直向峰下落去,地人双魔顾不得寻找暗施偷袭之人,纷纷纵身追踪而下。
  天魔淳于宏震开飞袭暗器,暴怒之下,身形轻飘,奇快无伦的跃向发剑之处。
  只听乱石背后一声冷笑,说道:“长白三魔也算是武林人物,竟使用卑劣手段携手联攻,祖师爷有些不平。”
  天魔淳于宏疾张双目,哈哈一阵大笑,道:“我道是谁有如此胆量,原来是飞剑道长……”话音微顿,突然怒喝道:“毛道破坏我等大半,真是自取灭亡,看你可能逃出我的手掌!”
  说话之中,只见他满头黄发根根直竖、丑怪的面容更为狰狞可怖。
  飞剑道长暗觉震惊,他虽风闻长白三魔武功超绝,但从未会过,今见如此光景,只有挺身一斗了。
  心念转动,表面力持镇定,冷哼一声,说道:“且莫夸口,久闻长白三魔武学精妙,贫道虽然不学无术,却也吓不倒。”
  口中讲话,掌中却已暗扣一柄飞剑,以防在危急之中,脱手而出,抢救危机。
  淳于宏哈哈一阵大笑,道:“老道说得好,老夫让你先尝一记阳掌滋味如何。”
  这位魔头确实凶悍之极,话音未落,左掌疾拍而出,掌心发出一股热浪,袭向飞剑道长当胸。
  飞剑道长见他一掌推出,立觉奇热难禁,力道袭至,心中暗惊,料不到这天魔掌功力如此的强劲,忙不迭的身形侧让,脚尖划地,旋身疾进,挥剑点出,直奔天魔刺了过去。
  天魔淳于宏身形一晃,避开来势,喝道:“再接老夫这记阴掌!”
  天魔右掌所发力道,又是一种奇寒之气,刺骨侵肌令人难以忍受。
  飞剑道长剑法展开,劈、挑、刺、掠,迅疾无伦,奋力抢攻过去。天魔淳于宏阴阳掌力左挥右劈,招术玄妙变幻莫测,两股寒热不同的力道,竟将飞剑道长笼罩得风雨不透。
  十招过后,飞剑道长只觉目光迷离,身旁四周围拢着无数高大身影,挥拳递掌,分由四方八面攻来,心中暗吃一惊,暗道:长白三魔果然名不虚传,我飞剑道长也是武林中数得着的有名人物,竟都无法招架攻来的凌厉掌势,看起来只有九大门派掌门,和少数武林前辈可与匹敌,常言道得好,光棍不吃眼前亏,三十六着走为上策。
  心念一转,暴喝一声,奋力劈出一剑,人随剑进,直奔对方劈去。
  淳于宏见这一剑威势极强,却也不敢轻撄其锋,身子微向侧让。
  飞剑道长乘势突出重围,反腕一甩,柳叶飞剑挟着轻啸,疾飞而至,天魔并不防他们这一招,惊的身子再度斜飘,柳叶剑奇快无比,嗖的一声,掠肩而过,虽已避开咽喉要害,右肩被剑擦过,立刻鲜血直流,洒满衣襟。
  飞剑道长掷出飞剑之后,头也不回的疾奔而去。
  淳于宏一生哪吃过如此大亏,只气的大吼一声,飞身疾纵,跟踪疾追,两条身影奔行在崇山峻岭之中,犹若鹄落鹰飞,霎时消失了形迹。
  尚行义看了这场虎斗龙争生死搏斗,转目向玉峰道:“长白三魔的绝技,果非常人可比,如九幽居士、飞剑道长也算江湖中顶尖人物,竟然败在三魔手中,看来你我二人若与三魔对敌,也要费一番工夫。”
  玉峰叹道:“三魔武学精湛,遍视江湖,可与之一较短长的人物,可说为数不多。”
  真子道:“尚大侠还赞叹什么,人地双魔追下九幽居士,那件武林奇珍,必须你我尽力抢救,如落他等手内,练成神功,武林中更无一人可以与他抗衡了。那时浩劫形成,你我后悔已迟。”
  尚行义被一真子之言提醒,笑了笑道:“老叫化也被这般人搅糊涂了,那么,你我快追过去看个究竟。”

第三十七章 深山幽谷

  老少三侠微闪双目,环扫四周一眼,各展身形,循九幽居士飞落的峰头,飞跃下峰,急疾向前奔去。
  转过一带山坡,突见远处出现人地双魔身影。
  他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像是极为开心,玉峰一眼看到,连忙招呼尚行义等隐入路旁茂草丛中。
  来的果是地人双魔,地魔女王雪娟满面含春,笑盈盈地说道:“二哥,这黄绢包内武林视做珍奇的秘笈,应由小妹保管,等待回转长白,练得绝顶神功,天下武林若敢违抗,那便是自寻苦恼,那时长白三魔号令武林,岂不痛快煞人。”
  人魔焦振林面目生的阴森,笑声更是难以入耳,他嘿嘿一笑,犹若枭鸣。
  “那是自然,不过,大哥性如烈火,最好你我且隐起来,待绝艺练成,再传他一部分,让他演练,那时淳于宏也无法奈何你我了。”
  地魔女道:“这……恐怕不太妥当,如若大哥知道如何得了?”
  焦振林阴险的一笑,道:“他怎能知道你我已然夺到秘笈?不会向他讲已被九幽居士逃去?”
  地魔女娇媚的一笑,点头说道:“二哥说的有理……”
  焦振林忽然阻止地魔女前行,道:“三妹,且慢移步,你我要好好商量一下,不要露出马脚。”
  地魔女瞟了他一眼,嫣然笑道:“二哥,你的计划真周到,小妹非常佩服。”
  说着,二人携手进入一座松林阴暗之处。
  尚行义施展传音之术,向一真子笑道:“我道长白三魔亲如手足,原来仍然各运心机,相互疑妒,我看焦振林目闪凶光,必是又有阴谋。”
  一真子也用传音之术,道:“地魔女心如蛇蝎,她那媚笑之中,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意味,也许人魔不是她的对手……”
  石玉峰见人地双魔没入林中,不知有何阴谋,因而兴起好奇之意,一声不响的悄然绕到林侧,一闪进入林中。
  尚行义暗道:不好,玉峰轻身入险,倘若中其诡计,怎向静修交待?
  连忙用蚁语传声之术,招呼一真子随后跟踪!
  一真子轻摇其头,说道:“尚大侠,这一次恕贫道不能从命……”
  尚行义眨了眨犹疑的目光,讶然说道:“怎么,你……”
  一真子苦笑道:“男女没入林中,难有好事,倘若被贫道撞见,这……”
  尚行义道:“那么我们怎样及时出手相助?”
  一真子道:“你我守在林外,只要听到林中有了动静,再入林出手相助不迟。”
  尚行义也觉得地人二魔行动鬼祟,除去商议应付淳于宏之计,其中或有其他原故,说不定会撞见不堪入目的丑态,遂淡然一笑,飘身隐入林外暗处。
  石玉峰只身掩入林中,只见这座森林尽是百年古木,树干巨大,枝叶茂盛,遮蔽了天上的阳光,林中幽暗,不辨五指。
  他施展绝顶轻功,穿行在丛林之中,犹若飞鸟般的跃过树头,径向深处探索而入。
  突然听到不远之处,有人说笑的声音,他连忙屏住声息,运足目光看去。
  但见茂草丛中有一男一女的身影,二人停身树下,男的正是人魔焦振林,女的正是地魔女王雪娟。只听地魔女噗哧一笑,道:“我只道你是正人君子,不好女色,所以当你如兄长一样,怎么会不老实起来!”
  焦振林轻轻笑道:“娟妹,我焦振林不痴不呆,哪有不解风情之理!不过……”
  王雪娟抛给他一个妩媚的眼风,掩口笑道:“你是不敢……”
  焦振林尴尬一笑,道:“这却不是,只因你既和大哥相爱,我……”
  王雪娟哼了一声,道:“不要提他,如果想起便会令人作呕,他和我的事,不过是互相利用,根本谈不上爱情,我王雪娟的大好青春,断送在昔日一念之差,令我衔恨终身!”
  焦振林突然拥住她的娇躯,又惊又喜地说道:“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王雪娟怫然不悦,推开他的双手,幽幽一叹,道:“不相信,也就算了,何必纠缠不休……”
  焦振林惊喜若狂,猛力抱住王雪娟,喘吁吁的说道:“娟妹,我相信这是真情……”
  说着,嘴儿便吻了过去。
  王雪娟娇躯偎依他的怀中,犹若一只温驯的羔羊,任他拥吻。
  “你可是真心爱我?”王雪娟妮声问。
  “我焦振林早有此意,只是老怪看的太严,无法表达我对你的爱慕之意!”
  “那么,今天可遂了你的心愿了!”
  “娟妹你真好……”
  王雪娟轻轻推开他的双手,目光向四外电扫一眼,妩媚地笑道:“趁着四外无人,你且收拾一下睡卧之处……”
  焦振林似是已引起欲火,恬脸笑道:“这里茂草如茵,何愁没有睡卧之地……”
  说着,俯身割刈茂草,一把把堆在树下。
  石玉峰看得心中冒火,暗骂一声,好一对无耻男女,淫邪之行污秽武林,只要再进一步,小爷便用乾天一元指力,取尔狗命。
  王雪娟一双妙目,随着焦振林的身形移动,当焦振林躬着身躯,在她身旁割取青草之时,突然纤腕一扬,恰好落在他的命门要穴之上。
  只见焦振林的身躯向前一栽,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跌扑在地。
  王雪娟的突然举动,却使暗中的石玉峰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不由怔了一怔。
  只听王雪娟冷冷一笑,其声凄厉而阴森,说道:“焦振林你休怨老娘施展毒手,凭你这份尊容,也想侵犯我的身体!”
  焦振林虽然身负重伤,可是他的内功深厚,连忙凝气运功,逼住伤势,转目看了看王雪娟,吁了一口气,说道:“好一个心毒手辣的贱人,二爷不防,着了你的道儿,只要三寸气在,定报这一掌之仇。”
  王雪娟嘿嘿一笑,狠毒的目光凝注在焦振林身上,脸上充满杀机,说道:“你已无抗拒之能,还想逃出去?那是白日作梦!”
  焦振林自知难免,咬牙切齿的说道:“怨我焦振林瞎眼痴心,妄想和你共享秘笈中的精妙武学,岂料,你的心肠狠毒,一意独享其成,我……我……我算知道你了!”
  王雪娟哈哈一笑,得意洋洋的说道:“既然识得老娘的厉害,那你就认命吧!”
  话音未落,飞起一腿,只铁尖鞋儿,陷入焦振林小腹之中,立时鲜血四溅,肚肠拖出腹外。
  焦振林苦着脸,一声惨叫,两腿一阵抽搐,两腿一伸,悄然死去。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长形黄绢包儿,看了一眼,复又很谨慎的藏入怀中,喃喃说道:“这宗奇珍,武林视若拱璧,我王雪娟侥幸得到,怎能让这狂夫共享。”话音一顿,复又说道:“他日绝学练成,我便是武林第一人,天下武林谁不尊仰……”
  她自言自语,满怀兴奋,款步向林外走去。
  石玉峰见了黄绢包儿,又听她自言自语,知道必是武林秘笈。暗道:地人双魔武学精湛,天下武林罕遇敌手,如今仅存其一,良机岂可失去!
  心念一动,身形轻飘,直向树下疾落。
  王雪娟忽听树叶哗啦一声轻响,见一英俊少年飞身下坠,不觉蓦地一惊,倒退一步,沉声娇喝道:“什么人?”
  石玉峰双掌护胸,凝神挺立,肃容说道:“在下石玉峰,久候多时了!”
  地魔女王雪娟闪动双目,上下打量了玉峰几眼,看前面这位少年英俊挺拔,风度翩翩,不禁突生一种奇幻的绮念,暗道:妙啊,这一次遁出江湖,寻一处幽僻之所,研练绝世武学,若有这样俊美男子陪伴,何啻登入神仙境界,也减去不少愁苦寂寞。
  心念一转,立刻转怒为笑,横瞄了石玉峰一个妩媚眼儿,显现出万神风情,娇声娇气的笑道:“你可是在等我?”
  石玉峰和她的眼神一碰,只觉她那两道眼光,确有撩人心弦,销魂荡魂的媚力,不禁面色微红,心神一荡。他暗吃一惊,连忙双目下垂,镇定心神,暗道:这魔女好凌厉的眼神,所幸是遇上我石玉峰,如若换一个心念不坚的人,瞬刻便将被这两道眼神所惑。
  地魔女等候了半晌,见玉峰默默沉思,并未回答,她以为石玉峰已为美色所惑,心中大喜,暗道:这俊美少年能有多大定力,只要略施手段,不难引他入彀,遂了我的心愿!想我王雪娟一生遇人不知凡几,可惜尽是庸俗之辈,倘若将他掳入我的怀抱,享尽人间温柔滋味,但愿终身厮守,也不再想什么争雄论霸了。
  王雪娟越想越觉有趣,只觉欲火如炽,馋涎欲滴,两道目光含蕴千般温柔,哧哧掩口而笑!
  石玉峰见她狐媚入骨,笑声中,隐含无限迷人的魅力,不觉眉头一皱,道:“你在笑些什么?”
  王雪娟停止笑声,说道:“我在笑你呆头呆脑,两道眼光总在盯着我,难道我的身上有蜜……”
  她说着,手理云鬓,左顾右盼,柳腰轻摆,显示她那曲线玲珑的胴体。
  的确,王雪娟是一个天生尤物,虽然年过四旬,看上去不过是二十余岁的丽人,生得柳眉杏眼,风华绝代,尤其她那撩人的娇躯,修长合度,丰胸肥臀,不愧是绝代的妙人儿。
  王雪娟展现胴体,施展浑身解数,欲想以柔媚手段掳得玉峰。
  石玉峰不禁玉面微红,不敢卒睹,连忙干咳一声,转身走去。
  地魔女目光何等锐利,知道这少年虽已为她心折,却仍力持镇定,这千载一时良机,怎肯让它轻轻溜去,连忙扭动腰肢,犹如风摆杨柳般的,迫上两步,娇声娇气的喊声:“你回来!”
  玉峰微然一怔,停身止步,凛然问道:“做什么?”
  王雪娟秋波转动,娇笑盈盈,一只粉嫩的玉手,便向玉峰肩头落去。
  玉峰惊愕的旋身避开,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王雪娟哟了一声,笑道:“看你年纪轻轻,却装得一本正经!我问你,来到点苍山是不是想要得到那部武林视作奇珍的秘笈?”
  石玉峰目中神光闪动,微微一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该怎样?姑娘又为何有此一问?”
  地魔女嫣然微笑,道:“如果确为那部武林秘笈而来,那么你……”
  话到口边,突然顿住,浅浅一笑,扬着脸儿转身走了两步,扭转秀颈丢了一个极美的眼风。
  玉峰不知她所示何意,茫然说道:“姑娘为何住口不说下去?”
  地魔女笑的非常姣美,说道:“你可知秘笈藏在何处?”王雪娟故意反问。
  玉峰暗觉好笑,暗道:你等劫夺秘笈之时,我石玉峰亲眼目睹,那只黄绢包内,必是那宗奇珍,可叹九幽居士探得秘笈,不旋踵复又失去,且生死未卜。
  心念忽的一转,故做不知的神态,摇头说道:“在下初入山中,尚未探明秘笈所在,何况在下对那部秘笈,究竟有何神秘,仍是茫然不解,故也没有必得之心!”
  王雪娟不相信的撇嘴一笑道:“这话只能欺骗三岁顽童!那么你进山做甚?”
  玉峰哑然说道:“山中难道不准过路之人?”
  王雪娟笑了笑,微一沉吟,似信不信地说道:“你为什么暗地跟踪?”
  玉峰道:“在下见姑娘和一男子进入长林之中,殊为可疑,故而跟踪而来!”
  王雪娟这才明白,嫣然笑道:“这宗奇珍,武林视为至宝,谁如练得其中神妙绝学,便成为武林第一人,故而各运心机,明争暗夺,如果你能随我隐入深山幽谷,不出三年必定练就掀天揭地之学,这是你的运道,不知你可愿意?”
  玉峰暗想:这妖妇不打自招,自认夺得秘笈,想我石玉峰乃是顶天立地男儿,岂肯随妖妇而去!
  王雪娟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看在玉峰的脸上,越看越觉爱不忍释,见他犹豫不决的神态,便娇笑连连的说道:“你莫非怀疑我吗?”
  玉峰仰面望天,淡淡一笑,说道:“江湖中传言,那宗武林秘笈隐藏多年,久未出现,不信姑娘竟会轻易的得到手中。”
  王雪娟嘻嘻一笑,指着她那丰满的胸膛,笑吟吟的说道:“你且摸一摸看,那部武林秘笈是不是在我的怀中。”
  话音未落,突听一阵大笑,道:“好哇,既是你得到手中,不如献与本座,还不失坛主之位!”
  地魔女正在如醉如痴,恣情挑逗,眼见玉峰有些心动,正想再进一步的当儿,忽听有人发话,不禁大吃一惊,转目看去。
  但见不远之处,站立一位黄袍老者,神态极为严肃,背后站立五七名青衣大汉,还有一名文士装束的中年汉子,手摇铁骨折扇,十几道目光,集中在他二人身上。
  铁扇书生目注石玉峰,哈哈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石小侠你我想不到又在点苍山相逢了。”
  石玉峰冷笑一声,便要举步迎向铁扇书生,王雪娟一扯衣襟,柔声说道:“不要过去,这般人来势汹汹,何必自寻麻烦,秘笈已然到手,不如暂避其锋,日后还怕他逃上天去……”
  玉峰心念一转,暗道:这妖妇既是自作多情,不妨将计就计,暂且从她……
  心念方转,突听北面森林暗处,有人发话道:“邬帮主且慢出手,我南天一派出动大批人手,搜寻多日,受尽风霜之苦,依理也应占有一份。”
  石玉峰急闪双目望去,只见幽暗的林木之中,闪出几条人影,当前一人身穿紫袍,长须飘拂,相貌威猛,右旁是玉僵尸李月霞、红蝴蝶毕玉花;左首是金蝙蝠常萍,身后是四大护法金刚,正缓步向地魔女逼来。
  邬一平手捋白髯,仰面一阵长笑,道:“南天尊者何必性急,长白三魔如肯献出夺得的秘笈,这一份必定少不了你的。”
  南天尊者冷哼一声,沉声说道:“这宗武林秘笈如落在帮主之手,那时候便很难说了,不如暂由本座保管,才觉妥当。”
  铁袖黄衫邬一平,知道南天尊者生性多疑善嫉,而且性情急躁,如果一言不合,势必引起争端,心念微转,哈哈笑道:“尊者取笑了,我邬一平何曾失信于人,既是尊驾不信,那也毫无办法,只有各凭本领,如哪方得到,便归哪方所有,这总算公平了。”
  南天尊者傲然一笑,身形蓦地一飘,直扑地魔女王雪娟。
  邬一平深恐南天尊者争先出手,抢得秘笈,连忙真气暗提,快逾电闪,抢先向王雪娟停身之处飞纵过去。
  南天尊者眼看邬一平争先出手,不由勃然大怒,举掌一挥,径向邬一平拍出一记强劲掌力,去势劲疾,势道凌厉绝伦。
  铁袖黄衫邬一平争先飘身,料不到南天尊者竟然出手袭击,不禁心神一震,凭仗他功力精深,收发自如,身形猛然顿住,戛然停止前进之势,大袖飞舞,施展铁袖功绝学,拂向袭来的掌势,左掌一扬,一掌还击过去。
  南天尊者见邬一平竟出手还击,只激的须发皆张,大喝声,双掌挥舞,向邬一平攻出三招绝妙掌势。
  邬一平冷笑一声,业已激起怒火,身形电闪,出势还招,两名武林绝顶高手,瞬刻斗的难解难分。
  地魔女心中暗喜,施展传音之术,向玉峰笑道:“这两个该死的老儿,争着夺取武林至宝,相互火并,不如乘此时机,悄悄溜走,让他俩人争斗下去……”
  石玉峰心中好笑,连连点头,二人商议已定,蓦地返身疾纵,闪身没入森林暗处。
  邬一平和南天尊者连拆十几招,二人功力相埒,难分高下,突然闪目见王雪娟偕同石玉峰返身疾退,不禁大为焦急,高声喝道:“住手……”
  南天尊者掌势倏的疾收,纵身倒跃八尺,厉声说道:“邬一平莫非你不敢再斗下去?”
  铁袖黄衫邬一平傲然微笑,道:“尊者掌法虽然奇妙,邬一平自信还不致败在你手。”
  南天尊者已然斗得兴起,哈哈一笑,道:“既是邬帮主自信有胜本座之能,不妨再攻几招,看一看终究鹿死谁手。”
  邬一平见南天尊者扬掌作式,复有进击模样,摇手笑道:“尊者只顾和老夫过招,可是地魔女已然乘机逃走,这番心血,又落空了。”
  南天尊者蓦然大悟,转目四望,果然不见王雪娟和石玉峰的影儿,只气得连连跺脚,招呼女僵尸李月霞母女和一干南天门下,匆匆追去,眨眼失去踪迹。
  邬一平一声长叹,恨恨说道:“都是这老怪物从中打扰,不然这一双男女怎能逃出手去!”
  言下之意,颇是懊悔怨恨。
  邬?平对这宗武林秘笈志在必得,虽知王雪娟等遁出林外,海阔天空,再想寻找殊非易事,但也决不让机会轻易放过,带了兴隆帮门下急急追了下去。
  森林幽暗,茂草萋迷,待武林群豪离去不久,深草内突然发出一声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出现地魔女王雪娟苗条的身影。
  她得意的闪目望了一望,笑道:“这些笨虫,也想夺取武林至宝,如果真的被他们得去,那才冤枉呢!”
  玉峰微笑道:“姑娘,这宗武林视做奇珍的秘笈,究竟上面写些什么,可否借在下一观?”
  地魔女好像待石玉峰若亲人一般,毫无保留地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姐姐的东西,还不和你的一样……”
  一面说着,从怀中取出黄绢包儿,小心打开一看,包中放着一具金盒,长约一尺,宽有七寸,只因年代已久,铁匣上生满铁锈,看来并不起眼。
  地魔女拂去匣上铁锈,笑道:“这宗奇宝是武林高手梦寐以求的东西,峰弟你要仔细地打开……”
  玉峰目光凝注,对这武林奇宝蓦然出现面前,未免心神有些紧张,疾伸双手来接。
  地魔女玉手突收,娇媚一笑,道:“慢着……”
  石玉峰不觉玉面微红,感到异常尴尬,怫然道:“姑娘存心戏弄在下,使我石玉峰非常惭愧,告辞。”
  话音未落,举步向前走去。
  地魔女见他羞愧的面泛红霞,使他的面容更增俊美,心中暗道:世间竟有如此清秀俊美男子,今日相逢岂能失去亲近良机,让他投入别人怀抱。
  心念转动,身形轻飘,犹若旋风般的一旋一转,横阻石玉峰面前,笑道:“看你急些什么,这件奇书已为你我共有,不待姐姐说完,便拂袖而去,真是没有意思!”
