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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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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8: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少侠下山斗七星
   
    距仙霞岭山麓约数十里处,有一条小村,环溪而建,寥寥数十间茅屋,矗立在烟树迷离之中,远望而去,完全是一片农家风光,别有一番景致。
    这小农村的东南尽头,居然也有一间小酒肆,明几竹椅,十分清雅。此时午时早过,酒肆内已几无客人,只有靠门边的座上,尚坐着二位客人,一位是丰神朗俊的白衣儒生,另一位是短小情悍的劲装少年,二人都低头自饮,默默无言,使本来已是安详的酒肆,更显得宁静无比。
    那劲装少年,忽然抬头,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双眼紧盯身旁那儒生,脸露愁色,轻声开口道:
    “公子!你看我师父令天要办的事,是否会有变化?我可真急得很呢!”
    这虽然是轻微之声,可是就打破了这酒肆内安宁之气氛。那白衣儒生听后,似乎无动于衷,仍旧低着头,双手边玩弄掌中之酒杯,一边却在沉思中,少顷,他却淡淡答道:
    “那也说不定!”
    这短短的一句话,可把劲装少年听得一惊,连忙转身,面对白衣儒生,怒声急道:
    “怎么!你意思是说我师父会有意外不成!”语气急促之至,表情也十分紧张,显然这不是虚伪做作的。
    白衣儒生在旁虽然知道劲装少年内心忧急非常,但他似乎还是无动于衷,仍旧低着头玩弄着酒杯,冷冷地说道:
    “哼!恩宏!你可要冷静点,我可没说你师父会有意外,我只不过说事情恐怕有点变化而已!”语气渐说渐重,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声调更是提高不少。
    这平淡无奇的几句话,可把那劲装少年给镇静下来,量身自还原坐,双臂撑着前额,不断地摩擦,口中却沮丧地说道:
    “公子!你何以见得呢!
    这句话,可把白衣儒生始终低着的头,给抬了起来。但见他举头一扫酒肆内,然后面对劲装少年,开口说道:
    “恩宏!你想想看,我那信符,已有一甲子余不履江湖了,说不定,有的人早就把他遗忘了,现在突然二次重现江湖,那能不叫人怀疑呢?何况天南七星与我师父尚有一段梁子未解决,故目前这事情的发生,可正合七星的本意,你说,这事情会有没有变化吗?”说至此,他饮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不过关于你师父之安全,你可放心,我敢保证,绝没意外警醒了。要知七星庄名震江湖是有廿年之久,平日只有博哥,里面实在情形到底如何?从无人知晓。所以只要你师父按照江湖礼节拜山,他们绝不敢为一时之愤恨,而强自招人,把七星庄廿年之武信,覆于一旦。何况汝师父与七星庄庄主父亲,另有一番渊源,他们就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最多是扣令不扣人罢了,故我说,这一点你可放心了。”话毕,转头向店外望去。
    白衣儒生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那劲装少年听了,竟然心想太定,不由地也跟着白衣儒生,转头向江湖外看去,却见一盘清风,简单尽是垂杨古柏,三五白梅,溪水为戏,景物清旷,使人顿觉心胸舒畅,二人不觉正在赞美之间,忽然隔溪树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响,悦眼之间,已过青溪上之板桥,直向酒肆而来。
    来骑迅快无比,一瞬间已驰过酒肆而前,托着一股灰尘,扬长而去。
    二人在酒肆中,早已闻声望去,见到来骑是个灰衣老者,但因来骑迅快异常,脸孔看不甚清楚,就一概而逝,敢情那劲装少年,眼睛相当之尖,似乎观清了来骑之脸孔和身形,不由得心里一惊,急忙拉开椅子,站起身形指着远处将逝的背影,无限惊慌说道:
    “啊!这不是我的……。”话未说毕,旁边那白衣儒生已迅快的站起,用手掩住了那少年的嘴,强令他坐下,方才松手低喝道:
    “你休要如此大惊小怪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少年以为白衣儒生没有看清那老者的面孔,在旁急急辩道:
    “公子!刚才那飞骑而过,正是我师父啊!我决没有看错。
    白衣儒生听后,向酒肆内再扫了一眼,方才简短肯定的回答道:
    “不错,就是他。”
    那劲装少年可听得心里急了,连忙问道:
    “那他老人家为什么不停下来,恐怕是忘了我们约会之处不戚!
    白衣儒生在旁只冷冷地答道:
    “哼!也亏你跟随你师父多年了,连他的性情可也捉摸不着。要知你师父行为虽然放荡不拘,做事也常超出习俗,但办起事情来,可仔细得很,必定思虑前后,兼顾大局。现在他连自己约定的地方,都不暇一顾,就急匆匆的而去,他必定发现了什么事情。这定有深意,你不信,就继续瞧吧!”话音甫落,蓦地隔溪树林中,又响起了一片马蹄声,接着二匹健骑,出现在两人视线内,又向前骑一般,从酒肆急驰而过,渐渐消失在道路上。
    二人眼看二骑绝尘而去,那白衣儒生才回头向劲装少年瞄了一眼,意谓:急么样!我料得不错吧!
    那劲装少年被儒生瞄得低头下去,惭愧的脸透红霞。但暗地里却对白衣儒生之心细如发,料事如神,也感到五体投地,佩服不已。
    白衣儒生忽然一声轻笑,起身唤小厮结帐,付了帐后,随同那少年步出店外,进入村中,才拐了几个弯,方到一小茅屋屋前,推门而入。
    屋内布置简陋,靠床两边放着两条竹床,两床之间,有一张竹桌和数把竹椅而已。两人一进屋内,那白衣儒生就转身对那劲装少年说道:
    “思宏!你马上把我包袱内那把宝剑拿了出来,我今晚恐怕要派上用场呢!
    那少年在旁听得一楞,急忙应声答是,人已走向床前,把床下的包袱起了出来,边解包袱,嘴里边问道:
    “公子!你说,等下我师父会来吗?”
    此时白衣儒生早在桌旁落坐,似乎进入冥思中,突然被少年一问,心神惊醒,就点头答道:
    “嗯,他恐怕马上就会来,他一来,事情之真相就可大白丁。”
    这时少年已把宝剑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自己也在一边坐下说道:
    “其实他老人家现在不用来,我也猜测得出,事情恐怕已经不对劲了!
    白衣儒生懵然点头,一声冷笑道:
    “所以我叫你把我宝剑准备好,说不定今夜,这把血痕青锋就要大发利市了!哈!哈!”
    他笑声刚落,倏地有所惊觉,转头紧视屋门,朗声说道:
    思宏,恐怕你师父来了,还不快去开门!
    那少年可听得心里一喜,急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把门拉开,往外一瞧,正有一个老者拐弯而来,身着灰长衣衫,低头急步赶来,这不是他师父王猛还有谁,他不由得迎上前去,急声喊道:
    “师父!您老人家回来了!
    那老头似乎心事重重,懒懒地抬头看了少年一眼,淡淡地答了“嗯”一声。
    那少年讨了个没趣,但还是鼓兴找话题问道:
    “咦!师父你的坐骑呢!”
    王猛听后,还是淡淡地答道:
    “它就在隔溪树林中!好了!你就少开口吧!”边说人已边抢进屋内。
    劲装少年触一鼻子灰,只得暗叹时运不济,也懒洋洋地跟在师父背后,随着进屋。
    屋内白衣儒生,一见老者进室,色然而喜,起身迎接道:
    “老哥哥!您回来了!”
    这回老头可显露了笑容,但还是淡淡地“嗯”一,是回答了白衣儒生的话。
    白衣儒生刚见老者神色,知道事情果然起了变化,这来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毫不以为惊奇,还是继续说道:
    “那跟踪您的两贼人,想您必定解决了!”
    那老者走进屋内,略为打量,就向桌子走去,一面却心不在焉地答道:
    “嗯,那两个贼人吗?我不会像你这么心狠手辣。我只不过要他们躺下些时候罢了!”语毕,他蓦地觉得语气太重,实在给人家有点难堪,于是边拉着一把椅子坐下,一边强装笑容继续说道:
    “哈!说起这两贼来,真也可笑,在仙霞岭山麓处,自我与俞镖头诸人分手后,他们俩就鬼鬼祟祟,暗地跟纵我,想采我的盘子,以便探出追魂令主你老弟的下落,我在路途屡次留警,叫他们俩知难而退,那知这两贼,竟不顾死活,还是贼头贼脑地跟来,我这次火了,叫他们在林中安详地睡几个小时。哈!哈!
    这时儒生和少年,也已经各自在桌旁归坐。虽然两人耳朵在听老者的话,觉得语气略带轻松,但听在心中,可又二回事,总算得有点沉重,似乎毫无轻松的。等到老者刚说完,白衣儒生在旁已抢口接道:
    “老哥哥!咱们不要说闲话了,干脆爽快地说,今天弄出的事,到底如何了!我想事情恐怕不简单吧!”
   
    语毕,双眼紧盯那老者,那老者听后,脸色一变,接着垂头丧气,黯然点头,轻声答道:
    “不错,其实这事早就被你老弟料着了,尚幸追魂令余威犹存,他们总算没把我们几个人留下来,不然恐怕连向你报信的人都没有。”说至此。把腰间烟旱管取了出来,抬头看见俩人,四目齐注着他,露出着焦灼,忧急的眼光,他不由地微笑说道:
    “你们必定急欲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吧!”俩人自然是一齐点头,那老者看后,微笑一声,从铁烟袋内取出烟丝,装满后,就用火石点燃起来。
    趁他在点烟的功夫,抽笔想把这三位人物揭露一下,其实也不用揭露,读者定然明白这三人是谁了,那白衣儒生就是本书主角七煞儒生闵孝,另一少年就是巧扮书童的王思宏了,那老者更不用说明,他的旱烟管就是他的独门标记,正是王猛,这三位人物且表过不提。
    话说那老者王猛,点燃了烟,连吸几口,随着精神也来了,于是滔滔不绝地,把初上仙霞七星庄直到被下逐客令为止。拜山之事,详尽地说了一遍,听得两人时惊时忧不已。王猛刚刚说完,白衣儒生闵孝就接口道:
    “照你老哥哥这么一说,压根儿就没有看到七星庄的外貌,不用说其内部的情形了!”
    王猛吸了口烟,点头答道:
    “不错,这些魔崽子,可智虑周全,机警得很,只把我们带到那七星庄前寨去逛了一圈,根本就没有到绝岭之七星庄去。”
    闵孝听得双眉紧皱,双手互搓,喃喃自言道:
    “这样一来,七星庄内的虚实,丝毫不知,这件事办起来,可真是有点棘手了!”
    王猛听他在自言自语,忍不住继续开口道:
    “老弟,你休怠,早年我也曾经一游七星庄,蒙你那叛徒师兄指导不少,再综合江湖上的传闻来说,反正七星庄不是个好去处就是了。它构造有如一个蜂房,机关密布,罗网重重,尤其最利害的是,那号称“七重天”的机关,厉害无比,阴毒之至,从未听过有武林人敢硬闯过,汝这一点可千万要小心!”
    闵孝听后,懵然点头,想着今夜的行动,不禁又冥思入神。刹时间,茅屋内静了下来,王猛师徒不敢打拢,各自也不禁想到今后的行动,不觉自顾自地沉思起来。
    蓦地,闵孝口中喃喃自语道:
    “银龙旗……又有个……黑龙旗……这……。”他忽然转头,两眼紧盯王猛,两目开合之间,猛射精光,不觉使人有悚然之感,只听他急促地问道:
    “老哥哥!他们的组织好像是……廿年以前的五……龙……帮一样,莫非是五龙帮死灰复燃不成!”
    这断断继继的几句话,可把王猛听得大惊,接着哈哈朗笑道:
    “老弟!你真不愧为一代奇侠之传人,你这番见解,我也正有同感。”
    闵孝听完,脸色倏变,变得时青时白,阴睛不定。这情形在旁边的王思宏看来,不禁暗暗称奇,心说:“自这位小师叔下山以来,喜怒哀乐就没有形于色过,今天可怎么搞的,一提到五龙帮,就把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煞星,给变了神色,这倒真是破天荒第一次。我以为世上没有他怕的事,想不到也真会有……。”不提王思宏心中的嘀咕。
    再说闵孝心中感到有点烦,不觉右手紧握拳,猛地一击左拳道:
    “如五龙帮真的是死灰复燃,这倒确是可虑,那我取回追魂令之事,可更加辣手了!”
    王猛在旁答了“嗯”一声,就继续说道:
    “老弟!老实说,今天这件事,可闹得相当大,所有武林人物,都在注目这件事。所以此事的成败,不但关系你的前途,说不定你可惜此一举成名,扬名立万,也说不定。倘使你壮志未酬身先死,这岂不是遗憾终身。而且最主要的是关系你师门信誉,和追魂今之威严,你一个处置不当,就可能落个千古罪人,故你不能不慎之。”
    这段话,句句是由衷之衷,听得闵孝悚然动容,急忙躬身谢道:
    “老哥哥!你这番金玉良言,小弟永铭肺腑,必以全力赴之,以维护师门之誉,决不敢有负所望也!”
    王猛听得心里大慰,忙不迭地点头赞好。这时桌旁的王思宏可忍不住了,忙岔嘴道:
    “师父!五龙帮是啥玩意,你就快说吧!不然我真鼻扭死了!”
    王猛陡地转头,瞪了王思宏一眼道:
    “老弟!说真的,我现在真有点后悔你管了这件事,这事不但使你老弟进退两难,也使我老头弄得十分难堪,真有悔不当初之感!”
    闵孝听得剑眉一扬,朗声笑道:
    “老哥哥!咱们都是自己人,我有些莽撞的话,说出来,你休要生气啊!
    王猛也恢复往常的笑容,哈哈大笑道:
    “哈!哈!老弟!你把我王猛可看低了,难道我气量是如此的狭,连一点话都容纳不下,还要自生气吗!哈!哈!”话音甫落,闵孝就接口道:
    “好!老哥哥!你刚才那番话,我很不以为然。想我们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只问应该不应该,凡事该做就做,既然做了,就一心一意去完成它,那有反悔的余地。所以俞镖头这件事,我们虽然目前人单势孤,处在不利之情形下,但老实说,我根本尚无后悔之心,还准备力挽狂澜,重惩那些魔头,让他们知道七煞传人的利害,也让江湖人士看看追魂令的威风。”
    这席话听得王猛心喜非常,连声笑赞“好!”不已,等到闵孝说完,王猛倏地站起,一拍闵孝肩膀,大笑说道:
    “哈!哈!老弟!这一下,我老头可真的心悦诚服了,好了!现在闲话少说,老弟处理这件事,想必已有定策了,我倒愿闻其详”
    闵孝这时也站了起来,伸手拿了桌上的宝剑,朗声发话道:
    “现在我已骑虎难下,不出面也不行了,只有挺身而出,跟他们斗一斗了!”
    王猛在旁听得一愣,连忙接口道:
    “那你是准备以硬碰硬了!”
    闵孝双手玩弄着宝剑,一面却离桌,在屋内徐徐踱步,一面也冷冷地道:
    “目前除此之外,别无良策!”
    王猛眉头一皱,也跟踪而出,急急发话道:
    “你这样做,未免不太妥当吧!要知五龙帮既然有死灰复燃的可能,那七星庄内除天南七星几个利害魔头外,恐怕还有天地十三荒中的人物,你凭着追魂令主的身份,明目张胆的去要令,就简直等于去送死一般,那又何苦呢!”语气急促带着诚恳,劝慰的意味。
    闵孝听了这番话,本来走动的身体,已停止下来,手上也停止玩弄那把血痕宝剑,头渐渐地垂了下去,显然是已在考虑王猛刚才所说的话。
    蓦地他举头,正巧眼神碰到墙壁的三角架上,他看到架上有二支烛台,烛台上插着二支未点的白蜡烛,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寒噤,这正好像是他未来的不幸憧憬,如他敢孤身一人,明目张胆地向七星庄要追魂令的话。他一想到此,不禁六神无主了。
    忽然,他似下了决心,咬紧牙关,怒声说道:
    “我也管不了这许多,现在有如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他们既然敢留下我的追魂令,那我也要留下他们的颈上头!”语音严厉之极,尤其是最后两句话,更是加重了语气,说得有如斩定截铁般的肯定。
    他自己刚说完,随着左手拿住剑鞘,右手紧握剑柄,嘴里大喝道:
    “我要让他们尝尝血痕青锋的滋味,到底够不够锋利,”喝声甫落,右手轻按哑叭簧,“铮”地一阵龙吟虎啸声,宝剑已出鞘矣!
    但见闵孝振臂当空一挥,一条匹练似的青光,夹着一条血丝赤影,掠过三角架上,顿时整个茅屋内宛如剑影横飞,剑气重重,令人毛发悚然不已。
    话说那青光夹着血丝,在空中一闪即没,原来宝剑已归鞘矣!在场的王猛师徒,敢情根本是没有看到他拔剑,挥剑,归剑诸动作,只看到当空青光血丝一闪即逝,这使王猛师徒在旁惊讶不已,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出手之快,剑术之深了。
    可是他们师徒俩之眼神,等到触及闵孝时,不觉肚内又连冒凉气。原来此时闵孝脸色已大变,变得铁青色了,而且眉梢已露杀气,双手紧握血痕宝剑,而双眼却直勾勾地瞪着那一对白蜡烛。
    王猛见了大惊,急忙纵身跃去,一拍闵孝肩膀,大声喝道:
    “老弟!你怎么了,快不要这样子,这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来!来!坐下吧!”边说边拖地把闵孝拉在桌旁坐了下来,又说好说歹地劝着。
    王思宏年纪虽小,可也是个多心人,他看见这位小师叔,眼睛直瞪那对白蜡烛,以为那边有什么不对,趁着师父在劝慰闵孝的时候,他连忙纵身跃去,准备看个究竟,到底是什么事情。
    那知他跃到三角架边,仔细的瞧来瞧去,看不出什么岔眼的事情出来,他不禁心感不耐,长长地嘘了口气。那里知道,他嘘了这口气,奇事出现矣!原来三角架上那二支蜡烛,经他一口气激动,竟每支蜡烛分作三截掉了下来。王思宏有此发现,不禁脱口叫了声“啊!”
    王猛此时正在劝慰闵孝,叫他休要冒险之时,听了徒兄一惊叫,以为祸不单行,又出现了什么大事,急忙抢来看个究竟。
    他抢到徒儿身边,一看此情形,也不觉一楞,马上就把架上数截蜡烛细细观察,但见每截蜡烛截面之处,一律是平削光滑,而且每截蜡烛,长短相当,分毫不差,这显然是刚才闵孝的杰作,心里不禁佩服万分,暗惊他的武学之深。
    要知这剑削蜡烛,本来不难,人人都会削,但难就难在,剑锋过处,蜡烛凛然不倒,犹如未碰一样,这不但要靠剑之锋利而且要削者出手之快,用劲之妙,非配合到恰到好处,不能如此。就是凭王猛现在这份功力,还未能办到,何况闵孝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宝剑来回连削两次,把蜡烛分作三截,不但每截尺寸分毫不差,而且整支蜡烛,表面看来,犹如原封未动一般,这更是难上加难,非功参造化,剑术神通,那能如此,这不由得使王猛对他衷心佩服了。
    王猛看后,一声朗笑,对着闵孝发话道:
    “老弟!你这身武学,我是没话说,不过俗语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敌不过人多!”你这硬碰硬的办法决不行!还是另想他计吧!”
    这时闵孝坐在椅上,心里可真烦透了,从他出生以来,这算是头一次领略了尘世的烦恼,他虽然明知这办法,是相当冒险,但势到如此,又奈其何呢!
    闵孝不禁手抚宝剑,淡淡地说道:
    “事情已到如此地步,除这硬碰硬外,还有什么办法呢!”语气冷淡之极,但显然已恢复了往昔的冷静。
    王猛见到他语气略松,心里大喜,连忙接口道
    “我想事情不会像你说的如此严重,只要你心里对这事不要有成见,我想总有办法,我们且从长计议。”
    那知他语气刚落,闵孝一声冷笑,语气已变,接口说道:
    “哼!计个什么议,还不是这笔帐!我意已决,你们还是免开尊口吧!”
    这话王猛听了心中有点火了,脸色倏变,厉声喝道:
    “哼!如果你一意孤行,那你就白费了你师父十五年的心血,我看你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
    这段话说得声色俱厉,听得闵孝低下头去,心里宛如刀割,脸上阴晴变化不定。半晌,方才丧气的道:
    “好罢!老哥哥你有什主意,就快说吧!我们就权且计议一下吧!”
    王猛听了这才转怒为喜,轻拍闵孝肩背,柔声说道:
    “我本来也不想对付你的,但你师父在临下山时,郑重地嘱咐我,要我好生照顾你,所以我才无法,出此下策,你懂吗?”
    闵孝瞥然点头,王猛就接着笑道:
    “来!你且放开怀,恢复你往常潇洒自如的样子,其实七星十三荒那几个魔崽子,说起单打独斗来,你可以不用怕他们,说不定你还游刃有余,就是怕他们不顾武林规距,来个群攻围打,那就说不定了,我也是顾忌这一点,所以咱们非从长计议不可!”说至此,他把椅子移近闵孝,看见闵孝虽然震荡笑容,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伪装的,他不禁又继续劝道:
    “你真不懂得为那些魔崽子紧张,说真话,那些魔崽子现在赢的在为你而紧张,因为他们不知令主是何人物,在他们想象中,以为是你师父,那能不紧张,所以你何苦又为他们紧张呢!”说完,边招手思宏归坐,边又轻声自语道: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谁叫你下山,就逢上这么大的场面之事,如换了别人,不知……。”说话渐弱,尾音已不可闻了。
    闵孝经过这番话,可镇静下来,暗道,我今天怎么搞的,凭我这身功夫,怕过谁来,又何必为这些魔崽子空自紧张一阵呢!简直在杞人忧天吗!他想至此,自己不禁哑然失笑,忙屏神绝虑,脸色又不知不觉地换上往日的光彩,神情也不禁潇洒起来。
    王猛在旁看见闵孝脸色已恢复平常,心里不觉也乐了,正要开口说话,闵孝已抢先说道:
    “老哥哥!时候也不早了,你有什么主意就快说吧。
    王猛微笑接口道:
    “我刚才倒想了个主意,就是目前那些魔崽子势大,咱们人单势孤,既然明讨无望,还不如暗盗为妙!”
    此语一出,闵孝蓦地从椅上跳了起来,急声道:
    “怎么!你要我做梁上君子不成!”
    王猛微笑点头,闵孝看了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朗声说道:
    “老哥哥!不行!不不!我可不干!”
    王思宏在旁也不以然,接口说道:
    “尊父!这样办的话,未免有欠光明,是……。
    话未说完,王猛转头已向他怒瞪一眼,吓得他一伸舌头,连忙把手中的话硬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王猛把手烟管往腰里一插,向二人看了一眼,微笑说道: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弟!你就是硬碰硬的明讨,也总要今晚去探探七星庄的虚实和地势,以便定个万全之策。你既然要跑这一趟,那还不如多费一番手脚相机而作,如可能的话,就把追魂令盗了回来,先来个下马威。如暗盗不成,再明讨不迟啊!”
    闵王二人听得暗暗点头,心想有理,但闵孝随即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于是开口问道:
    “照你这办法做,就算追魂令到手了,也未免有欠光明还落个江湖人耻笑,那又何必呢?
    王猛听了哈哈大笑,朗声说道:
    “你这话可说错了,如江湖人士知道追魂令在七星庄内被令主暗盗回去,连佩服也来不及,那里还会耻笑呢!”
    闵孝听得一楞,疑惑地问道:
    “咦!你这话怎么说呢!”
    王猛淡淡答道:
    “因为明讨容易暗盗难。”
    这一句话,把闵孝和王思宏两人都听糊涂了,闵孝忍不住地说道:
    “这不见得吧!”
    王猛一声冷笑,随着轻声说道:
    “哼!你休要看轻暗盗容易,其实暗盗比明讨,不知要难多少倍。因为明讨的话,不外拜山讨令,只要靠本身技艺和胆识就够了。但是暗盗却不同,要知偌大的一个七星庄,你要找个二尺余的令箭,那还不是等于海底捞针的一般难,再加上庄内高手如云,除要本身的技艺和胆识外,再需要莫大的智慧不可,不然那能完成这任务。
    闵孝听后,心里可有点火了,冷冷地道:
    “照你老哥哥说来,既然暗盗比明讨难,那当然舍暗盗而用明讨之策了。说了半天,这还不是等于我当初决定的硬碰硬明讨之方式!”话音甫落,王猛也冷冷接口道:
    “你只听了前半截,我还有后半截没有说呢?”
    闵孝也没好气的说道:
    “有话就快说,我可等不及了!”
    王猛还是神态自若,淡淡地说道:
    “我的公子哥儿!你可耐心点!现在我再说明讨之弊害吧!”说至此微顿,又继续说道:
    “我刚说过了,明讨不过拜山讨令,对方如是按照绿林规矩,最多也不过划下道来,双方比试数阵,以定胜负,这样倒还可以,如对方是阴险小人,完全不讲武林道义,来个众起群攻,置来人于死地,或者故意出几个不可能的难题,要羞辱来人一顿,那这人事情却没办好,还弄个自讨没趣,落个笑柄在江湖,这可真不值的呢!但暗盗却不同,趁敌人于不备时,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盗了而去,这不但手段干净利落,省了不少麻烦和手脚,还使敌人吃了亏,尚不敢宣扬,有如哑吧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所以老弟,你看到底用那个办法自己决定吧!”说完,自顾自的垂头下去。
    闵孝和王思宏在旁听后,深觉王猛智虑周全,句句话都中肯有理,不禁沉思起来。
    这时王猛自顾自地垂头下来,看着自己双脚在椅下摇来摇去,他忽然又发话道:
    “老弟!你反正要去探探七垦庄的,以便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那你何不试试暗盗之策,如暗盗不成,再明讨未迟。
    闵孝听后,蓦地点头,双掌一拍道:
    “好!就怎么办!”
    王猛心里大喜,对闵孝说道:
    “事不延迟,办得越快越好,你就今夜动手吧!”
    闵孝点头说是。那知王恩宏却插嘴道:
    “公子!你今天夜探七星庄,要想个万全之策才好啊!
    闵孝回头向王思宏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表示他对自己的关怀。接着闵孝也点头道:
    “嗯!关于夜探七星庄之事,我已经有了个计较!”说完,拉了王猛狮徒领,耳语一阵,王猛听得频频点头道:
    “好计策!想不到这声东击西又暗带着调虎离山之计,可以想得!可以想得!”
    闵孝听得王猛称赞,不禁心里也得意起来,微笑道:
    “老哥哥!咱们就这么办吧!”
    王猛点头笑道:
    “好!那我师徒可要马上先动身了,不过我话先要说在前头,我师徒俩虽然功夫不够,无法帮助你,但五更后如不见你的人影,我师徒可也不管三七廿一,也来个硬闯七星庄了!”闵孝听得踏地感动,但脸上却也笑道:
    “老哥哥你放心,难道我这身功夫,你还不相信吗!
    王猛微笑点头,起立伸了个懒腰,向王恩宏说道:
    “宏兄,你还不到清溪树林中,把马匹整理好,且把大金小金带着,咱们要准备上追了!
    王遵宏连忙端起茶,边敬请行拳,嘴里边叽咕道:
    “师父!那二支畜牲,真不听话,我可管不住它们。
    王猛听得大笑不止,半晌,方才笑骂道:
    “你这小子,真不中用,连二只畜牲,也用说出这种话简直在丢我老人家的脸。好吧你且先走,我随后就来!语毕,王思宏己全身武装,拿着两副精致的马鞍,挺胸阔步的走出去,屋内二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不见,王猛才回头对闵孝说道:
    “现在申时已过,时候已不早了,我也要走了,老弟,你自已可千万要小心啊!免我担心!”
    闵孝听得心里一动,感激说道:
    “我的老哥哥,你尽管放心,我自己还照顾得了!”
    王猛听后,向闵孝注视了一阵,频频点首,方才转身,窝屋而去。
    闵孝望着老人渐去的背影,心中真有无限的感慨,他想到他在麓山学艺时,有慈蔼的师父照顾在侧,虽然武林中,其他师父甚不谅解,认为他师父是天下最残酷之人,但在他心目中看来,认为这是一种偏见,至少师父对他是慈蔼非常,接着他又想到自己艺成下山,单独闯江湖时,又受到这老人像兄弟般的照顾和爱护。他感到这世上到底还是相当温暖和可爱,和平日师父所说的冷酷世界大不相同,他不禁深深地陷入沉思中。
    忽然,他脑际闪过一阵阴影,想不到今夜将要的行动,是关于他本身和师门的前途,不禁感到责任十分重大。于是马上把杂念统统驱逐出脑海,自己在床上打坐起来,据神绝觉,垂目养神,以便应付今夜重大的使命和任何的变化。
    闵孝在这茅屋内,跌坐养神且不提。再说这天黄昏时分,两匹健骑,在田径小道上急驰而去。这两骑是一老一少,正是王猛师徒俩,但见俩人全付劲装,扬鞭呼喝,两匹马如一阵疾风,向仙霞岭而来。在两人身边不远处的小径上,也偶有二条黄影一闪即没。
    初更时候,二人已至仙霞岭山麓旁的一小树林间,二人拴了马缰,向树林深处摸索而进。二人走了一阵,已至树林尽头,放眼一看,也是一处小农村,有茅屋数十间。
    因村人恐怕是习惯于早睡的关系,所以这时小村一片黑暗,只有边上的一家,尚有微弱的灯火,二人打量了一下,就向灯火扑去。
    二人离那茅屋尚有十馀丈远时,王猛耳灵眼快,早已看到树林间人影一幌,唏哩轻响,知道是对方埋的暗桩,不禁对敌人之警戒深严,眼线之密布,也暗暗心惊。
    王猛阻止徒弟的潜行,暗思良计。因为那间有灯光的茅屋,是单独一间,就紧靠树林边,不管他们怎么样接近那屋子,总逃不过对方的眼界,所以王猛暗思良计,准备使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那屋中。
    突然王猛顺手捡了块拳头般大的石子,向对方相对的方向掷了出去,只听“叭哒”一声响,敢情是树干与石块之相碰声。
    这声音虽然不算响,但树林间已有人影纵起,接着四外树林也人影幢幢。王猛见到这种声势浩大,真有点出乎他意料之外,但他见机不可失,一抓王思宏手臂,喝声“走!”两人以迅快的动作,潜行至茅屋边。
    两人在茅屋边,接着,阴影作拖蔽,一看四外已无动静,心里暂定。于是急忙凝神细听屋内动静,只听到一个背年口音,透过薄壁。轻声说道:
    “俞师兄我们这守株待兔之计,决不是办法!”话音甫落,一个苍老口音接着答道:
    “蔺贤侄,你要知道,这追魂令二次出江湖,威信是否与往昔一样,现在可要受到严重的考验了!所以不管令主是以前的七煞前辈,或者换了主人也好,他们岂肯干休,我想不出半月,这里必定变成腥风血雨的屠场,这事为我而起,我怎能脱身事外呢!”说完后,屋内似乎沉默寂静了。
    王猛师徒俩听了这段话后,作了个会心的微笑,正要想法进屋时,陡地那青年口音又发话道:
    “对了!俞师叔,上午那些魔头称什么黑龙旗主,那是怎么回事!”随着那苍老口音笑道:
    “这……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话音未落,屋内灯光微幌,人影一闪,一个清越的声音接着道:
    “这我倒还相当清楚!”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使屋内二人似乎都吃惊不少,等到看清了情形,屋内那青年惊叫道:
    “噢!师叔!原来是你们来了,怎……。”话未讲完,闯进屋内的老者,已经摇手,表示禁声,又指指外边,众人会意,急忙让坐于来者。
    原来屋内二人正是俞剑平和神行客蔺德泰,他们讲话至一半时,王猛师徒俩,已掩着身形,闯了进来,使他们吃了一惊。王猛急忙阻止了他们的发话,轻声的把来意匆匆一说,听得俞镖头和神行客精神一振,热血贲张,兴奋不已。
    俞镖头轻拍王猛肩头,高兴的说道:
    “王兄!不要说那些肮头,就是连老朽,也决没想到,令主竟会在当天扣令的晚上出现。不过,那令主是否就是以前七煞前辈!”
    王猛淡淡一笑,轻声说道:
    “俞兄!恕我不能回答你这问题。不过,你可放心,凭令主一身武学,进出七星庄,是决没问题。可虑的是……他的……江湖经……。”“验”字尚未出口,他忽然发觉不对,如这样一说出去,岂不是明白告诉他们,追魂令主是个新出道的雏儿吗!”他想至此,连忙收口,但俞镖头何等老练,报他一个会心的微笑。
    王猛也只得笑了一下,继续道:
    “唉!这不提也罢!反正我们在这里是疑兵之计,大家休要妄动,权且听我指挥如何!”众人听了自然点头说好。
    这时王思宏在旁急道:
    “师父!是时候了!”
    王猛答声“嗯!”只见他单掌一挥,屋内灯火全熄,随着王猛又发出一声低啸。他是用内功伏地而发的,音小而传出颇远,如对方不伏地细听,决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啸声刚毕,屋内已闯进两只豹般大的金毛犬,威猛无比。王猛轻声嘱咐了一番,两犬低吼一声而去。
    这是一个明朗之交,但见一轮皓月,高挂天际,清光普照,翰华雅淡,整座仙霞龄,浸在月华之中。使山景更加清丽雄奇,但是令人有美中不足之感的是,山中似乎隐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氛。
    今夜也似乎老天凄楚,天空云净,不着纤尘,晴空万里,碧霄湛湛,显得今夜与往日不同,好像更加美满与宁静。
    可惜好景不常,忽然,天边出现一朵乌云,像风驰电击般速雨来。随着,山间起了一阵狂风,夹着松风浩浩,林梢簌簌之声。一瞬间,那朵乌云已遮住了一轮皓月,使大地顿失了光明,换上了一片漆黑。恰巧这时,又偶传野鸟哀鸣,夜枭哀啼之声,更加深了山中之阴森鬼气。如有人处在此时境景情况之下,怕不吓昏了头,以为自己已趋鬼门关森罗殿了!
    这时候已二更有余,仙霞岭虽然是一片漆黑,但是山顶之处,却偶而灯火闪烁,犹如鬼火一般地东飘西荡,闪烁不定,可是就未见到半个人影。大地充满了寂静,但是并不安祥。却密静的可怕。
    忽然,山腰通往绝岭的小径一带,传出了数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在这阴森森寂静可怕的长夜,分外觉得惊人刺耳,显然是发生了意外的不幸。
    这凄惨嚎叫声,才响起不久,蓦地,山腰处就射出一支流星火箭,直冲入空中,接着,四方八面,“咻!咻!”之声不绝,原来也有数支同样火箭,已经射入空中,互为响应。
    这些火箭拖着约尺许长,彩色夺人的尾光,摇曳于穹苍,划破了这阴森森的静夜。陡地,各个火箭,几乎在同时,都发出一声彭然大响,随着,七彩星火,满天飞舞,构成了一个极美丽的图案,使夜空带来了壮观的画面,实在醒目之极!
    此时,上空虽然十分热闹,但是地面却也不差。原来现在惨嚎之声,还在持续着,照这趋势看下去,惨嚎之声,不会停止,还会有增无减。在这深夜荒岭,会有如此情形,实在不能不令人惊奇不已。
    但更奇的是,自第一声惨嚎发起,本来已是阴森森,冷静静的仙霞岭,竟起了一阵骚动。但见流星火箭乱飞于夜空,人影幢幢于山岭树林间,不但如此,而且此起彼落的惨嚎,哀叫,呼痛,呻吟之声,打成一片,与原有的气氛,完全不同。
    这时由于前山之凌乱,影响了后山,虽然微有点动静,但是还算一片寂然,正当此时,一条白影,疾如闪电,倏隐倏现,像一卷白烟儿,竟是一条人影。这人可真是好胆量,看他所去之方向,正是名震天下之七星庄,这且不提。就看他去意,似乎也不是怀着什么好心,而他竟敢不穿夜行衣,只身着一袭白裳,毫无顾忌地向绝岭而来,这似乎未免有点太胆大了吧!
    要知白色在黑夜中,就像万绿丛中一点红一样,不但格外地醒目,而且令人有相当刺眼的感觉。何况这人,是向黑白道中,畏若猛虎般的七星庄而来,这岂不是胆大妄为,自己讨死不成!要不然,这人就是具有非常的身手,根本就没有把七星庄放在眼内,所以方能如此从容,毫无顾忌。
    这白衣人,就恐怕属于上面所说的后者一种,因其身手端的不凡,只见他身形纵起,就如白鹤一般,三起三落,已在百尺开外,看他好像根本没有用什么力量,身形潇洒从容之极。他这份三起三落,已在百丈开外的功夫,不用说常人,就是稍懂点武功的人,也无法看清其人影,只觉一条轻烟白雾,倏闪而逝。不但他们有如此的感觉,就是连江湖中一流高手来看,也不过觉得眼睛一花,白影倏闪而逝,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劲而已,或有眼明耳灵之人,看清了他的身形,但也瞠目结舌,无法说出他的轻功身法,到底是什么名堂!如果说它“蜻蜓三点水”吧!似乎又不像,因为普通“蜻蜓三点水”,三起三落,只不过是十余丈远,功力高的,也最多不会超过数十丈远,那有超过百余丈之理。至于其他什么八步赶蝉,踏水无痕,登萍渡水……诸轻功,又根本不像,这身法那能不叫他们瞠目结舌呢!
    只有那些真正的武林老前辈,和江湖顶尖儿高手,方才能看出个端倪来,知道这正是玄门中已失传之“遁甲缩地”绝顶轻功身法,只在一甲子以前,追魂令主七煞道人,偶而显过一、二次外,并未见到江湖中,有第二人施展过。怪不得这白衣人毫无顾忌地冲上山来,把七星庄密布的那些明桩和暗桩,有如视如不见,胆大之极。
    这白衣人施展绝顶身法,行了一阵,眼看已快到山顶,但是对方尚未发现他的踪迹,他不禁肚内暗笑:“原来名满天下之七星庄,竟是有名无实,那些埋伏之暗桩也似乎个个是饭桶,我明目张胆地行了这么一阵,竟没有发现我的行迹,那这些暗桩,岂不是等于虚设,害得我白天空自紧张!他这么一想,似乎心内充满了信心,摸了摸肩上的宝剑,准备如果此去目的不达,就来个血洗七星庄,让天下人看看,追魂令是否可以让人随便扣留。
    其实,他刚才暗笑七星庄那些暗桩为饭桶,这倒也不见得,里面自有高手,但是由于前山之混乱惨嚎,分散了他们的心神,另方面也是他的身形太快了,所以两方面正好凑巧,才让他轻轻易易地闯上山去。不然,此时,那有他暗笑的时间,恐怕早已展开一幕惊天动地的血斗了!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话说那白衣人心里暗地得意,展开身形往山顶扑去。正在这时,他蓦地感到近处有极轻微之衣袖破空之声,这声音实在微弱之极,一般高手绝无法察觉。他知道前面已有能手来了,于是他放眼四顾,看见左侧有一树林,他暗地冷哼一声,左脚尖一点右足,身形在空中,倏地又拔起三丈高,接着再使个“黄鹤翻云”,又飞起数丈高。他接连在空中两个变化,已离地约有十丈高,他一声轻笑,身子滴溜溜地几个旋转,展开武当绝技“五禽七兽”身法中的“金刚十八转”之功夫,一霎眼的时间,身形由高空闪进树林间。
    他身形所降落之处,真令人惊奇,他什么地方不好降落,偏偏选择个嫩草翠叶处,这不用说人,就是只飞禽,恐怕也无法停身,但是他却做到了,只见他身形由高空挟着一股劲风迅速而下,落脚可真准,恰巧落在那嫩枝上,那嫩枝竟纹风不动,那股劲风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化于无形,真是人比四两棉花还轻,这身内劲和轻功真是功参造化,已达剑侠的地步了!
    这白衣一降在嫩枝上,就展开天耳通的功夫,暗察林内,已知这小树林内,并无半个人儿,于是心内一定,急提丹田一口气,只见嫩枝一沉,人又再度纵起,向一棵大树扑去,他落在大树以后,刚藏妥了身形,似发觉有人已在林外,他连忙展开凤目观去,不禁心里也佩服来人的身手,确实不凡。
    原来他刚才诸般动作,在拙笔写来的是一大堆,可是对时间来说,却是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而他适才所闻之衣袖破空声,少说也在一里外,但是来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已到树林边,这份轻功,实在不能算不快了。
    白衣人虽然心里微惊,但并无骇怕心理,放眼看去,只见来者共是二人,都穿黑色衣服,肩露剑柄,正展开魔道中绝顶轻身功夫“游魂功”而来。等白衣人认清来人的轻身功夫,忽然心里暗道:莫非是那些话儿来了。
    他心里一动,急忙打量来人容貌,只见右首一个红面老者,满颊赤短须,一对小眼,红光闪烁,狮鼻河口,头发微乱。另一老者,身材高大,腰阔十围,面圆耳大,鼻大口方,腮边有貉貂胡髭。胸衣上绣着一个银白色水牛头,相当刺眼,看他样子,实是是个莽汉子。白衣人在树梢看罢,频频点头,暗道:“是了,看这两老头之相貌衣饰,就和师父所说的天南七星中老二红气星,和老五铁牛星一模一样,准是这两魔头无疑。”
    他一面心里在思索,一面眼神可不敢放松,紧盯着来人,见到两人来至树林边,四下一打量,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动静,于是红气星那老头,似乎感到有点惊异,疑惑地开口说道:
    “咦!老五!我刚刚似乎听到有人轻笑声,怎么急急赶来,竟落了个空,我倒不信,咱们这份脚力,还会输给人家!”话音甫落,旁边的铁牛星,就一阵大笑,粗鲁地接口道:
    “哈!哈!二哥!那有什么乌声音!我就没听到,其实你们是太紧张了吧!自从大哥上午扣下追魂令以后,你们几个就整天战战兢兢,坐立不安,连功夫也没心思练了,这何苦呢!现在前山有了点动静,大哥就好像如临大敌,要我们俩来巡这鸟后山,说什么休中了敌人声东击西之计,又稳……。”话未讲完,红气星在旁听得似乎发怒了,冷声喝道:
    “老五,你嘴巴可要干净点!你这直肠人,就是不会用脑筋,想当年我们七兄弟,被那老怪物打得狼狈之极,吃天下英雄耻笑不已。今番老怪物二次出江湖,功夫必然又高了不少……。”说至此,铁牛星也不耐,岔嘴说道:
    “好了!好了!二哥,你就少说几句,算我曾铁牛是个老粗,不会动脑筋,不过,我绝不信老怪物这几年修为,能比我们强过多少去。就算他眼睛复明,但也绝不能逃出我们的七绝阵。”边说,二人已边向山下巡去,尾声越来越弱,渐至不可闻听,人也越去越远,几至不可见矣!
    白衣人在林中,起先听到红气星说发觉有人轻笑声,他心里陡地一惊,暗赞魔头耳朵灵敏,内家修为确实已经大成了,后来听到他们一番对话,不由得使他肚内发笑,一方面对师父昔日的声威,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另方面又暗恨自己不中用,竟空自紧张一场,想那区区天南七星,当年还不是被师父玩弄手掌之上,如今我闵孝初入江湖,一身枝艺,比师父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再加上天地十三荒中的魔头,这又有何所惧!他想至此,雄心陡振,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发出了一声轻视的冷笑,身形倏地拔起,向山顶摸去。
    他沿路上,躲过不少了的暗卡,终于抵达一大寨前,他仔细地一打量四周情形,暗道:
    “这恐怕就是老哥哥所说的七星庄前寨了,看他们那些喽罗进进出出,十分匆忙的样子,想必那几个魔头就在寨内了,好,我就探他一探!”语毕,他再也不考虑,就从寨后翻身入内,眼神一扫,就向中门三座殿宇旁的一棵梧桐树摸去,只见他身形一起一落,就已落在梧桐树上了,身形端的干净利落之至。
    他找枝多茂密之处一躲眼神就已向殿上看来,只见殿上一排坐着五个黑衣老者,每人都肩露剑柄脸露紧张之色,正在听起一个中年汉子报告。他正想用天耳通的功夫,来偷听一下,蓦地想到,这藏身处恐怕不妥,虽然此树高大而枝密叶茂,但他身着白衣,极容易让人发觉。于是他准备另找个藏处,忽然他看殿前挂着“忠义堂”一方牌匾,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知道大庭上五个老者,恐怕就是那几个魔头,于是他不敢大意,在树枝上危然禅坐,只见他肩头一幌,身影原式不变,已迅若闪电,降落在那块牌匾后,不但一点声息都没有,而且连牌匾上,年久所积的灰尘,也丝毫没有落下。这手“小挪移”佛门轻功绝技,真使得令人拍手叫绝不已!
    白衣人身在牌匾后,根本不要施展什么天耳通功夫,就能清楚地听到殿内谈话,只听到一中年口音的汉子说道:
    “……第一卡已经伤亡惨重,第二、第三卡诸弟兄,也经微有伤亡,敌人似乎来势颇大,倏东倏西,令人无法捉摸。以上报告皆是实情,敬请旗主裁夺!”语毕,一个老者口音阴森森说道:
    “好!你先替我传令。所有弟兄,静守自己的岗位,不得妄动,不然,必以帮规严厉处罚之。我马上就派黑龙旗下高手,援助你们!快!速去!”接着一声宏亮的声音答是!”,一个中年大汉,迅速出殿而去。
    那中年大汉刚走,那阴森森声音,又响了起来道:
    “嘿!这老怪物终于来了!”
    一个洪亮的口音接着说道:
    “大哥!恐怕不是这怪物吧!我就不信他今夜会来!”
    “老七!你知道个什么!这老怪物来去无影踪,要来就来,谁能想得了他,何况他生平做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所以我从开始到现在,就是反对扣他的追魂令,但你们偏偏要知此干,我也无可奈何!”这是一个阴恻恻声音所说的,言毕顿乎叹息不已。
    “哼!老三!你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想那老怪物虽然厉害,但是我们苦练十年魔功的心血和七绝阵,就抵不住他不成,以我看来,他识相的,不来则罢,如来的话,哼!这就是正是我们报仇雪耻的良机!必杀得那老怪物,尸骨不留半根!哼!哼!”这段话,正是那阴森森语气所说的,说的严厉之极。
    这时,却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出来打圆场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再说了,目前事情已火急。如果今夜确实那老怪物来了,那这事情确实有点棘手,只可黄青龙旗主和黑铁魔掌赤龙旗主赤飞狐不在庄内,不然!嘿!这事情准有十成把握。现在也说不得了,大哥万事由你作主,你就吩咐下来吧!”此语一出,殿内众人皆附和道好,于是那阴森森的声音,又再度地响道:
    “好吧!事情已急,愚兄也不再客套,权且在此殿发号施令,全赖众弟兄同心合力帮助,齐御外敌。刚才老二和老五,已早由愚兄遣巡逻,以防敌人暗施声东击西之计,现在老三可率领二位兄弟去前山,一面是去巡视,一面是暗察实际情形,作个紧急措施,以定众弟兄之心,我就和两位弟兄在此坐镇,以便救应。现在事情急不如快。诸弟兄动身吧!”话音甫落,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接口道:
    “小弟尊令,老四和老七跟我走吧!”语毕,一条人影飞跃而出,随着,二条人影紧接着而出,三条人影,疾若鹰隼,唰唰地往山下扑去,转瞬不见人影。
    在牌匾后的白衣人,听了他们那番对话,肚内虽然暗笑,但却不敢大意。后来,见从殿内跃出三人,为首一个,正是三月前有一面之雅之黑气星,随后跟着金刚星和另一白渗渗面皮的老者,展开绝顶轻功,如飞而去。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在鼻内冷哼了一声,哼声刚落,那阴森森的声音已发话道:
    “哼!……老三真是的,到这时候,还要闹闲气,如这给外人知道的话,真要笑破……。”话未讲完,个中年大汉已匆匆奔入,于是那声音自然就及时刹住了!
    白衣人在牌匾后,看见那中年大汉匆匆地进入殿内后,就听到“彭”地一响,敢情那大汉正在行跪叩之礼,随着,那大汉似乎开口说道:
    “旗主在上,据刚才第一卡受伤兄弟报告,来敌似乎不是高手,而是虎豹野兽一类之动物,它们来去无踪,行动飘忽,再加上山内一片漆黑,不要说伤它们,就连它们身形也看不清楚,所以伤亡已重,人心惶惶,敬请旗主迅速定夺!”语毕,一个沙哑的声音接口道:
    “汝照刚才旗主传给你的话,照样传下,叫众弟兄且放宽心,好好地镇守岗位,绝不能妄动!”接着一声“是!”,那大汉已急匆匆地出殿而去。
    那沙哑声音又继续笑着道:
    “哈!大哥!恐怕是我们太紧张了,于是草木皆兵,把……。”话未讲完,那阴森森的声音已岔嘴道:
    “哼!老六,这回你恐怕走眼了,事情大约已不简单,……。”说至此,声音一变,厉声说道:
    “刑坛护法何在!”随着传出娇柔声音,应口道:
    “刑坛护法在此不知旗主有何吩咐!”
    “汝执我黑龙旗,速返庄内,替我传令。第一道是令四护院亲率西藏毒獒,到前山来探查敌人和野兽之踪迹。第二道是令全山和庄内熄灭所有的灯火,不得有丝毫的灯光。第三道是请银龙旗主,把追魂令好生藏妥,并开放七星庄内所有的机关,不能疏忽!”这阴森森的声音刚落,那娇柔之声音又答道:“领旗主钧旨!”话落,一条织小的黑影翻越而出,从寨后向山顶扑去。
    白衣人在牌匾后,听见他们那番草木皆兵的情势,虽然心里很是得意,但是他志不在于此,而是志在探听追魂令的下落。所以他正苦于无办法时,想不到竟得了些眉目,知道要探追魂令的藏处,就在此织小的黑影上,于是他毫不考虑,还是谨慎地施展“小挪移法”,人禅坐不动,而身形已离牌匾而起,迅若闪电,向远去的纤小黑影赶去。
    要知这“小挪移法”虽然神奇妙用无穷,但是这功夫非天生奇禀,决不能有成,而且要经名师指点再加上本身内家之修为,非达登峰造极之境,也决不能练成。所以武林中,会此功夫者,可谓凤毛鳞角,少而又少。
    施展这“小挪移法”,任何人决不能维持多久,因他全靠丹田一口真气消耗内力甚巨,故这白衣人至寨外后,身形已下落,他急忙再提一口丹田真气,身形又纵起,,身法一变,已施展绝顶轻功,尾随那黑影蹑去。
    衣人仗着轻功神妙,小心地蹑着前面纤小之黑影丝绳处。落地前面那黑影身形一幌,速度已比早先快了数白衣人看那黑影身法,也是吃了一惊,忙再加了二成劲随着而去,可是心里却嘀咕道:“看不出这小妮子,轻轻,竟把魔道中的轻身绝技“游魂功”,倒练了三、四成火铁。看样子,这七星庄确实大有能人在,我倒非小心不可!”他自己深深警惕,小心不提。
    且说白衣人一路行来,只见十步暗桩,廿步一岗,戒备严之极。前面那黑影,每逢有了查询阻拦时,只把怀小三角旗微幌,就毫无阻挡的过去了。可是那白衣人却不理,他只仗着绝顶轻功,快速的身形,或伏地潜行,小心地躲过那明暗卡,跟着前面黑影而去。
    一瞬间,数十里山路早就从脚下溜过,白衣人已来至山顶上,放眼四看,果见绝岭山环之间,有一座庄院,但说它庄院,不如说它堡垒来的恰当,只见墙高四丈馀,崇楼杰阁,十分雄壮。远远望去,在黑夜中,七星庄有如一只灰色巨兽,蟠伏在山顶上。
    白衣人这时也不敢大意,还是小心地尾随着前面那黑影,只见那黑影来至庄前,纵身进入庄门内,一幌而不见。白衣人冷哼一声,展开快速的身形,但见白烟一闪,他人已来至庄前,神目四扫,并不见动静,于是转眼细看庄门,那庄门竟是用精钢寒铁所造,门首怪兽吞口,双门大开,庄内毫无一点声音,乍看起来,恰似一所无人居住之荒山空庄一样。
    庄内愈是寂静没有声音,那白衣人也似乎愈是不敢大意,只见他紧了紧身上装束,蓦地身形一斜,已飞入庄门,神目一望,却见一条圆形甬道,长约三十丈有馀,飘飘于阴森森,重不见底。在离他二丈远的壁上,嵌着二十朵金莲,他知道这恐怕就是机关之所在地。忽然他举头一看,只见甬道前有一方牌匾,正写着“七重天”三个金字,能看了后,心里一愣,暗道:“这不是老哥哥所说的七重天吗!”他急忙又把附近青形再打量了一下,心里也像风车地地打了个转,眼露坚决之光,喃喃自语道:
    “不行!今夜我邦有闲功夫闯他这机关,还是亦正事要紧,留待下次领教吧!”语毕,身形已暴退,人在空中吸了一口气,身形也笔直上升,一霎眼的功夫,怕不已离地十丈离了,他凤目一闪,早见东北角上有座高楼,露出细微的灯光,而且当时似乎有黑影一闪,于是他也毫不思虑,身形滴溜溜的旋转,已施展“金刚十八转”之绝技,像条白烟似地滚向那高楼而去。
    这“金刚十八转”的功夫,为“五禽七兽”身法中之轻功绝技,双脚在空中互相交替,根本不用着地,就能随心所欲的飞去,但因这“五禽七兽”身法,为内家正宗之身法,故消耗内力甚大,所以就是会此身法之人,也决不敢轻易施出。可是现在这白衣人为何不保留精力,而竟敢用此身法呢!因为他知道七星庄内机关密布,偶一不小心,那今夜就前功尽弃了,于是他只好忍痛再消耗点内力,而可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然而他身形并不着地,自然不会触动地面之机关,那这机关自然是对他无能为力了。
    细节交代明白且不提,再说白衣人身在空中,眼看离离远不及五丈,他知道此楼内,必有高手,所以不敢大意,又猛提一口气,整个身子已变成比四两棉花还轻,轻飘飘地暮空瓦罐上,没有发出盛盛声响
    当他刚要落瓦面时,已听到楼内有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这件事情,我已办妥了,你就去回复你与盟主吧!不过你且替我带一言,就说要他们小心为之。”接着那柔柔之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满口怀疑地道: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吗!”
    “嗯!现在我心烦之极,也想不出什么话要说,就这样重复他们吧!谅他们也必知我语中之深意!快去吧!”随着一声简短而有力的“是!”一条纤小的黑影,已跃出楼来,向西南方如飞而去,转瞬间,已消失在庄内屋阁中。
    在瓦面上的白衣人是何等人物,当那纤小黑影正欲跃出之时,他已有所觉,身形一闪,已紧贴在屋檐阴影之下,几乎同时,那条黑影已飞跃而出,时间方面,相差只不过分秒之间,就这样,那白衣人方才没有被发现。说起来,也真算是险极了!
    这时白衣人身隐屋檐之下,屏息静气,默运六神,细察四周之动静。少顷,知道附近确是没有人埋伏,于是不得不暗叹奇怪,难道这七星庄,真的是虚有其名不成,但是心里可更不敢大意,暗存警惕之心。
    他顺势伏下一看,只见楼内,一盏油灯,灯光如豆,在暗淡之灯光下,坐着一青衣儒生,玉面朱唇,相貌颇不凡,麟!这正不是三月前扬名英雄擂的小霸王吗!只可惜现在已变得眉头紧皱,似乎心事重重,已失去当日的潇洒神态。那白衣人看得心神似乎一震,但瞬间已平复下来,闪目向小霸王打量过去,只见他愁容满面,双眼暗淡无光,呆视着床柱上头大的一个龙头,似乎已经入神矣。
    这使白衣人看得心中一动,知道这龙头必有古怪,于是暗存了一个念头,准备冒险一试。
    他为了行动之方便,把屋内各处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并无什么惹眼之处,敢情这还是一间卧房,于是他心里大定,又再度地向那龙头打量起来。
    原来他在这卧室的一边,有一六床,而这床的两边似乎与墙壁连在一起,另外两边,则有两根上通正梁,下连地面的床柱架持着,那两床柱上,正好蟠绕着一对九爪银龙,龙首昂扬,阔嘴齐张,真是鬼斧神匠,刻得栩栩如生。
    白衣人注视那龙头一阵之后,蓦地剑眉一扬,计上心来,急忙蒙了脸面,顺势双脚一沉。一声“的”之轻微声响,人已跃起。只见一条白影,向庄外翻去。
    楼内的小霸王,是个何等的人物,虽然这是轻微之声,但岂能瞒得了他。只见他一声冷笑,顺手把床前宝剑摘在手中,左手衣袖一拂,那油灯已熄,人也随着纵出。跃出窗外,眼神一扫,已见二十丈外,一条白影翻墙而出,他不禁再一声冷笑,身形也连忙纵起,施出“燕子飞云纵”绝技,跟臂飞起,直向庄外而去,可是人在空中却暗地怒道:
    “看这小子,轻功并不惊人,但人却大胆之极,竟敢夜穿白衣,似乎根本不把我七星庄放在眼内,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铁软胆不成!”
    原来,是刚才起身摘剑灭灯之动作,虽然是刹那间,但我竟是摸清了些时候,在他以为能来踩探七星庄之人,必然然纯技惊人之高手,所以当他跃出窗外时,那来人应该是失了踪迹,或者少说也在五十丈开外,那里知道,完全不是这顾事,来人似乎轻功不济,竟在二十丈开外,不由得使他起了轻视之心,故刚刚才说了那种大话,岂知他由于这轻敌之心,最后他自己竟弄了个灰头土脸,这是后话不提。
    其实,那白衣人轻功是何等神妙,岂会如此不济,他如此做作,莫非是用骄兵之计,暗使对方兴起轻敌之意,然后他再可使用另外的手段。那知小霸王果然失察中计,这也合该小霸王倒霉。他竟忘了一点,来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七星庄,路途不知要经过多少明桩暗卡,岂会是个庸手,他那里可以起轻敌之心,这一失着,岂不是他合该倒霉吗?
    话说东南角之那高楼,离庄墙只不过二十余丈,所以只见小霸王身形悠闲美妙,一个“燕子飞云纵”,早已越过五,六丈远的空间,倏地双脚一点瓦面,身形两个起落,人已翻出墙外,无论他的姿势身形,俱都迅快美观之极。
    他人飞出庄外,眼神也早已向四方搜索了,见到左侧约十余丈远处的树林内,似有白影一幌,他本来心中已有气,这时忍不住了,不禁怒声喝道:
    “来人休走,既然有胆探我七星庄,难道就没胆会我小霸王不成!”一面大声喝道,一面却施展“八步赶蝉”之轻功,向树林扑去!
    这席话虽然说得声色俱厉,还暗带激将之计,但是来人似乎不闻不睬,根本不为所动,只在树林深处发出一声轻藐之冷笑声,这冷笑声可使小霸王,犹如火上加油,怒上加怒不禁一时气昏了头,另方面也以为来人轻功既然普通,那武功也不会太高强,于是身形毫不停滞,就直接向树林内扑去。
    他刚扑进林内,顿觉眼前一片漆黑,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于是他急忙凝神运功,以防获对方偷袭,一面也施展夜眼之功夫,须臾,已能看清林间三丈之内的物体,他不觉小步地搜索四周起来,可是似乎晚了一步,这时竟已失去来人踪迹,他不禁心恼之余,正想喝骂一番,以便激怒来人。那知斯时林内深处,竟传来一声轻响,随着又是一声“叭哒”,这使他精神一震,毫不游疑,施展师门绝技“听风捕影术”,向发声处扑去!
    他这边身形刚起不久,蓦地林侧竟飞起一条白影,那白影敢情正是那白衣人,只见他危然禅坐,人却原式不变,竟轻飘飘地,毫无声息,向庄内东南角之高楼扑去。这佛门绝技“小挪移”法,端的不凡,根本不露形迹,人已进入那楼内。须臾,那本来已黑暗之高楼,竟露出了一点微弱之光。
    这时,小霸王已扑进树林深处,向发声之地方,搜索了一番,四面好像已无动静,他不觉暗呼奇怪。蓦地,他看见左近一株树根处,有一块拳大的石头,这石头触地之处,竟稍微下凹,忽地他心中一动,不禁失声呼道:
    “啊!不好!我竟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边说,人也边像风车似打了个转,已回身向来路扑去。
    他这回是用尽了功力,所以“八步赶蝉”之轻功,已施展到极限,只见一条黑影,捷似流星,快如闪电,如飞地赶回庄内。
    当他腾身庄墙之时,早看见自己高楼内,竟然露出微弱之灯光,他不禁又恨又怒,恨的是自己一时大意,怒极昏昏,竟然阴沟里翻船,中了人家之诡计。怒的是来人太过狡猾,竟敢如此捉弄我小霸王,他想至此,心中那股怒气,直透华盖,不觉怒声哼道:
    “哼!好贼子,欺我太甚!”嘴里哼着,身形可不敢急慢,正预备使个“蜻蜓三点水”,以便度过这二十余丈的距离,那知这时,高楼内陡地人影一闪,接着一条白影,挟着一种轻藐的笑声,如飞地向西北而去。
    这一着,几乎使在空中的小霸王,楞得那股真气都提不起来,身形也几乎就要在空中摔了下来,幸亏他功力深厚,急忙屏气凝神,左脚一点右脚面,一招“燕子飞云纵”把降落的身形,又拔了起来,随着使个“蜻蜓三点水”,三起三落,已站在高楼的瓦面上,望着远去的白影,不禁恨得牙齿格格地响,心里暗道:“好贼子!看你所去的方向,正是我庄内七重天机关之重地,且让你自投罗网,也省得我?。”思念未毕,忽然想起楼内有件重要之东西,他不觉心中一慌,身形微幌,已闪身进入楼内。
    在楼内暗淡之灯光下,首先使小霸王触目心惊的是,床上对面壁上,已钉着一排四支没羽毒箭,这箭尾所指方向,正对着床柱上那蟠绕着的两条银龙,敢情这羽毒箭,是那龙首之鼻孔所射出,但被来人躲过,方才钉在墙上。小霸王看后,脸色倏变,暗想道:“好贼子,竟触动了我这机关算你命长,没有被打着,但是不知那东西……。”想至此,正要纵身过去,察看一番。忽然,眼神碰着那紫木桌面,不觉又是一愣。他急忙再看个仔细,脸色突然惨变,身体似乎冷了半截,他感到头有点昏沉沉的,于是再也不考虑,连忙跃至床旁,双手各自伸出两指,齐向那二倏银龙之双睛点去。
    不过在这里,拙笔先要交待个明白,小霸王为何眼触桌面,就脸色惨变,神迷智昏呢?原来那紫木桌面,此时,被来人用“大力金刚指”的功夫,留下了约三分深之五个大字,那五个大字是这样写着:“谢领追魂令”,这那能不令小霸王吃惊呢!何况追魂令之藏处,就正在那双龙之机关内,那机关正好被来人动手过,这更使小霸王信以为真,神智也自然混乱起来。所以他那有再思考的余地,就鲁莽动手发动了机关,以便查看追魂令,到底是否被来人发现而拿了去。
    他双手一按二对赤红之龙睛,陡地传来一阵格格之响,蓦地左边那龙头,阔嘴微张,“嘶”地一响,一点黑影已向小霸王射来。他这时脸色似乎感到惊愕,右手一招,把那黑点,接个正着,低头一看,赫!这不正是追魂令吗!他一时可惊奇得说不出话来,呆在当场,突然他脑中,闪过一阴云,不禁又失声说道:
    “啊!不好!我又中计了!”话音未落,一阵爽朗的笑声,起自他身后,接着一个清越之声音道:
    “不错!你又中计了!”语毕,小霸王已觉得有五缕劲风,分袭他身后“脊梁”“凤尾”“精促”“笑腰”“敲尾”诸穴,他不禁大惊,暗道:“好深的点穴功夫!”那有他再思考的余地,身形陡地拔起,这招“孤鹤冲天”,正翻上屋梁,躲过来人袭击,可是他身形在空中时,心里一转,已有了个主意,只见他右手一挥,一点乌光向右边那龙头阔嘴射去。只要那点乌光碰到龙舌,小霸王他就可以心里大定了。
    小霸王这一着,似乎使来人感到一愣,但马上了解小霸王之用意,他虽然右手一招落空,可是左手却闲着,但见他左手中指微弹,一缕劲风破空而出,说时迟,那时快,那点乌光离龙头只不过寸约光景,竟被来人施出的那缕劲风,凌空击落,分毫不差。只听到“铿然”之声,那点乌光已落地,赫!正是那追魂令。
    原来,小霸王刚才身在空中,已想了个明白,明白来人智勇双全,尤其是武功更是出奇之高,只看他那手一招袭五穴的点穴手法,就自叹不如。所以知道,如追魂令在自己的手中,必然是不保险,于是才出此下策。因为左边那龙头,平常就是储藏重要文件之处,只要一按嘴内龙舌,那嘴就会大张,把要所藏之东西,自动地吸了进去,所以他才冒险一试,以为必不会失手,那知来人身手绝高,竟临机一动,用“弹指神通”之绝技,把追魂令打落在地。
    这时,小霸王已看清来人,只见来人由上至下,一身白缎子文生装束,背系宝剑,风采似仙,但可惜蒙着脸面,只露出一道剑眉,和一双眼光闪烁之凤目。那眉际似露出得意之色,眼神也虽然犀利,可是并不带凶气,使人觉得他的风度气派,确是十分惊人,自然而然地生出倾倒之心。小露王正在暗赞来人之际,忽然见到来人用“弹指神通”击落追魂令,随着一声轻笑,竟扑向追魂令而来,他这时心里一急,那里还有顾忌,默运内功,一声急喝,身形从梁上扑下,双掌挟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力,向来人迎头盖下。那知来人身手迅速捷比,只见他右手虚空一抓,地上那支追魂令竟飞腾而起,快如闪电,扑入他掌中。
    同时,他也弯腰屈背,身形暴退三丈有馀,躲过了小霸王全力之一击,随着又听到一声“砰然”大响,那屋内之地板,已被小霸王掌力,震裂约二丈方圆之大洞,威势确是惊人之极。可是来人眼神竟淡淡的一瞥,似露不屑之神色,接着讥讽道:
    “好利害的七步劈空掌,只可惜阴劲不足,这实在遗憾。嘿!……你还是看看我的吧!”语毕,身形微动,人也轻轻地飘起,忽然他在空中身形一幌,只见白影倏闪,赫!一只洁白如雪之手掌,掌心晶莹透明如玉,已幌然出现在小霸王面眼前。这使小霸王吃了一惊等到看清那掌心时,更是惊上加惊,身形忙不迭地暴退。
    想那楼阁能有多大,他这一暴退,尚未退及二丈,可正好撞在墙上,不觉又是一声“砰然”大响,直撞得他心振智昏,暗呼糟糕不已。因为他以为来人,必然是继续追击,那自己可正合一句俗说:“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再凭着来人迅快无比,虚实莫测的身法,加上已达“玄玉通真”之内家至上掌力,则自己那能幸免,于是只得嘴里连呼糟糕,闭目待死而已。
    然而,隔了一会,四周毫无动静,敢情是来人并未乘隙追击,于是小霸王暗觉奇怪,连忙睁眼一看,屋内平静如常,那来人竟没有走,还是站在原处,正在低头看那追魂令,并且双手抚摸不已。小霸王不知他有何居心,只得呆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屋内静默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地听到。
    少顷,来人把追魂令藏在怀里,然后缓缓地抬头,看了小霸王一眼,轻笑说道:
    “嘻!嘻!我这次可真的谢领追魂令了!”这句话明是挖苦之语,但是小霸王可听得脸无表情,仍是视着来人。这使来人感到一阵惑然,随即脸色微变,双目炯炯发出精光,一声冷笑,朗声道:
    “小霸王!你休要发呆,有话就快交代出来。不然,我可要走了!哼!……我还要准备会会那天南七个老鬼!”语毕,双眼紧盯小霸王。
    这时,小霸王不知为何失去了往昔领袖群豪之英气,竟垂头丧气的摇摇头。来人见了,一声轻笑,转身就要离去时,忽然,小霸王一声大喝道:“来人慢走!”
    这一句话是小霸王突然心中有感,就冲口而出,根本就没有经过头脑思考之过程,所以说得沉重有力,听得来人心里一愣,急忙回头,双目神光闪烁,紧盯小霸王,似乎静听他的下文。
    本来小霸王心中一动,肚内已有了一篇底稿,准备从容而谈,探探来人之来路。这样一方面,可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一方面,将来天南七星向自己要追魂今也时,可以有番交待。他这算盘打的是不错,那知来人一回头,四目相对,眼神相交,小霸王感到他眼神犀利之极,令人觉得有股不可抗拒之力量,不禁又使他垂头下去,把刚才预备好的那篇底稿,竟也忘了一干二净,嘴里嚅嚅地说不出话来。
    半响的功夫,来人似不耐,发出一声冷哼,听得小霸王,感到异常刺耳,尴尬之至。只得硬着头皮,嚅嚅地道:
    “尊驾可……以……留下大名来……吗?”来人听后,冷冷地接口道:
    “哼!你想来日报仇不成!”语音刚落,小霸王就朗声道:
    “我可没这意思,不过,尊驾可知道这追魂令之来历和规矩吗?”语气已没刚才那么软弱,敢情来人刚刚那句活激怒了他,使他稍微恢复了往昔之豪气。
    那知来人听后,竟发出一阵爽朗之笑声,肚内却暗道:“你这小霸王,可问得妙极了!……随着,在笑声中,忽然他右手一挥,一团白光划过空中,起了尖锐破空之声,非常刺耳,听得人心旗动摇,倏然空中出现七个星影,一幌不见,接着笑声和尖锐破空之声,同时收敛。来人右手中,也多了一只洁白之玉箫,箫身闪闪有光。
    小霸王看见来人露了那手功夫,神情大变,时忧,时急,时红,时白,脸上阴晴变化不定,暗道:我果然料得不错,唉……。他一时急得不知如何才好,竟呆立在当场,如木偶一般。
    可是来人,却已不耐,冷笑道:
    “哼!你难道不认识我这标记吗!”这一喝,威力绝大,不但喝醒了小霸王,而且使他战战兢兢地说道:
    “小侄不知……师……叔……。”边说就边想跪下去,那知他话未说完,来人已岔嘴道:
    “住口!现在既然已知我来历,那你就休要卷入此事之旋涡,不然,嘿!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纵身而去,白影微幌,已无踪迹,小霸王只得呆视夜空,渐渐入神矣!
    夜已深沉了,山风微扬,却带来了寒意,令人感到确是夜深露重了。
    刚才被乌云所遮住的一轮皓月,现已挂夜空,重放光明,使整座仙霞岭,再度浸在月华之中,简直变成玻璃之世界。
    这时,仙霞岭山腰一带,已消失了此起废落的惨嚎声,又恢复了一片宁静,但仍旧是宁静的可怕。
    忽然,山顶传来一阵夜枭惊叫声,在这寂静之长夜,分外的刺耳。随着在夜枭声中,一条白影,从山顶冲霄而起,疾如流星,快似闪电,飞跃而下,向山麓扑来。
    几乎同时,山顶也突然传出一阵警钟声,“当!”当!”地响个不停,声音清越嘹亮,响逼荒岭。
    那白影在空中,听了这阵警钟响后,知道突然下山,已一无望。于是干脆不再掩蔽身形,反而振臂挺胸,再提丹田是口真气,身形倏地拔高数丈,一声长啸,人已向林旁一块空地,冉冉地降落。
    斯时,那白影因为此行目的已达,心中已无顾忌,所以心胸开阔,反而存心要斗斗天南七星,如可能的话,他要严惩他们扣令之罪,以维护追魂令之尊严,让江湖人士知道,铁木追魂令岂能随意扣留。
    故他这声长啸,岂是普通!他完全是用丹田之气所发,声音娓娓不绝,宛如龙吟虎啸,响澈云霄,声振四野,端的是惊人之极。啸声甫落,他人已安然降落在空地之中,气定神闲,态度潇洒之至。
    他这长啸现身,那能不会骚动四方,就在他身形刚站定之时,蓦地左侧林内,发出一声洪亮的狂笑声,接着一条黑影也从林内飞起,身形疾落奔马,迅速非常,一起一落,已来至空地处,来人闪目一看,不觉楞住了。原来站在他前方约三丈处,竟是个白衣儒生,气定神闲,风采不凡,这可真的出乎他意料之外,所以楞在当场。
    那白影此时可微有点激动,但随即就恢复如常,只见他目微张,神光暴射,一视来人,见是个黑衣老者,身材魁伟。狮鼻海口,双目炯炯,两太阳穴高高鼓起,满面红光!正是三月前英雄招受伤的金刚星,他不禁肚内暗道:“哼!这回你遇到我,可准倒霉了!”边想边注视黑衣老者,那知这时金刚星,只呆呆地楞视他,他不禁心有气,反客为主,先开口说道:
    “嘿!金刚老头,我脸上可有花,你这样呆视着干吗?
    这一句话可惊醒了黑衣老者,他发觉自己失态,不禁老脸一红,随即再打量了一下对方,不禁使他又恢复了狂崴之气,带点轻视之意味说道:
    “嘿!小子,看你年纪轻轻,温文儒雅,这么说话如此不分老少,我年纪活了这么一大把,可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唤我一声金刚老头,今天你这小子居然敢当我的面,如此命呼。不过你却怪讨人喜欢,我就冲着你的面,也就算了。只是……你到底是如何闯上这里来,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一段话,也亏得金刚星说得出口。原来金刚星之性情不但狂傲,而且也是鲁莽之至,与铁牛星倒是一对活宝,俩人在天南七星中,算是最鲁莽,最不会动脑筋之人,所以他今天已遇了煞星,还当他是菩萨呢!
    那白衣人听了金刚星这一席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觉得他满口小子的乱喊,总感到心里不舒服,于是他冷冷地答道:
    “哼!不用说这地方,就是铜墙铁壁,刀山油锅,本少爷也不放在眼内,要来就来,要去就去,谁能阻得了!”
    这些活说得非常冷傲,金刚星也觉得不对劲了,于是脸色一变,双目炯炯地注视对方,怒声道:
    “嘿!你这小子,好狂的口气,不知如何被你偷偷地摸上了山,所以竟在老子面前神气起来,要不是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我早就把你废了,那里还等到现在!”活音未落,对方就发出一阵轻藐之笑声,接着讥讽道:
    “哈!哈!金刚老头,你就少说大活吧!想你三月前,人家掌下留情,方才留下你这条老命来……。”话未讲完,金刚星已觉得听不进耳朵,不禁气得哗喇喇大叫,厉声岔嘴道:
    “呸!小子住口,想你老子那天一时失察,方才中了那牛鼻子的道儿,但最后还不是一掌还一掌。你这小子,不分…………。”话未说完,那白衣儒生似也心里火起,急忙还以颜色,也厉声岔嘴道:
    “呸!金刚老头,你说话可要干净点,什么你老子,你小子的,简直是满口放屁,惹火了本少爷,可准要撕你的嘴!”语毕,他忽然掉头,向右侧树林朗声发话道:
    “什么人在林内鬼鬼祟祟的还不替本少爷滚出来!”他这时恐怕已横了心,所以说话已不客气,根本就不给人家留下后退之余地。
    他此语一出,忽然林内传来一阵恻恻地笑声,接着三条人影飞快而出,一霎眼的功夫,已来至空地处,倏然分散,已把白衣儒生围在当中,然后再仔细地向白衣儒生打量一番,似乎三人都微感出乎意料之外,但这时金刚星在旁,凭他火爆的脾气,那能忍耐,急大声喝道:
    “三哥!这小子……。”话未讲,那白衣儒生似听了“这小子”一句,又火大了,于是一声霹雳响喝道:
    “呸!你这老鬼住口!不然,休怪我不先礼后宾了!”话音甫落,那阴恻恻的声音已在旁喝道:
    “老七!你还不停嘴!”这一喝,声色俱厉,金刚星果然就停嘴不说,只得怒眼瞪着白衣儒生。
    白衣儒生这时早已看清来人,只见来者三人俱是黑衣老者,为首一个正是黑气星,也就是发出阴恻恻声音之人。其余二个,一个是绣一双大牛头,显然是铁牛星了,另外一个是白渗渗的脸孔,虎目大鼻,三叉黄髯。白衣儒生看后,暗道:“这人恶的就是天南七星中之老四白虎星了。”不禁心中暗暗警惕。
    黑气星喝住金刚星后,连忙换付笑容向白衣儒生道:
    “尊尊智请息息……。”话未讲完,又是一个霹雳响的声音,在旁大声岔嘴道:
    “三哥!你跟这小子客气什么!你要审问他的话,待我把他擒了起来,你再问个够吧!”这些粗鲁之语,正是天南七星中另一宝贝铁牛星所说道。但见他说完,好不神气,摇头挺胸,大步向对方而来。
    白衣儒生在旁听见铁牛星岔嘴,又是一声“这小子!”,不觉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不给这种鲁莽之人点颜色,他们决不会干休。恰好铁牛星正踏大步而来,于是他蓄势以待,准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非惊人不可。
    那知这时在旁的黑气星似乎急了,身形一幌,已拦在铁牛星前,厉声喝道:
    “老五,休得坏大事,还不快退后!”语毕,双眼紧盯铁牛星,那知铁牛星竟犯了牛劲儿,也是双眼瞪黑气星,但身形却不知不觉地退了一步,似乎心中甚是不服。
    黑气星和铁牛星正在闹别扭之际,忽然白衣儒生眼神一扫山麓,冷冷地讥讽道:
    “哼!天南七星尚差三星,现在就请现身罢!”话音刚落,山麓下就有一阴森森的声音,细若蚊鸣,清晰地道:
    “好!尊驾好灵的耳朱,在下万灵星佩服之极!”语落已至,只见山麓下三条黑影微闪,人已到达空地,身形就速之极,就犹如电光一般之快。
    白衣儒生凤目略扫,已见到空地边来了三个品字形的黑衣老者,为首一个淡黄马脸,凸眼,薄嘴唇,没半根髭髯,正是七星之首万灵星。左旁一个,也正是刚才巡逻后山的红气星。另外一个则面孔陌生,大概是剩下那未露面的朱砂星吧!
    自从万灵星来后,黑气星和铁牛星也各自归还原位,不敢再闹别扭,似乎在静听他们老大的吩咐。
    这时万灵星看清来人后,心里虽然有点暗惊,但脸色仍旧如常,还是阴森森地开口说道:
    “看尊驾风采似仙,气府不凡,定是大有来历之人,但不知寅夜来荒山敝庄,有何贵干!”
    白衣儒生眼扫全场,见到天南七星共十四只眼睛,齐瞪住自己,并且都蓄势以待。他这时事到临头,已经横了心,所以并不惊慌,反而发出一阵爽朗之笑声,轻松地说道:
    “咱们明人眼里不揉砂子,本少爷爽快地说吧,正是为追魂令而来!”此语一出,七星并未露惊讶之色,只有那对宝货铁牛星和金刚星,在鼻孔里微哼一声,嘴唇一动,正要发作出来,万灵星已有所觉,眼神冷森森地瞪了那对宝贝一眼,吓得两人刚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七星中之老二红气星,眼睛红光暴射,在旁冷冷地接口道:
    “敢问尊姓大名?”
    白衣儒生也报他一声冷笑,眼神又扫了众人一眼,方才朗声发话道:
    “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七煞儒生闵孝是也!”这几句话,本来是淡淡无奇,但一讲到“七煞”二个字,倒确使七星神经紧张起来,故此语刚落,万灵星就接口问道:
    “不知七煞道人与尊驾有何关系?”
    闵孝听后,脸色似乎一怔,正容答道:
    “不错,正是本少爷之恩师。”
    此语一出,那对宝贝脸色倏变,几乎就忍不住,想冲上前去,幸亏看见众人神色凝重,他们俩不敢妄动。但这时万灵星发出阴森森之笑声,边笑边问道:
    “原来尊驾是一代高人之徒,那等会老朽非讨点教益不可了。不过,小侠可知令师修真之处吗!”
    闵孝听得一愣,随即明白了问话之用意,也还他一声冷笑,讥讽地说道:
    “哼!怎么了!你们难道苦头还吃得不够吗?”这句话可以之极,挖苦得淋漓透剔,听得众魔头脸上一红,不禁都老羞成怒。红气星首先不耐,厉声喝道:
    “尊驾好厉害的口舌,今天既然已犯众怒,恐怕不容易安然下山吧!哼!至少……。”话未讲完,闵孝已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红气星的话,笑着岔嘴道:
    “你大概就是什么红气星吧,我这里可先要感谢你的关怀,不过你们放心,我既然能够安然上山,自然也能够安然下山!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够留下我来!”语毕,凤目神光暴射,扫了众人一眼,嘴角直泛冷笑,眉际已渐露煞气来!
    天南七星岂是个省油灯,尤其是金刚星和铁牛星听得怒火千丈高,气得哗喇喇大叫,连道:“反了!反了!”边吼身形就边要扑去,可是万灵星一声轻喝,声音虽小,但使两人身心一振,就镇静下来,他俩看见万灵星脸罩阴容,使这对宝贝怕得不敢妄动,只得沉静下来。
    万灵星一声轻笑,犹如夜枭哀鸣,刺耳之极。随着,阴沉沉地说道:
    “尊驾休逞口舌之利,汝能不能安然下山,等会儿必知。不过事先我要说明一下,尊驾是为这追魂令而来,但可惜在下无权能奉还给你,除非是追魂令主七煞道人本身前来,在下或可从命,可是凭你,老实说,却还不配!”
    闵孝听后,脸色微变,正容说道:
    “哼!万灵老头,你可知道这追魂令之规矩吗!”
    万灵星傲然点头,冷冷地答道:
    “岂有不知之理!”闵孝听得哈哈狂笑,半晌方才收敛,也泠泠地说道:
    “那好极了!现在也不要我多费唇舌,我简单地说吧!追魂令主已不是我恩师,而是换了我了,所以现在追魂令主就是我,你明白吗!”这句话,早在老谋深算的万灵星预料之中,所以他胸有成竹,缓缓地答道:
    “嘿!尊驾空言无凭,有何为证。照你这样一说,只要持有追魂令者,就是追魂令主。那人人都可以称为追魂令主。所以我话已说得很明白,除非七煞道人亲身来取外,任何人都无法想要此令。”闵孝听后,又是一声轻笑,朗声道:
    “万灵老头!我以背上血痕宝剑为证,你总可以相信我的身份了吧!你还有何话可说!”语毕,翻手就想拔剑,蓦地,在旁的铁牛里,展开霹雳响的风吼,接口喝道:
    “喂!你这小子是不是懂我大哥的话,我大哥说得很明白,管你什么宝剑为证,除非那老怪物亲身来…………。”话未讲完,闵孝心中已火,在旁大喝道:
    “你这叟老牛住口!竟敢出口不忍,作辱到我恩师头上来,今天我督必取你狗命!”语毕,身体滴溜溜一个旋转,双目神光暴射,看了众人一眼,眉际露出煞气,曙泛冷笑说道:
    “嘿!你们七个老头听着!你们口口声声要我恩师亲自来要令,但他老人家如果亲自到的话,我不知你们怎样交代他!”语毕,右手往怀中一掏,已拿出一支乌黑黝的长形之令箭,向众魔头一挥,倏地收回怀中。
    这时虽然已是三更将尽,大地是片黑沉沉的,但苍穹却月明如洗,万里无云。天甫七星眼神是何等犀利,早已看清他掌中一挥之物,除了追魂令还有什么!这一下可惊得七个魔头齐齐后退,呆在当场,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只有干瞪眼的好几。
    闵孝这时脸如寒霜,眉际煞气也愈浓,眼看众魔头之样子,不禁又冷笑一声,双目似喷火,冷冷地道;
    “你们休要惊讶,好戏还在后头。我现在也干脆老实地说吧!凭你们想要扣追魂令,也还不配……。”话说至此,忽然回头喝道:“你体委动剑,不然,你必定走梅!”喝毕眼神一瞪铁牛星,铁牛星不禁脸上一红,刚刚举在半空的手,不禁又垂了下来。敢情是铁牛星刚才被闵孝训了一顿,心有不甘,这时见闵孝背对着他,,但必定不备,于是骑起杀意,那知刚伸手想拔剑,就被闵孝识破,这果能不使他面露堂舅?”