  玉峰不耐烦的说道:“有话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王雪娟嫣然一笑,轻叹一口气,道:“冤家,我王雪娟从来没有怕过一个人,今天算是服你了。”
  说着,手捧绢包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蓦地头顶之上,树叶哗啦一阵暴响,一条瘦小人影快逾电光石火,飞快地坠落,探手一掠,径向黄绢包儿抓了过去。
  王雪娟一心一意对待玉峰,一颗芳心只觉甜蜜蜜的,哪会防到头顶上有人偷窥,微一疏神,黄绢包儿竟被横来之人,一手抓去,只惊得一声尖叫。
  石玉峰突见有人凌空行劫,右臂一扬,劈出一股凌厉掌势。
  凌空飞坠的身形,身手矫捷异常,似已算就有人发掌袭击,乘势凌空翻起,直向一旁落去。
  地魔女惊魂甫定,抬头望去,只见是一干瘦的小老头儿,颏下一撮山羊胡须,双目神光灼灼滴溜乱转,笑吟吟,手捧黄绢包儿,站立一丈开外。
  王雪娟猝失武林奇宝,怎能甘心,怒叱一声,纵身直扑过去,铁腕一抖,拍出一记劈空掌力,口中喝道:“老头儿还不放下包儿,不然,休想逃得生命!”
  那小老头儿见王雪娟拍出的掌力,别具一格,掌势推出。并无一丝强劲力道,但他似是深知长白三魔的功力,闪身轻轻躲开,哈哈笑道:“多谢姑娘厚赐,老朽却之不恭,只好收下了。”
  这怪模怪样削瘦枯干的小老头儿,嘴头还相当阴损,出手夺取秘笈,还要得意卖乖,谈笑声中,人已飘出三丈。
  石玉峰眼看到手武林奇珍,眨眼被人夺去,不禁愤懑填膺。纵身疾跃,随后追去,王雪娟更是气得蛾眉倒竖,展开绝顶轻功,如影随形,三条人影眨眼纵出林外。
  阴阳怪叟手捧绢包,满怀欣喜,竭尽全能施展轻身功力,急急向前奔去。
  方到森林边缘,突从深草中跃出神行铁拐尚行义,掌中铁拐疾飞,猛向阴阳怪叟劈到。
  阴阳怪叟蓦地一惊,慌不迭地闪身侧让,背后石玉峰已然赶到,探掌一挥,拍出一股强劲掌力。阴阳怪叟前后受敌,被迫举掌一招“乌龙搅尾”,攻向石玉峰左肩。
  石玉峰已经吃过这老儿苦头,左掌一翻,封闭对方攻来之势,身形微旋,右掌一招“推山撼岳”乘机攻出。
  尚行义大喝一声,拐势陡变,霎时劈出五拐两掌。
  阴阳怪叟眼看不能脱身,退避之路,已被他二人紧紧封住,不禁气得双眉耸动,掌势加快,呼呼劈出两掌,逼得尚行义略一闪避,乘机纵身疾向圈外跃去。
  不料地魔女王雪娟早已运足真力,探臂一抖,娇叱一声:“老怪物,走得了吗!看……”
  三枚穿穴金针,应手疾射而出,迅疾无伦的向阴阳怪叟玄阴、肾俞、肩井三处大穴袭去。
  这种穿穴金针,异常霸道,飞射之际毫无半丝声息,一瞬而至。
  阴阳怪叟听得叱喝之声,蓦地一惊,身形疾转,舞动宽大袍袖,卷起一股罡气,笼罩全身,护住要穴。
  在这刹那之间,尚行义、石玉峰双双追到,掌拐兼施,又复斗在一处。
  蓦然,只见前面山头之上,人影连闪,飞剑道长气喘咻咻的飞奔而来,后面追的正是淳于宏,电闪星驰般地飞跃纵下山头。
  突见剑光电闪,一真子横剑阻路,手抚修髯从嶙峋怪石背后现出身形,冷笑一声,说道:“道长久违了。”
  飞剑道长焦急之下,并不答言,举剑一挥,迅疾劈出一剑。
  一真子哈哈一笑,右腕一抖,“犀牛望月”,身形侧让,翻身现剑,反手连攻,剑招玄妙非常。
  飞剑道长长剑一震,叮当一声暴响,双剑交互一合,冒出一道火光,双方各摆长剑,一时剑气弥空,展开一场生死决斗。
  淳于宏双目一转,看见地魔女手扣穿穴金针,一旁掠阵,当场中,正有二人斗的难解难分,不禁满腹疑云,沉声叫道:“三妹,焦二弟怎么不见,他现在何处?”
  地魔女见天魔赶到,不由心神一震,暗暗跌足叫苦,但她生性机智,强自镇定心神,幽幽一叹,道:“焦二哥被那老头儿堂震丧命,这几位武林同道路见不平,小妹才保得性命。”
  天魔淳于宏闻言,勃然震怒,道:“那宗秘笈,二妹可曾得到?”
  地魔女摇了摇头,道:“就因为小妹和焦二哥制服九幽居士,夺得武林秘笈,二哥正在打开观看,不料那枯瘦老儿,猝然出手,震死二哥,夺去秘笈,小妹随后穷追不舍,哪知这老儿非常厉害,若非他俩相救,恐也不能再见大哥了。”
  这一番话,编织的顺情合理,使得天魔淳于宏不得不信,暴怒之下,瞋目大喝道:“好大胆的老狗,竟然欺到我长白三魔头上,此仇不报,怎能再见江湖上朋友,不要走,吃我一掌!”
  话音未落,身形疾射,掌势一挥,径向阴阳怪叟拍了出去。
  阴阳怪叟武学精微,身法巧妙,掌势奇幻诡谲无伦,但在石玉峰与尚行义两位武林绝顶高手协手联攻之下,不免相形见绌,何况还须防范地魔女暗施穿穴金针,此时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
  他突闻吼喝之声,急闪双目,但见淳于宏须发根根倒竖,怪目中闪出精芒怒火,那副狰狞的面貌,更显得令人惊栗,腾身飞起,宛若巨鹰凌空,急扑下落。
  他不禁大吃一惊,暗道:目前这老叫化和姓石的少年,连番猛攻,已感难以招架,倘若再添上淳于宏,我这条老命休想再活着走出点苍山了。
  心念一转,不待天魔赶到,举手一扬,抛出一物,黑黝黝的夹着一股真力,直向石玉峰飞至。
  峰目光锐利,眼看那物飞到,身形侧旋,扬手一招,轻轻接在手中。
  阴阳怪叟一声干笑,说了声:“原物壁还,老朽失陪了!”
  就在石玉峰微一怔神之际,闪动身形,飞快跑出场外,头也不回的疾奔而去。
  淳于宏身子一落,忽见阴阳怪叟突围逃走,只气的暴喊连天,脚尖微一点地,身形疾飞而起,随之狂奔而去。
  尚行义收住铁拐,向玉峰望了一眼,哈哈一笑,道:“小老弟,阴阳老怪抛出的究竟何物?”
  石玉峰手捧一只铁匣,掂了一掂,笑道:“各路武林高手你争我夺,只为这只小小铁匣儿,如依在下判断,铁匣之中,恐怕不是什么武林秘笈……”
  地魔女眨了眨大眼睛,讶然说道:“那么铁匣里放的何物?”
  尚行义见地魔女走上前来,深恐她出手抢夺,真力暗凝掌上,只要地魔女出手行劫,强烈无俦的掌力,即刻会落在她的身上,尚行义淡淡一笑,说道:“既是怀疑前人故布疑阵,何不打开一观,”
  石玉峰颔首答应,指尖微一凝力,铁匣盖儿轻轻揭起。
  六道目光急向铁匣中看去,只见铁匣中仅有一块羊皮字帖,哪有什么武林奇书!
  地魔女失望的长吁一口气,转身走出两步。
  尚行义哈哈笑道:“这位武林前辈,却也会恶作剧,一番你抢我夺,转眼空怀惘怅,老弟,你把字帖儿念出,老叫化听他说的什么。”
  石玉峰微然一笑,取出羊皮字帖,朗朗读道:“镜中月不明,空负点苍行,虬龙何处去,笑煞一老翁。”
  尚行义双手一拍,仰面笑道:“说的对,挖苦的也妙,月光不明,还算什么月亮,没有虬龙仰首为配,怎能得到武林奇书,我等这般愚蠢,难怪要被前人取笑了。”
  一真子正和飞剑道长酣斗,忽听笑声,双双撤剑收招,跃退八尺。
  飞剑道长电扫一眼,飞身跃上山坡,匆匆奔去。
  一真子也不追赶,还剑入鞘,缓步走了过来,问明原因,慨然一叹,道:“前辈一生精研玄妙之学,已随草木而湮没,哪会料到这场凶杀狠斗?多少武林高手在你争我夺之中,丧失生命!”
  地魔女意兴阑珊,浅浅一笑,道:“石小侠,今日一会,使我多增见闻,但愿他日仍有相逢之缘。”
  说着,双手一拱,踽踽行去,只见她身形闪动,径向后山深处疾驰而去。
  原来地魔女满怀热望,获得秘笈,引诱玉峰跟随身边,一了平生之愿,哪知好事多磨,既不见秘笈踪迹,又恐伤害焦振林事揭穿,石玉峰又有一真子和尚行义相伴,只觉点苍已无立足之处,故而含着满怀幽怨,悄然离去。
  就在地魔女离去不久,突在峭壁悬崖之上,出现几条人影,飞快落到谷中。
  一真子仰面望去,哈哈一笑,道:“南天尊者幸会,贫道稽首了!”
  南天尊者满面怒容,湛湛的目光电扫全场,冷哼一声,直向玉峰走去。
  石玉峰见他来意不善,暗凝神功,冷冷说道:“南天尊者何事要寻在下?”
  南天尊者狞笑一声,恨恨说道:“你和那长白三魔中的女魔头不是一起的吗?”
  石玉峰泰然笑道:“在下和王雪娟不过也和尊驾一样,萍水相遇,怎能将在下和王雪娟混为一谈。”
  南天尊者目注玉峰,露齿狞笑,道:“本座问你,那魔女藏身何处?”
  玉峰看他那种傲慢神态,命令式的口吻,不禁激起满怀豪气,淡淡一笑,怫然说道:“在下曾经说过,与她不过萍水相逢,她去哪里在下怎能知道!”
  尚行义哈哈一笑,接口说道:“这个何须动问……”
  南天尊者目射精光,不觉心中暗喜,傲然说道:“尚大侠若肯见告,也是一样,本座决不难为尔等。”
  尚行义双手微拱,嘻嘻一笑,道:“难得尊者厚爱。”
  南天尊者面孔微仰,大袖一拂,道:“不必多礼,你且说出魔女去处,本座不便久留,还要急急追去。”
  尚行义哈哈一笑,道:“这事极容易知道,地魔女仍在这群山之中。”
  南天尊者听了,微然一怔,忽见一真子和石玉峰背转身去,暗中窃笑,这才蓦然大悟,怒声叱道:“老叫化你是找死,休怪本座手下无情!”
  话音甫落,大袖一展,一股劲气忽从袖底卷出,直向尚行义撞了过去。
  尚行义微然一笑,挥掌劈出,硬接南天尊者凌厉的一掌。两股强猛雄浑的力道一合,砰然一声,南天尊者身形微晃,尚行义面色微红,显然二人功力不分高下。
  尚行义接过一掌,已然测出南天尊者功力深厚,在力道上似是略胜一筹、不禁暗中惊讶。
  南天尊者目注尚行义,心中暗道,本座自从出道以来,少遇敌手,不料,这老叫化竟然硬接一掌,他那掌上功力确有独到之处,怪不得如此狂妄。
  他二人相互凝视,扬掌作式,环绕全场转动运行,眼看一场惊天撼地的搏斗,瞬刻便将爆发。
  在场的群雄,一个个聚精会神注视场上,提心吊胆的替自己这方暗暗焦虑。
  蓦然,一声娇呼传来,群雄各自凝目望去。
  但见高峰之上,出现几条人影,飞腾纵跃,直向谷中下降。
  当先一团恰似瑞雪般的人影,犹若殒星飞坠般的,飞落谷底,身形飞纵,扑向?真子和石玉峰停身之处。
  石玉峰急转双目,不禁喜出望外,扬声叫了一声:“秋艳妹!”随即迎上前去。
  秋艳一眼看见石玉峰,不禁喜出望外,飞快的扑下山坡,心中不知怎的,竟似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的感觉,四目默默注视,心里升起无限的温暖。
  蓦然一声清朗的佛号响起,玉峰突然从迷惘之中唤醒,抬头望去,只见静修师太笑吟吟的站立一丈以外,背后停立一位背插长剑的虬髯老者和一位少年书生。
  他连忙放下秋艳被握的双手,急步奔了过去。
  静修师太给玉峰介绍了沧澜剑客华雷,玉峰向着崔子英笑道:“子英兄久违了。”
  这一对年轻的侠友,正在寒暄,只见沧澜剑客面露怒容,伸手抽剑,大步向金蝙蝠常萍逼了过去。

第三十八章 秘图风波

  南天尊者突见静修师太迎风巍立山前,衣袂飘飘,宝相庄严,左有冷秋艳、右有紫云,分侍两旁。
  虬髯环绕,环目浓眉的沧澜剑客,满面激怒之色,大步迎了上来。
  他不由眉头一皱,暗向玉僵尸示意,神功凝聚,蓄势待敌。
  玉僵尸得到暗示,引着红衣少女悄然隐入丛林之中。
  沧澜剑客华雷在距南天尊者一丈五六之处停下脚步,双手微拱,哈哈的爽朗一笑,道:“尊者不在天南安享清静之福,却又驾临点苍,不期重会,可称你我有缘。”
  南天尊者目光微扫,纵声笑道:“好说,云雾山头一会,眨眼已是三年,那一次蒙你不弃,见示绝学,可惜未能尽兴,今日这带地势宽畅,不知可否再赐几式绝妙剑法,一广眼界。”
  沧澜剑客冷哼一声,微笑说道:“尊者有兴,华雷也想见识七孔吴钩的精妙招术。”
  南天尊者回顾身旁手捧七孔吴钩剑的童儿,冷冷一笑道:“本座七孔吴钩怎登大雅之堂,还是凭这一双肉掌,接尊驾几招。”
  话虽说得婉转,而骨子里却有轻视之意,沧澜剑客哪能听不出话中含意,只激得浓眉双轩,长剑一震,便要进身发招。
  静修师太在南天尊者目光中,发觉异光一闪,心中暗自一震,扬声喝道:“华大侠且慢出手,贫尼还有话说。”
  沧澜剑客闻声倒退两步,横剑平胸,暗中埋怨:南天尊者轻视我华雷无能,在这时,何必又生枝节,不如趁早让他尝试奇门三绝剑的厉害,也免得日后贻笑江湖。
  转念之间,静修师太缓步已到当场,目光一瞬,淡淡一笑,道:“双方动手各较武学,必须心地磊落,不可暗藏阴谋,华大侠用剑搏击,南天尊者欲凭双掌,似是有欠公平,如果南天尊者要凭透骨阴风掌力,贫尼倒愿奉陪几式。”
  南天尊者被静修师太一语道破,不禁双目中精光闪动,怒火中烧,阴冷地一笑,道:“师太果然不愧佛门弟子,仁慈为怀,时时显示公正,不过,本座透骨阴风掌力,师太可有抵御之策?”
  “这只有勉强一试,贫尼虽然自知无此能力,但也不能让尊者扫兴。”静修师太泰然说道。
  沧澜剑客立在一旁,这才如梦方醒,暗道:惭愧,若不是静修师太出面,险中奸计。他不禁暗地钦佩静修师太的机智。
  南天尊者见静修师太神情泰然,暗生疑惑,转动目光不住暗窥,似在寻觅其中隐秘。
  “师太出面,莫不是有和华大侠联手之意?如若师太有意,本座也不畏惧,凭这一双肉掌,便是全数出手,也要周旋到底。”
  南天尊者傲然环视,暗中估计双方形势,他对当前两位武林高人携手联攻之势,却也暗中震慑,盘算着出手应敌致胜之法。
  只见静修师太淡淡一笑,道:“贫尼何致如此,以二对一怎能算得公平,尊者如若见疑,贫尼只好做壁上观了!”
  她转目回顾沧澜剑客,说道:“南天尊者透骨阴风掌功力深湛,睥睨武林,华大侠还要小心了!”说着,缓步退下,自怀中取出一颗灵药托在掌中,扬声继续说道:“这是大雪山金碧宫的‘暖香金丹’,服下可解寒毒,大侠且服一粒,以防不测。”
  沧澜剑客双手微拱,接过“暖香金丹”服了下去,大步向场中走去。
  南天尊者突听“暖香金丹”,不由眉头微皱。
  “哼!好个奸滑的贼尼,分明看出情势不妙,故作正义之态,暗中却助沧澜剑客,真正岂有此理!”他低声咀咒着。
  忽而转念:沧澜剑客服下“暖香金丹”,透骨阴风掌已失效力,不如顺水推舟,挽回颜面。
  想罢,微然笑道:“本座不用七孔吴钩剑,师太既觉不合武林规矩,有陷华大侠于不义之嫌,恭敬不如从命,你我且在兵刃上论个高下,再较掌上功力也不为迟。”
  话音甫落,捧剑童儿上前几步,双手捧剑,平举齐眉,南天尊者手挽剑柄,微一用力,只见璇光闪动,带起美妙悦耳的啸声。
  沧澜剑客捧剑平胸,气纳丹田,功行双臂,屏气凝神,双目注视着对方。
  南天尊者傲然的双手微拱,牙缝中崩出一个“请”字,立即身形一旋,环场游走。
  两位武林绝顶高手,出掌亮式绕场疾行,只见人影闪动,衣袂轻飘,双方观战的群豪,目光凝注当场,屏声静气,了无声息,心里却有着一层隐忧,暗捏一把冷汗。
  静修师太附耳向秋艳低声说道:“天南门下已有人退入林中,不知有何奸谋,你和紫云潜往高地,探看他等行动,这里有老尼押阵,料无大碍。”
  冷秋艳颔首答应,引着紫云退往僻静之处,才各展上乘轻功,跃登峰巅,闪动着明亮双眸,四下眺望。
  忽见两条人影纵跃在山岭之上,直向一座山下奔去,这二人身法奇快,眨眼已到一座悬崖之上,只见微一停顿,飞身跃下山头。
  冷秋艳好生迷惘,不知那座山下有什么紧要的事,值得如此匆促,竟奋身从悬崖跃下。
  心念一动,低呼紫云展开身法,跟踪追去。
  原来山下是一座荒凉山谷,谷中遍生茂草,忽见石玉峰挥舞着寒光闪闪的长剑,四周围拢着五名彪形劲装大汉。这几名大汉身手不俗,显然都是武林高手,联手围攻,势道极为凶猛。
  石玉峰在群豪环攻之间,剑势矫绕,迅若游龙,气定神足,未露丝毫败相。而这班围攻大汉此进彼退,相互呼应,配合巧妙,石玉峰左冲右突,仍是无法突出重围。
  红衣少女眉头一皱,说道:“姓石的如此猛勇,不如让女儿出手,把他擒住夺取秘笈,不然,如被别人看见,又生枝节。”
  玉僵尸阴冷的一笑,说道:“姓石的剑法精湛,神奇莫测,五位本门高手尚且无能为力,你也未必制服的了。”
  红蝴蝶毕玉花嘟起小嘴,娇躯一扭,忿然说道:“哼!连娘都不信任女儿,在这儿有什么意思,不如回转天南,免得丢人现丑。”
  说着,转身便走。
  玉僵尸笑道:“看你这丫头,脾气更大了,娘也并没有说什么,何必使气耍性子。”话音微顿,突然喝声:“住手!”
  毕玉花哪里真心要走,不过故摆姿态而已,突听玉僵尸喊喝住手,不禁停下脚步,转面望去。
  围攻的几名大汉,突见香主出面喝止,各撤兵刃,纵身倒跃,目光一齐望着玉僵尸,静候谕命。
  地魔女在发觉铁匣里并没有什么武林秘笈,只是一张羊皮帖儿上面画着一些蚯蚓似的墨痕,凝视多时茫然不解,她顿感兴趣索然,豪气消逝,抛下铁匣,怅然离去。
  石玉峰却捡起那张帖儿,反复观察,一时间也难理解奥秘之处,但他暗想,羊皮上的画纹必有来历,莫非画纹所指便是藏宝之处?
  他越想越觉有理,正在沉思之际,突见峰头出现人迹,他不觉心中一震,便将羊皮帖儿收入匣内,放在衣包之内藏好,斜挂肩头之上,择那荒僻小路,闪避来人视线,大步匆匆疾行。
  不料进入荒谷,峰头突现敌踪,有一名手持齐眉棍的大汉,一言不发,抡棍便打。
  石玉峰目光电扫四周,只见前后左右围绕着五名之多,他看这场动手已难避免,当时稳了稳衣包,伸手抽剑,不料这班人竟然都具绝高身手,刀棍兼施,配合玄妙,旋转进身,前攻后退,一丝不乱。他虽不知这班人来历,却也明了必是高人门下精选的好手。
  石玉峰舞起层层剑影,搏斗正酣,忽听玉僵尸的喝喊,围攻大汉立即后退,心中立刻明白,扬眉笑道:“在下荒山行走,何故派人相逼,莫非有意抢劫?”
  玉僵尸面笼寒霜,冷嗤说道:“不要在姑奶奶面前作怪,还不拿出来!”
  石玉峰双手一一拍,说道:“在下身无长物,不知要我拿出什么?”
  玉僵尸李月霞盈盈一笑,说道:“姑奶奶要的是武林秘笈,小子乖乖的献出来,如果想要占有武林之宝,哼……”她哼了一声,目中隐现凶光,雪白粉嫩的玉手缓缓平举作式。
  红蝴蝶毕玉花芳心大急,闪身一跃跳到玉僵尸身侧,说道:“娘,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待女儿问他一问,他如确实得到秘笈,女儿会让他交出来,倘若没有,便是置之死地,也是徒费气力!”
  玉僵尸李月霞威严的目光扫视玉峰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恐怕你也是白费唇舌。”
  毕玉花睨了她娘一眼,道:“女儿且试一试,如果他确实得到秘笈,不肯献出,娘再动手也不算迟。”
  玉僵尸点头说道:“不到黄河心不甘,娘就依你的主意,不过,这小子心地狡诈,不可不防。”
  毕玉花嫣然一笑,道:“女儿和他无怨无仇,何况是……”
  玉僵尸见她忽然顿住,心头恍然,她深深了解女儿的心中隐秘,遂微微一笑,撤身退往松荫之下,玉手一挥,天南门下高手逐渐撤往四周,蓄势待命行动。
  毕玉花紧了紧腰中汗巾,扶了扶肩头剑柄,怀中取出香帕拂去面上灰尘,迈步向玉峰走去。
  冷秋艳隐身峰头,虽听不清双方讲话,但峰下一举一动均都看得明白。
  她见毕玉花生得非常娇美,婀娜多姿,直向玉峰逼近,不由心中一震,不屑地轻轻哼了一声,便要挺身站起,忽觉衣袂被紫云扯了一下。
  “做什么?”冷秋艳微然一怔,向紫云探问。
  “姑娘忙什么。”紫云笑了一笑,接着说,“峰下正有好戏,看石相公怎样对付这一女子。”
  冷秋艳略一凝思,顿觉粉颊发热,她深怕紫云窥破心中隐秘,干咳一声,压低声音笑道:“我是怕玉峰中她等奸计,所以……”
  话音未了,紫云急道:“姑娘快些藏好,有人来了。”
  冷秋艳关怀玉峰,心无旁顾,一时未能看清四周情势,突听紫云低呼,连忙身子一缩,复又隐入石后,闪目四望,见重重山峰依然平静,并无人形痕迹。
  “你看清楚了?怎么不见人迹?”秋艳闪着迷惘目光,低声问道。
  “紫云看得十分清楚。”她指着左面遥远的山头,道,“那座山头有两条人影闪动了一下,便又不见,不知又是哪路的人物。”
  冷秋艳仔细凝视半晌,那座山头仍未出现人迹。
  “傻丫头,疑神疑鬼的吓人!”她半信半疑的埋怨着。
  当她再转目向峰下看去,毕玉花已然站在玉峰面前不远之处。
  毕玉花含情脉脉的瞟了玉峰一眼,道:“石相公你也是聪明绝顶的人,那件武林至宝虽然重要,生命却远较那件秘笈更为可贵,你看,山谷中尽是我天南门下精选高手,如想侥幸冲出重围,绝难如愿,听小妹相劝,将那秘笈交与天南一派,免惹大祸临身。”
  石玉峰傲然一笑,说道:“姑娘之言极为有理,在下感激盛情,不过,什么秘笈,却未见过。”
  毕玉花道:“这话可是真的,没有骗我?”