    闵孝对铁牛星一声冷笑后,转头模仿刚才万灵星之口气,肃讽道:
    “我现在就如万灵老头所说的,不必逞口舌之利,你们是否安全活在世上,等会儿必知,最好是你们现在写下遗嘱来,免得到时候来之及。不过,事先我也要交代清楚,我今来此来的目的。不外二件,第一件是我来取回此令,但是怕你们像刚才那样撒赖,所以先用了点小计,盗了回来。第二件是我专程来惩罚你们七个老鬼,要你们澈底认清道魂令之规矩,以澄清江湖上对追魂令之疑念。好!我言尽于此,你们计划下道来吧!”这席话,闵孝完全是以其人之道,还治之人之身,说得头头是道,刻薄之极,苦苦之至,弄得众魔哭笑不得,真是怒在心里,却笑在脸面,那副表情可尴尬至。
    闵孝看了众魔头之表情后,还是神色如常,丝毫未变。突然遭灭淡淡地接着道:
    “如果你们愿意与我恩师往昔之一笔帐,连本带利的算在我头上,现在作个总了断,那我也是最欢迎不过的。”语毕,双眼斜睨众魔头,眉际暴露杀气,嘴角也直泛冷笑不已。
    此时局势已紧张万分。那块小空地上,可真的充满了火星际,只要七星划下道来,这里就要被腥风血雨所笼罩了。
    战势之紧,大有一触既发之概。
    天南七星都是些老魔头,场面也见得多了,虽然目前,至闵孝一口气地抢白了一顿,但他们脸皮到底是严,不但没有变色,而且已渐露凶气。他们只是对追魂令之被盗,暗自感到有点怀疑,可是那有给他们思索的时间,只得半信半疑而已。
    万灵星可真不愧为万灵这二字,闵孝活刚落,他就一动,已有了计较,于是阴笑一声,开口说道:
    “怪不得尊驾口气是如此之狂,原来倒确实有两手。驾驶神不知,鬼不觉地盗了追魂令,就凭这一着,我天南七星就得认栽。不过尊驾语气咄咄逼人,实在欺人太甚,要短老们几个老头,可也不是好惹的,既然有胆扣留追魂令,那自然有办法接着你就是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维护这追魂令之威严!”语气也冷傲之至,尤其是最后一句,暗讽他不敢为追魂令主,这和刚才闵孝之语气,显然是针锋相对,毫不逊让。
    闵孝听后,表面上一声轻笑,装着轻松的样子,其实内心却嘀咕不已。他暗想:“据师父口谕,他当年一单剑、默老星,也费了不少手脚,今日事隔廿年,这七个魔头武功必然大进了。那我得见机而作,非小心不可。唉!最可悲的是……。”他一面肚内暗自酌量,一面却冷淡地道:
    “哼!那我就要惩你们了!可别怪我……。”说至此,忽然他觉得身后有轻微之风声,他毫不考虑,转身翻转拔剑,一声大喝:“你在找死!”一道赤虹随声而出,接着一阵“铿然!”和一声闷喝,一条黑影已飞跃出空地外。
    在清亮的月光下,那黑影现出了一个狰狞的面孔,黑漆漆的胡髭,根根直竖,双目似喷怨毒之光,尤其是他胸前,所绣之银白色牛头,闪闪生光,这人不是铁牛星还有谁?他此时,右手执着半截断剑,右额上约有寸长之伤口,血滴在在汩汩倾颊而下,双眼紧盯着闵孝,那形象确是怕人之极!
    这边闵孝脸色也铁青,眉际煞气毕露,右手执着把寒气森森的宝剑,剑尖斜指地面,神色凛然,双目神光暴射,也不甘示弱地紧盯着铁牛星,嘴角还是泛着冷笑,威武之极。
    其余众魔头,神情也紧张起来,个个圆瞪两眼,凝神运功,蓄势以待,静观局势之变化。眼看情势已自热化之上升,势将展开一场龙争虎斗。
    这一刹那的变化,迅快非常,令人不能所想象。原来,刚才闵孝讲话至一半时,站在他身后的铁牛星,已不耐烦,眼看他背影,儒衫轻飘,气定神闲,他竟不知不觉心中起了妒意,加上刚刚被闵孝奚落和侮辱了一顿,他不禁越看他背影越气,心中越想也越怒,终于忍不住胸中一股无名之火的冲动,伸手就拔背上宝剑,想毁闵孝在剑下。
    那知闵孝眼观四方,耳听八方,早觉身后已不对劲。就在铁牛星,手刚举起之一刹那,闵孝已转身一广大喝:“你在找死!”说时迟,那时快,二人同时弯腰,翻腕低头拔剑,闵孝虽然起手慢,但他剑术已通神,所以拔剑却快,故在铁牛星剑才拔出一半时,一道赤虹,隐含风雷之声,已到他眼前,吓得他一声闷哼,躬身暴退,但已慢了一步,只见赤虹掠过,一阵“铿然!”之声,他才拔出一半之剑,已被血痕宝剑削断,接着一道剑气拂过他的右额,竟使他当场挂彩。
    铁牛星脱险之后,看了看手中半截断剑,却找不到另外那折剑,敢情是尚留在剑鞘中,他接着双眼又瞪着闵孝,渐渐射出怨毒之光。他这时心里一面暗喊侥幸,一面却怒火高涨,恨不得一下把眼前闵孝吞了下去。
    这时,其余的魔头,却被闵孝这一手给震住了,觉得对这青年后生是要重新估价不可,绝不能再有轻视之心。
    要知闵孝这一手翘腕拔剑,出手伤人,迅快无比。他的拔剑,出手就几乎在同一时间,根本不能用肉眼察觉,所以动作之快,简直不能用抽笔来形容。如果换了个普通江湖一流高手,怕不早已尸横就地了。幸亏,铁牛星武功确实高,应变也快,方才免受一剑之戮,但也被剑气所伤。由此可见,闵孝剑术之深,已达到剑气伤人之地步。
    闵孝这时看见众魔头之脸色,心中暗自得意,知道自己这次出手,虽没有把对方毁在剑下,但已经震住众魔头。他不禁雄心陡起,冷笑一声,打破了这暂时沉默,对铁牛星说道:
    “哼!想不到你这叟老牛还能逃出我的剑下,这可真不容易,不过,你今天是死定了……。”话未讲完,红气星已在一边不耐,冷笑道:
    “哼!不要空口说白话,还是拿本事来吧!今夜如果尊驾安然下山,那我天南七星,今后就可以不要闯江湖了!”语毕,“咚”一声,已拔出把寒光闪闪的利剑来。
    闵孝听罢,一声冷笑,一挥手中宝剑,一道赤虹从空中掠起,接着爽朗笑道:
    “好吧!你们七个老鬼就一齐起上,要是本少爷皱了皱眉,就不算七煞道人的传人!”语毕,一翻手腕“霹雳霹雳”式,全身跃起,带住六,七尺长,斗大一朵剑花,照黑气星朝后刺来,其快如风。
    黑气星也还使一声冷笑,把头一低,闪身躲过,接着手中刺剑,使个“孔雀别样”招式,直奔闵孝明眼,嘴里一边喝道:
    “好吧!老朽恭敬不如从命,咱们就凭手下决雄雌!”
    闵孝也不回答,一声冷哼,身形暴退,闪过对方来袭,手挽剑花,倏地变招,唰!唰!“梨花乱抖”,“柳浪藏莺”,“急浪翻花”,一连三剑,分袭身旁金刚星,黑气星,白虎星三人。这一招三式可显出闵孝之功夫来了,只见刺耳的剑锋破空声中,青虹挟着一条细长之红霞,骤然卷地飞舞,剑星点点,分袭三人。
    被袭的三个魔头,本来在一旁,静观两人决斗,那里会料到闵孝有这一着,不禁个个大惊失色,眼看剑势如山,飞快的袭到。尚幸,他们早就蓄势以待,于是临危不乱,急忙振臂运神,双肩不动,身形已轻飘飘地暴退三丈远,这魔道轻身“游魂功”绝艺,确实也奇妙非常。
    这三个魔头,虽然警觉得快,身形也算退得快,但是闵孝也不能说慢,何况他又是突如其来。故这三个魔头,还是吃了点小亏,被剑气轻拂脸面而过。幸亏他们早就运功护体,所以脸上才没有挂彩,但是剑气拂面,还是感到犹如刀割,疼痛非常。
    这一下,可真的激怒了那三个魔头。想他们平生,那有一个照面都未到,三人就几乎同时吃瘪在对方手中,何况对方是个新出道的嫩雏,这那能不使他们老羞成怒呢!所以他们现在不但脸露怒气,而且是满脸凶光,双目圆睁,怒瞪着闵孝,恨不得马上把他毙在掌下。
    突然,“铮”地数响,三个魔头几乎同时都拔出背上之利剑,向闵孝缓步迫来。在皎洁之月光下,三支利剑更显得寒气森森,刺人之极。
    原来闵孝一招三式落空,早已露出缺处,知道情势已急,不敢再发动攻势,以免浪费体力。于是凝神运功,抱紧守一,轻挥掌中血痕宝剑,立个“怀中抱月”式之门户,锯尖斜指穹苍,气宛神闲,静待众魔头发动攻势,以抢先机,使自己先立于不败之地。
    眼看三魔头,手执利剑缓步而来,离闵孝已不到三丈远,倏地闵孝一声冷哼,斜指穹苍的剑尖,就在这时吐出约五寸长的红霞,“丝丝”之声不绝于耳,倏闪即没。
    这一手,众魔头俱是识货,早年也就在这上面吃个亏,所以现在年眼看到,不禁暗暗吃惊。心说:“何不出这小子,功力已是如此之深。”
    这时三个魔头,虽然心里吃惊,但是他们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另方面他们魔功已俱火候,所以也有恃无恐。于是三人暗递眼色,正要发动雷霆万钧般之攻势,忽然,一声阴沉之子音,在旁头喝道:
    “且慢动手!”喝声直低,但是威力却不小,章使正要发动攻击之三个魔头,及时刹住,方才没有出手。
    接着喝声刚落,一条黑影已闪进场中,众人一看,来者竟是站在一旁,沉默无言之万灵星。
    他此时身形已跃进场中,眼睛即向左边方言一声,然后正容对闵孝发话道:
    “尊驾既然口出大言,要凭孤身单剑在我们上个老不死,那也容易。但是,我天南七星也不愿因个小人的名。所以我想出折衷的办法,就是我们上个老大开口,同意在地上布个小阵,如果让尊驾离开阵外一种地方,那么这场天南七星输了,任命任刑,悉由尊便。假如尊驾无法离开阵或此空地之外的话,那你也不妨交待一下,你所见证这些。如何!”
    闵孝耳朵一面在听,肚内一面却思量道;“好啊!看这意思,有心想什么七绝阵,那种玩意儿来欺我,哼!我才不上当呢!”但是他随即想到追魂令之威严,不禁踌躇起来。
    正好这时万灵星话音刚落,于是闵孝面泛冷笑,蓦地咬牙狠说道:
    “哼!我是容随主便,只要你们划下道来,我都接着就是了!”话音甫落,万灵星已阴侧恻地一笑,接口说道:
    “好!尊驾快人快语,就此一言为定!只是尊驾……如果无法掏出的话!那应该怎么办,却也该交待出来!”语毕,闵孝脸色倏变,不但变得可怕,而且煞气毕露,接着一阵冷笑,笑声中带着锵锵之音,边笑边说道:
    “哈!哈!这还用交待吗!如果本少爷闯不出你们摆阵,那很简单,自然是在阵内被活活累死,或者……。”话未说完,万灵星在旁已大喝道:
    “哼!尊驾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假如尊驾自知无望,愿意弃剑认输时……。”他话未讲完,闵孝也还他眼色,在旁厉喝道:
    “呸!你这老鬼住口!你把本少爷看作什么人,本少爷就是战到筋疲力尽,也非取你的狗命不可!废话少说,你们要摆什么阵,就摆下来吧!看看本少爷的手段,比昔日之渔翁全是有过之而后不及!”话落,万灵星报之一声冷笑,直不停嘲笑,就急忙回英嘴道:
    “摆这么多!还不各自就位!”话毕,猛地将座椅起全,转身而去,众魔头已各自站着一个位子,等待万灵星发令。万灵星这时看众人一眼,忽然眉头一皱,对黑气星发话道:
    “老三,你就委屈一点,把你那手中剑,暂借给老五一用,你自己就用白金软带吧!”
    黑气星一声应话已把手中剑掷给铁牛星,自己则取腰间之白金软带使用!黑星伸手接过来剑,感到脸上一热,但随即消失,急忙垂目凝神,紧视闵孝,不敢妄动。
    万灵星在旁,又巡视了一遍,看见已无差错,于是自己也归还原位,并且翻腕拔出他的青霜剑来,只听一阵轻微之龙吟声,接着一道青光出鞘。敢情他那把剑,也是把千年宝刃。跟着朱砂星在一边,也拔出了背上利剑,严阵以待。
    万灵星发出冷笑,掉头对闵孝冷冷地道:
    “嘿!我们几个老不死已准备好了!尊驾就请吧!”
    这时闵孝身形未动,还是那“怀中抱月”式。但是眼神却早已向对方溜了一圈。只见身旁四周,约四五丈远近之四个角上,分站着四个魔头,正是天南七星中之老大万灵星,老二红气星,老三黑气星,老四白虎星。其余三星,约隔万灵星三丈处远,斜站一排,每人之间隔也大约三丈左右。这几个老头,个个屏息绝虑,凝神运功。不但如此,而且神色凝重,双目紧视着闵孝,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
    此时天南七星,除黑气星手执白金软带外。其余都手执长剑。但见黑气星双手轻执带尾,默运内功,贯注带身,那条白金软带,已经似笔地直了起来,带尖正指夜空。其余众星,也都微躬身形,双手轻捧长剑,剑尖也指正夜空。他们七人所跟的这一式,正是魔道中,以阴、狠闻名于江湖的“修罗剑法”之起式,名叫“罗汉上香”式,休要小看这一式,其实这一式是以静制动之绝妙招式。
    闵孝看罢,暗暗心惊,蓦地心中一动,暗想道:“看那叠老鬼所站的位置,似乎就像北斗七星之方位,这我倒不可不小心。”语毕,一声轻笑,向万灵星朗声道:
    “哼!你们所摆的,大概就叫什么七绝阵吧!好!本少爷正想领教!”语毕,轻挥手中宝剑,一招“风吹草动”,蒙蒙削万灵星腹部,疾快如风。
    万灵星仗着掌中剑也是一柄神物,不怕闵孝之血痕宝剑,所以一声冷哼,身形不退反进,掌中剑已由“罗汉上香”式化为“渔夫推舟”式,硬叩来剑,似乎准备一较内功。
    闵孝见了心中大喜,暗道:“你自己在找死么!”于是又显了三成内劲。眼看一道青虹挟着一条红霞就要与另道青虹交叉相碰,就在这时,闵孝另外三边之三个魔头已大喝一声扑来,红气星一招“雪花盖顶”,利剑已向闵孝迎头砍下,墨气显轻挥手中白金软鞭,使个“天蟾吞月”式,鞭梢已向闵孝下踏袭来。另外个白虎星,也剑使“玉女投梭”,向闵孝腰部刺来。这三个魔头,出手迅快,分攻闵孝各处,配合墨莫不到恰到好处。
    这时闵孝,前有万灵星,后有三人袭击,并且上,中,后三路二者来人封开,要躲也不及,眼看就要横死在地。墨墨一声急啸,力扬左掌向上劈去,一道罡风扫过,已封住闵孝风鬣剑势,接着他觉得右手一紧,虎口微热,一阵龙吟虎啸之声,响澈云霄,他也顾不得细看,马上使个“将军拔弓弦,纵横封住红气星之一。
    那时闵孝过诸魔头之袭击,说起来也只是几个,与死神有余悸。
    闵孝辽一耸身是在急难之中,用尽了全力,故身形竟跃起了十余丈高。不但如此,而且身形之快,难于形容。但是由于他过于太快,竟在无意中,躲过了二次袭击。第一次是他在地面所受黑气星和白虎星之中,下二路攻击。正好被他分厘之差,危险躲过。第二次是他身形在半空中时,红气星之剑风刚从脚下掠过。此时忽然一条黑影从地面飞起,“黑影就是站在一旁三星中之金刚星。他算准了时间开起,右手挥剑,左手力扬大力金刚掌,以为必定把闵孝逼落地顶,那知闵孝身形之快,犹如火箭,他竟扑了个空,刚好从闵孝眼下溜过,不禁暗叹雷气。
    闵孝当时全神贯注在地面惊险的一刹那,后来身在空中,心有馀悸,所以没有发觉金刚星之暗袭。
    这时闵孝身形在空中,不知刚才之危险,还自以为危险了,暗自庆幸不已。另方面却心里有点得意,暗道:“我现在已在空中,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办法奈何我?”他自以为轻功神妙,必能从空中闯出这空地,其实他那里知道,他这时的危险,却有增无减,可是他还自鸣得意呢!
    一瞬间,闵孝怕不离地已有十馀丈高,他一声轻笑,正要展开“金刚十八转”轻功绝技,向树林中降落时。蓦地,一条黑影已纵起,这条黑影正是站在一旁之朱砂星。只见他长啸一声,凭空一个“独鹤冲空”,纵起七,八丈高,在空中振臂屈脚,跟着个“梯云织”轻功绝技人又升高三丈馀,双手平分,右手剑使“鸟龙卷尾”,拦腰削去,左手却使出独家本领“朱砂掌”,也向闵孝天灵盖击来。
    闵孝早就料到这一着,所以也不惊慌,仗着手中是领宝剑,竟使个“横门一字”硬叩来剑,一面也轻扬左掌向朱砂星迎头那掌迎去。
    闵孝也太托人,竟不知来人使的是朱砂掌,等到发觉时已不及,幸亏他功参造化,双掌相对,竟没被朱砂毒掌所伤,但他一口真气已懈,于是身形往下降落,自然右手那剑招也落空。
    要知空中变招换式,全凭丹田一口真气,如果一口真气解,身形自然要往下落,所以空中对垒,难也就难在这二。
    闵孝一着失机,几乎又使他抱恨终身。如果他刚才小心应付,虽然尚有数道拦截,但凭他奇高功力和绝顶轻功,想闯出这空地,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战局有时变化无穷,说不定让他早闯出重围,竟使他丧身也不一定。这些废话且不提。
    话说闵孝身形刚下落时,陡地,一条黑影又从地面纵光,剑光一闪,径削闵孝双足,左掌却蓄劲以待。这黑影正是因受伤而押阵脚之铁牛星。
    正在这时,朱砂星身形也陡降,挥剑扬掌向闵孝攻来,二与铁牛星配合得恰到好处,上下合攻闵孝。
    闵孝此时想再提丹田一口真气,已是不及,身形还是再下缓降,但上下都已被敌人封住,只有向左右躲避方才有,可是世上无论任何绝妙轻功,如不能在空中提住一口真,决无法使出来。故虽然闵孝功参造化,已达到剑侠之地步,但他缺乏临敌经验,不禁手忙心慌起来,竟无法及时沉气刹住身形。
    观看闵孝将不免削足之惨,忽然他急中生智,双足一屉,捏正火候。只见他左脚猛伸倏点,正点在利剑来势如虹之剑锋侧面,铁牛星又是一声闷喝,掌中利剑竟从平空中掉下来,接着,他的人影也像流星骤落一般,飞快地降了下来。
    闵孝这一着可真冒险,但也现出了他武学之深。他不但用这一着救了自己,而且还伤了敌人。原来,他已暗地施用大力千斤脚之功夫。铁牛星武功虽精,但那里防得了这一着,只觉得虎口一热,长剑已掉下地面,可是暗地里,已受内伤,只是不严重而已。
    闵孝却受这一点之力,身形已横飞而去,所以朱砂星也是正好扑了个空,可是他一口真气已经用竭,不得已向地面降落。
    这时闵孝在空中一个转侧,双手平分,头下脚上,一个“饥鹰擒兔”之势,箭一般地往下冲来。忽然,他低头一看,不禁又暗暗叫苦,原来这时地面四个魔头,又恰好站在那位置,严阵以待。
    闵孝知道,如不挥剑护身降落,势必会被砍成肉酱,但挥剑护身也不是办法,突然他想到攻敌这一着,倏地精神大震,一声清啸,血痕宝剑已化为千万点寒星,向四周五、六丈方面洒落,这一招“天女散花”为剑术绝学,威力绝大,诸魔头不敢撄其锋,不得已纷纷后退,闵孝方才能安然降落。
    闵孝降落场中后,闪眼一看,情势与刚才开始时一样,不禁暗叹这七绝阵,果然严密无缝,奥妙无穷,于是他不敢再冒险,倏地一声清啸,清越嘹亮,剑法一变,已展开武当镇山绝技“乱披风”剑法,这剑法曾经名震江湖一时,它的长处,在乎剑锋两边运用,撤左砍右,撤右砍左,前后上下八面,宛似八剑飞舞,缤缤纷纷,若舞梨花,如飘瑞雪,将敌人风车般地卷了起来。
    可是在他四周四个魔头,功夫也不弱,一声冷笑,也展开“修罗剑法”抢攻,这“修罗剑法”魔道中绝学,以阴,狠二字,扬名江湖,故招招阴损毒辣,出手往往出乎人意料之外,所以这一抢攻,场中可热闹起来了。
    但见这块林旁空地,顿时人影纵横,剑影翻飞。只见外面四条黑影,左盘右旋,翻翻滚滚,好似四条墨龙,凌空乱舞,里面却一条白影,左冲右突,舞着八道寒光带着几丝赤霞,绕住自己团团飞舞。如此斗了一个时辰,百招早过,忽然,战斗之诸人,越舞越急,一霎眼间,剑气已弥空,剑锋破空之声,如雷鸣般震耳,远远望去,已不见人影,只见一团青白色之光华中,有一点赤红之星光,在左冲右突,翻滚不已。
    如此又斗了一个时辰,数百招已过,总共算起来,怕不已有四百余招,这真是一场稀有的高手决斗。
    这时四更已过,玉兔渐渐西斜,大地也更加漆黑了,这正是黎明前,必有的现象。离那战斗不远处,虽然斜立了三个老者,每个老者都手捧利剑,亮着“罗汉上香”式之门户,双眼齐注着那场中惊心动魄之血斗,但是身形却呆立不动,好像决无插脚,介入战斗之意思,他们似乎只是静静的,防守着四周。
    这时,场中之龙争虎斗,还在持续着,并且越来越趋白黏化,到目前为止,不要说场中人之身形,就是连剑影也已看不见。只见一团巨大之青白色剑气光华中,一条丈余长之赤霞血光,来往冲突翻滚不已。周围数十丈方园,都在剑气笼罩之下,威势之大,实在惊人,真是好一场恶斗。
    就在此时,忽然天边出现一点白点,如星飞电掣般地而来,转瞬间,已来至恶斗处的上空,原来是只雪羽朱冠,钢嘴铁爪的白鹤,只见它,翅如车轮,在空中略一盘旋,已向来路飞地,只留下一声清脆之鹤唳,荡漾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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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四七星巧施七绝阵
   
    闵孝被困于天南七星所布之七绝阵内,无法破阵而出,只得在阵内苦战而已。
    这场苦战,对闵孝而言,真可谓是名符其实的苦战了,此话怎么说呢?
    因为他当初,看见天南七星之中,由为首四星防守着自己的前,后、左、右之四个方位,并且施展出以轻快,狠毒闻名于武林的“修罗剑法”,把三柄利剑和一条白金软带互相配合起来,化合一团冷森森之青白色光华,笼罩着自己整个的身形,在那里围攻不休。
    当闵孝他看清这些情势之后,好胜心大炽,竟动了以快制快的念头,所以他把武当绝艺之中,以轻捷为主之“乱披风剑法”使了出来,准备再配合他内家绝顶轻功“移形换位”的身法,来截诸魔头之联手快攻,然后他可以趁势采取逐个击破之计策。
    他这办法是想得不错,那知临阵一用,方知此事不如他所料得那么简单。到这时他才知是失策,不免暗地后悔不如已。
    原来闵孝实在是缺乏战斗经验。想他以一敌七,不用稳打稳扎之策,反而想以快制快,虚耗体力。而且他的对手,又是名满江湖数十年之久的天南七星。这七星的名气,虽然比不上那“天地十三荒”中的几个老怪物和老魔头,但是他们的身手,也算是魔道中有数的绝顶高手之一了。何况他们近二十年以来,在七星庄内埋名隐姓的苦练,已把那本“修罗秘籍中篇”,悟透了十之七、八。所以他们在拳、剑两方面之进步且不说,就是他们之内家修为方面,已达封气闭穴,剑气不能伤之地步。故闵孝的弹指神通和剑气伤人诸绝艺,对他们已无大作用了。
    可是另方面使闵孝陷入困局的是,当他刚施展“乱披风剑法”,想抢攻之时,那四个魔头早已在旁发动攻势,抢了先机。所以使闵孝陷于被动之势。
    要知两方面皆想以轻灵之剑术制胜,则自然都想以快制快,打个对方措手不及。但是有一方面失了先机,处于被动之势已则其轻捷连绵之剑招,也失去了效用。只有处于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的劣势了。
    现在的闵孝,就在这二个因素之下,陷入了困局。他欲战则只有招架之功,欲罢则冲不出重围,只得硬着头皮,苦战下去而已。
    这时战事自然越来越激烈了。可是由于战斗刚触发时,闵孝就失了先机,所以尽管他在阵内,把血痕宝剑舞得风雨不透,也仅仅自保有余,攻敌则不足。但是天南七星,想把他毁在阵内,也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故两方面就这样僵持着,都有骑虎难下之势。于是双方只得挥剑抢攻,不敢稍敛剑势,免得给对方有个可乘之机。
    由于双方这一阵抢攻,自然场中之剑势大盛,剑气也弥空。但见双方都剑走轻灵,稍沾即走,绝不拖泥带水。招式也从不递满,就马上变招换式。所以霎眼之间,双方变招之快,换式之巧,端得令人叹为观止。怪不得在短短地二个时辰之内,双方竟递了四百余招,诚非欺人之谈。这真是一场完全快动作的高手决斗。
    这块林侧空地,此时虽然打斗得热闹惊险之极。但是四外之处,并不受其影响,仍旧是死一片的沉静。尤其是未参与战斗的另外三星,还是在旁斜立一排,各自站定自己的方位,不敢妄动。
    这静立在旁的三个魔头,都是微躬身形,双手轻捧着利剑,剑尖指着穹苍,还是亮着“罗汉上香”式。
    他们三人,静默无声地站在一边,脸上表情是冷冰冰的,虽然他们现在是,面对着自己这一方占优势的战斗,但是脸色不变,并无欢愉之情。不但如此,而且他们三对眼神紧盯着场中的战斗,连眼皮都没霎一下,敢情是看得入神了。可是他们神态之间,却严肃非常,也微微流露出紧张的气色。
    在这种场合中,时间似乎过得特别之快,转眼之间,四更快逝,五更将临。大地在黎明之前,更是吞现着一片漆黑四外无声,万籁俱寂。只有仙霞岭上,那块林侧空地上,有团青白色之巨大光华,似乎围着缕赤霞,在那里交映成辉,翻滚不已。有时,还偶而传出几声低沉的轻喝声,和凌厉之剑气破空声,打破了这将逝之静夜。
    蓦地,一声清啸,响澈夜空。随着啸声中,场中的血斗,已有了显着的变化。
    只见一条白影,挟着那缕赤霞陡地冲霄而起,竟冲破了那团青白色光华之包围。说时迟,这时快,那团青白色之光华,就几乎同时,也随着暴涨,使那刚刚破空而出的白影,又再度地圈入剑影之中。
    我想不用拙笔说明,这白影自然是闵孝了,那一声清劈,也正是他所发,这些闲话表过不提。
    话说这时,阴孝身在空中,临危不乱,一声冷哼中,一道青虹挟着七缕赤霞,已随着哼声而突出。顿时,只见那缕赤霞化为数道匹练般的彩虹,往回交攀,犹如疾转车轮,旋成一个绝大光圈,令人难以睁目。
    这一招看来,似乎毫不起眼,好像只有护身之意。但是行家看来,却是触目惊心,知道此招名为“法轮疾转”,乃是佛门绝艺“太清伏魔剑法”中,三大绝招之一。此招出手虽然不疾,剑势也不凌厉,似乎无甚威力。其实威力绝大,而隐含不露,故易使人上当。而且其招中套招,式中有式,所以变化无穷,神妙无比。只要闻其剑光圈内,隐含风雷之声,就知道此招不凡。
    阴孝此招乍出,站在一边的朱砂星可心里大惊,他是旁观者明,知道情势恐怕已不对劲,急忙响起他那七哑的喉咙,厉声喝道:
    “兄长们快退!快退!”喝声未落,但见一道绝大之影虹光圈,光圈之内,风雷声渐渐发作,已向那团青白色之光华中,飞掠下来。
    刹那间,两锋接触,就发出一阵“铿然!”的兵刃交锋声,宛如龙吟,又似虎啸。还挟着几声低沉之闷喝声。
    在这闷喝中,那团青白色之巨大光华,已突地收敛,攥着大影翻飞,早已跃出四条黑影,如闪电似地,向四外飞舞
    在这四条黑影跃出的当儿,忽然那道小虹暴涨一件奇事,不怕细气破空之声“嗤!嗤!”地嘲笑声冷冷,而且那线光之剑光圈内,宛如风雷并枣,轰!轰!巨响不绝。
    霎眼之间,这招“法轮疾转”可显出威力来了,只见数丈方圈之内,皆在赤虹光圈之笼罩中,剑气直冲斗牛,威势之大,真的好比千军万马之奔驰,山崩海裂之巨势,端的惊人之极。
    闵孝就在这雷霆万钧的剑势中,发出了一阵爽朗之笑声,笑声高入云霄。他边笑边讽刺道:
    “哈!哈!总算你们这些老鬼识货,所以溜得还算快。不然,哼!此时就是不死,也恐怕难逃剑伤之厄吧!哈!哈!”话音甫落,剑势陡收,闵孝已安然地躲落在场中。
    在凉风微扬之中,闵孝白色襦衫,迎风轻飘,还是显得那么地悠闲自在,潇洒不群。虽然他此时蒙着脸面,可是神态间,仍旧是镇定如故。这便在旁的天南七星,也对他暗暗地心折不已。
    闵孝身落场中,凤目早已打量四周,见到那为首四星。虽然是仓惶暴退,但是他们所退之位置,仍旧是他们身后应占的方位,身形和方位丝毫不乱,端的是无缝隙可钻。这也不禁使他暗地心惊不已。
    可是当闵孝之眼神,再度触到刚刚围攻他的四个魔头时,看到除万灵星之外,其余三个魔头的兵力,都微有损伤,以及他们皆流露出馀悸,惊奇的脸色。他不觉又得意地嘲笑起来。
    他这次朗笑,显然是又带有嘲讽的意思,所以所入天南五魔的耳里,皆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满不是睛儿。
    正当众魔头都忍不住时,那在旁的铁牛般,已真是目不眼。只是他,先是一阵“哗嘲嘲”地大吼,打断了闵孝之幽怨声,接着粗鲁地道。
    “嘿!反了!反了!想不到这小的比当年那老的,似乎还厉害几分。哼!我说,我们不如……。”话未说完,那朵铲星已在旁不耐,又响起他那沙哑的喉咙,厉声喝道:
    “老五!你怎么废话这么多,还不快把嘴闭起来!”话气严厉之极。
    这一声厉喝,果然收效,竟再也没有听到铁牛星的下文,教情是他今夜苦头吃了不少,不敢再犯牛性了。
    那边喝声刚落,这边万灵星又阴恻恻地一笑,笑声难听刺耳之极,他边笑边开口说道:
    “嘿!尊驾还会“太清伏魔剑法”,这确是出乎老朽意料之外,不过,尊驾与太清神尼可有关系,还望从实相告,以免自误。”语气虽然冷淡,但是尚带点严肃的意味。
    闵孝听后,神色不变,也淡淡地答道:“一不沾亲,二不帮故。”
    这二句简洁的话,听入七星的耳里,似乎皆露疑惑的脸色。于是红气星在旁干笑几声,接口说道:
    哈哈!天下武林人士,那个不知“太清伏魔剑法”,为大清神尼独门绝艺。想这绝艺,神尼岂会妄传与一个不相识之人。哈哈!所以尊驾这二句话,骗骗三岁小孩犹可,你还敢在我们面撒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时的闵孝,却忽然抬头大笑,并随手指着树旁的古府,道:“井底之蛙,不知世间宽阔,况且武学之道,万法不离其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人所学,又岂是你们几个霸霸压央,所能瞧解的!哈哈!就拿你们几十年研练的“参罗十九武”,也没有学全,不惭愧么?”众魔头听闵孝的话后,心中不禁气恼之际,而金刚星已感不耐,他似乎未经焉,就就口怒骂:“你这小子,可恶极了!”
    他刚刚说至此,闵孝听了“这小子”三个字,脸已变色,一对凤目,神光暴射,不知不觉已向他怒瞪而来。
    说也真怪,两人四目相对,眼神相触,金刚星不知为何,却感到浑身一栗,竟把要说的下半截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硬是没法说出来。
    这时的金刚星,可窘在一边,弄得尴尬非常。但是此外另有一个人,却怒从心起,这人就是在旁的红气星。
    他因为苦战连番失利,又被闵孝奚落了一顿,已有心中不甘不快,再看到金刚星那付示怯的丑相,更是犹如火上加柴,绝不觉怒极反笑道:
    “哈哈!尊驾果然说得不错,“修罗十九式”咱们确实最有学生。哼!假如咱们学全的话,收拾你的小命,那要现在这么费力!”话音甫落,万灵星已接口道:
    “尊驾年纪轻轻,武林典故可知道不少,真使老将失敬!”现在我们休逞口舌之利,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闵孝听后,脸上煞气已密布,冷冷地接道:
    “好极了!你们既然要尝尝狠毒剑法之滋味,“大将伏剑姿”还不得狠毒之极,我就另施展一番,给你们瞧瞧!”语重心长地一声,身形一耸,一个“乘子错云”出击,双掌鼓起三丈多高。
    就在这时,朱砂星之身形也暴耸而起,疾如飞隼,迅速袭击,可是丝毫不明声响,就恰似无影无形地,跟着闵孝的身影,直钻入云中。
    寂静之间,两条一白一黑之身影,相对于夜空,双方的较量,就似乎的同样及强烈。
    落地,朱砂星同声不响,已把掌中剑化为一道白虹,直袭闵孝之背部。同时,他左掌轻扬,也把朱砂掌力施出,劈袭闵孝的腰腹,这一着突然暗袭,又是掌剑齐用,端的阴险毒辣之极。
    可是闵孝背后,好像生有眼睛似的,就在朱砂星掌剑齐出的当儿,他忽然一声冷笑,身法一变,已用个“云里大蠡身”,头下脚上,正好躲过朱砂星之剑掌偷袭,而且他直向这老魔头迎面铲来。
    这老魔头剑掌落空,知道情势已不对了,他正在暗思要耀之际,闵孝就在冷笑声中,直向迎面铲来,而再闵孝在半途已发动攻击。只见他左掌中指轻弹,一缕劲风,破空而出,“咝咝”之响不绝,竟穿透他的砂珠掌风,径向他胸部乳下之期门穴袭来。
    朱砂星看出闵孝施出这功夫,正是往昔吃过亏的“弹指神通”绝技,不禁心里大惊,晓得利害。但是他招式用老,想要立即在空中变招换式,躲过闵孝之攻击,已是绝对不及。于是只得一面稍挫身形,以便略避正锋要穴的袭击,一面也运气护身,凭着将近一甲子的内家修为,准备硬受一击。
    闵孝这“弹指神通”绝技,确实不凡,而且在时间方面的配合,真是恰到好处,竟使朱砂星闪躲不及,只得硬受一击而已。
    看见朱砂星身形微挫,那缕劲风,犹如闪电,已击中闵孝的胸部,只是分许,就中了人身死穴之一的期门穴,祸及脊椎。
    若说如此,朱砂星已遭过要害,但是若要迅速对抗势,极为冈孝施出这绝技,乃是势在必中,所以用上了八成力,这岂是朱砂星尚未入化境的“封气闭穴”功夫,所能抗得了。放他当场气血翻涌,脸色苍白。一声闷喝,身形竟一声崩落。
    冈孝初次奏功,心中虽喜,但脸上微露出惊异之色,可是瞻望还不免冷讽道:
    “哼!朱砂老头,你们这一着,本少爷早就预料到了,岂会再看你们的道儿。这回我的“弹指神通”之滋味如何!哈哈!不过你们这些老鬼,内家修为已达“封气闭穴”之地步,这倒真的出乎本少爷意料之外……”话未讲完,蓦地,一声大喝,两个黑影,高耸而起,直向冈孝扑来。
    这二条黑影,正是天南七星中的一对活宝——铁牛星和金鹏星。
    这二人之中,铁牛星在前,金刚星在后,各自带着朵斗大的朝花,和刚猛无比的狂飚掌风,高耸空中,径向冈孝袭来。
    此时,冈孝身形已缓缓下降。他看见两魔头,挟着排山劈海之势袭来,不禁心里大怒,暗起杀意。于是他将满内功,准备发出刚猛之掌力,来打个标准型的硬战。
    眼看双方之距离,已不及三丈。势势不免一场惊天动地的硬战。忽然,铁牛星和金刚星之中势陡变,这使冈孝初次掌空,不知所措。
    想来,这两魔头,本来是一前一后,相辅而上。这使冈孝认为打硬战的好时机和好地位。那知两人之身形,尚需两掌不及三丈时,突地铁牛星身形微顿,往后时金刚星却如飞在空中,翻转身体随时能变成虎身,身形直挺而起。迅快护带,带着朵斗大的剑花和刚猛无比的金刚掌力,直袭闵孝上路而来。
    同时,铁牛星已刹住身形。他为了配合金刚星之上路袭击,所以也掌剑齐用,暗袭闵孝之下路。
    这两魔头,分路而袭,确实出乎闵孝意料之外,使他刚才打得如意算盘,全部告吹。不但如此,而且他此时,上下不能兼顾,已入危险之境矣。
    但是闵孝,身为明师高徒,毕竟不凡。他猛地提起一口丹田真气,全身已变得软如绵纸,竟施出“随风飘絮”的功夫,随着金刚星之大力金刚掌力,斜飘而去。
    闵孝露出这手功夫,不但躲过了两魔头之袭击,而且震慑了众魔头。
    要知这“随风飘絮”的功夫,乃是炉火纯青之内功和绝顶的轻功身法,互相配合起来之至上表现。不然,这岂能抗衡金刚星之大力金刚掌的致命打击,而且还随这掌风斜飘而去。所以这使诸魔头,暗地在肚内嘀咕道:“看这小子,年纪不大,会的玩意儿,可真不少,而且都是武林绝顶的功夫……。”
    正当此时,闵孝早已脱险而出,这不禁使他精神一震,突然,他一声冷哼,已发动了惊人的攻势。
    只见闵孝宽大之左袖轻扬,发出了一股狂飚,抵消了金刚星之刚猛无比的金刚掌力,而且他趁势,袍袖一舒一卷,竟卷住了金刚星之利剑。
    这时,闵孝右手也不闲。他轻挥掌中血痕宝剑,一道霄虹挟着那缕赤霞,硬叩铁牛星利剑,径向他袭来。
    铁牛星吃闵孝的苦头,可吃得多了,所以知道利害。他急忙收剑变式,预备先避其正锋在说。
    那知闵孝此时,一声冷喝道:“你们两个老鬼,还不把命交上来!”
    就在话声中,血痕宝剑原式不变,但是速度却迅快无比,径向铁牛星头部袭来。
    刹那间,血痕青锋已至铁牛星的眼前,吓得他一声惊叫,急忙曲背缩头,一道冷森森的剑气,已从头皮下划过,把他一团蓬草似的乱发,整个削平,就宛如剃个大平头似的。
    铁牛星这一下,从死里逃生,不觉嘘了一口冷气,暗喊侥幸不已,。他那里还敢在空中停留,连忙运气,用个“千斤坠”的功夫,身形像流星坠地一般,笔直地降下来。
    他落地之后,还是连呼大气不已,好像尚有余悸的样子。怪不得,他连头皮上火辣辣的伤痕,都没有感觉到似的。
    可是他暗地里,对闵孝出手之快,准,毒三方面,不由得使他佩服不已。
    这边的铁牛星,刚从死里逃生,可是另一边的金刚星,也差不多刚从鬼门关溜了回来。
    原来闵孝,右手剑袭铁牛星的时候,左手也几乎同时,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但见他左手袍袖一抖,金刚星当场虎口震裂,那把被袍袖卷体的长剑,自然也斜飞地面而去。
    接着,闵孝左掌原式不变,中指已经弹而出,又是施出“弹指神通”绝技,直袭金刚星两乳之间的“七坎穴。”
    敢情闵孝出手,确实太快了,而且连环而出,根本没有使对方还手的时间,所以金刚星,就和刚刚朱砂星的情形一样,只略避了点正锋,就受内伤而落。
    在同一个时间和同一个空间中,闵孝连续地,再度覆盖了个覆道绝顶高手,而且使他们都当场受伤,这份武学,确实不简单,诚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天南七星在空中连续地袭击闵孝,都遭了空前的失败,这使他们对今夜的战斗,俱感到不能乐观了,甚至于连个坚强的信心,也似乎在微微地摇动。
    闵孝在空中,诸般的动作和遭遇数次的袭击,在抽笔驾来是一大堆,仿佛时间甚长。其实,只不过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
    话说这时,闵孝再度告捷,不觉信心大增。他琴地一指掌,嘹亮悦耳身形又拔起三丈余高,在空中一个转圈,双手平分,头下脚上,一个“饥鹰扑兔”之势,带着一股狂风,和一道赤霞,箭一般地冲下来,直袭着万灵星一夫。
    这时,万灵星一边闪躲闵孝之攻势,一边急喝道:
    “大伙儿移形替位,不要乱了章法。对方已编展武器五套道六法法,大家可要多注意点上路,免得丢人。”话音落落,闵孝已扑了个空。不觉大怒,身在空中,左脚尖一点后踢,使个“蟠溪步水”,快似火箭,第二次猛扑万灵星退来。一个翻转还闪冷绝道:
    “瞧!万灵老鬼!果然识货!”话未讲完,万灵星已上半身一转,使个“卧看巧云”,身形恰似脱离之箭,转过身出三丈有余,闵孝又扑了个空。
    就在这时,那阵三星已发出攻势,直刺星空之处。
    在这晃一声仿喝,三条黑影扑入战围,为首的一个,正是红气星,稳一边发出名震天下之红气掌力,一边却剑势如虹,八爱闵孝之上路。另外二人黑气星和白虎星,也各施出独门掌方黑气掌和百步神掌,再配合猛烈的剑势,分袭闵孝中,下两路。
    这一下可苦了闵孝,他不但上,中,下三路已受致命的攻袭,而且最使他顾虑的是,红气星的红气掌力和黑气星的黑气掌力。因为这一种掌力,为魔道独门秘传的掌力,不但掌盖奇霸,而且专破一般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甚至于掌力练到精纯时,要破内家罡气之类的功夫,也并不遥不可能,所以这那能不使闵孝没有顾虑呢!
    救闵孝知道不能硬拼,只得避重就轻,是一口丹田真气,全身又变得软如绵纸,再度施展了“随风飘絮”的身法,随着三个魔头的至尊掌力,又斜飘入空中而去。
    闵孝身入空中,一个转侧,又倒冲下来,发动了惊天的攻势。可是每当他攻击四个魔头中之一人时,分外三人就化劈,互为策应,分袭闵孝之上,中,下三路,而那被攻击之人,事先闪避,然后参加攻击,真是配合得恰到好处,天下无敌。
    到这时候,闵孝才知道,他这行动又恰正体道目标。按照以糟糕,心里焦急不已。
    按闵孝在空中,变招换式,最能耗费内力,且说他的“五魔暗云纠法”狠性非常,假用的不是时候,真以为魔深不。
    然完全该不上用场,故伸长武似往,内力显然不行。想如是玩得在众魔头的严重,那魔女就不能赢呢!
    对这能力,这能,这势都没用,要知道争战,求胜神。所以闵孝这一焦躁不安,却使他惊险百出。幸亏僮的“随风飘絮”身法,妙用无穷,这倒使他有惊无险,遇险化夷。
    天角为首四星,虽然在场中打得热闹之极,可是另外三星,仍旧是在旁静守着自己的方位,不敢妄动。
    他是金角星和朱砂星,此时却盘膝打坐在自已的方位上,长箭竖置在一旁,敢情是一边修养内伤,一边防守着自已的阵位。
    闵孝此时情况已越来越不佳,正当他想冒险,再换个藏法之际。轰地,山腰惨嚎哀叫之声,又是此起彼落,接着,告急的流星火箭,又连续地升空而起。
    这突然间的变化,确是出乎场中每个人意料之外,但是众人不能分神,只得把它当作耳边风弃之不顾。
    可是场外三个魔头,虽然不敢分神和妄动,但是也觉得没有意外,故朱砂星和金角星二人,也不再打坐,连忙起身戒备。
    万灵星可是个老奸巨滑,远谋深算之人,他眼看教孝城势不佳,就就有想,还恐怕偶有意外,使到口之肉又飞去。所以他一声暗号,竟急忙发动了,七绝阵全部的威力。
    在佛殿之下,七绝阵可显出了全部的威力。但是天角为首道星,各自施出“游魂遁法”,身形变得飘忽状飘舞着,令人捉摸不定,而且四人“影形替位”的功夫,又是整合得奥妙非常,恰到好处,这不但加强了他们,原来的精神力,连攻击力也增强数十倍以上。
    另外三星,站在外围,可见这静的,不过是为人看到的本来岗孝由于一着失机,情况已十分不佳。现在这样一来,竟是打得他只有招架之功,狼狈之至,几乎连自保都不能。
    新春,五更刚逝,东方天际涌出一个红球,色如烟火,亮光一升,照得半边天空,完全幻作金黄色。
    是理,这气氛应该是宁静的,祥和的,可是事实不然,整整的山腰地带,却是惨嚎,哀叫之声,打成一片,盈盈这声势,已比刚才小得多了,但是断断续续之微弱声音,要是加深这荒岭的杀气。
    靠近,天边出现一点灰影,转瞬间,已来至这战场上空,在天空略为盘旋,忽然一声鸡唳,清脆悦耳,再彻云霄,接着那点灰影,已“唰”地一变,已降落在那战场附近的树林中。
    这些情形,自然瞒不了场中的每个人,但是场中之情景,已越来越紧,他们都无法顾及这边,只得聚精会神地接连下去。
    少时,那树林中,已走出两个美艳少女,一个是紫衣服装,另个是绿衣打扮。二女皆生得眉目如画,俏丽无比,但是,这绿衣服装的是,她们全是婢女装束,而且腰系短剑,微露英姿。
    随着她们身后,竟出现了一只大灰鹤,s有高的巨爪,浮在她身后,宛如铁翼,羽毛油光水滑,翘如车轮,铁爪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竟使她微微地颤抖,好似要掉下来,眼看这样,萧萧地强急起来。
    突然:绿衣少女,一声冷笑,宛如银铃乍响,接着小莺一翅,朗声发话道:
    “紫姐,原来大名顶顶的天南七星,竟是以众欺寡的虚名之徒,今天我可认识他们的真面目了。所以我说,紫姐!今天这件事,咱姊妹俩遇上了,可不能不管了!”
    紫衣少女眼神,紧视着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连眼皮都浸紧一下,敢情是看得入神了。可是嘴里,却淡淡地答道:
    “小翠,你可别乱出主意,心是待小姐来,亲自决定吧!”声音清脆无比,悦耳非常。
    那知她语音甫落,绿衣少女意似不服,又接口辩道:
    “那在小姐来来之前,难道咱俩就见死不救不成?”
    此语一出,似乎激怒了紫衣少女。她倏地转头,双眼一醒,冷冷地道:
    “你急个什么,我早已自有计数。”语音未落,远处天边,已传来一声嘹亮的鹤唳,这不禁使二个少女,作了个会心的微笑。
    当她们俩再回头观看场中的战斗时,不觉一愣,想不到在她们两的功夫,场中之血斗,双方已至生死的边缘。
    就来得李当时,正好施出“随风飘飘”的身法,躲入雾中。那知外面的朱砂星等三人,早已算准时间,腾身在空中,追击战斗。这种战斗,不得不打算先逼落朱砂星等三人再说。
    有她的一时空。在地面的天南为首四星,连出手,三号之师,就使得人一阵风暴而起,她就“腾云驾雾”,拿着长剑,奋勇搏杀起来。
    环境,闵孝士下俱受天南七星之围攻,威势之大,毫无犹豫,想要闪保,已是不反,真的生怕会存士……
    实地,闵孝情急生生,准备以冒险来解救这困境。于是亲自手力挥血乘百锋,顿时宝剑已化为数道画练般的彩虹,重转复聚,犹如疾转车轮,舞成一个绝大光圈,光圈之内,莫名大吉,威势也惊人之极。
    这一招乃是闵孝早先施展过的“太清伏魔剑诀”,三大准者之一的“法轮疾转”,只不过现在已把雷霆万钧的剑意,释放动面已。
    同时,他的左掌也不闲,已把轻易不用的玄甲聚力威意,只是一股似刚又似柔的奇门罡气,已从他掌心发出。
    说起这玄玉掌,可要比一般的劈空掌、百步神拳……显然内容小天暴掌力,都要高明得多了,简直可以说是大巫魔拳路之利。但是要练这种道家至上掌力,可也离不容易,需要天赋奇特外,还要登峰造极的内家修为,方才有想练玄。这两代武林中,令此掌力者,可谓凤飞鳞角,少之又少。
    可是道上之事,没有一件是百分之百是完全美好无缺的,显然这掌力的威势不可思议,但是每发一掌,所消耗的气势,皆令人所不能想象。所以闵孝不敢轻易要用之,也是这个道理。
    翻看全文,运归正题,闵孝此时,上有玄玉掌力护身,下有玄母之危已解,而且攻得敌人一个方红绿色。
    根据要求编制的书稿和原著,属于“正本”出,再加上血痕宝剑的锋利,知道利害,那敢轻攫其锋,只得各向自己的方位退去。
    其次是上空的朱砂星等三人,当他们掌剑齐出的当儿,却观闵孝左掌轻扬,掌心晶莹透明如玉,不觉一惊,肚内暗地发毛道:“看这小子的掌心,莫非是江湖中只有传闻,而未有施展过的玄玉掌力不成!
    这三个魔头,俱是识货者,思念未毕,已知情势不妙,怕那反震之力过强,只得不攻而退,免得自讨苦吃。
    闵孝虽然在一瞬间的短时间内,轻易地击退了天南七星。表面上看来,似乎非常轻易,其实所化的代价,是相当的惊人,因为他内力所耗之巨,几乎使他现在呈内力不支的样子,幸亏其蒙着脸面,不然:必定可以见到他脸色苍白,微有气喘的形相。
    当闵孝安然降落在场中时,雷霆万钧之剑势已收,他不禁嘘了口大气,正想利用这片刻光阴,稍作喘息,以便恢复点内力之用。
    可是往往事与心违,当他刚落地时,剑势陡收的一刹那,又分别地抢攻而来。
    这使闵孝不得不身形再度耸起,可是他内力不济,似乎慢了一点,闵孝之蒙面面巾,竟被万灵星利用剑气,迎面削落。
    可是闵孝之身形,利用残馀之内力,还是继续地拔起。他此时虽然英俊的脸面,显得有点苍白,但是掩盖不了他那股灵秀之气。在晨风飘扬中,他白色儒衫迎风飞舞,端得宛如迎风玉树潇洒不群。
    这时,他们的战场上空,又多了一只雪羽朱冠,钢叫铁爪的白鹤。这白鹤已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回,地面上竟没有一人发觉,敢情打的人,是打得太紧张了,看的人,也看得太入神了,故都忽略了这白鹤。
    忽然,那白鹤背上发出了惊讶之“咦!”一声,清脆娇柔非常,就像珠走玉盘似地悦耳,只可惜声音轻微得很,故地面上每个人,都似乎没有这耳福听到。不知她是惊奇闵孝刚才施出的玄玉掌力,或者那招“法轮疾转”,或者他的英姿飒爽,或者另有其他,拙笔也不得而知了。
    闵孝此时,在空中变了几种轻功身法,身形怕不离去有七,八丈高了。突地,万灵星在地面喝声“打!”,左袖一扬,两支有翅有尾,比乳燕还要小巧的东西,疾如闪电,一左一右,走着弧形,向空中的闵孝打来。
    万灵星暗器刚出手,就掉头对众魔头说道:
    “大伙儿可要小心,这狡兔儿想溜了,咱们决定要截住他。不然,这回咱们丢人,可算是丢到家了!”语毕,众魔头正在暗自点头称好之际,蓦地,地面上每个人的耳中,都响起了细若蚊蚋的冷笑声,笑声清脆刺耳,接着又冷冷地娇喝道:
    “紫霞!小翠!还不动手牵制外围的三个魔头,这白衣人,且由我接应可也!”话音未落,忽然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清啸,啸声清越嘹亮,若断若续,可是清晰非常,在场的众人,几乎没有人不听到的。
    闵孝这时,身在空中,看见二支精巧无比的暗器,走着弧形的路线,向他袭来。他知道这二支小暗器,必然有不平凡的地方,但是他现在感到,要破这暗器,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
    凭着他将近金刚不环之身,岂会怕这区的暗器。可是,他目前的情况却不同,由于内力亏损过巨,已不敢妄用内家功夫,来破这暗器。免得弄巧成拙。
    所以正当闵孝十分为难之际,突见有外人,欲加入这截图,而且似乎是站在自己的一边,他不禁心里惊异起来。
    倏地,他又接着听到一阵若断若续的清啸声,不由得他精神大震,也发出一声清啸,竟也不亚龙吟,好像是与那树林中的啸声,遥遥相应。
    但是他的身形,已在啸声中,用个“梯云纵”绝顶轻功身法,又拔起丈余高,他以为这样,必定是躲过了那暗器的袭击。
    那里知道,这二支小巧的暗器,竟好像有灵性似的,它们在空中扑了个空,也不掉落下去,就似乎余劲未衰,再在空中打了一个圈,又分向左右,走着孤形路线,分袭闵孝。
    这样一来,可大出闵孝意料之外,不由得大吃一惊,欲躲已迟,于是只得不计后果,准备再用一次内劲再说。
    正当他内劲欲发而未发之时。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冷笑,接着急急喝道:
    “公子休要妄动真气,先稳住了身形,且待我破了这二支蜻蜓针再说!”
    就在这清脆娇柔的话声中,一点白影挟着一声嘹亮的鹤唳,和一阵香风,如电光一般的快,掠过闵孝的眼前。
    说也奇怪,这阵香风掠过,那二支小巧的暗器,竟变得无影无踪。
    闵孝正在暗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时,蓦地,树林之中,传来一声大喝,喝声洪亮之极,就宛如平地响起一声霹雳似地焦雷,震得在场中人,耳朵个个嗡嗡作响不已。
    接着,这洪亮的声音,在旁厉喝道:“凡是此事之局外人,都快点替我走开!不然,休怪我老人家不分青红皂白,手段毒辣!”
    就在这话声中,树林间掷出了数截枯枝,巡向闵孝而来。正巧这时,闵孝在空中已提不住一口丹田真气,于是身形微晃,脚尖轻点飞来的枯枝,身形借势又拔起,就这样数起数落,闵孝之身形,已向场外,飞快地降落下去。
    这些情形,看在天南七星之中,当然心有不甘,因为他们俱是老江湖,早已看出闵孝的苍白脸色,和迟滞的身形,知道他之内劲,正在渐呈不济的现象。如果,他们不给闵孝有落地喘息的机会,那仅仅假于时间的功夫,则闵孝势必内力不济,而从空中跌落下来,束手就缚。
    可是目前,由于空中及树林之中,突如其来的种种变化,竟使他们功败垂成,这那能令他们会甘心呢!
    所以,红气星首先一声厉喝,身形暴起,就向闵孝落脚之处扑去。另外三星,也不敢怠慢,连忙运用轻功身法,尾随着红气星耸去。
    还有站在外围的三星,他们眼见如此的情形,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于是铁牛星,又是一阵哗喇喇地大叫,接着大声喝道:
    “并肩子上啊!剁他个娘!”喝声未落,朱砂星之身形,已告耸起,巡向闵孝扑去。
    正当此时,忽然二声娇喝,二道匹练般的银虹,裹着二条纤小的紫绿身形,疾如闪电,分向朱砂星等三人袭来。
    朱砂星这时,身形已在空中,正巧躲过这袭击。但是他眼看这二少女,年纪只不过十四,五岁,以为年小好欺侮,于是竟回头发话道:
    “老五!老七!这二个丫头,可交给你们了,你们可以从速解决,免得放着碍手碍脚的。”语毕,原式不变,头也不回,身形仍是向孝孝扑去。
    他这边话刚落,金刚星已开口叫“好!”身形耸起,迎向那紫衣少女而去。忽然他在途中,倏地收剑回鞘,嘴里却冷笑道:
    “哼!原来是你们这二个丫头在作怪,上次在剑门山饶你们不死,这回可叫你们难逃公道,看本大爷空手取你们小命!”就在话声中,已施展他扬名江湖的十二金刚散手,狂扑过去。
    铁牛星在旁,可没有金刚星那么胆大,竟敢小视来人,空手对敌,打得他够胆寒了了。所以他左手捏着剑诀,小心在意地向绿衣少女迎去。
    话分两头,这边暂且慢提,先说闵孝那边之事。
    当闵孝之身形,刚沾地面时,他已看到,由红气星为首的四个魔头,如猛虎噬人地向他打来。他不觉大惊,欲敌则怕内力不济,欲退又恐不及,真是进退两难。把刚才威风八面,神态潇洒的小煞星,竟愕在当场,不知如何才好。
    正当闵孝在暗思良策退敌之际。蓦地,红气星一声冷哼,全身骨节,沥沥作响,左掌已迅速地递出,掌心冒出点点红丝,向孝孝袭来。
    同时,他右手也不开,轻挥掌中剑,剑化白虹,突然卷地飞舞,发出“丝丝!”之剑气破空声中,显然地,他这一剑招,已用了九成内劲,故才有这么大的威势。
    红气星这一着掌剑齐攻,大概是欺闵孝已不敢妄用内力,所以才敢如此胆大妄为,竟把他数十年修为的毕生功力,来作孤注一掷,存心把闵孝置死于地而后快之意。
    闵孝一见红气星,发动了这排山倒海之攻势,更是惊上加惊,他知道自己,恐怕很难逃过这次掌剑齐攻之厄,因他一切内家武功和至上身法,几乎都要靠内力施展,这使他那里敢妄用呢!免得弄巧成拙,那结局更令他不敢想象。
    但是人人在危难之中俱有求生的念头。自然闵孝也不例外,所以他也毫不考虑,当下身形一矮,半跪左膝,用个普通“罗汉跪香”的身法,猛一躬身,猝然向后飘去,准备先避其正锋再说。
    那里知道,他的身形正在暴退之时。陡地,一声嘹亮的鹤唳,响澈云霄,接着,又传来一阵清脆的冷笑声。那只在空中的白鹤,双翅一收,已像流星坠地般的迅快,竟向红气星俯冲袭来。
    此时,红气星正是掌发如山,剑势如虹,眼看闵孝要伤亡在他这攻击之下,不由得心里高兴之至,那里还会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来呢!
    这虽然是变生肘腋之下,使红气星防无胜防,但姜究竟是老的辣。在急促的情况下,红气星的赤眼珠儿略转,已想好了对策。
    忽然,他又是一声厉喝,左掌原式不变,还是发出朱砂掌力,迅速地向闵孝击去。可是右手却变了,力挥掌中剑,舞成一朵斗大的剑花,凭着他的听觉和感觉,头也不抬,竟在喝声中,一抖右手,掌中剑已脱手飞去,疾如闪电,化为一道白光,向来袭他的白鹤击去。
    他以为他这一着反手掷剑的绝技,凭着以往百无失一的优异纪录,虽然不敢奢望击毙那只白鹤和鹤背上之人,但是少说点,也能暂时拦挡一下他们的来势。等到他们再度从空中袭击他时,他怕不早已毙死闵孝于掌下,到那时,再会会那只白鹤和鹤背上之人不迟。
    他这主意,是打算得不坏。但是那知,他掷出的长剑,有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不但如此,而且还换来一声娇喝道:
    “哼!红气老鬼,好个狠毒的手法。你大概是嫌命长,那我可要收拾你的老命了!”
    其声清脆悦耳,可是听入红气星的耳中,却感到背冒凉气,知道情势有点不大妙了。
    但是他一面不愿放弃给予闵孝致命打击的良机,一面却由他的听觉和感觉告诉他,空中的袭击,只有白鹤双翅之破空声,并未挟有任何内家或外家的掌力在内,故他以为袭击之人,恐怕内功火候尚未到家,所以心里微定。
    当下他忽然横了心肠,身形不变,左掌原式不也变,仍旧向闵孝扑去,可是他令方面,却缩头曲背,大开背部门户,运气入背部,准备此处硬受一击再说。
    这种情势,很明显地摆在眼前,是红气星想以一掌换一掌。再说得明白点,就是红气星,以他背部硬受一击的代价,来换取闵孝的性命。这个主意,不可谓不毒了,也只有狠毒的人,才会有这种恶主意,这也真亏红气星想得出了。
    眼看这场大悲剧,势将难免。这时恰好万灵星等三个头头,尾随赶上,看见这种情况,不觉也楞住了,瞳目结舌。竟也跟刚才闵孝的情况一样,不知如何才好。
    万灵星倏地抬头,不禁脸色大变,心内火急,就像毫不思虑,冲口而出似的大声叫道:
    “二弟!施不得!施不得!对方用的竟是“印掌”之功夫!”
    此话一出,红气星浑身一抖,那里还顾得着伤人,还是顾自己的老命要紧。当下他咬紧牙根,身子往后一仰,背脊贴地,手脚拳起,竟用个武林中,最丢人的“燕青救命十八滚”,向场外滚出数丈之远。
    当他背脊贴地,正开始滚动之际,那只白鹤已扑地而过,倏然引颈高吭,身形像火箭似地,冲天飞起。
    万灵星等三个魔头在旁,一方面由于大心情势的演变,和红气星的安危。另方面,也由于那变白鹤,不管降落突袭,或掠地升起,都是迅快无比,非常人目力之所及。
    所以这三个魔头的日力,虽然不平凡。可是也只看见鹤背上,似有一条纤小的白影伏着,和当白鹤掠地之一刹那,也仿佛见到一只洁白如玉的纤掌,微幌而逝。除此之外,别无所见,要不要说其形相了。
    那只白鹤,冲天飞起的时候,万灵星等三人之眼神,偶然间扫这地面,却看到了一件触目惊心的奇事。
    由于这件奇事,掩入了他们之眼内,竟依他们眉头紧皱,脸色变化不定。他们似乎觉得,对未来情势之发展,已感到绝对不能乐观了。
    原来,他们所看到的,仍是红气星,刚才他的身形,所曾经站过的地面上,有一块小青石。此时,这小青石上,竟却有一个纤小的掌印。这个掌印,深约五分有奇,掌指宛转,甚至于,连指纹和掌纹,俱明显地印在石上。
    明眼人一看这情形,不用说明,肚内自然明白。这分明是那鹤背上之人,在洁白如玉之纤掌,微幌之间,所留下来的杰作。这也可见那人的内功精纯了,和“印掌”功夫之火候了。
    所以万灵星等三人,顾忌着那鹤背上之人,自然对未来的局势,不敢再乐观了。何况还有强敌,似乎虎视在侧,尚未露面呢!
    可是另方面,他们却庆幸红气星之死里逃生。也亏得万灵星,警告得恰到好处。不然,再晚分秒的时间,就是闵孝难逃红气掌力之厄,他红气星也势必心脉震断,七窍流血,尸横就地,绝难幸免。
    这些迅速的变化,只不过电光石火般的功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真是可谓来得快,去得也快。
    此时,他们三个魔头,虽然心事重重,但是脑海里却没有受到这霎眼间变化的影响,就抹掉了追击闵孝的意念。所以白虎星,倏地,警觉抬头,向前面一看,又是一惊,不禁脱口喊道:
    “狡兔儿要溜了,大伙儿还不快点截住他!喝声未落,身形首告耸起,向那树林边截去。
    万灵星和黑气星二人,话刚入耳,也是双双举头观望前方,不觉也是一惊。
    黑气星不敢怠慢,身形跟着暴耸而起,向树林右边截去,准备与白虎星,在林边会师。
    可是,万灵星却犹豫了一下,然后身形缓缓耸起,在空中,倏地一声冷笑,朗声发话道:
    “老三,老四休急,我保证这兔儿逃不了。小心!照打!”语音未落,左腕猛抖,又是打出五支蜻蜓针,成梅花之形,疾如闪电,走着弧线,向林边截来。
    本来,闵孝在身形暴退之中,对自己之恶劣情势,抱着十分悲观的想法。可是,当他忽然发觉,这白鹤突袭意外变化,不禁心里又惊又喜,心底又萌生了新希望,晓得他自己,这次或许能够渡过此难关。
    闵孝他到底是旁观者清,果然没有料错。由于这意外的变化,不但使他从不死即伤之危境中,解出来。而且弄得红气星,狼狈之至,丢人丢到家了。这诚何人始所料及。
    故闵孝之身形,暴退三丈有余之后,竟楞在当场,呆立不动,也忘了尚有另外三个魔头,正在追击他呢!敢情他也在回味刚才在险境中的滋味,回味得出神了。
    瞬间之后,闵孝倏地醒觉,记起了还有另外魔头的追击,不由得心内大急,暗叹自已糊涂,为何到此地步,还这么入神地思念刚才惊险之事,有何屁用!
    当时他急忙转头,四外察看。只见他身后三丈之外,己是一片树林,不觉心里微定。再细看万灵星等三个魔头,似见他们,不知为何,此时俱已停住了身形,低头观看着地面,脸色不定,眉头紧皱,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奇之事,而在忧愁似的,竟没有再注意到他。
    另外那红气星,这时已翻出十余丈外,身形尚未爬起,大约是一惊之下,用力过度,滚翻得太急,所以还没有爬起身形来。
    闵孝看见如此情势,不禁心里大喜过望,一面连忙从怀中,取出二粒清香扑鼻之赤红色丹丸,塞入口中。一面却暗道:“怎算我闵孝,命不该绝。这回天时,地利皆有利于我,如我能窜入这林中,养了会神,可准要这七个老鬼看!”
    就在暗地思念中,身形已不慢,上半身一仰,饮个“图看巧云”之式,身形昂似脱弦之箭,向后飘去。
    可是,在他上半身仰卧的当儿,正巧白虎星,突然毛塞来潮,惊觉抬头,看了这情形,那会不惊。
    所以白虎星,身形当场暴起,黑气星他跟着耸起,一左一右,快似火箭,准备在林边,戳住闵孝的身形。
    只有万灵星,不慌不忙,镇静非常。他恐怕黑、白二星有失,不能及时戳住闵孝之身形,这岂不是放虎归山么。救他灵极一动,想了个补救之道,用他独门暗器蜻蜓针,发出了快速独特手法,把走着弧形的五支蜻蜓针,成为梅花之形,迅速地向林边戳去,就好比在林边,布入个陷阱,以潘万一之用。
    他的思虑,果然周密详全,事情的发展,竟被他不料预中,真不亏为七星之首。
    原来黑、白二星,身形虽然迅快无比,但是起脚,到底要慢了一点,而闵孝虽也不敢妄用更余之内力,来施展特殊形换位……诸般绝顶武功,可是他普通武功也不弱,就身形竟也不慢,就恰似脱弦之箭,向树林飞去。何况,双方本来已隔着数丈远之距离呢!
    所以黑、白二星,补了个空。可是他们来势太猛,双方精神不住身形,无法转身追击闵孝,只得干瞪着眼,看闵孝轻快的逸去。
    他们那里晓得,他们的坐大,已换箭尖钱重立之,我梅花之形,向闵孝变个身形就来。
    这五支蜻蜓针,贵的阴,毒,狠,辣俱全。因为闵孝此时,不但去势已老,想要换式,是绝无可能。而且还封住了他上下左右之去路,欲躲也无从所躲。何况,闵孝这时正不敢妄动真力之时呢!
    本来闵孝没有被黑、白二星戳住身形之时,心内高兴非常,不免臂地得意道:“这回,你们可准完了!”
    那知,完得不是他们,而是他自己,这诚非他所能料到。
    可是,闵孝到底是个不凡之人。当他发觉这些蜻蜓针来击之时,知道要躲也不是办法,只好上一次,那一支蜻蜓针,就是给他一个躲的教训。而且他要躲,也无从所躲免,所以这五支蜻蜓针,是势在必中的。
    忽然,他当机立断,下了决心,准备以残余之内力,发出太上五行罡气,先护住了全身再说。至于是否能够脱离那些蜻蜓针,他了无甚把握。以及他使用内力的后果如何,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闵孝这一举动,确实冒着极大的危险,偶一不巧,可能竭而终身的遗恨。但是除此之外,也别无其法。
    眼看那五支蜻蜓针,离闵孝的身体,已不是半尺之远,就如半之太上真行之气,也正在欲发而来之域。
    这时话说那度在空中的白鹤,早在闵孝未发黑,自二盘盘轮身影之时,已再度翻冲下来,接迎闵孝。可是它在离地只有六、七丈高时,一声鹤唳,竟飞走无影无迹的是那鹤影之主人。看这鹤影便能得其力,又是离着急促,知道他即要降这的华容,于是便在云霞间盘旋间盘旋。去,不忍看这悲惨的结局。
    正当闵孝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蓦地,林内传来一阵冷笑声,接着冷喝道:
    “哼!好个魔崽子,手段端的赶尽杀绝,毒辣无比!”
    就在这冷喝声中,林内已射出五截枯枝、奇快似电,分向那五支蜻蜓针击来。
    来人确实目力不凡,手法如神。那五支蜻蜓针,正钻进李身体之刹那间,竟被来人的五截枯枝,“唰唰!”地,分别迎空击落下去,并无一个落空,端的有点苗头。
    这着突如其来的变化,根本谁也没有料到,真是可谓意外中之意外了。所以使天南七星,又是遇到一次功败垂成的滋味,这不禁使他们楞住了,似木偶一般,立在当场。
    可是由于这意外的变化,却使闵孝,又少冒了一次险,而安然地窜到林边。要不然的话,闵孝此时之结局如何,都不得而知。恐怕连他自己也难于知道吧!
    因为闵孝那时,已把残余之内力,聚集在丹田,争引入五脏。在内腑五脏之内,运行了一次,已化为太上行腥气,散布于全身及四肢。只要那五支蜻蜓针之中,有任何一支,触及了闵孝身体的任何部份,就可能引动那五行腥气。到那时候,这五支蜻蜓针,虽然势必被罡气震落于地,但是闵孝之结局,也真不敢令人所想象。
    所以闵孝之身形,刚落在林边时,知道他自己,已然危死一生中脱险了,心里禁不住一股狂喜,可是脸色不变。看的是冷冰冰的,丝毫没有流露出一点真色。
    当他再准备跳入林中之时,忽然,触的耳侧,刺痛个苍老的口音,细苦蚊蚋一般地小声道:
    “孝儿!孝儿!不要向林内窜去,免得抹煞了道魂令主之戒,还是大喇喇地坐在林边吧!一面可以用道家养神归元之法,恢复你的真力。一面却将有好戏可以看,这岂不是一拳两得吗?哈哈!万事由师父替你作主,你放心好了!”语落声去,已不复闻矣。
    闵孝听后,心里掩不住一股惊奇和狂喜,不知不觉身形已停了下来,收剑回鞘,竟很听话似地,在林边盘膝打坐起来,好像忘了眼前尚有敌人似的。
    这时,万灵星诸魔头,干瞪着眼,直看着离他们数丈外的地面上,有着五对残针枯枝,似乎看得入神了。
    他们好像越看越气似地,满脸阴晴不定,似乎对来人又畏又顾忌似的。因为来人所露的那手“飞枝破针”的技艺,皆显示的武学,分明不在七星之下,这那会使他们没有顾忌魔!
    要知道那“飞枝破暗器”的功夫,本来没有什么稀奇。但是稀奇的是,来人不是用一般的树枝,而是找了一根枯枝,这枯枝比起树枝来,可要轻得太多了,而且也疏得多。最不常非有内功的根底,才能把它掷远。何况,来人竟用此等,轻易地击落了来势迅快无比的蜡蟹针。这不但要靠手法之奇准,而且要靠精纯之内力,再加上时间的捏磨,方才能有此成就。如果,三者缺一,绝无法办到。故凭着这一点,估量来人之武学,绝不会在七星之下。这使七星望到头落的地方,因为他们连时付闵孝,几乎已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可没有收拾掉他的性命,现在却再加上一个御武身手之神器,方可相同手的话,那副势能毁变,可就要坏极了。
    但是令他们更惊奇的事,是闵孝竟不趁此良机,窜入林内,反而面对他们,大模大样地垂目跌坐起来,似乎又已经恢复了真力,不惧他们再追击似的。这确使他们摸不着头脑,不知闵孝在搞什么鬼把戏。
    半晌的功夫,那只在空中的白鹤,也没有再度向他们袭击,只是在空中不断地盘旋而已。大概是知道,地面上几个魔头并不好惹,如这时再度突袭,不但得不到好处,而且被他们联手反击的话,恐怕自身也受到危险,所以干脆在空中监视罢了!
    而在林内发觉轻喝,出手援救闵孝于危境中之人,在这段时间中,不但没有现身,而且再也没有出声,这使万灵星诸人。俱感到空气非常沉重,几乎令人透不过气来。
    正当众人都不耐时,红气星忽然一声闷喝,身形正想耸起之时,蓦地,他的背后伸出一只巨掌,一把抓住红气星道:
    “二弟,休要鲁莽,难道你刚才的教训,还不够吗?”
    红气星听后,心里一寒,只得刹住了身形,但还是向闵孝那边,瞄了一瞄,眼中充满了怨恨之光。
    原来红气星,早已爬起身形,也看见了自己截击闵孝的那幕好戏。当黑、白二星截击落空时,他暗叹一声可惜,可是当闵孝眼看,又难逃万灵星之蜻蜓针时,他不禁暗地又鼓掌称好,满怀喜悦之心情,那知在大功告成之时,又来这意外的变化,竟使他如当场浇盆冷水,颓丧不已。
    可是当他再看见闵孝时,见他又是大喇喇地坐在林途,似乎就像不没把大南七星放在眼中似的,凭他平常那般魔的气焰,那能忍受得了。但是他正在忍不住时,又被万灵傲劝住,他只有恨得牙齿格格作响不已。真是空有一腔怨恨气,无法发作而已。
    万灵星喝住红气星之后,陡地左掌轻扬,发出了一股阴柔之狂隐,封住了他前面数丈方圆之空间,然后发话道:
    “大伙儿可要小心,目前我们之处境,已经十分不利,恐怕至少已受三位绝顶高手的包围了,你们知道吗!”语落,众魔头俱是一惊,白虎星连忙接口道:
    “大哥!你怎么知道的。”万灵星轻声答道:
    “哼!难道你们没有注意到吗?刚才那轻喝道,音质清越嘹亮,与当初那洪亮之厉喝声,截然不同,绝不是一人所发。再加上那鹤背上之神秘人物,岂不是已有三名高手,埋伏在侧吗!”
    此语一出,众魔头恍然大悟,细细体味一番,果然不差,他们不禁对万灵星思虑之周全,做事之仔细,衷心佩服不已。
    万灵星看见众魔头,都点头赞同此话,他不觉脸黯沉重之色,继续发话道:
    “所以我们现在的情势,是敌暗我明,危机隐伏。大家等下非见机而作不可。万一咱们不行时,务必要拖延时间,先求自保,不求有功。因为青龙旗主,必在今天午时以前赶回,只要他一来,事情可好办了!”话落,天际陡地传来一声洪亮的冷哼声,其声有如雷鸣,听得众魔头,心神俱为之一震,这不禁又使他们脸色大变。
    突然,朱砂星在后面,忍住开口说:“大哥!咱们先探清了对方的来历再说!”
    原来,朱砂星也早已来此处,但是情势发展的太快,变化得太奇,使他只有干瞪眼的份儿,竟无插手的余地。这时,可好不容易,总算出了一个主意。
    那知他话音未落,在闵孝那边之树林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声落已从林中闪出个道人来了。
    那个道人刚出树林,就忽然转身,一点黑光脱手而出,疾如闪电,向闵孝射来。
    眼看那点黑光,已离闵孝不足有半丈之远。忽然,闵孝眼也不睁,头也不抬,只有举手一招,已把那点黑光接入掌中,然后连看也不看,就随手塞入嘴里,还是继续的打坐,仿佛根本就没有刚才那回似的。
    那个道人,说也奇怪,他把那点黑光射出之后,头也不回,脚不沾尘,径向万灵星诸人而来。
    起先万灵星等魔头,见了来人之动作,不禁糊涂起来,不知来人是友是敌。后来,见闵孝的样子,方才心里暗暗警惕。这时,那道人来至他们三丈开外,向他们打量了一眼,开口问道:
    “诸位大概就是名满武林的天南七星吗?”说气暗含讽意,显然是明知故问罢了!
    可是,不知为何,这句平凡的问话,听入在场之众魔头耳里,都感到脸上一热,耳根发红,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这几个魔头,究竟是老姜了,神态瞬间就恢复正常。当下,万灵星一声干笑,阴侧侧地回话道:
    “不敢,正是在下弟兄。敢问道兄法号!”话落,一双凸眼,已向来人打量过去,不觉暗地点头赞好。
    只见来人,年约四旬有余,五旬未到。头戴逍遥巾,身穿短道袍,白袜云履。头发胡须,漆黑似墨,一对眸子,开合之间,精光四射,背插一口长剑。袍袖迎风飞舞,显得飘逸出尘。
    他正在暗赞来人相貌之时,来人又是一阵清爽的长笑,在笑声中发话道。
    “哈哈!好说!好说!贫道乃是武当玄鹤道人,诸位大概都没听过这贱名吧!哈哈!
    众魔头听后,仔细想了一番,果然未闻江湖上有这一号人物。但是来人气度不凡,他们可也不敢怠慢,于是万灵星也干笑一声,接口道:
    “噢!原来是武当玄鹤道长,老朽可真失敬了!”说至此,微停一下,继续说道:
    “听说贵派已不介入武林恩怨之中,不晓得道兄鹤驾荒山,有何贵干!”语毕,一双凸眼紧视玄鹤道人。
    万灵星这番话,已是开门见山地问玄鹤道人之来意,所以玄鹤道人,脸色虽然未变,可是语气却已不同了,淡淡地答道:
    “嘿!承蒙施主相问,贫道可不能不说明话了。”说至此,也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贫道是奉掌门师兄之令谕,陪位师叔到此,来寻诸位施主,结清当年的一批旧债。我的话意,你们懂吗!
    此话一出,万灵星诸魔头岂会还不懂之理。不禁个个脸色都大变,神态之间,竟然微露惊慌之色,这倒是件不常见的事情。蓦地,万灵星阴笑一下,徐徐说道:
    “噢!懂得!懂得,不过,令师叔呢?我们七个老不死,倒正想……。”话未讲完,那玄鹤道人已抢口说道:
    “施主既然懂得,那是最好。不过,敞师叔的脾气,诸位不会不明了,他老人家绝不愿外人插手他的事情,所以特地先派贫道现身,来劝局外人离去。故贫道尚有事在身,可要先告退一步了,至于施主所问之其他问题,贫道可一概不知了!”语毕,身形暴退,头也不回,已施展绝顶轻功“踏雪无痕”之身法,脚不沾尘,疾若奔马,向对面林边之空地而去。原来那块空地上,此时正是人影纵横,剑气弥天。金刚星和铁牛星之呼喝声,以及那紫绿二少女之娇喝声,打成一片,端的热闹精彩之极。
    这场战斗,虽然老早已在进行,而且打得够热闹精彩。可是在场之人,几乎好像全都没有注意到。大约是被闵孝那边,接二连三的紧张刺激之变化,弄得紧扣他们的心弦,使他们忽略了这边之事。
    所以这边的打斗,在没有人注意之中,迅快地进行着。半晌的功夫,双方已是五十余招过去了,这可显出双方的能耐来了。
    那紫绿二少女,到底年纪太轻,功力浅薄,虽然仗着剑式精奇,拳招奥妙,还可抵住一时。但是时间一长,已被二位老江湖,摸清了来势,展开了一连串的快攻,打得她俩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幸亏她俩之身形,轻快飘忽非常,令人无法捉摸,方才支持了一回。但是时间渐久,也势必搪不住“十二金刚散手”和狠毒之“修罗剑法”。最后还是靠她们身旁之灰鹤帮助,才稍微稳住了战势。
    话虽如此,那只灰鹤不时地从高空,或从地面,分袭铁牛星和金刚星,给他们二人威胁不小,令他们不得不分神对付它,可是她们两人,还是惊险百出,往往差之分毫,就几乎把小命送了。
    正当此时,那玄鹤道人己来至这打斗处,一声轻喝道:
    “大家且慢动手,请听我一言。”喝声已落,不见双方有罢战之意,他不禁心里微怒,鼻中冷哼一声,正想身形耸起,抢入场中之时。蓦地,传来一声阴笑道:
    “不劳道兄动手,还是让老朽来吧!”话音甫落,一条黑影已抢入场中,接着一道青虹突起,已卷飞了一道银虹,随着,又是一声“彭然!”之声,声振四野,已飞出了二条人影,当中却凛然立着一个人,赫!正是万灵星。
    而飞出的那二条人影,正是金刚星和那紫衣少女。二人身落场外,脸上都露疑惑之色,尤其是那紫衣少女,已是双手空空,满脸还带有惊慌之色。
    万灵星此时,却手执青霜宝剑,眼射精光,大声喝道:
    “二人还不停手!难道再要我调解不成!”话落,铁牛星一声“噢!”,身形已飞耸场外。那绿衣少女,也忙不迭地向旁边退去。
    这时,玄鹤道人却一声朗笑,耸入场中,对万灵星道:“施主果然好手法,倒教贫道大开眼界了!”万灵星听后,也连忙装起笑脸,答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玄鹤道人听后,一笑置之,也不再言语,转头对绿衣少女笑道:“姑娘是否太清神尼门下弟子?”
    此话问得绿衣少女又是一怔,不觉答道:“神尼佛法无边,怎么会有我这种弟子,我……”说至此,猛觉不对,立时住口,娇脸已布满了红霞。
    幸亏玄鹤道人,识相得很,看见少女之脸色,已觉不对,连忙解围道:
    “既然姑娘有难说之言,贫道自然不便再问。不过,姑娘如果没事情,还是请便为妙!”
    这番话,可听得那二少女莫名其妙,不知是好意,还是恶意。不觉楞在当场,竟忘了回答。
    正在此时,空中又是一声嘹亮的鹤唳,接着传来那银铃般的声音,娇声喝道:
    “紫霞!小翠!还不快走!人家正主儿已来,用不着咱们了!”语落,那只白鹤已向来路飞去,只留下了一阵清脆之娇笑声,荡漾在空中。
    那二少女听了此话之后,身形竟不怠慢,暴声而起,落在那只灰鹤之身上。那只灰鹤引颈高吭,一声鹤唳,已如火箭般地,冲天飞去。
    转瞬之间,那二只神俊之鹤,已消失在天边。不见其踪影。真是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万灵星眼看着那二只鹤飞去,脸上不禁露出狰狞之容,向远处林边之闵孝,瞄了一眼,一声阴笑,对玄鹤道:
    “现在已无外人了,为何令师叔还不露面呢?”玄鹤道人报之一声冷笑道:
    “哼!那我也不得而知,不过,你们也许知道,敝师叔本来就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话音甫落,他忽然手指众魔头背后之树林,冷冷地发话道:
    “看!他老人家不是已经来了吗!”此话未落,众魔头已是齐齐回头一看!赫!不觉俱是一惊,背后直冒凉气不已。
    原来,不知何时,在那林边的一株矮树底下,竟巍然而立着一个人,那人之上半部,被枝叶遮住,无法看清。可是由下半部可以看清他所穿的是杏黄色的道袍和白袜麻履,这显然是个三清门下之道士了。
    而且更奇的是,那人影之旁,竟横卧着一只金毛大犬,其大如豹,壮如牡牛,吐出血红色的长舌,直在伸缩不已。那对环目,也精光闪烁,虎视着众魔头。
    这种情形,那能不令他们吃惊呢!不禁都在心中嘀咕不已,知道他们心目中之人,将要出现了,这不觉使他们紧张起来。
    蓦地,那林边矮树底下之人影,虽然身形凛然未动,可是却发出了一阵冷笑,其声振荡四周,洪亮刺耳之极,似乎还隐含着一种“铿锵”之声,闻者为之不寒而栗,俱感到有股说不出之冷俊,惨酷的意味。。
    天南七星正在暗惊来人,有如鬼魅般地出现,令他们不得不紧张起来之时。突然又听到了这阵冷笑声,更是使他们惊上又惊,不禁浑身一抖,暗地想道:“观其举动,和听其笑声分明是与二十年前,那老怪物出现时之情形一模一样,莫非这老怪物尚未归天西去,却真的来了不成……”
    他们思念未毕,那人影已随着笑声,飞耸而起,身手确实不凡,声落人至,已毫无声息地,掩在他们三丈开外之处,静立不动。
    七星到底不是徒具虚名之辈,耳目自然灵敏非常。他们倏地发觉不对,急忙打断思念,一看来人,人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眼前,不觉又是一怔。暗忖:来人身形之快,手脚之干净,确非江湖中一流高手所能比拟。
    他们不亏为老江湖,反应确实快板,虽然在暗征的当儿,可是一面却已经运气护体,暗地戒备。一面却拭目打量来人,那知不打量倒好,一打量却又使他们背后直冒凉气,几乎全身冷了平截。不禁内心暗道:“一点不差,果然是他!果然是……”
    原来他们打量了来人,果见是个年老耄耋的白发老道,身穿杏黄色道袍,左肩露出剑柄,葛冠麻履,骨格清奇,神情飘逸,令人见了,不禁有肃然起敬之感。
    可是那老道之生相,却奇特非常。但见他生得一付国字脸孔,面如罢血,寿眉虎目,狮鼻海口,五绺长须,端的十分威猛。
    但使人可疑的是,那老道从出现到眼前为止,那对虎目,竟是始终闭着,似乎根本就没睁开过似的,这大约是另有隐情的缘故吧!
    他不但如此,而且还昂头垂目,满脸寒霜,嘴角直泛着冷笑,肃杀之气现于眉际。甚至于他全身好像除了他的道袍和长须,迎风飘舞,还显得有点生气之外,余者几乎都是死气沉沉,满身煞气,真令人有点不寒而栗。
    天南七星看了来人的形貌,岂会有不认得之理。不但认得,而且还熟得很。因为这老道,就是他们二十年以来,刻骨难忘的仇人。尤其使他们记忆犹新的是,那仇人嘴角泛着冷笑。这冷笑不但隐含着冷峻,惨酷和轻视的意味,而且是每逢他屠杀敌人时,必有的现象,就和现在那老道嘴角之冷笑,一模一样。赫!这除了一甲子以前,名震天下的追魂令主七煞道人之外,还有谁能够有如此的气派和魄力呢!
    如今众魔头眼看七煞道人,像神龙见首不见尾般地突如其来,真是神出鬼没,与当年作风一样,丝毫未改。好像威风并不减当年似的,这自然叫他们大吃一惊了。
    何况他们见人触景,回忆到二十年前,被人家单剑击败自己七人,还有余力剑劈天地十三荒之一的崆嵋老魔。真是不想还罢,一想起来,可觉七煞道人余威犹存,使他们不得不心冷半截,复仇之火,几乎顿熄,竟怔在当场,也忘了应尽地主之谊,先向对方招呼才对。
    那老道虽然站在众魔头之面前,神态间流露着一股杀气,可是并没有一点动手打斗的样子,仍旧是静立不动,也不开口发话,于是双方一时,都沉默才来,寂静非常,几乎连双方之呼吸,也能清晰地听到。
    未几,终于那老道先开口发话道:“天南鼠辈,你们还可认得我吗?”语气冷淡,而带着傲意。
    这回七星可不能怔得入神了,也不能装龙扮哑了,于是万灵星干笑了二声,硬着头皮,向前施了一礼道:
    “呵呵!原来是七煞旧友,岂有不认……”话未讲完,那老道猛地一声厉喝,已岔嘴道:
    “呸!万灵鼠辈,你招子可要亮一热,谁跟你交上朋友了。如论起武林辈份来,你们足可称我一声前辈。但是你们今天可反了,竟把辈份也乱了起来,哼!不过我也不重视这些,所以不提也罢。只是你的嘴巴,再如此地不干不净,可休怪我心狠手辣,先要惩你一番,然后送你们鬼门关报到未迟。”语气严厉之极,显然是充满了怒意。
    这番话,传入七星之耳,可确实心中一寒,尤其是万灵星,他联想到七煞道人之独行秘技七阴手的阴毒,更是浑身一抖。但他随即想到,他们近年来在武学上之成就,不觉勇气凝堵,心里数定。
    可是他是个城府极深之人,喜怒不形于色。故他当下一声阴笑,接口笑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尊您一声“前辈”,不过,我话要说明在先,我这声“前辈”乃是看在江湖道义和武林辈份之上,并不是怕你的恐吓,这点望您要明白,千万别误会才好。”语音甫落,那老头已哈哈大笑,笑声直冲云霄,响遍荒岭,接着答道:
    “哈哈!这句话不但合情合理,而且倒还有点英雄气概。只可惜,我是软硬都不吃,要不然,我倒可考虑一下。嘿!废话少提,你们肚内有话,可快交代下来。不然,等到我直截了当说出来意,划下了道儿。你们可有话,也来不及交代了,到那时候,你们可不要后悔莫及。”话落,冷笑不已。
    这席话,刻薄非常,挖苦得淋漓透澈,自然众魔头也不是木头人,那会听不出来。不由得他们,个个心里都震怒万分,可是还不敢妄动发作出来。因为他们早年已吃过来人的苦头,深知七煞道人的利害,如今七煞复来,余威犹存,那致妄动。
    可是另一面,他们是以万灵星马首是胆,万灵星没有暗示,他们也不敢妄动,所以他们怒在心里,露在脸上,不觉都齐向万灵星观去,看万灵星如何来处置此事。
    那知万灵星,似乎对魔头之注意,根本不在意,脸色如常,只报之七煞道人一声冷笑,就阴侧侧地发话道:
    “哼!七煞道人,休婆咄咄逼人,欺人太甚,要知今日的天南七星,已与当年不大相同,汝不信的话,反正等会必要见个真章,到那时候,咱们弟兄必定还你明白!”说至此,微顿,又继续说道:
    “不过事先,我要说个明白。相当年,咱们弟兄在崆峒山,和尊驾比划之后,转瞬间已二十年矣!今日此处能会故人,实在出乎老朽意料之外。幸见故人无恙,风采依旧,更是老朽本愿也,因咱们弟兄,在荒山隐姓埋名,卧薪尝胆的……”话未讲完,那老道本性难改,又是一声大喝,打岔道:
    “哼!“风采依旧”,这词儿可真好听,汝这老鬼讲话可真阴损,明知我双眼已瞎,十足是个残废之人,还赞我一声“风采依旧”,难道我当年单剑败你们时,眼睛已瞎了不成,汝这是存心讽刺我吗!”话落,脸上煞气已浓,嘴角直泛着冷笑,徐徐地向前跨了一步。忽然,他停止了向前进之身形,嘴里似乎喃喃自语道:
    “嗨!不错,我当时虽然眼睛未瞎,就如同瞎了一般,竟把坏人当作好人,放生于剑锋之下。这一念之仁慈,才惹来今天的麻烦!哼!这回可说不得了!”
    他这段话,声音虽然细小非常,可是天南七星是何人物,自然听得一清二白,不由地都忆起了当年之事,确实心有余悸,不禁暗地直喊侥幸不已。
    那老道自言自语刚毕,就倏地举头,脸色铁青,煞气密布,一声冷笑道:
    “你们这些魔崽子,尽管诡些不痛不痒的话,当年之事,无补于今日之事,还提他作什么?所以我看,你们干脆可以免开尊口了。还是让我说出来意,划下道儿吧!”说至此,微微思考了一回,就继续道:
    “我的来意,不外有三。第一是来了结我们昔年的那段恩怨。第二来感谢诸位,历年来照顾我叛徒之盛情。第三是来惩罚诸位扣令之罪。”说至此,又停了下来,语气一变,冷冷地道:
    “照我当年脾气和性格,只要你们犯了前三项中任何一项,必然是死罪难逃,不用说同时连犯三项了,那必定是受我七阴手凌迟处死之苦。照理你们也应该尝尝我七阴手的滋味,但是我一面封剑已久,不愿在启剑开戒了。另一面我在荒山内修真养性,已悟透了道家上乘真谛,不愿再闻血腥味了,所以我连你们死罪也一并放过。如果你们识相的话,快点自已动手,割下一个整的肢体,表示忏悔过去,开始从心做人,那我也高抬我手,放你们过去,这段公案就算了断了,你们看如何!”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般地肯定,而且又是干净利落,丝毫没有留给人退步的地方,这可见七煞道人平常为人之爽快和狂傲了。
    天南七星在黑白两道中,都是响当当之盛名人物,武林中要提起他们的大名,那会有人不知。所以也养成他们平日狂傲的性格。如今岂能受得了七煞道人之狂语,不禁心里忍不住大怒起来。何况他们又想到,这二十年以来,在七星庄卧薪尝胆的苦练,在武功方面的成就且不提,但是这究竟是为了谁?众魔头如此一想,忆起了当年之惨败,受尽了天下武林人士之耻笑,不禁他们那股稍敛的复仇之火焰,又在胸膛之中,渐渐燃烧起来,再加上原有一股的怒气,更是助长复仇火焰之势,形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使他们顿时模糊了理智,忘了敌人之厉害。
    他们眼中射出了凶光,紧盯着七煞道人。这时他们的心目,只有一个复仇的愿望,就是杀死眼前之盲人,来为他们二十年之辛苦,收到了一点代价,也就是等于,替他们出了一口气。
    现在他们虽然有这个愿望,可是并没有动手,原因是万灵星尚未有暗示,这使他们急在心里,不得不用眼色,频催着万灵星。可是万灵星,到底是不凡之人,虽然仇人见面,份外眼红,尤其仇人又是如此之高傲,这那能不令他不怒呢!但是他理智却不会困惑,或复仇之火焰而模糊,这就是他与众魔头不同的地方,又就是他能领导群枭的地方。
    他此时知道,绝不能乱来。,不然,给仇人又是个可乘之机,那后果却不能令人所想象。所以他先发出了一声阴森森的冷笑,先缓和众魔头之情绪,然后接口说道:
    “嘿!七煞道人,你的话可真说得不坏,如咱们弟兄都不愿尊办,你将如何呢!”
    那老道毫不思虑,就淡淡地答道:
    “那很简单,我就启剑开戒了,到那时候,你们的生死,可全要靠你们的命运,来安排了!”语毕,嘴角仍旧冷笑不已。好像刚才众魔头怒气填胸,危机隐伏之情形,他根本不知道似的,所以神态之间,还是那么地悠闲自在,只是脸上之煞气,而且仿佛还在增浓之中。
    万灵星看了众魔头一眼,暗地点头,竟也不甘示弱,一声阴笑道:
    “呵!满饭可以吃,满话不可说。今日之胜负,谁也难料。但是故人既然口出狂言,全身武学必然又精进不少,那咱们天南七星,也非讨点教益不可了……”话音未落,那老道已脸色大变,冷冷地接口道:
    “这么说,你们是非要我亲自动手不可了!”万灵星连忙接口答道:
    “不错,故人不露两手,岂能叫我们口服心服……”话未讲完,那老道又是一声厉喝,接着岔嘴道:
    “好了!别说下去了!你们这些魔崽子,为人真不干脆,闲话如此之多。好吧!我再问你们,今日之比划,是否就与当年一样,还是另有花样呢?”语气狂傲,暗带着教训的口气。
    这截话听入七星之耳,自然心里都感到万分不舒服,可是为了大局着想,他们都忍了下来。当下万灵星不动声色,又是一声阴笑,答道:
    “呵!这还用说明吗!当然是用老规矩了……”话未说完,七煞道人又是岔嘴道:
    “嘿!好了!别往下说了,咱们就这么办吧!反正我是最喜欢打群架的。不过,最后我要再问你们一声,你们是绝不后悔了!”语气横厉,充满了蔑视之意。
    万灵星诸人,究竟不是泥人,那会没有火性。所以万灵星,当下听了大怒,一声冷笑道:
    “哼!你把天南七星当作什么人!江湖人士,一言九鼎,岂会有后悔之理。”话落那老道已应声“好!”接道:
    “好!就如此决定。不准你们多言,快把什么七绝阵布了出来吧!待我隐瞧,你们这些年里,究竟练了些什么玩意儿,竟使你们脖子也变硬起来!话也讲得神气多了!语毕,嘴角还是冷笑不已,周际已露杀机,全身被煞气所笼罩着,令人看了,确实感到心寒。
    他这番话,听得众魔头可俱是一怔,不禁各人暗自怔道:“这“七绝阵”的名词儿,可从来没有流入江湖,不知这老怪物是如何知道的,莫非已洞悉咱……”
    他们思念未毕的当儿,忽然那老道,已掉头向他们身后,朗声发话道:
    “玄鹤,这里已没有你的事了,你还是早点脱离这是非之圈吧!依照我刚才吩咐你的话,好生看守这四周的林外,不准任何人进入林内一步,这连王猛等人,也包括在内,知道了没有?”
    原来玄鹤道人,仍旧站在原处未动。现在奉七煞道人之命,只得恭身答是,飘然而去,转瞬间,身形消失在林内,他这一去,自在林外防备不提。
    那老道遣走玄鹤道人之后,头又转向闵孝那林边,似乎欲言又止,不觉怔了一回,终于没有发言。头又掉了回来,面对着众魔头,直发冷笑不已。
    天南七星到底也是火星去,水里来的人,大场面也见得多了。所以这时,事到尽头,他们也横下心肠,把一切顾虑,都抛之九霄云外,只让心中存有一股燃烧着的复仇火焰。所以他们热血沸腾,可是心神未乱,还是镇静非常,静待着万灵星的指挥。
    由于他们上下一心,合力抗敌,再加上高昂之士气,真是众志成城,发挥了无比的战力,竟大出七煞师徒之意料,几乎使他们师徒俩,丢了个大人。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时万灵星已下令,各自就位。于是众魔头,不敢怠慢,急忙各自站在方位上,仍旧各立个“罗汉上香”式,守在门户,不敢妄动。
    万灵星再度观察了一遍,很感满意,于是自己也连忙,返回自己的位置,他不禁干笑一声,正想发话时,那老道已一声冷笑,抢口说道:
    “万灵老鬼,你不用开口噜嗦了,我早知就里,敢情你那什么七绝阵,已布好了,那我可要不客气了!”万灵星不禁冷哼一声,阴侧侧地接道:“废话少说,那你就请吧!”
    可是他另方面,肚内却暗道:“唉!看这老头子,年岁足有二甲子余,白胡须也一大把了,可是老脾气,就是没改,还是那股火急,爱打岔的专横的样子,性格仍旧是那么爽快,做事也确实干脆,与以往之作风,似乎没有什么改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万灵星正在暗地感慨之时,也正是那老道暗怒的当儿。他不禁频频冷笑,身形缓而又缓地又向前移动。可是他此时,在心里却暗道:“哼!一甲子以来,可以说,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说此顶撞的话,可是,今天却例外了!”他不觉心里十分不舒服,但是并没有形于脸色,身形仍在缓缓移动,脸色仍旧铁青的可怕,全身似乎被一股煞气所笼罩,渐渐地向万灵星而来。
    可是万灵星,却没有被七煞道人之来势所吓,仍旧是危然而立,脸带阴笑之容,紧视着来势不放。眼看双方已不到三丈之距离,忽然,七煞道人一声冷笑道:
    “嘿!万灵星老鬼,算你狗运。要是在二十年前,敢在我面前,说出这句不客气的话来,怕不早已尸横就地了。可现在情况不同,我已不愿多下毒手了。不过,汝你嘴巴不干不净,我自然也有不干不净的手段对付你。咱们走着瞧好了!”话落身形轻耸而起,快如飞矢,向万灵星扑来。
    但见那老道右掌一幌,左掌已闪电递出一招“金豹露掌”,挟着一股奇门罡力,向万灵星中路而来。
    万灵星那敢轻撄其锋,只得施展“游魂遁法”,身形一闪,已离开自己方位,向旁逝去。
    同时,红,黑,白,三星,又是互相聊手,掌剑齐用,分袭七煞道人之上,中,下三路而来。
    七煞道人,他掌招落空,已知不对。四周围之三星,已趁势分袭三路而来。他不觉一声冷笑,似乎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一个巧步旋身。倏地,身躯一沉,低头弯腰,已躲过红气星之上路袭击。
    但是他左掌,因受旋身之影响,仍旧是原式不变,一招“金豹露掌”,竟正好迎着黑气星之中路袭击而去。七煞道人陡地吐气开声,一股威猛无比之奇门罡力,已随着掌心而出。
    黑气星一看情势,不禁双眉紧皱,欲躲已不及。于是他也只得吐气开声,骨节微响,已发出黑气掌力。但见他掌心冒出点点黑丝,与来人之掌一对,他竟一声恶喝,身形暴退逸去。竟然连他的白金软带都还未用上,已退兵而去,这显然是吃了不小的亏吧!
    可是还有白虎星下三路之袭击,七煞道人可破的更绝了。原来当他巧步旋身时,恰巧已躲过白虎星来势之主锋,而在他低头腰弯腰,躲过红气星上路之袭击时,他右手竟趁势翻腕拔剑而出。他拔剑之快,出手之疾,真令人咋舌不已。
    只见一道白虹,突地卷地飞起,竟从侧面突破了白虎星之剑光,和百步神拳之刚烈掌风,向白虎星本人胸腹间袭来。
    这一着突然的变动,当然使白虎星大吃一惊,欲退也不及,因对方之剑势如虹,确实太快了,那里还有给人运劲耸起之时间,这不禁使他失去了主意,怔在当场了。
    幸亏其经验老到,反应算快,连忙使个“铁板桥”之功夫,除双脚牢钉地面之外,全身自膝盖以上,已经整个仰卧下去,离地面只不过寸许光景。这功夫,确实还要点实学,并非花拳绣腿之流。
    可是白虎星,究竟还是怔了一回,所以反应虽快,仍旧是慢了一步。当见剑锋过处,裂帛之声不绝于耳。原来白虎星之黑色长袍,从胸前到腹部,已被剑锋割裂了尺许长的裂痕。
    当时因为白虎星,身躯正当仰下之时,那道白虹竟然迅快非常,他眼见剑锋划过,不禁心胆俱碎,幸其身形也不慢,只有伤其衣服而已,这真是不幸之中大幸。可是也吓得他浑身冷汗直流不已。尤其是每当晨风飘过其破衣时,令他觉得微有寒意,不禁就心有余悸之感。
    在这弹指之间,七煞道人站在原处未动,就连退三路之袭击。而且除上路之外,其他二路都是以攻应攻之方式,打的对方走头无路,几乎连个照面都未到,就把白虎星毁在剑锋之下。这岂是普通江湖中绝顶高手,所能办到的?就是天地十三荒中的几个老怪物和老魔头吧!也绝无此能耐。
    要知七煞星道人之低头弯腰,左掌之运劲攻敌,右手之翻腕拔剡,几乎快得就在同一个时间内施出。所以在同一时间内,要同时做这么多的动作,已是十分不易,何况还要捏准时间,还要把内劲运用得恰到好处,这岂是普通江湖绝顶高手所能为!
    尤其是后者把内劲运用的恰到好处之一项,更是难为其难。想那七煞道人,掌对黑气掌剑破白虎星之掌风和剑影,而且要兼顾攻敌,这非需要深厚精纯之内功不可,并且他当时要把全身之功力,分贯注左臂和右臂两处,且要防万一之变,这内功更是要达到登峰造极,出神入化,几乎已登仙侠之地步方敢如此,这岂是天地十三荒所能比拟。
    七煞道人露了这一手,可确实震住了众魔头,不管七星看在眼内,或亲身经历过的,都感到对方这一手,却是惊心动魄,使他们暗地心寒不已,知道仇人不但在武学方面,精进了不少,而且似乎在威望方面,更是不减当年。看样子今日报仇之愿,又是恐怕难了。
    这时,七煞道人正是刚退敌人,心里暗地得意之际,突然,他觉得后面不对劲,似乎是万灵星正在反扑而来,他欲反身对敌,怒怕不及。于是他只得冷笑一声,身形倏地前跌下去,果然万灵星在这刹那间,掌剑落空而去。七煞道人之身形,直挺挺地倒下去,脸孔将在触地之一刹那,悠地而起,正好躲过敌方之袭击,这套内家“仙人担”之功夫,确实不同凡响。
    七煞道人连番受袭,不禁心里有气,准备先抡了主动再说,正当他想展开攻势之时,蓦地,空中有人发话喝道:
    “哼!朱砂老鬼!还不滚下去!”话落,一声闷喝,一条黑影,已向场外飞落。
    接着那声音继续发话道:“大家且慢动手!你们少算了我一份!”话落,一条白影从空中而降,快似流星地落在场中,就降在那七煞道人之旁,下竟是闵孝也。
    那老道人闻声知人,早就晓得是谁了。这不禁使德希露暗皱,脸色微变,不由得问道:
    “徒儿!你没事了吗?”闵孝一阵轻笑答道。
    “徒儿已不碍事了,请师父尽管放心!”话落,那老道已寿眉一扬,冷冷地道;
    “哼!我刚才用“千里传音”,跟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吗!”闵孝听了,感到一怔,随即接口道:
    “记是记得,但……”说至此,他似乎心震一急,竟口不择言道:
    “师父你好没道理,此事由我而惹起,而你身为师父之人,反叫徒儿不要承当,袖手不管而去,这怎么行呢!所以我是非管不可了,不然,此事传入……”话未讲完,那老道脸色铁青,正容打岔道:
    ”哼!闵孝,我叫你离去,你真的听见了没有!”语气严厉非常,似乎暗带怒意。
    闵孝听了,心里更急,顿时忘了眼前尚有外人,竟撒娇道:
    “哟!师父!您不要这么认真好么吗!……”边讲,眼珠儿也边向四周,滴溜溜地打个转,看见了天南七星各自站在方位上,双眼紧视着自己师徒,脸上微露惊异之容,他不禁心中一动,想了个对话,竟继续道:
    “想徒儿昨夜一时不察,经验不够,竟屡次作茧自缚,几乎失手,才吃了今天这么大亏,这我岂肯罢休,非连本带利找回来不可。何况,师父,您是有话在先,凡是局外之人,不得渗入此事,我可算不得局外人,而且这件事是由我而起。我更不能脱身事外。不然,我袖手不管而去,此事传入江湖,以为我是不义之人,这可难做人了!所以我看,此事干脆由咱们师徒合办算了!”
    闵孝这段话,真说得合情合理,振振有词,竟把威震大江南北之七煞道人,一时为之语塞,何况他早先被一番撒娇话,气已消了大半,竟再也硬不起心肠来,铁脸厉词的对付闵孝,只得表示了无可,无不可的神态。
    闵孝一看师父神态,心里就明白了八分,不由得大喜道:
    “师父,您是答应了,那好极了!”话音甫落,那老道脸色不变,仍旧寒如冰霜,可是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语气也缓和了一点,道:
    “哼!我是没答应,你不要脸皮厚。不过,唉!我就破例一次吧!只是那些魔崽子,似乎……”话未讲完,闵孝已抢口朗声道:
    “嘿!师父,您实在太小看人了,想人家是名满江湖的大魔头,岂会斤斤计较这……”他话也未说完,忽然,万灵星在旁,阴笑一声,岔嘴道:
    “呵!你们用不着拿话来套住咱们,其实,闵朋友想硬插一手,这咱们也无法拦住,自然是悉听尊便了!”闵孝,一声朗笑,接口说道:
    “哈哈!师父,人家总算答应了!”那老道听后,脸色不变,淡淡地道:
    “哼!虽然答应了,不过答应得十分勉强。”语音甫落,那万灵星已干笑了两声,又接口道:
    “呵呵!真想不到名震一时之七煞道人,到老来竟会改变数密法后之作风,真是奇事了!”
    七案道人所得脸色微变,但瞬息间就恢复原来铁青之色,还是照常地道:
    “不错,真是奇事,连我都没有想到。不过,你们可放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此语一出,大出万灵星诸人意料之外,不觉又是一怔。原来绝非的本意。是用话激动七煞道人,使他想起了,他以此要连断进行的作风,而打得了这次师徒联手之举。那知,七案道人毫不为所动。这不禁使他们暗道:“这回可要咱们好看了。一个老煞星,已不易打发,再加上一个小煞星,可更苦了阵数。”
    这时,金刚星早已心里别扭极了。他忽然一个忍不住,巴嘴口喝道:
    “大家罗唆个什么劲!管他一人两人。还是快点动手是正经。”话落,七煞道人已大笑道:
    “哈哈!这金刚老鬼,在众魔崽子之中,算是个干脆爽快之人了。倒适合我的胃口。”话音甫落,闵孝又接口道:
    “好!既然合您老人家胃口,那等会儿,就侥他一命!
    活者未落,那老道已经喝道:
    “好了!少说废话,还不准备迎敌!我倒想知道,你出山五月来,功力到底长进了没有!”闵孝听后,突地跪拔剑,一道血虹飞射而出,只听到“卡嚓”一声,七煞道人之手中剑,已被闵孝削为两断。
    这一着,看得七星都感莫名其妙,就是连七煞道人。也感到一怔,不禁疑惑道:“闵孝!你说了不成!”语气严厉,略带惊异之意。
    那知闵孝听后,神色不变,一声轻笑道:
    “咦!您老人家不是要试我功力吗!哈哈!接剑!”话落,手中遍痕宝剑已飞射而出,疾似电掣,向七煞道人而来。七煞道人,倏地伸手,已接住来剑。这时,他才似乎有点恍然大悟,知道爱徒之一片用心,不禁心头一动,也笑骂道:
    “嗯!长进是又长进不少,只是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说完话,把血痕宝剑拿在鼻间微闻,不觉又叹息道:“唉!血腥味又在向我招手了!”说至此,微顿,又继续道:
    “孝儿,你这是何苦呢!虽然你是一片好意,但是对我而言,却存然要我大开杀戒,唉!事到如此,也说不得了!”语毕,煞气又重显于他的脸上。忽然,他轻挥掌中剑,一道青虹挟着条红霞,划空掠过。倏地,在刺耳之破空声中,空中出现了七点赤红之星影,一闪而逝。
    七煞道人就在这挥剑的当儿,又朗声发话道:
    “魔崽子!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快点觉悟吧!”话落,万灵星只嗤之一声冷笑而已,并不发言,这显然是表示蔑视之意。
    这使七煞道人,感到一阵难堪,不禁怒声恨道:
    “哼!我本来倒想跟你们游斗一番,考验一下你们的真才实学,在这些年里,究竟进步了多少。嘿!但是现在可说不得了,一方面是你们激怒了我,另方面也是我没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所以干脆把你们从速解决掉算了,孝儿,照你原定计划动手,快准备吧!”
    此话一出,七星俱是一怔,暗道:“从昨晚到现在,师徒俩从没私自聚集在一起过,这那里来的计划不计划,莫非是故弄玄虚不成。”不禁暗中疑虑不定。
    其实,七煞师徒俩人,并非故弄玄虚,而确有其计划。那这计划是什么时候拟定的呢?拙笔想诸位读者也必定摸不着头脑吧!
    原来闵孝跌坐在在林边之时,趁玄鹤道人与七星谈话之际,已暗地把恢复之内力,用于“传音入密”的功夫,和他师父通了话。他把一切之情形,简洁地告诉了他师父。所以七煞道人,才能知道此阵之名,以及此阵之情形,方才想了个对策,告诉了闵孝。故他们的计划,就是这么回事。这且表过不提。
    话说七煞道人此话刚落,闵孝已应声答好,左袖一挥,左掌中已多了一枝玉箫,同时他右手,也探怀取出一物,赫,正是追魂令。
    忽然七煞道人,一声长啸,剑随声发。一道青虹挟着缕赤霞,掠空而过,舞成一个偌大的光圈,光圈之内,剑光耀眼,令人难以睁目。
    倏地,七煞道人咬破舌尖,喷出口鲜血,顿时奇景出现矣,只见那数滴鲜血,与血痕剑影一触,就发出“滋滋!之声。那个偌大光圈,立即变为一遍赤红之血幕。
    说也奇怪,七煞道人越舞越急,那血幕也越来越大,霎眼之间,已变为数丈方圆之大小。变化之奇,端的惊人。
    七星看了这情势,不知七煞师徒,在搞什么鬼,可是也不敢就撄其锋,只得略为后退,静观情势之发展。
    他们眼看,那血幕越来越大,渐渐地把七煞师徒俩之身形,遮盖起来。转瞬之间,他们已看不见七煞师徒俩之身形了,那血幕,不但奇大,而且色彩也鲜红艳丽,令人看了,有相当刺眼的感觉。
    蓦地,一声洪亮之厉喝起“来!”,接着一条白影,突破那血幕耸起,向场外而来。这使场中的四个魔头,看了大吃一惊,想要拦截,根本已是不及,何况还有个老煞星虎视在侧,使他们是不敢妄动。
    原来七煞道人,听了闵孝之报告后,就知道要破此阵,是非要先除掉外围之三个魔头不可。但是为了争取时间,不愿多耗费内力和功夫起见,所以用了此法,安送闵孝出去。
    闵孝窜出场中之后,身在空中,闪目观看,已见场外朱砂星等三人,正欲向自己所耸落之处,拦截而来。
    他不觉一声冷笑,暗道:“这回可要你们知道本少爷的厉害。”思念刚毕,他已轻挥手中追魂令。蓦地追魂令化为一道乌虹,掠过空际,令尖发出“滋滋”之破空声刺耳之极。
    眼看他离地之足有三丈之高,忽然他一声轻喝,右手微微一抖,那道乌虹立即化为万点寒星,纷纷向他迎面而来之朱砂星等人洒落。
    这时朱砂星等人正准备掌剑齐攻,截住闵孝再说之时,忽然看见闵孝这来势,不由地大吃一惊,知道厉害,急忙施展“游魂遁法”,暴退而去。
    正当他们暴退之际,那万点寒星已纷纷暴涨,化为万缕劲风,向他们袭来。顿时,宛如风雷大作,气势如虹,威力惊人之极。吓得朱砂星三人,抱头而退。
    等到他们暴退脱险之后,不觉心神微定。倏地,他们感到不对,全身似乎有点酸痛,连忙低头一看,不由得浑身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他们此时之衣服,已被人家穿了一个洞一个洞似的,就如蜂窝一般。这那能令他们不惊得浑身冒冷汗呢!不禁暗地叹道:“唉!这招“金针穿万蜂”之式,端的不凡。”
    要知闵孝发出此招式,乃是“追魂十三式”中之“金针穿万蜂”式,出手似乎不疾,威势也好像不大,其实,到最后之一刹那,可显威力来了,是一招以寡敌众之绝妙招式,幸亏朱砂星等人识货,溜得还算真快,只被那万缕劲风所伤,而未及内腑,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朱砂星等魔头,正在惊魂未定之时,忽然又感劲风压体,不觉又是一惊。他们已是惊弓之鸟了,所以干脆连敌人也未看清,就施展“游魂遁法”,身形再度暴退而去。
    他们身形暴退之后,闪目一看来人,赫,除了那小煞星闵孝,还有谁?不禁心里都又寒又怒,竟怔在当场,忘了采取应该有的行动。
    这时,忽然旁边传来万灵星的急喝道:“化参元,归四象。”此语一出,朱砂星等人精神一震,急忙各自散开身形互相立为三角之势,静待闵孝进攻。
    果然闵孝一声轻笑,身形已抢进道:“好!你们既然要守,我就来攻。”话落,左臂已疾探而出,一招“仙人指路”,箫影点点,分袭朱砂星胸前之期门,鹰窗,将台,天平,七坎诸大穴而来。
    朱砂星一看这怪异的点穴法,已是一惊,而且出手迅快无比,令人防不胜防,那敢撄其锋。他只得身形暴退而已。先避开来势再说。那知他身形刚退之际,正是金刚星和铁牛星分别来接应之时。但见二人掌剑齐用,分攻闵孝上下两路,攻势也不弱。
    闵孝倏地一个巧步旋路,已躲过二人之袭击,忽然一声大喝道:
    “这是你们自己找死,休要怪我心狠手辣!”话落,左掌由于旋身之关系,仍旧是原式不变,竟向金刚星胸前诸大穴袭来。同时,他右手追魂令轻舞,一道乌虹已架开铁牛星之掌中剑,趁势他右腿闪电踢出,直袭他下阴而来。
    闵孝这次闪身、攻敌都是用得恰到好处,而且内力足,真令人叹为观止。
    这二个魔头,看见闵孝还手得如此之快,而且招招皆不离要害,一个不巧,就有丧命之虑。于是不得已,再用“游魂遁法”,身形暴退而去。
    闵孝三个照面的功夫,就几乎打得三个魔头,毫无还手之力,只有招架之功,甚至于连招架之功,差不多都用不上了,真是先声夺人。
    闵孝此时精神大震,展开他快速飘忽之身形,和威猛无比的短打快截之术,再加上他手中追魂令之神物,逼得三个魔头,狼狈非常,惊险百出,真是洗雪了他刚才一败之耻。
    正当这时,山上之七星庄,忽然传下了四响一歇之钟声响,其声自然清脆悦耳,响亮之极,传得颇远。在场之人,当然都听见了。
    闵孝可听得心中一楞,知道事情恐怕又有了变化了。忽然,也看见对敌的三个魔头,听了钟声之后,精神似乎一震,脸露喜色,不禁暗地起了疑念。
    蓦地,闵孝脑中闪过一阴影,心里一动,急忙连发二招快攻,迫退三个魔头,身形倏地飞耸而起,偷眼一看他师父邻边之情形。那知不看还好,一看却使失声惊叫一声,几乎提不住一口真气,从空中跌落下来。
    这时,忽然山下遥远之处,似乎传来一阵轻微之历啸声。啸声尖锐刺耳,就如夜枭哀啼一般,闻者为之惊心动魄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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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七煞道人开杀戒
   
    闵孝听到这阵厉啸声,心中更是吃惊不已,知道对方将有绝顶高手来临,情势似乎已是不妙矣。当下他见机立断,心里一转,已打定个主意了。
    只见他身在空中,蓦地腰枝一扭,施展了武当“五禽七兽”身法。一个“金刚十八转”之绝妙轻功,身形并不沾地面,几个转侧,已滴溜溜地向另个战场扑去。
    朱砂星等三人,眼看闵孝一声惊叫,身形似欲窜回去,竟不再向他们乘胜追击,这不觉使他们一怔,也急忙向另个战场打量过去。暗地里却松了口气,直叹闵孝果然厉害,打得他们如此狼狈,几乎就把他们三条老命,全送在这小煞星手里。
    可是当他们看清另个战场情势时,不禁大吃一惊,岂容闵孝反窜回去,不觉把刚才松了那口气,又提了起来,三人一声急喝,已施展“游魂”功,绝顶轻身法,向闵孝拦截而来。
    但见三条黑影,随着喝声中,三道白虹暴飞而出,还挟着排山倒海之掌势,从各不同的方位上,飞耸而起,身形疾如劲矢,向半空中的闵孝,分袭上,中,下三路而去。
    这三个魔头,起脚虽慢,出手却快,所以正好能够拦截闵孝半空之中。
    眼看那三道白虹,离闵孝之身后,尚不足丈余,闵孝好像还没有察觉到。突然,闵孝在空中,一个迅速转身,面对寨靠山倒海之袭击,一声冷笑道:
    “我这次欲擒故纵之计,果然收效了,这回可叫你们准去见阎王!”
    就在话语之声,右手已挥令而出。顿时,那道铁令化为一道绝大的乌虹,掠过空中,令尖发出“滋滋!”之嘹亮刺耳声,荡起一股阴柔之劲风,迎向那三道白虹而来。
    同时,他左手轻闪,那支玉箔,倏地藏入袍袖之中。接着,他左手抓紧袖口,当空一挥,一股柔软无形之罡气,已随着袖挥而出,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卸了那三个魔头排山倒海之掌势。这手“铁袖神功”端的不凡。也亏得闵孝,把这神功已练至化境了,欲刚则刚,欲柔则柔,已达刚柔相济,收发自如的地步。不然,岂能消卸得了威势如此大的掌势。
    闵孝左手“铁袖神功”奏效,然右手之追魂铁令,也显出神威来了。只见那道绝大之乌虹,正与那三道白虹接触之际,说也奇怪,那三道白虹好像一时着魔似的,突然失了准头,竟如影随地,随着那道绝大的乌虹,凌空飞去。
    依照朱砂星诸人的本意,以为凭他们这手袭击,就算当时伤不了闵孝,但是少说,也能挡他一挡。那知情形的进展,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首先,在闵孝迅速转身喝叱声,他们看见一道乌虹乍起,袍袖横飞,竟把他们联手所发出排山倒海之掌势,化解于无形。这不觉使他们怔住了,可是他们正在暗怔的当儿,突然右手一紧,掌中剑竟然不听指挥,似欲尾随那道乌虹而去。好像那追魂令尖,所荡起的阴柔劲风,隐含着无穷的吸力,直欲把他们掌中利剑吸去似的。
    自然的反应,使他们右手已握紧了利剑。可是正当他们准备运劲贯注掌中剑时,蓦地,那支“铁本追魂令”的令尖,“滋滋”之声大作,他们顿觉压力巨增,掌中剑一个控制不住,那股内劲却来不及贯注运用,已脱手飞去。
    这一来,他们三个魔头,不但给怔住了,而且惊出一身冷汗,知道大事不妙,生命有险,所以三人急忙用个千斤坠的功夫,身形迅速下降,准备落地之后,运用“游魂功”暴退而去,光保住老命再说。
    可是他们到底是坠入闵孝之算计中,欲退已太迟了。当下闵孝一声轻喝,右臂一抖,那三道白虹已直飞入半空云霄中。同时左臂疾探而出,双脚也闪电似地连环踢出。
    但见闵孝左手一抖,那支玉箫,倏地疾探而出,带起点点箫锣。径点金刚星胸腹之间的玄机,期门,章门,分水,巨阙诸大穴而来。而那双连环踢出之“鸳鸯腿”,更是迅快无比,退向朱砂星胸腹而来。
    闵闵这二招,虽然是在空中,斜着身形发出,但其奥妙,迅快之处,可丝毫不受影响,尤其是那连环踢出的“鸳鸯腿”,更是功力十足,疾快似电。那宋,金二个魔头,岂能躲得了!
    敢情他们俩人只顾逃命,故连闵孝如何出手,压根儿就没有看清。所以金刚星为首一声闷喝,“叭达!”一响,身形也效法金刚星,跌落于地面。
    幸亏这二个魔头,早有脱身保命之意,所以身形正在迅速下降中,竟然无巧不巧地,两人都躲过要害之袭击,可是一死虽免,重伤难逃。那金刚星腹部诸重穴,虽然躲过,但是胸前玄机,巨阙二大穴,还是被点中,已成为极严重之内伤,昏死在地。如立时没有内家绝顶高手救治,几可变为不治之症,或马上一命归阴都说不定。
    那朱砂星所受之伤,可也不在金刚星之下。原来他当时一个“千斤坠”的功夫,恰巧躲过闵孝胸部的致命一脚,但是闵孝双脚连环踢出,后一脚却正踢中他右胸上方之处,竟把他上方数根肋骨以及肩胛骨等,完全踢成粉碎,连内腑也暗中了内伤,所以这次就算他逃过一死,将来右臂定不能腹原,也必成残废之人了。这可见闵孝出手,不但迅快无比,面且毒辣之极。
    铁牛星的身形刚沾地面,已觉情势有异。接着,果然听到“叭达!”二声,转头一瞧,赫!朱,金二人,身形已经横躺地面,寂然不动。尤其朱砂星,口角还是汩汩地流出鲜血,形象怕人,看得铁牛星悚然而惊,毛发皆竖。
    忽然,他听见一声清脆之冷笑声喝道:
    “你这头老牛,还不把命交过来!”话语声中,铁牛星已感到劲风压体,他不觉倏然而醒,忙不迭地展开“游魂功”,身形暴退而去。
    当他暴退三丈开外之时,似乎已觉得脱离对方掌风之范围内,不禁心神微定,急忙抬头一看情势,赫!竟然不见闵孝的踪影。
    他陡脑中闪过一阴影,不觉失声惊叫一声,展开身形,就要向万灵星那个战场扑去。
    当他身形欲动而未动之际,忽然,他身后传出一声冷笑,随着,像鬼魅似地出现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疾如闪电,向铁牛星背上按去。
    这一着突如其来的变化,铁牛星全神贯注在另一方面,自然没有料到这一点。等他发觉时,已是躲避不及,背部势必遭受一击之厄。
    可是铁牛星究竟是老江湖了,临敌经验丰富,所以不慌不忙。他蓦地吐气开声,单足点地不动,一个转身,双掌一扬,使个“倒打金钟”之式,硬迎那洁白如玉之手掌,似乎准备力拼一番。
    只见双方对掌之际,忽然那洁白如玉之手掌,掌心倏吐,铁牛星的双臂,马上发出一阵“喀喳!”之声,接着一声闷喝,身形暴退而去。敢情铁牛星这个亏,可吃了不小,双臂也好像已经折断了,不然,岂会有“喀喳!”之声。此时,那洁白如玉之手掌倏收。忽然,又传来那阵清脆的冷笑声道:
    “哼!我就送佛送到西天吧!”话落,一点乌光疾射而出,去势猛烈非常,迅快无比,向铁牛星疾射而去。
    铁牛星对掌暴退之后,身形已经摇幌不定,双臂下垂,面有气无力地在摆动,这显然是内外伤一齐发作,那里还有余力来闪躲这点乌光呢!何况这点乌光,来势疾如劲矢,就是他往日,处在这时候,想要安然躲过,恐怕也不能办到吧!
    当下,他明知必死,万无幸理,不禁惨然一笑,厉声喝道:
    “好!好!你这闵小子,手段果……”话未讲完,那点乌光已经穿胸而入,来个前后通,铁牛星不禁一声狂吼,仰卧倒地而死。
    铁牛星这声临死前之狂吼,真是声振荒岭,响澈云霄,大有动天地,而惊鬼神之概。
    当铁牛星倒地惨毙之时。忽然,一条白影,疾如闪电,闯过他尸体之旁,倏然伸出只洁白如玉手掌,随手捞起那点乌儿,迎风一挽,赫!正是那只追魂令!
    怪不得,饶他铁牛是一身铁牛硬功,已达刀枪不入的地步,也不堪这无坚不毁之追魂令尖一击,就被截个血窟窿,尸横在地了。
    那白影手捞追魂令之后,头也不回,脚点地面,身形在度耸起,向另外一边的战场扑去。这白影自然不用说了,定是闵孝无疑。
    敢情闵孝对杀人这玩意儿,根本不当作一回事似的。故他连续伤毙三个魔头,神态竟然不变,仍旧从容非常,丝毫没有露出怜悯之色。甚至于,他对地面上铁牛星之尸体,和另外二星尚有余温的躯体,似乎从未瞧过一眼,就飘然而去,简直就把杀人当儿戏一样。
    书至此处,诸位读者必然会怀疑着一件事情,就是闵孝为何一声惊叫,身形就急匆匆的,似欲反冒回去,而朱砂星等三个魔头,也为何拼着老命不要,集中全力,来拦截闵孝,似乎不给他反冒入另个战场。这个谜,现在可不能不揭破了。
    原来闵孝,他当时身在空中,倏地转头,偷眼一瞥,却见他师父七煞道人和天南为首人四星,个个精神抖擞,竟然斗起内劲来。
    但见天南为首之四星,各自站在四角的方位上,双手紧握着长剑,背躯微躬,仍就是亮着“罗汉上看”式。可是身形已经微微向前倾斜,那三柄长剑和一条白金软布,也不正指穹苍,竟然高高地向前斜举,把剑尖和带尖。各自贴在一起,当中却由一柄青闪闪之中,隐含着一道赤霞宝剑架待着,此剑当然是七煞道人掌中之血痕宝剑了。
    闵孝看到这情形,心里已明白了八分,不觉一急,连忙再看个仔细,果见他师父七煞道人,大喇喇地站在场中,四平八稳地立个子午桩,气纳丹田,双手也紧握着血痕宝剑,高举过顶,亮个“一柱擎天”之式。那血痕宝剑的剑尖,正沾着那四个魔头剑尖会合之处,还不时地从剑尖吐出寸许长的赤芒,乍现乍灭,闪缩不定。
    明眼人一看如此情形,就知道他们已较上内劲了。如他们不分个生死存亡,绝不会罢手。
    因为双方一斗上内劲,那等于是说,凭着个人内家修为之火候深浅,来决定个人之生死存亡,这可丝毫取巧不得。所以不到一方内力用尽而死为止,绝不会有双方妥协的可能。
    除非是找到一位绝顶高手,在内家修为方面,要离出他们两方面一等,方能化解此一僵恃之局。但是寻遍天下,那星找得出这种高手,来解此围呢!就是拿闵孝和天地十三荒中的几个佼佼者来说,恐怕也无能为力,只有望之兴叹罢了!
    闵孝自然深知这一点。但他虽知道他师父七煞道人,内劲充沛,功力深厚。也不会像他当初战七星时,一样地滥用力,以至于后来内力不济,几乎就使他毁在天南七星的手这方面,他师父是老江湖了,当然不会再踏覆辙。
    可是七煞道人究竟是年老气衰,又是以一敌四,万一他不霸久战,内力一个不济,这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他的生生不息不论,就拿他百年来威震黑白二道之追魂令主盛名,也是不羞耻干一旦。闵孝他顾虑到此,不觉失声惊叫起来。
    那如何叫未毕,又传来一阵轻微之历嘴声,令他心里真是焦急非常。因为他十分明白,来人如是对方高手,那只要给来人闯入场中,使他师父略为分神,那他所料的不幸后果,也立刻到来。
    要知这种较斗上乘内功,最忌就是分神。如有一方被外物侵扰,分了心神,影响了内力之凝聚。那对方马上乘虚而入,一举击毙之。所以这不能不使闵孝深为警惕,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
    当下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准备在来人未到之前,先去惊扰了天南为首之四星,使他师父一举而奏功,然后再分敌来人不迟。所以他身形竟不降落,腰肢一扭,就施展“金刚十八式”之轻功,向另个战场扑去。
    可是,他暗地里却蓄满内劲,准备迎头痛击朱砂星等三个魔头。因为,他明知这三星,如看情了另个战场之情势,绝不会让他安然窜回去惊扰他们为首之四星,所以必定集中全力拦截而来。
    果然那三个魔头,一看清那战场之情势,心里大惊,岂容闵孝反窜回去,不禁一声急喝三人聊手,集中全力拦截而来。
    闵孝早料到这一着,故不慌不忙,反当作不觉似的。他算准时间,蓦地在空中一个转身,随着喝叱声,左手轻挥,已发出“铁袖神功”,消卸了他们三个魔头,聊手所发出霹山倒海之掌势。一面右手挥令而出,施出一招“追魂十三式”中,颇具威力的一疾风卷残云”之式,还同时从令尖上,发出“引磁归元”的功夫。这“引磁归元”的功夫在内家上柔剑术之中,可谓登峰造极的绝学,天下武林中,独有此技者,也可谓凤毛鳞角。少而又少,几乎只有二,三人而已。
    朱砂星诸人,那里料到闵孝年纪轻轻,竟也会这种剑术绝学。不觉在不及防备之下,三柄长剑统统被吸住,飞入平空之中。
    此时,闵孝已展开迅快的反击,手脚齐攻,分袭朱砂星和金刚星二人的要害,打得二人措手不及,首告遭殃。接着,闵孝挟着余威,再攻击铁牛星。可是铁牛星不敢轻撄其锋,身形已经受惊暴退,使闵孝扑了个空。
    但是闵孝凭着迅快飘忽之身形,又趁着铁牛星心神未定之际,早已如影随形地,闪身在铁牛星之后,发动了一次突击。
    过次突袭,闵孝是弃箫用掌。故他玉箫倏收,左掌闪电似地推出,直袭铁牛星之背部。这掌在时间,方位各方面之巧合,追得铁牛星不得不转身对掌。这一对掌,闵孝竟用单掌,震断了铁牛星之双臂,还伤及内腑。使铁牛星的内外伤,即刻发作,横死于追魂铁令之下。
    铁牛星之尸横就地,虽然可以说,他仓猝之间,轻身发掌,功力不足之故。但是闵孝掌力之怪异,内劲之含蓄,也不能否认它的利害。
    闵孝为了争取时间,以便及时闯入另个战场之中。所以物以上诸般的动作,完全是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闪雷似地伤毙了三个魔头,只不过是瞬眼的功力而已。
    以上诸情节,补过不提。现在话要说回来了。当闵孝击轰铁牛星之后,身形并不怠慢,快如闪电,向另外个战场耸去。
    闵孝身形何等轻快,一个起落,已来至那战场的外围。
    他闪目一看,早已看清了情势,不禁心里微定,脸上渐露喜色,眉际杀气也渐敛。
    现在他似乎已经改变了初衷,站在外圆,意作壁上观起来,根本没有出手打扰的意思了。
    原来,这时场中之情势,已经大变了。那天南为首四星之身形,竟然微微颤抖起来,他们每人两鬓之间,汗流如雨,这显然是内力已呈不济的现象。莫非是他们昨夜苦战闵孝,内劲已经用了不少之故。或者是被刚才铁牛星,一声临死前狂吼所惊扰,以至于分了心神之故。反正这二个原因,必有其一,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
    可是被他们四人困在场中的七煞道人,神态自若,仍旧安静如故,丝毫未变,只是脸如寒霜,全身似乎笼罩着一股煞气。
    闵孝看见他师父,已经稳占上风,心里自然大定,于是也改变初衷,竟作壁上观起来。可是一面却暗自提高警觉,以应付万一之变。
    可是在闵孝伤毙三星的一瞬间功夫,那阵厉啸声,由轻微而增强。这显然来人已是迅速地迫近中。
    蓦地,山下传来一声金锣响,接着又连续三响。锣声清脆悦耳,娓娓不绝。听得闵孝暗地一惊,知道来人必是个大有来历的魔头。
    这锣响之余音未落,那阵厉啸声,陡地增强数倍,似乎就从山下所发出的一般。这可见来人身形之快,端的惊人之极。
    因孝听到那阵啸声,陡地增强数倍,不觉脸色倏变,髯梢杀气又现,嘴角泛起一股冷意。双脚似乎数前又止,竟踌磨起来。他不知道先帮助他师父,收拾了那四个魔头才好。还是不管他师父闲帐,先迎住来人再说。
    他正在犹豫不觉时,那场中之情形,已有了显着的变化。
    天南为首之四星,听了那阵锣响和厉啸声,似乎精神微微一震,竟想作最后的挣扎。他们各人从鼻中发出声冷哼,竟然控制了微颤的身形,可是双臂却还是颤抖个不停。
    忽然,七煞道人一声刺耳的冷笑,犹如从万丈水窟中吹出的寒气一般,听得四个魔头悚然而颤抖起来,几乎心胆俱碎。
    就在这声冷笑中,七煞道人双臂一抖,剑尖倏地吐出三寸余长的赤芒,“咝咝”之声,响个不绝。
    说也真怪,那七煞道人双臂一抖之际,万灵星等四个魔头之身形,竟也随着大大地颤抖一下。接着,他们各自觉得从剑尖传来一股极大的压力,压得他们双臂发酸,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他们仍旧死命地靠着余力支撑着。
    因为他们脑海中有一个意念,就是他们所信赖之救星,冀快要来了,只要他们能够多支持一会,那生存的希望也愈大。甚至于,连他们对头一并收拾了也说不定。
    由于这一个意念,使他们鼓起余勇,死命地支撑着这将要不堪设想的局面。
    可是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虽然他们尽力愚为他们之生存而博斗,但是天数难逃,命中注定。到最后,他们还是难逃凄惨之命运。
    吴见七煞道人双臂紧握着的血痕宝剑,微微地在颤抖。靠得尖三寸余长之赤芒,竟然也慢慢地在增长之中。墨眼之间,那赤芒已增到四寸长时,那七煞道人神色已变,虽然脸如寒霜,可是已透血色。两鬓之间,但微露汗渍。
    而那万灵星等四个魔头,可是更惨了。但见他们的头如蒸笼,白蒙蒙的蒸气直冒,浑身汗下如雨,已湿透了内外衣裳。身形更像得了马疯病似的,全身颤抖得紧只差口中没有吐白沫而已,这付形象,端的怕人。
    忽然,此时那阵厉啸声中,挟着一种清越的声音,急声喝道:
    “来人休走,且报下万儿来!通过我玄鹤这一关,再往里闯不迟!”话落,那阵啸声也随着中断。接着,传出一种冷冰冰的声音道:
    “嘿!无名小卒,也配打听老夫的万儿。哼!你还是到阴间去打听老夫的万儿吧!”语毕,他们那战场下方树林之外,已响起了叱之声,和掌风相击之声。
    闵孝正站在那战场下方的一边,眼观前面将要流血的战斗,耳听林外之战声,竟然不晓得帮助那一边才对,一时之间,举步不定,不知所措。
    此时,那血痕宝剑的剑尖,所发出之赤芒,又在增长之中,渐渐地已达四寸半了。
    这时,林外又传来那冷冰冰的声音,先时阴恻恻一笑,笑声刺耳之极,接着尖声道:
    “嘿!你这牛鼻子,想不到真有一手,老夫差点夫敬了!不过……老夫这回可要下毒手了,哼!看掌!”话落,林外竟然寂然,只有传来一股轻微之掌风声,除了闵孝之外,在场之人都没有察觉,因为他们双方已到生死的关头了。
    眼看那道赤芒,愈来愈长,将达五寸光景了。
    万灵星诸人,也愈来愈支持不住,双臂已酸痛之极了。突然,他们感到心神一震,喉头发甜,已哗喇喇地吐出一堆鲜血。接着,他们三柄利剑和一条白金软带,陡地散开。不觉使他们的身形,各自身不由已地向后倒去。
    可是在他们向后倒去的刹那间,七煞道人双臂一抡,那道赤芒倏收,血痕宝剑的剑尖,同时也舞成一个小光圈,光圈之内,“嗤嗤!”之声渐响。
    说也真怪,那“嗤”声刚起,就把那已向后而去的三柄长剑和一条白金软带,先是刹住了去势,在空中略停了一会,然后渐渐地向小光圈投来。连带着把万灵星等四人,本来已向后倒去的身形,也随着他们的兵刃而起,竟不再向后倒去。似乎那小光圈之内,隐含着不可思议之吸力似的。
    蓦地,那道赤芒倏长,“嗤嗤!”之声大作,万灵星诸人竟然无法握紧自己的兵刃。一个控到不住,三柄长剑和一条白金软带,已脱手飞出,迅快地投进那小光圈之内。被血痕宝剑一绞,除万灵星的青霜宝剑弹入空中之外,其余的一概化为寸许断剑废铁,纷纷地散落于四周之地面上。
    接着,七煞道人一声冷笑,笑声之中,杀气阵阵,令人髯之,心胆俱碎。突地,他剑交右手,身子一个旋转,一道毫大之匹练般赤虹,贴地飞起,闪过空际。“咝咝!”之剑气骇空声,也响澈云霄,就犹如一条赤龙,骤然卷地而起,在空中厉吼飞舞一样。声势之大,无与伦比。
    七煞道人剑势倏出,狂吼惨嚎之声,也就随着从这战场中发出,这显然是万灵星等四个魔头,恐怕也步了他们弟兄未砂屋诸人的后尘了。
    闵孝在旁可看得分外清楚。但见万灵星等四人,自他们的兵刃脱手飞出之后,身形失去了平衡,当然又再度往后倒去。
    可是就在他们欲倒而未倒的一刹那,一道匹练般的赤虹,疾如闪电似的掠来。万灵星首当其冲,一声惨嚎,鲜血喷溅,身形倒下去。顿时,那道赤虹大约是触碰鲜血之故,竟化为一道绝大之血幕,遮住了闵孝的视线。
    闵孝视线虽然被阻,但是他仍旧看到从这血幕之中,不断地喷出点点碧血,横飞直溅入空中,向四周纷纷地落下来,就宛如下了一场血雨之奇景一般。而且还挟着那接二连三地狂吼惨嚎之声,使得闵孝悚然动容,心里也微起同鸣之感。
    忽然,七煞道人一声长啸,声洪音亮,如裂金石,娓娓不绝,响逼荒岭。
    闵孝听得心里暗喜,知道此啸声,正是他师父每逢战胜敌方时,必有的现象。
    他果见啸声倏落,那道血幕乍敛,剑势亦收,场中巍然而立着一个银发全真。赫!这除了他师父七煞道人还有谁!
    闵孝急忙闪目仔细一看,只见他师父单脚点地不动,另一脚腾空紧屈着,右手轻握血痕宝剑,斜举过顶,左手捏着剑诀,抱拳而立。嘿!此架式名叫“诸星朝北斗”式,正是“追魂十三式”中的首末兼用之式,妙用万千,神奇无比。
    微风徐来,吹得七煞道人的五绺长须和杏黄道袍,连风轻飘,似有飘飘欲仙之概。
    可是他身形却纹风不动,就像个泥菩萨似的呆立着,脸上煞气也未退,嘴角冷意犹不减。还有如同王催命似的连冷笑,听得闵孝心里暗地发毛不已。
    但等闵孝再看清万灵星诸魔头的悲惨下场时,不由得他心里又是一惊,脸色倏变,倒吸了几口冷气。暗地叹道:“唉!师父年登二甲子有余了,又早悟透了道家上乘真谛,想不到杀劫仍旧是如此之重……”
    原来他所看到的是那地面上,鲜血堆堆,残臂断腿,到处都是,而万灵星等四个魔头,却齐躺在血泊中,蠕蠕欲动,竟然没有死。轻微呻吟声,此起彼落,断旗续续,令人听了,觉得格外凄厉刺耳。且再衬着满地鲜血断剑,和七煞道人那种阴沉沉的样子,那能不令闵孝触目惊心呢!饶这小煞星平时心硬似铁,冷酷成性,也对这惨不忍睹的残肢断剑之血景,不免悚然动容。
    正当他们师徒俩,一个在连声冷笑,一个在暗惊的当儿。蓦地,他们下方的林外,传来一声“弊!”之厉喝,接着,有人应了声闷喝,似乎身形直倒在地,发出了轻微的“彭然!”之声。
    这一来,七煞道人脸色倏变,煞气增浓,冷笑声中也告中断。那闵孝自然也被惊醒,打断了暗思。
    闵孝倏然而醒,陡地想起了林外的战斗,不禁心中一动,暗喊“糟糕!”道:,看此情形,莫非是那玄鹤道人,遭了来人毒手不成。假如是事实的话,那来人武功之高,也就相当可观了。因为玄鹤道人身手之高,就凭那“飞枝巧破蟠蜒针“的功夫来看,少说也能挤身江湖一流高手之中,可是来人竟在瞬眼之间,就能解决掉玄鹤,这付身子岂是等闲之辈所能比拟……”
    闵孝暗思未毕,突然,那林中传来一阵冷森森的阴冷声,尖锐刺耳之极,随着发话道,
    ”嘿!老怪物廿年不见,残忍如故,今天可叫你难逃公道。”话落,一条青影,带着“噗剥!”之声,从林内疾飞而出,向场中七煞道人射来。
    那条青影,端的快如闪电,眨眼之间,已至七煞道人眼前文许光景。可是他仍旧亮着“诸星朝北斗“式,身形凛然不动,竟没闪躲的意思。
    突地,七煞道人上半身一仰,腾空紧屈的单脚,闪电踢出。赫!正踢中那条青影,手脚端得干净利落,狠准之极。
   
    第六章 受师命清理门户
   
    那条青影被踢入半空之中,接着“噗剥!”之声不绝,直线形地坠落下来,就犹如飞丸泻地般之迅疾,“唰!”地已插入场中之地面上,离七煞道人的脚前,也只不过丈余光景。
    闵孝连忙闪目细看来物,不觉一怔。赫!来物竟是一面青色小三角旗,漆黑的旗杆,已插入地面三分之一。那旗面是白底绣着青色九爪神龙,栩栩如生,以青丝为边,正在迎风飘荡。这真出乎闵孝意料之外,想不到来物竟是一面青龙令旗,竟使他怔住了。怪不得“噗剥”之声不绝,原来是旗窗卷空之声。
    闵孝忽然看见一只颤抖的手,徐徐地蠕动,似欲来攫拿那面青龙令旗似的。但蠕动了一回,就好像心有余而力不足似的停了下来,不再蠕动了,只是不停地颤抖而已。
    这看得闵孝心里更是一惊,不但是惊,而且有点恸意。他急忙再看个仔细,见到那只手,正是万灵星所伸出,而这弱的能手虽然不再蠕动,但是整个身形却还在抖动不已。竟是体验部的肌肉,抽搐个不停,冷汗滴滴如雨而下,这可见其生不生,死不死的痛苦了,真非笔墨所能形容。
    他是万灵星的那对细眼,此时却圆睁睁的,射出迟滞暗蓝色光芒,紧瞪着那面青龙令旗。嘴角挂着惨笑,目蠕蠕在看,看得想要说话面无力说出似的。的用意,似乎是怪它来得太迟,已经无法扭转局势了。
    闵孝果然料得不错,那万灵星等四个魔头,当初他们心神一振,口吐鲜血之时,就知道他们已受严重的内伤,不但今天报仇之望,难以实现,而且他们已弄巧成拙,就是保命,也怕不易。
    果然,就在他们救星未到之前,七煞道人已经先用“引磁归元”的功夫,吸去了他们的兵刃。接着,施出“追魂十三”式中最毒辣之一式,名叫“狂风扫落叶”式,剑化一道绝大的赤虹,用快得不能再快的手法,先削断了万灵星的双腿,随着斩掉了红气星之左臂右腿,和黑气星的右臂左腿,最后废了白虎星的双臂。这些手法,端得快速绝伦,霎眼之间,就使众魔头抱恨终生。
    可是想不到分秒之差,他们的救星已然来到,但究竟是太晚了,这怎么不使他们暗怪来人接应太迟呢!
    闵孝这些所见所闻,和暗思之诸情节,只不过电光石火般的瞬间功夫,这里补过不提。
    话说闵孝看清青龙令旗,和万灵星的凄惨情景之后,正在暗思之余。蓦地,他感到背后有一股轻微之衣袖破空声,知道来人已现,精神陡地一振,倏地转身一看。赫!来人已站在他三丈开外,不由地使他一惊,暗惊来人好快的身法。
    闵孝一打量来人,不禁心里微寒,暗道:“嘿!好怕人的相貌!
    只见来人是个年约六旬左右的矮小老者,全身骨瘦如柴秤起来好像没有四两重,可是偏穿着一色青布大衫,显得怪模怪样。再衬着一对三角眼,形似驴头的怪脸,真令人看了,隔夜饭也呕出来。
    但是令闵孝吃惊的是,那怪人两只空空如也的手掌。虽说其手掌瘦得只剩皮包骨,每截骨节都很明显地露出来,可是却漆黑乌亮。这显然是掌上练有邪门的功夫,闵孝不禁深为惊觉,连忙运气护身,暗地戒备不已。
    这怪人现身之后,眼珠在三角眼眶内,滴溜溜地一转,射出二道阴森森地乌芒,向闵孝斜睨一眼,脸露不肖之色,微微一哼,竟转头向场中正眼打量过去。
    他初见场中之血景,也不禁悚然动容,脸色倏变,但即刻就恢复正常,冷冷地一笑,向七煞道人大喝道:
    “嘿!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老怪物!你就把老命交过来吧!”话落,身形暴耸而起,直入空中,一个转则,一双掌,直向七煞道人袭来。
    闵孝在旁,初见来人看了自己一眼,竟露轻视之色,不禁心中有气,已决意与那怪人一争长短之心。再见来人一声大喝,身形竟向他师父扑去,仿佛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内,这口气,他那能忍受得了!何况他倏地想起他师父力拼万灵星诸人之后,内力必定消耗不少,岂容他老人家再与来人对敌?
    他想至此,再也没有顾忌,一声清啸,悠悠不绝,身形已飞耸而起,犹如劲矢离弦般的,向那怪人追去。
    忽然,闵孝吐气开声,双掌一扬,一股狂飚劲风宛如泰山压顶似的,径向那怪人背后袭去。
    这变生肘腋之下,本来根本就没有料到,眼看他还没有攻击到七煞道人,自己就要先遭殃了。
    蓦地,来人左脚尖一点右脚面,在空中一个转身,硬生生地把掌力转了个方向,竟迎向那闵孝的掌力而来。
    七煞道人站在一旁,突然鼻子猛臭了两下,眉头紧皱,脸上煞气更浓,大声喝道:
    “徒儿小心!这是黑铁魔掌!”喝声未落,空中传来一声“弊!”的厉喝,接着“彭然!”巨响,两条青白之人影,迅快地落下来。
    那怪人身形着地之后,回头一打量闵孝,见闵孝脸不红,气不喘,安详如故,不禁大惊,脸露惊异之色,干笑几声道:
    “呵呵!老夫这回可走了眼,想不到你这位公子,也是个会家子,而且内家修为之火候,竟然深不可测。呵呵!小小年纪,难得!难得!你再试接老夫一掌看看!”话落,他身子一个旋转,袍袖一扬,双掌突地暴涨数倍,挟着一股阴柔热劲,迅速非常,巡向闵孝袭来。
    此时,闵孝雄心陡振,虽知“黑铁魔掌”为武林中怪异掌力之一,厉害非凡,但他刚才已用“混元一气掌”力领教了,也无甚出奇之处,所以去了不少顾忌。
    倏地,他气纳丹由,脚下立个子午桩,一面把护身的太上五行罡气放出,以备万一。一面却大叫一声“好!”,竭尽全力,双掌一扬,再度把“混元一气掌”力劈出,准备与来人一决胜负。
    这“混元一气掌”,虽然比不上玄门至上的“玄玉掌”力,但与普通劈空掌,百步神拳等掌力比起来,可要高明一筹。所以闵孝单掌能够振断铁牛星之双臂,也就是靠此掌力。
    故见双方一对掌,又是一声“彭然!”巨响,双方不禁都蹬蹬蹬地齐退三步,竟然不分轩轾。
    这一来,那怪人更是大吃一惊,不觉再干笑数声道:
    “呵!果真有二手,再接我这掌试试看!”话落,全身骨节格格暴响,身形也随着暴涨。他不禁冷笑一声,正欲再度发出掌力时。忽然,山下传来一声金罗声,奇响之极,听得众人精神一紧,知道事情又有了变化。尤其是那怪人,脸色倏变,时晴时阴,变化不定,竟不再发出掌力。
    那罗声刚落,一条黄色纤影,捷若飞鸟,从林内飞出,迅速地来至场外,一挥手中小三角旗,娇滴滴地说道:“奉金龙旗主之令谕,请青龙旗主即刻回舵议事,不得有误。”话落,身形一晃,已隐入树林之中。
    闵孝在旁虽然戒备着那怪人的突击,可是眼神早已溜到这边来了。只见来人是个年约十三、四岁,腰挂长剑的黄衣婢女,手执着一支白底旗面绣着金色九爪神龙的小三角旗,传话之后,飘然而去。
    那怪人听了黄衣婢女传话之后,脸色放松,双掌一搓,干笑道:
    “呵呵!老夫目前正有事要办,可不能在奉陪你们了。至于今天的这笔血债,且留待他日结算好了!呵呵!”语气已变得软弱许多,敢情他的锐气,被闵孝所挫,见到小的已是如此利害,不用说那老的,真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还是打退堂鼓为妙,所以正好借此机会交待几句场面话,准备开溜了。
    那怪人语落,身形缓缓地向前移动了二步,弯腰低头,伸手就去拔插在地面上的那支青龙令旗。
    正当他拔起令旗的→刹那,蓦地,一道赤虹落在他眼前,吓得他倒退一步,拭目一看,赫!正是七煞道人掌中的那柄血痕宝剑。此时整个剑身正插入地面之中,只有剑柄留在地面之外,那银白色之剑穗,迎面轻飘,离他脚前,也只不过数尺光景。
    他看明这情形之后,不禁倒抽几口冷气,暗道:“嗨!看这情形,那老怪物刚才要取我性命,简直就如反掌之易……”他想到至此,不觉心里一寒,连身形也来不及站直,就弯着身形抬头,向七煞道人打量过去。
    果见七煞道人,满脸寒霜,眉际杀气重重,嘴角泛着冷意,徐徐地跨出一步,身形随缓缓地向他迫他。
    蓦地,七煞道人一声冷笑,对那怪人首次开口发话道:
    “哼!想我七煞道人,岂能让人在我眼皮底下,来去自如,耀武扬威之人。所以我也不必噜嗦,你干脆还我个明白来。”语毕,冷笑不已。
    这番话和其冷笑声,听得那怪人,一阵悸然,当初来时的威风尽失,变得满脸惊疑之色,呆瞪着七煞道人,嘴里嚅嚅地没说出话来。
    此刻,七煞道人离那怪人之身形,只不过丈内左右,就刹住了身形。他脸上陡地煞气增浓,冷冷地讽刺道:
    “嘿!怎么了!难道大名顶顶的黑铁魔掌,变了哑吧不成!”
    此语一出,那被称黑铁魔掌之怪人,脸色倏变,眼中射出一股坚毅,愤怒的光芒。
    忽然,他闷声不响,身形向前跨一步,右手翻腕就拔地上的血痕宝剑。
    那知他身形正触碰那剑柄之际,突地,他感到二股猛烈无比的劲风,一袭他右手门脉,一袭他左太阳穴而来。
    这两股劲风,来势快得不能再快,竟使他没有闪躲的地,不禁吓得他浑身冷汗直流,不知如何才好。
    突然他情急智生,右臂一沉,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却正好躲那二股猛烈劲风之袭击。这招无名式,端得使得妙极。
    虽说他是躲过了这致命的袭击,可是头皮和右手门脉之处,仍旧是被那二股劲风轻微拂过,感到热麻麻地,难受得紧。
    这回他死里逃生,可吓破了他的胆,连血痕宝剑也顾不得拔了,就连忙二个后滚翻,身形暴退二丈开外。
    接着他身形拔起,正预备开溜之际。忽然,他又感到掌风压体,不禁大惊,暗地怒道:“哼!你既然咄咄逼人,那我也说不得了,就跟你硬拼一次掌力,让你知道我黑铁魔掌的厉害……”
    思虑未毕,他左手所执的青龙令旗,随手向后一扔。全身骨节格格地暴响起来,身形也随着暴涨。
    他陡地吐气开声,一声“弊”!之厉喝,双掌迅快地力挥而出,迎向对方的掌风而来。
    突然他举头一看,见到追袭之人,正是那老怪物七煞道人,杀气阵阵地迫来,不觉心里微有寒意。
    他随着看见对方之掌心透明,晶莹如玉,刺眼之至。不禁大吃一惊,暗思道:“这莫非是江湖中传闻的玄玉掌力不成……”
    他想至此,不敢再往下想去,就连忙气沉丹田,一声闷喝,硬生生地把掌力收回。倏地,身子往后一仰,背脊贴地,手脚掌起,也顾不得面子,竟用个丢人的“燕青救命十八滚”之招式,直翱出数丈之处。
    可是他仍旧是晚了一步。想那七煞道人,出手何等快疾,岂容他逃脱于掌下。
    当他帖地欲滚之时,虽然身形已脱七煞道人的掌风范围,但是七煞道人感觉灵敏,掌心往下倏吐,马上他感到胸前似受千斤铁锤一击,肋骨断了数根,胸部涨痛,喉头发甜,他知道已受了严重的内伤。
    幸亏他身为“天地十三荒”之一,功力自然深厚,强忍了一口丹田真气,鲜血方才没有吐出来。
    他的身形直翻出数丈之外,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青龙令旗,一声闷喝,头也不回,蹒跚地而去。这真是来时威风,去时狼狈,成了一个显明的对照。
    闵孝望着黑铁魔掌远去的背影,不禁走前二步,向七煞道人道:
    “师父!要不要把那黑铁魔掌,澈底解决掉!”
    这时,七煞道人的脸色,已渐渐地变为正常。听了闵孝的问话后,不觉叹口气道:
    “唉!算了吧!想那魔头,平日为人:尚无大恶,所以我只用了二成掌力故意使他掌下超生,留给他一条自新之路。不然,哼!我只要再加三成掌力,就能送他一命归西,何必再如此费事呢!”话落,闵孝接口笑道:
    “师父!您那“无影脚”法,却使得妙极了!”语毕,身形走前二步,弯腰拔出地上的血痕宝剑,略察看了一下,就收剑回鞘。
    七煞道人在旁,却淡淡地答道:“也亏得这魔头能够躲过,真是奇事!”
    原来那黑铁魔掌,想翻腕拔出地上之血痕宝剑时,七煞道人倏地耸起,身形疾如劲矢离弦而去。随着,他在空中身形不变,双脚却腾空闪电踢出,分袭黑铁魔掌之右手门脉和左太阳穴。
    这脚法确实快得不能再快,几乎连肉眼都无法察觉,所以称为“无影脚”法。照理黑铁魔掌是难于躲过,可是他情急智生,自己发明了一个绝招,竟从死里逃生,怪不得七煞道人大感意外,连喊奇事不已。
    这时,七煞道人突然想起了玄鹤道人,不禁脑中闪过一阴影,心里一急,连忙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孝儿你闲话少说,快点带路,去找你玄鹤师兄是正经事。
    闵孝听了,心里也真急起来,连忙应声说好。接着,呼哨一声,随手一招道:
    “阿黄!还不快点带路!
    此喝声刚出,那只还横卧在地的卷毛大犬,竟懒洋洋地起身向附近之一堆堆鲜血,稍微嗅了一下,就微微地直摇头,向闵孝跑来。
    闵孝摸摸那只大狗的头,突然拍了一下狗的腿部,嘴里喝一声“去!”那只大狗倏地向林内扑去,闵孝紧接着展开身形跟去。而那七煞道人却肩不动,腿不屈,紧跟着闵孝的身后,尾随而去。身形潇洒之极。
    转瞬之间,二人一犬已走出了树林,闵孝站在林边一看,果见数丈之外,躺着一个道人。这不由得闵孝一惊,暗道:“完了!这道人准是玄鹤无疑。”
    他连忙三步并作一步,急匆匆地上前观个仔细,赫!这道人果是玄鹤。
    但见玄鹤满脸黑丝,死气阵阵,与当初出现时,容光焕发之情形,截然不同。看得闵孝不禁一怔,也不及思索,就俯身伸手探他胸前。幸好,尚有余温,心脏也好还在缓缓地跳动。
    闵孝不觉长长地嘘了口气,心里微定。知道尚有挽救的余地。
    于是他再度伸手,探玄鹤的门脉准备探探他的脉博。那知不探倒还好,一探却令闵孝又是一惊,连呼怪事不已。
    原来闵孝伸手所触之处,竟随手而下陷,柔软之至,就像碰到水豆腐似的。而且炎热非常,炀手得很,这那能不令闵孝吃惊呢!
    闵孝忙又撩起玄鹤的袍袖一看,赫!那只手掌肿涨数倍,那肘臂也肿一倍有奇,就活像个小腿似的,好不惊人之极。尤其那整个肘臂连带手掌,已渐渐变为淡黑色,且有一条条乌丝,在手臂里游动,冒出丝丝的热臭气,闻得闵孝恶心不已。
    闵孝再看另一个手臂,情形也是如此一般,不觉暗惊道:“大约是玄鹤之内家修为,没有黑铁魔掌之深,所以双方一对掌之后,玄鹤可吃了亏,被掌毒侵入臂内,才有现在惊人的样子,唉!这黑铁魔掌,端的阴损怪异之至,不知如何解救才好!”
    他暗思未毕,七煞道人已跨前二步,轻声问道:
    “闵孝!情形怎么了?还不快告诉我!”
    闵孝身形仍旧蹲着,并没有站起,可是嘴里却详详细细地把情形说了出来,听得七煞道人紧皱双眉道:
    “哼!到此地步,你还不封住他穴道,阻止他血液运行,难道想他早点归阴不成!”
    此话一出,听得闵孝心里一寒,暗道:“唉!今天我怎么糊涂起来,早该封住他穴道才对……”
    他一面暗思,双手已一面封住了玄鹤道人的诸要穴。接着,七煞道人又喝道:
    “闵孝!给他吃二粒九转归元丹,先护住了心脉再说。等下找个清静地方,替他放血解毒不迟!现在咱们又有买卖来了,先接着瞧吧!”话落,倏地转头,一声冷笑,向林发话道:
    “嘿!林内那位魔崽子,何必鬼鬼祟祟,还不滚出把话讲明,难道还要我进去请不成!”语音甫落,那只卷毛大黄狗,一声狂犬,身形犹如脱弦之箭,向林扑去。
    闵孝是何等人物,其实他早在进树林之时,已发觉林内有轻微之呼吸声,知道暗中隐有高手。但他明知他师父,凭着极灵敏的感觉,必定也发觉无疑。可是他师父故作不知,竟不点破那隐伏之人,似乎无意再向那人下手了。于是他也故作不知,乐得轻松一下。
    那知事情不然,正当七煞道人发话之时,那人似欲从树林之后边窜去,竟被七煞道人叫破。这一下,闵孝可不能装傻作呆了。只得从怀内,迅速地掏出二粒清香扑鼻的赤红丹丸,塞入玄鹤的嘴内。随着身形飞快地耸起,落在七煞道人的身旁。
    闵孝凤目之内,倏地神光闪烁,向林内扫了一眼,一声冷笑,替他师父助威道:
    “嘿!林内的朋友,识相的!就快点乖乖地自动出来吧!不然,哼!如要本少爷去请你的话,那你就后悔莫及了!”语毕,林内寂静无声,根本毫无反应。
    这一来,七煞师徒俩,不禁心中俱有气。那七道煞人脸色倏变,嘴角挂着冷意,眉梢隐伏杀机。连声冷笑不已。
    可是闵孝神态不变,谈笑自若地对他师父道:
    “哈哈!师父,我看这位朋友,大概是想跟我们在林内捉迷藏吧!哈哈!那咱们不妨就试试吧!”话音甫落,七煞道人冷冷地接口道:
    “哼!看来这小子的身手,也不见得会高明到那里去。”
    闵孝对其师父道:“对付这小子,还是让徒儿来效劳吧!”话落,一声冷笑,展开身形,准备向那隐伏人扑去。
    就在这霎眼之间,倏地有条人影向闵孝师徒之前奔来。“扑通!”一声,已然跪在地上,就准备叩头时。突然七煞道人一声冷笑道:
    “嘿!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个作甚?哼!我最看不起,就是你这种软骨头……”话未讲完,来人已叩了一个头,打岔说道:
    “师祖在上,徒孙……”戈玉龙三个字尚未说出口,来人又准备叩第二个头时,蓦地,感到一股无形阴柔之劲气,托住自己整个身形,不容自己在叩头,同时,他耳边又响起了七煞道人之声音,打断他的话,接嘴说道:
    “咦!这下把我可搞糊涂了!你且慢行此大礼,待我弄清楚此事再说!”话落,七煞道人左袖拂动不已,仍旧用“铁袖神功”发出无形罡气,阻止来人之身形。一面却脸色倏变,正容对闵孝问道:
    “闵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下山三月,就收了个徒弟不成。不然,我那里会跑来这个徒孙呢!”语毕,面对着闵孝,脸色铁青,难看之极。
    这一问可问得闵孝心慌意乱,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连忙嚅嚅地辩道:
    “师父!想……我……家仇未报,忍怨未了,那有收徒之念。不过,他……是……是……”说到是竟是不出来了。
    七煞道人,这可听得心里火了,不觉急声喝道:“是什么?快说啊!”
    闵孝见到师父连声催他,不觉更急,只得硬起头皮,应声答道:
    “唉!他就是我那……叛徒……师兄……的儿……”子字尚未说出口,七煞道人已一声大喝道:
    “呸!叛徒就是叛徒,还加个什么师兄不师兄,听得令我生气。所以我今后永不许你称叛徒,再加师兄二个字。闵孝!你听见没有!”语气严厉之极,听得闵孝心里一寒,忙不迭地应声说“是!”
    接着,七煞道人倏地掉头,一声冷笑,笑声中,杀机隐伏,对来人发话道:
    “哼!你原来就是我那叛徒的儿子,叫什么神龙小霸王戈玉龙是不是?”话音刚落,那来人嘴角一阵蠕动,终于低沉沉地,从牙缝里迸出个“是”字来。赫!原来那条青影,是个临风玉树的青衣儒生,竟是小霸王戈玉龙。
    七煞道人自然也听见了那低沉之“是”字,于是脸色又变,时阴,时晴,时朗,时暗竟然变化不定。这显出他内心有点激动,情绪起伏难测。
    蓦地,七煞道人哈哈狂笑,笑声如裂金石,直冲云霄,响亮之极。仿佛也借此狂笑声,发泻胸中无限之烦闷一样。
    七煞道人之笑声,缓缓弱下,他倏地发话道:
    “哈哈!虎父无犬子,小小年纪,就能名震江南绿林道,确实难得。只不过,我正愁回山无法交待我那叛徒之事,想不到你自会送上门来,好吧!先收了你这利息再说吧!哈哈!哈哈!”