  “在下从不虚言欺人,何况姑娘!”玉峰坦率地说。
  “我相信小侠不会骗我!”她幽幽一叹,道:“其实就是你藏有武林秘笈,也没有什么不是之处……”
  玉峰听她言语矛盾,不禁惊讶地说道:“姑娘这是何意?”
  毕玉花目光向四外虎视眈眈的天南门下扫视一眼,身子向前移动几步,粉脸突然显露一丝羞涩的微红。
  “倘若你能叫我一声妹妹,我……我便……”她含羞不胜地垂下头去。
  “这……”石玉峰只感一缕柔情,袭击着他,不禁大为震惊。
  “你觉得意外?”她抬起头来,闪着明亮的双眸,眼光里呈现着羞涩与不安。
  石玉峰心中小鹿乱撞,顿觉不安的垂目下视,默然不敢回答。
  毕玉花幽怨的一叹,道:“自从终南山中相遇,小妹的一颗心便紧系在你的身上,若非几次设法拦阻,恐怕你早已血溅黄沙,一缕痴情,使我寝食不安。如今企求你唤我一声妹妹,难道还吝于出口!”
  石玉峰见她满面幽怨,惹人怜惜,不由浩然长叹道:“姑娘盛情在下只有感激,不过你我处境不同,深恐招惹无穷是非,这并非是在下无情,还请姑娘原谅!”
  玉僵尸见到毕玉花举手拭目,心头顿时大怒,身形疾跃,大喝一声:“不知害羞的丫头,还不退后!待老娘给他一些苦头,让他知道天南一派的厉害!”
  红蝴蝶毕玉花还想阻挡,玉僵尸身形微闪,扬手拍出一掌,一股寒冷劲风直向玉峰当胸压到。
  石玉峰见玉僵尸身法奇快一闪而至,人到掌到,威势极为惊人,他连忙脚下暗踏七星,身形疾旋,闪避开去。
  玉僵尸羞忿恼怒之下,双掌频挥,飒飒寒风笼罩着全场,一丈方圆之内,茂草频摇,发出簌簌声响。
  石玉峰感念毕玉花历次暗中相助之情,连让三招,及见玉僵尸挥掌如风,并无退让之意,只激得豪气勃发,扬声说道:“老前辈一再相逼,在下只好得罪了!”
  话声未落,双掌一分,展开游龙十八式绝妙掌法,反手还击,双方展开一场狠斗。
  红蝴蝶毕玉花芳心欲碎,左右为难,双手掩面,返身疾向山道奔去。
  冷秋艳看的真切,压低声音向紫云说道:“紫云你看,天南门下目前便要一拥而上,你我可以出面了。”
  紫云笑道:“姑娘请看,少林高僧已到,天南一派虽然凶狠,恐怕就要退去。”
  冷秋艳低声笑道:“鬼丫头,你要我几时才得露面?”
  紫云嫣然一笑,道:“石相公虽然形单势孤,但他身负绝学,豪气干云,你我在没有必要之时出面,干扰他的情绪,不如隐身峰头,看他究竟有多大功力,到必要时蓦然出现,既可震惊贼胆,又可落得人情,岂不甚妙!”
  冷秋艳虽然不以为然,但她讲的有条不紊,确有道理,只好耐心等待下去。
  毕玉花羞忿难以忍耐,满怀凄楚,放步疾奔,登上山坡,方到山口,只听一声佛号传来,声音宏亮犹若钟鸣,她抬起头来,只见从山口走出两位僧人。
  前面是一位身披袈裟,白髯过胸,手拄禅杖的老僧,身后是一位面色微黑,花白胡须,身披袈裟的大和尚。
  毕玉花微一凝视,便已认出,前面正是少林高僧法源,后面大和尚是少林监堂法广,她不禁心中一凛,倒退两步。
  法广突见红衣少女,“咦”了一声,说道:“女施主怎么一人行走,难道不怕山中毒虫猛兽?”
  毕玉花微一沉吟,知道两位高僧尚未看出破绽,连忙笑了一笑,道:“老和尚说的极是,方才就是看见一条毒蛇,好不怕人,所以匆忙逃走,幸遇二位师父,我这心里便安定许多了。”
  法源长叹一声,说道:“女孩儿独身山行,极为危险,以后必须结伴而行,既解途中寂寞,也可免去意外危机。”
  毕玉花频频点头,微一拱手,闪身掠过法源身边,匆匆而去。
  法广目送毕玉花背影,蓦然一震,说道:“师兄,你看那女子是什么人物?”
  法源笑道:“这女孩分明一派谎言,老衲早已看的清楚,不过,不便说破而已!”
  法广哈哈一笑,两位师兄弟大步向山下走去,方转山弯,便听到一阵打斗呼喝之声,不禁放目四望。
  忽见石玉峰和玉僧尸李月霞搏斗正酣,胜负未分,法源禅师眉头一皱,惊讶地说道:“天南一派也到了点苍山?师弟,你我千里奔波,尚未探出那部武林秘笈隐藏之处,不想石小侠为群奸所困,你我且助他一臂之力。”
  法广摇头说道:“武林秘笈是江湖武林竭尽心智争取之物,哪派得到便将称雄武林,关系非同小可。如果稍迟一步,便失去先机,据师弟之意,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法源禅师想了一想,长叹一声道:“你我见危不救,岂不有失江湖道义?”
  法广道:“这并非你我有心违背,而是时势所迫。”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轻笑,紧接着说道:“好一个为时势所迫,这种存心,岂不被武林晚辈笑掉大牙!”
  法广惊得“啊”了一声,抬头看去。
  但见一株古松虬枝之上,坐着一个儒冠少年,双目凝注,腮边露着一丝鄙夷的微笑。
  “什么人,胆敢讥笑老僧!”法广忿怒地吼叫。
  “江湖上无名之士,说来徒污高僧尊耳。在下怎敢开罪高僧?不过,只觉大师父的话有失风度。”儒冠少年慢条斯理地说着,面上并无半点激动之色。
  “不敢通报姓名,绝非善类,如有胆量可敢和老僧一较短长?”
  儒冠少年淡淡一笑,道:“少林一派名重江湖,大和尚要与在下一较高下,确觉荣幸,不过,大和尚认为的确有把握赢得了在下?”
  法广被激的浓眉双挑,冷冷说道:“少说废话,不然休怪老僧无礼。”
  法源见这少年口齿锋利,语蕴讥讽,心里虽感不快,外表仍是满面笑容,伸手相阻,道:“师弟何必动怒,有话好说。”
  儒冠少年哈哈一笑,说道:“在下实在佩服二位大和尚。”
  法源双目微转,仰面向儒冠少年说道:“尊驾何故钦佩老僧?”
  “红脸白脸贵派占全,出口骂人,动手讲打的是少林派高僧,满口仁义,笑脸迎人的也是贵派高僧,使在下进退不得,只有吃这闷亏的份儿,怎不令人钦佩?”
  儒冠少年嬉笑怒骂,竟未把这二位名震武林高人放在眼里,使性情高傲暴躁的法广气的七孔生烟。双手横杖,厉声大喝,挥杖如风,猛向古松砸去。
  “嘭”的一声暴震,枝干一阵剧烈抖颤,秋叶纷纷飘落地上。
  在那树下摇摆的刹那,只见人影一闪,儒冠少年腾空翻起,一个盘旋,竟从法广头顶掠过,纵落山前。
  迅快的身法矫捷轻灵,一闪面过,法广一杖劈出,忽见人影闪过,“渔夫扳骨”,禅杖猛的收回,向当空疾挥,像这样迅快的杖法,竟然被儒冠少年巧妙闪过,不禁气的牙关紧咬,面色铁青。
  儒冠少年淡淡一笑,说道:“大师且寄下这一杖,日后再当领教!”话音一落,身形轻飘,直向谷内奔去。
  法广望着他迅疾的背影,一顿手中禅杖,“当”的一声,激得山石冒出一道火光。
  法源禅师口念佛号,摇头叹道:“长江后浪催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武林能手辈出,师弟我们走吧。”
  他感慨万千的引着法广折身隐入山林之间,霎时消失了背影。
  这时谷中的情势已然起了剧烈的变化,南天尊者已率企蝙蝠常萍和数十名天南高手,匆匆赶来,并指挥南天派高手向石玉峰加紧猛烈的攻势。冷秋艳忍耐不住,和紫云双双奔下峰头,展开一场激烈的混战。
  原来南天尊者和沧澜剑客斗到二十余招,沧澜剑客的奇门三绝剑法,招式愈出愈奇,犹若怒海波涛般的连绵展出,势道凌厉空前。
  南天尊者的吴钩剑,闪起层层剑影,璇光转动,划起漫天精虹,一位武林绝顶高手,真个是棋逢对手,难分胜负,只见两道人影疾旋,不分敌我。
  南天尊者一面交手,一面暗想,看情势如果缠斗下去,不出百招难分胜负,不如施展煞手绝学,一举击败来人,给他一个先下手为强!
  心念一转,立即真力暗聚,力贯右掌之上,恰好沧澜剑客一剑劈到,只见南天尊者举剑一封,立将沧澜剑客掌中长剑吸住,粘结一起。
  沧澜剑客华雷不防南天尊者使出绝学,不禁暗吃一惊,连忙一提真气,力贯剑锋。
  不料南天尊者在这刹那之间,忽的右掌一翻,拍出一记透骨阴风掌力,只觉一股雄浑无比的潜力,涌到胸前,势道极为强猛。
  沧澜剑客仓促之间,却有些接掌不暇,也赶忙扬掌推出一股力道,迎向袭来的掌势。
  南天尊者扬眉一阵狞笑,右臂一振,剑若飞虹,直向他刺了过去。
  沧澜剑客先机已失,处处受制,忽见自己掌中长剑竟被南天尊者震起,胸前门户已现破绽,大惊之下,身形疾忙侧让,只听“嘶”的一声,一缕寒光从肩头掠过,立刻衣破血流,血染青衫。
  静修师太暗吃一惊,大喝一声,扬掌遥劈,一股掌力应手而出。
  般若禅功乃是佛门至上的绝学,掌力雄劲罕世无匹,这种玄妙绝学,静修师太从来很少使用,不遇极为险恶的情势,绝少施展,今见沧澜剑客一招失机,险象丛生,若不施展般若禅功,恐难阻退南天尊者,因此,拍出这记罕世绝学。
  果然南天尊者在掌力一发之际,连忙闪身避让,扬掌推出一股雄劲力道,迎向来势。
  静修师太身形轻飘,快如电闪,一闪便到沧澜剑客身旁,冷笑一声,说道:“今天二位这场比试,虽然尊者出招有欠光明,可是华大侠也应承认失败,老尼不愿参与二位之间的恩怨纠缠,只请二位暂时停手,来日方长,尚望不要误解老尼一片诚意。”
  南天尊者心念一转,暗想,华雷奇门三绝剑法,确可称得武林独步,如非施展绝学,胜他殊非容易,静修师太名重武林,般若禅功罕有其匹,如果不允,势必动手,在他二人合力协攻之下,胜负难以预卜。
  想到这里,扬眉一笑,道:“既是师太出面,本座自然不便反对,只要华大侠有兴,本座时刻等候赐教!”
  静修师太说道:“老尼多谢了!”
  说罢,转面望了沧澜剑客一眼,只见他面色铁青,身形微晃,连忙扶住了他,说道:“我们走吧!”
  沧澜剑客浩然一叹,两条身影越过丛林,直向山坡上走去。
  南天尊者望着他二人走去的背影,森冷的一笑,喃喃说道:“华雷,老夫若不是有所顾忌,你已在七孔吴钩之下,血流五步,尸横荒原了!”
  夺魂令花云飞和金蝙蝠常萍双双挺身而出,拱手说道:“圣主何不派人追赶,在下二人愿效微劳!”
  南天尊者纵声一阵狂笑,道:“不必了,华雷已中老夫七孔吴钩独门毒液,今天虽然侥幸免去杀戮之苦,可是那剧毒攻心的滋味,却也够他受的了!”话音微顿,面色一整,说道:“搜寻秘笈要紧,传令撤退!”
  金蝙蝠常萍躬身一礼,扬手一招,四下的天南门下纷纷撤离山谷之中。
  常萍首先开路,登上高峰,忽听另一山谷里传来呼喝之声,展目四眺,只见那座高峰之下,闪动着两路人影,他连忙举手一招,飞身疾扑,夺魂令花云飞也紧跟着疾奔而去。
  南天尊者乘着山轿,缓缓降下山坡,石玉峰忽见天南门下蜂拥而至,不禁剑眉一皱,迅快的推出一掌,撤身跳出场外。
  南天尊者扬眉嘿嘿一笑,步下山轿,目注玉僵尸李月霞,道:“月霞,老夫命你搜寻武林至宝,为何还在此地?”
  玉僵尸脸上毫无表情,只见她阴冷地笑了一笑,道:“这人行迹可疑,弟子见他和地魔女鬼鬼祟祟,便已起了疑心,后来见他有一个铁盒儿,取出一物默默发呆,因此逼他取出铁盒儿,看个究竟,所以动起手来。”她坦白地说出所见所闻,以及动手的动机。
  南天尊者“嗯”了一声,双目精光灼灼,注视着玉峰,嘿嘿一笑,说道:“年轻人,可是确有其事?铁盒内藏着什么,快些献与本座,如果与武林至宝有关,那便是大功一件,定然论功行赏!”
  石玉峰尚未答言,突从身后跃出两条人影,他连忙凝目望去。
  只见冷秋艳和紫云双双来到,身形一落,冷秋艳嫣然一笑,道:“玉峰哥,不要听他们的鬼话,我们走吧!”
  南天尊者哈哈大笑道:“要走,哪有这般容易,如不交出铁盒,你等三人休想离开一步!”
  “嗯!好大的口气,姑娘就不相信!”
  玉僵尸冷冷说道:“违抗圣主令谕,你是自掘坟墓。”
  紫云看见情势险恶,深恐众寡不敌,连忙催促说道:“不要理他,快些走吧!”
  话音一落,疾伸玉腕拔出肩头长剑,大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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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意狠心毒

  夺魂令花云飞大喝一声,飞身横住去路,掌中金锏一摆,沉声说道:“没有南天尊者令谕,休想逃走!”
  紫云纤腕一震,劈出一剑,口中喊道:“哪个大胆,敢拦阻姑娘,便是自取灭亡了。”
  这一剑去势劲疾,快速绝伦,倒把一个久闯江湖的凶人吓了一跳。
  他料不到这一弱不禁风的少女,竟然有此胆量,话出剑到,来势劲疾无伦。
  花云飞忙不迭的旋身闪避,右手金锏向剑锋疾推,左手金锏一招“云开见日”,呼的当头猛砸。
  今天的紫云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她在追随静修师太左右的时候,深得师太的怜爱,武学进境突飞猛进。她见花云飞一招劈到,娇躯微晃,左掌一撩,娇躯滴溜一旋,“黄龙出洞”,轻灵的剑势,探劈直点而出。
  花云飞先前并未把这少女放在心上,哪料出手的刹那,便已觉出紫云的巧妙剑法,一般武林人物还真是难以应付。
  心念一转,连忙收起骄矜狂态,使开双锏,只见金光缭绕,呼呼风生,竟和紫云战在一处。
  石玉峰剑眉一皱,说道:“秋妹,你去帮助紫云,小兄为你断后。”
  秋艳应了一声,纵身一跃,剑光疾旋,精芒陡展,径向花云飞劈出一剑。
  玉僵尸李月霞一声呐喊,双足微点,飞身扑向秋艳,双掌挥舞如风,接住秋艳,只见掌风剑影裹在一处。
  金蝙蝠常萍知道石玉峰掌势剑法均属上乘之选,如不群殴,绝对不易制服,想到这里,举手一挥。
  “众兄弟齐上,不可放走一人!”他大声喊叫着。
  天南门下听到香主有命,立时一声呐喊,各挥兵刃一拥上前,将玉峰、秋艳、紫云围困起来,只见刀光闪闪,棍影重重,声势好生凌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听一声大喝,从山坡上跃下一个儒冠少年,指点剑劈,犹若生龙活虎,霎眼来到近前。
  冷秋艳抬头一看,不禁喜出望外,脱口失声叫道:“哥哥!”
  来人正是圣手二郎冷云,他目光微闪,也觉惊喜的一跃来到面前,说道:“妹妹,你怎么也在此地?目前点苍山不断出现各派能人高手,这里已是是非之地,暗蕴着无限的凶险和杀机,你怎么也要赶来!”
  秋艳嫣然笑道:“那么,你怎么也会赶来?”
  圣手二郎冷云被问的微然一怔,暗忖:这搜寻武林至宝之事,怎可在外人面前透露心中隐秘!他尴尬的笑了笑,转面向紫云道:“紫云,看你的武学进境,却是有显著的进步。”
  紫云笑道:“少主过奖了!”
  冷云目光闪动,向四下围拢的天南门下望了一眼,说道:“南天尊者正在调动人手,准备再度进扑,你我趁他们尚未部署完备的时候,齐心合力冲出山谷,免受敌方所制。”
  石玉峰道:“冷云兄的高见,正和在下不谋而合。”
  冷云笑了笑道:“秋妹弱质,紫云年小,在下请玉峰兄当前开路,在下断后,卫护着她俩脱离这危险的谷地。”
  冷云心机深沉,把冲锋陷阵的重任完全委托在玉峰身上,却不露丝毫恶意。
  卫护秋艳等退出山谷,在玉峰的心中是责无旁贷,遂扬眉挺胸笑道:“在下遵命……”
  话音方落,仗剑大步向前冲去,直扑山道。
  冷云向秋艳、紫云说了一声:“我们走!”一行人鱼贯而行,紧随玉峰冲去。
  才登上山坡,只听石后一声暴喝:“回去!”三枝弩箭疾射而至,紧接着跳出三名劲装大汉。
  石玉峰长剑一抖,银虹闪电般的旋起,叮当两声,两支劲弩掉落草丛,左掌一招,一支弩箭擒在掌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接住!”石玉峰双指轻弹,那支弩箭应手而出。
  三名劲装大汉在微然一怔的当儿,弩箭已到当中那名大汉胸前。
  那大汉吃惊不小,忙不迭的身形闪动,只听“扑”的一声,正中肩头,痛的他哎呀一声,手抚肩头,返身疾纵而退。
  “好小辈,竟然暗箭伤人,不要走,接家伙!”另两名大汉怒吼着,挥刀猛砍!
  石玉峰淡淡一笑,右腕挥起万道璇光,左掌乘势拍出一记天雷掌力。
  左面大汉却也了得,他已识出天雷掌力,连忙身形一晃,回避开去,大叫道:“伙计,小心这小子的天雷掌!”
  话音未落,在嶙峋怪石之间,接连跳出六七名大汉,不分青红皂白,一拥齐上,一时刀影森森,犹若倒海翻江,连绵攻到。
  石玉峰仰面一声清啸,剑势陡然一变,只见剑光盘旋,矫若游龙,剑刺掌劈,极尽玄妙。
  突听一声闷哼,一名大汉背中一刀,立时血流如注,转面喝道:“你……你……你敢是反了!”
  一名青衣劲装大汉,并不理会,举手一刀,又听他哎呀一声怪叫,立刻横身血泊之中。
  这一突然的变化,使石玉峰压力顿减,掌劈剑挑,连伤两名围攻的大汉,只听那名大汉喝声:“玉峰不要恋战,快随我来!”
  石玉峰忽听那大汉竟唤自己名字,不由一怔,凛然问道:“尊驾是谁?恕在下眼拙。”
  “黑虎陶冲,玉峰你可记得?”那大汉身形一跃,飞身跳上一块巨石之上。
  黑虎陶冲的名字,石玉峰似是曾经听过,但一时却记忆不起,但他微一转念,暗想:“他既是出手相助,杀死同门,想必不是天南一派人物。”
  在他心念微转之下,举手向秋艳作了一个手式,纵身飞跃,直向峰头奔去。
  群英冲出重围,天已入暮,荒凉的山野,已被苍茫的暮霭所笼罩,石玉峰长吁一口气,举手拭去脸上汗渍,淡淡一笑,道:“陶老前辈,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黑虎陶冲停下脚步,回顾玉峰哈哈笑道:“你说出来,让我听一听!”
  “在下似曾见过陶老前辈,却一时记忆不清,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会过面?”
  黑虎陶冲惨淡的一笑,紧接着又是一声长叹,道:“说来话长,你可还记得幼时,有一个人时常背着你玩耍?”
  这两句话,勾起玉峰的记忆,他不禁惊呼道:“你……你就是陶叔叔!侄儿不知,多有冒犯。”
  黑虎陶冲爽朗的一笑,道:“玉峰,你没有什么过错,是不长进的叔叔感到惭愧!”他摇头长叹道,“这也是命运的驱使,自从你父去世,叔叔怀着一颗凄楚的心,走上江湖,不想误中奸人之计,认贼为友,服上要命的毒物,以致沦为天南门下,为人役使。今见贤侄,也顾不得剧毒发作的痛苦,倒反天南,恐怕绝难挨过三日,必然是剧毒攻心而死了。”
  石玉峰耳听他凄楚的低诉,不觉浩然一叹,道:“陶叔为小侄不顾自己的生命,小侄我……”
  “不用难过,人总是有死的一天,我陶冲能够为老友尽心,便是死也瞑目无憾了。”
  谈话间,秋艳、紫云、冷云跟着登上峰头。
  石玉峰为大家一一介绍,相互为礼,黑虎陶冲道:“南天尊者发动本门精英,意在夺取武林至宝,不想和贤侄等交手,损伤不少门下,此人心地狭窄,睚眦必报,定然不会甘心,望你们趁早离开此地才好。”
  冷秋艳听他言语之中,隐映凄凉的意味,遂试探着问道:“陶老前辈何不随我等一路行走?”
  黑虎陶冲惨淡一笑,道:“不必了,想我已是垂死之人,何必增加你们的负担!”