    笑声余音之中,他左袖一挥,那股无形之阴柔罡气,已变为一股刚猛无比之狂飚劲风,向戈玉龙袭去。同时间,他右手也随着劈出,直劈戈玉龙的六阳魁首。
    本来小霸王的身形,早被七煞道人所发之无形罡气所托住,转动失灵,已经身不由已了。所以不用说闪躲这二路袭击了,根本是不可能。似乎只有闭目待死而已。
    眼看戈玉龙就要死于非命。蓦地,闵孝一声清啸,身形暴耸飞起,急声喝道:
    “师父!休下毒手,且听徒儿一言。”喝声中,身形疾如闪电,已抢进场中,挡在戈玉龙的身前,准备替人受罪,硬受七煞道人两路之袭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自然使七煞道人大吃一惊,想要收招换式,因招式用老,已无能。但他深知闵孝的武功,故也不急,心也不慌。只尽力地收回几成劲力而已。
    果然,那“铁袖神功”所发出之狂飚劲风,被闵孝护身之太上五行罡气所消卸,转变为二股劲风,分向闵孝身旁逸去。同时,闵孝左手一挥,玉箫倏出,正好轻易地架住七煞道人之右臂,破解了那掌直劈之势。
    七煞道人右臂被架恃,正好借势收回右臂,身形退后一步,急声喝道:
    “孝儿!你疯了不成!”话音甫落,闵孝一阵朗笑,犹如鹤唳归啼,清越高亢,接口说道:
    “师父!你休要急,我先问您老人家一句话,只要您老人家答得有理,孝儿就不插手此事,这小霸王也任由你处置如何!”
    七煞道人听得心中一怔,知道闵孝又要搞什么鬼了,但他对闵孝,已是从小娇纵惯了,一时扳不起面孔,只得淡淡地道:
    “好吧!你就问下来吧!”闵孝轻轻一笑,接口道:
    “师父!我只希望您告诉我一点,就是这位小霸王什么地方冒犯您了,或者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值得您老人家下此毒手。”
    此话问出,可真问得七煞道人哑口无言,一时为之语塞。他思索了一回,懵然答道:
    “嘿!他不该偷窥咱们师徒的行动!
    闵孝听得哈哈朗笑,笑声清朗非常,接道:
    “师父!咱们都是明眼人,他是什么时候来临,咱们心里都有数,似乎你这个理由不能成立。再换句话说,就算他犯了这偷窥的行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有置于死地之理。所以我看是……好像另有缘故吧!”说完,嘻嘻一笑,静待他师父的回答。
    七煞道人听得肚内嘀咕不已,暗思道:“唉!三月不见,这小子变得精灵多了,竟穷找师父的错起来,这真是士隔三天,刮目相看。今天我看十有九成,要栽在这小子手中了。”他一边暗思,嘴里却一边说道:
    “哼!这真反了,徒弟竟审问起师父来了……”话未讲完,闵孝又嘻皮笑脸地岔嘴说道:
    “哟!师父,您真蛮不讲理,当初您既然答应在先,准我问个问题,现在竟又责备起来,这怎么行!何况我是一番好意,不愿您老人家滥开杀戒,妄杀无辜之人……”话未讲完,七煞道人哈哈大笑,也岔嘴道:
    ”好了!好了!你别言论大篇了。反正总归一句,他千不该,万不该,投胎投入戈家之门。更不该,今天遇到我们。这真是冤家路狭,天意使然也!“话落,那在闵孝身后的小霸王,嘴角嚅嚅而动,正欲开口讲话时,闵孝已嘻嘻一笑,先抢着说话了,于是他只得又忍了下来。
    闵孝听完七煞道人的一番话后,肚内暗笑道:“嗨!你这分明强词夺理吗!”可是他笑在肚内,却不敢露于外形,嘴里还婉转地道:
    “唉!师父!你这话可不近人情了。想那个人没有父母亲,但是父母亲所造的罪孽,与其子女根本毫无关系。更不应该把上代的恩怨,加之于下一代,造成武林中代代相残仇杀的局面。师父!您老人家说对吗?”
    七煞道人听得心一动,虽然神态依旧,脸如寒霜,可是眼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竟没有带冷意,懵然点头道:
    “哼!你说的话,我敢说不对吗?”话音甫落,闵孝已嘻嘻地接口道:
    “哟!师父!您可少挖苦人,别耍小性儿,咱们话要说回来是正经。”
    此话一出,七煞道人那冷如冰霜的脸,再也装不起来,不禁为之莞尔。
    闵孝见了,也发出一阵朗笑,继续道:
    “想我们自认为大丈夫者,必定恩怨分明,绝不滥杀无辜。尤其想您老人家这种身份的人,就等毙了戈戈玉龙,逞一时之快。于大事亦无补,反而得了一个以大欺小的臭名,把百年之清誉,毁于一旦。这是何苦呢!所以我请您老人家,看您徒弟的薄面,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如何!”
    七煞道人早先被闵孝连说带笑地讲了一番,胸中怒气和脸上杀气,也随着烟消云散。所以这时听了闵孝讨情的话,不禁大笑道:
    ”哈哈!你真是我命中的克星。哈哈!想天下任何人,我不卖账!就是你闵孝,我可没这胆量不卖账。今天就破例一次吧!瞧着你的大面子,叫他快滚吧!”语毕,仍旧大笑不止。
    闵孝连忙转身,对身边之戈玉龙道:“你还不走,再等个什么劲!”
    戈玉龙嘴角一动,嚅嚅地说道:“……师……”只说出个师字,七煞道人笑声倏落,冷冷地一笑,岔嘴道:
    “你还罗嗦个什么劲!惹得我杀机一起,可要亲自来送你了!识相的!快点滚吧!”话落,戈玉龙倏地抬头,双眼射出二道坚定,愤怒的光芒,一声冷哼,也不再言语,转身向树林缓步走去。
    他刚走了没二步,蓦地,七煞道人一声大喝道:“慢走!”于是他停住了身形,缓缓地转个身,双眼紧瞪着七煞道人,一瞬也不瞬,也不发一言一语,就活像个木头人似的呆立着。
    七煞道人接着冷冷地道:
    “戈玉龙!你且听真!想你父亲是我武当逐出门墙的弟子,由于罪深恶重,所以目前还在追捕之中,将来总有一天会伏法。希望你引以为鉴。其次,是不准你再自称为我门下弟子,如有违犯,自会有人取你项上首级。知道没有!”
    戈玉龙听了之后,脸色微变,双目精光暴射,再向七煞道人瞪了一眼,也不答话,一声冷哼,就转个身,飘然而去。
    闵孝望着他逝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竟起了黯然之感。
    忽然,他听见他师父的声音,在耳畔响着,似乎是自言自语地道:
    “唉!又是一位练武上等之材,还天生傲骨,就与他父亲当年一样。嘿!看样子,江湖异材辈出,武林杀劫当真来了不成!”话音未落,闵孝倏地感到自已背后的林内,似有转微的不能再转微之破空声,不由地大惊,暗道:“莫非又有绝顶高手隐伏在那林内不成!”
    他暗思未落,身形正欲拔起察看之际。突然,七煞道人冷冷地说道:
    “孝儿!你别枉费心机了,那人早已远飏而去了,此时,怕不已在数里之外。哼!那人身法之快,竟比咱们师徒俩之身法,有过之而不及。嘿!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好手,错非是他……”
    闵孝听得这“他”不知到底是谁,不觉心里太急,连忙催声问个仔细,可是七煞道人总是推三说四的。后来,干脆就说没有什么。使闵孝心里十分不痛快。
    突地,七煞道人一声长啸,宛如鹤唳,清越非常,悠悠长绝,摇曳于长空。
    啸声甫落,山下飞起一条人影,疾如流星,飞快地而来。转瞬之间来人已至七煞道人的面前,刹住身形,躬身行礼道:
    “主人唤老朽来此,不知有何吩咐?”
    原来来者是个年约五旬有余的老者,身着灰布劲装,腰插旱烟管,威风得很。赫!来人正是王猛。
    七煞道人听了王猛之问话后,却正容道:
    “这里的事情,我已办完了。从此可以安心回武当山修真了,绝不再出江湖,以终天年。所以闵孝就托你照顾了。你可要小心,不要让他走入岐途。”
    王猛听后,向闵孝看了一眼,哂然一笑答道:
    “主人尽管放心,这个老朽自会小心,绝不负您所托。”语毕,七煞道人又接口道:
    “还有一点,就是那随我而来的玄鹤师侄,已被黑铁魔掌所伤,不能马上随我回山,只得由你照顾一下了。”
    这段话听得王猛心里微惊,暗道:“怎么“天地十三荒”之一的老魔头黑铁魔掌也来了!那这场打斗大约是真的热闹极了!”他一面暗思,嘴里却一面说道:
    “这个理所当然,义不容辞。”
    七煞道人听后,一边向闵孝要了追魂令,一边却对王猛发话道:
    “好吧!你就带着玄鹤先回去吧!我在这里,还要与孝儿谈些重要事情,也就直接回山了。咱们有缘再见吧!哈哈!”
    王猛听后,想起数十年相处之情,如今一旦分别,不知是否再有相见之日,不觉心里一阵黯然。但是他见到七煞道人所露出之坚毅神色,又不禁心中一寒。只得微微一叹,转个身形,缓步向玄鹤躺地之身形而去。
    突然,七煞道人身形一晃,却拦住王猛道:
    “慢点!你且把这支铁木追魂令也带去。先替玄鹤放了血,然后用此令令尖上之乌明珠,吸出他的魔掌热毒,就能使他脱离险境,转危为安。话落,已把闵孝手中之追魂令,转手递了过去。
    王猛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追魂令来,藏入怀中。然后俯下身子,背起玄鹅道人,向七煞道人告别道:
    “主人自己多加保重,我这先告退了!”话音甫落,身形一晃,已捷如飞禽,下山而去。转眼之间,不见其踪影矣!
    七煞道人虽然看不见王猛离去之身形,但是凭他锐敏的听觉,总也能感觉出来。他倏地想起了王猛数十年照顾之情,不觉心里也是一阵黯然。故他面对着王猛逝去之背影,不禁呐呐自语道:“唉!亏他如此地忠义,总算我当年没有白救他一场,这世上……”尾音越来越弱,渐至不可闻。
    这时,闵孝在旁听了师父对王猛之一番话后,知道离别在即,不免心中有点凄凄然。
    可是当他看见七煞道人,暗思入神,自言自语时。连忙强装笑容道:
    咦!师父!您不是有话跟我说吗?怎么呆立着作甚!
    七煞道人修为极高,经闵孝一说,马上发觉自己失态,急忙收敛激动情绪,定神下来,缓缓说道:
    “孝儿,你休要急,反正时间还多,咱们先离开这血腥地方,另外找个好去处,再谈不迟。”语毕,他也不管闵孝是否赞成,就径自向旁而去。闵孝也只得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一阵,竟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顿时,空气就似乎沉重起来,紧紧地迫人。压得闵孝怪别扭的,这大概是两人都知道离别就在眼前,从此各自天涯,恐怕再也没有相见之日,心中不免沉重起来的原故吧!
    二人踱出了一片树林,闵孝实在忍不住了。于是找了个话题,开口说道:
    “咦!阿黄怎么没有跟来,不知它跑到那里去了!”话音刚落,七煞道人已冷冷地接口道:
    “哼!你是多此一问,难道你还怕它走失不成!”
    本来闵孝以为自己这段话,必能打破这沉重冷静的气氛。那里知道,竟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反而把气氛弄得更沉重了,几乎变为阴气沉沉,静得怕人。
    这一下,闵孝不禁心中有气,于是灵极一动,干脆拉破了脸,嘻皮笑脸地道:
    “哟!师父!您老人家的脸,别绷得那么紧好吗!噢!对了!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得这么巧,正碰上这时候!”
    七煞道人早已发觉气氛不对,也极愿打破这沉重的气氛。但是苦于心情烦闷,竟无能为力。此刻,他被闵孝嘻皮笑脸地一声“哟!”,烦闷的心情,已去了一半。于是他趁势一阵狂笑,笑声洪亮之极,似乎把余闷,尽泄于笑声中一般。然后他朗声说道:
    “哈哈!这件追魂令二次出江湖之事,已传遍天下武林之中,真可谓无人不知,没人不晓。虽然为师深居武当山中,但是也有所闻。所以就急匆匆地赶来。一方面是怕你不知利害,恣意轻敌,特来接应你。另方面是江湖中,最近已有极大的变化,也特来告诉你,叫你小心。哈哈!想不到我来得正巧,恰是时候。不然,你这小命,现在可不堪设想长!哈哈!”话落,笑声不绝。
    这一来,那股沉重的气氛,早已化为烟消云散。闵孝不觉也胸襟大开,嘻笑地说道:
    “哼!那不见得吧!”七煞道人微微一笑,接道:
    “嗨!你还强嘴!”语毕,他们师徒俩已来到一山坳之处,两人都停住了身形,就在一株大树下站定了。
    这时,闵孝还准备强辩时,七煞道人已哂然一笑,抢先开口维续道:
    “唉!你就少强辩吧!你再嘴硬,我可要把你嘴巴封起来了!”话音甫落,闵孝又笑嘻嘻地接口道:
    “那好极了!您就封封看!”话音甫落,七煞道人却正容道:
    “好了!闲话少说,我现在可要说正经话了!”说至此,微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据我掌门师侄说,最近江湖上,有了很大的变动。那些“天地十三荒”中的几个老魔头,都已露面江湖,蠢蠢欲动,这还不打紧。最可虑的是,关外长白派之兴盛,川北邛来派之猖獗,雪山余孽之东山再起,都是野心勃勃,皆有问衢中原武林,并吞各派之意。而且近来,武林异材辈出,这真是浩劫将临的现象。所以江湖中杀机隐伏,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孝儿!你行道江湖,更是非小心不可了!”
    闵孝听后,心中暗惊,可是没有形于颜色,反而神色不改,仍旧嘻皮笑脸地道:
    “师父,您这个放心,我自己理会得。只是您老人家的消息,是否靠得住呢?”
    七煞道人听得心里一愣,鼻中一哼,连忙正色道:
    “哼!一代”门所传之消息,那有靠不住之理。你简直……”说至此,他倏地微停,语气一变,厉声道:
    “嘿!孝儿,你且听真,为师绝不是在跟你说笑。我要你“小心”之意,就是要你慎防江湖宵小的那种魑魅伎俩。因为你初涉江湖,经验太少,不知道这种伎俩之诡秘厉害。连老江湖,有时也难免坠入宵小之算计中,饶他一身奇高武功,亦毫无用处,死于非命,以至于抱恨终生。真是令人防不胜防,何况你这嫩雌呢!”语气沉重,暗带着无限威严似的。
    这回七煞道人,说得声色俱厉,闵孝可不敢再嘻皮笑脸了。于是也正容答道:
    “师父!徒儿自会处处小心,您老人家尽管放心了!”
    七煞道人听后,这才脸色稍霁,微微一笑道:
    “徒儿!你要明了,本来为师不准备如此惧厉的说你,只是……”话未讲完,闵孝已笑着岔嘴道:
    “好了!师父,您就别说下去了!反正,您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和好意,孝儿岂有不明了之理。从此以后,孝儿不再念您老人家生气就是了!”话落,七煞道人大笑不已,显得胸襟开阔,心中愉快之极。闵孝见了他师父如此高兴,不禁也乐开了,朗笑不止。
    接着,师徒俩又谈了些家常话,和别后的情形。不觉两人谈兴越来越浓了。
    蓦地,七煞道人脸色倏整,正色道:
    “好了!时间无多,我也准备走了!只是我刚才对你说的一番话,你明白吗?”闵孝急忙恭敬地答道:
    “徒儿不但明白,而且刻骨铭心,永不忘记。尤其是关于清理师门之事,不诛叛徒誓不回山!”话落,七煞道人一翘大拇指,朗声赞道:
    “好!有志气,不愧为追魂令主之传人。现在我们话已讲明,咱们师徒俩也可以分手了。”
    闵孝听得心里一酸,知道离别在即,不觉玉容惨变,身体微抖,嚅嚅地道:
    “师父,你……就不能……多待……一回……吗……”话未讲完,七煞道人已跨前一步,伸手轻抚闵孝肩膀。一面却哈哈大笑,笑声之中,露出豪迈之气概,朗声岔嘴道:
    “痴儿!痴儿!为师此去,摆脱了红尘的一切烦恼,还我自由之身享受晚年归隐之福,以终天年。这是何等消遥自在之事。你应该替为师庆幸才对,又那点值得你悲伤呢?”话落,闵孝仍旧嚅嚅地接道:
    “师父,您……反正……已来了,那就……多待些……时候……,让咱们师徒俩……多团聚……”声音断续不停,听得七煞道人心酸不已。
    那知闵孝话未说完,“突被“汪”一声狗唳打断,随着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只卷毛大黄狗。它嘴里咬着一把宝剑的剑柄和一支剑鞘,摇头摆尾地而来。
    闵孝眼尖,早已看清那宝剑,不由地一惊,也忘了继续说话,就直瞪那宝剑出神。赫!原来那宝剑,青光闪闪,宛似一泓秋水,正是万灵星所用之背籍宝剑。
    忽然,闵孝身形倏闪,已至那叟狗的面前。他俯身从狗嘴重拿出那支宝剑和剑鞘来。他顿觉那柄宝剑,寒气森森,锋利异常,似不在血痕宝剑之下。接着,他挥指一弹,一阵龙吟虎啸声,娓娓不绝。闵孝不禁暗赞:“好剑!
    闵孝突地感到背后风影一掠,知道有异,连忙转身,闪目一看,已不见七煞道人之踪影。只有远处林边人影一晃,似是他的身形。闵孝不禁怔在当场。
    蓦地,那远处林中,传来一阵长啸声,悠悠不绝,洪亮之极。接着,在闵孝身旁之卷毛大犬,倏地一声狂吠,身形疾如离弦之矢,飞快地向那树林扑去。
    闵孝望着那远去黄犬之背影,似乎看得入神了。可是他心中却激动异常,虽然明知追也无益。因为他熟悉他师父的性情,是个性格偏激,说一不二的人。但是他心中却犹豫不定,举足不前,想追而不敢追似的。
    终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望着远处之天边,身形凛然不动,竟呐呐自语道:
    “师父,您好狠的心肠啊,……竟真的把孝儿置之不顾……就这样溜了不成……”
    他虽然知道他师父偷偷地溜走,是一番好意。免得大家被悲离之情绪所缚,但是这那能避免了呢!
    他偶然掉个头,眼神扫过一个大树上。赫!竟看见那树干平削之处,留有二行字,是如此写着:
    为师去也,万事小心。
    千年宝刃,留赠有缘。
    每个字都苍劲有力,这显然是七煞道人临走前,用“大力金阻指”的功夫所留。
    两拳看后,感到一阵凄然,眼中一湿,不由地想起师父诸般的爱护,百般之恩情……
    顿时,他心如绞痛,鼻梁一酸,泪珠已顾颊而下。可是他二遣眼神,透过泪水,仍旧是瞪着那树干几个字上,连眼皮都没霎一下,敢情是瞪得入神了。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阴影,仿佛有一种预感。就是感到师徒从此分手后,似乎永无再见之日,就像生离死别一般。这种预感,不由地使他恐慌,深怕成为事实,不禁手足无措,竟呆怔住了。
    他为何有如此坏之预感,连他自己也无从解释,反正由他直觉察出,有这么一个念头就是了。
    由于这坏预感,弄得他六神无主。他越是不想它,它就偏偏出现在他脑海里,连抹也抹不掉。这真使他心烦意乱,神志昏迷起来。
    渐渐地,他脑海中不思路,变得单纯了,可是却走上了牛角尖。
    原来,他越是心烦,竟越是穷想他师父平日对他之百般好处,却是更心中大痛。因为他陡地感到,他欠师父的债,不管是感情、精神、物质……各方面,皆实在太多了。真是师恩深如海,师情重似山,令他一辈子也报答不完。
    那知他尚未报答于万一,他师父就飘然而去,而且从此之后,似乎是欲报无期,这那能不使他凄然而大痛呢!不禁他心如绞痛,鼻酸泪滴,双眼直瞪着那树杆上他师父亲手所留下的字谕,痴望得出神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从东方渐渐地爬起,已快到了高空,射出了强烈炽人的光芒。可是闵孝似乎还是懵然不觉,身形凛然未功,就像个木头伊似地呆立当场。
    如此足足有数盏热茶的功夫。
    突然一阵山风吹过,飞来了一片枯黄的落叶,从高空斜飘而下,说也真巧,那片枯叶冉冉落下时,正好微微地捞过闵孝之脸面。
    闵孝不觉倏然面惊,潜意识的反应,使他身手不敢怠慢。一声厉喝“吆!”,身形退后一步,掌中青霜宝剑已斜劈面出,一道青虹掠过,那片枯叶已变为两半,纷纷地落在地上。赫!好快的出手。
    闵孝宝剑一出手,就发觉创锋所触之处,竟是虚渺不着力的东西,不禁一惊。暗地惊道:“咦!不知是什么玩意儿!”
    那知他收剑一看,不觉晒然失笑。原来是一片枯叶,害得他小题大作,以为是来了什么意外,用了七、八成的劲力,真是大惊小怪。
    可是他另方面,对自己反应之快”出手之疾,剑术之深,还感满意。沾沾自喜不已。
    要知这剑劈枯叶之手法,虽然表面看来,似乎是很简单。其实,里面大有文章。因为那枯叶斜飘在空中,方向不定,又是虚渺不着力之物。所以一剑劈出,要想劈中枯叶,已是不易。何况,就算劈中了,那枯叶早已随剑气,或剑风落地,这岂能把它削为二截。除非是跟闵孝一样,已到了剑术通神的地步。每发一剑招,不但要内劲十足,而且出手之快、准、狠、毒都要面面俱到,才能奏效。
    闲话休提。话说闵孝被这一打扰,眼神终于转了个方岗,落在那片枯叶上了。而神色之间,也正在渐渐地恢复正常中。
    当闵孝看清那片枯叶时,虽然心中暗喜自己之剑术,又有了进境。可是另方面,却由这片枯叶,得到了一个提示。
    所以他缓缓地抬头,望着远处之天边,似乎心中有无限的感慨,不觉呐呐自言道:
    “唉!人生在世,只不过数十寒暑而已。就有如那片落叶一样,转瞬即逝。嗨!……大丈夫生不能建功扬名于后世,也必当……”自言自语至此,他倏地想起师父临别之吩咐,不禁雄心陡振,脸露坚决之色,眼中神光暴射,竟然一扫刚才凄然之情,自言自语朗声道:
    “嘿!待我本身恩怨一了,就去找那叛徒算帐,清理武当门户。重振师门声威,然后回山侍奉师父终身,以报答他老人家之浩然大恩,再二次行道江湖不迟!”话落,接着一声清啸,清越异常,悠悠不绝,响澈九霄云外,端的惊人之极。
    闵孝就在啸声中,掌中青霜宝剑又再度飞出,一道青虹划过那株树上,已把他师父亲手所留的字谕,削得一干二净。
    啸声甫落,闵孝已收剑归鞘,同时把宝剑缚在身后,整理了一下仪容,就一阵朗笑,笑声直冲云霄,又恢复他以往那种潇洒的样子。
    倏地,他双肩一晃,准备施展绝顶轻功身法下山之时,突然,他身后远处之树林中,传来一种清朗的声音,急声道:
    “师叔!慢走!小侄有事奉告。”话,那树林中青影一晃,闪出条人影来,疾如流星,霎眼之间,已到闵孝的面前。
    闵孝早已闻声知人,不禁连忙刹住身形,眉头一皱,暗道:“唉!你又来缠我们甚?莫非你不服气不成!”
    他一面暗思,一面却转身,闪目一看来人,果然不出他所料,来人正是神龙小霸王戈玉龙是也。
    闵孝看见来人,不觉心中有气,于是就冷冷地先开口道:
    “哼!你怎么又来了,难道真的想讨死不成!”话落,戈玉龙连忙躬身行礼道:
    “师叔!暂请不要动怒,小侄来此,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语气婉转,带有几分敬意。
    这一来,闵孝可要顾及自己的身份,不能拉破脸来对笑脸,只得把语气放缓了一点。但是仍旧大喇喇地,并不还礼,淡淡地道:
    “嘿!这么说来,你此行另有用心了!”话音刚落,戈玉龙满脸委屈似地低声接口道:
    “唉!师叔,您话不要说得如此的难听,小侄此来,确有下情奉告,绝不敢另有用心,暗带邪恶之念头,敬请师叔鉴察!”语气怅然,竟带有近似哀求之意。
    闵孝听后,凤眼之内,倏地神光闪烁,暴射出二道犀利无比之光芒,从头到尾地把戈玉龙打量了一回,方才正容道:
    “你既然有事奉告,那还不快说来!不过事先我得警告你,少在我面前耍花枪,免得弄巧成拙,自讨苦吃,可休怪我心狠手辣。”语气严厉非常,说得坚强而有力。
    原来闵孝觉得戈玉龙来得离奇,对他所说的一番话,自然起了疑念。所以仔细地向他打量了一回,见到他满脸正容,眉际英气勃勃,眼中射出怅然之光,竟露出诚挚之色,不觉对他所说的话,也信了几分。于是闵孝才说出这番威严的话来。
    戈玉龙听了闵孝正容之话后,也不禁心里一寒,暗道:“嘿!有其师必有其徒。”
    可是他神色不变,仍旧恭敬地道。
    “小侄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面前耍花枪,这请师叔放宽心好了。只是目前已近午时,我想师叔从昨晚到现在,必定是粒米未食,滴水未用。我已命人在敝庄静院……”话未讲完,闵孝已哈哈大笑,笑声清亮之极,打断了戈玉龙的话,却边笑边接嘴道:
    “哈哈!我相信你这不是鸿门宴,可是恕我无法赴,这还是免了吧!反正你这番好意,我心领就是了。你还是趁早说你的吧!不然,我可要先告退了!”语毕,目光炯炯地瞪着戈玉龙,嘴角直泛着冷笑不已。
    戈玉龙听后,脸色不变,神态自若,还是恭敬地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还是马上就说了吧!免得师叔多疑。不过事先,我也要先问个问题,就是师叔此次下山,是否就是为了家父之事?”
    这一问可问得闵孝一怔,不禁心里又起了疑念。可是却没有形之于色。脸色仍旧是寒如冰霜,嘴角也直泛着冷笑,淡淡地答道:
    “嘿!也可以这么说!”
    戈玉龙听后,脸色闪过一丝黯然之色,但随即恢复正祟,还是恭敬地问道:
    “那师叔是否知道家父之踪迹呢?”
    赫!这一问可问得妙了,竟使闵孝有如坠入五里雾中,感到摸不到边际,不知如何才好。更不知这位小霸王,问此话究竟是何用意!他不觉暗地猜疑道:“错非这小子,想出卖他老子不成!”
    闵孝虽然心中被戈玉龙问得有点糊涂起来,可是神色之间,还是丝毫未露,仍旧是淡淡地答道:
    “说来惭愧,我是丝毫未知,但是正想知道。”话落,戈玉龙懵然点头,接口说道:
    “唉!这就对了,想我母亲和我二人,都是他至亲之人,还不知道他平常之踪迹何况您呢!”语毕,一声长叹,脸上微露凄然之色。
    这段话听入闵孝的耳中,心里可有点火了,不觉暗思道:“嘿!你这小子说了半天,穷想套我关于你父亲踪迹的话,说什么确有下情奉告,却没见他奉告什么话来,这大概是存心摆布捉弄我……”
    他思至此,已忍无可忍,不禁脸露阴沉之色,眉梢杀气隐伏,一声冷笑道:
    “嘿!戈玉龙,你当初跟我说什么有事奉告,难道就是这些不关痛痒的话不成!”语气冷峭非常,暗带杀气的意味。而且话落,连声冷笑不已。
    本来戈玉龙想起他父亲平日之诡秘行踪,不觉已入冥思之境了。忽然,被闵孝一声冷笑,倏然惊醒,不禁大惊,连忙收敛凄然之脸色,急声道:
    “师叔!暂息雷霆之怒,我就把话说明吧!”话落,他又沉思了一回,继续道:
    “据我母亲说,家父在十年前,就当众封剑,宣布退隐江湖。从此之后,就不知其行踪。这件事,师叔是否有所耳闻?”
    闵孝听得可楞住了,不禁声色俱厉道:“嘿!你此话可真!”戈玉龙连忙正容道:
    “确有其事,一点也不假,您不信的话,我还可举出几位武林名宿来作证。只是知道此事之人,实在是寥寥无几,所以江湖中传闻并不广。”闵孝听后,还似不信地问道:
    “哼!想你父亲,当时名气之大,威望之重,武功之高,几乎可以说是举世无俦了,岂会随随便便,无缘无故地退出江湖!”语毕,戈玉龙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叹了口气,方才低声接道:
    “唉!此事说来话长矣!据我所知,家父似被一异僧所渡化。想当年,家父偶游峨嵋山时,巧遇了一位异僧。两人好像是有前缘,一见投机,竟然畅谈起来。这一阵畅谈,似乎就出了毛病。家父于回家之后,就仿佛心神不宁,坐卧难安。忽然于次日,召集附近几位武林名宿,当从封剑,金盆洗手,宣布退出江湖,从此不再介入武林恩怨是非之中。宣布完毕之后,就飘然而去。以后他虽然有回家过几次,但是倏然而来,倏然而去,有时乘兴还指点一下我的武功。真是行踪诡秘,令人捉摸不定,连自己家人也不知其踪迹,不用外人说了!”
    这番话,闵孝确实闻所未闻,不禁有了兴趣,心里也信了几分。可是他听完之后,却哈哈大笑道:
    “哈哈!怪不得近来江南之中,未闻到令尊之臭名,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段因果。哈哈!”话音未落,戈玉龙脸色陡地微变,眉梢露出怒气,眼中暴射精光,瞪了闵孝一眼,似要发作,但随即就平复下来,只淡淡地报之一笑。
    闵孝笑声甫落,又接着继续道:
    “你此行之来意,已经很明显了,是否想替令尊讨情,要我法外施恩不成!”话落,戈玉龙又恭敬地答道:
    “小侄尚且是待罪之身,岂敢替家父讨情。我只是想师叔明了一点,就是家父生平为人,光明正大,敢做敢当,绝没做过偷鸡摸狗诸事,所以算不上是个十恶不赦之大罪人……”话未讲完,闵孝脸色倏变,一声冷笑,打断了戈玉龙的话,岔嘴道:
    “哼!十恶不赦……哈哈!别的罪状不提,就拿我武当数百年之清誉,和师门赫赫之声威,都毁在他一人手中的事迹来说,还算不得罪深孽重之人吗?就算他万死也不足赎其罪。故饶他躲得再加隐秘,我也非寻遍天涯,取其首级不可!”语气沉重,说得斩钉截铁似般的肯定而有力。
    戈玉龙听后,不觉脸色亦变,眼中精光闪烁,竟首次冷冷地道:
    “师叔!不是小侄说句丧气的话,虽然师叔之身手绝高,可以说是己达超凡入圣的地步,可是江湖奇人辈出,就拿家父与师叔相比的话,师叔似乎火候仍是不够。就说早先家父已然到过你们刚才血斗之处,不知师叔有否发觉!”
    此话一出,听得闵孝蓦然一惊,他倏地想到,刚才最后发觉之轻微破空声,以及师父吞吞吐吐的样子,不觉心中明白。当下脸色未变,一声冷笑,淡淡地道:
    “嘿!发觉是发觉了,只可惜太晚,不然,倒又有一场好戏开演了!”话落,戈玉龙又冷冷地接道:
    “幸亏这场好戏没有开演,不然,依我看……”话未说完,闵孝已然大声岔嘴道:
    “哼!我可没有时间陪你聊闲话,你既然正经话已讲完,那咱们可以好收好散了!”
    戈玉龙一听闵孝这种语气,知道这小煞星已不耐烦,于是他也不敢怠慢,连忙恢复了恭敬之态,正色道:
    “师叔!我想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所以我只希望师叔能够本着上天好生之德,得晓人处且饶人……”话未讲完,闵孝已然哈哈大笑,笑声直耸入云霄,洪亮之极,又岔嘴道:
    “哈哈!你别说下去了!反正我可不想听你这教训似的话。不过:我倒也有一句肺腑之言,就是希望你早日脱离这绿林生涯;免得染上了一身匪气,令我看不顺眼,那你就有得苦头吃了。这番话,听不斤也自然由你了。好吧!言尽于此,咱们后会有期。优秀,他微转身形,就欲离去。
    可是戈玉龙已接口答道:“师叔慢走!待小侄送您一程。”话音未落,闵孝倏地回头,朗声笑道:
    “哈哈!凭你这身轻功,还想送得了我吗?哈哈!”话落,他已施展玄门至上轻功“遁甲缩地”之身法,身形倏晃,已闪入远处之树林中,顿时不见其踪影。
    这时戈玉龙咋舌不已。不用说叫他相送了,就是叫他讲讲闵孝是如何遁去的,他似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不知这时何种身法了。
    他不觉呆视着那远处之树林,心里也感慨非常,想起他父亲未来的命运,更觉有悲观之预感。这使他感到心神不宁,不由地脸上露出了栖然之色。
    小霸王呆立了一回,自己返回七星庄不提。话分两头,再说闵孝这边之事。
    闵孝之身形,是何等的快捷,端的疾如电光石火。连小霸王这种绝顶高手,也看不甚清楚,何况其他平庸之辈呢!
    所以闵孝一路行来,泰然无阻。那些埋伏的暗桩和明桩,都没有发觉他似的,竟给闵孝安然而过。
    其实,他们那些暗桩和明桩,还不是一批饭桶。他们最多也只不过感到微风轻拂,白烟一晃,以为是自己眼花罢了。就是有些武功底子,眼睛比较尖的人,看清楚那条白影是个人形,欲拦截已是太迟,想追击更是望尘莫及,只有干瞪眼的份儿,眼巴巴地看着闵孝扬长而去。何况,他们又早已奉命,不准随便出手拦击下山之人呢。
    转瞬间,闵孝已安然地来至山下,他急忙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把背上两柄宝剑解了下来,一并装入一个白绢所制狭形长袋,然后重新缚在背上,飘然走入大道。
    他走了没二步,忽然转身回头,向那林莽榛蜜之仙霞岭,瞄了最后一眼,嘴里不禁呐呐自言道:
    “唉!这恍如一场梦,真是好一场恶梦,自言毕,一声长叹,他倏地转身而去。
    闵孝走了一阵,脑海中还不时地呈现出那幕出入死生的血斗,这不觉使他心里涌起了万千的感慨。
    他陡地忆起自己在危急之时,曾受一位鹳背上之神秘人物所救,那位神秘人物不知是何来历,自己倒非探听清楚不可,以便他日相遇,能报此救命之恩。
    随着,他又想起了那二名间接援助自己的美艳婢女,不觉精神一振,心中暗喜道:“这二婢女,分明和俞总镖头是主仆关系,那倒不难察探出那位神秘人物的下落。”
    蓦地,他心中一动,眼中神光闪烁,竟又呐呐自言道:
    “嗨!这位神秘人物,莫非是俞总镖头的……”的什么玩意儿,却没有说出来,就断了下文。
    这时,闵孝似乎心事加重了,竟闷声不响地疾走起来。这一疾走,可不打紧,却使路人侧目注意,大惊小怪不已。
    本来,闵孝缓步而而走,已比常人快了二,三倍,所以这一阵疾步而走,那还得了,简直是快逾奔马,贴地飞行一般。这那能不使路人侧目呢!幸亏这条道上行人本少,敢情是为那仙霞岭七星庄,人们知道并不是好去处之故。而且此时午时一过,正是日正当中,故行人可谓少而又少。闵孝这才不致于惊世骇俗。
    话说闵孝这一阵疾行,半响的功夫,怕不早已走出数十里了。忽然,他刹住身形,抬头向四周看了一眼,巡自转入左侧之小村而去。
    他一进那村内,竟然头也不回,就直向东南角尽头缓步赶去。敢情他对这小村之情形,十分熟悉似的。
    原来这小村,正是闵孝近来之落脚处,怪不得他对这村内之情况,了如指掌一般。
    闵孝因为打了半夜,肚内早已在唱空城计,所以一进入村内,就向东南角尽头之酒肆而来,准备打尖之后,再找王猛师徒不迟。
    半晌功夫,闵孝已从酒肆内,精神奕奕地赶出来,大概八成是酒醉饭饱了。
    只见他步履安闲,缓缓地进入村中,才拐了几个弯,已至一小茅屋前。他正欲推门而入时,那门陡地“呀!”一响,已不待推而自动开了。接着,从屋内出来一个短悍的劲装少年,他一看见闵孝,不由得色然而喜地道:
    “噢!公子,您回来了!”闵孝懵然点头,报之一笑,身形已从那少年身旁掠过,抢先进入屋内。
    原来那劲装少年,正是王思宏。他见闵孝进入屋内,也连忙随着闪身进入。随手倒扣了房门。
    闵孝一进屋内,闪目细看。但见一条竹床上,横躺着一个中年道人,正是那玄鹅道人。此时,他脸上已有了血色,鼻息均匀,鼾声不绝,显然是已进入梦乡了。
    可他床边,却有一滩黑血,并无异味,只是在微冒丝丝热气而已,这看得闵孝一楞,暗道:“莫非这黑铁魔掌,是挟着道家三昧真火发出不成!”
    他心中虽然在暗地思疑,但是眼神早又打量另条床上去了,只见王猛衣衫微湿,顶上也微冒白气,正在那床上打坐着。他心里明白,知道王猛刚才是用内功疗伤迫毒之法,替玄鹅道人治疗一遍,消耗内力甚巨,这时正在养神复元之中。
    闵孝他不敢打扰,连忙嘱咐王思宏噤声,而且要他把屋内秽物尽速消除掉。接着,他拿出一个蒲团,竟也席地打坐起来。
    王思宏把屋内整理干净之后,见师父和闵孝俱在打坐中,他也不敢打扰。不觉无聊之极,一个人竟在桌面上打盹起来。
    闵孝大约是打得筋疲力尽,内力消耗过巨,可是神色之间,潇洒自如,竟没有显露出来,这敢情是平常内家修为本深之故吧!所以闵孝这一打坠,时间可长了,竟然到黄昏时分,方才愤然而醒。
    闵孝倏醒。见到王猛师徒俩都坐在椅上,脸露微笑,四目齐注视着他,不禁脸上一红,连忙起身,正想发话时,王猛已轻笑一声,先开口道:
    “老弟!此屋内有病人,讲话诸多不便,咱们还是到那小酒肆去边吃边谈都有劲,反正这牛鼻还有得睡呢!”语毕,也不管闵孝愿意不愿意,伸手拉住他,就往外跑。
    闵孝本来之意,也是无可无不可,但被王猛如此一拉,却不禁笑道:
    “唉!老哥哥!要去就去,何必如此拉拉扯扯地,多难看啊!”边说,人也边被拉出屋去了。
    王思宏在旁见了两人已去,他可不能独自留在屋内空挨饿啊!于是他心里一急,连忙闪身出屋外,把门锁了,展开身形,急追而去。
    等他赶到那酒肆时,见到他师父和闵孝二人,已经是据案大嚼了。急忙加入一份,可是肚内却暗道:“哗!好快的动作!”原来酒菜已去了一半了。
    这时,王猛迷着双眼,看着他徒儿,嘻嘻一笑,道:
    “嘻嘻!算你这小子还来得快,要不然,再晚一步,你就只有干瞪眼,吃残剩的份儿了!”说完,哈哈大笑不止。
    随着,他陡地又劈手抢过王思宏刚刚拿起的酒壶,直往他嘴里就灌,咕噜咕噜地响个不绝,转眼之间,半酒壶就光了。他不觉连喊痛快不已。
    这回王猛倒确实痛快了。可是他徒儿却苦了,似乎只有以口水代酒,直往喉头咽的份儿。
    王猛把酒壶放回了原处,抹了抹他嘴唇儿,又扭头向王思宏笑道:
    “嘿!你这小子休急,也不要眼红,敬请放宽一百个心,等会保证你吃个过瘾就是了。现在咱们谈正经事,老弟!你且说你凯旋的经过吧!
    本来闵孝静静地站在旁,欣赏着王猛师徒俩的那付德性儿,不觉哑然失笑。可是他现在却不能作壁上观了,只得开口说道:
    “老哥哥!你就先说说你们的经过吧!然后我再说不迟!”话音甫落,王猛双眼一瞪,已接口道:
    “老弟!你这是何必呢!还是快说吧!免得我等的心急,闵孝微微一笑,斩钉截铁似地说道:
    “哼!那不管!假如你们不先说的话,那我也绝不说。干脆,咱们大家都别听算了!”
    此话一出,听得王猛一楞,不禁狠狠地瞪了闵孝一眼,大声笑道:
    “好吧!这次算你狠!”说至此,一阵朗笑,继续道:
    “其实我们这边的经过,最是简单没有了。”接着就把经过,急匆匆地述说了一遍。
    闵孝一听,觉得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只是知道他师父带着玄鹤道人,靠着阿黄灵敏的嗅觉,先摸到俞镖头之处,会着了王猛诸人,晓得了事情的始末,才去接应自己。怪不得七煞道人,在山上清啸一声,王猛就应声而来,原来是他们早见过面,而有了约定。
    王猛大略地说完之后,双眼直瞪着闵孝,正想开口时,闵孝已哂然轻笑,不待请就把自己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听得王猛师徒俩精神时松时紧,脸色竟随着闵孝所说的情节,而变化不定。
    当闵孝说到他戏小霸王,智盗铁令之事,听得王猛师徒俩,脸笑眉开,连声说“好”不已。再说到他单身孤剑会天南七星时,又使他们师徒俩紧张起来。紧接着闵孝滥用内力,以至于连番遇险被救,又令他们俩暗地替闵孝捏着一把冷汗。
    后来说到七煞道人之出现,师徒俩合力破敌,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数十个照面,就打得七星东倒西歪,使他们几个魔头就是不死,也必受尽活罪,而终身残废。这自然听得王猛师徒俩,连喊“痛快!”不已。可是暗地里却背上直冒凉气,敢情觉得这种残忍的手段,确实冷酷之极。
    最后讲到黑铁掌之倏来倏去,师徒之话别,小霸王之诉隐情,又令他们师徒俩感制紧张、悲伤、凄凉不已。一时酸,甜的滋味,他们都尝了似的。
    闵孝好不容易说完,王猛师徒俩不禁长长地嘘了口气,连抹笑汗不已,宛似做了场恶梦一般。
    蓦地,王猛眉头一皱,向闵孝正色道:
    “唉!主人说得不错,最近武林杀机隐伏,各派也紧锣密鼓,正是大有暴风雨欲来之势!老弟!行道江湖,不比寻常,尤其是魑魅伎俩,更非小心不可。”话落,闵孝已微微一笑,接口说道:
    “老哥哥,这个我懂得,你可别瞎操心了……”话未讲完,王猛似乎倏地想起了什么,向闵孝急声问道:
    “对了!老弟,那金龙旗主和戈玉龙所说之异僧,不知你是否知道他们底细?”闵孝听后,愤然摇摇头道:
    “这个我丝毫不知,唉!我真兴奋过度,竟忘了问戈玉龙!”语毕,王猛已淡淡地接口道:
    “既然不知,那也就算了。幸亏你也没问戈玉龙,不然你问得话,我看也不会告诉你,而且还伤了感情,那又何必呢!”话音未落,他已听见王思宏在旁叽咕道:
    “师父!闲话别说了!咱们填饱肚子是正经。
    王猛听得心里一乐,不禁对王思宏笑骂道:
    “嗨!你就是嘴馋,不过话要说回来,现在是应该填填肚子的时候了!”说完,就命小厮再搬上酒菜来。
    随着,王猛哈哈大笑,笑声直震屋瓦,朗声说道:
    “哈哈!老弟!这回你是名振武林之追魂令主了,而且你昨天的所作所为,必然轰动江湖,名传遐迩,这真是值得庆祝之事。哈哈!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咱们且干一杯。”话落,端起酒杯,一仰而尽。
    闵孝微微一笑,在旁轻声劝道:
    “老哥哥!你说话小声点行吗?”话落,王猛已大笑道:
    “你怕什么!这僻静的小村;现在那来的人影,还是别扫我的兴吧!”说完,又大快朵颐起来。闵孝看了无奈,摇头一笑,只得作罢。
    闵孝生平不喜饮酒,所以只有看王猛师徒喝了。但见他们师徒俩觥筹交错,酒已去了大半。真是喝酒有如长鲸吸水,吃菜好似狼吞虎咽。转瞬间,一桌酒菜又去了十之七、八。
    他们边吃边谈,却谈起劲来。自然,他们谈的话,都是些家常闲话而已。后来,他们终于谈到了今后行止的问题。
    照闵孝的意思,是明天立刻动身上道,先出关外,解决了本身的恩怨再说。可是玄鹤道人已受掌份,势必不能没有人照顾,于大家都犹豫下来。
    最后,他们决议王猛暂留下来,照顾玄鹤之伤势。但闵孝和王思宏却先行北上,一路缓缓而行,增长点见识。等待着王猛从后赶来。
    这一决定之后,他们已吃得杯盘狼籍,酒醉饭饱了。当下他们起身付账,踉跄离去。
    一路上凉风徐来,王猛酒意更浓,倏地想起一个问题,不禁豪兴陡发,向闵孝笑道:
    “嘿!老弟,你能拿准那鹤背上之神秘人物,是俞镖头之千金不成!”话落,闵孝看了王猛一眼,接口笑道:
    “虽然不能说绝对捏准,但是八成不离谱几了!”话音刚落,王猛已笑嘻嘻地道:
    “哈哈!那你是否中意了,我替你做媒如何。”
    闵孝听得脸上一红,不觉急道:
    “唉!老哥哥!你别乱来!人家是什么模样?是何来历?甚至于是男是女,我们都全然不明白,你空说些废话干吗?”话落,他人影一晃,已隐入暗巷之中。
    王猛听后,仍旧哈哈大笑,虎目微睁,向闵孝背影看了一眼,朗声笑道:
    “哈哈!老弟!你休急,老哥哥眼光错不了,做事更差不了,保证使你……”话声越来越低,尾音已渐不可闻了,身形也渐隐入暗影之中,慢慢消失矣!
    次日清晨,忽然一阵马蹄声响,从那小农村中,倏地出现二匹健骑,一白一黑,神骏非常。马上人物,也颇不凡,尤其那为首之白衣儒生,更是生得英姿飒爽,宛如临风玉树,端的秀逸出尘。
    但见马上两人,一抖马缰,一声轻叱,两骑八蹄翻飞,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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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小侠西湖惩三木
   
    杭州西湖,名满天下,所以不用说专程来游的人,为数不少。幸是路过杭州之人,也莫不忙里偷闲,往西湖一游,观赏这名湖的山水,领略这大自然之风光,悠哉不已。尤其那些些士墨客之流,更是在湖面或湖滨徘徊流连,不忍离去。有的还摇头晃脑,饮酒作诗,竟随附风雅一番。
    这一日正午时分,西湖之湖滨,突地出现一匹健驴。该匹健驴长得虽然矮小,可是十分怪异。但见它浑身有黑白相间的条纹毛发油光发亮,雪白分明。四蹄漆黑似墨,不带有一根杂毛。再衬着一对浑圆有神之乌睛,显出此驴实有威猛不凡之处。
    如此之异驴,照理骑驴之人,也必定是个不凡之辈。那知事实不然,骑驴之人,竟是个普通的老头儿,身穿一袭灰布短装,打扮得土里土气,十足是个乡下土包子的样儿。
    可是这老头的相貌,却生得颇俱威仪。只见他方面大耳长眉慈目,目中偶有烽光闪烁,颔下留着一撮短须,嘴角挂着憨笑,口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嘻嘻哈哈地骑着那驴儿行来。
    一人一驴沿着湖滨行了不久,突然那老头的鼻子向南猛嗅了两下,停哼了那小调,却连吸两口大气,呐呐自语道:
    “好个香味!……噢!不得了!这味儿使我肚内的酒虫要造反了。黑儿!快快!还不转个方向……”敢情这老头还是个酒鬼,这回给他闻到了酒香,那还了得,不禁大呐大喊起来。
    他呐喊未毕,那匹驴子可真有点灵性,好像听得懂人口似的,早已折身向南驰去。
    它行了不远,迎面便是一座面湖而建的酒楼,这楼建得富丽堂皇,门前停了不少车马,看来此楼之生意,必是不恶了。
    这驴刚到酒楼门前,那老着已忙不迭地下了驴子。早有一个伙计迎着,竟不嫌他那身土里土气的样子,谙笑道;
    “您老今天才来呀?快往里请。”话落,那老头微微……笑,将缰儿抛给胶计道;
    “我这驴儿性子可烈极了,昨天你已吃过亏,想必是知道了,所以今天可要好生招呼它,免得又……”话未讲完,那伙计已苦笑打岔道:
    “唉!您老就别说了,提起昨天的事,我腿上那青块,目前还感到疼呢!所以这回我可不敢怠慢它了,您老请放心,还是往里请吧!
    大概是那老头昨天已来过此酒楼,并且他那匹驴儿,敢情是那些伙计怠慢了它,惹得它发了野性,闹了个不大不小的乱子。故才有现在伙计的那番话和苦笑的表情。
    那老头听后,长眉微扬,哈哈大笑道:
    “哈哈!昨天谁叫你们狗眼看人低……不过,也真苦了你们,等下我多赏点小费,权作赔偿你们就是了!”话音甫落,那伙计连忙又谄笑道:
    “嗨!您老又何必破费呢?想左天那些银两已足够赔偿而有余……”献媚的话未讲完,那老头似乎充耳不闻,已转身向那酒楼缓步走去。这够计看见如此情形,只得停住了话,耸了耸肩,自顾牵驴而去。
    那老头刚走了二步,眼神偶而扫过马槽之处,不禁眼中精光暴射,视线竟停在那处不动。身子却又转了回来,向正要离去之伙计喝道:“伙计!慢走!”
    那够计牵着驴子,才刚刚走了一步,就听见这老头如此一喝,忙不迭地回身,打躬作揖地道:
    “您老还有什么吩咐吗?”话音未落,那老者已后退二步,伸手指着那马槽之处,向伙计轻声道:
    “伙计,你看那边!不是有二匹好马,莫非是你们店里的吗?”
    那伙计耳朵在听,眼睛却早已顺着这老头手指之处看去,果见马槽之旁,有二匹特别高大的健马,一白一黑,神骏非常,尤其现在站在群马之中,就宛如鹤立鸡群一般,果然是万中选一,难得一见之千里龙驹。那伙计看后,满脸笑容接道:
    “嗨!您老果然好眼力……”话未讲完,那老者已不耐烦地岔嘴道:
    “唉!我只问你这二匹马,是否你们店上的?你却说这些唠叨话干吗!”
    那伙计一听语气,知道马屁拍到马脚上去了,连忙收住下文,应口答道:“小店那有这福气,这二匹马是刚才客人骑来的。”
    这老头听后,微微点头,就笑嘻嘻地说道:“伙计,这二位客人,是那一种类型的人物,不知你记得否?如说出来,我重重有赏。”
    大约这伙计听见了个“赏”字,不禁眉笑眼开,急忙答道:“这……记得!记得!是一位白衣儒生和他的书僮……”话音未落,那老者已递过来一块银子,随挥手令去。
    他迅速伸手接过,拈手一量,怕不有半两多,不觉眼睛都发了亮,暗想道:“看这老头的衣着,虽然土气得很,但手面还阔大的。”边想,眉毛边笑成弯豆角,哈腰道:“多谢!多谢!”话落,他抬起头来一看,已不见那老头的踪影,不禁一怔。敢情人家趁他利迷智昏的时候,早已进入酒楼。
    这酒楼内,格局还算雅致,除了跨湖伸出的楼面边倚榄排了许多棹椅外,再进便是一列排花格窗,分隔了许多小间,大约是供携眷游湖之客人而设。那老头在楼内,随便选了一个临湖的座儿坐上。
    他才刚坐定的当儿,早有一个伙计上前道:“您老今天要吃啥酒?”
    那老头看了伙计一眼,笑嘻嘻地说道:“就照我昨天那样来一份。不过……酒要换那新开坛的竹叶青,可别再像昨天一样,用“善酿”来混我,要知混我是混不过去的。”
    他伙计听后,脸色微红,呐呐地说道:“您老别说笑了……今天酒菜包管您老满意就是了。”话落,翻着脚底板,人已跑了出去。
    那老头看伙计远去,不禁又是嘻嘻一笑。这才缓缓转头,似乎有意无意地向四周看了一眼,见到楼内已坐满七、八个酒客,个个都兴高采地饮酒行令,兴致盎然。只有三、五起人,在喝着闷酒,观赏着湖景。
    其中坐楼在面的一端,有一起人,正是位白衣儒生和一个书僮打扮的少年,两人默然无言,都饮着闷酒,向湖中跳望。这不免看得老头儿心中一动,暗道:“难道此二人,就是那二匹马的正主儿吗?”
    他连忙再打量个仔细。只见那书僮打扮的少年,生的矮小精悍,一身劲装,太阳穴微微突起,显然是内功已有根底。可是这少年忒也作怪,腰下明明挂着把带鞘的刀,而背上却偏偏缚着一支古色古香的宝剑,甚为刺眼。
    因为那少年与他,正好是打个照面,所以他看得格外清楚。可是那白衣儒生就不同了,他仅能看见其背项,不能看见其形貌。故他只见其有个适中的身材,而其背部,也缚着一狭长细小之白绢袋,不知其袋中有什么东西,令人猜疑不已。
    虽说他仅能看见白衣儒生之背部身材,不知其形貌如何?但由其白衣轻飘中,衬托出一种高贵清秀的气质,使他油然心生仰慕之感。
    那老头看罢之后,表面上脸色虽然未变,嘻笑如常,但是他心里却疑惑道:“想那二匹龙驹,脚力与我那芦花神驴比起来,分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看这主仆两人,那白衣儒生太阳穴平凹,大概是不会什么武功,倒是他那书僮还藏有两手,但也济不得啥事!难道凭此二人,竟驾驭得住那二匹龙驹不成……还有……路途上不怕贼人眼红打劫不成”
    他正在暗地狐疑之际,酒菜已送了上来,他不觉露出一副馋像,嘻嘻一笑,抓起酒壶,就牛饮起来,好像把狐疑之诸事,皆抛之于九霄云外了。
    他的酒量真大,食量不小,吃相更是惊人,一盏热茶的功夫,桌上之酒菜,已所剩不多了。害得那些伙计们,忙不迭地添酒加菜,忙个不停。
    凭他那副吃相,那会不引起人家注意,何况他边吃,又边自顾自地嘻嘻大笑,更使人家误会他是神经不正常的老头,频频向他注目不已。
    这老头说怪,也真怪。从他出现到目前为止,他脸上所挂着之憨笑,竟然从未收敛过,好像他是个无忧无虑,完全乐天派之人。
    他似乎越吃越有劲,正当他吃在兴头之时,突然楼外脚步纷沓声,连续走进来三个人。他醉眼微睁,向来人看了一眼,脸上微露不屑之色,又继续埋头喝他的酒。
    这三个刚进酒楼之人,皆为劲装打扮。为首这人,浓眉大眼,身形好生魁梧,一身虬筋栗肉,两太阳穴坟起好高,显然他武学不但精湛,而且内功亦为深厚。其次是个獐头鼠目,中等身材之人。此人两颗眼珠,不时地在眼眶之内,滴溜溜的乱转,充分显出他的狡猾,阴险的性格。最后是个乌黑脸膛,矮矮胖胖之人。这人长相可奇了,年纪似乎四十未到,却已秃了头,而且秃得头顶发亮几乎能够亮可监人一般。
    这三位怪样人物,才刚出现酒楼门口之时,那些在场的酒客见了,不觉都脸色齐变,竟个个缄口不言也不再言语采烈地喝酒猜拳了,只自顾自地埋头浅饮起来。顿时之间,嘈杂已极的酒楼中,整个变为鸦雀无声,寂静下来。
    大约这三位人物,看见酒楼内如此之情形,不禁脸上都露出得意之色,一摇三摆,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
    这时早有伙计迎了上去,道:“爷们……”话都未说完,那獐头鼠目之人,已双眼一瞪,尖声道:
    “嘿!你们酒楼生意可真好,你们老爷晚来一步,竟没有好座位了。”语毕,双眼直瞪伙计,嘴里直泛冷笑不已。
    敢情他看见酒楼内座位,已满了八,九成儿,不觉说出这番风凉话来。
    这伙计,说也可怜,被人家用眼一瞪,用话一挤,竟然全身颤抖起来,几乎瘫痪在地,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终于硬起头皮,战战兢兢地道:
    “……爷们休……急……您们的座位,小的早已选好的留下了,您们……看这……厢间……如何。”话落,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一间用排花格窗所隔的小间。
    那伙计手指着那厢间,心里却嘀咕不已,直念着“阿弥陀佛”,希望那三位大爷,看了中意,不然,他想今天准有苦头吃了。
    果然,这三位怪样人物看罢之后,那獐头鼠目之人,眉头一皱,又是双眼一瞪,嘴唇蠕动,似要发作出来。
    幸亏,那为首大汉,已抢先开口道:“老二,你与这些小人计较个什么劲。罢了!罢了!我看这间还不坏,咱们谈话也方便,就这间好了。”话毕,再度掉头,看了众酒客一眼,哈哈大笑,率先向那厢间而去,接着其余两人,也效法前者,鱼贯而入。这种样子,真是神气活现,狂傲之极。
    那伙计看着他们进入这小间,不觉口中连喊:“菩萨有灵!菩萨有灵!”边喊,人已边溜,自顾准备菜去了。
    尚有那些酒客们,眼看着这三人入那小间,不禁都连松口大气,轻微之谈话声也渐渐而起。有的酒菜还没吃完,竟已离座付帐而去,真令人费神不解矣。
    说也真巧,那白衣儒生桌边的排花隔窗小间,正是那三位怪样人物进入之处。
    这时,只听那小间,传出来一阵粗鲁的大笑声,接着笑道:
    “大哥!刚才马槽旁边那二匹马,你看如何!不知你有意思否?”话音刚落,一个洪亮的声音接口道:
    “好马好马!等会问问伙计,究竟那二匹马的主人儿是谁?咱们找他卖下来如何!”话落,那粗卤的声音又接着笑道:
    “既然您大哥中意,何必多此一举,等会把它牵走了事,不就得了。”
    这边话音甫落,那边白衣儒生之桌上,已有了动静,首先那书僮,脸色倏变,长眉倒竖,满脸愠色,似要发作出来,但经白衣儒生桌上轻轻一拍,他又忍了下来。
    此时,那小间又传出獐头鼠目之人的声音,道:
    “这二匹马,倒是难得一见的好马,怕不有日行七,八百里的脚程,只是那匹黑马,马齿似乎增多,已有老迈之态……”话未讲完,这也真巧,他们才说到马,陡听来路上,一阵清脆之鸾铃声响,似乎有一骑奔马如飞而至。那马儿好快,才听到蹄声,马已到了酒楼前。众酒客蓦回头一望,大家心中便是一楞。
    只听脚步轻响处,楼前莲步姗姗地来了一个姑娘,登时楼面数十付坐位上,半成以上的酒客都直了眼。
    啊呀!好个娇媚的人儿,只见她云发高髻,明明是个姑娘,怎么偏偏穿得恁般艳丽。在一身紫色劲装之下,显得婀娜多姿。脚前绣着一朵奇大的白玫瑰,分外醒目。
    在白玫瑰衬托之中,更见她挑花泛脸,似嫩玉更生香甜,一对剪水双目,宛若一泓清澈的秋水,眉敛春云,鼻似玉峰,露着孤犀,微现梨涡,更恰似破了樱桃颗颗。真是好一个千娇百媚的俏佳人。
    这女子刚进楼的当门儿,顿时,楼面又恢复了鸦雀无声,寂静非常,谁还敢出半口大气。每个酒客,差不多眼睛都发了直,呆呆地楞视着这美人儿。
    这美人儿好像明知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她,但她不以为意,竟然神色不变,毫无羞涩之态,仍旧是大大方方缓步赶进来。
    她每行一步,必是柳腰儿款摆,袅袅,婷婷,似乎弱不禁凤的样儿,真是可怜生生,令人见了顿起怜花惜玉之念头。
    陡听那小间,传出粗卤之声音,纵声大笑,道:“哗,好个丽妞儿!”话落,笑声不绝。
    这带点粗气的话,在场的酒客都听到了,不禁都眉头微皱,个个暗地叹道:“唉!看这美人儿,今日是难逃魔掌了,这真是自投罗网。”
    可是那美人儿听后,却只有向那窗格淡淡地斜飘一眼,神态之间,竟微露喜色,轻移莲步,人已进了楼内。
    自然,早有伙计迎了上去,但是这次伙计,可变得呆头呆脑,没有早先那么灵活了,手脚迟纯地领了她到一个座上。说也可巧,这座儿恰在那怪老头之桌旁。
    她坐定之后,点了些酒菜,那伙计自管去准备了。这时,那些酒客们,眼神虽然不时地向她此处停留,但是议论纷纷之声,已渐渐四起,稍微恢复了一点酒楼的气氛。
    忽然,那小间又传出那粗卤之声音,大笑道:
    “哈哈!今天总算不虚此行,可以来个人马两得,哈哈……”话未讲完,一个尖尖的声音,已打岔道:
    “嘿!老三!你休要得意,我看这花儿准有刺,恐怕不容易摘啊!你可要小心刺手,免得丢人。”话音未落,那粗卤之音,又笑接道:
    “二哥,您忒也太小心了,谅她一个小妞儿,有多大的能为,大概还搪不住我一根手指呢?”话落,一个洪亮的声音,冷冷地道:
    “哼!老三,枉你闯江湖多年,连江湖中人,最顾忌的是僧道妇孺丐,也忘了不成?
    这一席话,似乎说得声色俱厉,使那粗卤之声音,竟呐呐地道:
    “唉!大哥……我……那里会忘了……”下文竟呐然无声,说不出话来。
    亏那尖尖的声音,出来替他把未说的下文接道:“唉!大哥一番好意,老三且不要误会。既然没忘,那是最好,只是以后不要如此狂傲大意,万事要小心,免得万一丢人就是了。至于那些人马诸事,咱们等会儿瞧着办吧!现在且喝酒要紧。”语毕,尖笑不已。接着只听觥筹交错声,敢情在里头大吃大喝起来了。
    约半盏茶的功夫,那洪亮的声音先开口说道:“咦!老二,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怎么现在还不说呢!”话音甫落,那尖尖的声音,已笑接道:
    “大哥,你不要急……”说至此,微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大哥,你最近知道追魂令二次出江湖的消息吗?”话落,那洪亮的声音大笑不已,接口道:
    “哈哈!此事轰动整个武林,为目前最热门的新闻,我岂有不知道之理。这不但知道,而且连天南七星遭殃的消息,也探听到了。”说完,大笑不止。那种语气,好不得意神气之极。
    那里知道,那尖锐的声音只报之一声冷笑,道:“大哥!你休要得意,虽然你探听到一点眉目,但是并不确实。”
    此话一出,那洪亮之笑声倏住,急道:“怎么……你这活是从那儿说起。”
    现在可换那尖锐的声音,得意地笑了起来,缓缓说道:“哈哈!天南七星可没完全遭殃,遭殃的只有铁牛星一人,其余的都被救活过来,只是各变成残废重伤之人了。还听人家说,他们……”说到“们”字,竟没有了下文。
    那粗卤的声音,似乎不耐烦,连忙喝道:“嘿!二哥,你卖什么关子?还饮什么酒?快住下说啊!”话音声中,微听到酒杯碰桌之声,接着那尖锐的声音,又笑着继续道:
    “呵……听说他们六人辞去了五龙帮黑旗主之职,南下苗疆,准备觅地隐居起来,练什么毒功,要报这二次惨败之恨。”话音甫落,那粗卤的声音己大笑道:
    “哈哈!真笑掉我大牙了,凭他们七星四肢俱全,与人家斗,已被人家打得狼狈非常,何况这回他们己变为残废之人呢!哈哈!我看就算他们苦练一辈子,把什么毒功练成,疑怕那老怪物已是等不及,早就返回极乐西天了,这不是白费他们一番苦心吗?”语毕,狂笑不停。
    那洪亮的声音,此时突然开口,接道:“喂!老三,你大概是搞错了吧!据我所知道的,这次惨败天南七星的人,不是以前之追魂令主七煞道人,而是他的传人,叫什么……玩意儿,我也记不起来,反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就是了。”话音甫落,那尖锐的声音已接口道:
    “大哥所说得话,还欠正确。这事说也奇怪,江湖中人,议论纷纷,有的说是那老怪物,有人却说是个小伙子,竟然莫衷一是。此事咱们暂且抛弃不谈。现在咱们先商量今夜诸事,这可马虎不得,关于咱们的一生前途……”说至此,嗓音放低,低得外面根本无法听到。只有偶然传出断断续续之什么邛崃啊!鬼手啊!堂主啊!……等怪名词。
    他们这番对话,话声可不小,自然众酒客都听到了,但听得不甚明白。有的一听,似乎不关自己的事,于是也不去注意了。只有数起人,倒是全神贯注地在听着。这数起人,不用拙笔说明,看官肚内定然明白。
    他们三人在那小间,小声的秘密商量,约有半盏热茶的功夫,他们才慢慢大声起来。陡听那粗卤之声音,又大声笑道:
    “好!就这么决定。来来,大哥,二哥,我先敬您俩一杯,祝咱们这次加入邛崃派,前途光明无量。少说目前已不用顾忌那紫髯客老匹夫,就是换那老怪物来……”话未讲完,那白衣儒生陡地一声轻微冷哼,随手从桌面捞起三块小鸡骨。抖手之间,那三块小鸡骨已疾射而出,飞快似电,猛射到天花板上,借力反射入那小间而去。出手迅快之至,在场之人,除他对面那书僮和那怪老头之外,几乎根本没人发觉得到。
    这白衣儒生,手法端的惊人,敢情堪堪射中那三人手中之酒杯,碰吱啦!乒乒乓乓!酒杯跌碎声,响个不绝,掩盖了那粗卤声音之余话。
    接着,又是一阵震天般地哗喇喇大叫,那粗卤之声音,又响了起来了,竟大嚷道:“造反了!造反了!那个小子,狗贼不睁得大点,竟敢来捋我西湖三杰的虎须,大概是吃了雄心狗胆不成!”
    一句未了,早听轰地一响,楼面酒客纷纷起立,乱嘈嘈地,你推我拥,齐往楼外奔去。
    原来这三个汉子,乃是西湖三杰,为首身体魁梧的是铁臂膊都保身,为人好讲义气,双臂实有千斤之力,真有万夫羹当之勇。其次那獐头鼠目的两头蛇杨春,满脑袋的鬼计,一肚子坏水,正是个口蜜腹剑的宵小之辈。余下的矮胖秃头汉子,姓章名威,铜头太岁便是。为人鲁莽,性好渔色。若然披他那光秃秃的脑袋,一头撞着,纵然是铜墙铁壁,也得添个窟窿。
    三杰平日横行杭州西湖一带,鱼肉百姓,杀人不要眼,鞭我者生,逆我者死,那怕芝麻点儿不顺意,立刻便送你见天王。
    当真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众酒客一听铜头太岁的语气,知道这位凶星,已动了真怒,那还不骇得魂飞天外,直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急匆匆地溜之大吉。
    那铜头太岁已声落人现,随的,他二位拜兄,也跟着出了。他们闪目一看,见到酒客走避,想是见怪不怪,竟然神态未变,只淡淡一笑而已。
    他们见到众酒客,渐渐地溜光了,只剩下三起人物。一起是那后来的美娇娘,另一起是个怪老头,还有一起,竟是那白儒生和他的书僮。
    其中最惹他们注意的是那怪老头,虽然那怪老头打扮很土,但是他们俱是行家,岂会有看不出这老头奇异之处来。还有,说也真巧,这时那怪老头,正好右手拿着一只鸡腿,冲着他们嘻笑不已。这使他们感到最为疑心之处。
    凭铜头太岁那火爆性儿,那能忍得了。他不禁冷笑声声,早已三步跨作二步,向那老头儿座位奔去。
    他行动虽快,但有人比他更快。只见人影一晃,已有人抢在他前头,道:“老三,鲁莽不得,你且慢来,此老头暂由我来对付。”话落,一倏人影直扑那老头座位而去。
    原来这人影,正是三杰中之老二,因他为人细心而阴险,早已看出这老头不是平凡之辈,必是风尘异人,怕铜头太岁童威那火爆脾气,不知好歹,冲撞了这老头,吃了眼前亏。所以他连忙挺身而出,阻止了童威的莽动。
    他来至那老头儿座上,抱拳为礼道:“朋友,咱们明人眼里不揉砂子,刚才那一手,是否朋友的杰作?”语气温和,丝毫不带愠意。他说完之后,双眼紧视那老头,静待答复。
    那知过了炊许时间,不但不见那老头开口答话,反而见他自顾自地埋头浅饮起来,似乎他是个聋子一般,对两头蛇这番话当作不闻不理似的。这看在两头蛇眼内,自然心中有气,但他心有顾忌,仍旧忍了下来,脸色不变,再度抱拳为礼,道:
    “朋友,你且报上万儿来,只要是线上朋友,我们总有个商量。”
    此话一出,有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那老头还是没回答,只从容地自顾饮酒。不知是他真的聋了,还是装聋扮傻,愚弄他们三杰。
    在两头蛇身后的铜头太岁,看见如此情形,早已怒火冲天,气得连声大叫,不禁厉喝道:
    “哗!你这老头大概是聋子哑巴不成,不然,怎么不回答我二哥的话!”
    这一厉喝,声色俱厉,音质洪亮。可是吓不倒那老头,仍然解决不了问题。这使铜头大气,更气得七窍生烟,不觉怪眼睛睁得比鸡卵还大,凶光毕露。嘴里尚直嘘着大气,额上青筋暴涨。哗!好狰狞的面孔。
    突然,他纵声大笑,笑声宛如夜枭哀啼,刺耳之极。接着说道:“二哥,你不必跟这老头罗嗦了,我看不给他点苦头吃吃,他是决不会老实,也不知道咱们西湖三杰的利害。”话落,双手一捞衣袖,那意思是,要狠狠的教训这老儿了。
    那两头蛇眼看自己两次忍气吞声的相问,竟没有得到什么结果,而那老头似乎是充耳不闻,装着糊涂,根本是置之不理的样儿。这不禁使他心理,也实在气愤不过。于是铜头太岁此次想动手,他也没有拦阻之意反而还是退后二步,仿佛想静看他们好戏上场一样。其实他暗地里,却蓄满功力,以防万一。
    那铜头太岁,见两头蛇没有拦阻之意更是胆大了。他一捞衣袖之后,跨步上前,左掌一拍桌子,发出“彭!”地巨响,右手却一招“蛟龙出洞”,疾抓老头的颈后。嘴里还发话道:“这是你老鬼,自讨苦吃,可休怪我心狠手辣。”
    这老头确实怪异,目前已是死到临头,还自顾自地闷不作声的饮酒,把铜头太岁这手拍桌和袭击,竟然视若无睹,置之度外,毫不在意。
    眼看他颈后马上难逃擒拿之厄。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从旁,闪电似地飞出一只欺霜赛雪般的玉手,随手一捞,恰巧把铜头太岁之右手门脉,捞个正着。
    随即只见那玉手之纤纤五指,一送一放,那铜头太岁蹬蹬地,当场直退四、五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三杰压根儿就没有料到,不觉个个都吃惊不已。尤其铁臂膊和两头蛇两人,忙不迭地至铜头太岁身旁,问头问尾个不停。
    一瞬间,他已明白铜头太岁,并无受伤,不禁心内大定。三人连忙再度抬头,向这边打量过来。
    只见那老头,正在用力啃那鸡腿,似乎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根本不知自己刚从魔掌中,被人救出来一样。
    他的邻桌,正端坐着那美艳已极的姑娘。这时,她正巧冲着西湖三杰一笑,这一笑嫣然生百媚,端的有倾国倾成之魔力。
    铜头太岁才瞧了她一眼,竟不免心动。幸亏他及时又看见自己右手门脉上血红指痕,不禁满面通红,暗地叹道:“唉!想不到这弱不禁风的美娇娘,出手竟如此之快,火候捏得如此之准,就凭这点,想必她的武功也定不弱了。”他想至此,不觉气馁。但他平常狂傲惯了,他说东就没人敢说西。这次他吃了点小亏,岂能随便罢休!何况他又仗着自己这边人多,不禁强打精神,跨步向前,冷哼道:
    “嘿!想不到你这洒妞儿,倒还有两手,你……”话未说完,早见那姑娘笑得更是迷人,打岔道:
    “哟!别那么凶里凶气的,真吓死人了。我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老人家,也没有惹你们三位大爷,那里值得童三爷下如此毒手呢?”话落,那姑娘眼珠儿滴溜溜一转,笑得更有似银铃,清脆悦耳非常,眼儿还向三人一瞄,继续说道:
    “噢……对了!看你们那付凶相,吹胡瞪眼的。敢情你们与这位老人家有什么过节,或另有隐情不成。来来!今天由我作东,大家把话讲明,由我来评评理,看事儿怎么了如何!”语毕,她身形缓缓地站了起来。
    西湖三杰听了姑娘这番话,个个不觉暗地叫苦。因为事情讲明白是不难,难就难在他们受人戏弄的份上。就算他们不怕丢脸,把此事抖了出来,也无法证明那老头就是掷鸡骨之人啊!
    这下真难为了他们,虽然他们明知这姑娘并不好惹,但到这关头,顾面子要紧,也说不得了。于是铜头太岁横下心肠,一声冷笑,刺耳异常。淡淡地答道:
    “我们与这老鬼的事,可没完了,也用不着你来操心。识相点,就快点脱身这是非之圈,我也饶你刚才一次无心之过,不然,你想横里架梁,非先和我铜头太岁决个……”话未讲完,早见那姑娘俏生生地站在桌边,再度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铜头太岁的话,岔嘴道:
    “哎呀!这是怎么了,你们三位大爷的火气可大啊!尤其这位童三爷,更是像找人拼命似的,这怎么行。我看……还是由我先敬爷们一杯酒,先让你们定定神,消点火气,然后咱们再谈好吗?”话讲完,她陡地转头,想叫店家,添置酒杯。突然,她看见邻桌上,尚有数个未用过的酒杯,不觉打消前念,转身走至邻桌,取了三个干净的酒杯,置于桌上,然后,微举臻首,扫了西湖三杰一眼。
    此刻,西湖三杰听了这姑娘一番似讽刺,又似劝戒的话,不禁被弄得哭笑不得,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这情形看在姑娘眼内,似乎忍俊不住,又发出了清脆的笑声,笑得全身颤抖。那风姿,迷人之极。她边笑边说道:
    “哎哟!你们三杰不要像木头人似的,这多难看啊!来来!先饮杯酒儿再说,我这就替你们斟酒啦!”话落,那姑娘提过酒壶,左手皓腕一伸,托住酒壶,右手皓腕高高举起,往下斟酒,酒注在杯中,竟无半滴撒在杯外。
    那姑娘笑盈盈地斟满一杯酒后,随又一扭粉头,偏着头儿,柳眉儿微微一挑,斜着眸眯睇,道:
    “你们诸位大爷,可以请啦!哎呀!”
    那姑娘嗓音好嫩,这一声“哎呀!”声高音尖,更觉其声清脆得可折。接着,她眼珠儿一转,又继续道:
    “难道你们连这杯水酒,也不赏我薄面吗?”话音刚落,已是满脸娇嗔之色,可是眸子却隐现棱芒。
    原来她刚才斜眸眯睇之际,已看见三杰各自站在原处不动,呆呆地看着她,不知是她们被她绝世风姿所迷,还是另有缘故,竟然真的象木头人一般,引得她大发娇嗔。
    现在那姑娘用话一激,他们三杰可不能呆立了,总要向人家有个交代啊!亏他两头蛇思路敏捷,眼珠儿滴溜溜的乱转,心里已有了打算。他连忙上前二步,抱拳为礼道:
    “既然女侠如此一说,咱们也不能客气了,不然,境境得太小家气了。不过,我话要说在前头……”语气温和,比铜头太岁客气多了。可是他话未讲完,那姑娘又嘻嘻一笑,打岔道:
    “嗨!到底还是杨二爷爽快,不过,有话待这杯酒喝了再说不迟!这就请吧!”话落,两头蛇干笑一声,接口道:
    “好那!咱们弟兄就叨扰一杯了!”语毕,递了个眼色给他的拜弟兄们,就跨步向前,伸手就去拿酒杯。
    铁臂膊怕那姑娘另有鬼计,所以早就跟在两头蛇身后,以备万一。这时,看见两头蛇如此情形,他也不愿示弱,所以也伸手去取酒杯。只有那铜头太岁,已吃过她的亏,虽然他也伸手去拿酒杯,但是心里迟疑疑的,故手也伸得慢极了,他的两眼还始终盯着那姑娘在瞧,
    时间一秒秒的过去。说时迟,铁臂膊和两头蛇手握着酒杯,往上一举,只听“嚓”地一响,当时杯碎酒溢,溅了两人一身。
    那姑娘在旁,旱格格地笑弯了腰。此刻,铜头太岁可看得分明,只见他两位拜兄握着酒杯碎片,鲜血已往下流,显然是因出于不意,举杯过猛,碰破了酒杯,碎片将他们的手掌刺破而流血。
    他再向面前桌上看时,果见下半截酒杯,深深地陷入桌面,怕不有二、三分深。
    铁臂膊和两头蛇,此时肚内已明白,早一声大吼,右手一扬,将手中碎片猛向那姑娘面上掷去,自己本身却霍地推桌后跃。
    那姑娘在格格地笑声中,不知怎地一晃头,那七、八块酒杯碎片,竟告块块落空。随听“嗤嗤”连响,那些碎片竟也全嵌入壁上,这可见铁臂膊和两头蛇的手劲,确实也不算铁臂膊和两头蛇,虽不能算为江湖中一流高手,但也都是识货。已知这姑娘在替他们斟酒之时,施展了内家功力,但这滴酒能将酒杯深陷桌面,设非内功已达炉火纯青之境,那能如此。
    这时,突然他们两人身后,传来“彭然!”地巨响。两人忙不迭地回身一看,不由得又怔住了。
    原来,早先铜头太岁,心还不死,倏地伸手试了试面前的酒杯,果然试出那酒杯亦是深陷在桌面,不禁引起了他的好胜之念。故他陡地把全身内劲,贯注右臂,准备一举而拨起那酒杯。
    他渐渐增加内劲,那酒杯儿已在动摇了。就在这当儿,那邻桌上的老头,忽然冲着他嘻嘻一笑道:
    “看你如此费力,怪可怜的,待我助你一臂之力如何”就在这话语声中,那老头已斜着身子横过来,蓦地一拍桌子,发出“彭!”地巨响。铁臂膊和两头蛇,所听的巨响,就是由此而起。
    说也真怪,那老头一拍桌子,那酒杯儿自动飞出桌面。这一来,铜头太岁势子已老,用劲过多,不觉蹬蹬地向后直退,而手中却紧握酒杯,因余劲关系,杯口直向后翻去,把杯中之酒,也全向后浇去,这一浇去,虽不打紧,却浇出事情来了。
    说巧不巧的,那杯酒儿化为点点酒滴,直往后溅去,竟有大半儿溅在那白衣儒生的少年书童身上。
    那少年书生,早已是满脸愠色,似乎心中有气而发作不出来似的,经此酒滴儿一溅,那会不激得火起,他当场站起,眼射精光,满脸寒霜,厉声叱道:
    “你们这三个混蛋,扰他人酒兴,已是不该,现在竟敢搅到咱们头上来,真是太岁头上动土……”话未讲完,铜头太岁已大喝一声“住口!”急步上前,把那少年书童从头到尾的打量一眼,不觉哈哈狂笑,怪眼圆睁,凶光毕露,也大声笑道:
    “大爷心中真没好气,想不到你这黄毛小子,竟敢出口伤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是你们自己找死,可休怪我心狠手辣。哈哈!先收拾你们这二条小命,出出我心中乌气”话声甫落,他已两手紧握双拳,跨步向前。
    敢情他们西湖三杰,连番受挫,被人戏弄,大约算他们离江湖以来,破题儿第一遭,这憋得铜头太岁,心中一口气,发泻不出来,难受已极。正巧碰上少年书僮这趟事,以声露鸡好欺侮,竟神气起来了。
    那知铜头太岁尚没走到一步,只听那白衣儒生冷冷地一笑,发出低沉的语音,淡淡地道:
    “哼!我劝你们休要惹我。识相的,快点滚!现在还来得及。要是再等一会,恐怕就太晚了。”语气坚强有力,说得句句分明,有如斩钉截铁般的肯定。
    此刻,那铁臂膊和两头蛇,自然也看清了这情势。那两头绕道人居险狡猾,他忽然心中一动,暗地计较道:“那姑且确实没见有刺,并不好惹。可是那土老头,凭他刚才所露的“掌飞酒杯”之功夫来看,分明更不好惹。只有这白面福生,似乎是不会什么武功,就拿他们来惩罚一下。一来可淘淘中文气,二来也可显显咱们西湖三杰的万儿,然后借及下台不迟。”他这算盘是打得很精,但是这次却打错了。
    所以他听完白衣儒生之话后,毫不在意,干笑连声。尖声接口道:“呵呵!你这书呆子,说话好大的口气,就凭你这几句吓人的话,想把咱们弟兄吓跑不成,呵呵!你简直在痴人作梦,你不去打听打听这地盘上,是谁的世界?咱们西湖三杰……”他边说,人也却边向那白衣儒生缓缓迫去。
    他话都没说完,那白衣儒生已陡地发出一声冷笑,犹如万丈冰窟中吹出的寒风一般,令人心胆俱碎。
    说时迟,那时快,他冷笑声未落,忽然他手中筷子在桌面一弹,头也不回,一粒极微小的白点,疾射而出,快似急电而去。
    随见一丝白光微闪,两头蛇已是一声惨叫,双手抱面而倒,在地上翻滚惨嚎不已。
    转眼之间,两头蛇掩面之双手,已有鲜血从他指缝间流了出来,流遍了地上一片鲜红血色,再加上其惨嚎悲吟之声,和疼得发抖之身体,更令人惨不忍睹。
    此时,铁臂膊和铜头太岁,早已赶了过去,准备察看两头蛇之伤势。其余那土老头和那美艳已极的姑娘,也被这刹那间迅快无比的变化,给楞住了。不觉也脸露惊疑之色,远远地在一旁观看,似乎静待情势的发展。
    话说刚才那酒楼中,刹那间的变化,真是突如其来,在场的众人,谁也没有料到。而且变化之快,大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展之奇,更是惊人,令人不知所防,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这一方面是为了白儒生突然之出手,确实太快了,快得肉眼几乎不能察觉。另方面是事情的发展,端地奇崇,根本不按常规,没有预兆,使人无法料想得到。故那两头蛇被人家用何物所伤?所伤何处?恐怕除那亲自出手之白衣儒生外。其余的人,大概都茫然不知吧!
    白衣儒生露了这一手,正合丁一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俗语。不但震住了在场所有之人,而且令他们舌目相看,暗地对他惊疑不止。
    不来,那土老头之嘴角,始终挂着那种憨笑,而神态之伺。也露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那种憨笑和神态,就是在刚才三杰气势凶凶逼他之下。他还不改,可是现在却轻事了,那老头竟微敛憨笑,变得满脸正色,双目炯炯,犹如火炬一般,不住地打量那白衣儒生的背影。
    他这边用打量个紧,但他身旁不远之处,却也有人同他一样,在打量着那白衣儒生,几乎打量得出神了。
    这人就是刚刚戏娶西湖三杰,耍得不亦乐乎之那美人儿。此刻,她早已收敛起嘻笑之态,玉容倏整星目射出棱芒。上下打量着白衣儒生的背影,竟似乎入神了。
    他(她)们俩人只见那白衣儒生,还好生生地坐在椅上。白衫迎风轻飘,微偏着头,似乎眺望着窗外湖景,那个样子,分明镇静从容之极,潇洒非常,彷佛刚刚根本没有发生过他出手伤人之事一般。可是他对面的少年书僮,却不同了。满脸喜悦带点阴沉之神色,一对眼神,不时地向在场众人打量,微露点紧张的样儿。
    那老头边打量。边缓缓地掉头,竟对着那姑娘,似乎自言自话道:“唉!我适才存心借铜头太岁之力,撩拔那儒生一下,试试他是不是个会家子,那知他岂止是会家子,而且是个功参造化之武林绝顶高子,竟有绝快杀人之手法……”话声小声不能再小,好像专冲着那姑娘说似的。
    场地,他跟神扫过白衣儒生之桌上,陡见桌上有几颗饭粒,想起了刚才一丝白光倏闪的情景,不觉心中一动,连忙停住了他自己未说完的话,暗地惊疑道:“莫非他弹徐之箭,已把饭粒射出伤人不成……如果是真的话,那他这身功力,已深之可测,少说已达摘叶伤人,粒米穿金的火候,分明是不在我之下。这个……我可真走眼了……”
    他暗地惊疑未毕,陡听铜头太岁一声碎响翻地犬叫,叫声响如惊雷,蹦的震耳。
    这自然引起他的注意,不觉他眼神转移过去,早见圆头蛇已被扶起,坐在椅上。双手还是掩着面,身子不断地抽搐抖动着,但已不闻其惨嚎之声,只断断续续地传出轻微呼吟之声。伏臂膀侍立在侧,敢情是已替他敷上了金创止痛之药。
    他再向那处地面上看时,只见鲜血堆堆,染遍了一角落,而在鲜血堆中,竟有一点乌溜溜之物。赤中带点,份外刺目。
    他急忙试目细看,不由得一楞,楞得他几乎背上直冒凉气,赫!原来那乌溜溜之物,竟是一颗活生生的眼珠。
    他看罢之后,肚内暗地喃咕道:“想我当年闯荡江湖时,笑脸杀人,根本不眨一眼名震黑白二道,故得了一个“笑面阎罗”之雅号。虽说死在我手下之淫魔巨枭,不计其数,但也从未下如此之毒手,总给人家一个痛快……”
    他肚内喃咕未毕,那铜头太岁早已叫罢,竟厉声喝道:“嘿!你这书生敢情还会邪法不成?不然,根本未见你动手,我二哥的眼珠怎会给你挑了出来。你还不快把经过老实说来!
    说的有理,咱们还可以瞧着办!说得不对,只要这头儿向你一撞,准叫你去见阎王。要知我铜头太岁是堂堂正正的人,可不怕你要什么邪法?”
    这铜头太岁真是鲁莽得紧,在这剑拔弩张的紧要时候,竟还说出这番语来,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那土老头和那美姑娘,本来见了这血淋淋的情景,不免心动,有点凄然之感。但是听了铜头太岁的一番话后,虽然神色仍旧不变,严肃非常,可是他们心里却忍不住地窃笑起来。
    这边铜头太岁话才刚刚说完,那边白衣儒生陡地哈哈朗笑起来,笑声清爽非常,宛如凤鸣鸾啼。令人闻之,顿感耳目一新,精神倏振起来。
    他笑声渐敛,可是身形仍然未动,面孔还是朝着窗外,嘴里却淡淡地道:“哦!你果真不怕吗?”
    话声未落,他右手陡地捏紧筷子,又往桌面一弹,一粒细小之白点,已疾射而出,去势端的惊人,快似迅雷电光一般。
    铜头太岁岁为人虽然鲁莽,做事却粗中有细,何况这次已有两头蛇的前车之监呢!故他对白衣儒生之一切举动,早已存有戒心。
    他倏见白衣儒生之迅快出手,似乎是故技重施,不觉一惊。虽然他嘴里说着不怕,其实到此关头,心里却怕得紧,他那敢再蹈两头蛇之覆辙,急忙想都不想,就弯腰屈背,藏头缩颈起来,身形当场矮了半截。
    说时迟,那时快,一丝白光倏闪,竟从铜头太岁光秃秃的头皮上擦过,“嗤!”的一响,那丝白光已射入他身后的壁中。
    说来险极,只分厘之差,那丝白光就可能射中铜头太岁之秃头,到那时候,情形之变化,如何?事情之结果如何?谁也无法料到。
    那老头这回可看真了,果见白衣儒生筷子一弹之后,桌面上就少了一颗饭粒。他不禁看得暗地点头道:“我刚刚之推想,果然不错……”
    他边暗思着,眼神边瞧着铜头太岁之演活把戏,眼见他闪躲那丝白光袭击后不禁暗地赞好,一面他却掉头,冲着他身旁姑娘轻轻一笑,正欲开口说话时。那姑娘突然摄口轻嘘,表示禁声,接着媚眼儿微瞟,嫣然一笑,这一笑好不神秘,那老头看了,似乎心领意会,竟微微点头,于是闭口不言了。
    本来这老头,想用话点醒姑娘知道,那白衣儒生是如何出手的,那知人家姑娘心细如发,慧黠已形诸于面,敢情也看清了白衣儒生手上之闷葫芦,所以不待那老头发言点醒,她已先作了个会心的微笑,止住了老头的开口。
    正如(她)们俩在眼来眼去之际,那铜头太岁早已直起腰来,暗地连呼“侥幸”不已。
    忽然,他感到那丝白光擦过他这秃头之处,现在已觉得火辣辣的这滋味真不好受。他再用手摸探一下,竟然感到此处微微突起,不由地大惊道:“我这秃头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精铜铁球,但早年也用五行砂练过多年,就是普通掌力,暗器,兵刃之类,也伤不了它的毫发,想不到这文诌诌之书生意之一厉害,不如用险玩意儿。伤了我这……”暗惊未毕,陡听那白衣儒生一阵朗笑,笑声高亢,如裂金石,直振屋瓦,令人听了心中直在发毛不已。
    笑罢,那白衣儒生冷冷地道:“嘿!我以为你这铜头太岁当真不怕,岂知口出大言,人却像乌龟一样的藏头缩颈,躲得可怜。不过……也总算躲过了,这倒难得。这次你再试试看!”
    话音甫落,铜头太岁惊听白衣儒生一声冷哼,哼得令人发毛直竖。接着,倏见白衣儒生微举右手,筷子已轻弹桌面,不由得大惊。他根本不再考虑,身形干脆就向横里倒去。
    但闻一阵哗啦啦地大响,一张桌面已被铜头太岁之身子压跨了。可是铜头太岁本身,也被桌角,角凳……等处,弄得酸痛不堪。但此时也顾不得,他只有忍痛伏在地下,先保住生命再说。
    可是他伏了一会,不见有动静,不觉暗自怪异。蓦地!他又听见白衣儒生哈哈大笑道:
    “哈哈!我不过是把筷子虚晃一下罢了,那用得着你这么紧张。哈哈!我看你这铜头太岁可改为鼠头太岁了,这倒比较恰当吧!哈哈!“话落,大笑不止。
    这一明说,铜头太岁还有什么不明的,肚内早已雪亮,知道自己太过于紧张,又出了一次大丑,被人家玩弄个够。不觉又羞又气不已。
    随着,那老头和那姑娘,大概是忍俊不住,也笑出了声。尤其那姑娘之嗓音,又嫩又尖,笑起来更似银铃般的清脆,份外悦耳。
    但是在铜头太岁听来,顿觉份外刺耳。感到羞怒交加不禁满面通红,黑黑的脸膛,即刻变成了猪肝色,难看得紧。如当时有个地洞,他准赞进去无疑。
    忽然,那白衣儒生口气倏变,一声冷笑,峻峭非常,冷冷地道:
    “铜头太岁!你要知道,你那位二哥眼瞎之事,是他自已口出狂言,而无实学之故,连我一粒类饭也搪不住,还吹什么大牛。故他眼瞎是活该,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他人下手过毒。至于说到你呢!狂傲成性,跟你二哥差不了多少,也快步他后尘了。如识相的话,现在趁早跪下求饶,还来得及。待会儿就是想求饶,也恐怕太迟了。到那时候,你别后悔莫及。”话落,他身子仍然未动,脸面还是朝着窗外,似乎压根儿没把铜头太岁放在眼内,端的狂傲轻松之极。
    此话一出,不但讽刺难听,而且刻薄非常。西湖三杰大约自出娘胎以来,从未听过这种话,不觉个个脸色倏变。怒现眉梢。那意思是,根本听不进你这种话。
    铜头太岁本来已是差怒填胸,气愤难当了,再听了白衣儒生这番冷峭之话,何殊火上加油,不觉一声狂吼,身形陡地翻起,怪眼睁得鸡卵般大,凶光四射,紧紧地盯着白衣儒生,厉声喝道:
    。你这酸小子,欺人太甚,今天大爷跟你拚了!”话未讲完,他突然低头,一声厉吼,弯腰屈背,身形已虎扑而出,那光秃秃,亮晶晶之秃头,已直向那白衣儒生侧面撞去。
    要知那铜头太岁童威,就凭他这万儿,可以知道他这一身功夫,准在那秃人上无说。所以普通人不用说给他撞个正着了,就是给他秃头稍微碰了一下,定折骨断肢,痛苦不堪。
    故见铜头太岁一声厉吼,声音洪亮,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直响,已是先声夺人。再加上其去势惊人,亮晶晶的秃头打先锋,光目耀眼好不怕人。
    可是那白衣儒生,真也托大。到此关头,身形仍然坐着不动,微偏着头,还是朝着窗外,似乎对铜头太岁这拚命样儿,根本未见似的。
    眼看铜头太岁之秃头,要撞个正着时。说时迟,那白衣儒生突地一声冷笑,肩不晃,身不动,但是身形连带椅子,仍旧是坐着的姿势,倏地直飞入空中,正好毫厘之差,那铜头太岁已告撞空,掠过桌旁,直向一列排花格窗撞去。那白衣儒生趁他掠过之际,已轻飘飘地返归原位。那样儿好不潇洒轻松之极。
    铜头太岁的冲劲好大,不但把排花格窗撞了个若大般的洞,而且连他的身形,也直扑入格窗的里头。这副冲劲,好不惊人之极。
    此时,站在一旁之老头和那美姑娘,竟突然一起开口赞道:“好个大挪移法!”话音未毕,陡听那排花格窗里头,传来一阵哗啦啦,乒乒乓乓地大响,敢情铜头太岁冲入里头,余劲未衰,又撞翻了一桌酒席不成。
    接着,铜头太岁已冲了出来,满身酒渍残肴,狼狈不堪,看得令人忍俊不住。顿时,那老头和那姑娘,又笑出了声,引得那少年书僮也笑了起来,一时笑声传弥楼内,嘻哈不停。
    众人这一笑,那铜头太岁更羞更气,更急更怒起来,怪眼圆睁,凶光毕露,扫了众人一眼,最后仍旧是停在白衣儒生身上,气呼呼地厉喝道:
    “哼!你这酸小子,只会躲来躲去,这算那一门的英雄,如有种的话,不妨接我这招式试试看。”话落,又是一头,一声厉喝,弯腰屈背,身形猛向白衣儒生俯冲过去。
    他这边话音未落,那边白衣儒生早已一声冷哼,哼得令人心动神摇,随着冷冷地接口道:
    “哼!这有何难?你不要以为你这秃头有何了不起,在本少爷看来,却连豆腐头也不如。不信,我就证明给你看,小心!我这就接着了!
    他边说,身形边边飞快地站起。突然,他倏地一个转身,腹一挺,竟迎着那来势汹涌,刀枪不入的秃头。
    他突然转身之际,面孔已转了过来,那老头和那姑娘,顿觉眼前一亮,还来不及睹他的丰采,早见他腹部一挺,竟迎着那秃头,不觉各自大吃一惊,不知白衣儒生又在搞什么鬼把戏,只得暗地里替他捏一把冷汗罢了。
    说明迟,那秃头触及白衣儒生之一刹那。倏地,白衣儒生一声冷笑,腹部一吸一放,只听“彭然!”一声,奇事出现矣。
    这“彭然!”之声,显然是有人倒地所发出的声音。照理此倒地之人,该是那白衣儒生才对。而且他死状之惨,定是腹破肠流,惨不忍睹。那知事实不然,那白衣儒生不但未死,尚且还好生生的站着原处未动。反而那倒地之人,竟是铜头太岁。此事倒确实怪异了,透着邪门。
    原来当白衣儒生的腹部一吸之时,这铜头太岁也跟着跨前一步,接着人家腹部一放之时,陡听铜头太岁一声闷喝,身形蹬蹬地后退四、五步,摇晃不定,竟告不支倒地,发出“彭然!”之声。这一倒地,他却乖了,不但不再狂吼厉喝,而且还安然躺着不动了。只从他嘴角边,缓缓地流出一股鲜血来,顺颊而下,直滴在地上。
    白衣儒生露了这一手,轻描淡写地解决了铜头太岁,好不轻快之至。
    那老头和那姑娘,可都是识货,早已认出铜头太岁是被人家罡气反震之功夫所伤,不觉两人情不自禁,又一齐开口赞道:“好精纯之罡气功夫……”尾音未落,那白衣儒生倏地闻声转头,向他们俩扫了一眼,鼻里微哼一声,径自转身向铁臂膊之处,缓步踱去。
    正当他转头之际,那老头和那姑娘早已把他打量清楚,只见他约有二十岁的模样,由上至下,一身白缎子文生装束,玉面朱唇,剑眉凤目,鼻似玉刻垂峰,风采似仙。如之他雪白儒衫,迎风轻飘,犹如临风玉树,隐隐地衬托出一股清逸灵秀之气,令人顿觉威仪十分,气度不凡。
    他们俩打量之后,不禁各自暗地惊道:“好个浊世翩翩的美书生,子都之姣,宋玉之美,亦不过如此。”
    他们惊赞之余,突地见到人家向他们俩了一扫一眼,鼻里还微哼一声。那意思,分明是不领他们一番称赞之情,而且还挟着蔑视他们的意思。
    这一来,那老头倒还罢了,只当作不闻不见,反打一笑而已。
    可是那姑娘可不同了,敢情她自闯江湖以来,还未遇到如此被人轻视,冷落一旁的情形,再加上她的姑娘脾气,岂能受得了这闲气!
    不觉她樱唇微翘,柳眉儿一挑,星目猛射出棱芒,盯在那白衣儒生身上,似欲发作出来,但又找不到题儿发作,总不能师出无名,于是她只得在暗地里,恨得银牙格格作响不已。
    在她暗恨白衣儒生的当儿,人家早已踱步至铁臂膊的面前,眼神斜睨,嘴角直泛着冷笑,向铁臂膊上下打量个不停。
    铁臂膊眼见人家举手投足之间,根本连个照面部都未到,就把他二个拜弟,弄得伤的伤,躺的躺,这那能不令他大吃一惊呢!何况又见人家已向他缓步而来,分明是不怀好意,不觉神色大变,变得难看之极。
    虽说他也是水里去,火里来的人物,在江南武林中,也有点点小小名气,场面亦经历过不少。但是就从未遇到像今天这样的事儿,根本是突如其来,令人在身体,心理各方面,都不能有所准备。
    故他到此关头,不禁更是胆寒,神经不由主的紧张起来,竟不知如何应付才好,只得圆睁着双眼,像铜铃般大,目光炯炯,直瞪着白衣儒生,暗地戒备不已。
    这一来,两人互相凝视起来,你瞪着我,我打量你,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发言,竟沉默下来。
    这一沉默,却沉默得可怕,好像整个楼内没人似的,寂寞非常,象徽着一场暴风雨将要发生之前奏。
    似这样足足有半晌的功夫,双方仍无动态。
    忽然,那白儒生剑眉微扬,眼神斜瞟,发出一阵朗笑,笑声清亮,爽朗悦耳,回荡于酒楼之中,悠悠不绝。
    由于此阵朗笑声,终于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接着他对铁臂膊发话说道:
    “哈哈!西湖三杰原来是徒具虚名之辈,我连手都未举一下,就已解决其二,只剩下你这三杰之首,我总不能让你独个儿安然回去吧!哈哈!少说也得让你留下点记号来,才不枉你们今日三杰狂傲一场!哈哈!”语毕,朗笑不止。
    他笑了一回,倏地收敛笑声,语气一变,冷冷地继续道:“我为人为事,都喜欢干脆,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你的事,不用我嘈嗦了,识相的,快点认栽,任由我处置,我倒可以念你刚才并无口出狂言,也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样子。虽然你早先有觊觎我宝马之心,可是却无抢夺之意。所以特此网开一面,任由你自己选择留下何物,只要是留下你身上见血的东西,咱们就算解决了今天这件公案,你看如何?”该落,眼神斜睨一边,嘴角微泛着冷笑,根本就没看铁臂膊一眼,好狂傲的气势。
    这些话,在他是淡淡说来,毫不费神,轻松非常。但是话中之意,却严重得很,明明是没有放过铁臂膊的意思。而且语气之大,压根儿就没把铁臂膊放在眼内,好像人家已是囊中之物,他可以随取随舍一般,端的好狂之语气。
    在场之众人,俱不是傻子,自然闻言知意。不觉听后各自微感心寒。尤其是铁臂膊本人,更是听得又骇又怒,脸色也随着阴晴不定,变化无常,显得他内心杂念纷扰,犹豫不决,难下定策。
    此时铁臂膊虽然脸色变化不定,心中也愤怒杂乱之极,但他偶然偷眼一瞥,看见他二位拜弟两头蛇和铜头太岁之下场,不由地打一寒噤,全身又冷了半截,那股愤怒的火焰,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恐惧的意念,从心里萌发而起,遍布全身,使他忍下了这口气。
    因为他不善词令,于是他也懒得开口现丑,干脆就来个不闻不理,只有把双手紧握拳头,两眼睁得大大地,紧盯着白衣儒生,射出时恨,时怒,时惧的光芒。
    过了炊许的时间,大概那白衣儒生没听见有回音,不禁心中有气,一声冷笑寒厉刺耳,铁臂膊为之不寒而栗,接着他冷冷地道:
    “嘿!你又不是哑巴,难道你这样不出声,我就作罢了不成!”话语声中,他已渐渐转头,双眼棱芒倏现,扫了铁臂膊一眼,棱芒倏逝,微微点头,淡淡一笑,语气竟然大变,似乎恍然大悟地道:
    “噢……对了,看你这副凶相,敢情是不服气,想找我斗一斗吗?哈哈!那可好极了,我正愁的双手发痒呢!咱们就不妨玩两手试试吧!”说至此,暂顿,他语气微变,又继续道:
    “不过……我今天干脆好人做到底,便宜了你铁臂膊,只要你能迫动我一步,我就认输,高抬我手,放你过去,你看如何?”话落,脚下不丁不八的一站,微举着头,双目精光闪烁,直盯在铁臂膊的脸上,冷笑不绝。
    铁臂膊听了这番话后,更是心中有气,暗地嘀咕道:“哼!好大的口气,就是我武功再也不济,难道就真的不能迫动你一步吗?”
    他边思不觉边报之一冷哼,可是等他见到那白衣儒生话落,竟随便一站,不禁又怔住了。急忙收回哼声,只睁着双眼,楞楞地瞪着人家,射出疑惑,惊惧的光芒。
    刷看白衣儒生随便一站,却是气定神闲,渊淳岳峙,稳如太山。分明已是凝神待敌。
    那老头和那姑娘可都是行家,自然识货,知道白衣儒生采用内家拳经中的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之格言来对敌,不觉两人发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虽然铁臂膊一身外家功夫,不懂内家功夫之奥妙,但也看出这白衣儒生有异,不敢鲁莽出手,只有呆瞪着人家,意思是瞧着办了。
    他刚刚才哼出一半之冷哼声,在这时候,楼内之人可没有不听到的。因为这时之酒楼,分外寂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何况这哼声呢?
    当然,这白衣儒生也听见此哼声,不觉脸色倏变,眉梢微带杀机,冷冷地发话道:
    “哼!你是当真不服气,那不妨动手看看!”话落,凤眼之内,精光暴射,直盯在铁臂膊脸上,嘴角泛着冷意,哼声不绝,身形也缓缓地向前移动。
    铁臂膊看见如此情形,不觉身形也缓缓的向后退动,而且他神色之间,竟然惨变,脸上肌肉微微颤抖,额上青筋暴露,发鬓微现汗渍,两眼精光炯炯,直瞪着白衣儒生,双手紧紧握拳。哗!好一副紧张,怕人的相貌。
    那白衣儒生对他这副形相,根本视若无睹,脸色反而变得寒如冰霜,眉梢微露煞气,身形还是缓缓地向前移动着。突然,他一声冷笑,阴沉地发话道:“动手啊!快啊!”
    铁臂膊神色虽然在变,但仍是闭口不言,直瞪着人家,身形也缓缓地向后退却着。
    终于那白衣儒生向前移动了一步,铁臂膊也随着后退了一步。蓦地,白衣儒生又阴沉地发话接道:
    “动手啊!难道你没这胆量不成,那不妨拔出你背后那把钢刀,壮壮你的胆。我可不怕这玩意儿,老实说,正希望你动那家伙呢?”话落,冷笑不绝。
    铁臂膊边听,脸上肌肉边抽搐个不停,额上满布汗珠,点滴闪光耀目。双手时而紧紧握拳,时而五指齐张,如此替换个不已。这可见其内心之紧张,恐惧了。
    两人一进一退,缓缓地移动着。突地,白衣儒生一声冷哼,又阴沉地道:“怎么还不动手!难道你背上那把钢刀,是摆着好看的吗?”
    话音甫落,白衣儒生不见铁臂膊有动手的样儿,不禁双目暴射出二道犀利无比的精芒,注视在铁臂膊的脸上,语气一变,厉声喝道:
    “哼!你真没种!枉为七尺之躯的男子汉,不知怎么在江湖道上混的?”
    这番话,声洪音亮,连骂带激。不禁激得铁臂膊心里火起,眼睛渐露红丝,射出一股煞气之光芒,满头汗如雨下,两手微微颤抖,竟停住了后退之身形,楞在当场。
    此时楼内,正是杀气腾腾,大有暴风雨欲发之概。不用说铁臂膊心情之紧张了,就是楼内每个人,也都被这气氛所染,心情倏然紧张起来。那老头嘴角之憨笑,早已收敛起来,不知飞到那里去了。那姑娘嘻笑之态,也早不见了。还有那书僮,更是全神贯注,虎视眈眈地看着当场。这可见楼内情势之紧张,气氛之迫人,真非笔墨所能形容。
    忽然,又听见那白衣儒生厉声激道:“嘿!你真是个儒夫!你那二位拜弟算是狗眼认错了人,怎么会交结上你这种儒夫为大哥呢?难道你就不想为你二位拜弟出口气吗?难道你将来就不怕江湖人耻笑吗?说你没种!说你懦夫!嘿!你还想在江南道上混吗……”
    话未讲完,铁臂膊早已被激得面无人色,目眦神裂,一股怒煞之气,直冲华盖。当场忍不住,猛喝一声“住口!”倏地翻腕拔刀,随手劈出,一招“力劈华山”,直向白衣儒生迎头劈下。
    白衣儒生陡听一声“住口!”打断了自己的话,却早见一把雪亮亮的钢刀,向他迎头劈下。这出手不能说不快了,他不禁暗地惊惕道:“看这出手,分明倒还有点实学,那铁臂膊这身能耐,敢情还在他二位拜弟之上……”
    他在暗地警惕之中,身形不但不躲,反而发出一阵朗笑,笑声清越,暗隐“铿锵”之声,如裂金石,震得屋瓦簌簌作响,听得令人心动神摇不已。
    他边笑边朗声道:“哈哈!果真有种……”话音未落,锋利的刀锋,已快劈到他的头面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那雪亮的刀锋,已离他头面不足有一尺之距。蓦地,铁臂膊心中一动,手挽个刀花,倏地收回。真是出手突然,收回也突然。
    这一着,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不但局外人看得糊涂,就是连白衣儒生本人,也感到事出突然,不知铁臂膊是何用心,不禁疑问道:“嘿!怎么半途停手了?”
    此番问话,问得铁臂膊满脸通红,不觉急声怒道:“因为……我不愿伤手无兵刃之人……”
    话未讲完,白衣儒生早已冷冷地接口道:“哼!你以为准定能够伤得了我吗?我看未必,恐怕另有用心吧!”
    这截话,更是问得铁臂膊满脸红得发赤,心里也更急,不禁厉声怒道:“哼!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我铁臂膊,在江南道上也是条铁铮铮的汉子,虽然明知刚才不一定能够伤了你,但也不会中途罢手,向你求饶,你既然如此多疑……”说至此,他敢情不善词令,一口气说来,到此竟呐呐说不出话来,断了下文。
    白衣儒生听了这半截话,倏地凤目之内,神光湛湛,再从头到尾把铁臂膊打量一遍,暗地酌量不已。
    少顷,那铁臂膊终于嘴里又迸出几个字,继续道:“你既然疑我另有用心。嘿!那……咱们废话少说,你干脆把你兵器拿出来,让咱们来场公平的决斗,只要让我输得口服心服,咱们三兄弟就没话说,听凭阁下处置,任刚任宰,绝不皱眉。不过,我话要说在前头,我钢刀之下,绝不斩无兵刃之人。”话音甫落,那白衣儒生陡然哈哈大笑,接口道:
    “想斗吗?哈哈!老实说,你再去学个十年八载,也不一定是本少爷的敌手。不过你这汉子,为人倒还光明磊落,行事也有分寸,与你那二位拜弟比起来,可有天地之别,这真出乎我意料之外。”说至此,他微微叹口气,又淡淡一笑,继续道:
    “罢了!罢了!咱们也不用斗了,念你半途停刀的份儿,且放过你一次,今天这过节就算一笔勾消,咱们也不再提了。望你今后好自为之,将来不要再遇到我,那算是你的幸运。”
    此语一出,不但铁臂膊感到如释重担,嘘了口大气,就是在场之众人,也莫不松了口气,楼内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白衣儒生说话的当儿,已转头向两头蛇和钢头太岁打量过去。
    两头蛇右眼虽瞎,还疼得紧,但是见到人家二道犀利无比的眼神射来,也顾不得疼了,马上脸色惨变,大露求饶,恐慌之色。那铜头太岁可不比他了,却安静如故,因为他现在仍旧躺着未动,敢情这伤还不轻呢?
    白衣儒生打量之后,脸露不屑之色,对着铁臂膊淡淡地道:“你二位拜弟,我已给予薄惩,一位右眼已瞎,另位是他自己伤人过急,用劲过度,却伤了他自己。虽说他伤得不重,但也不轻,少说半年之间,动不得酒色两字。不然,后果如何?也不用我说明,你肚内定然明白,这都是他们自己惹我之故,以为我是好欺侮之辈。哈哈!真是自取其祸!”话落,微微掉头,对那少年书僮朗声道:
    “思宏!快结帐走吧!”话落,微侧其身,又呐呐自言道:“这次酒虽然吃得有声有色,但是扫兴得很。”边说边缓缓踱步,向楼外而去。
    他这边说话声未落,那边少年书僮早已应声站起,连呼几声“店家。”,却不见有回音,敢情楼内那些伙计见到三杰发横,势不对头,早不知藏到那里去了,这时恐怕连他们的影儿也难找了。
    那少年书僮连喊了几声,不见有回音,也不再呼唤了,丢下一小块银子,就向楼外奔去。
    白衣儒生尚未走到三步,他那书僮早已越过他前头奔去。而在一旁的铁臂膊,此时也微微跨前一步,嘴角嚅动个不停,似欲说话的模样。
    说也真怪,那白衣儒生之背后,好像生有眼睛似的,竟然洞悉一切。就在这时,他倏地回头,冷冷地道:
    “你不用问姓,也不用问名,反正咱们这几天还有碰面的机会,迟早定叫你们明白便了。如你现在想问我姓名之缘由,是为了将来想报今日之仇的缘故,哈哈!那你们这番心血是白费了。我看西湖三杰这辈子,是准没希望了。哈哈!”语毕,边笑边点头,也不向在场众人看一眼,就慢慢踱步而去。那样子,好不狂傲之极。
    眼看他要缓步踱出楼门而去,蓦地,一个老迈的声音,竟大声发话道:“少侠,慢走!”
    白衣儒生听后,并不停住前进之身形,也不掉头,竟然好像闻声知人似的,淡淡地道:
    “嘿!你这老头难道还想横插一手吗?”话音未落,那老迈的声音早已接口笑道:
    “哈哈!凭我这副老骨头,那敢横插一手,少侠可别误会。不过,刚才目睹少侠绝世风采……”话未讲完,白衣儒生已到了楼门口,他倏然停住身形,缓缓掉头,向发声处望去,赫!发话者果真是那怪老头。
    他不禁剑眉微扬,冷冷地打岔道:“哼!既然不敢,那就废话少说,快把真意直接了当的说出来。不过,事先我要告诉你,休要在我面前耍花枪,不要以为你刚才弄的鬼,无人知道。其实,你我肚内各自明白,虽说此事由我而起,却由你设下圈套,让我往里钻。老实说,我早就有您他们西湖三杰之意,不然,岂会随便坠入你的圈套之中。哈哈!”语毕,边笑又边看了那老头一眼,突然不待那老头发言,他又抢口继续道:
    “嘿!看你这老头的那副德性,敢情是还有什么大来历,那不妨先把你的万儿报下来!”话音甫落,那老头陡然仰头大笑,笑声高昂洪亮,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不绝,这可见老头儿内功之深了。
    蓦听那老头儿收敛笑声,接口道:“哈哈!你们听来休惊也休慌,武林人称“笑面阎罗”的就是老朽。”话落,冲着众人嘻嘻一笑。
    确实人的名儿,树的影儿。“笑面阎罗”这四字一出,众人脸色齐变,不觉都露惊疑之容。尤其是铁臂膊和两头蛇二人,更是听得脑际轰然一响,几乎昏了过去。一瞬之间,已变得面无人色,双目射出迟滞的眼光,在那老头的脸上,溜个不停,不觉刚放松的神经,又紧张起来,暗地叫苦道:“唉!想不到这道貌不惊人的老头,竟会是他?这真苦也!刚送走了煞星,阎罗又来,可真有咱们瞧的了……”不提他们在暗中叫苦。
    且说那白衣儒生,起初他闻名,不禁一怔,脸色微变,眼射异光,再度仔细的打量着那老头,见到那老头嘴角挂着憨笑,微微露出一股傲意。这嘻笑之态,分明是人家笑面阎罗的独门商标,他看了不觉恶心道:“哼!你也摆这种架子,人家怕你,我可不怕,就是再加上你老搭挡“铁面阎罗”来,也不见得能吓倒我。”
    他一面暗思,一面神色早已恢复正常,仍旧是淡淡地答道:“哼!原来你是笑面阎罗,那难怪要唤住我了,想人家名列天地十三荒之中,岂能容我无名小卒,在人家眼皮底下撒野,不过,话要转回来,你这位阎罗,可得酌量酌量自己,凭你这身能耐,是否能够留下得了本少爷!”语毕,他双目暴射出二道神光,注视在那老头的面上,静得答复。
    那老头始终是笑容满面,真不愧为“笑面阎罗”这个外号,而且函养似乎很深,静待白衣儒生话讲完之后,他才嘻嘻一笑,接口道:
    “哈哈!少侠别误会了,老朽纯粹是一番敬慕之心,并无丝毫邪意。至于说到这身老骨头,能活多久还不知道?更不用提其他了,就是拿刚才少侠所露的两手来看,老朽实难望你项背……”话未讲完,白衣儒生早又一声冷笑,打断了人家的话,岔嘴道:
    “好!你既然自知留我不住,那我也没精神跟你耽搁时间了。对不起,本少爷暂先告退一步,他日有缘再见吧!”话落,头也不回,就转身离去。
    他这番行动和语气,分明是给笑面阎罗一个极大的难堪。照理凭着笑面阎罗的威名,岂能忍受得了这闲气?
    但是今天怪事特多,笑面阎罗明明碰到了如此难堪的局面,不但他不以为怒,反而哈哈大笑,眼送着白衣儒生缓步出门,直到人家骑上那匹神骏的白马,绝尘而去。他才收敛笑声,望着远去之飞尘,呐呐自言道:“唉!长江后浪催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看样子,我这老头是有点不中用了……”
    他自言未毕,陡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接口道:“唷!谁说您老人家不中用了,就这么报声名儿,竟把人家的魂儿都吓飞天外了。您看!这不是吗?”话落,他面前倏地感到一亮,原来已出现一只赛雪般的玉手,伸出纤长之食指,指着楼内一角落处。
    他顺指望去,果见二位勾头缩颈的人物,在那处全身颤抖个不停,眼中射出惊惧的光芒,在他脸上溜来溜去,分明是有讨饶之意。嘿!这二人除了铁臂膊和两头蛇外,还能有谁?
    他们俩早先那种神气样儿,此时早不知飞到那里去了,换而代之的是这副可怜相。由此可见笑面阎罗的威名了,端的不虚。
    要知“笑面阎罗”和“铁面阎罗”两人,并称“恒山双阎罗”,名列天地十三荒之中,是出名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之老怪物,凭着西湖三杰这等角色,那能不闻名丧胆呢?”
    所以笑面阎罗向他俩打量之际,他俩身不由己地,竟颤抖起来,连自己控制也控制不住。
    笑面阎罗看罢之后,又恢复了他那嘻笑之态,不觉冲着他俩嘻嘻一笑。这一嘻笑,虽不打紧,可是他俩肚内却各自明白,知道这是人家笑脸杀人的惯技,不禁更是心寒,脸色惨变,变得一片死灰的模样,好不怕人之极。
    笑面阎罗看着他俩那副形相,脸色也倏变,正容道:“你俩别装着那副可怜相,我是不吃这一套,不过,你们现在尽管放心,我老人家是从不打落水狗的。今天且看在人家的面上,也干脆放你们一条生路。望你们受此教训之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万一你们旧性不改,将来再撞在我的手里,可没象今天这样便宜了!”语落,连喊几声“滚!”不已。
    这几声“滚!”听入铁臂膊和两头蛇的耳里,竟然如获大赦,不禁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应几声“是!”
    那两头蛇,更是顾不得疼了,连忙帮助铁臂膊,抬着铜头太岁,踉跄而去。这真是威风而来,狼狈而去。
    当初,笑面阎罗听见银铃般的声音打岔,早知发话者是谁了,接着,又见人家伸出玉手来指点,心中更加明白,知道准是他身旁那姑娘无疑。
    所以他一边目送西湖三杰狼狈而去,不禁发出得意的笑声。一边他却暗中打量着身旁的美姑娘。
    直到不见三杰之踪影后,他才渐敛笑声,缓缓转头,看了他身旁那姑娘一眼轻轻地叹口气道:
    “唉!我这老头活了偌大的年纪,可是从来不愿受人点滴之恩。想不今天会例外,承蒙姑娘刚才出手解围,虽使我免于窘迫之境,也免得我出手现丑,但……”话未说完,人家姑娘早已抿嘴偷笑了,不觉格格地笑出了声,从旁打岔道:
    “啊呀!您老人家别挖苦人了,如我当时知道名震天下的阎罗爷,就坐在我邻座的话,那是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出来班门弄斧。况且还有那白衣儒生……”说至此,她似乎觉得话有不妥,连忙收住了下文,竟不知如何?螓首微低,玉面泛红,嚅嚅地改口道:
    “……况且……还有高人在侧,我又走了眼,竟丝毫不知,弄得我亮相丢人,说起来,真是羞死人了!”话落,螓首更低,低得几乎依在胸前,玉面更红到耳根,一双玉手,不停地玩弄着衣角,好像真有那股羞劲似的。
    她这份娇羞之态,直是娇艳欲滴,好不可爱之极。分明是已返她本身女儿之真面目,与她早先落落大方,戏耍西湖三杰之情形,迥然不同。
    笑面阎罗也是个玩世不恭之人。故听了她这番话,又见她那娇羞之态,不觉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悠长不绝。显然他这笑声是有因而发,实有深意。
    那姑娘说也真怪,陡听他这阵大笑,不禁玉面红得不能再红,倍增娇艳,身子倏转,背对着人家,似乎心里,有鬼已被人窥破一般。
    他这转身的当儿,人家早已边笑边接口道:“哈哈!瞧你这张小嘴,可真会说话,那个样子,更是迷人,不用说那些年青小伙子了,就是拿我这老头来说见了竟也不免心动,真是我见犹怜”
   
    第八章 白衣郎君救亲人
   
    这番吃豆腐的话,人家姑娘可真急了,三寸金莲往地上一跺,身子倏地转了回来,小嘴一翘,打岔道:“呸!您老人家别打哈了成不成?”
    笑面阎罗听后,更是笑得前翻后仰不已。但瞬间即渐敛笑声,连声说“成!”“成!”不止。
    接着他正视着人家姑娘,正容道:“不过,话要说回来,不管如何,你总有这番心意,出来解我之围,所以这笔情债,我是欠定你了!”
    这时,人家姑娘神态已经恢复过来,脸色如常了。故她听了他这截话后,不禁脸笑眉开,早又笑道:“啊呀!您老人家何必斤斤计较这些小恩怨呢?老实说,我刚才之出手,并不是为您老人家,实在我另有用心呢!
    此话一出,笑面阎罗脸露疑色,笑嘻嘻地接道:“噢!你这话倒奇了,大概还有什么内情,你且不妨说来听听!”
    那姑娘听后,抿嘴一笑,笑道:“您老人也必定知道,我刚进这酒楼时,他们三杰就口出粗言,先惹了我……”话都未说完,笑面阎罗早又哈哈大笑,打断了她的话,岔嘴道:
    哈哈!我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内情,原来是这芝麻点的事儿,你可不必说了,反正无论你怎样解释,就这是巧合也好,我总是已经身受其惠,这笔人情债,想赖也无从所赖,准是欠定了。
    他这说话当中,人家姑娘已听得心里又气又急,三寸金钱往地用力一跺,脸蛋绷紧,埋怨的接道:
    “唉!你老人家怎么也这样急性,只听了我上半截话,就能把事情捏得这准吗?”
    这一问,可问得笑面阎罗哑口无言,一时为之语塞,但他究竟是个老江湖,应变十分快捷,当下他仍旧哈哈大笑,缓缓的接口道:
    “哈哈!这样说来,是怪我这老头岔嘴的不是了,那你就再往下说吧!”话音未落,人家姑娘又向他这里瞟了一眼,似乎气还未消,仍有埋怨之意,气呼呼地问道:
    后来他们三个家伙,不是在里面鬼鬼祟祟的低声商量吗?”话落,笑面阎罗微笑点头表示她说得不错。
    她见了笑面阎罗之微笑表示后,不觉也还他一笑。这一笑,嫣然生百媚,顿时,脸蛋也绷不紧了,娇笑连声,继续道:
    “当时我不曾注意他们三人谈话,但他们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竟大声的提到家父之名号,还加上个什么老匹夫的,令我不得不暗中动怒,于是正巧借您老人家的因头,出手惩治他们……”话未说完,笑面阎罗已听得脸色微变,急声打岔道:
    “好了!好了!你别往下说了,我先问你一句话,令尊是否当年京华双雄之一,名叫什么紫髯客齐伯飞吗?
    这一打岔,本来姑娘心里又不免有气,但是见到人家满面正容,问话急切,分明是有什么大事似的,令她暗中生疑道:“瞧你那副样子和语气,大概是与我父亲还有什么过节不成?”
    她虽然暗中生疑,但是脸色如常,紧毫没有显露出来。另方面她还知道事情怒怕不寻常,于是也不敢要小性儿,也连忙正容道:
    “不错,这正是家父,莫非您老人家……”话未说完,笑面阎罗脸色全变,又急声打岔道:
    “那西湖三杰刚才在里面低声商量的话,你真的没听到吗?”话言,那姑娘微微摇头表示不知。
    笑面阎罗似乎不言,脸露疑色,再加重语气问道:“难道你真的连一点儿都没听到吗?”
    “那姑娘仍旧是微微摇头!但一面却开口道:“当时我还以为西湖三杰,只不过是江湖中二流角色,做不出什么大场面的事来,根本不值得我注意,所以我也忽略过去了!”
    她话音刚落,笑面阎罗已缓缓低头,连说“这难怪了!这难怪了!”不已。
    他边低头带说,边却好像已入沉思之中。脸色也随着变化无常,时忧,时急不已。半晌的功夫,还无动静,楼内顿现着一片肃穆寂然,人家姑娘那有这个耐性,不禁娇笑一声,打破这肃静的气氛,不耐烦地开口道:
    “唉!您老人家问这些,究竟是什么用意?把我都搞糊涂了。”话落,星目中隐现棱芒。
    她这句话,音尖且脆,更有似银铃,早就把笑面阎罗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不禁缓缓抬头,老脸忧色,双目中精光炯炯,注定在那姑娘的脸上,沉重的答道:
    “如我猜测没错的话,你府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语气缓慢而滞重,似乎一个个字吐出来似的。
    那知他话未说完,这回却轮到那姑娘脸色倏变,急声打岔道:“您这话当真?”
    笑面阎罗哂然一笑,答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如我猜测没错的话……”话又未说完,人家姑娘又是急呼呼地呶嘴道:
    “唉!那您老人家是凭什么猜的呢?”
    笑面阎罗仍旧是哂然一笑,淡淡地答道:“就凭我多年的江湖经验,和刚才西湖三杰低声商谈的话。”
    那姑娘听后,脸露急疑之色,还是急呼呼地问道:“那他们三个家伙,究竟是说些什么鬼呢?”
    这时,笑面阎罗在整理他的土布衣裳,似乎是欲离去的模样,但他嘴里却仍旧淡淡地答道:“我也只不过听了一部份的谈话而已,现在也没时间跟你说明了,因为我还要去踩他们的路子,以决定今后的行止。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初次回家门的吧!”
    那姑娘微微点头道:“不错,我荒山学艺十余载,到今年方才艺满下山……”话未说完,笑面阎罗倏地转头,眼射精光,语气一变,正容道:
    “好了!咱们没时间说闲话了,我有正经话告诉你,就是你国家门之后,万一真的如我所料,那你决不能心慌意乱,鲁莽行事,因为杭州城内外,已来了不少黑道中高手,尤其邸邱林派中那几个老魔头,大模已经隐伏在这个附近,所以你决不能妄动,必须等我国来找你有所商量,才能定策行事,不致于失手丢人,你看如何?”
    到这地步,她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只得点头答应。笑面阎罗见了之后,微笑赞道:
    “好!咱们就此一言为定,你决不能意气行事。”
    那姑娘秀眉微蹙,满面忧容,没好气地答道:“知道了!”笑面阎罗已然仰头大笑,接道:
    “哈哈!你且放宽心,反正这件事,我恒山二个老不死是管定了,这谁叫我欠你的人情债呢!哈哈!”说完,狂笑不已,转身离去。
    那姑娘的芳心,此时也是又乱又急,恨不得背生双翅,立刻飞回家中,看个究竟。所以她也忙不迭地掏出块银子,往桌上一扔,身形却早随着笑面阎罗而去。
    眼看他们俩要出楼门而去,忽然,笑面阎罗一拍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倏地回身,对着人家姑娘笑道:
    “噢!我想起来了,你也姓齐,莫非你…………就是近来名震大江南北之艳罗刹不成?”
    此话一出,人家姑娘起先却一愕,但转瞬之间,即满面笑容道:
    “您老人家果然招子雪亮,竟然一猜就准,丝毫不差。果然姜是老的辣。”
    笑面阎罗听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接口道:“哈哈!过奖!过奖!我老头子一路南下,就风闻江湖上出了许多后起之秀,其中以冰魄神君和艳罗刹二人,作风最为怪异,所传之怪事也最多。但是冰魄神君却有如昙花一现,近来江湖上,根本已不复闻他的消息了,这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故?
    倒是你这艳罗刹之名,却雌威远播,时有你的侠义韵事,新奇珍闻,令人听之,好不大快人心。你这和怪异作风,最是合我老人家的脾胃。所以今日这挡子事,别的且不提,就是为了这个,我也得非插手不可了。哈哈!”话落,大笑不止。
    这番话听入那姑娘的耳里,不禁玉面飞红,羞意难当。急忙谢道:
    “多蒙您老人家看得起我,只是我家万一真有变故,还得仰赖您老人家的大力,真是麻烦您了。我这里谢了!”说完,忙不迭地检衽为礼。
    她这一行礼,可急坏了笑面阎罗,想劝阻已来不及,想硬拦更是不像样,因为人家到底是个大姑娘,那能给你乱来。于是他不禁手足无措,只得急道:“嘿!那有这么多臭礼法,如你再不停……”
    话未说完,他已经硬生生地受了人家姑娘一礼,他不觉脸色微变,竟有点垂头丧气地道:“唉!罢了!罢了!以后决不能如此,不然,我定抽手一走了事,再也不管你的闲帐了!”说完,他也不待人家姑娘答复,就嘻嘻一笑,恢复了平日嘻笑之态,继续道:
    “但是今日既然受你一礼,可不能没点表示,所以……”说到以字,他却以不出来了,因为他正伸手入怀中摸的紧。
    他摸了半天,总算摸出一面黄黝黝的竹牌,顺手递了过去,才接下去道,“这且赠你权作见面礼吧!”
    艳罗刹伸手接过,低头一看,不禁楞住了。原来她见那面竹牌,正面刻着“恒山信符”四个篆字。一片黄油油之色,隐含着一股兰香味。显然这不是普通之竹子所制,而且年代也隔相当久了。
    她再细看反面,却见到二支像判官笔似的兵器。交叉地雕在上面,十分刺目。
    虽说她不是生在兵器之家,可是竟也认出这二支兵刃的来历,知道这是人家恒山双阎罗之成名兵刃,一支是笑面阎罗所使用的“文昌笔”,另一支是铁面阎罗所使用的“魁星笔”“这二支兵刃,都不在十八般兵器谱中,各有神出鬼没,出奇制胜的招术。尤其是在双阎罗之手中,威力更是大得惊人。
    艳罗刹边察看掌中之竹牌,边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它的来历。突然,她耳边响起了笑面阎罗之笑声,接着说道;
    “哈哈!说不要小看这面竹牌,老实说,这种竹牌天下只有二块,决找不出第三块来。这也正是我们恒山两个老不死的独门信符,江湖人称“阎王令”的就是了。虽然说他还比不上威震天下之追魂令,但也足够令一般宵小见它胆寒了,望你善自藏妥,以便万一之用。现在,我可要先走了,咱们晚上再见吧!哈哈!”话落大笑不止。
    人家姑娘闻话抬头,却见笑面阎罗边说着话,边骑上那匹怪驴,扬长而去。等到话落,已不见其踪影,只留下爽朗的笑声,荡漾在空中不停。真不愧笑面阎罗这美号。
    艳罗刹眼看人家如此对待她,竟把轻易不肯与人之独门信符交托自己,分明是对她看重非常,不觉更感汗颜,连忙向对人家表示谢意,但已来不及,人家笑面阎罗早已扬长而去,她只有干瞪着眼的份儿了。
    笑画阎罗之身形,迅快的消失后,她才微微一叹。蓦地,她星目陡射棱芒,满脸坚决之色,倏地转身,骑上楼边一匹红炭似的骏马,一抖马疆,绝尘而去。这一去,却伏下了杀机,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鑫她骑马驰去之际,拙笔不妨把这艳罗刹的来龙去脉,交代一下。
    原来这艳罗刹本姓齐,芳名倩云。半年前方才艺满下山,行道江湖。
    当她初入江湖之时,因其天生丽质,艳丽绝伦,到处都被好色之徒所困扰,虽然她一身武功,有恃无惧,但到底是不胜其烦,令他恼怒不堪。于是惹得姑娘性起,一怒之下,誓要杀尽天下登徒子,斩尽人间好色之徒。
    她这才整日打扮得妖妖娆娆,风风流流,媚眼儿乱抛,故意随处卖弄风情,勾引一般狂蜂浪蝶,莫不予于痛惩戏耍一番。
    不到半年间,死在她手下的淫贼巨枭,已不知凡几,由此声名大振,雌威远播,大江南北,武林之中,几乎无人不知,没人不晓。尤其绿林黑道之上,更是闻名丧胆,望风而逃。
    后来武林中人,因她作风怪异,手段毒辣,与早年冰罗刹之作风,有许多不谋而同的地方,而且人也长得更加艳丽,于是干脆称她为“拖罗刹”了。
    这齐姑娘知道她这“艳罗刹”之雅号后,她不但不以为忤,反而提高兴,竟引以为荣。于是也更得意起来了。
    她此次下山,令她最怀念的,自然莫过双亲父母,所以她一路南下,兼程赶来,准备返家省亲一次,眼看已到杭州西湖,离家门已不远了,就听到这噩讯,犹如晴天一声巨响,震得她花容失色,急匆匆地赶回去了。
    这一回去,却伏下了杀机,上文已表过不提。
    话分两头,再说那白衣儒生,在酒楼惩了西湖三杰之后,结束了那幕紧张刺激之戏,就随同他那少年书僮骑着骏马,从容而去。
    他俩一路行来,都各自默默无言,也没提起刚才酒楼中的那件事,只自顾自地驭马缓行。尤其那白衣儒生,更在低头思量,似乎心事重重,冥思入神了。
    两人行了一段路,早已来到苏堤的尽头了。忽然,那白衣儒生倏地举头,脸露坚决之色,眉梢微带煞气,一勒马疆,驭骑往西而去。
    那少年书僮本来是想勒骑投东而去,但见白衣儒生正好跟他走的路线相反,不觉一怔,脸露惊疑之色,只得连忙飞骑赶上,尾随着白衣儒生行去。
    两人行行复行行,始终是没发一言,真个沉默的紧。
    那少年书僮到底是少年性情,那能忍受得了这缄默,终于他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缄默,发话道:“公子!您怎么不回客栈了!”
    那白衣儒生连头也不回,就淡淡地答道:“那有不回之理。
    这少年书僮一听白衣儒生的答话,不禁心中一喜,急忙勒马赶上,变成骈骑而行。一边他却指着所行的道路,满脸疑惑地问道:“公子!您大概是走错了,这条路好像根本不通往咱们所住的客栈似的?”
    那白衣儒生听后,眼神看着前方之远处,仍旧淡淡地答道:“这个我知道,因为我现在要赴石云寺一行,所以才走这条路。如你不耐烦的话,尽管回客栈去吧!”
    这番话听入少年书僮的耳里,不由得脸色微变,急声接道:“唉!您别误会了,我那有这个意思……”话未说完,白衣儒生已不耐烦地岔嘴道:
    “好了!你别说了,要去就随我去,不去就回客栈吧!这连不干脆!”说完,自顾驭骑而去。那少年书僮只得耸耸肩膀,作个无可奈何的样子,但还是尾随而去。
    于是两人又缄默下来,静静地行着,又行了一阵,那少年书僮还是忍不住,再度开口发话道:“公子!我实在不明白,石云寺不是我俩昨天还去玩过的吗?怎么今天又去了,莫非您……”话未说完,他已路过法相寺,道路二旁也已变为一片江南农家风光,白衣儒生不禁为之心胸大开,于是也微笑岔嘴道:
    “哈哈!这个你自然不明白,如今我们此去,并不是去故地重游,而是去踩探那处四周之地行,以便我晚上动手救人!”
    “救人”这二字刚出,那少年书僮就倏地从马上跳了起来,一双虎眼,精光四射,无限惊奇道:“什么?救!救什么人?”
    他这边话音甫落,那边白衣儒生早已淡淡地接口道:救紫霞客。”
    这答话简明而干脆,但是听得少年书僮却是一怔的,觉得太过于简单,理不清头绪来,只得迟疑地道:“救紫髯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把我都搞糊涂了!”
    白衣儒生听后,不禁哈哈大笑,眼神向四周扫了一眼,说道:“哈哈!这事与你说也不妨,反正迟早你也必定知道。想我刚才在酒楼中,暗用佛门六神通绝艺中的天耳通功夫。偷听西湖三杰的秘密谈话,知道紫髯客已被邛崃几个老魔头,囚禁在石云寺之内,威逼利诱的要肋他,要他加盟邛崃派中。而且他们定于今夜三更,群魔来聚集在寺内开会,商讨关于今后设立杭州分堂,和分堂主人选等等的问题。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话落,那少年书童微微点头,缓缓的继续道:
    “明白是明白了,只是不知参与其会的有没有武林绝顶高手?”话音甫落,那白衣儒生眼内陡射神光,哈哈大笑,接道:
    “岂止武林绝顶高手,如说出来,恐怕吓破你的胆!”
    这句话,那少年书童岂会服气,不禁冷笑一声,也反驳道:“哼!没这么严重吧!”
    白衣儒生听后,更是哈哈大笑,接口道:“哈哈!你不要不服气,我先报二个名儿给你听听,准叫你大吃一惊,这才让你知道,只要人家举手投足之间,大概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那少年书童听得心中一怔,也更加不服气,岂能善罢。不觉气极反笑道:“呵呵!公子您越说越厉害了,我倒不信。”话落,白衣儒生已收敛笑声,淡淡地接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总归我这么一笔帐。老实说,人家邛崃派中天、地、人三外堂香主,已来了二位。这二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就是地字堂香主黑铁鬼手潘洪,和人字堂香主一字神剑皇甫明。这二人你总不会陌生吧?还有其他的黑道高手,我看是不用谈了!”
    此话一出,果然令那少年书童大吃一惊,脸色微变,嚅嚅地道:“这二人都……是天地十三荒中的人物吗?”
    那白衣儒生微微点头,含笑说道:“不错!这二人都是十三荒中的人物,一个是岭南的魔王,一个是出名的老怪物,想不到都被邛崃派笼络了。这样看来,邛崃派的实力,确实不能轻视。”
    他在说话的当儿,那少年书童似乎根本没有在听,只自顾自地低头思量。等到他话倏落,那少年书童方才缓缓抬头,竟牛头不对马嘴地道:
    “唉!公子!我看既然有这二个魔头在,那您还是少找麻烦为妙,因您本身的事尚多呢!这就够您料理了,所以咱们早出关外是正经。何况那紫髯客与我们不沾亲,又不带故,又何必冒如此大的险……话未说完,那白衣儒生早随着他的话,脸色阴晴不定,变化无常,蓦地,白衣儒生脸色一变,轻喝一声“住口!”打断了少年书童的话,接着说道:
    “哼!你知道个什么?紫髯客与我父亲飞刀侠,是八拜之交,当年江湖中并称“京华双雄”,交情非比寻常,故我今日那有坐视他老人家有难,而不救之理,况且我跟他老人家另有一段旧源……唉!这些往事都不提了,反正此事我是准定了,你也不用再动劝了。”话落,自顾骑马而去。
    他们二匹马之脚力,非比寻常,所以他俩这一阵谈话之中,早已越过南高崇,烟霞涧……诸游览之地,最后再过九溪十七涧。已来至石云寺前。
    这座石云寺处于一丛树林之中,从林外看去,只见林中,松风浩浩,偶现绿瓦红墙,但瞬间即隐没万绿丛中,这可见此丛树林之茂密了。
    他俩来至林外,白衣儒生递个眼色给他少年书童,就催马绕了林外一圈,然后驭骑往回路而去了。
    那少年书童跟他溜了一圈,但心中甚感不解,暗道:“辛苦而来,就这么轻易而去了不成!”
    他肚内暗中嘀咕不已,可是没敢形于颜色,仍旧安份地尾随着白衣儒生而去。
    等到过了九溪十七涧之后,他才纵骑上前,忍不住问道:“公子!你怎么不去寺内看看呢?”
    白衣儒生听后,剑眉微扬,哂然一笑道:“您怎么如此笨呢!想我们昨天已露过相了,今天再去,不是令人怀疑吗?而且你身上那二支家伙,特别惹眼,更不是打草惊蛇吗?哈哈!”话落,大笑而去。
    那少年书童边听边说“有理!”“有理!”不止,不觉也傻笑起来,一抖马缰,只听一阵蹄响,已追上前骑,转瞬之间,已不见两骑之踪影了。
    这白衣儒生和少年书童不用抽笔说明,想读者肚内必定有数,准知是主角七煞儒生闵孝,和他的书童王思宏无疑,不错果真是他俩人。
    原来闰孝和王思宏,自从仙霞岭和王猛分手后,一路缓缓行来,像游山玩水之贵公子似的。其目的就在等王猛从后赶来,以便齐赴关外复仇。
    这一日他俩来至杭州,因为久仰杭州西湖之名胜,所以准备多逗留几日,以便玩赏个痛快。
    那知他俩没来到几天,就发生了今天这档子事情,令闵孝不得不插身此是非之圈,这诚非闵孝始能料到。
    现在话可要说回来了,今夜月明如洗,清光普照,大地变成一片琉璃世界,十分悦目,谁说夜景不美丽呢?
    本来这是不适于夜行人出动的时机,但也有例外,就拿现在二更时分来说,突然,杭州城外一间客栈里,陡地翻出一条白影,接着跟出一条黑影,二个身影一晃,早已闪入暗影中,一瞬间已消失了他们的踪迹了。
    这二条人影消失后不久,蓦地,城外另一角落处,又飞起二条黑影,快如闪电,犹如惊鸿一瞥,顷刻间,也消失于夜色之中。
    时间无声无息地逝去,夜也随着越来越深沉,转眼之间,已是二更有余了。
    这一夜虽是月明如洗,清光普照,大地变为一片琉璃的世界,十分美丽,可是却隐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之杀气。
    尤其是杭州城西郊,时有夜行人出没,黑影幢幢,更加显得神秘非常,杀气隐现,与往夜不大相同。
    正当凉风渐起,寒意增浓之中,蓦地,西湖西南之南高峰处,黑影倏然一晃,已出现了二位鬼头鬼脑的人物。
    在皎洗的月光下,只见他们二人皆为体格魁梧之彪形大汉,身着黑色夜行衣,背后各插一把闪闪生光的钢刀,闪亮耀目,相当刺眼。
    他们二人出现之后,先是鬼鬼祟祟地向四周打量了一阵,不见有任何动静,似乎才放下心来。于是二人微笑了一下,抬头挺胸,阔步走去。
    二人走了一阵,都没有发言,缄默的紧,使大地呈现着一片死般的沉静。只有夜风掠过树梢时,发出簌簌的声响。偶而,似乎很有节奏地,配合着他俩之轻微脚步声,形成一股很自然的韵律,在这夜半人静的时候,格外听得清楚。
    渐渐地,他们两人都好像忍不住这沉寂,终于打开话匣子,边行边漫谈起来。
    陡听左边那大汉,一阵干咳,操着四川口音道:“格老子!那黑砂掌忒也缺德,竟派下这份差使来,令咱们哥儿俩放着热烘烘的被窝不睡,却跑出来喝这西北风,他妈的,真不是味儿!”
    右边那大汉一声轻笑,接道:“老张,你少发牢骚了,还是多打点精神出来巡逻吧!”
    话音未落,左边的大汉双眼一翻,干笑一声,接口道:“呵呵!你看我连走路都好像有气无力的样子,那里还有这么多的精神来巡逻……”说至此,他似乎眼放异采,想起了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他妈的,老实说,我就是有这份精神,也不会全用上啊!因为我还准备留点回去,找个妞儿来乐上半夜子。老徐,你看这个主意如何?”
    那左边被称老徐的大汉听后,右手高举,一翘大拇指道:“好!老张,真有你的!”
    这番赞话,听得左边大汉飘飘然,好像乐开了心头,不禁眉笑颜开地说道:“及时不寻乐,枉负此一生……阿阿……我看这冷凄凄的深夜,谁会有这么大的兴致,来捣蛋咱们邛崃酒的会议,所以这次遥遥可以说是多此一举,咱们哥儿俩也不用认真了。还是随便溜个圈子,回去交差就成了。然后,咱们两人各自找快活去……”
    话未全部讲完,那右边大汉已听得眉头一皱,急声岔嘴道:“不行!今夜非要小心不可,绝不能大意。因为咱们派中三位外堂香主已来了二位,万一真的发生了事故,他们二位老人家贵怪才来,说咱们巡逻不力,这个罪我可担当不起,所以咱们今夜只有辛苦点了,至少上面规定的几个地方,咱们都要跑去一趟才行。”
    此话甫落,那左边大汉脸露疑色,轻笑道:“呵呵!老徐,你少用二位香主的话来吓我。其实,凭我邛崃派之赫赫威严,我倒不信,还有那个不长眼珠之徒,竟敢来捋我派虎须不成?”
    那右边大汉听后,满脸正容道:“嗨!老张,话不是这么说,虽然我派声名不小,但是假如一个疏忽,来个阴沟里翻船,岂不是贻笑江湖?何况今天已发生了西湖三杰这档子事情,你总该知道吧?”
    左边的大汉听罢,幡然点头道:“嗯!我这知道……”话未说完,那右边大汉已冷然一笑,忿怒道:
    “嘿!那你想想看,凭着西湖三杰这等身法,还弄得伤的伤,躺的躺,被人家惩得好不凄惨之极。但还怪的是,据他们自己说,伤他们的是个下无缚鸡之力的白衣庸生……”
    他们二人边谈边走,也一边注意四周的情形,可是始终未发现有任何动静。
    这样,他俩徐徐地走着,不知已走了多少路,也不知过了多少形状可怖的大树底下,更不知他们自己俩的前途中,已有一位煞神在等待着他们呢?
    “……而不是站在一旁的名震天下之笑面阎罗,这样说来,岂不是露着邪门……”
    那右边大汉正说到邪门二字,他们二人也恰巧经过一株大树底下,果然“邪门”的事情就露出来了。
    只见那株大树浓荫之处,横伸出一支粗如碗口的树杆,正当他俩经过之际,忽然那树杆之上,迅速地横飞出一只绳套来。
    说也真怪,那只绳套似有人操纵似的。只见它在空中一抛一绞,宛如灵蛇飞舞一般。无巧不巧地,正好套在那左边大汉之脖上。
    那左边大汉见眼前一丝黑影微晃,突觉脖子一紧,知道不对劲,才发出轻微地“唔!”一声,已然双脚腾空,全身被吊在半空之中,再也无法“唔!”出下文来。这似乎永远“唔!”不出来了,除非是在阴府地狱之中。
    这条绳套出现得太为古怪,不但无声无息地假走了左边大汉的身子。而且连他的生命,灵魂……一股脑儿都给摄走无遗,这岂不是相当邪门的事情吗?不,还有更邪门的呢!
    就在左边的大汉双脚腾空,才发出“唔”的轻响时,蓦地,几乎同时,从道旁传出一阵冷笑,笑声寒厉刺耳,响遍四野,令人闻之,顿起不寒而栗之感。
    那右边的大汉,此时正说得口沫横飞,非常起劲的当儿,还未发现他的身旁的伙伴已有了异样,就忽然听到一阵冷笑声,不禁大惊,连忙自动停话不语,转头向发笑声处看去。赫!只见三丈开外,一株矮树底下,巍然站着一个白衣。
    因为其上半身被浓密之枝叶遮住,虽说皓月当空,也无法看清其形貌,仅有下半身,才能看得较为明白,但也无甚用处,只不过见其白袍轻飘,袍角迎风飞舞,显出一点飘逸出尘的气概而已。
    然而由于这白衣人出现之突然,宛如鬼魅似的,又无法窥其全貌,令人越感其神秘不已。再加之冷笑连声,闻者为之汗毛直竖,浑身不自在起来。
    任何人处于此时此境中,耳濡目染,饶他胆大包天,也不免疑神疑鬼,心里会起无名的恐惧来。
    当然,那右边大汉也不例外,所以他越看,心里越是直发毛,不禁双眼圆睁,额上青筋暴出冷汗,滴滴直淌而下,宛如仲夏骤雨一般,双手更是颤抖个不停,这可见他内心之恐惧紧张了,诚非笔墨所能形容。
    他双眼边自呆呆地瞪着白衣人,身形边不自住地向后缓缓退去。
    他这次身形不自往之后退,完全可以说是惊惧过度,而受潜意识之反应,所以举步如牛,迈得十分缓慢,宛如蜗牛爬行似的。
    尚未退到一步,他忽然心中一动,左手肘向旁边轻碰而去,可是头仍不回,嘴里却同时嘴嚷道发话道:
    “老……张……你看……那……白……影……是人……还是鬼……?”语气低弱,声音竟微微带有点颤抖。
    但他话说至半途,却住嘴不言,断了下文。因他左手肘轻碰了半天,除了空气之外,其余的一概都没有触碰到,知道又出现了岔错了。故他闭嘴不言,暗忖道:“嘿!这岂不是怪了,我身旁的老张呢?”
    说怪可真怪,他自己明知他那同伴老张已有了问题,可是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头察看一下。敢情他深怕回头察看之际,一个疏忽,被那如鬼魅似地白衣人扑了过来,岂不是完了!
    所以他的身形仍旧缓缓在退,可是眼神却专注前方,不敢妄动。
    就在此时,那株大树浓阴之处,黑影倏晃,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位黑衣人。
    但见这位黑衣人,身形轻纵,已疾如猿猴似的爬下树来,并未发出丝毫声响,轻功端的不弱。
    可是就在他落地之时,似乎脚下不慎,弄出点许“唏哩!”之声来。
    虽说这点许之声,轻微非常。但在此时此景之下,却不曾声大上倍一般,所以那万分惊惧中的大汉,还是可以很清楚地听到。
    当下他听后,可不能忍耐了,不觉把视线略向旁边移去,准备偷窥一下。
    就在这一偷窥之下,赫!果然如他所料,那里还有老张的影子!
    他有些惊觉到事态不妙,于是拔出背上钢刀,急速转身,掌中刀也随身挥转一招“夜猫探抓”,但又碰不着什么,遂用钢刀护胸,闪目向前打量过去。
    这时,他身子已经转了过来,抖擞精神,直向前方打量不止。看他那副劲儿,大概是一刀在手,似乎壮胆不少。
    首先掩入他眼帘的,是他脑袋旁边的一双腾空之脚。敢情刚才夜风吹动了它,使它摇晃起来,正好晃到他头上,令他疑神疑鬼,以为又是人家戏弄于他,踢他的脑袋瓜子呢?
    他一看那双脚,便是一怔,也来不及打量其他,就暗忖道:“莫非是他……不!……决不会是他……”
    他在暗忖之中,视线不由自主地从那一双脚上,慢慢的移了上去。
    但他越看越惊,实在忍受不了他自己如此缓慢的行动,虽说他不愿看见他的料想成为事实,可是事情迟早总要明白。故他咬紧牙关,猛地抬头一看。赫!果然不错,那人除了他的同伴老张以外,还有谁啊?
    他看了半天,不禁吓得目瞪口呆,面无人色,全身颤抖个不停,似乎连动弹一下都不会似的。敢情是被吓跑了三魂六魄的模样。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使他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不觉魂儿立刻归窍,神智略为清醒了一点。这才发觉四周情形之可怖似的,不由得失声惊叫道:“哎呀!我的妈啊!”
    惊叫声中,身形又不由自主地“蹬!蹬!蹬!”,向后倒退三步而去。脚步微显踉跄。
    他这一倒退,与刚才之后退,在方向上,正好相反,所以退来退去,仍旧是退到早先的位置上。
    瞧他那种吓得失魂落魄,进退维谷的样子,真是替他可怜复可笑。不过,话要说回来这倒也难怪了,因为他同伴老张的那副相貌,确实令人不敢观看,因太骇人了。
    只见老张的那副生相,与一刻以前,已迥然不同。不但脸色变得惨青,不带丝毫血色,而且双眼翻白,赤红色的舌头,微露嘴外。嘿!那副形相,无异是吊死鬼再世,好不怕人之极。
    再看其神色,十有九成是已经断了气。敢情目前正在魂游地府,向阎王去诉冤了,诉其为何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这种可怖的事实对一个惊惧过度的人来说,打击可不能算不大了!故他退身之后,只觉脑海中嗡地一响,似乎目眩神迷,身子摇晃不定,要瘫痪下来似的。
    幸亏靠他掌中钢刀,往地上一插,支持了他摇摇欲倒的身子,不然,此时恐怕早就躺下了。
    由内形于外,可知其外表神色,也必相当萧规了
    可见他早先之惊惧神态,仍是存在不变,现在只不过加上口吐白末,内地不知在说什么玩意呢;而且双眼睁小鸡眼般大,射出惊慌迟滞的光芒,直盯在他同伴的脸上不动,全身颤抖不已。
    深夜的凉风,格外地寒冷刺骨,不断地徐徐送来,他眼中除了惊惧之光芒外,也渐渐地隐射而出一种意似不信的光芒来。
    其实,这也难怪,试想一刻之前,二人还好生生地边谈边走,怎会料想得到瞬间之后,却有一人无声无息地,被吊死在半空之中,这岂不是发生得太为猝然?太为古怪吗?真是做梦也没想到。
    如果平时这样说来,谅谁也不信,何况他身历其境,更是感到满头雾水,茫茫不知所以然,怎么不会在惊吓之余,渐渐生出疑惑,不信之概念来呢!”
    正当他向吊死鬼(因为老张现在已死,可谓名符其实之吊死鬼了。)在对峙之时,蓦地,又是一声冷笑,悠悠地传来。
    只是这声冷笑,稍微带点童音,而且与刚才那阵冷笑声比较起来,还歉不够威严,也不够寒厉。显然地,这冷笑声,决不是一个人所发出。
    由于这声冷笑的刺激,令他倏然而醒,顿时脑中清爽不少,可是也吃惊不少,暗忖:“莫非那……白……影……扑过来了不成?”
    大约他已被吓得昏头昏脑的,连听觉也失灵了,竟没有听出这声冷笑声,与刚才那阵冷笑声之不同处。
    他边自暗忖,不觉边略偏着头,眼神早已向发声处看去,赫!竟不是那个白衣人,而是一个黑衣人,站在离吊死鬼不远之处,也就是那株大树底下。
    他才看在眼内,不觉又是一声惊叫:“哎呀!我的妈……”身形“蹬!”地退后一步。
    惊叱未毕,在昏辉之月光下,他已经看清那黑衣人,竟是个五官端正的少年。他这才略为放心,停止了后退,也停止了惊叫。又暗忖道:“唉!怎么又出现了这个黑衣少年,真是邪门。且又站在那个地方,十分明显,我怎会没看见…………”
    其实,他适才转身之间,还来不及顾量其他,就全神贯注在那吊死鬼身上,那里还会注意到这黑衣人。
    他一面暗中思忖,一面不停地全神打量着这黑衣人,顿时又忘了他身后之白衣人。
    等到他确定那黑衣人是个不折不扣之人,并不是什么鬼怪之流时,不禁胆子倏壮,怒从心起,一声大喝,不知那来的力量,一个箭步冲上,抡刀直砍,一招“力劈华山”,向那黑衣人迎头砍下。
    同时,他嘴里还喝道:“他妈的!你们这些混帐小子,竟敢装神扮鬼来吓人,今天大爷跟你们拚了!”
    嘿!这话说得倒奇了,人家何曾装神扮鬼来吓他。无非是他自己疑神疑鬼罢了!
    他这一箭步冲上,抡刀直砍,根本不分什么青红皂白,简直像疯了一般。
    说老实的,他这时被吓得已近乎疯狂了,所以大概是疯狂发作,一见是生人,二见年少好欺侮,不禁眼红,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乱瞪一顿,才能发泄心中被吓之气似的。
    眼看他箭步扑上的当儿,说时快,那黑衣人一声朗笑,右手翻腕往腰里一探,一道紫金光芒出鞘,声挟龙吟,迎风一晃,赫!原来是一柄鱼鳞紫金刀。
    那黑衣人宝刀在手,似乎有恃无恐。静待那大汉的钢刀砍下,直到雪亮的刀锋离他顶门不及一尺时,他才一声轻喝,挥刀当空一架,一招“横架铁门关”,只听“卡嚓!”一响,那大汉的钢刀,已被削为二段。
    这一来,那大汉不觉一怔,此一怔,与刚才连番之惊怔却不同,绝没带惧怕的成份,纯粹是感到意外。而意外的是那黑衣人,年纪轻轻,分明还是个少年,怎么会有一把削金断玉的宝刀。
    他才一怔的功夫,那黑衣人已老实不客气,闷声不响,施个“扫堂腿”,横扫下路而来。
    他一来心中有事,发觉欲躲,已是太迟。二来黑衣人踢出这一脚,确实火候老到,迅速无比。所以他能躲得了,只听“叭嗒!”一声,跌得他一个狗吃屎,半晌爬不起来,由此可知,这一脚着实踢得不轻。换句话说,也跌得他不轻。
    故他倒地之后,一时未见有所动静。直到隔了数妙钟之光景,才见他缓缓地蠕动着身形,大概是想爬起来了。
    当他双臂用力,正想支撑身体起来时,陡听一声冷笑,他倏感背心一紧,似乎被人用脚踩住,接着,又感脖子一凉,他知道完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是他脖子上,已搁着一把刀了。
    敢情是那大树底下之黑衣人,趁这瞬间,已窜了过来,用脚踩住了他的背心,把那柄削金断玉的宝刀,搁在他脖子上了。
    他这番料想,可真给他料准了。果然,事实也是如此,那黑衣人此时已站了过来,所行所为,就如他所料的一般。
    故他思念未落,就听到一个少年的口语,在他身子上跑,冷冷地发语道。
    “嘿!你们这些吃黑饭的朋友,招子总不会不亮,所以咱们也不用自我介绍,也不必多言。识相的!我问你一句,就老老实实的答上一句,不然,哼!休怪我刀下无情!
    到这地步,他还有什么话可说的,不禁丧气地道:“唉!罢了,今夜咱们哥儿俩认栽,朋友。你有话就问吧。只是……希望你刀下留情……”
    话落,那少年口音已冷冷地接道:“嘿!这倒好说……不过,你休想使诈。老实说,你们派中诸事。我知道得并不少,要想骗我。可没那么容易。还是老实点,免得自讨苦吃。”话音未落。那卧在地上的大汉,已然双眼一翻,怒声道:
    “朋友,你信得过我的话,不妨就问。信不过的话,何不干脆给我一刀两断,省得大家麻烦。
    他嘴里是说得这么硬,可是心里却暗笑道:“哼!你这岂不是不打自招吗?如你真的知道不少的话,何必再来问我……”
    他在暗笑暗疑之中,陡听人家黑衣少年一声冷笑。道:“哼!你的嘴巴倒还硬,好吧!我先问你一件事,就是一字神剑皇甫明和黑铁鬼手潘洪,现在是否已到了石云寺内?”
    此话问出,那卧地大汉却大吃一惊,暗忖道:“赫!果真有点苗头,那他刚刚一番话,看来不是吹牛的了。不然,这件派中隐秘之事,他怎么会晓得……”
    他心里这么想,嘴里可不敢硬了,连忙放软道,“朋友,你知道得不错,他们两位老人家已经来了。”
    那黑衣少年听后,鼻里微哼一声。好像带点轻视的意味,继续问道:“最近紫髯客之失踪,大概也是贵派的杰作吧!”话落,那卧地大汉急忙答道:
    “朋友高见不差,不过……”话未说完,那黑衣少年已不耐烦地岔嘴道:
    “废话少说,我再问你,他老人家近况如何?
    “据我同伴说,这位紫髯侠客,自左天起,突染重病,恐怕很难活过今夜……”
    他话尚未说完,陡听另外一种清越的口音,从他耳边响起,好像心急非常,从旁打岔道:“嘿!此话可真?
    他听得心中起疑,暗忖:“咦!怎么又多了一个人的声音?”他疑尽管疑,可是不敢露出风声于嘴里,仍是温和地答道:
    “虽然我是听人家说的,但是依我看来,总不会差到那里去。”边说,他边缓缓转头。眼珠向发声处溜去,准备看看另一个发话人。
    等到他话落,眼神早已扫到一步之外,赫!竟然看到一双并立而站的脚。
    这双脚穿着白缎子软底鞋,鞋的上半部,全被白袍遮住了。
    他看到此,心下已经明白,不禁暗忖道:“嘿!这不是最初出现之白……衣……人吗?我几乎都把他给淡忘了,想不到他像鬼魅似地,不知什么时候,已来至我近处,设非他开口发话,我真不会发现他呢!”就算发现了他……也定……认为他是个……幽……灵……”
    因为他颈上搁着一把宝刀,令他不敢任意妄动,更不敢抬头细看,一睹白衣人之庐山真面目,除非是他存心不要命了。故他只得边想,边把眼珠儿往上翻,尽量向上看去。
    眼珠儿翻了半天,他才在朦胧之中,迷迷糊糊地看出一些轮廓来,好像那白衣人,竟是一身文土打扮,生得丰神朗俊……。
    他还在尽力往上看的当儿,陡听白衣人这边,一声寒厉的冷笑,再度急声道:“嘿!那紫髯客被安置在何处?你总该知道吧!”
    他微加思考,才朗声答道:“大概是……被关在西偏殿的大铜钟内……”话未说完,那白衣人突然跨前一步,打岔道:
    “好”休再多言,假如你说得不实,等下咱们回来,可准有你的活罪受。现在却对不起,暂且委屈你一下。”话落,他倏感脑下一麻,接着,只觉天旋地转,神智模糊。转瞬间,他已不省人事。敢情是昏了过去。
    这时,那黑衣人忽然从旁急声道:“公子!休下毒手!”话声甫落,那白衣人已淡淡地接道:
    “你且放心,我的宗旨是人不惹我,我不惹人。所以不过点下他的昏睡穴,最迟明朝必醒,咱们现在先替他找个妥当之处,然后赶快上道吧!”
    那黑衣人听后,一面收刀归鞘,一面抬头看了看头上树枝,道:“好!这事由我来办吧!”
    话落,他已退后一步,挟起躺在地上的大汉,一声轻啸,双脚跺地,一个“旱地拔葱”的身法,身形直拔起二丈余高,蓦再化为“鹞子翻身”,一个空中跟斗,正好倒翻过一枝粗如碗口的树杆。接着,他左手捞住树杆,右手顺势放下大汉,然后,倏放左手,身形已飘然而下,落地无声。这手轻功端的不凡。
    那白衣人在旁见了,脸露喜色,微笑道:“思宏!真想不到,这几日一路行来,不但你内功精进不少,而且连轻功也进步甚多,这真是可喜而可贺之事。
    黑衣人刚刚落地,就听到这番赞言,不禁一阵脸红,嘴嘴地道:“师?叔……噢!不!公……子,您休要取笑了,今后还有赖公子多加栽培,思宏就感激不尽了。
    话未讲完,那白衣人笑容早敛,换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而带点煞气之脸色,淡淡地接口道:
    “这些怪陌生的话,我可不受用,还是请你收起来吧!咱们闲话免谈,救人如救火,快点上道是正经。”
    黑衣人被人家一顿抢白,又听了“上道”这二个字,不觉脸露苦色,呐呐地道:
    “公子……我可比不上您啊!想您适才脚下根本未用全力,就一口气把我抛后数十丈之远,害得我赶得气呼呼的,还是望尘莫及,幸亏您在此驻足等我,要不然的话……”话未说完,那白衣人哂然一笑,嘻骂道:
    “我刚刚还在称赞你,但是现在又不能不骂你一声“脓包”了。罢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那副苦相,再说时间也宝贵,就待我提你一把吧!”话落,左手抓紧黑衣人的肩膀,右手提住他腰带,轻喝一声“起!”,二条一黑一白之人影,却应声而起,疾如鹰隼,投入一片夜色之中,转瞬间,不见其踪影。
    我想不用翰笔交待,这白家人和黑衣人究竟是谁?各位看官从他俩对话之中,定然知道是闵孝和王思宏无疑。不错,果真是他们两人。
    原来前回最后曾述到杭州城外之二批夜行人。其中较早出现的一白一黑两夜行人,就是闵孝和王思宏二人。至于后面一批,到底是什么人物?恕拙笔这里先卖个关子,到下文必有交代。(不过,有些看官,想必已料到。)
    闵孝和王思宏一路行来,并无什么风波。直到此地南高峰之处,闵孝首先发现敌踪,所以驻足等从后呼呼赶来的王思宏,一齐埋伏在道旁,准备狙击来人。
    可是王思宏童性未减,临机一动,竟爬树去,暗中要出一套绳索的本领来,当场活活地吊死一个老张。随着,由于气氛之恐布,把另外一个老徐,也弄得疑神疑鬼,终被收拾得服服贴贴,问出了紫髯客的下落。
    这些前情,写来似乎话长,其实,只不过片刻的功夫°这里表过不提。
    现在话要说回来,当下王思宏被闵孝一把捉着,只觉双脚腾空,耳边呼呼风响,有如腾云驾雾一般。
    炊许,王思宏陡感双脚着地,身形似乎停了下来,不觉放目四看,赫!他已处在一座树林之中。
    他再看仔细,不禁一怔。因为林中远处有一角,竟然露出一片红墙绿瓦。嘿!这分明是寺院嘛!
    到这时,他才有点明白,知道石云寺就在眼前,不觉对闵孝一身轻功武学,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蓦地,闵孝在他身后,轻声发话道:“思宏,你在此给我把风。切记!不要妄动。”
    王思宏听后,连忙回头轻声应道:“不!公子,我不要这差事,我只想跟你去见识一下……”话未说完,闵孝早已脸露不快之色,怒声岔嘴道:
    “嘿!你怎么如此不懂事?你不想想看,假如你随我进去,对我而言,只会碍手碍脚,不但于事无补,反而有害,甚至于数人不成,先赔了你,这又是何苦呢?所以你得计较利害关系,还是好好的把风吧!如你想露脸威风一下,以后机会多的是,不用忙在今夜,知道吗?我去也!千万小心!”话落,白影一闪,闵孝已闪入林中之深处。
    凭着闵孝机警的耳目,和一身超凡的轻功,那些林中所有埋伏的暗桩,那里会难倒他。所以只见他身形倏起倏落,早已来到石云寺的墙边。
    闵孝身贴墙边,四顾无人,方才身形一晃,纵上了墙头,往内一探,但见寺内一片漆黑,沉静非常,层层楼阁,重重禅房,都隐没于其中。只有正南露出一点微光。
    寺内越是如此,闵孝越是不敢大意,故他打量之余,不敢乱闯,只得飘身直下,蛇行鹤步而来。
    因为他昨天已来游玩过一次,故对寺内的路径,并不算陌生。加之寺内的暗桩,或暗中隐伏之高手,皆逃不过闵孝之耳目。所以他一路行来,有如轻车熟路,并没有给人发现。不觉渐渐地迫近了那点微光。
    闵孝目力迥异常人,加之内功精深,故在老远老远就看清那点微光,是从一座高楼内射出,而这座高楼的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书“藏经楼”三个大金字。
    要知“藏经楼”为一座寺庙之重地,等闲之人,绝不能随意进出。闵孝也深知这一点,故他更不敢怠慢了。
    渐渐地,他离那“藏经楼”之距离,越来越近,于是那点微光也越现越大。直到约距十余丈时,他正好隐藏在一处屋檐底下。因为距离尚远,自然看不清什么。但是那点微光,却由距离的拉近,已变作一小片的灯光了。
    忽然他想起了踩探七星庄时,躲在牌匾后的情形,不禁心中一动,决定冒险一试了。
    当下他故技重施,深深呼吸一口,陡地施展佛门轻功绝艺“小挪移”身法,肩头一晃,身形已迅若闪电,无声无息地落在牌匾之后,端的神不知,鬼不觉。
    闵孝在牌匾后面,屏息静气地,从板缝之中看去。
    闵孝从板缝之中看去,只见楼内,灯光明如白昼,坐着二排高高矮矮,肥肥瘦瘦,十来个武林人物。
    右首一个,年约六旬左右,清奇古貌,一身道家装束,背负一柄长剑。敢情这人就是邛崃派人字堂香主——一字神剑皇甫明。
    左首一个,年纪较轻,大约五旬开外,光秃着大半个头,仅后脑袋上,留有几根稀疏的灰发,面黑有如锅底,鹰鼻豹眼,长相狰狞难看,身穿一件黑布长衫,背负一支奇形黑铁鬼手。嘿!睡这奇门兵刀,就该知道此人定是岭南魔王————黑铁鬼手潘洪了。
    闵孝看后,心下自然明白,不禁暗忖道:“嘿!这二个老家伙果然来了,那今夜之事,可真有点刺手……”
    他边自暗忖,眼神边早已向旁溜去,却见右首第二席上,墙壁窄一个光头和尚,面红如火,眉目狮鼻,相貌颇为威严。赫!这不是石云寺主持明月禅师吗?