  石玉峰不禁心中一震,连忙说道:“陶叔叔……”
  陶冲摇手止住他的话头,叹道:“陶叔叔自觉惭愧,想我纵横江湖一生,结果落入奸党手中,一步走错,遗恨终生。玉峰,以后在江湖中行走,要时刻记住,陶叔叔可做殷鉴……”
  话音未落,惨然的转身走到鹅头峰上,纵声一阵狂笑,仰天说道:“我陶冲一生爽直,怎能为虎作伥,南天尊者虽然阴狠毒辣,但他终无法控制我这一颗忠义的心。”
  笑声一落,纵身跃下千丈悬崖,只见一线黑影迅速下坠,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石玉峰满面凄怆,眼含痛泪,目注峰下,悲不自胜,突觉一只绵软的手儿搭上肩头,他转目回顾,只见秋艳两道温柔的目光,正凝视着他。
  “玉峰哥,不要替他悲伤,陶老英雄求仁得仁,虽死犹生,比之毒发而死,却痛快的多了。”
  圣手二郎冷云,冷淡的一笑,道:“叛门之徒这样死去,却是太便宜了。”
  石玉峰满心不悦地说道:“冷云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冷云傲然地仰起脸来,转身走了两步,说道:“各派有各派的门规戒律,陶老前辈如有此志节,便不应加盟天南一派,叛反门派,便应受剥皮剖心的惨刑,如今这样死去,岂不是太便宜了!”
  石玉峰冷笑一声,挺胸扬眉便要发话,秋艳却已抢先开口了。
  “哥哥,你是怎么了,人家倒叛天南一派,还不是为了我等!你这一番话,却是毫无一点道理……”秋艳心灵性慧,深恐他二人发生争执,遂向冷云埋怨。
  冷云哈哈一笑,道:“妹妹说的不错,我冷云对这陶老前辈也是衷心佩服!”他虽对陶冲的叛门,深为不满,但对秋艳的话,却无法反驳,只好敷衍一番。
  “这样才合情理。”冷秋艳斜瞟玉峰一眼,含笑说。
  紫云望了望天色,说道:“时光不早,我们要寻一栖身之地,姑娘不能露宿山头。”
  一句话提醒冷云,他微然一笑,说道:“这山林荒漠冷清,四外很少有住户,不如向前紧走一程……”
  男女群英各展身形,匆匆向前奔去。
  接连越过几座山坡、深涧、荒谷、丛林,忽见山崖旁边闪出一点灯光。
  冷云笑道:“那座山坡灯光闪烁,大概有人居住,秋妹在这儿等候,待我前去探看明白。”
  话音方落,人已疾跃而起,几个飞纵,人已闪入黑暗的夜幕之中。
  冷云一路飞驰,眨眼来到山崖之下,闪身隐入暗处,展目望了四外一眼,见四下里并无可疑的迹象,这才迈步登上山坡。
  那是一楹茅舍,孤伶伶倚山而建,茅屋左近有几块山田,想这茅屋是山民居住。
  他仔细打量一阵,方才上前叩门。
  但听房中有一苍老声音响起。
  “怎么去了这久,看已经入夜了,以后要早一点儿回来,免得点灯熬油,累人悬念!”又连咳了几声,叨念着:“目前地方不靖,不要出事才好。”
  余音未落,房门开启,灯光闪动之下,出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老者抬望看见门外站立的竟是一个陌生男子,不禁微然一怔,“你找谁?”
  冷云目光闪动,微笑说道:“在下是过路的人,方才山下有一男子,托在下转告你老人家,叫你马上去看他一看。”
  “噫!出了什么事?他……他在哪里?”老人有些惊慌,顿感不安的说。
  冷云用手一指,说道:“就在山下,他似乎是身负重伤,不能行动了。”
  那老人又惊又急的埋怨着,匆匆向山下疾奔。
  冷云微然一笑,闪动身形,犹如旋风般的一闪而至,说声:“休怪冷云手下无情,去吧!”扬手一掌,正中老人后背,只听一声闷哼,身子竟被震飞,跌入山下。
  他嘿嘿的笑了一笑,喃喃说道:“非是我心黑手辣,只为不使武林中人,探去我等栖身之所,请你原谅我冷云吧!”
  玉峰、秋艳等随后跟踪而至,秋艳忽见冷云伫立山坡之上,目光向峰下凝视,并听他喃喃自语。
  “哥哥,人家可准许我们借住?”
  冷云目光一转,定了定心神,含笑说道:“那间茅屋并无人迹,你我且不管他,如果有人转来,多给几两银子,谅也不会拒绝我们投宿。”
  石玉峰点了点头,众人举步进入房中,大家落座谈话,冷云腹内怀着鬼胎,犹恐被玉峰看破,凝神侧耳向外听去。
  大家只顾谈论相别的离情,并没有注意到冷云的行动。
  忽见冷云站起,说道:“你们且坐,小兄去一去就来。”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出房而去。
  紫云暗觉诧异,她觉得这座茅屋有点玄妙,屋中既有灯火,为何不见一人?反见冷云坐立不安的神态,更觉情势有异,暗忖:这房主人因何不见露面?莫非已遭毒手不成!
  正在狐疑之际,突然隐约中听到一声惨呼,紫云立觉心中一震,缓步走到门前向外探看。
  只见在朦胧的月色下,一条人影兀立三丈以外的一株矮树旁,从他的背影,一眼便可认出那是圣手二郎冷云。
  她微一转念,连忙撤身退回房内。
  只听秋艳笑道:“这样说来,这一只小铁盒儿却有一些玄妙了!”
  玉峰道:“说来似极玄妙,其实也未见得,内中所藏不过一张羊皮帖儿,上面是斑驳的花纹,哪有什么武林至宝!”
  秋艳仰面沉吟一下,说道:“这就奇了,莫不是图中所指,便是藏宝之处?”
  这句话提醒了玉峰,他笑了笑道:“秋妹说的是,你我何不参详一下。”
  紫云插口说:“这件事关系重大,相公可要仔细,切莫走漏风声,招来武林大忌。”
  秋艳道:“紫云,我俩去接师太前来,想他老人家胸罗渊博,必能参出其中道理。”
  玉峰高兴的站了起来,说道:“我也去……”
  秋艳睨了他一眼,说道:“去请师太哪须这许多人,你且静静休息一下,我俩去一去就回!”
  说着,带了紫云走出房去,临行,手扶着房门转眸微笑,在她那一笑之中,蕴含着无限的情意,并暗示让他安心等待她回来。
  石玉峰目送秋艳俏丽的背影消失,方才盘膝而坐,运气行功。这时,蓦听门外响起一阵笑声。
  突见冷云大步走进房来,他爽朗的一笑,道:“玉峰兄,原来你身藏至宝。可喜!可喜!”
  石玉峰睁开双目,微笑道:“冷云兄怎知此事?”
  冷云笑了一笑,说道:“看你满面春色,喜气洋溢,在下不过一句戏言,不想一语便猜中了。”
  玉峰摇手说道:“你只猜对一半,那件武林至宝,在下并未取得,所得的只是一张羊皮帖儿面已!”
  圣手二郎目中精光闪动,故做领悟之态。
  “哦!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乘玉峰不备,突然骈指如戟,迅快地疾点而出,伸缩之间,接连点中玉峰四处穴道。
  石玉峰在仓促之中,穴道被制,闷哼一声,委顿在地,他虽口不能言,心里却很明白,暗恨自己大意,误中暗算,他默默闭上眼睛,听任冷云的摆布。
  圣手二郎得意地哈哈笑道:“玉峰兄,现在只好委屈一下了。”
  话音未落,伸手解下玉峰的衣包,取出那一只铁匣,笑向玉峰道:“铁匣中的羊皮帖儿,既是暗示藏宝之所,不难按图索骥。其实,天下至宝,有德者居之,你是何人,胆敢攫取,无疑是自取杀身之祸。”
  冷云将铁匣藏好,扛起玉峰,大步走出房去。
  只见他身形展开,迅如电射,接连越过两座峰头,终于停在一座荫蔽的丛林之内。
  肩头一塌,只听玉峰一声闷哼,硬生生攒在地上。
  他的眉宇之间,映现一丝杀机,目光凝注,脸上起了一阵痉挛,阴森森的一笑,说道:“这不怨在下手下无情,如果留下你的性命,必然是后患无穷。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冷云不会忘记赠宝之情,绝不让你多吃苦头,给你一个干净利落!”
  话音方落,突听林外有了响动,冷云为人精细,连忙屏声静息,轻轻一跳,隐身树后,凝目向外张望。
  但他看了多时,并不见有何迹象,不禁暗自好笑,喃喃说道:“真是有鬼,我冷云出道以来,遇过多少武林高手,从未有过畏怯之意,今天,却有点儿邪气。”
  他微转双目,望了仰卧草中的玉峰一眼,哈哈笑道:“玉峰兄,今天是你归天的大好日子,只可叹秋妹一定会为你伤心,但是,我也无法顾及了!”
  说着,右臂一抖,功力凝聚,右掌缓缓举起,两道冷森森的目光凝注着玉峰,腮边显露一丝狞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喀嚓”一声暴响,一支粗如儿臂的树枝,无故自断,“哗”的一声,当头落下。
  冷云心中一惊,身形轻轻一旋,闪避开去,仰面向树梢看去,仍未见有人影闪动,不禁大感诧异地喝道:“什么人,胆敢戏弄我圣手二郎!如有真实本领,我冷云却愿领教一二。”
  他喝喊了两声,全无一点反应,不由“咦”了一声,暗忖,看来林内必然藏着武林好手,不如尽快结果玉峰的性命,趁早离开此地,找一处幽静所在,参详图中奥秘,何必与他等徒费气力。
  想到这里,身形轻飘,右掌扬起,觑准玉峰便要发出,突觉肩头一动,他吃惊的身形疾跃,伸手一抚肩头,衣包竟然不翼而飞。
  这一惊,非同小可,只吓的心惊胆寒,暗道:幸好暗中人只顾抢走衣包,若是暗中出手,我冷云恐怕已是难保活命。
  他忽又转念,寻找武林至宝的画图,又落他人之手,怎能甘受此辱,不由挺胸高叫道:“暗中朋友,如若还不露面,莫怪冷云口齿不净。若有本领,在下候教。”
  只听林外有人答道:“别不要脸了,东西已然被人得到手中,影儿都没有看见,还装出一副穷凶极恶之相,岂不好笑!”
  圣手二郎气的满面绯红,厉声喝道:“什么人,胆子不小,可知我的厉害!”
  林外那人纵声狂笑道:“老叫化尚行义走遍大江南北,见识多少成名人物,像尊驾这种自吹自擂之人,老叫化倒是初次见到。”
  圣手二郎心里一惊,暗忖,这讨厌人物,身法确实快的出奇,铁匣秘图被他窃去,还敢叫阵,今天若不趁机把他除去,夺回秘图,终是后患!
  心念一动,便要先除去仇人石玉峰,再去夺回秘图。
  冷云盘算妥当,身形一旋,径向玉峰奔了过去。
  哪料,身子方落,只听“簌簌”几声轻响,林中黑暗视线不清,冷云确也了得,迎着风声,拍出一掌。
  只听尚行义在林外叫道:“朋友,莫非怕我老叫化,不敢出来?”
  冷云出掌击落飞来的暗器,但也没有听出什么金属东西落地的声响,仰面察视,只见林木枝叶如盖,看不出枝头上隐藏何人。
  听那暗器飞来的声响,可以辨出,必是高人折枝代箭的巧妙手法,心中不禁一寒,暗想,暗中既有高人隐身,林外又有老叫化叫阵,看来自己已陷身危境之中,不如暂退,再作道理。
  想到这里,身形纵起,竟向林后奔去,眨眼不见形迹。
  在浓密的枝叶里,发出一阵轻微闷响,一条人影飘身坠落,只见他出手迅疾,拍开石玉峰被制的穴道。
  玉峰哼了一声,睁眼凝望,不禁惊叫道:“你……你……你是霍……霍……”他脱口而出,忽觉直呼霍子英之名,未免失礼,面色微红,一时难以转过口风,竟然顿住。
  霍子英满面含笑,拱手说道:“玉峰兄,受惊了,小弟一步来迟,险酿巨变,非常抱歉!”
  玉峰舒了一舒腰腿,翻身坐起,用手揉了揉眼睛,讶然说道:“子英,这不是梦吧!”
  霍子英微微一笑,道:“玉峰兄,这怎会是梦。”语音一顿,接着说道:“尚老前辈还在林外等候。”
  玉峰跃身站起,叹道:“在下一时疏于防范,不想却中他人暗算,若非子英你等到来,后果真不堪想象。”
  霍子英道:“江湖险恶,好在吉人天相,恶人未必占得半点便宜。”
  尚行义立在林外,忽听有人说话之声,不觉愕然望去,只见石玉峰身旁站着一位少年,举止儒雅,全无一丝粗豪之气,不禁大为惊讶!
  石玉峰双手微拱,道:“多谢老前辈赶来救助!”
  尚行义哈哈笑道:“小兄弟不必多礼!”话锋一转,问道:“这位青年侠士贵姓高名?”
  石玉峰目光一转,暗觉惊奇,暗忖,他二人分明同路而来,怎么竟不相识。
  只听霍子英抱拳一笑,说道:“在下霍子英,不期和老前辈相遇,真是三生有幸!”
  “霍小侠,老叫化眼拙,怎么竟没有发现你的行踪?你怎么又会恰巧赶来相助?”尚行义觉得霍子英来的恰逢其时,心头大惑不解。
  霍子英笑道:“在冷云掌震山民的时候,在下已然发现老前辈的行踪,可是在敌我难分之时,所以只好暗地跟踪。”
  “老前辈在门外潜伏,在下也隐身后窗向房内偷窥,及至玉峰兄中了冷云奸计,被肩负出房,晚辈暗中跟踪下来,隐入林中准备出手相救,冷云听得老前辈威名惊退,所以才有机会从容相救。”
  玉峰听他二人交谈,才知他两人并非一路,只不过适逢其会而已。
  玉峰轻声一叹,道:“只为在下之错,有劳二位黑夜奔波。”
  霍子英道:“你我道义相投,虽仅邂逅相逢,却也情同知己,何须客套。”
  尚行义爽朗笑道:“痛快,霍小侠确是一位武林新进的英雄人物,玉峰你二人还要多多亲近亲近!”
  尚行义言之无心,却使霍子英脸上感到一阵火热,连忙用话岔开。
  尚行义不解,玉峰怎会被冷云暗算?那只铁匣中藏的又是什么贵重物件?为何冷云突生恶念?
  玉峰便把经过细说一遍。
  霍子英道:“如此说来,秘图落入冷云手中,倘若他寻获武林秘笈,练得绝世武学,必成江湖大患!”
  话音甫落,只听路旁矮树中有人笑道:“放心吧,武林秘图已落老夫手中,冷云他也不配得到那部武林奇书!”
  尚行义突闻人言,身形一纵,“龙形一式”直扑过去,口中喝道:“朋友,既是得到秘笈,自应物还原主!”
  突听矮树中一声长笑,说道:“这件秘图如若交还,必招不少祸患,不如且由老朽保管比较妥当!”
  话音一落,只见一道白线似的人影,一闪而没,身法巧妙轻快,竟连尚行义那等身手,都感到望尘莫及,人影虽渺,但那枭枭的余音,入耳依然非常清晰。
  这种上乘的千里传音之术,使得这位玩世不恭的风尘奇侠震惊不已,他不禁愣住。
  霍子英淡淡一笑,道:“这位武林前辈想来并无恶意,慢慢寻访,自有秘图下落。”

第四十章 诡谲万变

  石玉峰轻叹一声,道:“子英兄,在下失去秘图,怎向静修师太交待?”
  尚行义摇头一叹,道:“好快的身法,我老叫化算是开了眼界。”
  霍子英道:“这位前辈身法果然玄奥,晚辈竟没有看清他的面貌,这可算是武林中一位奇人了。”
  三位豪侠在感叹之中,回转那座茅舍,方抵山坡之下,只见紫云正在山坡上瞭望。
  她见玉峰回来,立刻脸上绽开笑容,说道:“石相公,师太正等的心焦,还在四下寻你呢!”她的目光一转,讶然问道:“我家少主呢?”
  石玉峰摇头轻叹,道:“今夜事出非常,可说是一言难尽。来,我替你介绍。”
  石玉峰替她引见霍子英,紫云深深万福一拜,在她目光一掠的刹那,不由心中一惊,暗道:世界上竟有如此俊美的少年!
  她连忙垂下双目,转身头前引路。
  一行人来到茅屋前,紫云身形一闪,急奔进房中,只听静修师太笑道:“尚大侠到了,贫尼有失远迎。”
  灯光闪动,静修师太已然鹄立门前。
  尚行义前行两步,拱手笑道:“数月不见,师太的气色更好了。”
  静修师太含笑相让,群英进入房内,玉峰替霍子英一一介绍,相互寒暄几句,便话入正题。
  师太目注子英,暗忖,这少年面貌清秀,神韵飘逸,却为何骨子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柔媚之态,使人有一种难以言宣的亲切之感,她不禁上下多看了几眼。
  但见霍子英神情悠静,谈笑风生,却不现一丝羞涩女儿之态,她不由暗道:这少年天生异相,清秀脱俗,如果确为男儿,不知将来要颠倒多少女儿。
  只听秋艳叹道:“玉峰哥,我真觉得非常痛苦,不想……”
  “不要再提起这段恩怨,其实这也不关你的事,又何必自疚?还是说些其他的吧!”尚行义劝慰着秋艳说。
  “秋妹不必自责,这只怪小兄心念不诚,未能感化令兄,使他化除宿怨……”玉峰说。
  “你不恨他?”秋艳闪着幽怨的目光,凝注着玉峰,内心似是异常感动。
  “小兄怎能怨他,先严既是与圣德宫结下梁子,小兄只有承担一切,虽死无憾!怎能怨他出手狠毒!”玉峰泰然说道。
  “玉峰哥,你太好了。”秋艳情不自禁的落下两滴感激的泪水。
  静修师太叹道:“武林之中恩恩怨怨,迷困多少英雄儿女,愿你们好自为之。”
  尚行义长叹一声,说道:“今夜奇事叠出,冷云只道已得武林秘图,不想又落入他入之手,此入身手远在老叫化之上,只在一闪之间,便被他遁出矮树林外,竟连面貌身材均未看清,岂不是一件奇事!”
  静修师太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尚大侠所见之人,竟有如此绝高身法,老尼虽不敢夸口,当代武林恐怕不多。”
  尚行义转目微瞬,只见雀子英满面含笑,神态悠闲,并未现出丝毫惊异之状,心中不觉一动,遂向子英说道:“霍小侠不知可曾在江湖中见过此人?”
  霍子英微然一笑,说道:“这位前辈在下也曾见过,并且也曾同桌进餐……”
  这两句似极平淡的话,却使群英大为震惊,八道惊疑的目光,集中在这潇洒不群的俊美少年脸上。
  静修师太点头笑道:“老尼初见小侠,便已觉出你是一位身怀绝学异能的人,如今更可证明老尼目光不差,不知这位大侠是谁,在哪座名山参修?”
  霍子英拱手说道:“老前辈过奖了,晚辈怎能承当得起!不过,这位大侠平生不言姓氏……”
  尚行义道:“这就奇了,那么你怎样称呼他?”
  子英笑道:“起初在下也有此感,后来他想了一想,命我唤他‘逸老’,这就算是他的名字了!”
  秋艳道:“这位前辈不肯道出姓名,必有一番难言之痛,自称‘逸老’,说明他是一位遁世之人。”
  尚行义点头说道:“逸老的名字却也别致,想是一位有心之人,但不知居住何处?”
  子英道:“他老人家居处非常隐秘,只知在山西云中山中,山中虎豹猛兽极多,极少有人上山行走,因此,知道他的人就更少了。”
  玉峰道:“这逸老前辈隐在深山,不知怎会来到此处?”
  霍子英说道:“这位前辈脾气非常古怪而固执,一生酷爱武学,各门各派武学搜罗广博,今听江湖中出现武林奇书,怎能无动于衷?”
  静修师太轻叹一声,说道:“这就是了,”话锋一转,向。玉峰说道:“秘图虽已失去,可是你的身份已然暴露,恐怕……”
  话音未落,忽然随手拾起一根茅草,屈指轻弹,只听“扑”一声,穿窗疾射而出。
  只听窗外一个宏亮的声音响起。
  “好高明的手法,以草代箭足见功力精深。”接着一阵狂笑,继续说道:“老夫率众前来,只想讨取石小侠那只铁匣,师太若肯卖老夫这个人情,两罢干戈,如若凭仗你的功力,无异螳臂当辕,那时若是交起手来,便很难说了!”
  尚行义双眉一皱,说道:“这发话的人,老叫化已然听出是邬一平的声音,看来必有麻烦。”
  静修师太起身吹熄房中灯火,房中群英各自亮出兵刃,她压低声音,止住众人,说道:“房外情势不明,不可乱闯!”
  话音一落,纵身窗下向外看去。
  但见月光下站着身穿黄袍,银髯飘拂的邬一平,上首站着飞剑道长,下首是铁扇书生邬文礼,身后围拢着二十四名闪电剑手,一个个雄赳赳昂然而立,脸上毫无一丝表情,只觉这群剑手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尚行义闪目望了一眼,蹙眉说道:“房屋四周已然陷入他等包围之中,不知师太有何妙计?”
  静修师太说道:“天色昏暗,敌暗我明,情势似为不利,只要不让他们接近草屋,一待天明,便有突围之计了。”
  尚行义道:“师太与老叫化不谋而合,我们分出人手保住草屋要紧。”
  玉峰向霍子英苦笑道:“子英初到,尚未歇息,不料祸事又起……”
  霍子英淡淡一笑,道:“看你又来了,小弟不才,愿担一方护卫之任。”
  尚行义略一沉吟,说道:“明月山庄势力强大,霍小侠还要小心。”
  霍子英微微一笑,大步走出房去。
  突然一排硬弩,漫天疾飞而至,有人在暗处喊道:“回去,不要凭白送命,尽快请出静修师太答话。”
  只见霍子英袍袖一振,漫天硬弩犹如碰到石墙般的纷纷落地。
  “大胆凶徒,竟然暗中出手伤人,看你可能逃出公道!”
  霍子英一声喝叱,右腕轻轻一震,万道耀眼精芒,漫天闪耀,身形一纵,快如紫燕凌波,刷,刷,刷,接连劈出三式快速绝伦的剑法。
  山崖旁隐藏的几名大汉,射出弩箭,只道子英必被迫退回房内,不想,眨眼之间,射出的弩箭竟似泥牛入海,不但未收阻止之效,反而一闪而至。
  仓促之中,只听两声悲呼,已有二人负伤倒地,其他几名吓的惊魂千里,各挥刀棒勉强斗过三招,闪身退入树林之中。
  忽听深山之中哨音响起,凄厉的哨声此起彼落,愈吹愈急,紧接着树林内一道绿焰冲天而起,霍子英已然明白那是呼援的讯号。
  这时只见漫山遍野,人影闪动,一时难以数清来人多少,霍子英眉头一皱,闪入树荫,静待来人的进攻。
  秋艳和紫云防卫房屋右侧,突见几条人影,借着山石茂草的掩蔽,逐渐接近。
  冷秋艳一声娇喝,挥剑疾起,使出一招“哪叱探海”,疾向当前一名大汉刺去。
  “来的好!”那名大汉正是董廷奎,忽见秋艳剑到,健腕一翻,鬼头刀闪出一片金光,“当”的一声,封开击来的一剑,“霸王卸甲”,横扫秋艳双腿。
  冷秋艳身形一纵,冲天跃起五尺,“惊涛拍岸”,剑势平挥,直向对方肩背斜劈。
  紫云看秋艳已然出手,长剑一领,疾跃而出。
  董廷奎大叫一声:“好丫头胆敢出手,看三爷取你性命!”