    闵孝昨日方才来此游玩过,当然认得。故他一见之下,难免火起,暗恨道:“你这秃驴,恁地可恶!表面上装着一派斯文,暗地里,却是邛崃派的爪子,我昨日差点给你瞒过,今夜可说不得了,哼!等下定要你好看……”
    他才暗恨的当儿,陡听楼内一个角落,传出一和尖锐的声音……
    这声音刚入他耳,他就觉得相当熟悉,似乎今天还听过。他不觉急忙寻声看去。赫!那发话者,正是两头蛇杨春,怪不得声音是如此地熟悉。
    他再细看之下,只见杨春已用一条白布札紧左眼,成为名符其实的独眼龙了,而且此时,满脸沮丧之色。正在娓娓说来他们三杰今午之凄惨遭遇。
    闵孝在旁一面窃听,一面偷笑不已。因为他是当事人啊!试想对自己的杰作,他那能不暗中得意呢!
    约一刻之后,杨春已把经过叙述完毕。
    那坐在上首的黑铁鬼手潘洪,大概是早已忍不住,故一声轻哼,忙接口道:
    “既然对方如此之强,那也怪不得你们。好了!现在没有你们的事了,如你们身感不适,可以退下去休息了。”话落,他头也不回,径自侧身,对身旁并肩而坐的一字神剑。发话道:
    “皇甫兄,这事确实有点怪异。想那恒山二个老不死,早年行踪只限江北一带,轻易不覆江南。但是此次二度出世,竟破以往惯例,首途江南,实在来意不明,令人费解。”话音甫落,那道家装束的一字神剑皇甫明,已然轻拍道袍,微捋颌下灰须,老气横秋地道。
    “呵呵!这有什么费解的,反正这二个老不死,路子跟咱们不同,自然不会善意而来。虽说目前是友是敌?还难逆料,但也不足可虑。因为他俩手下的伎俩,瞒不过我们二人。而可虑的倒是那白衣儒生。潘老弟以为然否?”
    潘洪听罢,微微点头道:“皇甫兄言之有理、那恒山二个老不死,就算要来找碴,凭咱们二人也能应付得了,那用得着顾虑。倒是那白衣儒生,不知底细,而且手底下很硬,似乎不在我俩之下。万一他是站在恒山二个老不死的这一边,那就麻烦了,这确实值得可虑”语毕,那皇甫明仍旧轻捋灰须,淡淡地接道:
    “关于这一点,根据刚才杨春的说法,他们二起人物在分手之前,还好像唇枪舌剑一场,这可想而知,他们分明不是站在同一条线上。故这一点,咱们大可放心。只是那白衣儒生的底子,难道潘老弟真的丝毫不知吗?”
    潘洪听了,懵然摇头表示不知。于是皇甫明微皱双眉,继续问道:
    “潘老弟!你近来外差特别多,常在江湖中走动。故你再细想看看,是否曾经风闻过武林中,最近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潘洪听后,微敛豹眼,沉思了一下,随又张开,懵然摇头道:“这倒不曾听过。”
    皇甫明听得眉头紧皱,满脸失望之色,徐徐转头,向在场之众人,扫了一眼。
    这一眼,含意深刻。在场之众人,都是江湖老手,自然明白一字神剑之用意。知道这含意是说:“你们之中,是否有人知道这白衣儒生的底子……”
    于是众人不免咬起耳朵来,互相交换情报一番。顿时,整个楼内人影晃动,“吱吱喳喳”不已。
    闵孝躲在牌匾之后,不但看得清楚,而且听得明白。所以在场众人一言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他见到他们谈话之中,对自己非常重视,难免心中得意起来。
    并且他从他们“吱吱喳喳”的话头里,知道除了上首坐着的两个老家伙外,其余十来个,也都是邛崃派中有数人物,计有大力神秦泓、黑砂掌彭立、草上飞徐浩白、天瑶娘子柳翠莲、明月禅师、铁叉道人……等等不上十五、六人,尽是江湖一、二流好手。
    闵孝因为初入江湖不久,对武林许多成名人物,尚感陌生,故闻悉之余,只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隔了好半会儿,他们耳语“吱喳”之声,才告一段落。终于楼内又恢复了一片肃静。
    接着,坐在潘洪下首的一个黑衣大汉,突然站了起来,一面抱拳施礼,一面朗声开口道:
    “二位师叔在上,弟子彭立想起一件武林轶事,不知是否与这白衣儒生有关,还请二位师叔圣明判断。”话音甫落,那皇甫明早已急不及待地接口道:
    “彭贤侄,既然有这等事,还不快说出来大伙儿听听!”
    于是那黑衣大汉朗声说道:“大概三月以前,在川甘道上,盛传剑门五虎被一白儒生各挖一眼之事……”话才说至半途,蓦地,潘洪一拍脑袋,似有所悟般的发出一声“噢!”之惊叫。
    这一声“噢!”,自然打断了黑衣大汉的话。随着,潘洪喧宾夺主地继续道:
    “噢……这件事我倒也有个耳闻。不过……据说每当有人在剑门五虎的面前,提起这档子事情的时候,他们五虎总是咬牙切齿的,似乎愤恨非常。可是只承认伤他们的是个白衣儒生,却坚不透露这儒生的名号和容貌,其余的情形,他们更是绝口不提了。故这件事说起来,也真的有点怪异。”
    这一番话,听得众人默默无言,也包括那黑衣大汉彭立在内。敢情连他自己发言者,亦不知道此事还有这段余文呢!其实,不用说他,就是躲在牌匾后的当事人闵孝,也不知道有这段余文呢!
    那一字神剑皇甫明听后,虽然脸上还有失望之余色,但是嘴里却有点感慨地道:“这年头,怪事可真不少……”
    话还没说到二句,那黑铁鬼手潘洪已然干笑一阵,声洪音亮,直振屋瓦。由此可见,这魔头内功之精深了。随着,他岔嘴道:
    “呵呵!这捞子屁事,咱们别谈了。反正总归一句,如果他们敢来找碴的话,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刚说到此,躲在牌匾后的闵孝,脸色倏然一变,双目神光暴射,直向寺外望去。一面心中暗疑道:“咦!怎么又有二个似乎绝顶高手,向此寺庙奔来,这岂不是怪事……”
    原来闵孝躲在牌匾之后,虽然全神贯注在楼内诸人的身上,可是不敢大意,仍旧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所以一里方圆之内,任何风吹草动,或暗桩之动态,均逃不过他灵敏的耳目。
    何况这时突然出现二条黑影,身形迅速无比,微带衣衫破空之声,向此处石云寺疾奔而来,这自然也需不过闵孝,故他有心中暗疑之事发生。
    但是就在他暗疑的当儿,已见寺外人影幢幢,传来一片轻微之嘈杂人声。接着,又传来了急速的铜锣声,“当当!当当!”地响个不绝,敢信这正是告馨的锣响吧!
    说时迟,正当锣声第一次雨声未落之际,地,石云寺之墙头上,黑影倏然二晃,已站定二个黑衣人。哗!好快的身法。
    闵孝在月光下,看得十分清楚,只见来人是一老一女。赫!竟是今天楼中,曾有一面之缘的笑面阎罗,和那紫衣艳女。
    他这一乍看之下,难免有点吃惊。暗忖道:“好家伙!你们也来了,这回可准热闹极了……”
    在这暗忖之中,他已看清他俩的打扮。但见笑面阎罗还是一袭灰衣短装,嘴角挂着憨笑。而艳罗刹也是一身紫衣劲装,皆与今日中午之打扮,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扎得干净利落一些罢了。
    但唯一不同的,是艳罗刹此是背负长剑,而且脸上嘻笑之态,不知为何?已经一扫而去,换面代之的是一副冷冰冰之脸色,微露着煞气,确实有点骇人。
    虽然她在劲装之下,更是曲线毕露,显得婀娜多姿,倍增娇艳。尤其是她胸前绣着的白玫瑰,丝光闪闪,好像更收绿叶衬托牡丹之功,分外动人。但她那副娇美之尊容,却令人敬而远之,不敢领教。
    故闵孝看清之后,又不禁暗忖道:“唉!这紫衣姑娘确实生得美艳已极,就是西施再世,也大概不过如此……但是性格却变化莫……中午还瞧她热情如火,柔媚已极……那股媚劲……唉!这就别提了……到了现在,才不过隔了几个时辰,就变得冷若冰霜,令人大有望而却步之感……真是一会儿太热,一会儿又太冷,这都不合乎中庸之道,很如各取所长,补其所短,不过于热情,也不过于……”
    他正在暗忖入神之时,陡听一声阴笑,犹如夜枭哀啼,尖锐刺耳异常。他不由一惊,倏然而醒,急忙闪目向发声之处看去。
    一面他暗中埋怨自己道:“唉!今天是怎么搞的?在这紧要时候,还仅想这些玩意儿!其实,管人家冷若冰霜,还是热情如火,与我闵孝屁事!我想她则甚?……”他暗怨至此,不知为何?竟然双颊泛红,做露忸怩之态。嘿!这真是罕有之事。如要他自己解释,恐怕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吧!
    另方面,他闪目看去,却见近处一个佛殿之绿瓦上,危然而立着二条黑影,与墙头上之笑面阎罗和艳罗刹,互相对垒势。赫!这二条黑影,正是刚才还在楼中高坐的一字禅剑鼻甫明,和黑铁鬼手潘洪。而潘洪此时,正不断地发出“呵!呵!”之阴笑声。
    闵孝看见这种情形,不禁又暗骂自己:“这二个老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出来,我竟然没有发觉到,这大概是由于我全神贯注在那……来人身上,以至于疏忽了一下,被那二个老家伙所乘。真是顾此失彼,该死!该死!”
    他这一骂自己,可真骂得不错。因为事实上,一字神剑和黑铁鬼手,也正是趁这疏忽之间,从边窗溜了出来。
    原来,一字神剑和黑铁鬼手虽然高坐堂上,也何尝不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所以寺外初传人声时,两人已互递一眼色,晃身之间,各从窗跃出,在空中一个垫脚,身形有如流星坠地似的,轻落在那座佛殿之绿瓦上,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他俩这种反应,不能说不快。但是这回可碰到对手了,竟还有比他俩更快的人呢!
    就在他俩身形还留在空中之际,眼神已向四周一扫,却见墙头上黑影倏晃,已站定两个夜行人。哗!好快的身法。
    这一来,完全出乎他俩意料之外,故身形站定之后,不禁向对方打量起来。
    他俩在打量人家,人家又何尝不在打量他俩呢?所以双方一时都互相打量起来。
    打量半响,双方似都微吃一惊。尤其是黑铁鬼手潘洪,更是忍不住,“呵!呵。”地阴笑起来。
    这一阵阴笑声,不但使闵孝从暗忖之中,清醒过来。而且也展开了这场龙虎会的序幕。
    当下黑铁鬼手阴阴地笑了几声,就首先打破这沉默,阴森森地开口道:“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笑面阎罗符青,那就难怪了……”语气洪亮,微带挑战的意味。
    闵孝在旁见了,不觉暗喜道:“好啊!瞧你这鬼手一开口,就用这种语气,显然是想硬干一场。那好极了,我就来个坐山观虎斗吧!”边想,他边注意局势的发展。
    但他这想法,并不容易实现。因为一字神剑,大概是不愿树立这敌人,故不等潘洪把话讲完,就劝阻道:“潘老弟!不得出口伤人!”
    他劝阻之后,才缓缓掉头,向来人抱拳为礼,微笑道:“符兄!别来无恙乎?”
    那笑面阎罗听得嘻嘻一笑,也抱拳答礼:“嘻嘻!自然无恙。如果有恙的话,现在岂能好生生地站立此处与老兄对话吗?嘻嘻!”说完嘻笑不止。
    这话表面听来,似乎语气幽默,其实,骨子里却有点不善,这大概是冲着潘洪前番话而说的。但由此可知,笑面阎罗之性格,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那皇甫和潘洪都是老江湖,还有什么听不出来的?但皇甫明听后,却疾然哈哈大笑,接道:“哈哈!符兄,难道你还在生我潘老弟的气吗?那却大可不必。假如他刚才那番话,果真有冒犯你处,只有请你多加海涵了。”
    话落,笑面阎罗符青也忽然哈哈大笑,朗声接口道:皇明兄!你这话是从那里说来?想潘兄的脾性,在江湖上与他万儿是同样的响亮,几乎无人不知他是个直心肠之人,况且他刚才一番话中,分明是有抬举我之意。所以我连欢喜都来不及,还怎会生他的气呢?”
    这一明讽暗刺,更说得露骨,那潘洪岂能忍受得了?不禁他豹目圆睁,冷笑一声道,
    “呵!蒙承符兄瞧得起,说这番话来,我潘洪实在是心领了。故我这里先谢了!话落,双手一揖,一股风劲随揖而出。
    潘洪这一揖,显然是不怀好意。那笑面阎罗岂会不知!故他当下也不敢怠慢,嘴里虽然还在说:“我岂敢受如此大礼。”但是双手同时却微拱。一股内家罡气也随拱手放出。
    随见两股劲风一碰,立分强弱。只见笑面阎罗符青之身形,大大地晃了一下,随即马上站稳。但那黑伏鬼手却有点不同了,不但身形摇晃个不停,而且到了最后,竟支持不住,略向后面移动了一点,这显然地,双方互较内劲之下,潘洪是略输了少许。
    闵孝在牌匾后见了,自然旁观者明,但也不免暗惊道:“嘿!这二个家伙之距离,少说在六,七丈之外。普通江湖一流高手发出之内劲,想达到此距离,已是不大容易,何况二人竟在一揖一拱之间,立判强弱,或也不简单。由此可见,二人内劲之精深了!”
    他暗惊未毕,场中已有了动静。
    原来,这时楼内所有的高手,早已悉数而出,自然都看见了这场较内劲的事情。
    所以潘洪在众目注视之下,吃了这一点小亏,自然觉得老脸无光,羞愤难当。不觉怒极反笑起来,呵呵地阴笑道:“呵呵!多年不见,符兄功力进步惊人,真是可喜!可贺!
    笑面阎罗听后,晒然一笑,接口道:“嘻嘻!彼此!彼此!
    话音未落,潘洪已然脸色倏变,一声冷笑,正想借题发挥,再度翻脸时。蓦地,皇甫明在旁轻喝道:
    “潘老弟你要失了主人的身份。”说完,突然跨前一步,挡在潘洪的身前,对笑面阎罗拱手道:
    “唉!符兄,大家何必意气之争呢?来!来!此处不是待客之地,请进楼内一叙如何?”笑面阎罗仍是嘻嘻一笑,点头应道:
    “皇甫兄!你早说这句话,不就得了。说不定可以省刚一场麻烦,真是作孽…………”话未说完,皇甫明已转身挥手,令在场之众人进楼。
    众人各自点头,纵身回楼,皇甫明这才回身让道,连声说请,笑面阎罗也不再客套,一拉身旁的艳罗刹,身形双双纵起,随着一起人进楼而去。
    闵孝在匾后看了这幕开锣戏,不禁暗乐道:“嘿!这不过是开始呢!还有好的在后头,等着瞧吧!”
    于是他再转头,又从板缝之中看去,只见他们趁这片刻的功夫,已分宾主坐好了。
    陡听皇甫明微微一笑,首先发言道:“符兄!这位女侠是……”还没说上二句,那笑面阎罗已忙不迭地岔嘴道:
    “噢!她……是我的远房侄女,从小在我老二手上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自保还不足,那里能谈得上什么女侠不女侠,今后还得请二位兄台多加照顾才好。”说完,他缓缓转头,对艳罗刹笑道:
    “云儿!你还不过来拜见二位叔叔。”
    这句话,可苦了艳罗刹。她想不拜见,则坏了大事,不用说救她父亲了,就是连他俩之脱身,恐怕也有问题。但是如果照言拜见的话,那她分明吃了亏。故她一时进退两难,不禁暗恨道:“你这老怪物,出得好主意,害得我好不凄惨!今夜空来一趟,我罗刹不跟阎罗拚了,那才怪呢!”
    正当他犹疑难决之时,幸亏皇甫明已拦阻道:“我这等草莽野人,那里敢当姑娘大礼。”
    艳罗刹齐倩云之心理,本来也不想尊对方为长辈,无奈笑面阎罗把话说在前头,而且为了解救父亲,只得缓缓地站起身来,装腔作势地要下拜的样子,正好被皇甫明拦住,于是她也看风使舵,干脆就趁势作罢,连叔叔也没有称呼一声。真是痛快,便宜了她。
    但也算是鬼使神差,天意如此。笑面阎罗没有把艳罗刹之真名实姓,给抖露出来。不然,闵孝知道这紫衣姑娘的真相之后,事情发展的如何?有什么变化?这谁也不能想象得到。因为闵孝与艳罗刹,实有一段不寻常的渊源。至于是什么渊源?下文自有交代这里暂且不提。
    话再收回来。当下,皇甫明又笑问道:“噢……对了!符兄,你刚才提起你老二,我也想起一个问题来。就是你们弟兄二个,从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可是今天例外了。怎么没见你老二的人呢?”
    这番问话,似乎问得笑面阎罗一怔,但他随即笑道:“噢!我那老二吗?现他在赶办一件事情,等下定能赶来。
    难道皇甫兄找他有事吗?”
    皇甫明连忙答道:“不!不!我只不过是好奇问问罢了!”话落,突然潘洪在旁冷笑一声,接口道:
    “嘿!咱们这些闲话少说,干脆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符兄,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刻下意欲如何?还不明白说来!”
    笑面阎罗听后,脸色微变,哈哈大笑道:“潘兄真是快人快语,好吧!那我也开门见山地说吧!”说至此,微顿,看了看身旁艳罗刹一眼,继续道:
    “咱们一路南下之时,风闻二位已来杭州,所以一来顺道拜访,二来打听一件事情。”
    皇甫明听了笑面阎罗这番来意,不觉心里微定,还怕潘洪出言不逊,多惹出事情来。故他忙不迭地抢先说道:
    “符兄,你言之过重了。拜访这二个字,咱们万不敢当。至于你所打听的事,只要你老兄说出来,咱们是知无不言,决不叫你失望就是了。”话落,那笑面阎罗已眼神四下一扫,轻笑道:
    “承皇甫兄俯允相助,我符青感激莫名。但此事说来,也最简单不过,就是贵派有否隐藏当年京华双雄之一,名叫紫髯客齐伯飞这个人物?”
    此话一出,皇甫明和潘洪脸色齐变,互相看了一眼,二人皆露猜疑之色。其实,不用说他俩,就是连躲在牌匾后的闵孝,闻之也不觉一怔,心情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急忙全神贯注楼内,静待下文。
    但是另外还有一人,心情之紧张,不亚于闵孝。这人就叠叠在笑面契罗下者的愁罗洲。
    只见她星目中陡现疲乏,注定在同志们的重重的心上。不停地打量着。敢情是正想静察她父亲的下话。
    于是楼中的气氛,顿时改变起来,变得十分气阔,而且带点紧张的意味。
    当时,皇甫明迟疑了一下,就正容说道:“符兄,你打听紫髯客的行踪,不知是何动机?还望真心相告,不然,休怪我对此事无法相助了。”
    这话已说得相当严重,虽然表面上是和和气气地探讯真实来意,可是骨子里却大有一言不对,马上决裂之意。所以楼中又增加了一点紧张的气氛。
    一时楼内之人,都暗地嘀咕不已,各把双眼注视在笑面阎罗的身上,静待他一言了。
    要知这一言,说不定能掀起轩然大波,弄得血罩满楼。也说不定能化戾气为祥和,化干戈为玉帛。故关系至大。这那能不令众人注目他呢!
    但是笑面阎罗真是个老怪物。他似乎根本就没有瞧见四周气氛,已有了显着的改变。虽还不致于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可是也足够饱慎重的了。因为他到底是人单势孤啊!
    那知这老怪物憨笑满面,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仍旧嘲笑不停,从容地道:
    “嘻嘻!此话说来,不怕二位见笑。这次我俩弟兄二人入江湖,目的就在了断往年所有的恩怨。所以这才专程下,准备先会会案将客,以便解决咱们早年的一笔恩怨。”说至此,他倏然住口,转头看了艳罗刹一眼。嘻嘻一笑,继续道:
    “那知咱们初到杭州,好不容易才找到紫髯庄,竟然发现已经人去庄空,不禁大感失望。但是咱们心还不死,经过多方打听之下,才知紫髯客是被贵派一个叫什么黑砂掌的高手,请去议事。岂知这一去,犹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紫髯客的音讯。故我兄弟俩实在是万不得已,只有来打扰二位老兄了。”
    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丝丝入扣,不由得众人不信。甚至于连躲在匾后的闵孝,不觉也听信了几分。但是有一人却例外,而且还坐在一边暗笑道:“你这老怪物,可真有一套。瞧你这张嘴,说得神气活现,像煞有其事似的!”
    此人非谁,正是与笑面阎罗同来之艳罗刹是也。
    当下,皇甫明听后,细细地体味一番,突然眼射精光,哈哈大笑道:“哈哈!原来如此,那此事可好办了。老实说,我也刚到这里不久,虽然知道有这么回事,但也知之不详,待我传黑砂掌亲来为你符兄解说如何?”话落,笑面阎罗忙不迭地谢道:
    “那就麻烦你老兄了!”话声未落,皇甫明早已回头,对在场之众人喝道:
    “彭立何在!”
    隔了半晌,竟然无人答应。那皇甫明不由地脸色一变,正想在度大喝时,蓦地,旁边闪出一个黑衣大汉,上前拜见道:“香主在上明鉴,弟子刚才曾听彭舵主说他肚痛难忍,敢情是到后面登坑(大便)去了。”
    这话听得皇甫明微皱双眉,沉声说道:“哼!在他事毕,叫他速来见我,不得有误。”
    那黑衣大汉连忙应了几声“是!”,身形自管退去传令不提。
    再说笑面阎罗看了这情形,不禁又是嘻嘻一笑,淡淡地讽道:“嘻嘻!这事真巧……嘻嘻!”
    嘿!这分明是风凉话嘛!皇甫明那会听不出来,不觉脸色换变,苦笑道:“唉!符兄,何必挖苦人太甚!此事我皇甫明既然答应帮助打听,则自然不容反悔,迟早定还你个明白就是了。”
    笑面阎罗听后,可识相得很,知道在出言不逊,恐怕会惹得人家老羞成怒,干脆来个反脸不认人,而自已老二又不知能否及时赶来,万一后援不继,这岂不是弄巧成拙,把事情反而搞糟了吗?故他思前思后之余,就哂然一笑作罢,另转话锋,与皇甫明叙旧起来。
    他此一行动,倒不失为明智之举。因为一方面,凭他“恒山双阎罗”之响亮万儿,皇甫明决不敢轻易树立他这个敌人,所以紫髯客之事,迟早会有个交待。另方面,他有意拖延时间,可以使铁面阎罗有更多的时间,赶来杭州。只要他老二铁面阎罗一到,就能够及时争取主动,那这事情岂不是好办了。故他这项缨兵之计,真是老谋深算,用得恰当之场。
    休看他们现在表面上,似乎都在慨话当年,谈得水乳交溶,和气非常。其实,各人肚里皆有打算,互相暗中猜疑不止。这真伤调口和心不和,还是有无限杀机,隐状其中。
    这时,躲在阁后的闵孝,可觉得越得越不对劲,暗忖道:“嘿!到目前为止,虽然笑面阎罗还是友敌未明,但由他的语气之中,很明显地表示,与邛崃派有同一个鼻孔出气的可能,这倒不能不防。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我今夜救人的工作,可真棘手极了。”
    他越暗忖,不觉脸色越是沉重。渐渐地,竟然微露愁容,这可见他心事之繁重了。敢情是感到事态之严重性了。
    他无意中,眼神又扫过板缝之间,却见楼内笑面阎罗和一字神剑正在感慨叙旧,似乎谈得十分投机。但所谈的都是早年武林轶事,闵孝也无心去听。蓦地,他砰然心动,暗道:“此时不救人,更待何时?”
    这一来,他脸上神色忽然开朗,又暗喜道:“趁他们现在话兴正浓之际,我快点动手救人是正经。不然,机会错过不再来,岂不是空白坐失良机吗?”
    当下,他再不犹豫,肩头一晃,身形已轻然飘出匾外,接着原式不变,迅若闪电,直升入空中,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唉!这手佛门“小挪移”轻功绝艺,确实不凡之极。
    闵孝对石云寺的情形,早已有个概念,故他身形在空中,随目一扫,便轻易地找出西偏殿之所在。
    他不觉猛提一口丹田真气,身形倏长,另施展“金刚十八转”之轻功绝技,像一缕白烟似地轻滚向西偏殿而去。
    只见闵孝之身形,滴溜溜地旋转两次,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西偏殿之瓦片上。紧接着,他又伏瓦卧下,凝神细探四周的动静不已。
    片刻之间,闵孝已用“天通耳”的功夫,细察了四周一遍,知道确实没有高手埋伏在侧。只有殿内,倒有二名暗粒。这令他不得不暗赞道:“嘿!这可怪了,此处是隐藏紫雾密的魔地,怎会没有高手防护,这未免太大意了吧!奥……莫非是那家伙满口胡说,赚我来此不成!
    但他随想到,似乎这有点不大可能。因为此殿位处较为孤僻,看来绝没有什么厉害机关埋伏,赚他来此有何用处?
    幕地,他下定决心,暗道:“管他什么玩意儿!反正入宝山,总不能空手回。我已到此地步,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有探它个水落石出了。现在先解决殿内那二个家伙再说。”
    他随着掀起一块瓦片,捏碎往下面一扔,正好扔在一片草地上,发出一点“唏哩噜嗦”之声。
    此事虽然轻微非常,但已惊动殿内的二名暗桩。当场有一名,似乎忍不住走出来,准备看个究竟。
    要知他才刚出殿外,突觉脑下一麻,双脚一软,意然“扑通!”一声,扑跌在地,不再动弹。
    另外一名,正好跟在他身后,自然已看清这情形,发觉有异。但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故他不觉惊疑道:“唉!你是怎么了?”
    话落,他身子虽然站着不动,可是头却已伸出殿外,亦准备看个究竟。
    这可巧了,他头才伸出殿外,随觉脑下一麻,也与前者一般,“扑蹦!”一声,扑跌在定廊栏杆上。嘿!这真是无地有落。
    这些情形,不用描笔说明,自然都是阅考的杰作了。原来因考仍于碎瓦之后,就躲在屋檐上,静待鱼儿来上果然不久,一个大汉冒冒失失地跑出来,闵孝毫不客气,暗用“隔空点穴”的功夫,随手一指,一缕劲风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地点中那大汉脑下之“哑穴”,那大汉自然吃不消,就仆跌在地。
    要知道这种“隔空点穴”的功夫,为点穴武学中之最上乘,如在“认穴”和“内功”两方面,没有登峰造极的成就,休想学成这种绝技,所以环顾宇内,精此绝艺者,可谓凤毛麟角,寥寥无几唉!
    故另一名暗桩,只不过学了几年庄稼把式,那认得出这种绝艺。所以他眼见同伴仆跌在地,自然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本来,他也想出去看个究竟,但有前辈之鉴,不敢再蹈覆辙。这才伸出脑袋,偷瞧而已。
    那知他这一伸出脑袋,闵孝正是巴不得这样,也如法炮制,再用“隔空点穴”的功夫,把他给放倒了。
    闵孝解决二名暗桩之后,身形迅速飘落殿上,闪目一看,果见右角有个青铜大钟,覆盖在地。
    他也来不及打量其他,就一个箭步来至钟旁,细目察看一番。赫!好大的钟,其高比起闵孝之身形来,竟不逊色,而且一个人真还合抱不了呢?由此可想而知,这座钟少说也有个七、八百斤重呢?
    闵孝看罢,微微一笑,踏步上前,双手贴住钟的左右两侧,喃喃自语道:“把人藏在此处,已经是没人想得到了,何不设这座大钟,普通陶、三个人,确实还板不动呢!怪不得如此寂静!”
    他目言未毕,双手突然一阵抖动,说也真怪,这座大钟已随着他的身形,缓缓向右侧倾倒。渐渐地,这座大钟终于倒在右边的地上,并无发出丝毫声响。
    闵孝这一手,可不简单。要知把一件矗立的庞然大物,想一掌推倒,这可不难。难就难在把它缓缓放倒。因为前者只凭蛮力就够了,而后者单凭蛮力则不行。还要靠把蛮力作有效的运用才行。如读者不信这番道理,那就不妨自己找机会一试,立刻就知分晓。
    同话不提。再说闵孝把这座大钟缓缓放倒后,脸不红,气不喘,真是要得。
    当下,他忙不迭地细看刚才钟覆之处,果见一个身形卷叠的老者,躺卧其中。
    闵孝初看这老者的相貌,顿觉面善得很,好像在他童年的追忆中,时常在脑海里呈现的齐伯父相貌,这相貌令他永远忘怀不了。
    他再试目细看之下,还是依稀认得不错,正是他时常思念的齐伯父。尤其是那一撮紫髯须,更是他老人家紫髯客齐伯飞的特有标记。
    闵孝这一发现,还不大喜过望,连忙俯下身去,准备抱起紫髯客来。那知双方肌肤接触之下,闵孝立感烫手非常,不觉大吃一惊,暗叫不妙。
    他即刻蹲下身子,一摊紫髯客的脉息,不禁脸色倏变。随着,他急匆匆地翘起紫髯客,双脚点地,一个“白鹤冲天”式,身形“砰”地一响,已翻上屋顶。
    她出这时,他心急非常,什么也不顾了。身形一个起落,已越出寺外,来至林中。
    他四面一打量,不见有所动静,就急忙把紫髯客背在身后,一边还轻吹声口哨。
    哨声刚响的当儿,林中黑影倏晃,已出现一位黑衣劲装的少年,赫!正是王思宏。
    王思宏才跨前二步,刚刚开口说出“公子”二个字,闵孝已一个箭步冲上,右手抽空抓紧他的肩膀,轻喝一声“住口”,双脚点地,二人身形倏然纵起,直向林外扑去。
    闵孝轻功确实要得,虽说他背负一人,手提一人,影响他的身形不少,但是他施展玄门至上轻功“遁甲缩地”之身法来,却一起一落之间,仍有十丈左右之距离,端的厉害。
    凭他这等轻功身法,何用几个起落?身形就掠过树梢,飘落在另外一片树林中。
    可是闵孝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早在身形未落之时,又用“天耳通”的功夫,探索了四周一遍,确知并无暗桩埋伏在附近。故他身形落定之后,很放心地,把紫髯客之身形,仰卧在一株大树底下。
    在银灰色之月光下,只见紫髯客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显然地,已离死亡不远了。
    闵孝看在眼内,脸色一变,连忙蹲下身去,解开紫髯客的胸衣,陡见右肩上方一片乌黑掌印,掌指宛然。嘿!这明明是被黑砂掌力所暗算的吗?不然,普通对手过招之间,如被黑砂掌力所伤,决不可能掌指如此地分明。故这除了暗算之外,就无从解释了。
    当时,闵孝心可真急,忙不迭地再看紫髯客的胸前,却见黑粒点点,散布于整个胸膛。赫!果如他所料,已经是毒毒攻心了。现在就是大罗金仙在此,也恐怕束手无策,回天乏术了。
    这回闵孝眼眼可真看得直了,呆呆地注视着紫髯客的胸前出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敢情是紫髯客伤势过重,已经无药可救,令他未免感到有点失望了。
    斯时,陡听王思宏在旁开口说道:“公子,这老头儿是谁?瞧他那种神态,大概是……”
    话未说完,闵孝倏地抬头,两眼射出冷森森的光芒,犀利无比,看得王思宏一个寒噤,不敢再说下去了。
    其实,王思宏是明知故问,那紫髯客的一撮紫髯须,他看了岂会不明白是谁!真是怪事!
    就在此时,紫髯客的脸色忽然转红,眼皮也渐渐地张开起来。恰好王思宏被闵孝锐利的眼光,看得低下头去,突然见了这种情形,不禁失声道:“咦!公子,您看!这位老伯已经醒转过来,脸色变红,大概是有救了。
    闵孝早已随声低头看去,乍见这种情形,不觉欣喜欲狂。但是细看之下,又不禁冷了半截,暗叫不妙,知道这回是真的绝望了。因为这不过是紫髯客一时的回光反照罢了。
    终于那紫髯客睁开了眼,稍微向左右看了一下,有气无力地道:“这……是……什么……地方?……我……”
    闵孝不待他话讲完,早已在旁急声岔嘴道:“齐伯父!你还记得孝儿吗?”
    这句问话传入紫髯客的耳里,使他不断地反复重念道:
    “孝儿……孝儿……孝儿……”
    蓦地,他似乎想了起来,嘴里竟呐呐自言道:“孝儿……噢!莫非是我那闵老弟的孝儿……”
    话没说完,闵孝忙不迭地朗声道:“不错,我正是闵孝。”
    此话一出,效力真比仙丹还灵呢!但见紫髯客听后,仿佛精神为之一振,身子猛然坐了起来,眼射异光,向闵孝上下打量个不停。
    这一阵打量,紫髯客好比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不禁豪兴陡发,朗笑道:“哈哈!幸见闵家有后,真是苍天有眼,想不到我齐伯飞在临死之前,还能见你贤侄一面,死亦瞑目矣!”
    这番话,听得闵孝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亏他连忙从旁劝道:“齐伯父,你何必说……”
    话才说到平途,紫髯客早已一声长叹道:“唉!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明了,现在大概正是油竭灯枯的时候,所以我们时间不多,寸阴宝贵,我有许多重要的话告诉你,望你……”说至此,他陡地咳嗽一阵,猛然吐出一口黑血来,身形也告坐定不住,忙由闵孝扶着他躺下。
    他躺下之后,好像舒服多了,才微笑地开口道:“你父亲曾经有否交给你一支碧玉簪?”闵孝懵然点头,正想伸手从衣中拿出来看时,紫髯客已经摇手道:
    “不必给我看了,那你与小女倩云之事,想必已是知道了吧!”
    闵孝听后,不禁玉面泛红,连连点头不已。紫髯客见了,微微一笑道:“说起你与倩云这段姻缘,是由我和你父亲互相指腹为婚的……”说至此,他又是一阵干咳不止,就断了下文。
    隔了片刻,他微喘着气,再说道:“贤侄……噢……不!我该称你女婚了……现在我有件事告诉你…………这是十分重要的……就是大概十年前吧!你母亲江东女侠突然来到我家……住没二天,就带了你未婚妻倩云而去……这一去,至今毫无音讯……我实在放心不下,望你一定要找到她……善待她……”
    话至此,他忽然“哗啦啦”地,吐出一大堆黑血来,接着,他微敛着眼皮,气喘得更为厉害,可是口里还含含糊糊地继续道:“……如你找到我女儿倩云之时……务必要告诉她……说为父是被邛崃派所暗算……尤其是……那……黑砂……掌……彭……立……”余文越来越弱,而越加含糊,渐至不可闻。
    这一席话,闵孝听来不但觉得吃力,而且感慨非常,尤其是提到他母亲时,心里更不知是什么滋味?似乎有恨亦有爱,有怨更有气,到底是什么心情?他一时也答不出来。
    他为何与他母亲有这么多复杂交错的感情?这可说来话长,与他闵孝之离奇身世,亦有密切不可分的关系,这些奇异情节,下文自有交待,这里暂时搁置不提。
    这话闵孝好不容易听完紫髯客这席话后,只得强提精神,连忙答道:“齐伯父,您尽管放心好了,这事我闵孝是义不容辞……”
    那知他话未说完,紫髯客双眼猛然一翻,历声喝道:
    什么伯父不伯父,你我早已是亲家了,还不改口叫声岳父,不然,我死不瞑目。”
    这一声厉喝,大出闵孝意料之外。另方面,也敢情是紫髯客临死之前所发,竟然隐含无上声威。所以闵孝不禁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忙不自主地应道:“是!是!岳……父,岳父。”
    他这声“岳父刚出口的当儿,紫髯客已然发觉,似乎意愿已达,很满意地轻“唔!”了一声,脸露微笑,缓缓垂向于一边,随着,身形不再动弹,大概是一命呜呼哀哉了!
    闵孝在旁立知不妙,微扶起紫髯客的身形,一探鼻息,果然是已经断气了,不禁长叹一声,沉默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怀中的紫髯客,似乎入神了。但是脑海里却如波涛翻涌一般,不断地呈现出往事的浮影……唉!往事如烟,确实不堪回首……尤其是想起童年的生活,更离不了这位岳父的照顾,百般爱护……但能料到,竟相逢在此时此地,,而且见面的时间,是如此地短暂才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就从此人鬼殊途,阴阳异路,遗下无穷之余恨……唉!这苍天未免太残酷了……”想到此,他已感到眼睛有点湿润,再也忍不住,鼻梁一酸,脸上已多添了二道清晰之泪痕。
    这时,王思宏在旁冷静观着,又听了他们的一番对话,肚内已相当明白,知道闵孝和紫髯客是翁婿关系,不禁暗忖道:“怪不得这位小师叔,在今天下午复来石云寺时,说话说到什么渊源,就断了下文。原来是这么一段源渊,那就难怪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他正在暗忖之中,闵孝神态已有了显着的变化。但见他轻轻地放下怀中的紫髯客,然后,恭恭敬敬的跪下,叩了三个响头,身形倏然站起,满脸坚决之色,向王思宏沉声道,“思宏!你在此处好生看守,不得擅离半步。知道吗?”语气沉重异常,说得有如斩钉截铁般的坚决。
    王思宏看见闵孝这副德性,还敢哼半口大气吗?只得懵然点头,表示答应。
    闵孝也不再言语,陡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缎面巾来,拭去了脸上之泪痕,忽然把脸的下半部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对神光湛湛的凤目,和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
    当下,他一声冷笑,眉梢显露煞机,双眼射出二道复仇,凶煞之光芒,略向四周扫了一眼,身形倏晃,一声“我去也!”,一道白影疾射石云寺而去。
    王思宏望着远去的白影,自言自语地感慨道:“唉!下山这么久了,正经事倒还没办一件,闲事只惹得不少,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回可真的瞧了!”
    他边喃喃自语,边看着白影远去。
    这边闵孝在聆听紫髯客交待后事之际,那边石云寺内,也同时闹得几乎不可开交。
    原来,自闵孝离开“藏经楼”之后,楼内的情况,一时尚未有何变动。
    那笑面阎罗和皇甫明二人,还是在无题找话题,谈些武林轶事和珍闻,互相说说笑笑,借此打发时间,以便等待黑砂掌来解决事情。
    虽然他俩根本是貌合神离,各有用心,但是两方面,却互有顾忌,谁也不敢先抓破脸来动手。尤其是邛峡派这边,更是不颇多树强敌,故还抱着“好见好散”的宗旨。
    如此一来,由于双方皆识相的很,所以楼内的气氛,外表看去。好像确实称得上“融溶”这二个字。其实,只有天晓得了。
    在他俩谈谈笑笑之中,楼内众人都觉得话题新鲜,不由地听得十分入神。可是却有二人独独例外,反而似乎越听越不耐烦,在一边别扭的紧。
    这二人,诸位读者并不陌生,一个是坐在笑面阎罗下首的艳罗刹,另一个是坐在皇甫明身旁的黑铁鬼手潘洪。
    艳罗刹是愈听愈急,急得是来了半天,尽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根本还没探出她父亲紫髯客的下落如何?甚至于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试想她那能不急呢!
    但潘洪却不是愈听愈急,而是愈听愈气,气的是刚长丢了个人,不但碍于皇甫明的脸面,无法立刻报复,而且还得眼看人家高坐在上,神态倨傲的模样。试想他这口气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两人在旁别扭起来。但是说也真怪,别扭尽管别扭,两人却神态自若,丝毫不敢流露出来。
    因为他们二人,一个是有目的而来,一个是要自顾身份,所以二人只得强忍下来,静待情势的发展。
    时间渐渐地过去,笑面阎罗和皇甫明还是在漫谈着,众人也各自凝神细听着,顿时,楼内呈现着一片安宁的气氛。可是有谁知道,这楼马上就要变成一片腥风血雨的屠宰场呢?
    不知不觉中,楼内已笑谈了好半会儿,可是还不见黑砂料的形影出现。这不觉连身为主脑人物的笑面阎罗和皇甫明二人,也渐渐地不耐起来。
    正当他们慢慢忍不住时,忽然,从楼外走进一个彪形大汉,生得一副黑膛膛的脸,粗眉大眼,狮鼻海口,相貌颇有威武气概,两只手掌有如蒲扇般大,乌黝黝地发亮。行家一看,准知他掌上定练有邪门功夫。不错,这正是黑砂掌。
    要知这黑砂掌,为外家毒掌功夫之一,与内家黑气掌功迥然不同。虽然这黑砂掌较易练成,可是使用起来,却比不上黑气掌。因为尚有许多顾忌,这话是怎么说呢?
    凡练此黑砂掌者,如果本身内功甚强,则与敌手对掌之间,就可以把掌毒迫入对方体内,致敌于死命。反之,只要内力略差对方少许,则掌毒随时有被震回的可能,那就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所以练此功力者,非内功不到家,决不敢轻易妄用,免得未受其利,就先受其害。这自然比不上收发由心的黑气掌了。
    这些掌力问题,表过不提。
    话说皇甫明一见来人,如获至宝,不禁大喜道:“彭贤侄,你来得好,我正有事要找你。
    来人急步到皇甫明的座前,躬身答道:“师叔召唤弟子,不知有何吩咐?”
    皇甫明忙笑道:“贤侄免礼,你最近是否接办了紫髯客这件案子呢?
    来人应声答道:“不错,是由弟子承办的。
    皇甫明听后,微微点头,转首向笑面阎罗道:“符元,这人就是“双掌翻天的得意门徒黑砂掌彭立,你所打听的事,就在他身上,待我先问问他如何?”
    这一番话,听得笑面阎罗可暗吃一惊,心忖道:“嘿!你这老怪物,敢想是想抬出“双掌翻天的名儿,来压压我不成!”
    这连笑面阎罗闻之,都暗感吃惊的“双掌翻天”,究竟是何等人物?我想这里实有交待的必要。
    原来这“双掌翻天”亦是“天地十三荒”的老魔头之一,生平以右手红砂掌,左手黑砂掌,技傲江湖,为“十三荒”中之掌功佼佼者,故得了一个“双掌翻天”的雅号。
    本来这红砂掌和黑砂掌都称不上什么绝毒功力,但是普通武家练此掌力,皆以练一种为限,鲜有二种齐练者。只有“双掌翻天”,竟不知如何给他练成一身兼有这二种掌力,真可谓武林中绝无仅有的了。故他初闯江湖,就以双掌纵横一时,名声大噪,马上被邀入“天地十三荒”之中。由此可见,“双掌翻天”确实有其不凡之处,这那不令笑面阎罗乍闻之下不暗暗吃惊呢?
    可是笑面阎罗到底是老江湖了,暗惊在心里,脸上却丝毫没流露出来,还是神态自如,打量了黑砂掌一眼,点头赞道:“俗语说得好,名师出高徒,果然不差。”
    皇甫明也不再和他聊闲话,早已回头对黑砂掌问道:“贤侄,这紫髯客之事,你究竟处理得如何了?”
    黑砂掌彭立脸露难色,向笑面阎罗和艳罗刹二人略看了眼,迟迟疑疑地道:“我已按派规照章处理。”
    此话一出,皇甫明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重复问道:“果真如此办了吗?”
    彭立察言观色,已有惊觉,不禁点头迟疑道:“不错,已经如此办了。听师叔语气,莫非我办得不当吗?
    皇甫明懵然摇头,淡淡地答道:“不!没有什么?只不过我这位符兄与紫髯客还有一段恩怨未了,所以来此打听打听罢了!你现在不妨把这件事处理的经过……”
    话到此处,蓦地,寺内警哨之声四响,接着,楼外急匆匆地奔进一个黑衣大汉,飞步来至皇甫明的座前,躬身急道:“二位香主在上,大事不好了!西偏殿的二位弟兄,不知被何人放倒了……”
    来人话未说完,众人脸色齐变,尤其是黑砂掌,更时跳了起来,大声急道:“嘿!别的事情慢说不妨,先说那点子怎样了?”
    来人急忙摇头答道:“只见大钟侧覆在地,根本不见点子踪影,大概是被人救走了。”
    这话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知道紫髯客已被人家救走。因为他俩对话中所说的点子,八成是指着紫髯客无疑。
    故黑砂掌听后,更加暴跳如雷,正想出言痛骂来人饭桶时,突然,皇甫明在旁冷静地抢先开口道,“好了!此事我已知道,你先退下去吧!
    来人奉命,自管退去不提。
    接着,皇甫明对左右环顾了一眼,沉声喝道:“浩白、明月何在!”
    话落,左右二边已各应声闪出一人,正是草上飞徐浩白和明月禅师二人。
    当下,二人躬身行礼道:“香主召唤,不知有何差遣!”
    皇甫明正容道:“烦请二位各带一批弟兄,四处搜索一下如何!”
    二人一声“遵命!”正要离去时,陡听皇甫明又发话道:“二位慢走!并且再代我传令,告诫所有弟兄,提高警觉,坚守自己岗位,不得妄动。”
    二人忙又应声“是!是!”,自去搜索传令不提。
    皇甫明遣将发令之后,淡淡地看了潘洪一眼,也不再言语,众人亦不敢多言。于是整个楼内,一时就沉静起来。这真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斯时,笑面阎罗和艳罗刹二人,冷眼旁观了这幕话剧,心情也随人各自相异了。
    艳罗刹到底是江湖经验浅薄,思想也较为单纯,竟然相信这幕活剧,认为自己父亲紫髯客,果真被同道救出了魔窟,自然心头大喜,不觉形于脸色,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正巧被皇甫明和潘洪暗中瞧见,不禁心里一动,暗起了疑心。
    可是那笑面阎罗却不同了,他深知江湖谲诈,诡道横行,令人防不胜防。所以他观察事情相当澈底,早在皇甫明对黑砂掌重复问话时,已发觉不对,再看到这幕活剧,更是认为邛崃派有意做作,不觉也起了疑心,暗笑道:“嘿!我倒要瞧瞧你们,究竟能够搞些什么名堂出来?”
    唉!他自以为老眼不花,识破了对方的诡谋,沾沾自得不已。其实,诸位读者是旁观者明,知道邛崃派确确实实有这么回事,一点也不假。可是世界上偏偏有这种事,你越是要人家相信,人家越是不信,这徒奈人何!
    不过,话要说回来,笑面阎罗这番多疑,也不是没道理。因为他们老一辈的人物,曾经沧海难为水,场面见得多了,故能随时注意到这些细节,也就会发生疑问,才不容易上人家的当。这也就是他们老一辈能够胜过年青一辈的地方。换句话说,也就算是姜是老的辣之处。
    闲话休提。再说楼内沉静非常,静得令人透不过气来,几有窒息欲狂的感觉。
    可是双方仍无动静,皆各自沉思着。敢情都在猜想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时间静悄悄的溜去。渐渐地,他们的脸色,也随着时间,流露出内心的猜忌,怀疑起来。
    蓦地,皇甫明看了潘洪一眼,倏然转头,一声冷笑,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静,对笑面阎罗道:
    “符兄!你对此事有何高见?”笑面阎罗微感一怔,道:
    “咦!什么事?”
    嗨!这不知道他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皇甫明脸色陡变,冷冷地接道:“嘿!符兄,你少来这一套,事情到了头上,你想装糊涂也不成!老实说吧!刚才敝派要犯紫髯客被劫之事,想必你已知道。就是此事,问你有何高见?”
    笑面阎罗听后,似乎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噢!原来是这件事……嘻嘻!此事我知之不祥,恕我无法相告。何况又是贵派之事,那用得着外人多嘴!嘻嘻!
    听他语气,大概是老脾气发作,又恢复了他嘻笑之态。这是他每逢认真起来,必有的现象!真是怪性格。
    这时,潘洪在旁,早已憋不住气,不禁一声冷哼,阴沉沉地接口道:“哼!符兄,你少装蒜吧!咱们明人不做暗事,你虽然不肯直言,那我就代你说如何?
    笑面阎罗好像又是一怔,随即冲着潘洪嘻嘻一笑,惊异道:“嘻嘻!想不到天下还有代人说话的人,这倒奇了,非见识见识不可。嘻嘻!”
    但他肚内却暗笑道:“嘿!瞧你到底说些什么名堂?”
    他这番揶揄的话,潘洪似乎根本充耳不闻,仍旧阴沉沉地继续他的话道:“嘿!符兄,咱们明话明说。你早先明里现身,故意让咱们哥儿俩邀你入楼叙谈,你就天南地北地叙旧起来。这暗地用意却明显得很,是拿话绊住咱们哥儿俩,以便让你老二铁面阎罗,有充分的时间偷摸进来,且用“偷天换日”的手法,把紫髯客救去,这果然是一条好计。你们兄弟俩也合作有方,只可惜现在被我识破。呵呵!对吧!”
    笑面阎罗听罢,暗道:“哟!还有这番话,说得倒头头是道,真出乎我意料之外。”随即他又哑然失笑道:“你这鬼手真是鬼话连篇,我老二现在到了杭州没有?还是个问题。何况他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么回事?怎会糊里糊涂地去救紫髯客,真是鬼才相信你的话。”
    他心中在暗笑,脸上也不禁嘻嘻一笑,从容地道:“嘻嘻!潘兄,你想得太天真了,又太澈底了。真令我符青佩服不已。但是我符青蒙你潘兄过奖,实在感到汗颜。因为我没你潘兄这份聪明,根本就没想到有这么一条好计,不然,倒真可试试。”说到此处,他倏然住口,眼中精光暴射,扫了全楼众人一眼,才沉声继续道:
    “现在我这番话,在场诸位自然不会相信。不过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符青用了这妙计,把人救走,有道是捉奸在床,有凭有证,空言何益?想潘兄定能拿些明证实据出来,让我笑面阎罗口服心服吧!
    嗨!他这番话果真厉害,口里是明明不承认此事,暗里却还用证据这难题去难对方,端地姜是老的辣。
    皇甫明和潘洪二人,一时到那儿去找证据?不禁齐都一怔,确真被笑面阎罗之难题给难倒了。
    幸亏黑铁鬼手有点鬼灵精,心眼儿一转,已有了应付的话。当下一阵干笑,狡辩道:
    “呵呵!符兄!你真会找难题儿给人。你不想想看,现在要咱们哥儿俩到那儿去找这门子证据?呵呵!不过,这事也根本用不着什么真凭实据,老实说,咱们哥儿俩与你符兄手底下那些伎俩,大家都各自明白,不用明说。要是有人能够瞒过咱们三人的耳目,偷溜了进来,再从容救人而去,这份身手,岂是等闲!世上也恐怕真找不出几个人来。所以目前咱们处于此时此境之下,符兄,你再想想看!除了你老二铁面阎罗也许有这份能耐外,咱们哥儿俩还能怀疑谁?
    嘿!这番话正是针锋相对,反驳得笑面阎罗顿时哑口无言,他不禁暗怔道:“唷!还有这番道理,真有办法,我该怎样应付呢……”
    他暗怔了一会,就又恢复了往常的嘻神之态,仍旧从容地道:“嘻嘻!潘兄,真有你的!听你这番话,虽然不无道理,但是总嫌牵强……”
    话未说完,潘洪早已不耐烦,一声冷笑,阴声岔嘴道““嘿!符兄,休要再强辩!还是干脆的一点的好。虽说目前被你诡计所逞,咱们已算棋输一着,但是咱们幸亏发现得早,亡羊补牢犹未晚,鹿死谁手尚难料。如你符兄今天不还我们一个公道,休想好好地回去。”语气愈说愈沉重,到了最后一句,简直声色俱厉了。
    他话说完,倏然站起,一拍手掌,发出“拍!”地声响,向楼内众人朗声道:“诸位弟兄!快替我封锁楼内所有的门户,不准任何人出入,并且替传令,全寺内外,都得戒严起来,遇见外人,格杀不论。此令不得有误!”
    楼内众高手齐声应诺,分站楼内门户之处,各自警戒不提。并且自有人去外面传令亦不提。
    这时,草上飞和明月禅师二人,已各自从楼外回来,报告搜索并无结果,也各自站在岗位上戒备不表。
    如此一来,楼内气氛倏变,变得紧张起来。
    笑面阎罗和艳罗杀二人,看了这种情形,知道情势不对了。万一处理不当,恐怕就有丧命此楼之忧。
    可是笑面阎罗心还不死,仍是暗疑道:“嘿!瞧他们那种样子,扮得倒真像……”
    唉!到此地步,他还是疑心对方这些动作,都是有意做作,岂不该死!这真是先入为主的成见太深,一时无法变通过来,徒叹奈何!
    不过,话说不能太偏,因为邛崃派这方面,也是和他一样。以为“恒山双阎罗”暗施诡计,救了人去,不但不承认,反而装聋扮傻戏弄他们,简直塌尽了他们的台,令他们一来无法向上面交待,二来此事传入江湖,也着实太不像话。所以他们不觉心里大急,竟不惜破脸结仇,准备诉之于武了。
    于是双方顿时有了误会,并且越来越深了。
    本来天下之误会,只要肯费神解释,没有解释不清楚的。但是他们的误会却例外。由于双方的基础上,早已貌合神离,互存疑心,再加上事情的巧合,竟然大有越解释越糟之势。
    就拿目前的情势来看,这误会是绝对澄清不了的,因为双方成见已深,想要他们立刻改变,除非是痴人做梦。所以就算他们现在马上开诚布公地恳谈一下,也无法解决这问题。唉!世上事情就是这么怪!
    其实,这趟误会,全是闵孝为了救紫髯客,而无意中一手造成的。自然,这情形想必读者定然肚内明白。
    所以换句话说,他们双方起这误会,都是有点糊里糊涂,冤枉无辜的。可是糊涂仅管糊涂,冤枉仅管冤枉,事实到底还是事实。事情的发展是如此,不能怨天尤人,只有徒叹他们双方自己多疑罢了!
    闲话不提。话说笑面阎罗虽然心中暗疑不已,可是事态的严重,已令他有了警觉。
    他此时充分明了自己处境之危,宛如人陷虎口一般。只要对方虎口微闭,自己这条命就算完了。故他不得不尽力思索对策。
    说起对策,因为敌众我寡,敌强我弱之情况,这自然是以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战而退为上策。其次是以拖延时间,等待后援为中策。再次是以老命作赌注,拼命突围为下策。
    在这三策之中,对方绝不会轻易放他逸去,故这上策等于作废了。至于下策,形同拚命,是在非万不得已,决不能实行。只有中策,凭他三寸不烂之舌,倒不妨一试。
    笑面阎罗思量之余,脸色一变,收起了嘻笑之态,满面正经地道:“好吧!潘兄,你既然要我干脆一点,那我说话也不绕弯了。不过,我首先得声明一句,我没有干这捞子事,望你们别张冠李戴,含血喷人。”
    潘洪冷然一笑,淡淡地接口道:“哼!你当然是没干这件事,只是你老二干的罢了!”
    这淡淡的一句,听得笑面阎罗可一怔,暗道:“嗯!你倒还蛮会找碴的吗?这回我可真遇到对手了。”
    但脸色未变,仍旧正容道:“潘兄,你既然如此说,那我少不得再解说一次,我们“恒山双阎罗”决没干这捞子事,希望你们别张冠李戴,含血喷人。潘兄,这次你总满意了吧!”
    这番话,与他上次所说的话,大同小异,只不过多添了“恒山双阎罗”和其他几个字罢了。
    潘洪听后,忽然纵声大笑道:“呵呵!凭你这几句空话,就要咱们信了不成!告诉你,没有这么简单!”
    这话分明带点火药气味,但笑面阎罗听来,却微微一笑,淡淡地接道:“噢!潘香主,那你准备怎么办?”
    这话说得客气非常,但“潘兄”二字已改了“潘香主”三个字,分明也是话中有刺,不怀好意。
    潘洪听了,毫不为意,仍旧大笑道:“呵呵!在还没有急么办以前,我尚有一句话奉告。潘兄!咱们江湖上讲究的是敢做敢当,我看符兄好像缺乏这种骨气?!”
    话到此处,笑面阎罗已然目射怒光,陡然大声喝道:“呸!潘香主,你说话可得留神点,虽然我符官并不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人物,但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子汉,讲话从来是一不二,说没干就是没干,信不信由你。可是却不由你随口辱人,望你自己尊重点,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语气严厉,说得好不凛然。
    潘洪听得自然不舒服,不禁脸色一变,冷然一笑,正想反唇相讥时,蓦地,久不开口的皇甫明,突然一声干咳,抢先开口道:“符兄!你暂息雷霆之怒,咱们有话好说,有事好商量,动这火气干吗?关于今夜之事,我们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要你符兄能够提出具体的证据来,证明今夜之事,确实不是你们“恒山双阎罗”的杰作,那咱们就没话说,立刻负荆请罪如何?”
    本来楼内已呈逐渐的紧张气氛,被皇甫明这番言语,似乎淡化了不少。
    可是皇甫明这番言语,表面上好像平和得很,丝毫不带火药味,其实,自有其厉害之处。
    尤其是对笑面阎罗而言,分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弄得他一时无言以对,哭笑不得,暗暗叫“苦”不迭。真是有如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因为叫他现在到那儿去找这些具体的证据,来证明他们俩兄弟是冤枉的呢?
    故他只得微露苦笑道:“皇甫兄!你这番问话,可问得得妙极了,真把我给难倒了。我的答话无他,就如早先潘乔主回答我的话一样,不过,我有一点要详加说明的,就是我老二现在恐怕根本还没来到杭州……”
    话到此处,潘洪突然一声冷笑,从旁冷讽道:“哼!怕不见得吧!说不定早已救人远扬而去……”
    本来笑面阎罗对这莫明其妙的遭遇,已是满肚皮的气,给皇甫明拿话一窘,再加上潘洪之冷讽热语,连泥菩萨也有火性,何况他呢?不觉更是怒火冲天,也不待潘洪话完,就一阵大笑,笑声高昂,直震楼瓦,隐含无限煞机,令人闻之,心惊胆跳不已。
    这一场不寻常的大笑,笑了好半晌,才渐渐停住。接着,笑面阎罗双目开合之间,精光逼人,朗声笑道:哈哈!想我笑面阎罗符青,说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但是今天却例外了,不管我怎么说?人家硬是不信,明明是自己有理,竟怎样也说不清,这徒呼奈何?罢了!罢了!你们二位划下道来吧!我符青接着就是了。哈哈!说完,狂笑不已。
    潘洪一听,似乎喜上眉梢,也大笑应道:“呵呵!久仰符朋友“三十六手文昌笔”法,今日能够领教一番,真是我番某之幸!呵呵!”话落,也干笑不停。
    嘿!这番倒好,一个把“潘兄”改称“潘香主,一个把“符兄”也称“符朋友”,正是钟锋相对,有得瞧了。
    这样一来,楼内气氛顿变,火药味大大地增浓,不觉已变成剑拔弩张之势,大有一触即发之概。
    就在这紧要关头,陡听一声寒厉森森的冷笑,回荡于整个楼中,听得众人,心神为之冷了一半,不觉齐往发笑处望去,又是一怔,赫!楼门三丈之外,凛然而立着一个蒙面白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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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七煞儒生惩淫僧
   
    月明星稀中,夜是静的,夹着无数声枭鸣,在旷野无边,虽有人迹的时候,这寂静更使人有种惊悸之感,尤其是这座石云古寺内,虽是杀机隐现,剑拔弩张,但由于那声寒森森的冷笑,震撼了藏经楼中的邛崃人物,和天地十三荒中的笑面阎罗,而使气氛格外沉闷,格外紧迫,几乎叫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皆因石云寺藏经楼内,曾有两拨敌对人物,为了京华双雄之一的齐伯飞的事,在那里彼此怀疑,争执得面红耳赤,杀机外吐,双方僵持难下,其火药味之浓,的确是少见。
    只是,这种一触即发的拼斗情势,并未能延续多久,竟被回荡在经楼中那声阴恻恻的冷笑,冲淡得一丝无存,反之,众人都为这声突如其来的冷笑,惊震得寒毛直竖,冷气外吐。
    就在这个时候,楼中的对敌人物,在神色惶惑中,不自主的往发笑之处望去,这才发觉藏经楼门之外,霍然伫立一一位蒙面的白衣人。
    白衣人立身在三丈开外,威风飒飒,虽是距离较远,可是,从神色上判断,显然这人的功力不弱,因为,他那双凤目中的精光,却似电般的闪耀,叫人看见之后,即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一宇神剑皇甫明,黑铁鬼手潘洪,本为天下十三荒中的著名魔王,他二人被邛崃派所笼络,而成为人字和地字堂的香主,这刻,他们同时看清了门外的白衣蒙面人,不觉一怔,两人同时忖道:“今夜的事情也真怪,无端的先来了个笑面阎罗,将此间之事,搅得难以收场,如今,又突地出现这个白衣人,看来势,似乎对我们不利。”
    笑面阎罗符膏,初见白衣人,在极怪异之中想道:“看此人身形,却像白天里在酒楼惩治西湖三杰的白衣儒生,然而,他为什么要来淌这淌混水?莫非他和这里的人,是一个鼻孔里出气?”
    艳罗刹的想法,和这群人不同,她满心满意的是来探听父亲齐伯飞的下落,此时父亲忽又被人劫去,她不明这究竟是邛崃派故弄玄虚?抑或另有仇人从中劫害,是以,她并未详加打量白衣人,而在暗自忧愁悲愤。
    自白衣人发笑现身,至楼内众人急骤暗思,只不过是刹那间的工夫,双方都没有动静,身为人字堂香主的皇甫明,是为石云寺的主脑人物,他不能缄默不言,姑不论来人是敌是友,总得交代一下。
    一字神剑皇甫明凝神敛气,先来了一声干咳,冷冷地说道:“朋友,既驾临石云寺,何不请到藏经楼内一叙,大家也好论论交情,怎的如此藏头缩尾的……”
    白衣人听到此处,陡地一声大吼,这吼在寂静的夜空,特别嘹亮,嘹亮得使人有点震动,顿将皇甫明下面要说的话,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紧接着看见那白衣人嘿嘿两声冷笑,道:“皇甫明,你以为我不认识你,请你别那么假仁假义的,我的为人,向来是抱定人不惹我,我不惹人宗旨,我只问你,黑砂掌彭立现在何处?快叫他出来见我!
    嘿!这那里是在说话,简直就是命令,而且是斩钉断铁,好不凌厉。
    皇甫明和潘洪,在十三荒中也是有明的魔怪,江湖上提起了一字神剑和黑铁鬼手,没有不畏惧三分,今夜这白衣蒙面人竟是这样大模大样的逼人,未免使这两个魔怪有点忍受不了,尤其是当着笑面阎罗符青,和邛崃这许多手下之面,更是难堪之极。
    黑铁鬼手嘿嘿地冷笑不停,抢着喝骂道:“你是个什么玩艺?无原无顾的来这儿来找碴,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稍稍的停了一下,大概是想好了话头,大声吼道:“不错,黑砂掌彭立,是在这儿,你要见他不难,必须要你先将万字报出来,否则,哼!冲着我黑铁鬼手,也不容许你卖狂!”
    哈,哈,哈……那白衣蒙面人听完这番话之后,不禁仰天狂笑,历久不绝,这笑声响澈云霄,豪气万端,足有盏茶的功夫,方停住了笑声,冷峭无比的喝道:“我说过,人不惹我,我不惹人,既然你敢阻挡我的事情,说不得,我只好得罪你潘洪了。
    说到这里,但见他英目放光,杀机大展,又怒道:“老魔怪,你就勿须探听我的万字,呆会儿自然叫你明白,要知我做事向来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我会叫你死而无怨,不过话得说回来,我们讲究的是恩怨分明,在场的朋友,那个愿意多事的,只管插手,我绝不害怕,只是你们不要后悔就是。”
    这席话,说得太狂傲,太血淋淋的,黑铁鬼手本就怒发冲冠,气得暴跳如雷,大吼一声,就想抢出楼外,和那白衣人拼个你死我活。
    皇甫明在一旁却是深思有顷,他估料着这个白衣人可能就是摆弄西湖三杰的高手,据杨春等人回报,此白衣儒生手底下非常硬扎,起先,他疑虑那酒店中的白衣儒生,和笑面阎罗是同路人,如今,他作了几番的判别,就是不明白面前的蒙面人,究竟是否店中的白衣儒生。
    一字神剑暗中将笑面阎罗看了几眼,只见他脸色深沉,正在凝思,他不由想道:“照老鬼的形色看来,显然他对这个蒙面的家伙,也是疑心重重,莫非他反而怀疑我们故弄玄虚,将齐伯飞转移地位不成……”
    他刚刚想到这里,黑铁鬼手已大吼着正要奔出,赶忙用手一拦,沉声道:“潘老弟且慢,我还有几句话,要问问他。”这一拦,就将他的思绪打断,未能继续判断。
    皇甫明话落,人已振臂而起,飞身出了藏经楼,他这里一走,后面也紧跟着有十多人相随出楼。
    他到了藏经楼门外,距那白衣蒙面人约有一丈七八尺远,阴沉沉一笑,寒着脸道:“朋友,你不愿报出万字,皇某人也不便相强,不过,我们和阁下素无仇隙,不知你为什么非要找彭立不可?”
    那白衣人也报以阴森的冷笑道:“嘿嘿!我和你们是无仇怨,但你硬要插手的话,哼!不就有了仇怨么?至于黑砂掌彭立嘛,只问他到杭州来做了些什么?这事与我的关素很大,我非要将他破腹挖心,以泻我心中之恨不可。”
    几句话说得刺耳之极,听得在场的邛崃派人物个个毛骨悚然,恨恨出声。
    皇甫明仍旧是不动声色,反正他已经明白来人是为了什么,这和笑面阎罗的来意,恰好不谋而合,也足证这两起人是同鼻孔出气的同路人。
    老魔头城府极深,为人也非常机智,他匆匆想道:“若以眼前的形势来说,一个笑面阎罗,就够我们料理的,假如这白衣人和他是连手,则今夜我们非得栽在石云寺不可,眼下还是酌情而行,先问问虚实再说。”
    当下皇甫明向白衣人道:“从阁下衣着上看,莫非朋友正是白天里在酒楼摆弄西湖三杰的白衣儒生?”
    白衣人听得暗中一怔,只因他面蒙白绸,难叫人发现,他很不耐烦,大声喝道:“谁跟你皇甫明攀交情来着?我看,你还是少废话,趁早将彭立交出来,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时,在皇甫身后陡地有人哼了一声,继之说道:“师叔,别和这混帐小子胡诌,待小侄去会会他……”
    皇甫明脸色一沉,怒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随意行动!”
    他制止了身后说话之人,又朗声对白衣人哈哈大笑,说道:“阁下硬是不愿亮出字号,也不说出和彭立结怨的经过,这明明是存心找碴来的……”
    话未说完,白衣人劈头先“呸”的一声,怒气上冲,喝道:“闭你的鸟嘴,我确实不愿与你绕口舌,刚才在你身后说话之人,想必是黑砂掌彭立,何不替我滚出米,缩头缩脑的……”
    皇甫明一再的忍让,并不是没有心胸,他因心存顾虑,一方面怕白衣人和笑面阎罗是朋友,故意来此找碴,二方面是怕彭立出去,枉自送命,将来对双掌翻天无法交代,因此,他认为这场过节,能平安过去,是为上上之策,那知白衣人压根就不买这笔帐,非要黑砂掌彭立不可,这就使得魔头无法再忍,他刚想说什么,突地身旁的黑铁鬼手潘洪,大声喝道:“刚才说话的,正是黑砂掌彭立,有种的,先划出道来,咱们先打上一场,你再找彭立不迟!
    白衣人见潘洪如此一说,敞声大笑道:“潘洪!别不要脸了,凭你在邛崃派占得地宇堂主,也要鬼头鬼脑的,咱们不用道道,你不愿活下去的话,你只管上来,我在三十招内赢不了你,我调头就走,彭立的事,搁下来日后再谈,哈哈!老鬼,你自己估量着敢不敢吧!
    这番话,可听得众魔头又惊又怒,大家都不信潘洪连三十招都接随不下,所以,众人都是一阵骚动,议论纷纷起来。
    潘洪那能受得住这番折羞,顿时火怒,一晃身形,早冒出了九尺多远,和白衣人对面而立,怒极阴笑道:“嘿嘿!好小子,少吹大气,看掌!”
    老怪物是既怒且羞,话未说完,挥臂就朝白衣人上盘扫去。
    黑铁鬼手之能列入十三荒中,自有其一套杀人的本事,他这对掌,是经过百毒汁浸炼成,发掌之际,凭十年的内功修为,逼使毒气于十指,只一张指,百毒夹杂在内劲之中,可在数步之内,发出伤人,不论对方的武功多高,只要着身,不出三个时辰,准得溃烂而亡。
    老魔怪数十年来,横行江湖,就很少遇见敌手,端的厉害。要不,也不会名列天地十三荒之中了。
    那白衣怪人想是看透了黑铁鬼手的厉害,他早暗中有了准备,身形稳立,毫无惊悸之容,那种悠闲之态,假若不是白绸蒙面的话,将会使在场江湖高手,为之心动不已。
    白衣蒙面人虽是神色不动,但他却早就暗蓄功力,这时,见黑铁鬼手挥臂出掌,张指间,阴风阵阵,硬排向蒙面人这面。
    白衣蒙面人微微的冷哼两声,左右掌中指轻弹,两缕劲风,破空而冲,“嗤嗤”之声,响之不绝,那左掌之风,硬生生的接御黑手拨出的掌劲,左掌劲风,竟贯穿潘洪的掌风,直向老魔的“华盖”“中庭?两大要穴袭击。
    黑铁鬼手潘洪突见蒙面人蓦地展出这种功夫,不禁心中大震。老怪物晓得厉害。那敢怠慢,赶忙收左掌打斜里再向来劲推出一掌,以阻止袭击穴道的掌风,同时,垫脚左飘,晃眼就窜出八九步远,方算是脱离险境。
    潘洪在半招之内,就吓得心中直哆嗦,呆立左首,双目就不住的往蒙面人混身上下,不停的打量。
    另一面的一字神剑皇甫明,也是惊异万状,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何以面前这位蒙面人竟使出这种神功,他想:“这不就是昔年名震江湖追魂令主,七煞道人的弹指神通么?传闻七星庄又出现了追魂令,天南七星通通毙命在七煞道人掌中,以今夜的情形论,七煞魔王二次现身江湖,大料是不会假的了。”
    皇甫明左思右想,想不出面前的蒙面人究是不是七煞魔王,皆因此人以绸蒙面,仅双眼外露,的确是看不出庐山真面目。
    潘洪和皇甫明有了相同的想法,不过,他没有皇甫明想得仔细,在他判断,和自己动手的人,大料不是追魂令主,因为七煞道人向以心狠手辣见称,不动手则已,出手之后,绝不叫对方逃命。
    黑铁鬼手固然是想对了,但他却忽略了纵然和动手的蒙面人不是七煞道人,也应与七煞道人的渊源极深,即或不是追魂令原主,也应是原主的替身。
    老怪物根本就没这付心胸,一想到不是追魂令主,心胆立壮,嘿嘿一笑道:“看你不出,居然使出了闻名江湖的弹指神通,但你遇上我黑铁鬼手,这弹指神通,也起不了多大的威力,好小子!再打吧!”
    蒙面人知道他是慑于追魂令主的余威之下,吓得楞了神,这时见他又神气起来,不免冷讽道:“哼!黑铁老鬼,你寒胆了吧,我的弹指神通味道如何?哈哈!总算你见机得早,暂免一死,这是第二次出手,可不能叫你再逃出手去了,你上吧!”
    潘洪身形一起,喝了声“好小子,你别卖狂,看我收拾得了你么?”
    老魔怪这次也许明白弹指神通的功力,掌为一静制动的一种独有神功,他不得不有所顾虑,只见他喊骂一落,拔身三丈,再拧腰下坠,翻掌照蒙面人头颅击到。
    这是采取居高凌下,突击的情势,也是黑铁鬼手在深思之下,而采用的战法,倒是十分凶猛。
    蒙面人先是一愣,旋即“呵呵”冷笑,他猛地提起一口丹田之气,身如飘絮,轻如鸿毛,轻跺一脚,身形早拔起了四丈有奇,在空中猛地折转,双掌平分,使个“饥鹰扑兔”的招式,带着一股狂飚,直向潘洪扑来。
    这手功夫,江湖人称之为“随风飘絮”,也是追魂令主七煞道人的轻功绝技,是凡稍有头脸的江湖道人物,没有不认得的。
    皆因这种功夫,非有绝顶的内功修为,则难运用得上,只要运用,势必要驾乎敌人的功力之上,黑铁鬼手的轻功不弱,然而,他今夜可是遇上了劲敌,步步受制,着着被逼。
    潘洪双掌齐发,不能说不快,那知掌未发满,只眨了眨眼皮,蒙面人已经不见了,俄顷,上空已有人冷笑,接着就有掌锋破空之声,已向自己迫来。
    他心知不妙,尚未来得及转念头,皇甫明已大喝道:“潘老弟留意,这是武当的“随风飘絮”身法,小心上空下击……”
    这呼声未落,潘洪已感到压力渐增,旋急拳脚收臂,纳丹田气,双臂猛抖,疾如流星一般的往斜里飞窜出去,堪堪躲过了蒙面人这次突击,惊得他满身冷汗。
    蒙面人扑了个空,不觉大怒,右脚尖轻点左脚脚面,蜻蜓抄水”之式,快似电光石火,再次向黑铁鬼手猛扑而去。
    他身在飞奔,嘴里却冷冷的说道:“皇甫明魔怪,果然是识货,嘿!嘿!”
    声落人到,掌也同时拍出,但是,这次黑铁鬼手早有了准备,未等蒙面人追拢来,上身倒仰,使个“卧看巧云”的身法,身似脱弦之箭,又窜出两丈多远。
    蒙面人二次扑空,更加光火,当即稳身下降,伫立地面,望着潘洪,冷笑道:“呵呵!大名鼎鼎的黑铁鬼手,只有闪让的份儿,有本事硬碰硬的战个几十合不好么?怎么?我说不要三十招就得收拾你吧?”
    黑铁鬼手闻听之后,满脸通红,恼羞成怒,暗想道:凭我潘洪的本事,还有不能与你拼个同归于尽的么?你既是讽嘲我,说不得,我就和你拼了!
    老鬼头随暗将毕生的功力,贯于双掌,眼睛外暴,凶光直吐,大喝道:“好小子,我与你拼了!”
    一声甫落,双拳抡定,十指并张,“叟叟”之声,不绝于耳,陡地向蒙面人攻到。
    白衣蒙面人许是看出洪潘打着拼的命主意而来,见他这种凌厉的攻势,心中也暗为惊悸,但他究竟是高人之徒,并不显得慌乱,当下也运起神功,和黑铁鬼手潘洪,相对的混战起来。
    白衣蒙面人究竟是谁,倒勿须笔者说明,想必都知他是铁木追魂第二代令主闵孝了。
    闵孝自见他岳父京华双杰之一的齐伯飞,被黑砂掌彭立突施袭击,而被掳至石云寺时囚于大铁钟之内,终被他救出,在齐伯飞伤势过重,尚留存最后一口气,而能见着指腹为婚的女婿闵孝,就撒手归阴之后,使闵孝感慨万千,悲愤万端,怒焰高炽,打心里就存着找邛崃派复仇的打算。
    他一怒之下,放下了齐伯飞的遗体,关照过王思宏,展开神功,片刻之间,就来到石云寺藏经楼外,他并未探听楼内,只放眼将内中人物,略扫一眼,心中却似轮转般的忖道:“放着一字神剑和黑铁鬼手我倒是不惧,若再加上笑面阎罗,则我就有点吃不消了。
    但他早已是横心一拼,根本就没有再思索,而发出嘿嘿冷笑,震撼了天地十三荒中的三个高手,而先和黑铁鬼手大战起来。
    论功力,闵孝自经过七星庄一场狠斗,再加今日在酒楼中显露身手,在在都显示出他的功力雄浑,在场的三个江湖高手,如以单打独斗,的确没有一人是他的敌手。
    目前和他动手的就是潘洪,然而潘洪的手底下,远不及笑面阎罗,当然潘洪也不会是闵孝的敌手。
    不过,这位追魂令主既经言明要在三十招之内,大胜潘洪,当然不会施展杀着,而置潘洪于死地,故而打到现在,已经打过十多个照面,而且也没看得出胜败。
    因为黑铁鬼手的厉害,只是在他那双手掌之上,他这黑铁手的功夫,少说点,也不过是三十多年的苦功,这种功夫练到顶点,其功力之高,极难估计,掌力排出,若对方的功夫不够火候,掌风着身,势必奇寒刺骨,三个时辰必死,其状,其力道,与寒阴掌功相似,端的了得。
    今夜潘洪一上手,就叫闵孝用“弹指神通”的功夫,将他的黑铁掌封住,这刻动招过式,虽然掌力也照样推出,但力道就打了个对折,简直不能和闵孝对比,是以说潘洪吃了大亏,也看出打斗的胜败。
    晃眼之间,二人已打到二十个回合,闵孝早存着速战速决的心,一上来就将师门的绝技“五禽七兽”的掌法,搬了出来,并施展出佛门的罡气,配合弹指神通的功力,着着占先,步步为主,他是越打越勇,杀着层出不穷,拼命的往潘洪要害上递。
    所幸黑铁鬼手潘洪的经验老到,一看对方的本事,高出自己太多,而且人家展出的功夫,又都是几十年前追魂令主七煞道人的手法,心中已有芥蒂,因此,他只好采取避重就轻的打法,方挨过了二十招,但也急得满头大汗。
    这时的闵孝,更是声势夺人,出手绝不容情,他见黑铁鬼手已狼狈不堪,心中甚喜,他心中暗喜,嘴里就不愿饶人,说话就透着刻薄。
    黑铁鬼手汗出满头,七煞儒生闵孝却嘻嘻笑道:“黑铁鬼手称为江湖一绝又是天地十三荒中有名的人物,今夜居然在我这无名的小子手中,闹得灰头土脸,似乎太不值得吧”
    他稍稍一停,又是“嘻嘻”!“嘿嘿”两声怪笑,继道:“唷!大人物,怎么啦?你怎么不敢接我这两掌”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闵孝在打斗中,突地又拨出了“弹指神通”的功力,叟叟之声,专取潘洪的上盘,逼得老怪只往左右面避闪,而引起闵孝说出这些风凉话。
    黑铁鬼手此时是欲罢不能,脸上已经气得发白,这些话固然是不好听,但他也只好乖乖的听着并不敢大意分神,而遭毒手。
    七煞儒生见老怪左面闪让,再又从左面钩指一弹,神力排出,若雷霆万钧,再挡住潘洪左闪之身,他倏地一声咳嗽,道:“呵呵!黑铁鬼手也不过如此,哈哈!再过一会,你真的要变成鬼手了。”
    潘洪已是被“弹指神通”迫得左掠,如今,蓦见左面的劲力更强,那敢硬接,没奈何,顾命要紧,加之敌人又说出这么难听的刻薄话,心气稍微浮动,他不顾一切而往右后撤身之时,真气凝聚不力,衣角一飘,竟被闵孝的指锋,贯穿个拳大的窟窿。
    这一来,就吓得老怪一哆嗦,冷汗直冒,连呼好险,暗中却打下了暂退的算盘。
    七煞儒生闵孝哈哈大笑道:“哈……哈……我说要在三十招内将你打败,老实告诉你,我这是替你留了点面子,要不然的话,只怕早将你这条老命送到阎王那儿去了,潘洪!你别再出洋相了吧!快将彭立交出来就算了。”
    黑铁鬼手恨声不绝,眼暴凶光,一面避敌,一面却暗集周身之力,正准备再上去拼命之时,陡听左侧响起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宣过,黄影一闪,来了一个秃头和尚,大声道:潘堂主且慢,待贫僧来接小施主几招吧!”
    潘洪心中大喜,他正要喘息一下,就机往旁一闪身,大声喝道:“哼!让这小子多活片刻,禅师!请你收拾这小子好了!”
    话说得非常光采,不这样,黑铁鬼手没法子自己找台阶下台。
    所幸七煞儒生原就要收拾这个和尚的,故而并末紧逼过来,,否则的话,潘洪却没有这方便的脱出人家的杀着范围之外。
    饶是这样,闵孝嘴里丝毫不留情面,嘿嘿的冷笑道:姓潘的,请你少说话,大爷只要随意的一动,你就别想平安的脱困,这次是特别的原谅你,再要碰到我手里,哼!就没有这样方便了……”
    他正说到这里,那接替潘洪的人,已是不耐,截着他的话,大声喝道:“住口!黄毛儒子,乳臭末干,你有多大斤两,敢如此大言,请好睁起眼睛来看看,石云寺中的人物,那个不比你老到……”
    七煞儒生眼射精光,满脸寒霜,厉声叱道:“明月!昨天我游石云寺,竟叫你这秃驴瞒过了我,我没有存心找你,你倒是送上门来,你既然愿意做替死鬼,那就不怪大爷心狠手辣。“
    他说到这里,陡地发出一声冷笑,这笑声如万丈冰窟中吹出的冷锋一般,令人闻之,心胆立碎。
    冷笑一落,又听他厉声道:“身为佛门弟子,不知格守清规,一意的胡为,的确是罪不可恕,你说石云寺中的人物,都极老到……”
    他顿了一顿,精光四溢的眼神,环扫在场的江湖高手,接着“嘿嘿”两声冷笑,又道:“依我看,都是些酒囊饭袋,还末放在大爷的眼中,好了,我话已说完,现在是收拾你这秃驴的时候了。”
    原来接替潘洪的和尚,正是石云寺的主持,明月禅师,这个明月禅师是个万恶的淫僧,偏他装得非常的正经,早年强持这石云寺时,和邛崃派拉得极近,平常就不易发觉他是个不守清规的和尚。要不然,邛崃派人宇和地宇堂的堂主,就无法在此设堂创派。
    邛崃派在西湖无立足之处,就不会到京华双杰之一的紫髯客齐伯飞身上,他们强迫齐伯飞加邛崃,为齐伯飞严拒,而让黑砂掌彭立,暗施毒手,酿成这场是非,说起来这明月淫僧,倒是个罪魁祸首。
    他是刚刚赶到这里的,因为,在他庙里出了这等丢人的事,他的面子有点放不下来,故而在庙的附近,详加搜索齐伯飞的下落,终未发现,而赶回寺来,恰好看出潘洪有些不是敌手,现身代替而战。
    淫僧看不出这个蒙面人究竟是谁,但他能战败潘洪,功夫就弱不到那里,他明知自己上去,也是白送命,但他看到有这许多高手在此,自己纵然不行,也会有人来接替,估料不致送命,要不是这样,他还不敢出头哩。
    七煞儒生这刻是杀机外吐,刚刚将话说完,也不等明月禅师回话,忽地又来声朗朗大笑,声音清爽极了,宛如凤鸣鸾啼,使人有种难以捉摸之感。
    他笑声顿敛,也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如何,只听他又淡淡的说道:“明月和尚,你自信能接得我几招?难道就不怕送命么?
    这可就明月禅师气火,大声喝道:“呸!鼠辈少在佛爷面前卖乖,接杖!
    接杖两字刚落,掌中铁禅杖,啷呛一阵暴响,式取“泰山压顶”,照七煞儒生搂头就砸。
    七煞儒生见淫僧禅杖已经出手,略加辨别,就断定他的功力相差太远,他非常托大,身形伫立不动,就等于没有看见和尚出手似的。
    眼看明月的禅杖,快要砸个正着之际,说时迟,七煞儒生突地一声冷笑,肩不晃,脚不移毕直的身躯,倏地侧偏上升,宛如一线白光,起于空中,正好毫厘之差,让过了明月的铁禅杖。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铁禅杖已砸向地面,尘土飞扬,景物莫辨,好不惊人。
    这个时候,却听得有人喊声“好个小挪移法”!
    这也正是众人惊奇的当口,也是变起突然之际,明月禅师在仓惶中正要撤杖回收,准备再换招而攻,那知他单臂运功,双脚后移,那倏禅杖竟末抽得回来。
    明月不禁暗自吃惊,定目从尘土飞扬中看去,却将地吓了个胆裂魂飞,冷汗直冒。
    此刻,站在一旁的邛崃人物,都发出一声“啊…………”的惊叹。
    等到尘落灰散,大家这才看清,原来那白衣蒙面人,正好立身在铁禅杖旁边,单脚正踩着禅杖的首端,难怪明月禅师抽它不动。
    淫僧心中十分不服,暗中运集全力,稳桩拿式,两臂着功,双手握杖,狠狠的往后一拉,说来也怪,那条禅杖等于是生根着地,半点也未抽动。
    明月此时方感觉到不对劲,但他又不愿就此放手,因为他也是颇有名气的江湖道,如果传扬出自己出手就叫人家将兵刃夺去的消息,则自己就没法子再在江湖上露面,这个人实在丢不起。
    淫僧凶恶满面,凶睛突出,凶光外暴,仍在那儿想点子制人呢!
    七煞儒生哼了一声,怒道:“凭你这个贼秃驴,也想和大爷动手动脚的,看你这付凶样,是不是不太服气,还想和大爷较量较量?”
    “哈哈!那敢情好,大爷今夜索性做个好人,陪你玩两手硬活。”
    他说着,脚下一松,放过了明月的铁禅杖,又冷冷的说道:“大爷在此等你,我不还手,让你禅杖往大爷肚皮上砸几下试试。”
    明月见蒙面人放了禅杖,自己反倒楞住了,他暗中想到:“先论我和尚的臂力,少说点,也有六七百斤,他这个肚皮能经得住禅杖一砸?”
    淫僧心中不服,但也掺杂着惊诧之感,是以楞神了许久,而未采取行动。
    “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继狂笑之后,又听那蒙面人冷森森的说道:“秃驴!你不要以为这条禅杖有何了不起,在大爷看来,根本就不当做一回事,上哇!为什么不敢动手?”
    明月禅杖被他这狂傲的喝声震醒,抡起铁禅杖,大吼道“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别怪佛爷心狠,好小子!接禅杖啦”
    一声甫落,铁禅杖“横架金梁”,打横里往蒙面人腰际扫去。
    呼呼风响,扫出之力,倒是劲强势猛,四外观战之人,无不替蒙面人捏着一把冷汗,大家都紧张万分。
    眼看铁禅杖要砸到蒙面人身上,他还是若无其事的,在那里悠闲得紧。
    陡见蒙面人身形只轻轻一幌,并未离开原地,腹腿紧缩,恰好叫铁禅杖擦衫而过,仅只粒米之差,而未被铁禅杖扫中,好不惊险;使得观战之人,异口同声的“啊”的一阵惊呼,渐渐的吁出口气来。
    明月一杖落空,心有未甘,收杖运劲,铁禅杖招取“横扫千军”,反过来又往回照蒙面人拦腰扫去。
    七煞儒生闵孝,他是故显奇功,一见淫僧铁禅杖又打回头扫来,于是一声长笑,禅杖将到,双肩轻摇,双脚一垫,鞋底刚好紧贴着其疾无比的禅杖扫势而过,又使得众人喝采不止。
    明月禅师这回又走空了一招,急收住禅杖,望着蒙面人怒道:“嘿嘿!原来你小子专说大话,你为什么转来避去?有本事,你就遵诺言用肚皮接佛爷一杖试试!”
    七煞儒生早已冷哼一声,哼得人心旌摇动,也怒气极盛的接道:“哼!这有何难!你这次将毕生的功力运起来,看大爷敢不敢接你的禅杖。”
    他说完此话,又发出怪笑继道:“呵呵!不过你要知道,大爷接你禅杖之时,也是你归阴之际啊!嘻……嘻……嘻……”
    明月禅师见两次环扫,对方都不敢硬接自己的禅杖,以为那蒙面人的功夫,纵然是高,也高不到那里,自己原就在第一次出大意的当口,丢了个大人,这口气到现在还没出过,此时,又叫人家冷嘲热讽一阵,心里就更觉得不好受,恨、恼、气,全部都要想发泄在蒙面人的身上。
    贼和尚死在眼前,还不知醒悟,他在暗中推敲,采用什么办法,出杖而叫蒙面人无法躲闪。
    突地,淫僧面有得色,趁蒙面人正在嘻笑,而未将注意凝集的节骨眼上,铁禅杖招取“乌龙出洞”,一股雄风,打正面直捣过去。
    他这是正面出击,去势之快,就如同电光石火,叫人家不能左右闪让,硬要逼着蒙面人接他的禅杖。
    七煞儒生虽是在嘻笑,但他的眼神未敢放松,他不但注意了明月和尚,同时,也留神了四下里的动态,他见淫僧眼珠乱转,就知他是在打主意上招。
    果然,就在他笑声刚落之际,和尚禅杖已经打出,七煞儒生又是一声冷笑,只见他腹部突地一鼓,又复往里一收,这一收之势,恰好迎打来的铁禅杖。
    说也真怪,铁禅杖来势极猛,打在他的腹部之上,居然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这种袭击,奇的是没有声音,且不去说它,最奇的是铁禅杖打上了肚皮,就如同吸铁石似的,竟被肚皮将禅杖吸住,生根般的难能拔下。
    七煞儒生使出了这手“罡气神功”,一下子就将邛崃派的人物镇慑住了,在场的几十个人,连大气都没有人时时都瞪眼张口,呆立出神。
    起先,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个蒙面人是吹大气,众人均不太相信,而且也替他担心不已,那里想到人家真的硬接上这一禅杖……非但未将他砸倒,反而凭功力将兵刃硬生生的吸住,怎不叫惊撼。
    明月禅师心中不但是惊,而且是怕,而且是急,忙力贯单臂,狠狠的往外夺回,无奈自己的力道,就没有人家肚皮的吸力大,夺了半晌,也未夺动分毫。
    淫僧接连运功往回夺了三次,并未将禅杖搬动,心忖:“看不出此人竟有如此的功力,我这样和他硬夺,看情形是没法夺回,如其硬往回拉,莫如再运劲向前推去,冷不防将他推倒,不就启出禅杖么?”
    明月和尚似轮转般作了这个打算,当真奋力握杖,猛可里集力往前一送,他这一送之力,起码在八百斤以上,的确厉害无比。
    那知他不作此打算还好,这一送之力,触动七煞儒生的杀机,不啻是自寻死路。
    倏地见七煞儒生哼了一声,接着呸的一口垂涎,只听?彭然”一声,奇事却出现在眼前。
    七煞儒生的那口垂涎,就如同一团白铁珠球,疾逾飘风,几乎叫人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彭然之声,半截禅杖如飞而至,又打中了明月禅师的双腿。
    在场的众人,先未看清蒙面人有垂涎吐出,也料想不到人家凭罡气吐涎伤人,偶听彭然之声,都以为是蒙面人被禅杖击倒,而且定会肚破肠流,死状至惨。
    那知事情是大缪不然,蒙面人不但未死,反而好生生的站立原地,神采奕奕,威风飒飒,状态甚是悠闲,这就使众人奇而又奇,惊上加惊。
    反观明月禅师,倒地不起,双腿折断,满面鲜血,胸口微微跳动,未听他哼哼,原来是昏死过去了。
    邛崃众人正在惊奇的当口,陡地听得明月和尚一声呼道:“痛杀我也!小子好狠……狂……”
    众人大怯,几十只眼睛,都移开蒙面人,而转眼明月和尚,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这面人受了重伤,当时一阵拥动,去了好几个人,将明月扶起一看,双腿已折,左眼已变成个黑洞,眼球早就不知去向,鲜血还不住的往外流哩。
    七煞儒生适才所露的那手“罡气神功”,先将铁禅杖吸住,再见明月和尚在这个生死一发之间,仍在打坏主意,不觉气往上撞,突地吐出垂涎,先打穿淫僧的左眼,再震断禅杖,砸断他的两腿,存心要叫淫僧多受点活罪,使他知道厉害。
    七煞儒生闵孝,趁众人慌乱之际,转脸又望了望一字神剑皇甫明。黑铁鬼手潘洪,见他们脸色非常难看,他并未放在心上,再放目将阎罗符青看了一眼,见他也是满腹心思,脸无笑容。
    闵孝末作其他的思紧,很自然的将目光往外扫去。蓦地又看见那位美如天仙的姑娘,只见她秋波斜掠,樱唇鲜红,微现梨涡,双眉深锁,就像怀有极重的难言之隐,早失去了白日里那种婀娜之态。
    他无意中将那位姑娘多看了两眼,不禁心中怦然心动,匆匆的想道:“我岳父叫我寻找末婚妻室,但不知我那末婚要是看他和何样的天相……
    陡地,又一个思潮起自心中,忖道:“大敌当前,岳父他人尚未到手,怎可作如此想,唉!
    他一想起了岳父的惨死,背上直冒冷汗,忙将目光收回,转望着一字剑皇甫明,他是想再问皇甫明要黑砂掌彭立。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总是宁静不下那颗上下不安的心,看自然的又暗暗的叹了口气,忖道:“可惜她投身匪派,帮着邛崃派害了我的岳父,要不然……唉,我还是不要想下去吧!”
    他越是警惕自己不要想,还越发的要想,他满心的为那位标致的人儿可惜,他那知面前这位美姑娘,就是他父亲和齐伯飞,当年指腹为婚的未婚妻齐倩云呢!
    闵孝在此时的确是收敛不了他的心神,想到了岳父遭人毒手,又想到自己的未婚妻不知流落何方,也想起了父亲母亲的下落不明,一连串的伤心事,一股脑儿涌上心头,真不知是甜,是苦,是酸,是辣。
    蓦地,有人发出一声冷哼,接着又嘿嘿的怪笑两声,方将七煞儒生自沉思中惊醒。
    他张目朝发笑之处看去,原来是一字神剑皇甫明。
    这时,皇甫明一顾掌中的长剑,沉声向闵孝喝道:“朋友!咱们河水不犯井水,又素无仇争,你竟将本派门下伤成这种样儿,究竟是何居心?希望你能露出本来的面目,报出万儿,我是甫明要领教阁下的神技……”
    七煞儒生闵孝心神顿然凝聚,杀机又展,双目星光四射,哈哈大笑道:“哈哈!皇甫明!我早就对你讲过,你们邛崃派的事,我管他不着,只是,我找的黑砂掌彭立,若然我探出彭立掌毙我的亲人,是由于你们邛崃派而起的话,咱们这场梁子算是结定了,嘿嘿!你不用问我的名姓,只你交出彭立,我自会对你们有所交代。”
    皇甫明已看出面前这个蒙面人,定是为紫髯客齐伯飞而来,但他不好将此事揭破,皆因他身旁还有个笑面阎罗,在等着动手呢。
    老魔城府极深,虽然他怒涌心头,但他仍能沉静稳妥,丝毫不形之于面,闻言之后,并不作后面答复,冷笑着道:“朋友,你要我交出彭立不难,不过,你知道彭立的师门是谁么?”
    喝!敢情一字神剑皇甫明,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想抬出双掌翻天来压人。
    只是,他打错算盘,,这位蒙面的后面,还是天下武林闻名的七煞道人在撑腰哩,试想他怎能吃皇甫明这一套。
    七煞儒生仰面一阵长笑,历久方绝,笑声一落,方道:“我不知道彭立的师父是谁,请你说一说好吗?哈……哈……哈……”
    皇甫明老脸被他笑得通红,无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冷冷的言道:“说出来只怕要吓破你的胆子,他师父是江湖上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双掌翻天成渊!”
    “呵……呵……”七煞儒生听罢,又来了两声干笑,大喝道:“噢!双掌翻天就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人物,如此说来,七煞道人反倒人见人爱,鬼见鬼喜的人物了,嘿嘿他冷笑两声之后,双目光芒外射,又厉声喝道:“你不提起双掌翻天,倒是非常的好说话,如今既提起这个老魔怪,我就偏要斗斗他,今夜黑砂掌彭立,我是留定了,谁要阻拦,明月和尚就是个好榜样。
    他声色俱厉,连半点余地都不替人家留着,他根本就没有打算空着手回去,若非王猛曾经对他提出过警告,叫他少和人结怨的话,只怕眼前之人,通通都躺下了。
    当他说出了七煞道人之际,在场的众人,听得寒毛直竖,尤其是笑面阎罗,一字神剑,黑铁鬼手,这三个天地十三荒中的有名人物,都在着实的打量这位白衣蒙面人,生怕就是追魂令主七煞道人。
    但是,从身形,口音,话气,出手各方面来判断,显然不是当年横行江湖,手辣心狠的七煞道人,然而,蒙面人居然轻易的提出了追魂令主之名,这很容易使人明白,此人纵非七煞道人,定然与七煞道人的关系非常密切,这是勿容多疑的。
    就由于这层关系,三个人都作了一番仔细的琢磨,其中以笑面阎罗符青,和一字神剑皇甫明思续得最得体,他二人从蒙面人出手的功力上分析,又从七星庄击伤和击毙天南七星,以及江湖传言追魂令现身的事儿来对照,这位蒙面人极可能是七煞道人的替身。
    因为有了这层正确的判断,笑面阎罗和一字神剑本来就是外和内张的敌对派,如是,就不得不各自打着各人的算数。
    在符青来说,他本是帮着艳罗刹齐倩云,来此寻找齐伯飞的下落,如今齐伯飞又被一字神剑故弄玄虚,不知劫至何处,反而被他们硬咬上一口,说是老二是铁面阎罗将人救走将责任完全推到我的身上,本想在一气之下,和一字剑他们动手,但因人单势孤,紫髯客的情况不明,故只好忍了一口气,而斗心眼斗到蒙面人出现为止,从眼下的形势看,显然蒙面人与邛崃派不睦,正好借机会拉拢蒙面人,而好找寻齐伯飞的下落。
    笑面阎罗这种想法很高明,只要他一揭穿真像,闵孝定能和他站在一起,大大的惩治邛崃派,而且未婚夫妻又可团圆,这真是太好了。
    可是,天下事就没有那么如意的,一则是因为符青无插言之机,二则又不晓得蒙面人的本意如何,万一说出口,人家不领他这份情意,弄巧成拙,反将目标对付他,则他就有些消受不了,是以,犹疑难决,始终没有开口,而将这等好事,遗误下来。
    另一方面的皇甫明,他是最清楚不过了,他明知两起人都是为齐伯飞而来,他也知道蒙面人和笑面阎罗不同路,故而他始终不说出齐伯飞三个字,此时他有了确切的判断之后,打心里就严防符青拉拢蒙面人,而来对付邛崃派,是以,他不让符青摇身其间,同时,他却要用这层微妙的关系,使蒙面人怀疑符青和艳罗刹是自己这面人,叫他无法连成一气,故当蒙面人将话说完之后,他却冷笑了几声,反唇相讥道:“你不要搬出七煞道人来吓唬我们,你的本事固然高,但我就不信你能打过我们天地十三荒的一字神剑,黑铁鬼手,还有大名庸庸的笑面阎罗符青。
    七煞儒生一听此言,不禁大恼,他本就认定笑面阎罗和艳罗刹和皇甫明是一派,如今经皇甫明特别加重语气的一说,就更坚定他的看法。
    但见他“吓”的一声,又嘿嘿笑道“我迟早要找天地十三荒碰面,别说是你们三个魔怪,就是十三个全到了,我也不怕,我还是一句话,交出彭立,今夜的事,一笔勾消,否则,哼!半个也别想离开此地。
    黑砂掌彭立,在目前这群邛崃派的人物中,他的功夫只差于皇甫明潘洪二人,过去,他仗着他师父的声威,加之他也确实下了几十年的苦功,出道就很少逢到敌手,今夜蒙面人有多次都是指名找他,早就想出去会会人家,只是两位师叔替他承担下来,不好过份出马。
    这个时候事情闹僵了,抬出了师父的大名,蒙面人非但不“帐,反而更是气焰万丈,因此,彭立说什么也憋不住,趁皇甫明尚未说话之际,猛跺脚,飞身就飘落在蒙面人的眼前,喝声:“小子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我彭立来了,接掌吧!”
    彭立采的突击之势,话说得急,话甫落,出手也更加快疾,幌肩上步,就连续照七煞儒生拍出了两掌。
    七煞儒生话刚说完,猛觉黑影打闪,面前落定一人,紧跟着听他说是彭立,怒发几乎冲冠,匆匆的将来人看了一眼,这当口,人家的掌势已经排出。
    好个七煞儒生,双目炯炯,究竟是名师之徒,丝毫不慌,他也知道黑砂掌凶毒,忙展大挪移身法,未见他如何作,白影一晃,不知怎的,竟飘身在彭立身后,闪过了彭立的两掌。
    七煞儒生要活捉彭立,挖心取目,活祭他的岳父齐伯飞,故而他着意的闪到黑砂掌身后,猛可里伸出皓腕,就要扣彭立的脉门。
    那彭立两掌拍出,预料定可将敌人击毙,岂知眼睛一花,蒙面人踪迹不见,心说:“这家伙还会法术!怎么不见他动作,人就不见了……”
    别的不去说他,就这手功夫,彭立就差得太远了,连人家到那里去了,他都不知道。
    说时迟,就在彭立匆匆暗思,而未想完之际,七煞儒生的铁腕已到,眼看就要扣上彭立的右手脉门,若叫他扣上,这场打斗,就会大乱,也许云散烟消。
    就在这个关头,皇甫明忽然一声大吼,喝声:“师侄小心身后!”他随喝随动,身法快到极点,人未到,长剑已出,硬生生的往蒙面人腰后“命门穴”上点到。
    这些势子,写起来都成了分解式,慢得不能再慢,实则彭立出手,七煞儒生闪让,硬扣脉门,皇甫明仗剑喝喊,出招点穴,几几乎是出同一时间,快得连闪电都难与之比拟。
    如此一来,七煞儒生就不能不先求自保,皆因一字神剑的剑上功力,的确是不同凡响,他若扣住了彭立的脉门,自己同样的被人家点中。
    七煞儒生心中好生愤恨,冷然一哼,撤臂先劈出一掌,就这掌震之力,人已后退出了两丈多远,双方都无损失。
    皇甫明厉声斥彭立道:“你怎的如此不知轻重,还不与我退下。”
    黑砂掌彭立一身冷汗,脸红脖子粗的,一声没敢哼,扭身就往潘洪那面行去。
    七煞儒生今夜来找的就是彭立,好不容易碰了面,眼看就要擒住他,却叫皇甫明救下,他心中如何肯放松,这一见彭立要走,先是阴森森的一笑,然后厉声喝道:“彭立!我今夜非要挖你的心,取你的眼,你还想走么?”声落,人也飞起空中,闯过皇甫明,就要硬截彭立。
    黑砂掌彭立正在往进间,猛不防打空中掉下一个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白衣蒙面人,吓得他倒退了五六步,方始站定。
    幸好是他心中恐惧,吓退得快,否则,他已被蒙面人抓个正着。
    原来七煞儒生飞过来拦截彭立,落地之后,即探臂就往上捞去,他没料到彭立并非有心撤退,而是心里大骇,倒挫之际,赶巧躲过了他这一捞。
    七煞儒生嘿嘿笑道:“彭立,看你还那里走,依我看,你乖乖的随大爷走就算了,否则,人爷非要用“七煞手”伤你不可!”
    此言甫出,人已欺进身去,展臂就要扣黑砂掌彭立的左手关穴。
    他这里刚刚出手,忽觉脑后生风,心中一凛,本能的收臂侧身,往左跃出了五步,抬头看去,竟是黑铁鬼手潘洪,不知何时打身后偷袭而来,又救下了彭立。
    七煞儒生朗声大笑,道:“哈……哈……名震江湖的十三荒,居然也使这种低贱手法。”
    他顿然打住,眼神往笑面阎罗那儿瞟去,又是两声冷笑,道:“呵……呵…………这倒好,我倒希望你们三个人同时上,免得大爷零碎打发……”
    潘洪那吃这种讽刺,也没有脸答话,展开了黑铁手,往上抢攻过来。
    黑铁鬼手潘洪开始抢攻,闵孝身侧的黑砂掌彭立,也不客气了,他配合潘洪的攻势,也不再惧怕,从侧面也抢攻过来。
    七煞儒生两面受敌,仍是狂笑不止,游身在二人中间,毫无惧意,口中却嚷道:“嘻嘻,还有一字神剑没上哩!干脆,都上来不好吗?”
    原来一字神剑皇甫明已经是怒愤难当,脸色阴晴不定,他是叫蒙面人拿话气成这个样儿的。
    这时听蒙面人又是如此狂言,实在是忍耐不住,当时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抬臂抡剑,大喝道:“小子休狂,这就给你颜色看看。”声甫落,长剑居中搠到,直取七煞儒生的胸侧。
    三面攻势,好不凌厉,却见白影在三人之中,来回乱晃,掌劈指点,弹指神功,大挪移法,全部出笼,虽是四掌一剑连攻,但却无法迫得七煞儒生三尺以内,有时还被他的弹指神功将三人逼得乱闪。
    蒙面人被围在中间,精神抖擞,朗笑不停,这时,又听他朗声喝道:“嘻!嘻!这不算数,还有笑面阎罗没有上,来吧!凑热闹不好么?反正在这里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不会丢人的。
    他这里连笑带嚷,在一旁急坏了笑面阎罗符青,也恨坏了艳罗刹倩云,他们知道蒙面人中了一字神剑的诡谋,深信他(她)二人是邛崃一党,此刻即使是解脱,也不能使蒙面人去怀疑,只好冷眼旁观,不发一语。
    一字神剑歹计得授,心中的一块大石,算是放下了,皆因笑面阎罗只要和敌人站在一块儿,今天的局面,就不可收拾,弄不好会全军覆没。
    老魔王狡诈得紧,这个坏点子索性使到底,他却接着七煞儒生之话,冷哼道:“哼!你放心,收拾你,还用不着我们的符青大哥出手,小子!你少废话,好好准备挨揍吧!”
    闵孝听罢,更加相信皇甫明的话,他是边打边喝道:那敢情好,说不定谁揍谁,稍等一时,就叫你们知道利害了。”
    不言这面四个人在展开生死之斗,且说笑面阎罗符青见他们正打得热闹,他已看出了蒙面人绝不会吃亏,于是忖道:“反正我在此处,只有坏处没有好,弄个不好,真的连自己也卷身其中,幸喜蒙面人有恃无恐,说不定他身后正是七煞老怪,我何必在这里等是非。”
    笑面阎罗思索许久,觉得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他转面对艳罗刹齐倩云道:“这地方我们不宜久停,趁他打斗之间,我们去找你父亲去吧!”
    齐倩云看着蒙面人的神奇身法,和他性异的招术,简直是神往,一时还真的舍不得离开,但她又不好摊辞,只得勉强的笑道:“人家对我们的误会,我们还没有向他解开,如果走了,不就没法子再解释么?”
    老符青见她这娇憨之态,打心里就喜,但也猜透了她的心意,不过,笑面阎罗不好直接点穿,故作神秘的一笑,轻声道:“丫头,还怕将来碰不上面么,我们不动手,走得远远的,这误会不就不攻自破吗?”
    他说完话,又是嘻嘻的直笑,笑得姑娘脸色通红,齐倩云嗯了一声,又娇笑道:“你老人家要到那里去找我父亲?刚才他们不是说我父亲被救走了么?”
    笑面阎罗唉地叹了口气,道:“傻丫头,你知他们弄的是什么鬼,我老人家就有点不相信,不管怎样,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到庙里去查探一番,不就明白了么?”
    齐倩云这可是无话可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父亲要紧,当下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笑面阎罗心中只想笑,只是没有笑出声,他放目环扫了打斗的情势,又观测了所有的邛崃派的属下,见他们都聚精汇神的注视打斗之处,于是,他将齐倩云的衣袖拉了拉,,轻声道:“随我走”!
    笑面阎罗在走字未落音之际,人已暴退了两丈有奇,好快的身法!
    拖罗刹那再等,香肩一摇,也暴退了两丈多远,紧随在符青之后,往石云寺里层窜去。
    这正是笑面阎罗符青的高明之处,他见到蒙面人已中人之计,口口声声都冲着他叫劲,那意思很明显的是将他列入邛崃派之中,无形中成了敌对人物,在这种情况之下,实在无法辩白,邛崃派的两个堂主,在此刻也不容许他有所辩白,处在这种尬尴的局面下,只有走之一途,他们不过问石云寺的事,将来还有个申诉的余地,否则,是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他(她)们的确未预料到紫髯客已经死亡,更未想到蒙面人已经将紫髯客救出去了,因而,这二人进入庙内,却是扑了个空。
    在笑面阎罗的另一个想法,是等他们打斗告一个段落,再带着艳罗刹来此会晤蒙面人,而便于说明他(她)们到此的目的。
    他的想法的确是妥贴,无奈这面的打斗,已是急转直下,真是瞬息千变,很快的就结束了,致使笑面阎罗和艳罗刹扑空,这是后话,就此表过不提。
    就由于这种再三的误会,使闵孝和他的未婚妻之间的隔阂加深,几至互不谅解,而成为仇人,直到闵孝赶赴关外,恶斗“长白双尸”,方始晤面,唯其中牵扯出许多出人意外的事故,只好留待以后逐次交代。
    再说石云寺藏经楼外,七煞儒生和邛崃派人堂地堂主,一字神剑皇甫明,黑铁鬼手潘洪还有黑砂掌彭立,互相间展开生死恶斗,这场打斗,打得非常激烈,各人都展出绝学,丝毫不让,真杀得混天黑地,尘土飞扬,心惊魄动,大有非你死,即我亡之势。
    要说七煞儒生的本事,硬战这三个江湖高手,自是不会吃亏,但要凭赤手空拳将这三个人击毙,却又不是容易办到的。
    这七煞儒生,心火特炽,他没有想到名满江湖黑白两道的一字神剑,黑铁鬼手,居然会打群架,而且是三个打一个。
    其实皇甫明何尝愿意如此,他因为明明知白衣蒙面人的目的是在彭立,然而是彭立他带出来的,真要使彭立仍在蒙面人的手中,将来对“双掌翻天”成渊如何交代,他非常为难,不出手,实在没法子使情势转好过来,这是被迫而出此下策,非皇甫明先所料及。
    七煞儒生闵孝打到现在,并未施展杀着,他只是凭功力将三个敌人逼退,就人家退步之际,他们欺身往那面抢进,仍旧是出掌扣人脉门,不过,当他欺近彭立之时,潘洪和皇甫明却又抢进急攻,因此,双方面就成了拉锯的打法,你进我攻,我攻你退,是以,他们打了近盏茶的功夫,兀的不分胜负。
    设若七煞儒生不打算活捉黑砂掌的话,只怕三个人早就有了死伤。
    似这样打来打去,又打了快盏茶的时光,还是不分高低,七煞儒生也渐渐的打出真火,一声清啸,蓦地腰枝一扭,施展了武当“五禽七兽”的身法,倏地身起空中,接着又使个“金钢十八转”的绝妙轻功,三个侧转,在空中并指硬向皇甫明三人要穴点去。
    但这三个魔怪的轻功,也是登峰造极,一见闵孝腾空点到,三个人同时急闪,皇甫明也来了一声大喝,即展开他师门绝技“浮魂功”的绝顶轻功,拔身而起,在空中和闵孝大打出手。
    地面的潘洪和黑砂掌彭立,那肯停着,同声吆喝,更展出轻身绝技,飞身上空,围扑蒙面人。
    但见三条黑影,在空中吼声不停,剑掌同施,如排山倒海之势,从三个不同的方位上,向七煞儒生的上、中、下,三盘疾进。
    七煞儒生恰像一线白色的剑光,倏东忽西,时掌时指,穿梭在三人之中,不时还发出几声冷笑,连闪带攻,显得好不生动凌厉,竟丝毫不受制于人。
    七煞儒生闵孝也许是因岳父之死,而疼迷心窍,要和他在七星庄,力斗天南七星,尚且不怕,嗣后七煞道人到临,他又展开绝技,独战金刚星、铁牛星、朱砂星,三个魔头,而将他们打得重伤不起,狼狈不堪。
    天南七星的本领,比之天地十三荒中的每人的功夫,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尤其是魔头七绝阵,更为厉害,但都败在闵孝的手中,而今夜和他对敌的人物,不过是两个天地十三荒中的高手,另外的彭立,只是十三荒中的弟子,以这种力量,和天南七星比,简直不成比例,照说,闵孝,闵孝是早就该收拾他的。
    然而,闵孝不但未能将这三个人制服贴,反而和他们打在现在,前后都快达半个时辰,这不是透着邪门吗?难道七煞儒生的功夫退步了?
    这并非是闵孝的功夫退步了,也不是他打不过这三个魔头,要知人不伤心不流泪,一则是他亲眼看见岳父惨死,自他学艺出师到现在,齐伯飞可算他最亲的人,而最亲的人只能见最后一面即撒手长逝,叫他如何不悲凄,心悲则乱,却忘了使出杀手锏,而形成目前的局面。
    二则是他报仇心切,他非要活捉彭立,破腹挖心,以祭奠死去的岳父不可,重手法不愿施展,心存顾忌,是以,他要胜不胜,一味的要死心眼,未能随机应变,故使打斗秋色平分,难分轩轾。
    再则,当他力战天南七星之时,曾搬出了武林三宝中的两宝,一为“于阗玉箫”,二为“铁木追魂令”,故能杀得七星无还手之力。
    可是,他和皇甫明、潘洪、彭立,动手到现在,却是赤拳,竟忘记了使用这两件法宝,当然,他凭藉“五禽七兽”,“弹指神功”“铁袖神功”,自能将三个魔头击毙,只是,这种功力的运用,最耗真力,若用不恰当,反而会碍手碍脚,万一真气耗尽,一个不巧,反而受制于人,弄巧成拙哩。
    就由于这许多原因,致使这位小煞星困惑不已,而始终和魔头们打成平手,不相上下。
    不过,七煞儒生究竟是天赋秉生,资质特高,在久战不下的情况下,他定会悟颖突生,将能搬出取胜的法宝,而达到他心愿。
    唯恐诸位看出端倪,特在此作个补充说明。
    且说七煞儒生在空中久战三个魔头不下,心中也是发急,殊不知他是越急燥,就愈是心神不定,也是想不起要撒出兵刃对抗。
    他在无可奈何之下,曾三番两次展开重手法,击伤打斗的三个魔头,终是想要生擒彭立,而末施展,这刻,他又落于地面,和他们动手厮杀。
    在皇甫明方面,同样的心焦不已,皆因他们在江湖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如今采取群攻,就够丢人的,而且群攻这样久,年末将人家打退,就更外的透着寒心,因而,他却边打边思道:“此人功力盖世,打到现在,非但未将他击退,反而愈战愈勇,我若不设法将他打败,江湖之上,焉有我皇甫明混的……”
    老魔头思到此处,不禁眉头紧皱,眼珠乱转,蓦地,他像有了主意,忖道:“我且将攻势缓下来,让他二人抢攻上去,好在这小子对彭立志在必得,等他逼近彭立,得手心喜之际,我再采用“乱披风”的剑法,猛不防出手伤他,不就可以得手么?
    皇甫明三思之下,终觉得此法可行,于是,找个机会,败退了八尺多远,攻势顿时就缓了下来。
    闵孝骤见皇甫明被弹指神功震退,心中大喜,强敌已去,顾忌减少,霍地翻身,电般的朝彭立面前欺进。
    他这身法使的是“小挪移功”,眨眼间,就到了彭立身侧,出皓腕就往彭立脉门扣去。
    彭立的功夫固是不弱,但和闵孝相比,真有天地之别,他这晃身出掌,彭立别说是预防,连看都没有看见人家是怎样到了身侧的。
    这个时候的黑铁鬼手潘洪,心中大急,垫步往上抢救,他是情急而拚,只是稍微晚了一点。
    说时迟,就在彭立即将遭擒,潘洪要到未到的紧要关口上,陡地黑影一闪,银虹疾射,旋听得黑影大喝一声“小子覆剑”!声落剑到,剑尖正指向闵孝扣彭立的那条臂膊之上的“肩井穴”,真是危急到极点。
    闵孝的江湖阅历差得太远,打斗经验更是不够老练,他怎能和皇甫明相比,他自见皇甫明被迫退,暗中直喜,当时意散神松,根本就没有防到人家在使狡计,满以为生擒彭立,还不是十拿九稳。
    他那想到皇甫明早就将功力运行好了,力贯剑身,严阵以待呢!
    七煞懦生陡闻此变,心中不觉一懔,这个当口他可不敢再去扣人脉门,暗地里也惊悸得紧,总算他得到名师传援,临危不乱。
    他当下冷哼一声,匆忙中,火速将伸出之臂回收,整个身躯硬生生的平仰下去,离地一尺不到,同时运劲,足指轻轻一弹,人已平空射出了两丈远近,他这里刚走,人家的剑尖已透过了原来出臂之处,也吓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站稳了身形,再听皇甫明厉声喝道:“好!好!算你这小子应变得快,功夫果然到家……”
    七煞儒生惊悸刹那即逝,眼透精光,杀机已透华盖,他虽受了这次奇险,但也忙醒了他必须使用宝刃,只见他冷哼道:“嘿嘿!皇甫明想不到真有一手,差点叫大爷上了当……哼,大爷这回可要下毒手了……”
    他说罢,左臂一顺,皓腕陡晃,再一看,左掌中却多了一件青光蒙蒙,非常眩目的宝刃。
    适才皇甫明,潘洪,和七煞儒生,三方面的动作,都快在刹那之间,只要有一方面稍慢,就非得有人受制不可,真所谓毫厘之差矣!
    假若皇甫明出剑,不在事先喝喊,同时,剑尖不指向七煞儒生左臂,或是任何一处,突施杀手,则闵孝势必要被他偷袭成功,唯老魔头是顾及邛崃派正是扩充势力的时候,不愿树此强敌,暗中留了一手,故而彼此都化险为夷,诚属侥幸。
    皇甫明一剑袭退了白衣蒙面人之后,心中稍宽,此时,使见他击出兵刃,仔细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忖道:“我说这蒙面人的本领超群,敢情他却是江湖宝刃的主人,如此说来,此人纵然不是名震江湖的追魂令主,也必是七煞老怪的传人,这怎能……”
    他思忖未了,蓦听蒙面人一声清啸,青光耀眼,只一怔神间,白衣蒙面人已到了三人的跟前,只听他发出阴恻恻-阵寒笑,道:“嘿嘿!我真得谢一字神剑,倘若你不搠我-剑的话,我真想不起随身还带有这件宝刃,呵呵!你们认识这是什么兵刃吗?”
    这“于阗玉箫”是武林三宝之一,是凡在江湖混得有点地位的人,没有不认识的,当然一字神剑和黑铁鬼手知道他的来历,这之间,就只有黑砂掌彭立不太清楚,是以,他击瞪眼无言。
    黑铁鬼手没有适才那股豪气,但他并不示弱,当下就道:“这是七煞老怪的于阗玉箫,想不到几十年后,居然又出现在石云寺内,哈哈!这玩艺并不见得能吓得住我们。”
    一字神剑脸色颇为惊惶,阴晴不定,厉声哼道:“友,从你这只武林宝刃上看,显然我们之间毫无过节,你便不说出姓名,我们也知道你的来历,你何必要逼着我们看手,而结成仇怨?
    七煞儒生冷冷的哼了一声,这声哼,直刺人心弦,刺得三个魔怪心里机伶伶打了两个冷颤,然后听他言道:“不错,二位果然好记性,还认得这付兵刃,既然知道它的来历,就该让我将彭立带走,我们打了这许久,就算两下里拉平,偏你们硬逼我动手,这怎能怪我和你们结仇结怨?
    黑铁鬼手潘洪性情较为火暴,闻言后,气得吹胡子瞪眼,大怒喝道:“你要想带走彭师侄,那得看你的本事如何,光凭这件兵刃,是吓不倒人的……
    “哈!哈!哈!哈!哈!哈!有黑铁鬼手这两句话就行了,看你大爷有本事留下彭立没有,你们准备好了,我要进招啦!”
    七煞儒生敞声长笑,笑声甫落,说出了这席话来,接着挥动于阗玉箫,就要拦截攻进。
    这个当儿,皇甫明大喝声:“且住”!然而冷笑道:朋友!走江湖必须懂得江湖的过节,这黑砂掌彭立是地师父双掌翻天托交我二人的,你若硬要留下此人,使我们将无法对其师作个交待?”
    他略说明一下,又道:“我看这样好了!我们把他交给他师父,朋友,你再向师父要人,大伙不伤感情么?
    闵孝听他说得这么有情理,心想:“是啊!我若硬留下彭立,人家回去如何交待……”
    他也是至情中人,想到这里,心想软下来了,突地张口就想答应这个要求。
    倏地又一个景象,逞现眼帘,那就是岳父紫髯客惨死的潜伏,和他临死的遗言,“尤其是那……熏……彭……彭……彭……立……”断断续续的血言泪语,一幕幕绕过胸际,他的眼睛湿润了,兵仇难两立,怎能放他逃生?
    他呆立稍顿,仇焰陡张,目吐精光,就像是失去本性的异人,猛可里一声狂吼,震耳欲聋即听他喝道:“不行!他杀了我的亲人,我非要生祭亲人不可,谁要带他逃走,我就要谁的命。”
    皇甫明一横长剑,暗作戒备,他知多说也是没有用处,默默不作声,准备一拼。
    黑铁鬼手可不慌,他却大声骂道:“小子,你还不见得教过了我们,有本事,别再废话,动手吧……
    此刻的黑砂掌彭立,在暗中作个想法,他知道面前这个蒙面人是为了替齐伯飞报仇而来,江湖中恩怨分明,躲得过目前,逃不了永久,若使二位师叔为难,不如和此人拼个同归于尽。
    彭立有了这层想法,心胆立壮,他不等潘洪将话说完,抢着道,“二位师叔,请听小侄一言,既然他非要找我不可,就由我一人对付他,万一打他不过,而有三长两短,请二位师叔回报我师父,然后替我报仇……”
    潘洪那听他这些话,大声斥道:“放屁,咱们三人合起来,拼力而攻,他就奈何不了我们,怕什么?别说丧气话”
    他骂过了彭立,又对蒙面人道:“小子!你就动手吧!咱们接得下就是了。
    七煞儒生真火大发,一声怪哼,揽筋探身,右臂猛拢,劈一股阴柔劲风,直向面前的三个魔怪排列,原来他此时是使的“祭活神功”。
    继神功之后,左手轻闪,那支玉箫,已经翠动,发出一大片青色的光芒,一股柔软无形的罡气,已随箫而出,刚柔相济,神威大展,向三个魔怪攻到。
    他这是无声无息的排出功力,凌厉万端,逼得皇甫明出剑相抗,潘洪出掌抵敌,彭立发功自卫。
    但是,他们三股力道虽强,终而强不过七煞儒生的神功,直逼个个倒垫出七步远,方立稳身形,三个人都怔怔出神,相顾失色。
    七煞儒生霍然一阵长笑,这笑声发出得不像一般的笑声那么好听,说它是笑,竟比哭还使人听之刺耳,尤其是在夜阑人静之际,有点儿毛骨悚然,
    他笑罢之后,却又沉声喝道:“怎么样?尝着滋味了吧?这是我手下留情,只用了五成功力,设若我再加几成功力,你们自问吃得下么?……嘻……”
    他说完了话,双目紧盯在一字神剑的脸上,忽而又往黑铁鬼手脸上瞟去,这二人显然表情各异,皇甫明脸色虽然阴晴不定,但他多少总存了惊悸之意,也有了悔色,潘洪不然,这老怪物仍旧是满脸的不服之容,大有不拼个死活,誓不甘休似的。
    其实闵孝适才之话,未免有点得大,明明他刚刚出手,至少是用了七成力,而且是双功同施,他只说他用了五成力,难怪潘洪不服哩。
    两个老怪虽是各存想法,然而都未说话,看情形,是不愿有损江湖声誉,屈服在这个不知名的毛头小子的手下。
    他们忽略了,面前之人,非但是大有来历,而且也是七星庄首战成名的第二代追魂令主,就凭这些,邛崃的人和道字堂主,败在他的手中,也不算是丢人,因为天南七星都伤在他的追魂令下。
    可是,人的名,树的影,不到万不得已,不到见棺材的时候,是不会松手和流泪的,何况,本身的这点小小的名望,也是经过九死一生所挣来的,谁愿意轻易的断送在这石云寺中呢!
    闵孝等了一会,见他们不说话,不由得又冷哼道:“我再稍等片刻,如果不作决定,则我就不分好坏,出手绝不留情,到那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啊!”
    双方面沉默了,沉默得连大气都喘不出来,此际,如果有绣花针落在地上,也会听得很清楚。
    他们僵持了足足有半盏热茶的工夫,突听潘洪冷冷的笑了一下,不过,他并未说话,而话叫皇甫明抢过去了,只听皇甫明微笑道:“朋友,我们也是在刀尖上打过滚的人,就凭阁下这两手功夫,要叫我们心服口服,只怕还没有那么容易,咱们还是在功夫上分高低罢!”
    七煞儒生双眉紧锁,陡地大喝道:“好!我就叫你们知道厉害,接招!”
    声落,右臂已疾探而出,脚下是巧步旋身,左手箫招出“仙人指路”,但见舞影点点,分袭皇甫明和潘洪胸前之将台,天平,七坎诸穴上点来,右手也不停留,猛可里向彭立拍去。
    这次他出手,却用了九成力,虽将面前的三人迫退,只是人家这次有了准备,同时,又抱定守而不攻的稳妥打法,是以,并没有先前的那次攻法,来得骇人,退得厉害。
    如此,皇甫明适中笃定九分,大声喝对潘洪,彭立道:“我们施全力稳守不攻,大料这小子奈何不了我们!”
    七煞儒生一声轻笑,身形已是抢进,道:“你们既然要守,我就来攻。”
    这攻字才落,于阗玉箫已是青光片片,右掌神功发出,呼呼风响,这次却用了十成功力,只见那股绝大的青光,夹着阵阵的罡风,涌到三个魔怪的面前,陡见他三人像着魔似的,来了个东倒西歪,大有不支之概,而且三个人被这两股力道,撞得散了开来。
    闵孝这时不再说话,下手也不愿留情,第三次攻法得手,那肯叫他们再聚而合力相抗,紧接着抢身而进,箫掌并施,搬出了十二成功力。犹如天崩地裂般的猛然而攻。
    他这时出手,完全和在七星庄动手的情形相同,故而他就不肯稍停,接连两次猛攻,虽未将皇甫明潘洪击伤,但也岂岂可危。
    闵孝气焰万丈,一见他三人步位零乱,暗思这正是下手擒彭立的好机会,他那支武林异宝“于阗玉箫”发出了“嘘嘘”之声,紧逼着皇甫明和潘洪,而那双连环的“鸳鸯腿”更是迅快无比,着着往彭立探进。
    这个时候,皇甫明和潘洪见闵孝专往自己这面逼进,使他二人自顾不暇,本身难保,又见蒙面人像是忽略了彭立似的,故他二人虽是险象环生,但却能奋力抗拒,而渐渐的难得照顾彭立了。
    七煞儒生使的声东击西之手法,他只要逼得皇甫明和潘洪不易兼顾彭立之时,就是他下手的良机,从外形上看,闵孝是倾向于两个魔怪,其实,暗中在行动上,已控紧了往彭立的方向。
    果然,两个老魔怪渐打渐退,出手也是平生之功,这可见他二人是在毫无顾虑中相拼,也正是闵孝的巧计将成之际。
    陡地,七煞儒生猛可里一声断喝,身形暴起,撇下两个老怪,白影一晃,疾如闪电,竟向彭立那面抢进。
    皇甫明和潘洪蓦然一惊,心神微微一顿,待他们定神之时,蒙面人已到了彭立身侧,皇甫明当时就知道上了大当,狂声喝道:“彭立快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彭立已成了瓷中之鳖,想要再逃,真是淡何容易。
    七煞儒生抢进彭立身侧,正待出掌扣他们脉门,那彭立也是惊悚万端,怯惧中,双掌猛搓,照着闵孝推来。
    他二人的距离近,掌风猛,若换上别人,非被彭立所伤不可。
    然而,七煞儒生是何等人物,早防他作困兽之斗,于闻玉箫发出“叟叟”之声,使得彭立的掌风,化为无形,同时,压力加重,彭立早已吓出混身冷汗,自思此番必遭毒手不可。
    那晓得正在此时,皇甫明狂声喝吼,又将这小子震醒,他从巨大的压力下,猛然挣扎,正想脱出闵孝的箫风范围之外,再度逃生。
    说时迟,就在彭立即将挣脱之际,闵孝的右掌,早就随着于阗玉箫之后,如电光石火般的掠倒,只一绕,顿将彭立的右手脉门扣住。
    彭立右手脉门被扣,想必求生是人的本能,尚待作最后挣扎,奋力而夺。
    闵孝阴森森的一笑,喝道:“我的计谋,果然收效了,这回看你们怎样对我……”
    说着,五指略一用劲,彭立已是汗如雨下,气喘如牛,脸色已是苍白,吓得连动都不晓得动了。
    七煞儒生轻声喝道:“你趁早老实点,少吃苦头,否则,我非要捏碎你的腕骨不可!哼……”
    他哼声未落,地打左面排出两股狂飚,直向身侧撞来,当下心中一凉,忙即运功舞箫,青光大展,眨眼就将来劲化除。
    七煞儒生待抬目打量,忽地黑影一闪,继狂飚之后,连人带指。拼命的向自身冲进。
    正在这个时候,身右侧也是银光打闪,剑气逼人,冷锋又到,形成两面夹击之势,来势非常猛烈,不亚雷霆万钧,凌厉之极。
    七煞儒生闵孝这才看清,先来的力道,是黑铁鬼手潘洪攻出的,他将黑铁力道化除之后,这潘洪已经置生死于度外,整个人身,就往闵孝身上撞进。
    右面攻进的,是一字神剑皇甫明,这两人中了闵孝之计,后悔莫及,但都横了心,红了眼,非要将黑砂掌彭立,从闵孝手中夺下不可,故而两人拼命的往闵孝身侧欺进,这不是拼命是什么?
    七煞儒生一见这种情形,知道不展杀着,这场打斗,就无法结束,同时,两人之中,不论是谁拢近身来,自己也势非遭人毒手不可。
    好闵孝,左右两面的压力增加,仍是沉着得紧,陡见他嘻嘻两声怪笑,右手握住彭立,忽然一松,但又快捷无匹的在彭立哑穴,晕穴之上,点了一下,顺势将彭立往怀中一挟,同一时间内,左手箫展出了“追魂十三式”的绝招,威力骤见,只向潘洪打去。
    双脚也不稍停,鸳鸯腿连环踢出,照着右面的一字神剑踢出了三脚,方将左右二人逼退。
    七煞儒生逼退二人,更不停留,右臂挟住彭立,轻垫步,就往外面撤身。
    黑铁鬼手大喝一声“哪里走!”飞身而上,挥掌就劈。
    一字神剑也是急怒攻心猛地怪啸一声,长剑招化“八仙上寿”,居中拗到。
    闵孝嘿嘿的冷笑两声,左手箫又展出了“追魂十三式”的“一柱擎天”,跨步出帘,就向黑铁鬼手迎了上去。
    这一柱擎天的神招,谲诡难定,高深莫测,看起来并不出奇,实则变化多端,防不胜防,而且他出箫特快,晃眼和潘洪的双掌迎个正着。
    那潘洪心气早浮,说什么也看不出神招的奇奥,满以为不过是普通的招术而已,仍是拼命的提防相接,那晓得他刚和箫锋相接,就觉得大大的不妙,总算他警觉得快,急忙撤掌后纵,也该他不遭毒手,正在这个时刻,皇甫明的长剑,也同时刺到。
    说时迟,就在潘洪后纵之际,于阗玉箫青光大展,锋锐突出,一下就扫中了潘洪的右腿腕,连衣角都扫去了一大块,而逃得一条命,受伤倒地。
    是在潘洪受伤之相同时间,于阗玉箫早就回撤,内劲贯于箫尖,恰如和皇甫明的长剑相接,只听得“咝喳”!皇甫明眉头一皱,钢牙猛咬,后挫出七步多远。
    七煞儒生冷然而笑,望着被挫的皇甫明,又望了望倒地的潘洪,厉声道:“大爷箫下留情,这还是第一次,若不是为了结算亲仇,哼!叫你二人一个也活不了,再见!”说完就走。
    此际,在旁观战邛崃派的十多名属下,一阵骚动,大有往上围堵之势。
    皇甫明看了受伤的潘洪,心中不提有多么难过,眼睁睁见闵孝要走,忽见他挥臂摊开众人,同时喝声“朋友慢走”
    七煞儒生脚下一停,转身环扫众人一眼,玉箫当胸一横,豪气干云,反问道:“嘿嘿!你们要怎么样?是不是也要尝尝于阗玉箫的味道?”
    一字剑皇甫明厉声喝道:“朋友,你技业超群,我们打不过你,自然无话可说,不过,你劫持彭立而去,也不留个名姓,难道怕咱们找你晦气不成?”
    闵孝哈哈道笑道:“听你之言,敢莫是将来好找我报仇?”
    皇甫明也嘿嘿冷笑回道:“江湖中最讲究恩怨二字,只你说出姓名,说不定我邛崃派有找你报今日之仇的一天,怎么,你不敢报万事?
    七煞儒生忽地目射精光,仰天大笑,笑了许久,方道:“也好,邛崃派即使不找我,我也有找邛崃派的一天。”
    他说到此处,倏地撤箭入袖,左手轻举,慢慢将面绸拉去,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邛崃群众不禁一阵哗然,大家都惊奇面前这位功力盖世的象面人,原来是位貌若潘安的美公子。
    不说这些邛崃派属下,就连横行江湖的一辈子的皇甫明,也不禁目瞪口呆,暗中也喝声“好个标致的天公丁!
    此时,七煞儒生想是已看出众人之情,朗声大笑:“在下七煞儒生,第二代追魂令主闵孝是也!”
    德路略一停,又冷冷言道:“我的名姓告诉你了,要想报今日之仇,恐怕还得回去练个十年二十年功力,也不见得中用,哈哈!咱们再见了!哈!哈!哈!”
    在笑声中,只见他双肩微微一动,人就倒纵出三丈多远,笑音未完,早已消失在黑暗的荒野之中。
    皇甫明和潘洪二人,陡听那位姣美无比公子爷,报出万儿,不由得二人都是惊悸不已,他们早就听说七星庄大败天南七星的,是个白衣少年,再说,追魂令二次出江湖,也是出现在七星庄上,量不知那少年姓什名谁,但从种种迹象上看,今夜之人,也应该有个正确的判断,他不是大斗七上星的少年,只是何人?
    然而,皇甫明先还有个正确的想法,无奈心气一浮,就不能把握自己,而闹得一败涂地,灰头土脸。
    一字神剑征征出神,足看盏茶的工夫,方在不知不觉中,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感到有点伤感,也觉得非常忿恨,而同时又十分羞惭。
    盩以一字神剑的声望,在江湖上黑白两道的朋友,只要提起,没有不礼让几分,也没有不畏惧几分,那晓得今夜石云寺前,竟吃瘪在这个娃娃的手中,怎不叫他伤,恨、悲、惭、齐涌心心哩。
    皇甫明看了看邛崃派的门下,都像是斗败了的雄鸡,个个都垂头丧气,不禁有了怒意,倏地撤出长剑,迎空连着砍了三次,怒喝道:“我势必回报邛崃派掌派人,启动全派高手,并连络天地十三荒,非报今日的深仇大恨不可!
    就因皇甫明在盛怒之下,立此馨言,致日后邛崃派各路高手,拦截七煞儒生,更引起天地十三荒妒恨,集全荒反派人物,恶战七煞儒生,幸得另有能人,暗中相助,方使闵孝九死一生,脱去大难,这都是后话,容代后面交代,此处暂且打住。
    且说一字神剑皇甫明,将胸中的积闷,一股儿脑发泄之后,心情略见平静,抬眼见黑铁鬼手潘洪,仍旧坐在地上,不由一惊,暗道:“莫非他受伤不轻?坐地不起!我只顾空发怨言,而忘记他的伤势……”
    他思忖到此,也不敢再往下想,略纵身,就到了黑铁鬼手的跟前,急问道:“潘老弟,你的伤势怎么样,重不重?
    潘洪并未爱到重伤,他是被“第二代追魂令主”七个字所震惊,而现于沉思状态之中,此时被皇甫明一发问,忙一跃而起,满脸愤慨之色,冷冷地回答道:“兄弟只被那玉箫锋锐,扫及脚腕皮肤,无关紧要,倒是彭立鹏被那厮劫去,你我将如何对成渊兄交代!”
    一字神剑皇甫明叹了口气,苦笑道:“事实上你我尽全力维护,也无法在人家的于阗玉箫之下,硬走五招,即使是陪上两条命,也无法将他抢救下来,这并非你我惜命而置他爱徒于不顾,纵然双掌翻天怪罪,也只好硬挺,好在迟早他能与七煞儒生碰头,到时候,就自然而然洗清你我之责了。
    火暴异常的黑铁鬼手,至此也是无可如何,不期然的也叹出一口气来,缓缓说道:“这厮小小年纪,就具备这深的功力,我就不明白他这身功夫,是怎样练成的,你我练了几十年的武技,到如今,连个毛头小伙子都不如,还有,他掌中那支于阗玉箫……”
    一字神剑皇甫明抢着说道:“不提起那支玉箫还好,提起他来,叫我好生后悔。”
    他说到这里,不禁轻轻一叹,道:“唉!江湖传言的武林三宝,全都落于七煞道人手中,致使他称霸江湖,成为追魂令主,这于阗玉箫的威力,尚不能和血痕剑,铁木追魂令相比,假若那厮今夜展出了血痕剑,或者铁木追魂的话,连你我二人能否活到现在,都难预料,这还是不幸中之大幸哩……”
    一字神剑心有余悸,略停片刻,继而轻喟道:“我早就看出这厮与七煞道人渊源极深,但憋着一口气,故和他周旋到底,故落得如此,如早作收手的打算,起码可以顾全脸面,真是悔之晚矣!”
    潘洪颇不服气,厉声喝道:“皇甫兄!何以长他人志气,胜败兵家常事,这有何悔?”
    黑铁鬼手将语气缓了下来,又道:“再说,这厮是否与七煞老怪有渊源,尚在未定之间,不论如何,今日之仇,即使你不打算雪洗,我潘某人势必搬请天地十三荒中人物,共报此仇不可!”
    皇甫明凄厉的笑了许久,方寒着脸道:“潘老弟小看愚兄了,我不过是说事先将对方估料错误,而有此悔意,非不愿报仇矣!”
    老魔脸色难看之极,说完此话,方始好转,继而微笑道:“看他出手的招术家数,和他临去的说话,不但和他七煞道人的渊源极深,而且我敢断定他是七煞老怪的嫡传弟子,你不闻他说他是第二代追魂令主么?又说他是七煞儒生么?这许多,都足以与七煞老怪相合,所不同的,是这厮稍微有点人情味,不像老怪那么冷酷而已。”
    此语出在老谋深算的皇甫明之口,那里还能再有错误,黑铁鬼手也深信不疑,二人沉默许久,相对无语。
    突地,黑铁鬼手潘洪像是发现了什么,猛然瞪着皇甫明问道:“江湖传言中,说七煞老道的嫡传弟子,名叫戈虎,早就被崆峒老魔用美色所迷,已叛师背道,横行江湖,何以又出来个闵孝?”
    皇甫明蓦地叫潘洪一问,偶将他问住,只见他微微一愕,错愕之间,想必又有了另一个看法,当即恢复原状,缓缓的说道:“不错,七煞老怪是有个嫡传弟子,已背叛了他,听说老道正是坐关之期,未能亲自出来清理门户,不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如今却极难听说有关戈虎的事情,是否已被处死,尚难逆料……”
    言到此处,格神者沉思良久,又道:“当愿龄七星庄,有人传说七煞老道第二次在此处现身,并且是带着个白衣儒生,共杀天南七星,由此观之,七煞老怪物并未圆寂,怪不得今夜那毛头小伙子,自言七煞儒生,确实是有道理,如我料得不差,七煞道人自七星庄露面后,即洗手归隐,永不在江湖上露面了。”
    潘洪甚是不解,呐呐半晌,方抬首问道:“你从何种迹象上看出七煞老道不再出现江湖?”
    皇甫明哈哈大笑道:“七煞老道坐关之前,就已传说他不再闯荡江湖。此老说话,如金科玉律,向不更改,此次七星庄现身,一则是了却前恨,二则是要看看他心爱弟子的功夫,及至见爱徒功力盖世,大可继承追魂令主之威名,他放下了心,就隐迹江湖,叫他这位徒儿来光他的门户,你不见适才那般,不但身法,招术,动作,都像七煞老怪,就连一言一笑,一怒一喜,都和七煞老怪相似,从这些迹象上看,我敢断定老怪物不会再露面江湖。
    皇甫明这席话,说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不由黑铁鬼鬼手潘洪,心腹口赢,连连点头,他似乎脸有难色,锻顷,即听他言道:“皇甫兄,闻说七煞道人的叛徒戈虎,武功不下于乃狮,他自和峻嗣连手后,又在峻嗣老魔及天南七星之处,学得不少绝技,功力可说天下无敌,我们能得此人相助,何愁此仇不报矣!
    皇甫明点了点头道:“呵呵!好倒是好,只是不易访得戈虎的下落,不是我夸上,但能见着戈虎,凭我三寸不烂之舌,准能说得他师兄弟如同仇敌,互相残杀,我们则落得逾紫之利,岂不契我!”
    本来,戈虎背叛七煞道人是实,叛反师门的人,总是畏忌本门师长出面捕捉,如今,师门长辈不见露面,却出了个代替师父的七煞儒生,当然可以代师执法,清理门户,为自身的安全,戈虎对闵孝,自是水火难容,这是人情之常,何用皇甫明夸下海口。
    不过,天下事也不能都以常理去判断,往往有许多事情,超乎常理之外出人意料的事儿,多得不胜枚举,是以,皇甫明的预料,也不见得有把握。
    去说它,就拿戈虎来说,你能准知他不再改邪归正?难道他能在江湖作乱到底?这中间就没有能人去感化他,而使他放下屠刀?
    这许多,谁也不敢意料,谁也没法子摸得准,而敢作大胆的判断。
    闵言少叙,且说皇甫明和潘洪二人,在石云寺前,作了这番检讨,估计时辰,已是不早二人眼见邛崃派在此的盘子,叫人踢了,当然也不能再此扩张声势,于是,互商之下,只好打退堂鼓,正准备吩咐属下,收拾起身的当口,皇甫明陡地想起笑面阎罗来了。
    皇甫向周围打量了许久,问潘洪道:“潘老弟,你没看见笑面阎罗么?”
    黑铁鬼手一怔,说道:“想是这老鬼在你我动手之时,脚底下抹了油,溜了吧?”
    皇甫明笑道:“嘻嘻!今天要不是我拿话将他套住,他非要和七煞儒生连合起来,对付我们不可,要知,他二人都是为了紫髯客齐伯飞而来的,老鬼狡诈得紧,他不愿因我们,而和七煞儒生结梁子想必不声不响走了,也未可知,否则,我们就不堪设想了。”
    潘洪点了点头,忽然说道:“我真奇怪,那齐伯飞究竟竟被谁劫走了?
    皇甫明阴阴的笑了一笑,道:“嘿嘿!潘老弟,你真够糊涂的,那齐伯飞当然是七煞儒生劫去的,否则,他来找彭立干什么?”
    潘洪连着摇头,苦笑道:“我是糊涂,的确想不出是为了什么?请你别卖关子好不好?”
    皇甫明一面吩咐众人收拾东西,方对黑铁鬼手道:“潘老弟,这很容易知道嘛!假如齐伯飞不是闵孝那厮劫走,他怎会到此拼命的要彭立呢?而且他口口声声要找彭立报仇,当然断定齐伯飞是他救出去的,不过,齐伯飞纵然被闵孝救走,也活不过今夜了……”
    潘洪猛然大悟,忙抢着说道:“是不是因彭立昨天奉命去硬迫齐伯飞加盟邛崃派,齐伯飞不允,而彭立在暗中陡施黑沙掌,打中齐伯飞,使其重伤,方将劫到此庙,囚于大钟之内,想必闵孝救走了齐伯飞,从他口中得知彭立是杀地的仇人,要闵孝到此找彭立报仇,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皇甫明笑着点头道:“哈哈!你猜得半点不差,等你猜中了,齐伯飞只怕命丧黄泉,那彭师侄也恐怕惨遭酷刑,死于非命了……”
    老魔怪说到此处,也有点说不下去了,脸上露出了凄怆之容。
    潘洪虽是难过,但他到底是狠些,忙叫众人将明月禅师抬好,和皇甫明带着手下人众,在月黑风高之下,离开了石云寺。
    别看皇甫明料事如神,他是心胸狭隘,鬼计多端,此时处在垂头丧气的情况之下,黯然神伤,然而,就此一去,将来也不知惹出了多少杀戮之事,给七煞儒生煞带来了无穷的烦恼,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杭州西湖,在平静之中,却在石云寺出了这不太动众之事,附近居民,可不易看出端倪,不过石云寺的主持,明月禅师不辞而去,这却使居民奇怪不已,简直成了茶余酒后的闲淡资料。
    大约是在五天之后,这西湖胜地,突然传出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惨事。
    有人说,在西湖的北面,接近山区的荒野地方,平极少人到过,即或有人前往,也是些以猎为主,或以采樵为生的贫户,到那儿打猎,采樵,那知在五天之后,有位樵夫进山打柴,偶而在僻静的山凹之中,看见有个人已死在那儿。
    他先还以为是同行者,进山打柴,不小心被蛇类咬成重伤,不治身死。
    那知,待他走近一看,不由吓得倒退了七八步,跌坐在地,只抽冷气,混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在这是个大白日,那樵夫定了定神,再走进去一看,只见那死人上衣已被剥去胸口直到腹部,全被开膛,心已被取出,肝肠流在肚外,背上已被藤条打得肿得老高,根本没有半点好肉。
    樵夫再往脸上看去,更加吓人,两只眼珠,已被挖出,眼眶的血,早经凝固,成了两个黑洞,耳朵也被人割下,其状之惨,真是惨不忍睹。
    樵夫直打哆嗦,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放目向左右看去,只见靠山的边沿,有了一座堆的坟墓,前面还立了个石块,不过石块却砌得整齐,恰好像个石碑。
    他很惊诧,忙走上前一看,碑的下端靠土之处,平平整整铺着一块两尺见方的石块,上面放着三样东西,细看之下,原来中间放的是一个人心,左面放着一对眼珠,右面放着一对人的耳朵,可能是日子长了,已经变了形,不细看,的确看不出来。
    樵夫看罢这样祭品,心中就明白是怎么会事,皆因这位樵夫也会点武功,江湖事,多少也懂得一点,所以他一看祭品,嘴里不自主的说声“原来是这样!”
    他心有所知,这才抬目往石碑上看,却见碑上刻着“京华双杰紫髯之墓”。
    樵夫不明白紫髯客是谁,假如下面有名有姓的话,他在西湖土生土长,齐伯飞三个字,或许他能有个认识。
    不过,他很奇怪,这石碑是就地取材,这几个字不知怎样刻的,看起来,既不像钻锉所锉,更不是刀剑所刻,他看了好半晌,也看不出端倪,这才将碑上的字记在心中,离开原地,拔腿往西湖就奔。
    他到街上一宣扬,一传十,十传百,这件千奇百怪,骇人听闻的惨事,就不胫而走,流传了整个西湖,不消一天,没有人不知道的。
    有的人不相信,老远的赶到现地去看,直到亲眼所睹,这才没有话说。
    这事情轰动了当地官府,只是像这种无头公案,的确没法子追查,好在没有事主喊冤,也就不了了之。
    各位读者见了这种情形,想必比西湖当地的居民,要清楚得多,这件事的前后经过,是何人所作?被害的又是何人?就勿须要笔者来多占篇幅了。
    这不算奇怪,所奇怪的是五天之后,那座新堆的坟墓,却经人工着意的整修一新,坟前也烧了很多香烛纸钱,由此观之,显然是有人去祭奠过,但究竟是谁祭扫坟墓,却无法叫人知道,反正这是件百年不见的奇事,久而之久,渐渐地也就平淡下去了。
    话说在杭州西北方向,有个县份,叫做吉安,出吉安,就是江苏地方,这个县,恰好成了省界的交界之处,就在这县与省交接之处,却有个镇甸,它的名字,叫作石门岭。
    石门岭的地方不算小,只为它是省与省的交界之区,过往的客商特多,是以生意卖买,倒成了这儿的热门玩艺,显然特别发达。
    就由于生意霸盛,集居的人口,也非常密集,街面的茶楼酒肆,客栈饭馆,比比皆是。
    这石门岭有点怪,全镇都是热闹之区,惟有靠北端的街面,倒是十分冷静,这里,只有两座客栈,两家酒楼,平常,很少有人到这里来投宿打尖。
    这个地方有家最大的酒楼,叫作四海楼,刚开不久,生意很是清淡,偶而也有人到此饮酒,为的是找个清净快乐。
    因此,说它无生意,倒也不乏酒客登门,说它生意好,有时是门可罗雀,简直是要关门大吉。
    这天的午间,忽然打外面进来一个土头土脑的乡下老头儿,穿的是一袭青布短装,颌下留着一撮短须,笑嘻嘻的走进了四海楼。
    老头子一进店,鼻子就不住的乱嗅,嗅完,又见他嘻嘻的笑道:“好香!嘻嘻!咱的肚子又要造反了……”
    他说着话,突地又翻身出了大门口,扭颈朝外面瞪眼紧看,突又听他大声嚷道:“噢!小妞妞,你快点来呀!我老头子的肚子里要造反呢!黑儿!快啊!
    老头子这一嚷,居然叫嚷出个妞儿来了,只见那妞儿骑着一匹健驴,驴身花纹黑白相映,油光水滑,脚下极快的就到四海楼门口。
    那妞儿下了驴,脸上毫无笑容,混身白衣,素妆打扮,但她那娇媚,婀娜之态,真是天上少有,人间无双,的确是千娇百媚,沉鱼落雁。
    姑娘将驴儿交给老头,直往酒楼里跨,慌得店中的伙计,赶忙上前,躬腰引路,招呼坐位。
    姑娘大方已极,丝毫忸怩之态都没有,随着伙计进入最里面的桌前坐下,就这工夫,也不知那老头子是怎么走的,早就随在伙计的身后,他见姑娘坐好了,也不客气往橙子一蹲,随即要了酒菜,支开了伙计。
    老头见伙计一走,先就冲着姑娘一乐,道呵呵!姑娘,你老是这么愁眉苦脸的,叫我老子心里真是难过,人都死了,我们想法子报仇,你尽管苦个什么劲,难道发愁就能解决问题?嘻嘻!”
    那姑娘翠眉轻锁,见老头子那付滑稽样儿,也忍不住微露笑意,说道:“我的命真苦,实指望回家探望父亲,不想横遭惨死,叫我心里怎么不伤悲,我……”
    老头子见她说着话,又要流泪,忙截着她说道:“唉唉!你别这样好不好?我老头子拼着这条老命,替你寻找仇家,你老是哭,我可有点受不了,你再要如此,我可要拍屁股一走啦!”
    姑娘见老头如此,硬生生将欲滴之泪忍住,苦笑道:“不知那坟前破肚挖眼的人是谁,是不是我父的仇人?这真是叫人不解呢!”
    老头思索了一下,笑道:“哈哈!我说这事有点蹊跷,那夜蒙面人不知是怎样走的,可惜坟前的死人看不清面貌,我想一定是黑砂掌彭立,你总是不信,还说蒙面人是你父亲的仇人,我跑了一辈子江湖,这双眼睛绝错不了,那蒙面人可能替你父亲报过仇了,这件事慢慢的就会水落石出的。”
    姑娘听完此话,仍有点不信,又道:“他蒙面人为什么不将邛崃派的贼人除去,杀我父亲的是邛崃派做的嘛!”
    老头子这次可没再说话,想是被姑娘问住了,只见他沉思片刻,又道:“你问得很对,不过,那蒙面人指名要彭立,说是替亲人报仇,不管怎样,这件事很快就会打探得出的,你且……”
    正说到此处,忽听门外有人大声喊道:“店家,快替我预备酒饭,我要赶路哩。”说着,打外面走进两人,像貌凶恶已极,进门就往门边的桌前坐下。
    老头子闻声扭头一看,不禁大惊,轻声自言道,“这个头出来了,事情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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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二侠争斗翻天掌
   
    阳春季节,在江南地带,倒是风和日暖,草长莺飞,万物显得是那么和谐,是那么生气。
    可是,在石门岭四海楼酒店之内,却是气氛迫人,沉重异常,使人有点难以忍耐的感触。
    这时,依窗而坐的老头子,和那位千娇百媚的姑娘,正在摒住气息,半声不吭,一面不住的饮酒吃菜,那双耳朵,可就专门注视到随后跟进的两个人。
    土老头从来人的话声中,早就知道是谁,同时,他也在人家进门不防之际,匆匆的瞟了两眼,不过,他这时是背门而坐,无法随时转身扭脸相望,故而正好借饮酒之便,尽量掩敝自已的身形,不叫来人看破。
    那位姑娘也早听土老头说过“魔头厉害”之语,但并未听土老头提起人家的名姓,她并不认识来人,从土老头的神色中,不难判知来人准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
    姑娘聪明绝顶,心领神会,虽然土老头未叫她注意人家,然而,她却自自然而然的留了心,也装着饮酒吃菜,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可就不住的往来人坐位上瞟去。
    姑娘心中正在奇怪呢;她想:“凭笑面阎罗的威望和功夫,尚且如此小心,可见得这两个人的本领,决不在他老人家之下了。“
    她边想边看,总算将进来二人的形状看清楚了,但见靠左面的那人,全身骨瘦如柴秤起来像是不够半斤重,穿着一袭青布大衫,长脸像驴面,三角眼,秤钩鼻,偏他长得又矮又小,和他那身大衫,穿着身上极不相衬,令人见之连隔夜的饭,也将会呕出来。
    右首之人看过之后,她再看左面的那人,从年龄上看,似乎要小于右面之人,但也有五十六七岁,身形魁梧,兔眼塌鼻,双颧特高,穿的也是一袭青布大衫,肤色倒是洁白的,还留了一撮山羊胡须。
    这两个人对比起来,没法子成比例,左首的人,又高大,又肥胖,右面之人,既矮小,又瘦削,一站一坐,一行一动,不在一起,倒不现得奇特,如今坐在一起,那就别显得突出,说什么也相配不上。
    天不事,就有这么怪,越是相配不上他们还越要往一块凑合,眼下的两人,就是因为不相配,而要硬生生的拉在一堆,搭档了几十年,形成这对特异的怪人,倒也名震江湖,这是闲话,表过不提。
    就由于这两个怪人的出现,迫使笑面阎罗暗中吃紧,这层关系,连这位标致的姑娘,都无从了解,因而,她只好耐心观察,静中等待。
    不大工夫,那两个怪人已经在狼吞虎咽,大吃大喝,吃喝中,却听那年纪较大,骨瘦如柴而又矮小的人冷冷的言道:
    “前不久,我听说黑铁魔掌被人打伤,当时,我非常不相信,后来老方避走七星庄,派人送信给我,说明了真况,我才深信不疑,只是,他并末说明伤于何人,你说这件事奇不奇怪?”
    身材魁梧,胖大老头,这时听完此话,却在慢慢的饮酒,似在思索什么,许久方听他冷笑道;
    “嘿嘿!我就不信以黑铁方的本领,会吃瘪于人,莫非这中间有诈?”
    瘦老者脸色顿然一寒,道:
    “哼!你这是什么话,以方心仁的威望,和江湖地位,除了“狼山一叟”有数的几人之外,又有谁能和他比,然而他居然对我们天地十三荒前十荒中人下帖认裁,扬言声讨,这件事,岂可以儿戏视之,这中间,岂能有诈!”
    胖老头了点了点头,鼻子里哼着道:
    “嗯,嗯,有道理,有道理,连天南七星都死的死,伤的伤更何况他乎?不过咱们是如期到会,另外的是否都像我们这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见得,殊不知物伤其类乎?江湖上有天地十三荒这块招牌,就不容人有所中伤诉毁,当年前十荒联盟之时,曾言明各行其事,但遇有急难,倒是不能置身事外,咱们两人久居江南,对这些事似乎隔膜了些,然而真的告急帖示到了,怎能袖手不管。”
    “唉!啊!哈哈!老大!你别再说了好吧!谁说不管来着,我不是随着你走了么?胖老头见同伴说话带刺,方作了这番解释。
    矮瘦老人笑了,笑得叫人看见都有点不舒服,他仰头喝了两口酒,笑道:
    “这就好,这就好,不这样,咱们十三荒终有天会被人各个明天的。”
    胖高老者状颇滑稽,摇头慨脑,健地,他却端正脸色,说道:
    “这两天,江湖传言一字神剑和黑铁鬼手,在西湖石云寺遭人击败,这还不说,我还听说双掌翻天的徒儿,叫人家破腹挖心,割耳取眼,死法非常凄惨,手法端的毒辣,闹到现在连下手的人是谁,都是密而不宜,无人知晓,你说这件事是不是有点邪门?”
    瘦老头冷哼了一声,脸上毫无表情,连着喝了两三杯酒,像是借酒浇愁,他像是藉酒壮胆,经过怕不有半盏茶的时光,方听他缓缓说道:
    “非但是邪门,而且邪门得太大,接连叫人家打击,除天南七星之外,差不多都是咱们十三荒中人,好在一字神剑和黑铁鬼手,早已列入了川北邛崃堂主,自有邛崃派出头复仇,至了双掌翻天……”
    他说到此处,稍微停了半会,又道:
    “老鬼无事还不肯闲着,拼命的找事,今日他的门人被人惨杀,试想他肯放过下毒手的人么?这件事倒不值得挂心,有双掌翻天出面,他这门人的仇,自会洗雪,老鬼也是心狠手辣之人,末来的惨事,还不是同样的会发生在他徒儿的坟前。”
    胖大老者嘻嘻的直笑,笑得满脸的肉,都在颤动,那位千娇百媚的姑娘,端着杯儿,正预备往小口里送,一见他这付笑像,打心里只冒冷气,因为,他的笑,只是脸上的皮动,事实上,肉并未动,而且那笑出来的音调,的确找不出柔和的感觉,简直是刺人。
    这笑声笑了许久,硬是不停,气得姑娘索性闭起了眼睛,狠狠的喝了一口酒,算是压住了胃里的翻涌,她可不敢再往下看。
    胖大老者足足的笑了一盏热诉的工夫,方始停笑,只听说道:
    “靠不住,靠不住,双掌翻天的功夫好,我并不否认,但要说将那仇人摆布得像人家恶杀他徒儿那样,呵呵!没有那么方便,难!难!”
    此际,那姑娘听得脸色一变,秋波微闪,恰好瞟向与他同桌的土老头脸上,但见土老头冲着她摇摇头,挤了挤眼,叉点了点头,仍旧端杯喝酒。
    姑娘心中纳闷,心说:
    “这位老人家究竟搞什么鬼?点头摇头的,叫人好不明白。”
    接着,她心念一动,转而又想道:
    “这两个人,从长像上看,决非好人,看他二人同行,彼此说话都是阴森森的,是不是老人家认试他们而不愿和他们见面?”
    姑娘想到这一点,似乎觉得不错,于是,又注视那两个怪人的谈话。
    听见那个瘦老头“啊”了一声,沉声道:“有理,有理!”
    他略略一顿,又阴阳怪气的道:
    。嘻嘻,嘿嘿!我看这趟子事,与黑铁魔掌大有牵连,这才是牵一发,而动全局,咱们都算上啦!哈哈!
    两声哈哈,又引起胖老者的敝笑,两个人同时都笑个没完,蓦见那胖大老者脸色一整,又冷声道:
    “老大,我还听到一件怪消息,有人传说西湖石云寺之战,竟连久不出现江湖的“恒山双阎罗”,也在当场,这两个老怪物不知怎会赶上这场好戏,有人说他二人与那不知名仇人,连成一气,你说这不透着怪异吗?”
    瘦老者闻听之下,脸色阴晴不定,瞬息千变,但见他老鼠眼精光疾吐,阴恻恻的一笑道:
    “对!对!这没有什么怪的,恒山双阎罗和我们向来就背道而驰,暗地里也和我们作对,哼!咱哥俩早晚得找二人结帐才好。”
    几句话说得蛮轻松,可是,与那位姑娘同桌而坐的土老头,脊梁骨上直冒冷汗,端起酒拼命的往肚里掀,脸上的笑意,可没有适才那样浓。
    所好人家正是兴致头上,根本就没有往这面瞧探,而且话说到这里,也就不再往下说,大口酒,大块肉,拼命的吃喝。
    说到那二人的吃像,真够瞧的,不提有多么难看,就算食量,也是大得惊人,别看那骨瘦如柴的矮小老头,他比那高胖老者还能吃喝呢!
    这一阵子总算没有说什么,两人匆匆将酒饭吃完,喊来了伙计,将帐目结清,大刺刺的要走。
    大高个的老人在前往,矮小老者行后,算那大高老者走出了画海楼店门,矮老者突地无意中扭回头来,像是找什么东西,一双炯炯有神的老鼠眼,往四下里一扫,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注神凝视,许久不移。
    敢情他这刻发理了那标致的姑娘,老头儿看见姑娘,心中可就有点震动,他想:
    “怎的我二人在屋里这样久,就没有看见这个妞儿?”
    他游目回探,可看准了那姑娘同坐的土老头儿,只是,人家是个背影,加之人家又将腰故意的弓了起来,缩着脖子,装得顶像的在那儿假悠闲。
    瘦小老者看了许久,脸色非常犹疑,有两次他都要跨步转身,上来看个究竟,然而,他没有做,但也没有即刻离去。
    这工夫不算短了,外面忽地有人叫道:
    “老大,该走啦!咱们正经事没办,你在那儿干耗什么劲?”
    老者“啊!啊!”的答应了两声,心里却在想道:
    “这家伙那身装束,和他极为相似,只是他那里弄来这个美妞儿?还有他的伙伴怎地没见?”
    瘦老者越想越觉得不差,又思道:
    “就算我看走了眼,也不能叫他笑话,我不妨说一句话,点破于他,若真是他,叫他笑不了我,若不是他,人家也不知我说的是什么,拍屁股走路,也不碍事。”
    思念顿决,只见他嘿嘿两声怪笑,自言自语道:
    “怎么啦!装蒜装到我老头子面前来了,咱们今天先留下面子,用不着揭穿,过两天自会相见,怪物!呵呵!再见了!”
    话声甫落,人也飘出了大门,追赶胖老者去了。
    那两个怪老人走了好半天,土老头儿还没有恢复原态,要不是姑娘沉不住气,只催老人快吃,他还不致直起腰来喔。
    土老头放下了酒,吐出了一口大气,转身向门外看了一眼,满脸堆笑,道:
    “哈哈!乖乖!我老人家二次现身江湖,好像是流年不利,为了管你这趟子家事,叫人家两头都说不好,我看啦~我这条老命,八成要扔在外面。”
    他喝了口酒,望了姑娘一眼,又笑道:
    “这是命里注定的,该糟!姑娘,这地方藏龙卧虎,我们不宜久停,该去找人了!”
    他叫来伙计,付,丁银钱,就要动身。
    姑娘小嘴嘟得老高,满脸娇嗔,只好站起身来,口里却嘟囔着,轻声说道:
    “好不容易等人家走了,指望向你老人家问问那两人的的来历,那知却这么急着要走,看样子,你们老早就认试了的嘛!”
    土老头儿也不理她,幌身离开了坐位,边行边笑着说道
    “我的姑奶奶,我一进镇,就觉着这里不对劲,这地方不能多呆,咱们上路,我再告诉你不行么?”
    姑娘嫣然一笑,笑得好美,点了点头,她满意了,随在土老头身后,慢步面行。
    土老头走得正有劲,忽有所思,扭头冲着姑娘哈哈一游,又道:
    你没听人家说么?那晚上我们所见破腹挖心的死尸,正是双掌翻天的徒弟彭立,照此看来,那蒙面人和你家颇有渊源,你还能疑是杀你父亲的凶手吗?”
    姑娘仔细的听完这段话,略加思忖,即道:
    “这不过是人家的传言,也不见得可信,我非要将真相查问确切,方能深信,终不能凭人家两句话,就随意的放弃这条线索……”
    土老头不等她将话说完,忙拦着笑道:
    “姑奶奶,你别再挑眼好不好?我老人家这辈子没服过人,今天可服了你这位艳……”
    他说到此处,二人刚好出了酒楼的大门,那知迎面却碰着一人急步而行,此人出现在土老头眼中,不禁一愣,故将他要说的话,就吞进了肚中,而末说出。
    土老头细看来人,和自己差不多高矮,圆圆脸,长眉低垂,颔下多出了些许细白胡须,看上去要比自己大好几岁,弯腰驼背,穿上一件极不合身的长衫,手中又多了一条竹棍,几乎和他撞了个满怀。
    就在土老头发愣的当口,不想来人却冲着他直飞眼,又摇摇头,装着不识之态,紧帖着土老头身旁,一擦而过。
    土老头心中大喜,忽地打了个哈哈,望着姑娘笑道:
    “姑奶奶,走啊!今晚上这儿可能有戏看哩。
    那位姑娘并末将适才的情景收进眼帘,其实,刚才那幕活剧,进展得太快了,非局外人所能看得出来的。
    姑娘心中直打鼓,暗道:
    “这位老人家真怪,无端的说出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来,他从何处看出这儿有打杀之事发生?
    这是个迷,在姑娘心中十分不解,她想问,可是,那土意头这个迷闷在心里,只好放开步往前直追。
    土老头怪极了,他不往镇甸里走,而专往镇外行去,出了镇,老头子撮口清啸,张嘴呼声“黑儿”!
    不大工夫,只见那匹健驴,如飞的由森林中疾奔过来,到了二人跟前,十分亲热的紧依在二人的身前,温驯的像只绵羊。
    土老头叫姑娘跨上坐骑,喝声“黑儿走啊!”只见那驴儿四蹄如飞,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方面,是石门岭的四海楼内,却多了好几起客人,店主人和伙计,笑脸迎人,笑口常开,这真是很难得的现象。
    实在这家酒店,自开业以来,就找不出像今天这样的买卖,酒客络绎不绝,难怪店东和伙计喜得连口都合不拢来呢!
    在靠墙的夹角之处,坐着那位几乎和人相撞的老人,竹棍依身劳,他桌上早放了一壶酒,几碟小菜,依墙而坐,却是悠闲万端的轻斟浅酌。
    不过,这个老人很轻,他那眼神,就没有瞧过酒壶和酒杯,一个劲的满厅乱瞧,连大门口都不放松。
    最怪人不解的是,今天到这个酒楼里吃酒打尖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老头儿,而且进酒楼的,其年纪至少是五十七八以上。
    不过,请看,先走的两人,年纪都有六十好几,后走的景,如今坐在墙角的老太,不是也在七十上下么,这还不算大厅中间竟也坐了两个人,老的有六十七八岁,年青的也在五十二三之间。
    这之外,靠门的地方,也坐了三个老头子,靠窗那面仍旧坐的是老人家,不过,这几人倒是真真实实的来饮酒消闲,因为,这个地方非常幽静。
    这时,坐在墙角的老头儿,用手拂着他颔下的胡须,双目就瞟定了中间的两个老人
    只见中间坐的老人,脸色发红,额突眼大,宽口大腮,两只小耳朵,年纪怕不有七十岁,黄葛衫,青飘带,样子看来十分凶恶。
    这红脸老人的双掌,显得非常奇特,右掌透红,端坐椅上,根本就没有将那个五十多岁的人,看在眼底。
    这个红脸老者显得十分急燥,铜铃眼猛然一瞪,望着他面前的那人,说道:
    “皇甫老儿做事好没心胸,像这等奇耻大恨的仇人,他居然说不上人家的容貌,只说人家美俊绝伦,究竟连个特征也没有告诉你么?”