  话出人到,闪闪刀光径向紫云裹去。
  紫云一声娇喝:“强徒看你有多大本领,看剑!”
  只见剑光电旋,竟和董廷奎斗在一处。
  董廷奎和冷姑娘斗过十几招,但见她剑走偏锋,森森剑影,犹若瑞雪漫天,招招玄妙,迫的他节节后退。
  董廷奎气喘如牛,扯开破锣般的喉咙大喊。
  “兄弟们还不出手,董老二可无法支持了。”
  话声甫落,围观的明月山庄黑衣卫队,齐声呐喊,各舞刀棍蜂拥而上。
  董廷奎虚晃一招,纵身跃出圈外,鬼头刀向地下一扎,手扶刀柄,喘息不已。
  黑衣卫队尽是武林高手,个个都具有一身惊人功力,其中不少是英雄会中人物,在服下明月山庄特制药物后,迷失本性,身不由己,只听命令行事,自身安危祸福茫然不知,一经动手,便是全力猛攻,毫不犹豫,势道极为强猛。
  冷秋艳眉头一皱,连忙和紫云背面而立,迎斗围攻的劲敌,一时刀光剑影搅成一道道光幕。
  且说石玉峰继秋艳之后,跃出房外,突听左侧小山坡上响起一声宏亮的佛号,他连忙横剑护胸,抬眼看去。
  只见山坡上立着两条人影,在月光之下,可以看出是两位长发披垂,头戴束发月牙金箍的头陀,月牙金箍在月光之下闪闪发光。
  当中那名头陀身材高大,手持一柄月牙方便铲,右首那名身材较短,却是同样装束。
  身材高大的头陀,哈哈一阵大笑,道:“怎么,还想走吗?”接着又是一阵狂笑,道:“小子如听佛爷善言相劝,趁早献出武林至宝,不然,休想逃出我赤发头陀之手。”
  石玉峰剑眉双扬,厉声说道:“你乃出家之人,竟与明月山庄同流合污,不知参禅礼佛,在下不知大师父身穿僧衣,其意何在!”
  那头陀哈哈笑道:“小辈,你已是墓地游魂,还敢逞口舌之能,诋毁佛爷,无异自取灭亡!”
  那身形较矮的头陀说道:“恩师何必与他斗口,待徒儿取他性命。”
  高大头陀点了点头,举手一挥,神态间,显然是狂傲已极。
  那身材较矮的头陀,方便铲一顿,身形疾射而起,直向玉峰扑来,身在空中尚未落地,钢铲已然挥起一阵劲风,迎头劈下。
  石玉峰看来人杖沉势疾,杖未临头,寒风已然笼罩全身,心中暗惊这头陀惊人的膂力,脚下暗踏七星步,一旋一转闪出三尺。
  突然掌中芙蓉剑闪出点点精芒,右臂一抖,“恨福来迟”,迅快点出一剑。
  那头陀一杖劈空,身形方落,芙蓉剑已到左肩,连忙身形一个旋转,双掌合杖,顺势斜推。
  石玉峰微然一笑,劈出剑势倏的撤回,左掌疾推,拍出一掌。
  那头陀舞动方便铲,响起呼呼劲风,不住的向玉峰疾攻。石玉峰却是闪展腾挪,剑笼寒光,洒起层层剑影。
  紧接着呐喊冲杀之声四起,幽暗的荒僻山野,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充满乖戾仇杀之气。
  石玉峰眼看人潮汹涌,闪耀的刀光,犹若明星闪烁,拥向前来,他顿感情势已极严重。
  在这刹那间,眇目头陀精神抖擞,杖势攻来更为劲疾凌厉。
  石玉峰眉头一皱,气纳丹田,真力凝聚,只见杖势呼的一声,当头拍下,他一声长啸,身形侧让,月牙方便铲砸空,从身旁带着飒飒劲风下落,长剑一按,忽听“呛”的一声,月牙铲竟被前古神兵斩为两截。
  眇目头陀大吃一惊,右臂一挥,抡起半截铲柄便打,左掌凝聚白骨抓魂手,身形一旋,伸掌疾抓。
  石玉峰方闪开击来的杖柄,忽见眇目头陀蓬发直竖,目闪凶光,五爪如箕迅疾抓到。
  他已深知白骨抓魂手的厉害,忙不迭的斜肩绕步,举剑疾挥,只听一声惨呼,眇目头陀半截手臂应声而落,只痛的他“哎呀”怪叫,血染僧衣。
  石玉峰一招得手,乘势进步,长剑一掠,竟将这穷凶极恶的头陀斩落半颗脑袋,只见他摇了两摇,尸身栽倒。
  赤发头陀见徒儿惨死剑下,一声大叫,身形冲天而起,犹如饿鹰攫食般的疾扑而下。
  这时,忽见山头现出火把,熊熊的火光之下站着铁袖黄衫邬一平,左右簇拥着一十四名闪电剑手。
  只听邬一平大声叫道:“师兄且慢动手,邬某有话要说!”
  赤发头陀虽然是大觉寺主,桀骜凶横,但也不敢违抗邬一平的令谕,只好恨恨的退在一旁。
  邬一平神态安详,不慌不忙地说道:“石小侠果然英雄,老夫在英雄会上曾经领教,不想今又异地重逢了。”
  石玉峰冷笑一声,说道:“老庄主若不提起英雄会,在下还不觉得,老庄主一经提起,在下倒有一言,如不说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邬一平哈哈一笑,道:“小侠有话只管说出,老夫无不愿闻听!”
  石玉峰双手微拱,说道:“老庄主身为武林魁首,名重遐迩,可竟然使用阴谋,竟想在英雄会上一网打尽天下武林,这种不讲武林道义之行,岂是你邬大庄主所应为?”
  邬一平聆听这番义正词严的指责,不但不怒反而拂髯笑道:“石小侠所说显然有欠公允,老夫如果不顾武林道义,岂能领导群伦!”说着,用手一指身后一排剑手,继续说道:“这几位都是向往本庄而志愿加盟,岂是老夫故做伪言虚饰,这便是一最好证明。”
  石玉峰闪目凝望一眼,只见那班人巍然挺立,形如木偶,不禁黯然一叹。
  只听邬一平哈哈笑道:“今朝老夫到此,还望不负期望,献出武林至宝,如有什么要求,老夫决不拒绝!”
  石玉峰对邬一平异常憎恨,拂然说道:“老庄主千里奔波,专为这件至宝而来,在下如果确有此物,自然可以商量,只可惜在下却无什么宝物。”
  邬一平掀髯一笑,道:“如此说来,石小侠是不肯出示了。”话音一转,忽的声色俱厉的说道:“看来,老夫心存仁厚,还未发动人手,倘若小侠固执不允,那就难怪老夫了。”
  石玉峰见他以动武相逼,不由气忿难抑,冷笑道:“在下不见什么宝物,决非虚言,如若老庄主不肯相信,以力相逼,我石玉峰也不畏惧!”
  邬一平微然冷笑,说道:“小侠执意不肯,那就难怪老夫了。”话锋一转,喝道:“带上来!”
  接连的传声此起彼落,莫道一位庄主,却有着不可轻视的威严。
  不一时,火光之下闪出几名健汉,推拥着一位年高的道人来到邬一平面前。
  “这人小侠当会识得,可是已落入老夫之手。”邬一平淡淡的说。
  这道入须发蓬乱,虽然两方距离过远,无法看清面貌,但在衣着上却有几分像终南掌门人一真子。
  就在石玉峰微一怔神之际,山头上人丛中又出现两名双臂倒缚的少女。
  石玉峰双目一望,更觉震惊,直觉这两名少女必是秋艳和紫云,他不禁恨的牙关咬紧,厉声大喝:“无耻匹夫,我石玉峰和你拼了!”
  话声未落,人已飞纵而出,振剑疾驰,直向山头冲去。
  前行到距离邬一平三丈之处,忽觉脚下一软,“嚓嚓”连响,身形坠下土穴。
  他连忙身形一翻,正想跃起,几支铁钩忽的递到,掠住肩背衣襟,使其无法闪避,接着一声吆喝,整个身子竟被提将起来。

第四十一章 玉峰中计

  石玉峰被拖曳出陷阱,强忍着铁钩刺入肌肤的痛苦,剑眉双挑,双目射出忿怒的火焰,身形一晃,方才挣扎着站起。
  突听身后响起一声冷笑,道:“还想倔强吗?躺下!”
  话音一出,便觉背后突中一记重掌,身不由己踉跄向前几步,只见迎面的花云飞大笑道:“姓石的,你的昔日英风何在?”
  话音方出,探掌掠住玉峰前胸衣襟,右掌突然迅快的推出,“嘭”的正中胸际。
  石玉峰虽然内穿黑貘坎肩护体,挨这一记重掌也被震得眼前金星乱舞,胸中血液沸腾,身形摇了两摇,仰面跌倒地上。
  左右跳出几名大汉,按倒玉峰,捆了个结实。
  邬一平哈哈笑道:“石玉峰如果识相,不可挣扎使力,倘若不听,你是自讨苦吃了。”
  石玉峰如何肯听,暗中提气凝功,只望挣断绳索,哪知微一用力,便觉绳索深陷肉内,不禁暗叹一声,垂下头去。
  邬一平得意地笑道:“老夫略施小计,你便自投罗网,石玉峰可愿看一看引你入彀的人物?”
  石玉峰哼了一声,并未回答。
  邬一平道:“如不让你见识一下,你也不会甘心。”话音一落,举手一招,接道:“带上来。”
  花云飞冷笑连连,傲然的用手一招,立刻有几名大汉押出一名道人和两名少女。
  石玉峰目光急转,在他目光一触之下,不觉怔了一怔,那道人和少女都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心头顿觉懊悔孟浪。
  只听邬一平笑道:“你为他等拼命,老夫真有些替你冤枉。”
  这一阵冷讽热嘲,只激的石玉峰怒气冲天,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邬一平向身旁的铁扇书生说道:“三弟,传谕下去,大家按计行事,不得妄动,只听老夫令下,一鼓作气,生擒余众,夺取秘图在此一举,倘有人误事,依庄规处断。”
  铁扇书生双手微拱,连声答应,举手一挥,山头众入四散退去,只留下邬一平和玉峰以及几名剑手,伫立峰头,耳旁只听山风阵阵,搅起松涛,却不听一入有些微声音,更显得山野之中充满着阴森与恐怖。
  且说冷秋艳、紫云、霍子英和尚行义各守方位,迎击明月山庄蜂拥而来的黑衣卫队,各奋全力,不使明月山庄一人接近茅屋。
  这班黑衣武士不但人人武功深湛,并且不顾死活,前仆后继,拼命抢攻,一波退后,一波又至,秋艳等人虽然尽出全力,也觉攻势锐利,极难对付。
  正当攻守惨烈的时候,不料,啸声又起,这班黑衣卫队顿时尽退,隐入山林间,瞬刻之间恢复了平静。
  尚行义展目电扫一眼,长吁一口气,道:“这班人似乎训练有素,老叫化深为钦佩邬一平的才干。”
  霍子英道:“老前辈不用感叹,你我且回房中,探看师太和沧澜剑客老前辈,计议下一步如何对付来人。”
  秋艳道:“他等忽然退去,不知又要耍什么花样,我们应多加防范。”
  尚行义点头说道:“老叫化也觉事出有因。”
  说着,众人相偕进房。
  静修师太才给华雷服下解毒疗伤丹药,抬头见群英进房,轻叹一声,说道:“老尼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适逢其会,邬一平似是已有预计。”她的目光转注华雷,不禁摇首又是一声轻叹,道:“华大侠伤势不轻,如果他不是身负重伤,这场战斗,将又是一番情景。”
  尚行义道:“时势已成,还提它做什么!不过,目前形势极为不利,明月山庄人手众多,而我们却感人手不足,久困核心终非善策,还是早商突围之计,不然,恐怕难以长久相持下去。”
  静修师太点了点头,忽然转眼不见石玉峰,不由心中一惊,道:“怎不见玉峰的身影儿?”
  一经提醒,冷秋艳不觉“咦”了一声。
  尚行义道:“各位不须担心,玉峰老弟功力精湛,决不会有什么差错……”
  突听房外一声冷笑,道:“未必如你老叫化所料……”
  冷秋艳听得人声,身形一旋,跃出房外,只见铁扇书生手摇折扇,悠然地站在月光之下。
  “哦!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庄主!”冷秋艳面含薄嗔。
  “冷姑娘,在下特来报信,总不是一件坏事吧!”邬文礼折扇摇了两摇,似对房内的武林奇侠,并未放在心上,傲然微笑的调侃着。
  这时,静修师太、尚行义、霍子英、紫云等人,也紧随秋艳出房。
  尚行义仰面哈哈一笑,道:“三庄主有话请讲,老叫化洗耳恭听!”
  邬文礼两道冷电似的目光,电扫全场,淡淡一笑道:“石小侠武学精深,可称是武林奇葩,可惜……”
  冷秋艳对玉峰的安危,非常担心,不待铁扇书生说完,便插口急急问道:“他在何处?”
  邬文礼摇着折扇,双目一翻,哈哈笑道:“各位如想看他,可随在下前往。”
  静修师太虽然定力极深,这时,也觉心中一凛。
  “邬施主盛情,老尼非常感谢,敢烦施主带路。”
  尚行义眼珠儿一转,便知邬文礼话中之意。
  “张罗捕雀之计却也巧妙,可是怎能瞒过我尚行义!”老叫化冷笑声中,眼光却瞅着铁扇书生。
  “老叫化如果胆怯,畏惧我明月山庄的埋伏,便不必去寻找石玉峰了!”铁扇书生微然一笑。
  话音一落,冷笑一声,大步走去。
  静修师太口念佛号,肃容说道:“三庄主请留尊步,老尼虽然知道其中之意,但也不会畏惧什么隐伏的高手,便是刀山油锅老尼也要闯他一趟。”
  邬文礼停步点头,大拇指一翘,说道:“老师太不愧是武林高人,有此胆量真是使在下佩服。”
  邬文礼极工心计,口中似在赞扬,骨子里却在暗讽尚行义胆小。
  义哈哈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叫化子不信你有什么鬼八卦!师太,老叫化陪你走上一遭。”
  “你真的不怕我明月山庄设有埋伏?”铁扇书生微笑着说。
  “城狐社鼠在老叫化面前,也很难作怪。”尚行义哈哈一笑。
  秋艳说道:“师太,我也想随你前去。”
  静修师太沉吟一下,尚行义插口说道:“此去情势不比平常,贤侄女还是不要去的好。”
  秋艳听到尚行义不允同去,不禁默默垂下头去。
  紫云看了秋艳一眼,说道:“老前辈想的虽然不错,可是守在此处,难道就不怕明月山庄的攻击?”
  尚行义哈哈笑道:“小丫头伶牙俐齿,老叫化也无话可说,如果你们想去,那就一路同行吧。”
  霍子英笑道:“那么沧澜剑客华前辈怎样安排?”
  静修师太也觉得有些为难,口念佛号,说道:“邬施主,老尼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三庄主可肯答应?”
  邬文礼长眉双扬,哈哈一笑,道:“师太如有吩咐,在下无不应允。”
  静修师太虽知邬文礼狡黠阴狠,但在此时迫于情势,只可如此,想罢说道:“沧澜剑客华大侠,误中南天尊者剑上剧毒,毫无动手的能力,老尼想武林成名人物,绝不会难为身无抗拒能力之人,不知三庄主可不可以容他置身事外?”
  铁扇书生笑道:“老师太说哪里话,那华雷既是身负创伤,我明月山庄自然应该容他置身事外,你又何须多虑。”
  静修师太合十一拜,道:“老尼谢过了。”
  铁扇书生立即传命,不得拦阻华雷的退路。
  霍子英向师太说道:“华大侠需人照料,师太又有要务,只有在下陪伴华老前辈退出此山了。”
  静修师太轻声一叹,嘱咐了两句,霍子英扶了华雷走向山下,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行人这才随着铁扇书生大步走去。
  转过山口,突见山头上火把照耀通明,邬一平不知何处得来的一把太师椅,悠闲地斜靠椅上,身后围拢着几名身穿劲装,腰束红巾,背插长剑的闪电剑手。
  铁扇书生突然止步,向静修师太略一拱手,说道:“石小侠就在山头之上,师太如要看他,还须家兄答应,在下失陪。”
  尚行义冷笑道:“三庄主引我到此,便想走吗?”
  铁扇书生淡淡一笑,道:“已到地头,在下无须多待了!”
  尚行义哈哈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你就留下吧!”
  话方出口,身形微闪,飞快地探出右掌,径向铁扇书生脉门扣去。
  铁扇书生早有防备,忽见尚行义出手,脚下一旋,侧身让过,冷森森地笑道:“老叫化你这两招,留作以后再用,今天你的命已注定,难脱浩劫,在下不陪了。”
  铁扇书生并未还手,话方出口,人已纵起,飞登路侧山坡之上,只见他再度闪身,便已隐入树丛之中。
  静修师太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玉峰落在心狠意毒的邬一平手中,老尼只有拼了性命抢救,能不能遂心愿,尚在未知之数,尚大侠如若有意相助,还是在未入重地之前,脱离此地,招集贵帮人手,尽快前来,如若老尼救出玉峰,自然很好,倘若不幸……”
  老师太说到这里,心里突觉一酸,潸然落下两行泪水。她一生慈祥参修佛典,心潮平静无波,不料为了玉峰却引起尘俗之念。
  尚行义想了一想,正色说道:“老叫化并非畏刀避剑,既是师太有这一层预计,我只有勉力而为,还望多加保重。”
  静修师太合十一礼,道:“此行艰险,秋艳、紫云年纪轻轻,还是一客不烦二主,烦劳大侠引她等退出险地。”
  秋艳见师太神态惨淡,忍不住落下泪来,悲声说道:“不,我要留在师太身边,生死一处。”
  “紫云虽然年幼,却也懂得忠义二字,老师太待紫云亲逾骨肉,便是死,也要死在老师太而前……”紫云拭着脸上的泪痕说。
  静修师太长叹一声,说道:“这是何苦……”
  尚行义仰面一笑,笑声里蕴含着悲忿与感叹,残眉双扬,毅然说道:“好,有志气,有气节,我老叫化一生最敬这等人物,你们只管放心,老叫化此刻分手,立即邀集群雄赶来相助,共灭此獠,给我武林除一大恶!”
  说着,双手微拱,纵身飞起,转身跃出山口,顿时消失形迹。
  静修师太看了秋艳和紫云一眼,只觉一阵心酸,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秋艳微颔其首,一老二少三位武林侠女,缓步走向谷中深处。
  邬一平遥望静修师太到来,手捻花白髯站了起来,哈哈笑道:“师太法驾到了,老夫未料到在这点苍山中相见。”
  他满面堆笑,拱手为礼,表面上不露一丝怨恨凶险之色。
  静修师太忍下心头的激动,合十一礼,说道:“好说,老尼应召而来,不知小侠石玉峰可在老庄主之处?”
  邬一平装做豁然顿悟之色,微笑说道:“老夫并不见什么石小侠,只是擒到一名不知深浅,不明事理的年轻人,师太何故动问?”
  静修师太面色一沉说道:“老庄主与他何仇何恨,为什么和他做对?”
  邬一平笑道:“这少年胆敢伤我明月山庄的人,心狠意毒,老夫怎能容他猖獗,故而略施小计,使他毫不费力地落人老夫手中,我要把他碎尸万段,以消胸中之恨!”
  静修师太知道这一代枭雄言出必行,不禁心头一震,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施主看在老尼薄面,恕他不知之罪,有什么条件老尼都愿接受!”
  老师太深怕邬一平下手狠毒,只好低声下气,强忍满怀激忿,只希望石玉峰能够安全逃出他的掌心。
  哪料邬一平心肠更是阴狠,冷冷一笑,道:“如此便好,只要依老夫三个条件,老夫立即放人,如果不能应允,那就不怪老夫了。”
  “只要老尼能够办到,无不从命。”静修师太在邬一平胁迫之下,已无反抗余地。
  邬一平胸膛一挺,轩然大笑,道:“既是你有如此诚心,老夫只好开恩,第一件……”
  话未说完,只听石玉峰高声叫道:“师太不要依他,晚辈落入他人手中,生死已置之度外,倘若应允,必然后患无穷……”
  话音未尽,邬一平已然面凝寒霜,沉声喝道:“小辈你是想死,老夫虽有开恩之心,可是你却自寻死路。来入!给我打。”
  此话一出,只见入丛中推出玉峰,一名大汉抡起巨掌,“劈啪”几记耳光,只打的玉峰嘴角流血,身形乱晃,飞起一腿,竟将他踢倒山坡之上,拳脚交加,打得他在山坡翻滚。
  秋艳见状,惊呼一声,只觉心肝皆碎,热泪迸流。
  “你们不能打他……”
  冷秋艳欲死欲狂,奋身疾跃而起。
  邬一平目光灼灼,大喝道:“不准妄动,哪个上前一步,老夫立要他的性命。”
  秋艳果然被这一句话震住,停下脚步,悲声说道:“你如放开玉峰哥,姑娘愿听你的,不然,姑娘和你以死相拼。”
  邬一平笑了一笑道:“这很容易,只要你等不存劫取石玉峰之念,这事极易解决……”
  秋艳道:“只要你不害他,姑娘便不出手动武。”
  邬一平笑道:“老夫一生忠厚待人,焉有害他之心,姑娘你言重了!”
  静修师太见秋艳满面凄惶,深为感动,正想发言,突然一缕微声送入耳鼓。
  “师太千万不要相信邬一平的话,看他那目光闪烁,必有阴谋,何况,在这山谷四周遍布党羽……”
  静修师太入耳便知这是一位武林高人,使用蚁音传密的绝学,向她提出警告,不禁心神一凛,也用传声入密之术问道:“尊驾何人?”
  “在下霍子英!”那声音复又传来。
  “沧澜剑客可曾脱离此地,现在存身何处?”
  “明月山庄阴险狡诈,全无信义,当在下离开茅屋之后,突遭群小攻击,在众寡悬殊的情势下难以兼顾,因此落入匪徒手中。”
  静修师太长叹一声,道:“看来这是命运注定,我等难脱此劫了。”
  霍子英的声音又起,道:“师太不要灰心,以免陷入邬一平预设的陷阱。”
  静修师太叹道:“如今老尼方寸已乱,分明晓得是火坑,却也无法自拔。”
  只听霍子英感慨万千地说道:“老前辈还要仔细想过,既使老前辈自投罗网任他摆布,却仍不能救出玉峰,为今之计,只有将计就计,虚与周旋,待晚辈绕入敌后,前后夹攻,乘机救出玉峰方为上策。”
  静修师太深为感激地说道:“如此就辛苦小侠了。”
  话音方出,声音顿寂,以静修师太那等修为,竟未察出霍子英藏身之处。
  她连忙施展传音之术,阻止秋艳的激动。
  “老庄主既有仁人之心,老尼愿作考虑。”静修师太有意拖延时刻。
  邬一平眼看静修师太和冷秋艳已被制服,暗忖:想不到兵不血刃,便得如此丰硕收获,日后可以用静修师太来威胁静心神尼,以冷秋艳威胁三绝神君,这等武林高人均网罗在明月山庄之下,还怕不能称霸江湖!
  他想到高兴之处,不觉暗笑,说道:“老夫不耐久待,不过,这是一个重要抉择,石玉峰生死系于老师太一念之间,因此,容你三炷香时间,时刻一到,如果仍无决定,莫怪老夫出手毒辣了。”
  静修师太合十一礼,道:“老尼记下了。”
  邬一平命人燃起香火,静修师太肃容趺坐,表面似在沉思,而暗中却在调息真力,凝聚大般若神功,只待情势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香火在夜风中吹拂,燃烧极快,不多时已烧尽了两炷香,而山头依然未生变化,静修师太不禁暗觉惊异,她不但关怀玉峰,并且担心霍子英的行踪,不知可能达到预计的效果。
  邬一平眼看三炷香只余一寸,挺身站起,向山前走了两步,厉声叫道:“时间已到,老师太还有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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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施辣手火焚群英

  静修师太仰面望了邬一平一眼,她在绝望之中,激起胸中怒火,双目中精光闪动,说道:“老庄主,贫尼已然……”
  话音未了,忽见山头之上人影闪动,紧接着两声惨叫,立时响起一阵急骤的金铁交鸣之声。
  静修师太毫不怠慢,身形飞纵而起,扑向山头。
  邬一平大喝一声:“好贼尼,敢卖弄玄虚,接老夫一掌。”
  话出掌到,一股惊人的狂飚,径向静修师太击去。
  静修师太身形一闪一转,避开掌势,登上峰头,急闪双目看去。
  但见明月山庄五名闪电剑手,虹光精芒耀眼生寒,交织成为一片剑幕,把霍子英、石玉峰围在中央,剑势电漩雷奔,攻势极为凌厉,使人目怵心惊。
  霍子英身法矫捷,飞腾纵跃,剑光纵横,尽极玄妙,可惜受玉峰之累,无法反击,落于下风。
  他一面迎击,一面后退,似在寻觅适当的去处。
  邬一平岂肯放过静修师大,大喝一声,跃身直前,双掌挥舞,尽出平生所学。
  静修师太虽然对霍子英的安危极为关怀,但在邬一平掌势攻来之际,知道无法脱身,只得气纳丹田,抱本守元,迎击过去,这二位武林成名高人,一经交手,便已各展绝学,只见人影飘忽,掌影纷飞,斗的难分难解。
  秋艳突见静修师太出手,心中一震,喝声:“紫云,快随我来。”
  紫云应了一声,各拔长剑,展开身法扑上山头。
  冷秋艳目光微转,也看到霍子英正受到五名闪电剑手环攻,石玉峰双臂倒缚,只剩闪避后退的份儿,毫无还击之力。
  那剑手非常刁狡,觑准这一弱点,纷纷向玉峰出手,霍子英不敢离开玉峰半步,挺立他的面前,左封右架,情势险恶已达极峰。
  冷秋艳大吃一惊,娇叱一声,舞起一团剑影,冲向剑阵。
  几名剑手忽见身后有人攻到,便有两名转身迎战秋艳。
  霍子英见援军赶到,精神为之一振,长剑一振,幻出点点精芒,迅快无俦地施出三式绝妙剑法,迫得当前三名剑手,撤剑倒退两步。
  紫云在这阵式变化的刹那,身形疾闪,跃到玉峰身边,低呼一声:“石相公不要惊慌,紫云来了。”
  玉峰剑眉双皱,急急说道:“紫云你……”
  “不要多说,待我解开你的绳索。”
  紫云话音甫落,从怀中取出一柄锋利如霜的匕首,轻轻一割,绳索应手而断。
  石玉峰双臂一抖,活动一下筋骨,笑道:“匕首给我,你去帮助冷姑娘。”
  紫云含笑点头,振剑疾纵,与秋艳汇合一处,双剑齐出,展开搏斗。
  石玉峰手持匕首,叫道:“子英,玉峰助你。”
  这时,情势大变,五名剑手在子英、玉峰、秋艳、紫云几位少年豪侠一轮抢攻之下,顿失先机,被逼得团团乱转,霎时,竟被圈在精芒剑气之中。
  蓦然间,长空忽然响起一阵尖锐凄厉的唿哨声,此起彼落,遥相呼应。
  静修师太眨眼之间,已然攻出十招绝妙掌势,邬一平不愧一代枭雄,竟然硬接硬碰,他那雄浑绝世的铁袖飘风,尽量展开,两位绝代异人互拼内力,生死系于一线。
  山峰间突现铁扇书生身影,只听他仰面笑道:“静修师太,你这是何苦?凭你那绝世武功,大可逃出我明月山庄手中,可如今烟硝火焰阵式已然布妥,再想称雄斗狠,无疑自掘坟墓,听在下相劝,乖乖束手就缚,献出那只装有武林至宝的铁匣,大庄主也会网开一面,容你逃生,否则……”他冷哼一声,斩钉截铁的继续说道:“难免玉石俱焚。”
  静修师太闻声迅快地劈出一记掌力,撤身倒跃,抬头望去。
  只见四周山峦林际人影闪动,铁扇书生背后一排四名黑衣勇士,各捧一只长有二尺的青铜筒儿,向前走来。
  她不觉心中一动,暗道:烟硝火焰阵的名儿,尚是首次听到,想必是明月山庄精心秘制的歹毒武器,这筒儿虽不出奇,但其中定有奥妙。
  想到这里再也不敢迟疑,闪身疾跃,退到玉峰等停身之处便挥掌劈出,一股强劲无俦的掌力,撞向一名剑手。
  那名剑手在秋艳的凌厉剑势旋绕之下,已无还手之能,堪堪落败,背后忽中一掌,身形前扑,只听“噗”的一声,正撞在秋艳剑锋之上,惨呼一声,跌伏在地。
  其余几名剑手大吃一惊,纷纷跃退。
  静修师太急急说了一声:“大家速退!”
  玉峰等人虽不明原故,却也不敢违抗,退向山林暗处,各据石后隐蔽身体。
  邬一平眼看静修师太退向山陬,并不追赶,铁扇书生不明他的用意何在,迟疑地问道:“大哥,你怎么不发令谕,竟容他等退走?”
  邬一平笑道:“他等已如瓮中之鳖,何须匆忙行事!”他神秘地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如若骤然发动,那件至宝岂不也毁在烟硝火焰之中……”
  铁扇书生笑道:“大哥老谋深算,小弟虑不及此。”
  邬一平道:“三弟传谕,本庄人手各守方位,不准一人漏网。”
  铁扇书生笑了一笑,转身而去。
  铁袖黄衫邬一平,爽朗一笑,扬声说道:“静修师太,老夫念你是一代大师,武学修为不易,因此,容你考虑抉择,如果再要固执下去,不但你将尸横荒山,那几名青年男女也难脱劫运。”
  霍子英眉头一皱,说道:“这老贼异常可恶,竟施如此毒计,在下既使命丧点苍,也不会向他折服。”
  玉峰道:“老贼心满意足,待我赏他一点甜头。”
  话音甫落,挥掌逼掷,一缕劲风凌空疾飞,直向邬一平落去。
  邬一平何等人物,忽听锐风入耳,立刻长袖一拂,震落飞来之物。
  他见静修师太等人并不答言,反而掷出松针,不禁大怒,左足用力一顿,喃喃说道:“他等既然决意不肯献出武林至宝,不如放火焚之,他人也休想染指……”
  心念一决,立即瞋目大喝一声:“你等既是不知好歹,给脸不要,那就休怪了!”
  话音未落,举手一挥。
  暗令一出,立即发动,只见一丛矮树下出现四名黑衣武士,举起手中铜筒,按动机簧,只听“劈啪”连响,几缕火光,夹着黑色浓烟疾射而出,声势极为惊人。
  静修师太见状知道已频危险,连忙传言:“快点儿躲避。”
  众群英连忙各隐身形,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带着火焰的磷硝火弹,爆炸开来,立即现出熊熊火光。
  浓烟袅袅,火光通明,满山蔓草被火燃烧,势道极为厉害。
  静修师太见苗头不对,眉头紧皱,忙施展绝顶轻功,变换隐身之处。
  邬一平看这满山火光,静修师太和这班青年男女侠士东闪西躲,闪避火势,不禁掀髯而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山岭之上突现几条人影,他不觉微然一怔,凝目看去。
  那班人奔行极快,眨眼已可看清,前行的正是神行铁拐尚行义,身后紧随着大头鬼王郑鸣远,帮主单手擒龙刘劲柏。
  邬一平不觉眉头一皱,暗骂一声:“讨厌,这班丐帮人物怎么来得如此凑巧!”
  心念未了,右面峰头也出现一位道长,白面修髯,背插长剑,手持拂尘,一派仙风道骨,他一眼便认出这人正是终南一真子。
  左面山顶极峰之上,也响起一声清啸,白云上人白辑飘拂,七星道长、白云深左右相随,直向当场走来。
  瞬刻之间,同时集聚了三派高人,邬一平虽觉震惊,但他神态却依然镇定如恒,微拱双手哈哈笑道:“今夜可称盛会,不想这荒山野谷竟有群侠降临,使山林增辉。”
  尚行义冷嗤一声,说道:“少说废话,你这魔头称得上心肠狠毒,手段毒辣,竟然纵火烧山,我问你,静修师太等人现在何处?”
  邬一平仰面大笑,道:“老叫化可惜你迟来一步,恐怕这时他等已葬身火海之中。”
  尚行义闪目一望,只见火势冲天,竟不见群英形迹,不禁悲忿填膺,咬牙切齿,恨恨说道:“邬一平你也太狠毒了。”
  话音方落,只见一真子大步冲入火海之中,大头鬼王郑鸣远拍手笑道:“三哥,不要焦急,这一章 就要看一真老道的了,他凭那颗镇山之宝,进入火场救人。”话音微顿,斜目瞅了邬一平一眼,道:“这笔账,不知你想如何结算?”
  邬一平蓦然想起终南一派,有一件镇山异宝,名为辟火神珠,无论火势多猛多烈,只要携得此珠,大火顿熄,出入自如。
  这时,邬一平虽想拦阻,但忖度当前情势,已觉无法兼顾,只好硬着头皮,冷笑一声,说道:“大头鬼休要张狂,邬某自入江湖不知会过多少高人,只要划出道儿来,老夫无不奉陪。”
  正当答话之间,只听铁扇书生高声喊喝:“不要前进,再要上前一步,少不得让你等尝一尝硝烟火焰的滋味。”
  刘劲柏转目望去,只见铁扇书生率领一班黑衣武士迎向白云上人,那班武士高举火焰筒,拦阻他等前进。
  白云上人也知道火焰筒的厉害,三位昆仑高手停留在高峰之上,似在筹划破敌之策。
  在这微一怔神之间,四周已现敌踪,邬一平已密布党羽,围拢上来。
  尚行义眸珠一转,暗向郑鸣远递了一个眼色,丐帮三老便将邬一平圈在当中。
  火筒手见邬庄主尚在场中,不敢贸然施放火焰筒,惟恐伤了自家首领。
  刘劲柏笑道:“大庄主休想退走,我等和你生在一处,死在一起,如想退走的话,只有你肋生双翅。”
  邬一平转目电扫,见丐帮三老分站三方,互成犄角之势,知道若想脱身,只有放手一拼了。
  “刘帮主,我邬一平一生从未服人,就算你丐帮三老同时出手,在下也不畏惧。”
  “笑话,我们不会同时出手,凭我弟兄三人,不论哪一位也能与你拼斗百招。”大头鬼王郑鸣远冷嗤道。
  邬一平在骑虎难下之际,双掌交叉护胸,凛然说道:“既是如此,不知哪位首先赐教。”
  郑鸣远笑道:“当然是我首先奉陪了。”
  只听花云飞笑道:“杀鸡何用牛刀,这矮鬼交给在下收拾吧。”
  花云飞自恃功力精深,具有冠绝武林的夺魂令,并未把郑鸣远放在眼中,一心只想在邬一平面前表现得意武学,出口便是一派骄狂口吻。
  但郑鸣远并不生气,反而哈哈笑道:“哦!你可是夺魂令花云飞?”
  “臭叫化好大口气,花云飞可是你叫的!”他脸色一沉,傲然说道。
  “哦!是花大爷,老叫化得罪,给你赔礼还不行吗!”说着,双手抱拳,躬身一礼,拜了下去。
  花云飞斜目微睨,只觉意满心足,趾高气扬地挥挥手,傲然的说了一声:“罢了!”
  话方出口,忽感一股无形潜力涌到,身形站立不稳,踉跄倒退两步,不由羞的满面绯红。
  郑鸣远大脑袋一晃,呲牙一乐,说道:“这样一位大侠,怎么还受不起我这化子一拜!”
  花云飞知道自己大意,受到郑鸣远的戏弄,不由恼羞成怒,身形一闪,欺身而上,喝道:“休逞口舌之能,看掌!”
  “掌”字出口,右掌迅快的使出一招“金龙探爪”,径向郑鸣远抓到。
  “哎呀,好厉害,你这人好不讲理,人家向你赔礼还要打人!”
  话声中,只见大头一晃,便已闪开。
  花云飞身形一转,“苍鹰搏兔”再度亮掌扑击,只见郑鸣远右肩一抖,喊声:“不讲理,讲打,叫化子可不怕野狗咬。来,看你有多大本领。”
  喊声起处,右掌劈出,一股无形潜力势如怒海惊涛,汹涌而至。
  邬一平看的清楚,喝声:“云飞小心……”
  郑鸣远笑嘻嘻地说道:“花大侠一代俊杰,功力深湛,欺我化子年老,那算什么能为……”
  话落掌出,一记“无形劈空掌”迅疾拍出,恰和花云飞的掌势交接,只听“嘭”的一声,花云飞被那雄厚的掌力震退两步,身形连晃,双目尽赤,发如飞蓬。
  花云飞虽也知道大头鬼王掌上的功力深厚,却想不到竟达如此精湛境界,不由怔在当场。
  郑鸣远哈哈一笑道:“花大侠还有什么绝顶功力,老化子敬候赐教。”
  花云飞在羞怒之下,探手入怀,意欲施展独门绝学“夺魂令”,找回失去的颜面。
  邬一平摇手止住,笑道:“云飞,你虽然身负精湛的武学,如想在他身上取胜,恐怕仍有一段距离。”话音一顿,低声说道:“你且暂退一旁,待我乘机跃出当场,你以夺魂令阻止他等追击,我们便不难退出此地。”
  花云飞狠狠地瞪了郑鸣远两眼,右掌扣着三枚夺魂令,静待时机到来。
  邬一平吩咐已毕,方将举步,突见石玉峰手捧一只火焰简一闪而到,这确使邬一平大感吃惊。
  神行铁拐尚行义却是惊喜交集,扬声喊道:“尚行义接应来迟,让你们多吃苦头了。”
  这时的石玉峰衣衫不整,神态极为狼狈,手捧火焰筒左冲右突,不时向人影施放,明月山庄的武士犹若滚汤泼雪,纷纷避让,一片火光惨呼之声,响彻山岳。
  他似神志已陷昏迷,尚行义的呼声竟似未闻,疯狂地追逐着明月山庄的黑衣卫队。
  尚行义眉头紧皱,突见紫云搀扶着静修师太在火光中出现,冷秋艳仗剑护卫着向山下退去,一真子展开长剑,正与飞剑道长展开一场狠斗。
  霍子英这时手中也攫得一只火焰筒,紧随玉峰身后冲杀,两位少年犹如出山猛虎,勇不可当,火烧剑劈,遇者披靡。
  邬一平恨的一顿足,长叹一声,飞身纵起,一飘三丈,接连几个飞跃,退入丛林之中。
  刘劲柏摇头一叹,道:“邬一平制造这种歹毒的简儿,一心要想消灭武林群豪,不想,自己首蒙其祸。”
  尚行义方要追赶,刘劲柏伸手拦阻,道:“这魔头气数未到,容他去吧!”
  郑鸣远眼望花云飞笑道:“尊驾是否还想动手?”
  花云飞闪目一望,身边只余三四名闪电剑手,白云上人带着昆仑派中高手,已然乘机冲下山峰,铁扇书生见势不妙,悄然撤走。
  他顿觉形孤势单,心惊胆颤,但他终不失是武林高手,凶睛一瞪,哈哈笑道:“臭叫化不要轻狂,大爷还不想要你的性命。”
  话音一落,扬掌疾挥,三支夺魂令分向丐帮三老飞去,他乘丐帮三老闪避的刹那,一声呼哨腾身跃起。
  身形方落,只听身后一声大喝,一掌袭到。
  花云飞来不及回顾,身形向左一转,想要闪过背后袭来的掌势,忽觉肋下微麻,身不由己,跌翻在地。
  他虽不能转动,双目不禁望了一望,只见石玉峰犹若凶神附体般的凝视着他。那几名剑手也在顷刻之间,被崔子英凌厉的剑势扫中,纷纷负伤倒地。
  尚行义、郑鸣远双双纵身赶到,郑鸣远看了玉峰一眼,说道:“二哥,扶住他。”
  话音未落,只见石玉峰身形摇了两摇,便向前方扑跌下去。
  尚行义急伸左臂,扶住玉峰。
  霍子英轻叹一声,说道:“玉峰兄可称仁义之士,在这场大火之中,奋不顾身护卫我等,以致心神俱瘁,还是扶他调息一会,再做道理。”
  郑鸣远道:“难得,难得,这才是人在难中,方显出本性,老叫化非常感佩。”
  尚行义转目望着花云飞,道:“小兄弟,芙蓉剑失落在明月山庄手中,这小子却是最好的交换物品。”
  霍子英道:“那柄前古神兵,邬一平未必肯换。”
  尚行义笑着扶起玉峰,挥手一抬,立刻有两名丐帮门下,闪身赶上前来,抱拳施礼。
  刘劲柏道:“小侠极需清静所在调息,你等扶他且去五丈崖下等候。”
  话音未落,白云上人领着七星道人和白云深来到近前,目光微睁,说道:“小侠心疲力瘁,三弟可替他暂做护法,莫使人们接近。”
  白云深应了一声,大步随着丐帮门下而去。
  山中火势愈烧愈猛,只见浓烟迷漫,火光冲天,蔓草森林一片火海,众位奇侠也觉炽热难耐。
  这时,四下已无人踪,一真子也不见人影,尚行义扬眉说道:“火势已成燎原,我等也须退出这带山峦,老叫化还要寻找静修师太等人,告辞!”
  白云上人点头说道:“刘帮主请!”
  尚行义别了众人,展开身形,只见他人影晃动,快若陨星电火,眨眼不见形影。
  刘劲柏笑道:“天下之中极难逆料,只望得到那部武林秘笈,却想不到引来一场惨烈空前的恶斗,像静修师太那等与世无争的人,也险遭劫运。”
  白云上人感慨万千地说道:“刘帮主莫道已然事了,邬一平声势浩大,手下高手如云,此番受挫必然不肯甘心!”
  刘劲柏道:“天机难测,我等只有尽力而已。”
  一行人谈着步下山峰,转出山口,直向五丈崖走去。
  且说秋艳护卫着静修师太离开山峰,一路奔走,这场大火却烧得她胆裂心惊,沿途之上,只觉得到处隐藏着明月山庄人手,风吹草动,都会使她心惊肉颤。
  山道坎坷难行,好不容易越过两道峰峦,紫云已然累出满身大汗。
  秋艳哪曾吃过如此苦头,火灼的伤痛,奔行的疲劳,使她不能支持,身陷一座悬崖之上,展目望了四外一眼,轻轻一叹,道:“紫云,看你也够累了,不如且寻一个避风所在,稍息片刻。”
  紫云举手整了一下散发,长吁一口气,道:“小婢还能支持,姑娘你确是吃苦了。”
  秋艳道:“还提它做什么,江湖行走少不得会吃一些苦头。”
  紫云遥望一眼,道:“山旁似有庙宇,我等且到那里歇脚。”
  秋艳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望,一行人缓缓向那山侧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是一间山神庙,庙宇虽然陈旧,却还完整,秋艳一见芳心稍慰,上前推门。
  庙门应手大开,冷秋艳手持长剑,一跃而入,闪目凝神视望,只见这座小庙四壁空空,当中只有一张供桌,神龛上有一个身骑虎背,全身环甲,手持金鞭,像貌狰狞的塑像,遍地尘垢,显得异常冷清。
  冷秋艳收剑入鞘,合十膜拜,默默祷告一番,然后盘膝坐定,慢慢合上眼睛,运功调息。
  紫云行功已毕,微睁双目,见师太、姑娘已然倚墙入睡,她不敢惊动她俩,悄悄地蹑手蹑脚走出庙门。
  仰面一望,一弯新月放射着微弱的光辉,天色已在四更,遥望来处,只见天空仍然闪着红光,浓烟直冲九霄,她不禁暗叹一声:“好险!”
  心念一转,突然想起石玉峰和霍子英,在纷乱之中走散,不知他二人是不是侥幸脱离险地,如果冲出明月山庄的包围,不见了我等,心中必然焦急,少不得满山乱闯,寻找我等的下落。
  想到这里不觉忧心忡忡,情不自禁的走上山峰四下眺望,企图能够发现他们的身影。
  正凝望之间,突然左面山峦之中出现一条黑影,闪耀奔腾,直向峰下奔去。
  在紫云的意念中,只道是玉峰或是霍子英,她不禁扬臂高呼:“你到哪里去,我在这儿。”
  那条人影听得呼声,身形微停,仰面望了一眼,转身纵上山道。
  那条人影身法极为迅捷,眨眼已到近前。
  紫云凝神望去,不觉吓了一跳,原来是一陌生男子,两道目光中映现惊喜之色,说道:“姑娘可是唤我?”
  紫云蓦地倒退两步,讷讷地说:“不……不……对不起,小女子看错了人,还请原谅!”
  那大汉扬眉笑道:“姑娘意中人是哪一位?在下虽然生得粗鲁,性情却极温柔,姑娘若肯和在下结交,实在感激不尽。”
  “胡说,姑娘不认识你,也不想结交什么人,如若再满口胡言,姑娘可要生气了。”紫云又羞又气地说。
  “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在下并非前来扰你,而是姑娘呼唤在下,怎能翻面无情?何况,荒山寂静,正好……叙温情。”
  那大汉口中说着,边移步前行,满面笑容,目中闪着火炽的欲念。
  紫云见他步步逼近,便一步步后退,心中惊的六神无主,不知怎样才能逐退此人。
  那大汉见紫云娇艳如花,已动邪念,柔声说道:“姑娘不必惊怕,我桑仲羽心肠最好,绝不会使你痛苦,这是天设良缘,何必推拒!”
  紫云在急怒之中,突然出手,扬掌掴在桑仲羽的脸上。
  桑仲羽吃了一记耳光,反而笑得更欢,突展双臂将紫云紧抱怀中。
  紫云惊怒交集,奋力挣扎,拳打脚踢,身形乱扭。
  桑仲羽雄健的胸膛,紧贴在她那绵韧酥胸之上,只觉一股热流,通过周身,情不自禁搂抱的更紧,使得紫云几乎窒息。
  她挣扎多时,无法逃出他那健壮的铁臂怀抱,终于力竭气喘,香汗淋漓。
  桑仲羽哈哈一笑,轻声说了一句:“乖乖,我的心肝。”猛然吻了过去。
  右掌疾伸,“刷”的一声竟把紫云衣襟撕裂,丰满而白嫩的酥胸立现目前。
  桑仲羽眼看美色当前,欲念已难抑止。双手一抄,将紫云抱入怀中,奔向林内,轻轻放在草丛之中。
  紫云忽地施展“鲤鱼打挺”,纵身跃起,手掩酥胸,放足疾奔。
  桑仲羽这一恶魔,岂能容她逃出手掌,身形轻飘,探掌掠住紫云秀发,喝声:“哪里走……”
  话音未落,右掌忽收,紫云尖叫一声,身不由己向后倒退,桑仲羽得意洋洋,左臂掠着她的纤腰,探掌便要抚摸。
  紫云这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奈之中大呼:“救命!”
  “小宝贝你就认命吧,桑大爷只求一时之欢,如再执强,莫道大爷心毒。”桑仲羽虚声恫吓着。
  紫云哪肯听从,拼命抓打喊叫,正在危急之中,突听一声:“阿弥陀佛,什么人胆敢欺凌女子,还不住手!”
  这声佛号,犹如暮鼓晨钟,桑仲羽蓦地一惊,转目望去。
  只见林外走进一名身穿青布僧衣的老尼,凛凛的目光向他注视。他只觉这两道目光,犹若冷电一般,不禁心中一寒。
  紫云见老尼犹若天神下降,乘机挣脱桑仲羽的手掌,撤身疾纵。
  突见老尼身后两名少女奔上前来。
  “哎呀,是紫云姐姐。”
  紫云蓦地一惊,闪目看去,只见红英在前,梅姑在后,向她奔来。
  紫云衣衫不整,状极狼狈,突见姊妹到来,又羞又愧,一言不发,转身疾奔。
  那老尼正是南岳一派掌门师太静心神尼,她忽见紫云飞奔,不禁心中一凛。
  “紫云,你且回来,老尼给你伸冤!”
  师太话方出口,举手一招,紫云突觉似被人用力抓紧,不禁轻叹一声,默默垂下头去。
  红英追到她的身旁,轻叹道:“小妹离开姐姐,时刻都在想念,不想天遂人愿,老师太欲远游滇西,我和梅姑多般哀求,方准同行,不料却恰巧遇到。”
  梅姑笑道:“紫云姐,我真想见冷姑娘,她现在哪里?”
  紫云见这两位小姑娘真情流露,一派至诚,遂也愁眉顿解,叙述离情。
  静心神尼目光转注桑仲羽的脸上,缓缓说道:“你是何方败类,胆敢凌辱少女,该当何罪?”
  桑仲羽被她撞破好事,心底好生忿恨,怒目扬眉,冷哼一声,说道:“老尼姑不在庙中参禅礼佛,却破坏他人好事,人神共怒,必下十八层地狱,老子桑仲羽,江湖人称芙蓉剑客,知道厉害趁早认罪,不然,大爷决不甘休!”
  静心神尼淡淡一笑,道:“桑仲羽亏你说的出口,你这恬不知耻之辈,想你既有剑客之名,必有几成功力,老尼很想见识一下你的绝学。”
  桑仲羽哈哈笑道:“这是你自来找死,须知桑某剑下无情……”
  话音甫落,伸手拔剑,目光凝注着静心神尼,喝声:“大爷送你上西天,免得你在人世受尽清苦。”
  桑仲羽左掌剑诀一领,一招“仙人指路”化做“白蛇吐信”,迅快地疾刺而出。
  芙蓉剑客确在剑法造诣上有惊人成就,剑势劈刺而出平稳迅疾,含有无穷变化,竟将静心神尼笼罩在剑影之中。
  静心神尼屏气凝神,眼见剑势刺到,原地不动,吸胸收腹,倒退五步,桑仲羽一招刺空,乘势进步平剑疾刺。
  突见静心神尼双脚交错,身形疾旋,亮掌屈指轻弹,只听“当”的一声龙吟,桑仲羽顿觉虎口微麻,不觉大吃一惊。
  静心神尼一生最恨奸邪淫恶之徒,只见她大袖一震,从袖底卷起一道罡气,直扑桑仲羽而去。
  只听“呼”的一声,如击败革,桑仲羽的身子平空震飞两丈,“咚”的一声跌落地上,内腑震碎,鲜血狂喷,僵卧不起。
  梅姑拍掌说道:“这凶徒作恶多端,今遇师太可说报应临头。”
  红英道:“姐姐,待我给你介绍师太……”
  紫云依言低垂粉颈,手掩酥胸,拜了下去。
  静心神尼凝望了她一眼,叹道:“孩子,夤夜独行须防强暴,以后可要小心。”
  红英道:“紫云姐并非一人独行……”
  “是和谁一路?为何不见有人出面?”静心神尼颇感诧异的问。

第四十三章 小紫云独拒双怪

  紫云幽幽一叹,便把明月山庄计诱群英,纵火烧山,玉峰和子英在慌乱中走散的情形,细说一遍。
  静心神尼听到师妹被火烧伤,大为震动,连忙吩咐紫云带路,直向山神庙匆匆而去。
  转过一带山峦,只见冷秋艳独立坡前,正在观望。
  紫云一见秋艳,如见亲人,悲呼一声,啜泣不已。
  秋艳看她衣襟破裂,神态黯淡,虽然在未见她之前,有着满腹埋怨的话儿,这时却是烟消云散,手抚着她那满头秀发、低语温存。
  红英、梅姑双双奔上前来,互道倾慕,数语寒暄,冷秋艳转身向静心神尼一拜道:“多蒙老前辈仗义援救,晚辈深为铭感。”
  静心神尼慈祥地笑道:“姑娘不须多礼,还请带路,老尼还要替静修师妹疗伤。”
  秋艳答应一声,当先前行。
  这时紫云已然换好衣衫,出现门前,说道:“师太已然醒来,诸老前辈进内一叙。”
  静心师太在秋艳陪同之下,进入庙门,展目看去。
  但见静修师太斜倚墙下,双目流露欣慰之色。
  “深愧小妹无能,有劳师姐了!”静修师太有气无力地说道。
  “天有不测风云,怎能怨得你来!”话锋一转,说道:“你且安心,待我替你诊察一下伤势。”
  静心神尼蹲下身去,仔细察看,只见她身上血痕斑斑,惨不忍睹,不禁咬着牙龈,摇头叹道:“好厉害的伤势,以火相攻,可称再狠毒不过了。”
  秋艳眉峰深锁,想起师太和玉峰不顾自身的安危,全力救护的情景,不禁黯然落泪。
  静心神尼长叹一声,道:“伤势虽然不轻,但还未伤筋骨,可算不幸中大幸,只要用药排出火毒,皮肤之伤便也无碍了。”
  她一面说着,随手取出一粒丹药,说道:“这是解毒丹,你且服下,免使火毒内侵。”
  静修师太淡淡一笑,接过丹药送入口中,慢慢闭上双目,运功调息。
  静心神尼慢慢站起身形,退出庙外。
  梅姑和紫云聚在一处,得知玉峰不知下落的消息,芳心顿觉一寒,恨不能插翅飞入山中,寻得玉峰的下落,但碍于神尼门规森严,只急的心烦意乱,正焦急间,突见静心神尼出现门前。
  紫云望着秋艳,低声一叹,慢慢垂下头去。
  静心神尼见她的神态,顿生无限隐忧,不由一叹道:“这场大火中,石、霍两位小侠不明下落,我等也应追寻,不要落在匪党手中才好!”
  秋艳道:“晚辈也在为此事担忧,深恐他们身负重伤,陷入匪党陷阱。”
  梅姑急忙插口说道:“姐姐还是尽早巡察各处幽僻之处,或许他……”
  说到“他”字,忽然想起隐士谷中的一幕,不由蓦然顿住,羞答答的低下粉颈,羞不自胜。
  静心神尼虽未见石玉峰的神态容貌,但在这四位少女的神态中,已隐然知道石玉峰的为人,已成众女心中偶像,遂轻叹一声,说道:“当前点苍山中,正邪两派高手云集,步步险阻,你等还要多加小心,记住,不论寻到没有,必须在辰刻回来,不然,老尼便不能再等下去了。”
  红英满心欢喜,笑道:“老师太你真好,如果石玉峰因此获救,必然感激师太大恩。”
  静心神尼道:“你们去吧!老尼若不是师妹身负重伤,必然也随你们一行,看一看他是何等英雄人物。”
  梅姑笑道:“不劳师太鹤驾,弟子看见他,拖也要拖他前来拜见。”
  梅姑一派天真,胸无城府,心中话儿毫无遮拦直说出来,引得秋艳嫣然轻笑。
  梅姑愕然的望着秋艳的脸,说道:“姐姐,小妹说错了什么?”
  秋艳忍住笑,说道:“没……没有什么……”
  红英道:“梅姑不要耽延,我们走吧!”
  四位侠女拜别静心师太,步上山道。
  静心神尼感慨万千的看着四位侠女背影,不觉回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并暗中替她们默祝。
  四位侠女虽然身份各有不同,却是义气相投,情逾姊妹,毫无半点作做。
  众女侠登上一处高峰,闪目远眺半晌,只见青山隐隐,峰峦环绕,不见人行踪迹。
  秋艳转目看了紫云等人一眼,道:“山势辽阔,一路同行难以顾及周全,不如我等分为两队,围绕火场四周一里之内搜查,天明辰刻在山神庙会齐,不知这样可好?”
  梅姑想了一想,道:“姐姐想得周到,我们就依姐姐。”
  红英道:“那么,红英愿与紫云姐姐一路。”
  秋艳道:“老师太吩咐定要谨记,遇到强人不可逞强,必须闪避,不到必要之时决不可出手。”
  紫云抱拳说道:“小婢记下了!”
  说着,辞别秋艳,寻路走下峰去。
  梅姑看着紫云、红英的背影,说道:“姐姐走吧!”
  秋艳点了点头,二人展开身形,向着左面那带峰岭奔去。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冷秋艳一路奔行,但见梅姑奔行纵跃的轻身功夫,却是异常矫捷轻快,不禁暗感惊叹。
  “秋艳姐你为什么总看着我?”梅姑深感诧异的问。
  秋艳轻笑道:“你这身轻身功夫确使人惊服你的聪颖。”
  梅姑忸怩一下,说道:“你在讥笑小妹迟钝,是不?”
  秋艳道:“梅姑,我总觉得你我初见时,你对武学一道茫然不解,不想相别不久便有如此成就,真是难得!”
  梅姑道:“这也并不稀奇,小妹初见姐姐时,真是羡慕你的身手,小妹便也下了决心学习武功,这一点成就,非常肤浅,以后还要向姐姐讨教呢。”
  她俩一面交谈,一面向前飞驰,霎时登上一座山头,秋艳停下脚步,向遥远的山坡上瞅了一下,突然身形一缩,低呼一声:“快些藏好,有人来了。”
  梅姑急转双目看去,只见从山坳间走出几个人来。
  头前是一道人,身穿紫色道袍,背插宝剑,面色微黑,细眉朗目,颊下一尺长髯,和道人并肩而行的是一个背插鬼头刀,粗眉大眼,满面髭须的雄壮大汉。
  梅姑对这二人面貌感到陌生,秋艳却已认出,那道人正是邬一平的得力助手飞剑道长,大汉却不认识。
  梅姑低声应了一声,隐入石后草丛之中。
  那班人行走极快,不多时已到面前。
  只听飞剑道长说道:“大庄主一念之仁,失掉大好机会,可惜白费一番心血,仍然被他们溜掉。”
  那大汉道:“庄主并非爱惜那班败类,还不是为了那部武林秘笈。”
  飞剑道长嘴角一撇,冷笑道:“那几个死囚,岂肯平白献出辛苦得来的宝物?若依贫道之言,人害己除,这样就好,免得徒费气力,还损伤不少弟兄。”
  那大汉笑道:“他等虽幸免一时,但终难逃劫运。”
  “不见得,纵虎归山,恐怕再也不会上当了。”道长摇头慨叹,似乎异常惋惜。
  那大汉笑道:“我魏天雄从不大言欺人……”接着神秘一笑,道:“今得丐帮通知,想在今午,以花云飞交换芙蓉剑,这可是天赐良机。”
  飞剑道长睁大眼睛问:“贫道怎会不知?”
  魏天雄道:“道长当时不在,所以不知。”
  飞剑道长脸上展现一丝笑容,说道:“这就叫做飞蛾投火,这下可有好看的了。”话音微顿,说道:“大庄主可有什么准备?”
  魏天雄心满意足,哈哈大笑道:“这可不是在下平空捏造……”接着声音越来越小。
  声音微细,暗中隐藏的冷秋艳虽然屏气凝神,却听不出他俩在说什么。
  紧接着,飞剑道长扬眉笑道:“这样安排确属妙极,还须慎防风声泄漏,只要鱼儿入网,便可一网打尽,免除后患。”
  那大汉向四外望了一眼,笑道:“这一次虽未能歼灭静修等人,却擒到沧澜剑客,可笑尚行义那个化子头儿,尚蒙在鼓中,待他知道,人已在五十里以外了。”
  飞剑道长道:“时间既然如此迫切,我们必须赶行一步了……”
  说着,引着几名大汉越过山头,逐渐隐入山峦之中。
  梅姑见人已去远,才现出身形,说道:“秋姐,他们所说,小妹竟不懂其中意思!”
  秋艳道:“江湖中的事儿,令人难以蠡测,他等既说尚老前辈派人到明月山庄,要以擒获之人交换芙蓉剑,峰哥必已安然脱险,不过……”
  梅姑听到玉峰已离危境,不觉喜形于色,说道:“只要玉峰哥安然无恙,那真是谢天谢地。”
  秋艳蛾眉深锁,说道:“匪党已暗设诡计,今日午时将有--场生死决斗,只怕他等人手不够,那就非常危险了。”
  梅姑吃惊地说道:“姐姐,这怎么办?我们必须设法才是。”
  秋艳想了一想,道:“为今之计,一面回报师太设法出手援助,然后再通知尚老前辈方才妥当。”
  梅姑点了点头,这两位侠女各展绝顶轻功,直向山神庙方向急奔而去。
  紫云与红英姐妹离了秋艳,步下峰头,进入一座山口,只见两壁山峦虽不太高,却是菁林蓊郁,怪石嶙峋,茂草凄迷。
  紫云方才险吃大亏,心存警惕,伸手撤出背后长剑,回头对红英说道:“妹妹,这带地势幽僻险恶,极易隐藏歹徒,可要小心!”
  红英点头说道:“是了,这座谷中阴森凄清,若不是和姐姐同行,红英一人可没有这么大胆量闯进这种地方。”
  说着撤出长剑,二人相依相偎向前行去。
  这道山谷蜿蜒曲折,幽暗难行,枭鸣狼嚎,声声扣人心弦。
  她俩转过一个山角,抬头看距离山口不远,红英长吁一口气,笑道:“好个阴森鬼气的山谷,幸好平安无事……”她用手拍着胸膛,显然对这阴森地方,怀着无限恐惧。
  话还未了,山口外忽然听到“咦”的一声。
  “大哥,什么人在暗处说话?”一个宏亮粗豪的声音问。
  “兄弟,我们搜他一搜,看是什么人!”另一苍老声音接口道。
  话音甫落,只见从山口外闯进两条迅快的身影。
  红英吓了一跳,低呼一声:“不好!”连忙扯了紫云衣襟一下,闪身一跳,藏入石后躲避起来。
  紫云也颇感意外,紧随着藏好身形,向外看去。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青衣劲装、满腮浓髭的大汉,只见他身形一落,目闪精光,四面搜查一遍,喃喃说道:“奇怪,分明有人说话,怎么不见形影,莫非遇到了山精鬼魅……”
  只听山外苍老声音:“兄弟,什么人?”
  那精壮大汉满腹疑云地说道:“小弟并不见什么人影儿,大哥你说奇怪不!”
  只见山口出现一位满头白发老人,哈哈一笑道:“既有人声,绝不会身法如此迅速,想必隐藏起来,我太湖双怪在点苍山中一再遇到高手。这一章 决不能让他逃出手去。”
  精壮大汉应道:“大哥说的不错,有本领趁早现出身形,免得我们费事,如若隐藏不出,那就说不得要施煞手了。”
  红英眉头暗皱,暗扯紫云衣襟,示意趁机退走。
  紫云看这二人身手气势均非平庸之辈,估计形势,绝对无法退出山谷,倘若一旦追及,岂不丢尽颜面?不如挺身而出,或能用言语说服他等,免除一场无谓纷争。
  心念已决,毅然挺身而起,抱拳说道:“小女子紫云和红英妹妹路过此地,不料遇到二位前辈,晚辈都是武林末进,素与江湖无任何恩怨,想二位均是享誉武林高人,绝不会和晚辈为敌吧!”
  独角瘟神张斌突见出现的竟是一位少女,不禁讶然一怔。
  白头太岁冯志雄两道锐利的目光,紧盯在紫云身上,上下打量两眼,哈哈笑道:“若依武林的规矩,似不应与你相争,不过,点苍山中龙蛇混杂,必须向你盘问几句,希望你毫无隐讳,照实的说,倘一字不实,那便休想活命。”
  紫云知道势已至此,无可逃避,心儿一横,暗道:这老儿语气狂妄,不似正道人物,虽自身功力难敌,但也要落个人亡名在。
  心念一决,冷冷一笑,道:“老前辈语气逼人,晚辈虽是武林末进,也不会畏惧威势,倘若有意加害,何须寻觅借口……”
  冯志雄不禁点了点头,笑道:“有胆气,像这样与老夫讲话的人,可说绝无仅有,小小年纪有此胆量,想是吞了熊心豹胆。”
  话音一落,欺身向前,右掌扬起,双目看着她的脸,似要发难。
  紫云心中一寒,暗叹一声:完了!但她的神态却仍然镇静如常。
  冯志雄慢慢垂下平举的手掌,点头笑道:“有此胆量必非常人,请问师承何人,尊师是谁?”
  紫云见他掌势突收,知道目前形势已然缓和不少。
  “晚辈寄身三绝神君门下,但是并未投师。”
  冯志雄突然仰面大笑,道:“我道是哪派门下,原来是三绝神君的侍婢。”
  紫云见他口齿轻薄,不禁气愤填膺,冷笑一声,说道:“不错,我是一名侍女丫环,身份卑微,不足与老前辈交谈。告辞!”
  蓦地转身大步离去。
  “哼!大胆,未得老夫许可,哪能说走便走!”冯志雄大声呼喝着。
  “老前辈与一名侍婢交谈,不怕别了身份?”紫云怫然的说。
  “休要逞口舌之能,老夫岂能上当。”话锋一转,冷电似的目光,突现威严之色,沉声接道:“你何故夜行,必须交待明白,不然莫想离开此地!”
  “寻人!”紫云双目斜视,面现厌烦之色。
  冯志雄转目回顾张斌,哈哈笑道:“老夫知道必有原故!”
  张斌低声喝道:“快说实话,你要寻找何人?”他的神态隐现威胁。
  紫云道:“石玉峰。二位可识得此人?”
  白头太岁听了笑道:“近几年来江湖中已有传闻,听说石玉峰不但天雷掌力精堪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剑法也是造诣精深,武林中罕有对手,可惜未曾一会,却是憾事!不知姑娘寻他何事?”
  张斌道:“姑娘可找见石玉峰?我弟兄也正在到处寻访此人。”
  紫云暗感惊讶,不知这两名扬名武林的一流高手,何故也在追寻玉峰。
  冯志雄暗瞪双头瘟神张斌一眼,怪他多言,泄漏胸中隐秘。
  紫云讶然问道:“前辈既与他素不相识,便是见到也会当面错过,但不知有什么紧要之事?”
  张斌性格粗豪鲁莽,不察紫云的用意,朗声说道:“明镜崖那具铁匣,分明落在我弟兄手中,却被九幽居士占先一步,听江湖传言铁匣落在石玉峰之手,因此向他追讨!”
  紫云叹道:“只怕二位要失望了。”
  冯志雄蓦然一惊,目闪精光,凛然说道:“为什么?”
  紫云道:“你可看见峰头火光?”她手指着遥远的天边。
  张斌等待不及,急急说道:“难道他已葬身火窟?”
  “虽不一定,但却失去形影,晚辈故而夜入深山寻找他的下落。”
  张斌大叫一声,说道:“大哥,你我这一趟算是白费气力了。”
  冯志雄冷冷一笑,道:“这女娃之言,未必尽实,她既识得石玉峰,必有深厚关系,不如留住这女娃儿做人质,如见到那姓石的,不难迫他交出武林至宝。”
  张斌双手一拍,大笑道:“大哥算无遗策,女娃儿还要逞强吗?”
  说着,探掌便抓,紫云身子斜闪,避开抓来的一掌,张斌双目一瞪,再度旋身出掌。
  突然一声娇叱:“住手!”一条纤小身影疾射而出,只见剑闪寒光,一瞬而至。
  原来红英隐身石后,向外窥望,只见紫云被那两个怪人纠缠不清,脱身不得,正在替她担忧之际,突然那头生肉瘤的雄健大汉,伸掌疾抓,想要擒拿紫云为人质。
  红英和紫云情意相投,心底更是感激她仗义救她出逃魔窟,如今紫云身陷危境,顿时急怒交集,挥剑向前,迅快无俦的劈刺而出。
  张斌未料到身旁石后还有一人隐伏,突见剑光电闪而至,不禁吃惊的旋身闪避,只觉寒光掠过,一片衣襟在剑光闪动之中飘飘落地。
  张斌气的一声怒吼,旋身反扑,双掌连挥,向红英击去。
  紫云知道这场搏斗已难避免,遂震起长剑,扬眉娇喝道:“前辈逼人太甚,休怪晚辈无礼……”
  纤腕一抖,一招“夜叉探海”,一缕银光疾射而出。
  张斌忽觉背后寒飚飒飒,知道身后少女也在此时出手,不由暗恨,到手的绵羊,也敢反抗,只见他身形一翻,挥臂劈出一掌。
  紫云、红英闪跃娇躯,两道森森剑光,犹若双龙出海,搅起惊涛骇浪,顿时布成一道剑幕。
  张斌一时大意,只想生擒紫云,不料反遇双剑不断地攻到,被迫得步步倒退。
  白头太岁冯志雄哈哈一笑,说道:“丫头,这点儿道行,也敢逞强!老夫若让你走过十招,从此江湖上免去我白头太岁的名号。”
  话音甫落,身形电闪云飘般的直向紫云迫去。
  紫云这时已是势如骑虎,长剑一翻,说声:“休要卖狂,看剑!”剑光一闪而至。
  白头太岁冯志雄人虽年迈,身法却迅疾绝伦,哈哈一笑,屈指轻弹,只听“当”的一声轻震,似是钢铁之物触到剑锋。立时“嗡嗡”作响。
  这一指乃是冯志雄数十年苦修的内家真力,紫云怎能承受?只觉右臂酸麻,剑势一缓。
  就在这刹那,冯志雄在大笑声中,掌指兼施,攻向紫云周身要穴。
  紫云徒有掌中长剑,左遮右拦,无力施展,顿时陷入指风掌影之中。
  独角瘟神张斌压力突减,返身跃退三尺,撤出九环劈风刀,电卷狂飚,疯狂地攻向红英。
  交手之间,红英长剑被张斌九环刀一碰,几乎脱手,她知这猛汉力大刀沉,无法力敌,只有施展轻功身法,不多时已累的香汗湿透罗衫。
  张斌见状满心欢喜,大叫道:“丫头还不认罪服输?再若迟延,老爷性起,只怕要血溅荒谷。”
  红英喘吁吁骂道:“亏你还是武林成名人物,姑娘岂能落入你的手中!如果姑娘不幸身死,你也难活着走出点苍山。”
  张斌不禁冲冲大怒。高声吼道:“好丫头,你是找死!”
  话音一落,掌上加力,刀势更加凌厉,精芒滚滚直攻过去。
  突听山巅有人悲呼道:“孩子你在哪里,娘为你走遍五岳三山,孩子,娘在这里呼叫,你可知道!”
  话声方落,山头出现一位老太婆,手拄拐杖向峰下探望,想是听到打斗呼喝之声,才引起她的注意。
  “咦!什么人在欺凌女孩子?”老太婆向峰下问道。
  紫云忽然想起玉峰讲过,终南山中见到的奇怪老太婆,心念一转,随声应道:“太湖双怪逞凶,我俩已难支持下去。”

第四十四章 天罗绝户计

  紫云这声呼叫,顿时发生反应,果然被她料中,那正是为女儿出走,而使她魂萦梦绕的玉罗刹李贞娥。
  这位年老婆婆不惜奔行千里,到处追寻失去的爱女,当她立在高峰仰面悲呼之际,忽听有人答话,这声音清脆悦耳,使她入耳一惊。
  低头向峰下看去,只见谷底幽暗,难以看见心爱女儿的容貌,不禁又惊又喜地说道:“太湖双怪敢在此兴风作浪,我的女儿如有毛发之伤,老婆子要你体碎肢残,赎此罪孽!”
  话声中,双臂一抖,身形斜飞纵起,直向谷下落去。
  只见她身在空中,忽的一翻一旋,头下脚上,双手持杖,直向白头太岁砸去。
  这一杖蓄势而发,随着下坠之势,出招迅速已极,夹着寒风一闪而到。
  白头太岁突见杖势劈到,连忙拍出一掌,挡住紫云袭来的长剑,返身斜跃五尺,闪避当头一杖。
  耳中只听“当”的一声暴震,那只铁杖犹如陨星般夹着呼呼寒风硬砸在山石之上,立时石土飞扬,火花四射,势道的威猛,令人心惊神夺。
  白头太岁冯志雄又惊又怒,大喝一声,挥臂劈出一股劈空掌力,径向玉罗刹击去。
  玉罗刹一杖击空,引起盛怒,身形一转,快似旋风,抡起铁杖一招“力扫千军”,呼的一声拦腰横扫,势道极为威猛。
  冯志雄已然觉出李贞娥内力精深,杖沉力猛,如被扫中,不死也要重伤。
  心念方转,迅快的杖势已然袭到,他连忙大袖一拂,脚尖点地,身形飞拔而起,只觉寒飚掠过脚下。
  冯志雄享名武林,身手确非泛泛,身形凌空一翻,倒跃平射而出,躲过这招凌厉的一击。
  玉罗刹形如疯狂,大喊一声:“哪里走!欺侮我的女儿,老婆子要你还我公道!”
  话声未落,杖势复又袭到。
  冯志雄不由眉头一皱,暗道:这疯婆娘杖法劲疾,内力深厚,如想赢她必须费去一番气力,倘若不胜,岂不有损威名,看来想擒那女子已是难以如愿。
  心念一转,身形迅疾地倒纵而出,招呼张斌“扯呼”,临行时沉声喝道:“老太爷原想将你立毙掌下,念在你神志不清,胜之不武,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说着,两道身影眨眼跃出山口,顿时消失形迹。
  紫云见太湖双怪匆匆退去,上前抱拳含笑说道:“多谢前辈相助之德!”
  玉罗刹慢慢转回脸来,怔怔地凝视一眼,幽幽叹道:“姑娘生得如此清秀,可与我那女儿媲美,可惜你不是老婆子要寻的人。”
  但她移动目光落在红英脸上的刹那,突现惊喜的神色,悲呼一声:“孩子,可想死为娘了!”
  余音未落,人已飞扑过去。
  红英大感意外,惊叫道:“老前辈,你……”
  话音未落,娇躯已被李贞娥拥在怀中,口中喃喃叙述思念之情。
  这时红英既不便抗拒她慈爱的拥抱,又不能承认母女的关系,只有愕然凝视着紫云,心头小鹿突突乱跳,不知如何是好。
  紫云深为玉罗刹一片真情感动,轻叹一口气,柔声说道:“红英妹妹,你是老前辈的爱女?”她婉言提醒李贞娥,希冀免去纠缠。
  不料,玉罗刹举手拭去泪痕,微笑道:“姑娘你怎知道,她名月蓉,不是什么红英,老婆子见到她也就心安了。”
  红英在玉罗刹抚爱之中,不便坚拒,只觉藏身她的怀中,心底却感一阵温暖,不禁想起自己凄凉的身世,孤苦伶丁,哪曾享受慈母的抚爱,心儿一酸,泪珠儿像断线珍珠般的落下香腮。
  “好孩子,不要伤心,我知道你一定吃了不少苦,你如想游侠江湖,妈妈虽然年老,也愿陪伴一往,从今以后,再不忧虑有人欺侮你了。”
  红英被真情所感,抹去脸上泪水,叹道:“既是老前辈不弃愚昧,红英非常感动,我也只好相认了。”
  玉罗刹笑盈盈地说道:“你真是顽皮的孩子,既是坚执红英的名儿,就随你吧!”
  红英道:“娘,你不怪女儿吧!”
  玉罗刹道:“以后要听话,不要乱跑,要做什么娘都会随你的!”
  这番欢笑,使得幽暗荒僻山谷,平添无限喜色。
  紫云仰望天色,东方天边已透一线曙光。
  “天光已亮,我们不可久待,免得师太为我们担心。”紫云向着红英说。
  “咦!师太她是何人?”玉罗刹惊讶地问。
  红英婉转的略述经过,玉罗刹点头说道:“静心神尼乃是南岳一派掌门师太,孩子,你能随着这位武林前辈,却也是件不平凡的事儿。”
  三人谈说着,走向归途。
  方到森林外,突见人影一闪,梅姑出现在树荫之下。
  “二位姐姐回来了。”
  紫云替梅姑介绍和玉罗刹李贞娥相见以后,笑道:“你怎么一个人藏在树林里?”
  梅姑道:“就为的等你们,不然的话,恐怕已在途中了。”
  紫云讶然说道:“不知何故这样匆忙,莫非已得到石相公的消息?”
  梅姑笑道:“并不是小妹和冷姑娘寻到了他,而是遇上尚老前辈,才知道他在五丈崖疗伤。”
  紫云听到玉峰负伤,芳心一惊,急忙问道:“石相公的伤势怎样?”
  “听尚老前辈讲,仅是皮肤烧伤几处,已无大碍。”
  紫云长吁一口气,说道:“但愿神天默佑……”话锋一转,转眸回顾红英,说道:“红英妹妹你陪李老前辈慢行一步,待我先去通报!”说罢放足疾奔而去。
  玉罗刹心情舒畅,眼看这班女孩子,一个个都是资质聪慧,娇艳动人,不禁笑道:“月蓉……不……红英,怪不得你出门不想回家,原来有这许多好姐妹说笑玩耍,我老婆子与你们混在一处,也觉得年轻了几岁。”
  梅姑笑道:“如果老前辈不嫌我等吵闹顽皮,我等也会蒙惠不少!”
  紫云一路急驰,蹿高纵矮,连番施展轻身功力,不多时已到山神庙前。
  静心神尼和神行铁拐尚行义,对坐树荫之下,正在谈着应付午刻换俘的事,突见紫云来到,愁眉一展说道:“紫云姑娘回来了,途中可有什么见闻?”
  紫云赶步上前行礼已毕,便把幽谷遇双怪,玉罗刹神志不清,误认红英为女之事略述一遍。
  静心神尼叹道:“当年玉罗刹李贞娥纵横江湖之时,确是一位心狠手辣的人物,多少武林高手丧身在她的手中,老尼曾和她见过几面,只觉她艳如桃李,又具如此精湛的造诣,却是武林奇葩,可惜,陷身罪恶之中,满手血腥,后来江湖中便消失她的形迹,不想今又出现,却又是另一种心情,可知人心的善恶,与环境的诱导,确有极大关联!”
  尚行义道:“师太慈悲,请施援手拯救她早脱苦海!”
  静心神尼点头说道:“心病须用心药医,草药为辅,便可得到心理的安慰,尽早脱离病魔!”
  说着,远远望见红英、梅姑左右扶持,缓步走来。
  静心神尼回顾尚行义,微笑说道:“尚施主请看,她在红英、梅姑扶持之下,谈笑风生,哪有半丝病态!”
  尚行义长叹道:“这老怪物当年称雄一时,何等情景,如今却是儿女情深,像是另换了一人。”
  谈论之间,玉罗刹已到庙外二丈之处,静心神尼迎上两步,合十当胸,微笑说道:“女菩萨可还认得贫尼?”
  李贞娥自得红英,神志似已清楚许多,凝神看了静心神尼几眼,忽然哈哈笑道:“我……我认识你,但一时记不起曾在何处相会。”
  红英真的好像她的女儿一般,温柔地伏在她耳边,说道:“娘啊,这位就是静心师太。”
  “请恕老婆子眼拙,我这宝贝女儿多承关顾,我李贞娥感激不尽!”
  静心神尼笑道:“施主何用客套,你我武林同源,些须小事何必挂怀!”
  李贞娥目光一转,看在尚行义的脸上,微然一怔。
  尚行义拱手哈哈笑道:“霍大嫂忘记了小弟?我是尚行义……”
  “霍大嫂”三个字,引起她的回忆,不禁慨然一叹,说道:“霍大嫂……这三个字听来多么甜密,又多么陌生,其中含有多少血泪!”她的热泪夺眶而出,落上双颊。
  红英替她轻轻拂去泪痕,轻轻说道:“娘又伤心了!”
  李贞娥目光转到红英娇媚的脸上,不禁破涕为笑,说道:“娘只要有了你,什么都不要去想了。”
  静心神尼早已准备好一粒灵药,递在红英手中说道:“你母奔波万里,身心俱瘁,可服这粒丹药下去,助长体力真气……”
  红英谢过,玉指捏着丹药,柔声说道:“师太慈悲,特赠灵药,娘呀,你且吞下。”
  李贞娥看了一眼,不忍负她的孝心,张口吞入腹中。
  静心师太说道:“时光不早,尚大侠请回五丈崖,回报帮主按计行事,到时老尼自会前来相助!”
  尚行义道:“若非得遇师太,险中邬一平的阴谋诡计,老叫化此去必然重做安排。告辞!”
  说着,双手微拱,飘然而去。
  玉罗刹愣愣地看着尚行义离去的背影,静心师太心地慈祥,说道:“施主且请休息,老尼要去看望师妹。”
  李贞娥笑了笑说道:“怎么,你南岳一派难道迁来此地?”
  静心师太道:“施主错会了意,老尼师妹不幸昨夜为烈火所伤,并非南岳一派迁来此处!”她耐心地向李贞娥解释。
  玉罗刹哈哈一笑,道:“真是巧极了。”
  静心神尼不解她的用意,讶然说道:“施主这是何意?”
  玉罗刹笑道:“你可记得我玉罗刹善用的暗器么?”
  静心神尼蓦地想起,说道:“可是烈焰火弹?”
  玉罗刹双手一拍说道:“这就是了,老婆子一辈子是以烈焰毒火弹名震武林,如今虽然久已不用,疗治火伤的灵药,却还留有一些,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她一面说着,探手怀中一阵摸索,取出两只瓷瓶,说道:“这白瓷瓶中药粉,可用阴阳水调开敷在伤处,绿瓶中丹药可解毒火,不论何种火伤,必有奇效。”
  静心神尼真是未料到,昔日的女魔,今朝也会赠药替人疗伤。
  她不禁无限感慨的合十一礼,说道:“多谢施主厚赐!”
  接过那两只小巧瓷瓶儿,转身大步走去。
  秋艳向紫云瞅了一眼,紫云知意,两人随在静心身后,缓步走进庙门之内。
  树荫下只剩红英陪伴着玉罗刹,她心中一动,眨动着大眼睛,嫣然一笑,说道:“娘!你说那烈焰毒火弹,想必是冠绝一时的极为霸道暗器?”
  玉罗刹点了点头,笑道:“为娘自退出江湖,这件震撼武林的东西,久已未用,孩子你也很少见识过!”
  但见她残眉微扬,似是抱着无限感慨,说道:“昔日江湖闻名丧胆的玉罗刹,为了孩子你,不愿再造罪孽,所以……”
  红英娇媚地一笑,道:“孩儿知道你的这份苦心。”话音一转,说道:“孩儿恨透明月山庄的人,若非一真子前辈适时赶到,恐怕这时早已葬身火窟之中。”
  玉罗刹闻言一惊,沉声说道:“敢是邬一平纵火烧人?”
  红英叹道:“孩儿以为……”
  玉罗刹心头冒起忿怒的火花,凛然说道:“玉罗刹的女儿谁敢欺侮!既是邬一平胆敢下此毒手,日后相遇,决不轻易放过,让他尝尝玉罗刹的手段。”
  且不言玉罗刹李贞娥对红英多般爱护,深恨明月山庄庄主心肠阴狠,手段过分毒辣,再说尚行义得到消息,展开绝顶轻功,奔向五丈崖而去。
  五丈崖是伸入官镜湖中的一座玲珑小岛,展目四眺,四周千峰竞秀、叠翠堆碧,宝镜湖中清波澄澈,清可见底。刘劲柏自入山中,便选中五丈崖这座无入小岛,做为丐帮发号施令的根据地。
  在森林之中,临时搭盖几间茅屋,以为议事住宿待客之所,安桩设卡,布置得有条不紊,严密森严。
  尚行义来到山口,便有丐帮弟子上前迎候。
  “帮主可在岛上?”尚行义问。
  “正在厅上议事,坛主请吧!”丐帮弟子拱手为礼,必恭必敬地回答。
  尚行义“嗯”了一声,举步进入山口,直奔议事厅。
  帮主刘劲柏自得明月山庄口信,定在午时双方在黑狼谷交换人质,他虽派入采探,知道黑狼谷地形险恶,但尚摸不清楚邬一平为何选中这一所在。
  他心中辗转,有些举棋不定,背负双手低首沉吟。
  真子知道刘劲柏心中作难,又不便出言相劝,两道目光望了白云上人一眼。
  白云上人哈哈一笑,说道:“帮主既已约定,还考虑什么?自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填。不该打架,两相和好不伤和气,如果该打,有我等在此也不会怕了他等。”
  刘劲柏摇头淡淡一笑,说道:“黑狼谷地势险恶,邬一平用心难测,不过,我等如果一路前往,恐惹他的讥笑,倘若去的人少,岂不是闯入虎口?我刘劲柏一人生死,倒也不足忧虑,连累他入便不是刘某所愿了。”
  白云上人点头说道:“刘帮主所见极是,不过……”
  七星道长道:“掌门人不可低估了邬一平,其中必有阴谋,说不定四下设有埋伏,刘帮主还要慎重考虑。”
  一真子道:“话虽如此,邬一平阴谋未露,双方不过只是交换人质,如果我等一齐出场,岂不让他讥讽我等畏怯?”
  刘劲柏道:“一真道友和在下想的相同,所以委实难以决定。”
  厅上七言八语正在议论难决,突见尚行义手扶铁拐,一跛一拐的走向大厅。
  一真了笑道:“尚大侠足智多谋,我等且听他的高论。”
  尚行义微拱双手,含笑道:“不敢!”话音一落,说道:“石小侠伤势可有起色?”
  白云上人笑道:“尚大侠放心,老夫不是夸口,这微末小事,可说是着手回春。”
  尚行义双手一拱,道:“有劳上人替他诊治,老叫化非常感激。”
  刘劲柏两道目光凝注着尚行义,正色说道:“静修师太她……”
  尚行义接口说道:“小弟不负此行,静修师太已然寻到。”
  接着,便把途遇秋艳,探得明月山庄的事略述一遍,并把玉罗刹误认红英为女之事,说了出来,厅中发出一片感慨唏嘘之声。
  突然间,只见霍子英缓步行入厅中,向尚行义略一拱手,说道:“沧澜剑客华老前辈,是在下不慎而陷入匪党手中,如今既是明月山庄暗中派入押去点苍山,晚辈不才,只有追赶前去,救出华老前辈才能安心!”
  赛子都白云深哈哈一笑,道:“霍大侠有此雄心,在下也愿助你一臂之力,明月山庄人手再多,你我二人相辅行事,也能救出华老前辈!”
  白云上人看了他二人一眼,只见他两人一个是豪气干云,英风飒爽,一个是温文儒雅,英气内敛。
  “好,青年人应该有此豪气!”白云上人含笑称赞,转面向刘劲柏说道:“刘帮主,华大侠陷入匪手,必须及时设法营救,如果让他等送出点苍山,便棘手了,不如派他二人前去,不知尊意如何?”
  刘劲柏略一沉吟,说道:“二位小侠浩气干云,刘劲柏由衷崇敬,不过,目前点苍山中风云激荡,正邪各派高手如云,出没无常,二位必须多加谨慎……”
  霍子英拱手一礼,说道:“晚辈记下了。”
  白云深微然一笑,说了一声:“走!”两位小侠各展身形,几个起落,眨眼消失在森林之外。
  白云上人微然一笑,手抚银髯,慨然说道:“霍小侠人虽年轻,那身轻功却超凡绝俗,他日必是武林杰出人物,保持江湖正义,扫荡妖气,只有寄望在他身上了。”
  尚行义道:“如今已是子时,帮主对换俘之事怎样决定?”
  刘劲柏摇头一叹,便把方才议论的话略述梗概。
  尚行义想了一想,说道:“自古道,兵不厌诈,邬一平既已存心为难,我们也应有一万全准备……”
  他附在刘劲柏耳旁低言几句,刘劲柏不住点头。
  “这样去做,虽不一定必胜,但也颇为稳当,就依此计而行。”
  大厅群豪议论片刻,见计议已定,便各自纷纷散去。
  天到正午,石玉峰已改换穿着一身灰色劲装,头戴窄边竹笠,扮成丐帮弟子形象,混入随行行列。
  刘劲柏精选七名丐帮好手,与石玉峰凑足八人之数,押解着夺魂令花云飞扑奔黑狼谷。黑狼谷峭壁耸列,树木荫翳,鸟语啁啾,极为幽僻。
  明月山庄已在深谷之中,清出一片宽大的场地,左右各设一座茅篷,内置桌椅,显然这是为两派首领会晤而特设的席位。
  邬一平身穿儒服,神光焕发,端坐右首茅篷席上。侧首偏坐上是铁扇书生邬文礼,轻摇着折扇,神态悠闲,茅篷外分立着八名闪电剑手,势态肃穆庄严。
  帮主刘劲柏率领着八名高手,押解着花云飞到来。邬一平缓步出蓬,抱拳拱手,爽朗笑道:“帮主真是言出必信,恕老夫未曾远迎!”
  刘劲柏抱拳还礼,笑道:“在下也深知阁下有此诚意,今日之会如能消弥武林隐忧,却也不负此行了。”
  双方寒暄数语,各自归入茅篷中落座。
  刘劲柏道:“本座交换人质的用心,想庄主必已明了!”
  邬一平手抚银髯,点了点头,说道:“帮主的用意至佳,芙蓉剑虽是前古神物,老夫却是用它不着,如能物归本主,也免明珠暗投之嫌!”
  刘劲柏抱拳微笑道:“大庄主雅量,本座深为敬佩。如今贵庄花壮士已到当场,不知芙蓉剑庄主可曾带到?”
  邬一平傲然微笑道:“君子一言为定,怎能悔改失信于你!”转面吩咐一声:“取剑,送请刘大帮主过目!”
  邬文礼笑吟吟的立起,伸手从身旁童儿手中取过一柄长剑。
  但见他举手一拂,眉宇间隐现惋惜的神色,缓步走出茅篷,径向广场中央走去。
  邬文礼双手捧剑,淡淡一笑,说道:“刘大帮主请看清楚,明辨真伪,莫道明月山庄以假乱真!”
  刘劲柏凝神望去,只见那柄宝剑黄绒挽手,金吞口,金什件,绿鲨鱼皮鞘,杏黄灯笼穗,看来确是一柄上好长剑,但却无法辨明是不是玉峰失去之物。
  石玉峰站立刘劲柏背后,虽极尽目力,怎奈相距两丈开外,一时也无从辨认清楚。
  “庄主乃武林成名人物,自然言而有信,决不会做出违背武林道义之事,交换之事,只凭庄主一言,本座立即照办!”刘劲柏知道若请他拔剑出示,必将引起邬一平的讥笑,并且显得不够朋友,遂用话暗示,让他珍惜往日声誉,不要从中取巧。
  明月山庄庄主邬一平哈哈?笑,道:“刘帮主快人快语,不愧一代豪杰。”话音一落,仰面看了看天色,说道:“如此,天已正午,就请释放本庄被俘之人!”
  刘劲柏微然一笑,吩咐一声,立有两名丐帮门下健汉,拥着花云飞走向广场中央。
  一名健汉上前一步,邬文礼傲然笑道:“双方交换,必须同时进行,只要贵帮放人,在下手中长剑立刻交还你的手里。”
  刘劲柏对邬文礼的态度,深感憎恶,但他终是江湖负有盛名人物,强压胸中怨气,哈哈一笑,道:“把他解开绳索,放他返回队去。”
  令谕一出,丐帮门下解开花云飞的绳儿,看他大步走向右首茅篷,同时邬文礼双手捧剑,递交丐帮门下手中,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刘劲柏接过长剑,转交石玉峰手中,压低声音,以蚁语传声之术说道:“小侠,看一看,是不是失去之物!”
  石玉峰微微颔首,伸手抽剑,只听“呛”的一声,长剑出鞘,凝目一望不禁怔住了。
  刘劲柏见状不由眉头一皱,说道:“怎么样?”
  石玉峰恨恨说道:“我们上当了!”
  刘劲柏不禁胸中冒火,抬头望去。
  只见花云飞走到茅篷前,抱拳躬身,惴惴不安地说道:“在下深愧学艺不精……”
  大庄主邬一平一阵冷笑,蓦地挺身站起,举手一挥,同时目光中凶光暴射,大呼一声:“你还有脸见人,不如死去的好!”
  这一掌是在恼恨交织之下发出,力道强猛绝伦,透过掌心疾射而出,径向花云飞袭去。
  相距不过五尺左右,当花云飞发觉之时,已然掌力袭到,“嘭”的一声,如击败草,只见他嘴角流出鲜血,身子摇摆着退后几步,拿桩不稳,跌倒在地。
  “你……你好狠的心肠。”花云飞痛苦地喘息着说,“想我投入你这明月山庄,流血流汗,忠心耿耿,不想你却……”
  邬一平哈哈一阵大笑,冷电似的目光逼视在他的脸上,凶睛中闪动着杀机,说道:“住口!我明月山庄领袖武林,不想为你折尽邬某的声威,这种奇耻大辱,怎能容你留在人世!若说你一片诚意归附山庄,虽有些微之劳,但怎能抵得这种大耻!”
  话声中,身影轻飘,犹若电射一闪而出,飞起一腿,花云飞立即一个翻滚。
  邬一平怒气未息,余怨未消,赶步上前,抓起花云飞高举过顶,双目凶光闪烁,望着刘劲柏冷笑道:“花云飞被你等擒获,损我明月山庄声威,今虽得刘帮主释放,老夫也不留这无用的匹夫,仍然是原物璧还!”
  话声甫落,双臂一抖,竟将那花云飞抛出三丈,“咚”的一声,摔跌在地面之上。
  可怜花云飞也是武林中稀有的高手,一掌夺魂令,不知伤过多少武林高手,如今竟如待宰羔羊,任人摆布。
  这时花云飞已身负重伤,内腑震碎,哪能承受得起如此重重的一摔,只听他闷哼一声,一阵抽搐,便已僵止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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