    对面那人穿的青布短装,满脸横肉,扫帚眉,三角眼,塌阴鼻,兔儿嘴,一望即知此人阴损诡诈,决不是个好玩艺。
    他骤见这面老头瞪了眼,可将地吓了一跳,即听他将话说完,忙匆匆的笑道:
    “是呢!皇甫堂主是这样命小的回报你老人家,他没有说出那人有何特征……”
    他还想往下说,旋见红脸老人挥了挥手,阻住他的话,冷冷的说道:
    “你我由西流到此外,几会见过美俊绝伦的俊生,他如虎说法,显然是在推诿责任,除非他对我当面交待清楚,否解,哼!我非要问他要人不可!
    那青衣老人当即含笑回道:
    “这也难怪,传说那夜出手之人,始终蒙面相对,直到最后一瞬之间,方露出本来面目,皆因他俊美无比,使人见之吃惊就在这怔惊的当口,人家已飘然而去,是以有何特景,倒的确无从看清,不过,那人却留有名姓,不知你老人家乐意听不?”
    红面老人本来是万分的不耐烦,但又不得不听,听到末了,原来还有名姓,这就使他有点忿怒,也有点激动,右掌一按青衣的左臂,喝道:
    “小子,有名有姓你不早说,偏在我面前吊味口,招我老人家生气,还不快说!
    青衣人这苦头可吃大了,只见眉头深锁,嘴咧得合不拢来,头上的汗珠滚滚而流,苦求道:
    “哎哎!你老人家先放手,我这不就说了么?”
    红面老人黯然惊觉,心有歉意,而脸上又毫无表情,冷笑着,将衣塞收回,道:
    “这是你自找苦吃,沿途上你就不愿据实相告,这会子不打自招,快说啊!”
    青衣人苦笑着直揉右臂,挨了好半晌,方道:
    “你老人家在沿途要急着找寻仇人,根本就不容小的回话,那里是小的不打自招……”
    红面老人那等他唠唠明明,已经是万分不耐,右臂突仲,喝道:
    “看你还唠叨个什么劲,是不是又想找苦头吃?嘿嘿!”
    青衣人这次可是有了准备,一见红面老人又伸出长臂,早就缩回双手,平桌乱摇道:
    “小的不是要说了吗?你老人家别急呀!”
    他吞了一口唾涎,稍稍的缓过一口气,继道:
    “听皇甫堂主相告,那个俊美的俊生叫做“追魂令第二代令主”七煞儒生闵孝!”
    红面老人听得一愕,随即现于沉思之态,刹那间,见他冷笑几声,自言自语道:
    “嘿嘿,蒙面人,七煞儒生,俊美后生,固然都是一个人,但是,都只耳闻,而不见其面,海角天涯,又到那儿去找呢?”
    红面老人又是一阵深思,只见他端杯在手,喃喃自语道:
    “如此说来,江湖传言七星庄的事,是不会假的了,这七煞二宇,正是当年追魂令主的尊号,看起来,我斗不上老豹,而非斗上小的不可了。”
    此时,红面人并未饮酒,端杯凝思,刚到此处,双目凶光四射,环扫全场,方望着青衣老人冷笑道:
    “哼!七煞儒生,追魂令主,简直是狗屁!假如要碰到我的手里,要不捏碎他混身骨骼,也出不了我心中这口恶气……”
    这气宇方落,随见他不怎么运劲,手中那只杯儿,仅听得“咯”的一声,早成碎粉,杯中的酒,并末滴下一滴,也未往四下里喷射,却成一条银线,竟往上疾射,一直射到屋顶,像是光华四溅,分向四周降落。
    这手功夫表演得非常精彩,因为一只酒杯,平常人都可以将它捏碎,根本就算不得是功夫,真功夫,却在那股酒箭一线疾射,而丝毫不漏,往上飘飞。
    要知那红面老人并非是先碎杯,他是先以内家真力,贯获杯中之酒,力透杯身,使酒先行上升之际,再将杯捏碎,杯一碎,真力即推送酒,直达屋顶,而不四外洒落,他玩的这套功夫,是在不经意之下而施展的,故说老人的内家修为,的确是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青衣老人大献殷勤,哈哈而笑,道:
    “你老人家休要发怒,山不转路转,还怕碰不上仇家么,凭你老人家这种神功,何愁爱,徒之仇报不了……”
    此际,红面老者像是安定了许多,他听见人家是如此的恭维,暗中也高兴不已,陡地“唉”的一声,倏的叹出口气来,而将青衣人的话拦住了,即听他言道:
    “我知道总有碰上的一天,但是,日子长了,心中多少有点不是味,也太便宜了那小子,唉!我能在今天碰上,那就太使我高兴了……”
    青衣人虽是面对红面老者,但那双眼神,可就不住向四海楼外瞟射。
    陡在此时,街面上出现一位非常俊美的俊生,向酒楼行来。
    他匆忙拦住了红面老者的话,用手往外一指,笑道:
    “你老人家真是福大命大,前面不是正来了一个漂亮的小伙子么?看他行路和背上的剑穗,莫不就是那晚上的蒙面人……”
    红面老人有点不耐烦,一挥手,不准他再说下去,他抬目向外看去,只见那少年果然是标致无比,正向店中行来,当即言道:
    “谁知是不是杀徒的仇人?又没有特征,终不能见着美男儿就动手,等他进来,你我拿话刺探,且看他的反应,再作计较。”
    他二人稳坐桌前,又要了一只酒杯,在那儿有一盅无一盅的饮了起来。
    霎那间,四海楼门口,出现了那位美公子,但见他年纪只在二十上下,眉清目秀,准头端正,虎背蜂腰,皮细肉嫩,那张脸蛋,真的是连风都吹得破,白中透红,红中透亮,星目神光充沛,偏他走起路来,要紧不慢的踱着方步,神态悠闲,穿的混身黑缎子劲装,外罩英雄氅,虽不是子都再世,也是人间少有的美男儿。
    那黑衣少年进店之后,却找了个僻静之处,落了坐,胡乱的要了几样菜,小壶酒,独自的饮了起来。
    他那英俊姿态出概在酒楼,使人都不自禁的朝他看来,尤其是那不凡的资质,更使人见之生爱,端的是位英气勃勃佳公子。
    这时,红面老者那双眼神,将这公子混身上下,澈头澈底的打量个够,并末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不禁非常纳闷,忖道:
    “就凭他能将邛崃堂主皇甫明潘洪,杀得无还手之机?若说可疑,除那只不露形的宝剑之外,就再也看不出有其他亮眼的地方……”
    他思量到此,回首瞧了瞧青衣人,见他也是惊疑不定,敢情两人都有相同的想法,谁也没有的确的把握,敢断定这黑衣少年,就是杀徒的仇人。
    红面老者想不下去了,干脆横了心,大声一笑,这笑音比夜枭啼声还难听,使在座的食客,都是吃惊的向他看来,就连坐在墙角的驼背老人,也忍不住有诧异之容,而瞟向红面老人这真是怪事,他这声笑,震撼了在坐的酒客,唯有那位美公子,非但不惊不奇,而且神态自若,压根就没有当做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仍是慢吞吞的,斯文文的在那儿独斟独饮。
    红面老者笑声甫落,再抬目环扫全厅。脸有得色,及至他扫向黑衣少年,不由一怔,因为人家并未动容,于是冷哼着言道:
    “随便你小子怎么装,也瞒不过我老人家的眼睛,小子敢作敢当,虎头蛇尾的算什么玩艺,哼!就这样能叫老夫饶得了你才怪哩!”
    青衣人嘴更阴损,反正他觉得有红面老人撑腰,胆气极壮,忙接着说道:
    “嘻嘻!晚上蒙面,白日亮相,自己作了亏心事,拼命的装蒜,满以为人不知,鬼不觉,还在那儿假充斯文,嘿嘿!殊不知爷们的路子探得准,不怕你不自投罗网,小子,这次看你还往那儿逃……”
    “公子!这酒店里生意蛮好,咱们就在这里喝他两杯吧?”
    “好吧!今天我就依了你,可不许多喝啊!”
    这两声突如其来的淡话,打断了青衣人的刺探之语,这说话之声,正好是酒楼门口,这时,店中伙计早迎上前去,哈腰笑道:
    “嘻嘻!公子爷,您里面请,咱们这儿还有雅座。”
    他说完了,扭脖子,敞嗓门,高喝声“招呼雅座”!厅内即有人应声“有……”
    旋见大厅门口白光大展,伙计的身后,跟进一两位白衣儒生,和灰衣僮儿。
    那白衣儒生气度轩昂脸如冠玉,唇红齿白,一身白缎子秀士装束,衬托那刚健的体态,美是美到了极点,和那黑衣少年的年龄,则不相上下,但黑衣少年和他相比,似乎要稍逊一等。
    身后那个僮儿,长得也是不俗,剑眉虎目,直鼻大口,憨态毕露,显得特别天真无邪,背上却多了两口宝剑,神采奕奕的随着白衣儒生往里行去。
    可惜的是这座酒楼,没有包厢,带路的伙计将这主仆两人,带到靠街面的窗户之下的桌前,忙哈腰笑道:
    “公子爷,您看这地方中意吧?”
    白衣儒生看了看这个桌位,左面依壁,右面临窗,和其他的食客,相隔也有丈多远,他没说可否,只点了点头,表示同站。
    白衣儒生并没点菜,随便的往依窗的那面坐下,这叫菜的事儿,就由那僮儿全权办理。
    他没有要太多的菜,送来的却和黑衣少年的大致相同,几样小菜,两壶老酒。
    僮儿是酒到干杯,豪饮大吃,白衣儒生可不然,他究竟是位公子哥儿,斯文得可以。
    他端杯在手,举星目,扩视线,环扫在座的酒客,当他和那黑衣少年遥遥相对,目光接触之际,不禁微微一愕,因为人家那双俊目,正好也在扫视他。
    他稍怔即恢复原态,不由思道:
    “这家伙好像在那里见过的,面熟得紧,却也长得如此标致!”
    那黑衣少年同样的也在暗中一怔,旋即想道:
    “此人如此面善又这样的娇美,好像有点相识,怎的想不起来了!”
    一白一黑的两位美少年,相对而坐,都在暗自思索,像有满腹心事,酒杯到口,都未喝进,低着头,凝神敛气,在那里暗自猜磨。
    他两人一般的俊美,都是身带宝剑,互看之下,惺惺相惜之心,不禁油然而生,他们本来就碰过头,一则,是在夜晚,二则,他两人都是以绸幔蒙面,三则,日子隔得太久,故而匆匆一瞥,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但他们却偏要拼命的想,一时之间,都现于沉静状态中。
    陡地,又是一阵冷笑声,传入二人耳际,二人并未理会,笑声之后,有人尖声尖气的说道:
    “好小子,以布蒙面就能瞒得你老人家的眼睛么?依我看,八成与这两个小子有关,大好机会,你老人家可不能放过了。”
    说话的是那个青衣老人,此语一出,白衣儒生和黑衣少年,脸色倏地一变,不过,白衣儒生并未多所注意,黑衣少年可就不然,因为他听人家说了许多刺人的话,脸色一直就没缓和过来。
    这当口,红面老人哼了一声,沉声又道:
    “不错,依皇甫明之言,或许这两个小子中,有一人是我那仇人,我看啦!黑衣小子的成份居多,看他的脸色,就没有缓和过。”
    他的话说得轻微,但也瞒不过白衣黑衣两位公子,只见那黑衣少年,脸上已透有杀机,虎目也吐出了精光,正在等待人家再次说话。
    青衣老人啊了两声,又嘿嘿的冷笑道:
    “看这两个小子的长像,倒是蛮动人的,那晓得专门不做人事,手段却毒辣万分,若是我在当场,非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不可,哼!哟!哎呀!
    青衣老人刚说完话,忽觉右面脸上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痛难耐,不自主的哟了一声,手就往脸上摸抚当他放手而看之时,又哎呀一声,原来手上染了不少鲜血,当时就知道是有人捣鬼,气往上撞,骂道:
    “王八蛋,是那个混帐小子暗下毒手,用什么东西打了老子一下……哎哟!”
    他话未说完,又见他双手往左面脸上抚去,这次可是打得比前次要重,老小子喔…………喔……哟…………的哼个不寿,鱼也流得更多。
    他际,那红面老者许是看出了端倪,双目神光四溢,猛里狠瞪了黑衣少年两眼,那知他眼神还没回收之时,陡地一凌白光,带着破空之声,迎面袭到。
    他神色一凛,右手本已拿着竹筷,就势伸臂双筷一夹,正好将那条白线夹住,仔细一看,原来是根小小的鱼骨,而且力道极大,不禁冷哼道:
    “哼!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弄鬼……”
    这鬼字还没有落音,“嗤”的一声,又是一条白线袭到,这次白线袭得奇准,力道更强竟刚好将红面老者筷子夹住的鱼骨击落,同时,也将他的筷子打落一根。
    老人略一怔神,旋即冷笑道:
    “嘿嘿!是好的,何不露出本来面目,偷摸行为,算的是那门子玩艺,要知,我双掌翻天本就是找碴来的,难道显露这两手,就能将我吓回去不成!”
    他说完话,眼睛不住的往那两位俊美公子处直看,偏他二人在这时又不动声色,仅仅只露出了不屑之色,除此以外,就不见有何异样。
    红面老者冲着二人冷笑两声,却无可奈何,回目横视桌上,见青衣老人桌前,多了三根鱼骨,自己这面却多了一根鱼骨,和一粒鱼眼睛。
    他且看那青衣人,见右脸划了一条两寸左右的红口,血也缓缓流出,左脸可就惨了,可能是两根鱼骨打的,竟打成了酒杯大小的伤口,几乎没有洞穿,鲜血如雨样的往外直,疼得他直不起腰来。
    红脸老人心中也是吃惊,只是人家出手太快,连方向都没有摸准,当下也不好发作,忙取出了伤药,替青衣人敷好。
    红脸老人心中直嘀咕,暗道:
    “在座的酒客,除这两个美俊后生外,就没有会武的迹象,这两手绝招,不是他二人,还有那个,怪不得一字神剑丢甲弃盔,狼狈而回,今天幸而是我,若换别人,岂不同样的要糟……”
    正是他想得入神之际,忽从左右两面传来两声冷哼,他很快的警觉,放眼看去,两个后生却在低头饮酒,的确不像是他二人发出的哼声,他又怔神起来,暗自在琢磨今天酒店的情况。
    其实,那两声冷哼,正是两个后生发出的,不过,人家不是对红面老人,而是他两人互不服气,彼此相对的发出哼声。
    这话怎么讲呢?因为最先以鱼骨吐出,而打青衣人的,正是黑衣少年,第二次鱼骨打青衣人打得重的,却是白衣儒生,红面老人站起发话,又遭白衣儒生吐出鱼骨,但却被他用筷子夹住,黑衣少年透着不服,用鱼眼再击落红面老人的筷子。
    他二人互展奇功,快捷异常,除了靠墙角的驼背老人是旁观者清之外,就只他二人心中明白。
    但是彼此像是较起功力,各有强弱,二人心中就谁也不服谁,很自然的发出冷哼之声。
    另外一个原因,是白衣儒生听完那红面老者之言,话中有“双掌翻天”之称,他心中略略吃惊,暗中窥探老者的双掌,似觉不假,当时心中就明白人家为什么口出恶言指冬瓜而骂瓠子。
    不过,白衣儒生已经试过红面老者的功夫,心中笃定,匆匆想道:
    “就凭这两手硬活,想替徒弟报仇,岂非是做梦!”
    想到此处,就大有小看红面老者之意,因而憋不住就哼了一声。
    他这声哼,是含有双层作用的,祇有他自己知道,就连他身边的僮儿,也摸不清楚是怎回事。
    这里还得说明那黑衣少年,为什么也要出手惩治红面老者和那青衣老人呢?
    很简单,都是因为这两个老者口口声声的小子,漫骂不已,而且还时时提起蒙面行事的话,正好那黑衣少年在与人动手之际,从来就是黑绸蒙面,行动神秘,而引起他的不满,他并不清楚白衣儒生和红面老者之间的过节,但在言语之中触犯了他,他也不会饶人,所以,他在暗怒之间,出手打了人家。
    这时,红面老者已经替青衣老者将伤口包札好了,脸色非常难看,两只眼睛冷峭十分,专门瞟注在黑衣少年身上,大有和他过不去的模样。
    他这一瞟注黑衣少年,使白衣儒生就大惑不解,他想:
    “分明这场杀徒之仇,是我与他两人的事,怎么这个老家伙专门找他,而不找我呢?莫非他们二人有了仇隙,而在我之先?”
    其实,红面老者之所以瞪注黑衣少年,并非没有原因,在他的判断中,西湖石云寺动手的,皇甫明只说就一个蒙面人,如今在坐的两个美公子,黑衣少年倒是单独一人,而且又是早到此店,那只鱼眼打出,他虽未看清,但依他的经验推测,似乎是从黑衣少年那面打来的,因此,他就断定杀他徒儿的,大约就是黑衣少年。
    他怒目注视黑衣少年的时刻不算短,要知黑衣少年的眼界极高,却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向来就心高气傲,从未服过人,这时,叫老家伙怒视这许久,你想他如何忍得住,如是,他也反目相向,冷冷的自言道:
    “呸!大概是没有打舒服,翻起那双母狗眼,胡乱的瞧人,惹得少爷火发,嘿嘿!要不将那双母狗眼挖下来才怪哩!”
    黑衣少年是气忿头上说话,偶然提到挖眼的语,这就使红面老者更增强信念,越发认为杀他徒弟的,就是黑衣少年无疑。
    红面老者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他找人还找不着呢,今天碰上不说,竟叫他连损带骂,说什么也得出这口气,他怒火上撞,扭脸冲着黑衣少年怒笑道:
    “呵呵!你敢情就是大闹石云寺的小子呀?老夫找了你多少天,正没法子想哩,这是你自寻死路,小子!你说,西湖石云寺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黑衣少年听他如此一问,当下一怔,心说:
    “原来他是找错了,但让他骂了这许久,也不能就此罢手,免得叫他笑我胆小。”
    他私念一决,当下朗声一笑道:
    “是我怎样?不是我你又该怎样?
    红面老者见他略加沉吟,即说出这种俏皮话来,不禁冷笑道:
    “嘿嘿!小子!是你的话,老夫可破你的腹,挖你的心,取你的眼,削你的耳,替我徒弟报仇!
    黑衣少年一想,啊了一声,忖道:
    “敢情他是替徒弟报仇,报仇也不该破腹挖心,何以如此狠毒,我索性再斗斗他,看他有多大斤两,敢这样嚣张。
    忙冷冷的回道:
    “嘘!哈哈!你有多大能耐,敢如此狂言?你徒弟做了坏事,活该遭报,你不闭门思过,居然寻仇斗狠,还说挖心破腹,当心你自己的心被人挖吧!哈哈……”
    红面老者几曾爱过这等欺侮,暴跳如雷,只见他一声断喝道:
    “嘿!小子找死!”顺手一扬,一道黑影,夹着锐厉的劲风,直向黑衣少年面门扑进,好不快疾。
    黑衣少年神态自若,一点也不紧张,正想展功,立还颜色的当口,忽听“克嚓”一声,一道黑锋,从左面袭到,反将他吓了一跳。
    接着“嗤”的一声,那道黑锋,已与墙壁相接,而发出嗤的声音。
    他仔细打量,原来红面老者打出的是只竹筷,但他的筷几飞至中途,突被左面袭来的黑锋击断,跌落桌前,那股黑赞徐力仍强,兀自往墙上飞去,他再往墙上看去,敢情也是一只竹筷,已插进墙壁五寸深。
    黑衣少年心中一惊,暗道:
    这该是那白衣少年打来的了,这家伙好俊的功夫!
    他这里吃惊,红面老者何尝不惊,而且比他自己还惊得厉害,简直是站在那儿出了神。
    这个时候,却听那白衣儒生朗声道:
    “哈哈——这位兄台,请恕兄弟突然出手,因为这个老怪和在下结有梁子,他找的是我,这们事,由我来和他了断吧!兄台千万不要过问才好。”
    黑衣少年见人家亮了这手好功夫,心理直不服气,也很后悔,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抢先出手,而叫人家出尽了风头,当下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兄台将事情弄错了,这老怪物找的是我呢!你不见他对我下毒手么?这趟事,还是叫兄弟来作了断吧!兄台请别再管了。”
    白衣儒生一听,心说:
    “这还像话么?分明是我和他有杀徒之恨,你怎的要硬搅这笔买卖,这怎么能让呢?不行!还得抢过来才好。”旋即笑道:
    “呵……呵……呵……呵……兄台你才弄错了,他与我不两立,对兄台纯是误会,请你高抬贵手,别管闲事见何……”
    “那怎么成,你不见他先出手打我么?本来就与你无关,你说我是路过来,和不能让,再说,我几乎叫他打中,这口气我是非出在他身上不可,你还是少管的好!”
    黑衣少年不等白衣儒生将话说完,迫不及待的抢着争取,说出的话,就有点不中听。
    白衣儒生剑眉陡扬,星目放光,显然他已生起气来,于是冷笑道:
    “嘿嘿!我看你还是不要惹我,我的事,向来就不许人过问,别弄翻了叫你后悔莫及,何必自找苦吃。
    黑衣少年也是怒上眉梢,大喝道:
    我的事同样的是不许人过问,兄台既是要问不可,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白衣儒生哼了一声,接着喝道:
    “我今天偏不许你插手,如若不信,就试试看!”
    “你敢!我今天偏不许你管闲帐,否则,哼!小心你的脑袋……”
    他二人黑白相映,遥遥相对,你一言,我一语,渐渐的面红耳赤,几乎动武。
    这两个美公子如此一闹,在座的酒客,就有点沉不住气,再看他二人的言谈,与江湖人物,多少有点相似,同时,随身带有兵刃,你想,平民百姓,谁愿惹事,见两位少爷要动武,生怕殃及池鱼,陆续的脚底拭油,都往酒楼外面溜,站得远远的看热闹。
    此际,酒楼之内,仍旧有不怕死的,那就是蹲身在墙角坐位的驼背老人,除他之外,就是红面老者和青衣人,再就是那两位少年及那个僮儿。
    这两个俊美无傲的公子,正在争执不下,几乎动武的关口上,那红面老者不禁大笑道:
    “小子,用不着在我老人家面前要花样,卖幌子!反正你两个小子之中,总有一个是那夜蒙面之贼,谁来都是一样,干脆,我老人家成全你们,谁也别让谁,两人都算上“咱们晚上在镇北首相会好了……”
    他将话说到这里,白黑二公子,不约而同的相对高声喊道:
    “喂!你听,老怪物正是找的我么,看你还抢个什么劲!”
    他二人说的话刚好一样,说话的时间,恰恰相同,说完了,两人略微一怔,即又不约而同的噗哧笑了起来,说什么也不像是要动武的样子。
    二人是无心而为,但这种无心的做作,不啻是给红面老者一个大大的讽刺,也是非常的托大,压根就没有将红面老者放在眼中,几乎将老者的肚子气炸了。
    红面老者这时脸色特别红,红得透亮,要不是因为在酒店,只怕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但他究竟是吞下了这口气,冷哼道:
    “赫!我说的话,你们倒是听见没有?晚上北首见面,我得告诉你,如果是想跑,哼!那就要你们死得更惨,知道不?小子!”
    这次黑衣少年没有说话,却见白衣儒生寒厉森森的冷笑一阵,这笑声使众人听了,不期然的都打了个冷战,心神为之一紧,遂听他道:
    “哼!老怪物,你的招子要放亮一点,你不要担心少爷会跑,只要你有种,我自会到镇北首找你,老实说,就你这点能耐,要想替徒弟报仇,岂不是痴人说梦,少爷今夜决放不过你!”
    红面老者干咳两声,冷笑道:
    “嘿!那敢情好,咱们是不见不散,店家,结帐!”
    他将过场话交代完了,即呼店家,结清帐目,和青衣人狠狠的瞪了两个少年一眼,方离店而去。
    他这里离店不久,黑衣少年像是心有成竹,微微而笑,独自喝了两杯闷酒,也不再和白衣儒生搭讪,径至帐房,将钱付清,大摇大摆的出了店门,竟往南端行走,看情形,他是要逛街耍子哩。
    白衣儒生见他们先后离去,遂望着那童儿道:
    “思宏!你看,咱们清闲了这些日子,不想今天这场酒,又扫了兴,现在没有人了,你可以痛快的饮酒了,晚上又有好戏上场呢!
    少年书童听得呵呵而笑,道:
    “公子!你们吵你们的,我的酒早就喝足了,我早算定了晚上有戏看啊!”
    白衣儒生更是哈哈大笑,接口道:
    “看你不出,你倒是蛮沉着的,不过,你明白那红脸老鬼是谁么?”
    童儿心中一愕,又思索一番,方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顾饮酒,可没看出他是谁来。”
    白衣儒生眼中陡射神光,微笑道:
    “说出来,又得吓破你的胆儿,你信不信?”
    少年书童有点不服气,冷笑了一声,说道:
    “不见得有这样严重吧!
    白衣儒生又点了点头,含笑道:
    “你要是不服气,让我将他的名字报出是,准叫你大大的吃惊,要知人家只举手投足,就能要你的命哩。”
    少年书童更加不服,也有点发急,笑道:
    “再狠的人,有公子在一起,也不会要我的命,你快说好不好,别再吊味口啦!”
    白衣儒生笑容陡敛,沉声道:
    “信不信由你,这红面老者,正是黑砂掌彭立的师父,人称双掌翻天成渊啊!”
    少年书童听来,果然浑身震动,脸色也变了,嚅嚅地说道:“真是他?”
    他停了一停,方道:
    “公子,你不是说这就往关外去的么?你本身的事还未料理完,似这样没完没了,何时方能到关外去找长白双尸?我看,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白衣儒生略有不快之色,急道:
    “我又何尝愿多找麻烦,只是这笔帐迟早要结清的,你不找他,他会寻你,说不定已惹起天地十三荒的嫉恨,终有血战的日子,反正我也管不了许多,杀一个算一个,你别再罗嗦,我说你吓破了胆是不是?”
    少年书童脸上一红,笑道:
    “我不过是顾虑公子自己的事,多说了两句话,其实,我又怕过谁来,能随公子行走,还能吓破了胆吗!哈……哈……哈……哈……”
    白衣儒生竟叫那书童逗得笑脸生春,心里颇为得意,他心中一喜,就特别显得俊美,那位蹲于墙角的那位驼背老人,也在暗赞叹道:
    “看这两个后生不出,如此的英俊,偏他又功力深藏不酷,适才听他闻言,正应了那两个老怪的谈话,敢情黑铁鹰掌早就吃了这个娃儿的苦头,正在发动天地十三荒,造成江湖之乱……”
    他思量到此,暗中不禁大惊,继而想道:
    ”依他们双方的行动来看,这场杀劫,大料是无法避免,想我和老大,也添为十三荒之列,难道也将卷身杀劫之中么?”
    他悠悠的叹了口气,又忖道:
    “这趟事,还得和老大商量对策才好,否则,将真的要卷进杀劫的旋涡之中了……唉!”
    白衣儒生就在这个时候,正好含笑张目瞟向老人这面,不禁有点奇怪,忖道:
    “人家见我们闹事,均纷纷开溜,唯独这个老人,毫不惧怯,仍是悠闲自得,若无其事的饮酒解闷,看来这并非等闲人物啊!”
    陡地,他又透杀机,匆匆想到:
    “管他是谁,反正我也不会怕他,何必多加顾虑,在我看来,那个黑衣美俊少年,倒是功力不弱,只不知究竟是那路人物,真使人费解得紧。
    他偶而想到了那个黑衣少年,不知是为了什么,总是有点念念难忘,他却问那书童道:
    “思宏!刚才坐在对面的那个黑衣少年,你瞧出他是那路人物没有?怎么我老是对他有点悬念!”
    他明知问他的书童,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但他终于问了,却见那童儿嘻嘻一笑道:
    “嘻嘻!公子,您这算是问差了,人家是何模样,我还没有看清哩,我看非要等我师父来了,才能看得出来呢!”
    这真是废话,白衣儒生有点失望,但也有点气恼,寒着脸猛可里瞪了他一眼,却末再说话。
    少年书童突被他公子寒脸一瞪,机伶伶的连着打了两个冷惊,背脊上直冒冷汗,正不知如何是好。
    白衣儒生微微稍敛,即复常态,望着书童道:
    “我们也该走啦!老是在这儿干耗着干啥?你去结帐,咱们找个地方歇歇,晚上还有事……”
    少年书童慌忙抢着问道:“公子,今天晚上也该叫小的一同前去了吧?”
    白衣儒生没有理他,一挥手,巡自离座,往门外行去。
    少年书僮等于是碰了个钉子,哭丧着脸,无可如何,只好结了账,如飞的向他公子赶去。
    一场紧迫的场面,如暴风雨降临,就这么轻松的化为无形,但在暗中仍旧是剑拔弩张,不过,这家四海楼酒店,在万幸中,没有遭到暴风雨的摧残,人去楼空,店主和伙计,却笑容满面,总算是吁出一口大气。
    坐在墙角的龙背老人,这时方直起了身形,环扫了这座空无人客的大厅,不禁感触万端,深深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唉!想不到我们恒山两个老不死的,二次现身江湖,却一连串的遇上这许多怪事,我和老大分别才不过月余,不知他又有何遭遇,适才看他身边那位妞儿,内中准是另有文章,今天在这里遇上的人物,几乎集江湖上一时之盛,我万没有料到南江二怪也在此处现身,幸亏我改扮的宜,否则,双掌翻天和那两个老怪,早就认出我们了,好在我和老大有约,等见面之时,再往磋商……”
    他轻言自语的说至此处,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即末再说下去,转身结清酒账,出了四海楼大门,巡往镇北首疾步而行。
    店伙计非常奇怪,他见这个老人来得最早,但却走得最晚,他将老头儿视作普通客人,殊不知今天到他们酒楼的客人,除了两个平常的老者之外,的确没有一个是寻常酒客,都是些江湖上显赫一时的风云人物啊!
    第二日清晨,石门岭北端郊野之山区地带,有个宽广的土岗,这土岗净是些石丘,杂乱无章的无处不有,其大小少说点总在三亩有余,这里距镇甸约有七八十里路,周围荒芜无比,寸草不生,倒是个不毛之地。
    就在东方露白的当口,晨雾薄罩,令人有点寒飕飕的感觉。
    这时,荒岗之中的石丘上,坐着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靠左面的坐的,却是昨日进四海楼的那位骨瘦如柴的土老头儿,那位随他进店的标致姑娘,倒不在身边。
    右面坐的,正是那位蹲居墙角,独自饮酒的驼背老人,不过,这时的驼背老人并不驼背,而且颔下的胡须,也没有了,掌中的竹棍,也不知扔到那里去了,他除了比土老头儿稍微胖一点之外,就再看不出有差异之处,唯一的特征,是他脸上找不出有丝毫欢愉之容。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地十三荒中有名的“恒山双阎罗”,左边是笑面阎罗符青,右首是铁面阎罗符立
    他二人行道江湖,独闯天下,向来是注重礼义,行为光明正大,几十年来,也不知作了多少善举,杀了几许江湖败类,而得来双阎罗的凶号。
    兄弟二人上遇见丧天害理之辈,出手狠毒,决不容情,虽是阎罗外貌,却是豆腐心肠,济困扶危,惩恶扬善,遂赢得武林同道的赞誉,早纳入天地十三荒之列,只见他兄弟二人所作所为,与其他的十三荒中人,大大的不同,根本是背道而驰。
    老兄弟隐居家园,久不在江湖中露面,近年来,也是静极思动,偶而出外走走,不想就遇上了许多使他二人料想不到的怪事。
    兄弟两人原在杭州因事分手,符青到了西湖,杳知邛崃派扩展门户之事,就想伸手过问,那知在酒店里碰上了艳罗刹齐倩云,这与邛崃派扩展势力是一把子事,几乎是笑面阎罗和皇甫明,潘洪动手,幸亏闵孝赶到,解了此危,但双方误会生疑,未能晤面,迫使符青带着艳罗刹往石门岭方面进行。
    铁面阎罗符立是在杭州无意中发现了两个老怪,这两个老怪正是昨日出现在四海楼胖瘦不衬的二人,这二人也是十三荒的厉害魔头,人称“南江二怪”,瘦小的名叫螳螂手周云刚,高胖的叫做分心掌刘不同。
    符立突然发现他们,心中生疑,沿途乔装改扮,紧缀着二人不放,这也是巧合,偏偏南江二怪往石门岭路过,竟在四海楼和符青相逢。
    老兄弟在四海楼看出了全般情况,晚上会合之后,就赶到现场,隐妥身形,观看究竟。
    他二人见面之后,喜欣万分,各人将遇上的经过情形,作了个详细的报告,尤其关双掌翻天师徒的事,分析得格外明白,这样一来,使艳罗刹齐倩云对那晚上的蒙面人,减去了原有的怀疑。
    笔者趁这个机会,却将恒山双阎罗的来龙去脉,作了个简单的说明,然而,这阎罗兄弟怎会到现在还坐这荒野之区?那位姑娘又到那里去了?莫非那两位美男子没有到此处来应约?抑或那个红面老人不敢到此决斗。
    这许多问题,自不能从略,只好由这两位阎罗,来向各位作交代了。
    这时,却听笑面阎罗符青,嘻嘻的笑道:
    “老二?你我活了这大把年纪,大江大浪也不知经过了多少,但是,像昨夜两个蒙面人出手之高时,下手之狠辣,我老头子还是生平第一次,尤其是那位蒙面人,那口宝剑,简直成了神剑,好不威猛,比那晚上大闹石云寺之出手,不知要高出了多少倍,真叫我佩服。
    铁面阎罗内心也有点激动,但他脸上却毫无表情,闻言闻言之后,冷冷的说道:
    “两个蒙面人的本领,的确是高明之极,我不知他们何以要绸儿蒙面?可惜昨天你早走了一步,没有见着二人的本来面目,要不,我们正可以对照对照那两个蒙面人,究亲是否那两个美俊生。”
    他说到这里,略略一顿,又道:
    “依我看,白衣蒙面人使的那套剑法,正是几十年前追魂令主的“五禽追云剑”,而那位黑衣蒙面人使的剑术,恰象当年冰罗刹的“分神截魂剑”,若我料得不差,这两柄剑,定是“血痕”和“寒冰”两剑了。”
    他说到此处,不禁沉重的叹了口气,继道:
    “当年江湖传言,说“宁见罗刹,不见七煞”,这虽然已成为过去,可是,昨夜之战,不就是罗刹和七煞的化身同时出现么?真要如此的话,今后江湖之上,只怕又将是这两位蒙面人的天下呢!”
    笑面阎罗听完,忍不住哈哈笑道:
    “哈哈!你说的半点不差,很久以前,我们曾听说七煞道人现身七星庄,击杀天南七星之传言实说,追魂令主和冰罗刹并未物化,他们不能没有传人,说不定这二人是他的衣钵人咧!”
    符青正说着话,又是一声散笑,道:
    “这样正好,免得那些魔崽子,和江湖败类,茶毒生灵,为恶武林,我老子真是欣喜不已,感谢上苍,天生出这两位杰出的人材,来维繁江湖正义,哈……哈……哈……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老阎罗也是感慨不已,对天而叹的当口,陡地由他二人坐落的石丘之下,传来两声轻微呻吟之声。
    笑面阎罗猛可里将话停住,张目往丘下一看,又笑嘻嘻的说道:
    “嘻嘻!老怪物醒过来了,他这双掌一发,可就不能翻天了啊!哈哈……”
    铁面阎罗冷哼一声,截道:
    “老大!别幸灾乐祸的好不好,我们该下去看看,既然救他,干脆就救个澈底吧!别虎头蛇尾的行么?
    笑面阎罗笑着点了点头,遂和铁面阎罗走下石丘一看,只见地上躺着的,正是昨日在酒店,和那个后生约会的红面老者。
    铁面阎罗面孔铁青,走上前去,恁什么没说,暗中运功,单掌陡伸,照定红面老者的胸前探去,他这是以内家真力,促使红面老者恢复神智。
    何消片刻,果见红面老者挣动一下,头上的汗,就如同落雨般往外冒,脸色苍白,显有忍受不住的形象,铁面阎罗忙道:
    “成兄可不能妄自行动,你的伤势不轻,设若不听我兄弟之言,势必更加痛苦,请先服用我恒山灵药,有话,我们随后再谈。
    此刻,笑面阎罗已将伤药取出,递给符立,然后,他却替红面老包札伤口,因为,红面老者的两条臂膊,已经被人用宝刃和神功击断,只是没有脱落,骨折皮连,真是击杀得既高明,又毒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笔者却要趁恒山双阎罗施救红面老者,来不及叙说经过的关口,将这前因后果,来向读者作个交代。
    原来这个红面老者,正是黑砂掌彭立的师父,十三荒中的高手,人称双掌翻天成渊。
    当七煞儒生将彭立破腹挖心,活祭岳父的消息,传遍江湖之际,双掌翻天已有耳闻,但因彭立面目全非,传言中,却提不出被害人的姓名来,是以,他倒是等闲视之,不置可否。
    就在这个当口,皇甫明却指派了他的手下一员大将,名叫“两头蛇”江旺的,前往报信,这才使老怪物暴怒难当,即刻带着江旺赶到西湖,寻找仇家。
    然而,七煞儒生早取道北进,出关找寻“长白双尸”,以清了自身事情。
    双掌翻天和两头蛇都未见过七煞儒生的本来面目,当然无法寻到,于是,在愤怒满腔中,只得凭臆测往北赶进,希望能在摸索中找出点线紧。
    真是无巧不成书,神使鬼差,成渊带着江旺,倒先赶到了石门岭,在四海酒楼店,先后撞见了两位漂亮的后生。
    不过,他们都无一面之识仅仅在俊美的外型上去推敲,成渊和江旺,报仇心切,不惜以恶言刺探,竟惹了两位小煞星,双双出手,各自展露了些许少见的绝技,最后方约定晚间到现场决斗。
    这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石门岭北端,荒野郊外的土岗中,早就有两个人在那儿等着,风吹得顶大,土岗的灰尘,被吹得满空飘荡,那两个人的衣服,被风括得飒飒作响,看样子,这两个人许是来了很久了。
    两人背风而立,并排凝思,暗黑的天色,不易看清这二人的面孔,从形态上看,这两个人倒是特具武功的人物,站立了很久,并末互说半句话。
    时辰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二更多天,土岗中除这二人之外,就不见有任何动静。
    风,越吹越厉,飞砂走石,连那二人的人影,在沙雾中也不易看清,凄厉的风声,在静寂深夜,在荒无人迹的旷野,听得有点撼人心弦,神震魄移。
    但是,这种骇人的凄风声,使土岗中站立的那两个人,根本就直如末闻未见,丝毫不以为意。
    想是等的时间太久,这二人有点不愿意和不耐烦的表情,右面的那人,脚下略略的抬动了一下,干咳了几声,又扬目往四下里看了一次,冷笑道:
    “嘿嘿!老夫将人估料错了,敢情这两个小子硬充汉子,到这时候还不来哩,莫非开溜了么?”
    说话的声音,非常苍老,但却内劲十足,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左面那人接着尖气尖声的笑道:
    “是啊!凭你老人家在江湖上的威望,嘻嘻!那个不惧怕三分,何况是两个乳臭未干,胎毛未退的后生小子。看样子,人家真八成是逃命去了,那里敢到这里来和你老人家动手!哈……哈……”
    听声音,这两个人正是双掌翻天成渊,和两头蛇江旺。
    适才谄谀之声,正是两头蛇,几句诘,将双掌翻天捧上了天,听得老怪欣喜十分,笑容满下。
    双掌翻天笑得得意之极,转望着两头蛇道:
    “哼!恁凭他二人逃到天涯海角,老夫也得将他们擒回,生祭我那徒儿彭立:我们再等半个时辰:如再不来,我们就原道而返吧!嘿嘿!”
    本来嘛!要说他双掌翻天的威望,在江湖上的确是响当当的人物,红黑两掌,不知击毙多少武林豪杰,黑道高手,生平还没有受到过挫折,当然他是骄横无比,目空一切,难怪他们有适才那种豪语。
    不过,年头不同了,他横往江湖的黄金时代,早就成了过去,如今,正是年青的后生们,展露头角之时,那容得他再猖獗下去。
    旁观者清,这二人自以为四下无人,殊不知在他到此之前,早就有人隐伏在数丈以外的土岗下,听到他们的狂语,不禁暗笑道:
    “敢情老怪物看走了眼,还在这儿耀武扬威,再过片刻,就有好戏看了,说不定明年的今夜,就是他的周年忌辰,嘻嘻!”
    晃眼间,又过了盏茶的时光,四外还是没有动静,双掌翻天眼冒精光,凝神向来路上静听良久,只见他霍然大笑道:
    “哈…………哈……哈……我双掌翻天走了这一辈江湖,什么奇形怪状的事儿,多么狡诈的人儿我都见过,如今,竟叫这两个娃儿把我骗了,这还有什么话好说……”
    老怪狂言到此,扭头望着两头蛇江旺,像是作了决定样的,喝道:
    “江旺!咱们自认倒霉,白跑了这趟路,还等个什么劲,走啦……”
    这声走啦并未落音,左面的石丘后响起了一片冷峻的笑声,笑得使人直发毛,混身都会起鸡皮疙瘩。
    笑声历久不绝,约在盏茶之间,方始停止,接着有人沉声道:
    “放心!白跑路倒是不会倒霉,将这条残命丢掉了,那才叫做倒霉,大爷找了许久,方找着这个地方,岂能失信于你,别走,大爷来啦!”
    声甫落,白光一晃,右岗上竟多出位白衣蒙面人,那石岗少说点,也有三四丈高,不知那蒙面人是怎样上去的,见他那雄纠纠,气昂昂的姿态,迎风伫立,白衣被风吹得飘舞不停,简直像天仙降凡,美妙之极。
    那白衣蒙面人稳立石岗之上,又是阴恻恻的一笑,笑得双掌翻天和两头蛇毛骨悚然,旋听他冷冷的说道:
    “你现在见了我的装扮,就知道我是要找的人,杀彭立的是我,这总不会再错,听你在酒店口口声声说是为彭立报仇,大料你就是他的师父双掌翻天了,正好,你不找我,迟早我也得找你,咱们这笔帐,就在今夜里将它结清,你划道儿吧!大爷来也!”
    双掌翻天骤见白衣蒙面人现身,细判之下,觉得和皇甫明说的,毫无两样,心中顿然一动,旋想道:
    “这家伙准是酒店里那个白衣儒生,小小年纪,做事是如此的狠毒,他是何人的门下……”
    思索未了,眼前白影打闪,那蒙面人已展出随风飘絮的轻功,“大鹏戏云”的身注,飘落在双掌翻天的跟前,冷哼道:
    “早了早断,快点划出道儿,别再沉思,而误了大爷的事情……”
    双掌翻天如何忍得住这种气势凌人的说话,当下大怒喝道:
    “哼!交手就是交手,划什么狗屁道儿,不过,小子!你究竟是何人的门下?如此的狠毒霸道!
    白衣蒙面人仰天哈哈大笑,随道:
    “怎么样?你想斗败了报仇是不是?好,冲着你这份用心,大爷今夜决不要你的狗命,不过,报仇之想,只怕你今生是难办到,大爷存好生之德,动手之时,决留你活路,以呈你心愿,致于师承,问皇甫明就得了,何必到这里废话,动手吧!”
    双掌翻天怒冲斗牛,脸色由红转青,阴森森的一笑,大喝道:
    “嘿嘿!住口!黄毛孺子,也敢如此的狂傲,老夫今夜必要生擒你,破腹挖心,替彭立报仇!小子!接接老夫的红砂掌试试!”
    白衣蒙面人根本就轻松得紧,不慌不忙,打背后“刷”的一声,抽出了一只宝剑,红光隐现,喝道:
    “好的!大爷就看你这鬼掌儿有些什么鬼门道,你要不愿先动手,大爷可不客气了!”
    说着舞动了掌中宝剑,正要抢身而上,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陡听右面的石丘上,有人大喝一声“且慢”!
    在场的三个人蓦然一惊,六只眼睛齐往右面发声之处看去!只见那石丘之上,恰好站定一位黑衣蒙面人。
    这黑衣蒙面人猛见石下的三个人转身看他,他也特意的往白衣蒙面人看去,在先,他并未以为白衣人会带面巾,这一见之下,暗中不禁一惊,心说:“原来是他!”
    天下事无独有偶,黑衣蒙面人看白衣蒙面人之际,也恰是白衣蒙面人看黑衣蒙面人的当口,他骤见之下,也是一惊,暗道:“原来是他!
    两个蒙面人在不带面巾之时,反而碰面不相识,如今带了面巾,倒是都忆起了往事,双方互惊,敢惰他们原就见过了面的。
    黑衣蒙面人心神一定,也不再打招呼,反正是来了,硬着头皮也得碰碰,于是,一个“寒鸦归巢”,飞落在双掌翻天白衣蒙面人的三角地带,沉声道:
    “这位仁兄也不必抢着出手,既是在下惹出来的事情,还是由在下来解决,仁兄请暂退一旁如何?”
    白衣蒙面人见他没有从前那么嚣张,语气也较过去缓和多了,心中不禁油然而喜,暗说:
    “这家伙改变得真快,以他的身手,还怕不是未来江湖上的豪杰之士,可喜可贺!”
    他心存爱慕之情,但也不愿让步,当到怒目说道:
    “哼!我看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真要惹得我恼起来,连你也在我惩治之中,谁有功夫和你推来让去的,岂有此理!
    黑衣蒙面人听得心火大炽,高声一吼,道:
    “噢!嘿嘿!你别自以为了不起,你要皇能,等我将这个老鬼打发了之后,咱们再战个……”
    他二人只顾为收拾双掌翻天而争论不停,两个人已频临反目的地步,这种情形,看在双掌翻天的眼中,不知有多么难受,他站在中间,听他们言来语去,争论间,那里将他当做一会事,似乎凭双掌翻天,在人家手底,也不过是掌中游魂,根本就不值一顾。
    这种情形,叫谁也会作如此想法,何况横行了一辈子的双掌翻天呢。
    老鬼隔二人争论的地方,相距不过丈多远近,他越想越气,越听越火大,暗中将功力早贯注双掌,这一听黑衣蒙面人的说到中途,说什么也听不下去了,不由想道:
    “这二人的确是可恨到极点,他们那里将我成某人放在眼底,他们既是如此对我,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同时将他们打发掉就不结了……”
    双掌翻天想到这里,也正是黑衣蒙面话至中途之际,老怪的确是忍不下去,双臂倏地一抖,骨骼格格作响,说时迟,只见他陡地拉开步法,左臂里钩外吐,一掌劈向黑衣蒙面人,左掌回圈平伸,猛然向白衣蒙面人推出,狂焰陡起,快疾于俦,端的惊人。
    老怪物骤然发难,是在人家不防备的当口,这右掌红砂,左掌黑砂,是江湖称为一绝的功夫,没有人不惧怕三分。
    如今,双掌翻天一反前态,采取突袭之势,这厉害就可想而知的更加骇人。
    这个当口,在数丈以外,隐藏观看的人中,就有人急得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张嘴一声娇呼,幸而是逆风方向,而且又被另外的老人及时阻止,未发第二声惊呼,故没有被双掌翻天等人发现。
    成渊左掌先发,却是右掌早到,他右掌的对象是白衣蒙面人,人家正在和黑衣人互不相让,争论得有声有色哩。
    蓦地狂焰疾卷,两股劲风,即将袭到,白衣蒙面人首先警觉,暗中吃惊,幸而功力凝集得快,左掌疾划,玄玉掌已自发出,将来势挡得一挡,饶是如此,竟也被人家的掌力推出了四五步远,所幸拨动得快,而未受伤。
    左面的黑衣蒙面人,发觉较晚,但他的功力,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临危不乱,只见他凝神敛气,双臂疾抬,一侧身,举世闻名“寒冰掌”,早经拍出。
    不过,这种功力的修为,还是不够火候,加之出手较晚,双股力道相接,轰然一声巨响,黑衣蒙面人竟被震退了八步多远。
    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将两位蒙面人都逼退后挫,看起来是老怪物占了优势,事实上老怪物也自以为这两个怪人的本领,也不过如此,那知却因这猝然一击,竟触动蒙面人的真怒,而出手伤了个这不不可一世的魔头。
    白衣蒙面人怒火中烧。急稳身形,昂首一声清啸,掌中剑舞出一团稀薄的红光,只一晃眼,就到了双掌翻天的面前。
    冷哼着道:“突施暗袭,罪不可恕,看剑!”红光一闪,出手的招术,正是“五禽追云剑法”,如闪电般的向双掌翻天右臂切去。
    本来双掌翻天出手两掌,将人家逼退,心中正喜呢,他不肯稍停,赓续绕臂抢身向前迫进,他是存心要置敌人于死地。
    那知白衣蒙面人的身法太快了,未等他移步,就已抢进,而且剑光已向他攻到。
    双掌翻天见此情景,心中一懔,出手就缓了一缓,但他不愿等死,本能的往左面侧出了两步,打算从左面闪身,而避过这一剑。
    就在白衣蒙面人稳身形前跃的当口,黑衣蒙面嘿嘿一阵冷笑,刷的打背后抽出一柄寒光逼人,耀眼生辉的宝剑,跟着纵身向双掌翻天左面扫到,他是怕白衣蒙面人抢了先着,故而迫不及待掣剑而跃。
    黑衣人纵到左面,也正是双掌翻天左避的时刻,但听得阴沉沉的冷笑,接着寒气侵人,宝剑已将到左臂。
    这势子来得太奇特,也太猛疾,若不是他暗中出手,两位蒙面人决不致如此抢攻,使得双掌翻天大大的吃惊,出手相抗,说什么也来不及,在无可奈何的状况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右侧面走避。
    要知这两位蒙面人,在当今江湖上来说,其武功能有人和他们匹敌的确是太少,而且加上这两柄武林闻名的宝剑,别说是一个双掌翻天,就是三五个双掌翻天,也没法子逃生剑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双掌翻天往右侧疾退的当口,白衣蒙面人剑光倏地增大,然后往里一缩,偌大的剑光,就如同碗口粗的匹练,早贯穿双掌翻天的右臂。
    但听得“彭”的一声,紧接着成渊一声惨嗥,那条右臂,早前骨断筋连,抬不起来了。
    这不是用宝剑扫削,而是以佛门罡气,贯穿剑身,再借宝剑的精气,汇成一股光华,打击敌手,故而只断骨,而不伤及皮肉,端的神奇。
    双掌翻天成渊右臂骨齐肩折断,只感到一阵巨痛连心,张口一声惨嗥的当口,左面寒气又到,这惨嗥之声没敢勇了,就吓得吞了进去,慌忙撤身斜避,但已是晚了一步,“彭”的一声闷响,黑衣蒙面人早就使用同样的手段,将双掌翻天的左臂击断,老魔头这才经受不住,一声狂吼,当时就倒于尘埃,晕死过去。
    这并非是双掌翻天的功夫不济,而是这种打法太出人意表了,一则是他过于大意,他暗袭得手,打心里就没有将这两个蒙面人放在心上,二则是两柄宝剑通灵,剑光四射,寒气浸骨,别说是人,就是再厉害的兵刃,也难逃一劫,三则是蒙面人的功力,已在他之上,身手之矫捷毒辣,实难找出第三者,几下里一凑合,试问双掌翻天如何架撑得住,否则,凭双掌翻天的几十年修为,焉能在一个回合不到,就被人击倒之理。
    两位蒙面人使出同样的功夫,将双掌翻天击倒之后,不禁都楞住了。
    他二人同时楞神间,却在思索以名震江湖的双掌翻天,怎会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轻而易举的受创?同时,二人心中也都在后悔,心中都在想,以这种脓包货,岂可以二击一,即使再厉害的人,也不应采取合攻,别看他们将人家击倒,这时,倒反而认为是奇耻大辱。
    突地,飕飕连声,一条黑影,扎石岗后奔出,白衣蒙面人顿然警觉,他知跑的人是谁,他并未追赶,高喝道:
    “思宏,来人交给你了,可别要他死命!”
    白衣蒙面人喝声,惊醒了黑衣蒙面人,但听他悠悠的叹道:
    “我叫你不要管,你偏不听,如今落个两打一的丑名,这该多不划算,唉!”
    白衣蒙面人冷笑两声,接着冷冷的说道:
    “事情都发生了,悔之莫及,还说那些废话做什么?”
    他顿了一顿,又将语气缓和下来,继道:
    “我们很久不见了,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遇见你,那知在今夜又遭遇上了,喂!你怎的往这些地方走的?”
    这些话,听起来很刺耳,但那黑衣蒙面人毫不以为意,淡淡的说道:
    “那晚我们分手,我很气愤,回山见了师父,哭诉一番,那知我师父不但不为所动,反将我大骂一顿,叫我面壁苦修,又将未完成的神动,具都练成,收敛以往的狂傲之态,再度奔走江湖,那知踏上江湖的第三天,就碰上了这趟事,真是巧极了。”
    白衣蒙面人听得心中大喜,暗道:
    “要不是我,他能有今天这样?看来为人,切不可狂傲无理,今后我的态度,都需要有所改变哩。”
    他心付刚了,当即微露笑意,说道:
    “如此说来,你不记恨我了?”
    黑衣蒙面人哈哈大笑道:
    “我师父说过,一个人,必须要对好人谦恭有礼,对坏人,一定要下手毒辣,你是好人,我怎能记恨呢!”
    他说话很诚挚,很天真,说完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于是急急的问道:
    “喂!你怎的老是蒙面和人动手?”
    白衣蒙面人哈哈一笑,方道:
    “我是不愿意叫人知道我杀人的手段太狠,也不愿叫人知道我就是追……”
    黑衣蒙面人见他说到此处,陡然一顿,他心中了然得紧,也不等他再说,即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和你大致相同,所不同的,是我不愿和昆仑派的人碰面,据说我师父和昆仑派有段不寻常的渊源,不过,我不太详细罢了……”
    他的声音很弱,好像不愿将这段关系揭露,白衣蒙面人不愿强人所难,淡淡的笑道:
    “此事我也有个耳闻,咱们的处境相同,说不定在将来有联合解决的可能,这个老魔头已被我俩人打伤,因此,十三荒已和我们结下梁子,迟早也有恶战的一日,此处事情已了,我还得到关外结清我自己的事情,不知你要到那里去?”
    黑衣蒙面人毫不考虑,当即朗声答道:
    “嘿嘿!纵让他十三荒联合出手,我也不怕,我正准备和他们大干一场呢!好吧!你有事我不打扰了,咱们后会有期,再见!
    声甫落,黑影一闪,早已飞出了两丈远,再一个纵跃,就消没在黑夜之中。
    白衣蒙面人听他之言,觉得他还是有点狂傲,脸上已露出了不快之色,正想告诫他一番,那知尚未说出口,人家已经奔窜老远,心中不免有阵子怅惘,也有点后悔,暗道:
    这家伙真不愧是水罗刹的传人,果然好功夫,可惜我连他姓什么都未问明,真是来去无踪,唉!
    他怅愕良久,忽地寒风袭面,蓦地将他惊醒,昂首呼道:
    “思宏!那家伙你解决没有?叫你不要来,你偏要来,来了又这么碍手碍脚的,快点,咱们该走啦……”
    话末完,打石岗后飞出一条黑影,人未道,就先嚷道:
    “哈哈!公子爷,那家伙早就将他制服了,没有割断他的四肢,小的只将他左眼挖瞎,右耳削掉,早就疼死过去了,咱们这就走吧!
    白衣蒙面人心中十分欣喜,但他丝毫不流于言表,却沉声说道:
    “哼!这是邛崃派的旗下人物,你先别得意,小心人家找你报这挖眼割耳之仇!
    那叫思宏的少年根本就不怕,笑嘻嘻的说道:
    “邛崃派的梁子,早就结定了,您可别吓唬小的好吧!嘿嘿!即使他们真要找我的话,我也不怕,反正有公子您替我撑腰,有啥可虑的,哈哈……”
    白衣蒙面人未等他笑完,倏地一个飞跃,到了那少年跟前,单臂一提,竟将那少年提了个转身随即喝声走啦!起!拔马去。
    那少年不由一惊,等他将神志凝定,人已立足不稳早就飞上了那座石岗。
    这二人只要再有个跃纵,就能无影无踪,那知就在这要走之际,却听岗外有人大喝声“那位仁兄,请稍留步,我有话说!”
    蒙面人当即稳妥身形,暗中不由一愕,转身再看,只见离自己石岗四五丈左右,却见有两位老头子,另外还有一位娇美无匹的姑娘。
    蒙面人认识其中的一位老人和那位姑娘,他本来很喜欢那位姑娘,但他认为她是邛崃派的旗下,因为邛崃派杀死了他的岳父,他发誓要寻着末婚妻之后,带着她来亲向邛崃派报仇,因而,他虽是喜欢她,但却不敢多事,生怕将来有了牵连,而无法向未婚妻交代。
    因为他有了这层想法,打心里就不愿稍有停留,而且也非常讨厌他们,当下将发话的老人喝道:
    “我知你是笑面阎罗,虽是名满江湖,也不过是邛崃的一员大将而已,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我得告诉你,要找的人寻着了,哼!我自会来找你们报仇但请你不必老缀着我,假如下次再叫我碰上,嘿嘿!可别怪我下手不留情,请……”
    清声刚落,就已翻身下了石岗,几个起落,就不见踪影,片刻间,即听风声吼吼中,传来几声马蹄奔驰的声音。
    离去渐远,晃眼就听不吼了。
    白衣蒙面人几句话一说,使那位姑娘非常心动,因为,她到现在才断定杀彭立而报父仇的,就是这位白衣蒙面人,她恨不得上前相见,答谢替父报仇的恩德,然而,人家竟将她们视同邛崃人物,使姑娘芳心大急,沉痛万分。她在沉痛之间,却在思量人家何以会误疑自己这画人是邛崃派,她虽在忧心烦意之中,仍然不乱方寸,这位姑娘也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那知等她思忖完了,那位蒙面人也说完了话,压根就没有等对面三人答言,翻身而去,姑娘更急,当时顾不得许多,立晃香肩,脚下用劲,蓦地就追了下去。
    姑娘这行动很突然,又是个猛劲,晃肩垫步之下,就已飘窜出好几丈远,等两个老头子发觉,已经只看见坐丝罩影,追赶是来不及了。
    站在右面的老头儿,似乎有点放心不下,有声喝道:
    “姑娘!人家有神驹代步,早就去远了,你如何追赶得上,请转来,我们从长计议……”
    老人是以内家真力,传送话声,声音听来虽是不高,但数里以内,必能入耳,只是姑娘谢恩心切,就算听得见此话,也不会就此甘心回来,是以,他喝喊了许久,却是没有下文。
    还是另外的老头子笑道:
    “老二!你别担心,这是儿的功夫,在江湖上还不易找得出来,何况她还握有我们的“阁王令”,即使追不着蒙面人,也不会有差错,放心吧!”
    若大的荒野,只剩下两个活人,和两个伤者,又是狂风怒啸,灰土满天飞扬,这景况,显得万分的凄凉,也令人有点寒意。
    现在伫立在寒风怒啸的郊野中,就是先后进到四海楼酒店里的两位老头,也是驰名江湖的“恒山双阎罗”,那追赶白衣蒙面人的姑娘,正是艳罗刹齐倩云。
    双阎罗本想即刻离开此处,但他二人眼见受伤颇重的双掌翻天,和那个被挖眼割耳的两头蛇江旺,都未曾死去,若他二人此时离去,两个魔头醒来,即使痛不死,也将被野兽所吞食。
    两位老人在深思熟虑之下,方决心将二人救走,反正双掌翻天也没有能耐再翻天,落得留个人情,将来也好化解彼此间的恩怨。
    这时,已是四更多天,离开五更天明,也不远,二人在晨星之中,方动手将双掌翻天成渊的伤势,用衣服包扎妥当,并警告他不可凭真气妄动,总算将成渊劝说得不敢动弹,然后将两头蛇江旺从岗后抬出,也上妥了伤药,料理完善。
    他二人足足忙了有顿饭的工夫,方将各事料理就绪,双掌翻天的疼痛,已经止住,老怪转头看了看身旁躺着的江旺,除右耳左眼包扎外,别无大碍,正在那儿呻吟,不禁愤恨难当,一时之间,忘记了伤势,情不自禁的一声怒哼,又想挣扎而动。
    但他的伤势却不容许他如此,刚要挣动,双臂疼痛欲裂,头上的汗珠,如黄豆般的滚滚流下,刹那间,又被痛晕过去。
    这真比将他击毙还难受,要知一个凭武功横行天下的魔怪,多么趾高气扬,耀武扬威,一旦双臂折断,本领尽失,那种心情,就不提有多么恶劣。
    俄顷,双掌翻天已悠悠醒转,望着恒山双阎罗苦笑道:
    “唉!想不到我双掌翻天今天竟伤在两个不知名的蒙面人之手,叫人心中好生不服,更末料到受贤昆仲的恩惠,予以施救,这口气,这份冤,的确无法子忍咽得下,好在我还没有死,只成渊有三寸气在,必要下绿林帖,邀请天下豪杰,必报此仇此惠,二位想不会在意?”
    笑面阎罗一瞧,暗中一楞,心说:
    “这倒好,咱二人这份好意,老怪物不但不领情,反而语中带刺,大有疑心我二人从中捣鬼,如今他已明话明说,我又何必怕他。
    老符青思忖到至此,不禁也有点不是味,旋又想道:
    “江湖中诡谲云波,险诈百出,实不应插足其中,想我这两个老不死的刚踏进江湖不久,竟被人两面生疑,两头都不讨好,反正是非有明朗的日子,于心无愧,怕他怎的。
    他思念到此,故态复萌,不由哈哈大笑道:
    “好说,好说,恒山双阎罗决不趁人之危,再施杀手,救人决要救到底,我兄弟愿以本身真力,助你体力复原,然后护送你们到镇,至于今后成兄要如何办,我二人准能接得下,即使因送掉两条老命,也不后悔,只要你姓成的有本事,尽管施为好啦!
    他说完话,又望着铁面阎罗符立道:
    “老二!敢情咱们越老越糊涂,救人都不长眼睛,反倒救出仇家来了,这以后有好戏看的哪!哈哈!老站着干吗?动手救人,噫!你是不是怕了?”
    他见符立脸色铁青,故意开了个玩笑那符立又岂是怕事的人,当即冷笑道:
    “我怕谁?我正愁没有仇家好拼呢?嘿嘿!时候不早了,咱们这就动手吧?”
    他说着话,径往两头蛇那面走去,笑面阎罗则到了双掌翻天的身旁,将他挟坐起来,正待运功救人,即见成渊身躯一侧,避过符青的右掌,张口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那样子,显系不太放心,而怕符青施展杀着。
    这种情形,怎能瞒得过笑面阎罗,即见他哈哈的大声笑道:
    “成渊!我老头子要置你于死地,早在你晕迷之时,就下了毒手,最高之法,我早已甩手一走,叫你喂狼喂狗,也能送你一命,你何必如此多疑?哈哈!”
    他这一说穿,就使成渊有点受不住,老脸由白变红,又由红转白,但他还是硬着心肠冷哼道:
    好!只要你们但由双阎罗不后悔,你就动手吧,不过,我成渊并不领情。”
    笑面阎罗符青并不计较他这些话,仅哈哈大笑几声,遂暗提真力,凝聚右掌,在成渊的背后游动,他以本身的真力,从成渊营后的“命门”灵台”“志堂”各穴通输体内,的盏茶的光景,方告完竣,然而,老符青已经混身是汗,颇为疲备。
    铁面阎罗符立的情况,可比符青好得太多,皆因两头蛇的伤势,没有双掌翻天严重,勿须耗太多的真力,是以符老二倒像没事人一样,早将工作做完。
    老兄弟略微歇憩,即护送成渊到达石门岭,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双掌翻天,追访艳罗刹和南江二怪去了,老哥俩的确够英雄的。
    老兄弟一番好心,真未得着好报,日后几乎遭受成渊的毒手,而被高人援助,方脱得一难,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盖双掌翻天在江湖中黑白两道的名头太大了,素来就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然而,他去寻仇人替徒儿报仇,非但仇未报到,自己反而弄得灰头土脸,双掌这辈子也没法翻天。
    就由于这层关系,江湖上蓦地轰动起来,从前,天南七星受挫,传言中,是由七煞道人出面,江湖上震惊,但也是惊而不怪,石门岭击伤双掌翻天,江湖人不只是惊,而且也怪,其轰动之情,虽七煞罗刹同时出现,也不过如此而已。
    这不过是十多天的日子,南七北五,三山五岳,大小地方,是凡在江湖上跑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简直成了茶余酒后的淡论资料。
    双掌翻天在天地十三荒中,也算得是顶尖的人物,到今天为止,十三荒中已有两荒受伤,两荒受挫,这就不得不使这群黑白两道上的魔头们,提高了警觉,加之黑铁魔掌已散发“邀荒之帖”,无形中,也逼得他们为了自保更进而化零为整,共商对策,暗中已存着非合力共除威胁他们的敌人不可。
    这敌人是谁?用不笔者说明,诸位读者只怕早就明白是七煞儒生闵孝,后来又加上那位冰罗刹的弟子,冰魄神君”曹钧了。
    皆因石门岭外的轰动江潮之事,原就是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干的,笔者虽末将二人的本来面目写出来,可是,事情的发展,的确瞒不过各位读者。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且说七煞儒生闵孝,偕同王猛的徒儿王思宏,那夜奔出石岗,掇口一声清啸,打远处岗后,转出来两匹神驹,分向二人这面驰来。
    两匹马脚下墙的神速,只在眨眼之间,就到叔侄二人的身前,两人也不打招呼,长臂轻抖,双双飞上了坐骑,只听得闵孝说道:
    “马啊!我这一路不愿有所耽搁,一直往关外行去,这数千里御程,却要偏劳你们了,走!
    那白龙驹和黑龙驹,早已通灵,善体主人之意,听见主人需走,即撤开四蹄,如腾空驾云般的,向北面奔驰而去。
    小叔侄二人,由神驹代步,的确是省事多了,这两匹骏马行八百里路,两头见日,尚不见它有疲乏的感觉,不过,物二人自离开浙江地面,根本就没有停留过,十多天来,晓行夜宿,跨越江苏省界,直向山东赶进。
    十几天的行程,长短距离,固然不同,但马不停蹄,也多少有吃不消的现象。
    当然人是没有什么不舒服,这马儿连续奔跑十多天,又都紧奔疾赶,试问如何吃得消,因此,十数日间,两匹神窝,渐渐的就消瘦了不少。
    这一天,他们来到了平庄县地面,平庄往西,就是河北省辖,但还得赶两天的路。
    他们进入平庄境内,放目一看,四外全是森林,三数人合抱不来的古木,到处都是,这段古森林并不深长,不过,几个频通过这片古林,方是镇甸。
    好在这一带从末有凶杀事情发生,称之为平静地带,自然他们也末将危险放在心上,仍旧是穿林而过。
    事实上他已将江湖搅得天翻地覆,他自己还不知道,再说,凭他闵孝的这身功夫,也没有什么可怕事儿,放在他的心中,是以,他们很悠闲的越过古林,沿途上谈谈说说,倒也不觉得寂寞。
    出了古森林的十几路,即是一个不算小的镇市,名叫“官屯”。
    师叔侄两人在市甸中找妥了一家客栈,这客栈兼营酒饭,生意还算不恶。
    为了两匹驹渐渐消瘦,他们不能再继续往北赶路,进入店房,闵孝笑道:
    “思宏!我们的白龙驹和黑龙驹,接连奔跑了十几天,累看骡瘦毛长,实在也不能再跑了,好在我也不急着赶奔关外,就在此处歇息几天,将神驹体态复原,我们继续前进好啦!”
    王思宏还有什么好说的,小师叔的话,等于纶旨,当下叫店家嘱咐一番,爷儿俩竟在这官屯镇住下来了。
    这个市镇该多大?平日里各色人等出现,彼此间都跟熟得紧,如今,突然来了个白衣儒生,又是如此的俊美,怎不引起街邻的注意,于是,街谈巷议,这位小爷倒成了新闻人物。
    师叔侄在此处一住就是五天,白天里,关照店家照顾马儿,闲下来,教孝敬教思宏的功夫,他们二人白日讲要诀,一到晚上,就奔赴古森林边,传授技艺,和印证功力,倒也蜜逍遥自在。
    到第七天的晚上,师叔侄仍旧到古森林外练功,时在二更左右,徒闻西南角上金铁交鸣之声,闵孝那双耳朵,该多灵敏,稍稀有点动静,就无法逃得过他的听觉。
    他微一征神,即到道:
    “恩宏!前面一定有人在打斗,而且不是两人对敌,照我的判断,似乎有五六个人在动手,很可能是群打群殴。”
    王思宏正在用心练功夫,打斗之声,他根本就没有发觉。闻小师叔之言,不禁一惊,旋即凝神一听,这才约有所闻,忙笑道:
    “可不是,好像是有打斗之情,师叔!您怎知道是群殴的呀!
    闵孝冷哼一声,嘿嘿一笑道:
    “这有什么听不出来的,仔细判别,传来的兵刃之鸣,不是一种声音,而且在现在听来,好像只有一种兵刃的鸣声较强,另外的几种不同兵器之声,反倒显微弱,因此,我判断定是几个人围攻一人。
    王思宏听得心中好生佩服,忙笑道:
    “师叔真了不起,连几种兵刃的声音都听出来了,不羁您说,婴不是您先说出此事,我还一点都不知道呢!
    王思宏说完话,自觉有点不好意思,他倒是在师叔面前奢皮笑脸的一笑。
    这一下不打紧,顿见小师叔脸色一紧,别看他生得是那么英俊,这刻,却是半点笑容都没有,王思宏心里机伶伶一连打了几个冷噤,暗道:
    “我的爷!这位小叔还是真不好侍候,稍微有点不对,嫩验弱得像铁样的,我得想法子别让他生气才好。
    他略一寻思,心中就有主意,忙笑着说道:
    “师叔!您老人家……”
    他刚说到此处,陡见闵孝伸手一拦,阻止他往下说。旋见闵孝又在静心凝听,不由他又想道:
    “我师叔是怎么啦?软硬都不吃,以后对这位小爷,可不敢大意,否则,真会有我受的啊!
    他见小师叔不言不语,他也不敢多口,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也在静心凝听。
    他这一摒息敛气,神意就合而为一,忽听西南方向传来的打斗之声,激烈异常,音虽低微,倒能听得清清楚楚,到这时,他才吁一大口气,暗道:
    “敢情小师叔不是生气,他是从宁静中,判知打斗的情况。难怪他不让我说话。
    他心怀大放,两只眼睛盯在闵孝的俊脸上,看他的神情变化,却也才敢高声嘴息。
    以这样约有半盏茶的光景,看见闵孝的脸色更紧、双眉紧皱,王思宏想道:
    “莫非他听出打斗发生变化?是群殴之人占优势?或是另外有人抢了先着?噫!他干吗要皱眉?”
    他思忖末了,骤见小师叔脸色已带薄怒,双眉也慢慢的竖起来吓!这么标致的面貌,居然也透出了杀气,看得王思宏一惊。
    他不明白小师叔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在刹那间有了好几种脸部变化,他想请问,但又不敢开口,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话。准会碰钉子。
    王思宏正在惊疑的当口,突听闵孝冷冷的喊声思宏!”
    他不明所以,当时还吓下了一跳,匆匆问道:
    “师叔!有什么事啊?
    闵孝毫无笑意,但也没有愠色,只听他说道:
    “据我适才凝神静听打斗情况,在先,是被围之人占了优势,过了不久,似乎对方又来了高手,也加入打斗如此一来,被围之人就渐渐走了下风,不过,有一点使我不解。就是没有人使用杀着,而将被殴之人置于死地,这中间定有原因呢。”
    王思宏暗中一喜,忖道:
    “果然我猜得不错。既然是有原因,就该过去看个究竟才好……”
    他想到这一点,也不愿再往下想,忙笑道:
    “师叔,这中间必定另有文章,反正我们无事,不如前去查探查探,就便打个抱不平也是好的
    闵孝点点头,沉声道:
    “我已决定了要查看情况,到底是为了什么,说不定我要伸手过问……”
    思宏忍不住大喜,嘻嘻直笑,抢着道:
    “师叔既经决定,我们这就走吧……”
    闵孝也不等他说完,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
    “噢!我决定我一人前去,并末想到带你同往,因为我有蒙面之物,有你去,最易叫人看出本来面目,你现在回客找看好神驹,我要走了!
    思宏心中冷了半截苦声道:“师叔!我也去……”
    闵孝不禁微怒,寒着脸喝道:“少废活!快转回客栈!我去也!”也字一落,早就飘身四五丈远,身法奇快,直往西南飞奔,晃眼即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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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情人相遇不相识
   
    官屯镇十多里路的西南方向,也是一大遍古老的林木,这道古森林原来横排有七八里路远,和通往官屯的那条林道,敢情是一个林园的延伸。
    这里是森林的边缘,外面却是宽广无比的平场,往西北就是大山,山高入云,一望无际。
    这时,已经是三更多天色,夜很静寂,加上缓和夜风,从森林中排出,使人感到略微有点凉意。
    但在这平静的寂夜,却有人在这块宽广的平原上,拼命杀戮。
    多少年来,这块地方显得十分特殊,也不知是有人在此坐镇?抑或另有原因,江湖人物,就不敢在这里惹事生非,传说中,这地方隐有不知名的高人,谁要在这里兴风作浪,重则丧生,轻则断腿割耳。
    但这究竟是传说,并没有听见有人亲眼见过,或者亲身体会,故不论是真是诈,总之,这官屯镇数十里以内的范围,的确是平静异常,无凶殴之事发生。
    然而,今夜就不同了,平静安宁的地方,江湖人也认为是传言的神秘之区,竟发生了打斗。
    就在这宽广无比的平场里,有好几个黑影在那儿拼斗,而且,这不像是平常的比武,简直是在拼命。
    夜空,突然在这个当口,浮起了极大的云层,将那些微弱的星光,统统遮掩得乌黑异常,因此,打斗的是些什等人物,在此时却没法认清。
    大约在半盏茶的时光,那片笼罩官屯,掩遮星光的乌云,方始往南散飘,这宽广的平场,也就些微的显露出丝丝的光亮来。
    这时,场中的情景,还是非常模糊,不过,倒能隐约的看出是些什么动态。
    原来在场中打斗的,竟是五个持刀的大汉,将一个少女围困在核心,力功不已。
    那姑娘被困斗的已经是满身香汗,玉掌之中的那口长剑,仍然是上下飞翻,舞成三团,银色的光圈,指东打西,倒也蛮生龙活虎的,使那五个壮汉,拿她真没有法儿。
    若以五个壮汉的身手,要想困住那位姑娘,不啻是痴人说梦,之所以将人家姑娘困在中间,苦战不停的,一方面是这五人采用的阵法奇妙,另方面是有人在一旁加以指点,偶一发觉不妙,就亲自上来动手,等到形势好转,那人又退立一旁,喝喊指挥。
    如此一来,时间就拖得太长,那位姑娘居然给他们拖累得沁出了香汗。
    虽是如此,但要将那位姑娘摆弄服贴,在一刻半时内,还不见得有那么方便。
    不过,这群人是存着坏心眼来的,他们也忘了这块地方的神秘处,大着胆子非将人家姑娘活捉不可
    那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虽然这地方的高人未见得就会亲自下手,然而,也有人虎视眈眈,憋着劲要将这群人置之死地,方消得下心中之恨。
    偏那位姑娘倔强得紧,人长得是国色天香,标致得使人见人迷,只是,那身功夫,却道地道地的接受过高人传援,真要分批动手,怕这几些个人没有半个活得了命。
    陡地,那个在一旁指挥动手的恶人,大声喝道:
    “妞儿!你处治咱们派里的人,也不在少数,我们的掌门早就怒火千丈,派出手下人众,分成好几股,到处寻你报仇,咱这股算是碰上了你,瞧你长得美么,要将你带回去献给掌门人,祇要你能将掌门人侍候好,你这条小命儿,准可保得住,嘻嘻!你就别动蛮劲了吧!随着爷们回去,保你没有事惰……”
    那位姑娘那肯吃这一套,脸也气得通红,银牙轻咬,截着娇声喝道:
    “呸!不要脸的狗东西,凭你也配找姑娘报仇,姑奶奶不知你们是那个狗屁派,你有种,别这样下作,只要你们三个打我一个,我要叫你活得了才怪呢!”
    那人掌中捧着的,也是一柄宽背亮银刀,听她之言,不但不怒,反面嘻嘻一笑道:
    “嘻!看你生气,倒是更美,妞儿,我们的掌门人要是见着你,要不魂飞天外才见鬼哩,这么办,你先答应了,咱们再三个打一个不成么?”
    结娘更是娇怒难忍,一声娇叱,掌中银光闪闪,如万道银蛇,乍舌倏吐,一阵疾攻,顿将在场的五人,逼得分成五个方向,往退撤退。
    那人见情势不对,急推宽背亮银刀,一声大吼,跃上战圈,加入了战斗,方将阵脚稳住,又听他得意的哈哈大笑道:
    “呵呵!妞儿!你不知咱们雪山派,“银刀追风八卦阵”的厉害么?今天你要不服服贴贴的随咱们走,要想脱出这个阵法,那是万难!嘿嘿!”
    那位姑娘听得心中猛地一战,暗忖:
    “原来他们是雪山派的,我出道江湖所遇上的,大都是雪山败类,确实被我宰了不少,看情形,我今天要吃瘪在这群恶人之手……”
    她暗中一阵思虑,心中不禁一分,出手稍缓,险些叫人家把长剑震飞,香汗也随之而沁出。
    于是,她忙收住心神,翻腕振剑,又和他们打成平手。
    他们打到现在,已经是半顿饭的工夫,讲照面,只怕有三四十个了,还是胜败难分。
    姑娘心中着急,暗中叹道:
    “唉!想我齐倩云何等能耐,为了追赶替父报仇的恩人,而叫这群恶贼困住,假如今晚那怪人要是出现在此处,那我就有救了……”
    “嘿……嘿……嘿……嘿……”
    就在姑娘在作万不得已的想法之际,陡地由古林内传出来这几声阴恻恻的怪笑。
    这笑声刺耳之际,如鬼哭狼嚎,听得众人毛骨悚然,暗中接连直打寒战。
    那位姑娘正想到这个节骨眼上,竟被这几声笑,面栗得连想都想不下去了。
    儿声怪笑,只将众人听得惊诧胆寒,疑神疑鬼,毕竟未将这场紧要的戒杀制止,因而,笑声住了,攻势又转而凌厉无俦,动人魂魄。
    想是那笑声之人心有不甘,也许是大大的生气,忽然又发出了几声寒厉阴森的冷笑,回荡着整个平场。
    这阵冷笑之声,听在雪山派人的耳中,个个都起了鸡皮疙瘩,因为,凭这怪笑和冷笑声的内力来说,其精深就不是雪山匪徒所能及的,是以,他们都打心里就胆寒,惧怯,六把刀,无形中缓下来不少。
    怪呀!这阵冷笑声,并未将那位姑娘震慑住,相反的,那位姑娘像是认得这几声冷笑,非但未将她骇住,反而在听见笑声之后,心中略略一怔,随之而来的,是暗中欣喜,神情振奋,掌中剑就如同雪片飘舞,又将雪山匪徒逼得团团转。
    这位姑娘也是得了理不让人,就在雪山匪徒心胆皆寒,神分力散之间,长剑招化“秋风扫落叶”,照定右面的两个匪徒疾扫过去。
    剑招神奇锋锐,凌厉得紧,如得神助,奋勇难当,一声娇叱,人创齐上,顿将那个匪徒拦腰切断,内脏外流,血撤遍地,看起来好不惨然。
    姑娘翠眉高挑,余怒未息,手狠心辣,一剑得手,就不愿再放松另外的匪徒。
    她撒剑移步,可里返身,又要掠长剑疾杀另个匪徒的当儿,是听那指挥惊阵的人,一声怒吼,而这声吼,即将另外四个匪徒都震醒过来,阵脚札稳,威力大展,另外的那个匪徒,方未被姑娘创携。
    不过,就由于姑娘施了杀手,改将那个指挥掠阵的恶人激怒,此刻,他见追风阵法的威力已露,也将适才传来的笑声忘了,于是大喝道:
    “弟兄们!我们勿须留活口,刀子出手,往死命的地方递吧!”
    此言一出,等于是提前葬送了他五人之命。
    那四个匪徒早就唾涎姑娘的美色,只是没有指挥人的命令,不敢妄施轻薄,这时,主人既是认为死活不拘,匪徒们就无所忌惧,四五把刀,专往姑娘隐私之处下手,同时,嘴里也不干不净的秽言淫语,满嘴里胡诌。
    这位姑娘是杀人不眨眼,然她自与人动手,到目前还没有遇上这种下贱的打法,加之,她究竟是个十八九岁的黄花闺女,这些下流手法,叫她如何受得了。
    殊不知匪徒们是个低贱,但也不失是他们认为对付凶霸女人的一种心战之法,今夜用的对象,恰好是这如花似玉的姑娘,这种低贱的打法,却颇具功效哩。
    姑娘自出娘胎,还没有受过这种罪,心里面是羞且怒,又急又气,花枝乱抖,连耳根都绯红起来。
    练武的人,最怕是不能心意相合,神气相通,也就是一个“定”字,尤其在打斗间,切忌心浮意燥,神散气松,否则,非被人所逞不可。
    姑娘今夜就犯了这种武家的大忌,她心中是十分的明白,无如耳听目见,亲身体会,凭她这年龄,说什么也难控制得住自己。
    果然,不大功夫,姑娘的力道,可没有适才那样充沛,出手的招法,也越来越缓,简直处在挨打地步,看情形,是非死在这群匪徒手中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发,惊险万端的节骨眼上,古林内那种笑声,陡地又响彻平场,震撼人心。
    不过,这个时候的笑声,并不再林内,似乎是在古林之外,离打斗之处,好像不太远。
    “嘿……嘿……嘿……嘿……”
    仍旧是冷笑之声,在冷声之后,却听见了冷峭阴森,寒厉如令的喝道:“住手”!
    喝声虽是不大,但却刺人心弦,雪出匪徒本来是由于那个匪首的一句话,而仗胆力攻,此刻叫这声住手一喝,余悸未了,新惧又至,不期然的缓得一缓,身形也不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那位姑娘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忙垫步腾身,提丹田气,斜飞出了两丈多远,准备再战。
    这时,她和众匪徒都转头向发话之处看去,嘿!只见四五丈开外,靠古林的矮树底下,巍巍然,站着一个白衣人。
    由于那古林边的矮树,是一片小林丛,枝蜜叶茂,那白衣人的上半身,正好被这撮矮树丛遮住,同时,又是在稀微的星光之下,压很儿就没法看清来人的面貌,仅有下半身,比较看得清楚。
    偏那白衣人像个僵尸,伫立小林内,一动不动,微风袭到,那白袍的角下,却迎风飘舞,显得特别的神奇,也非常凛人。
    然而,这白衣人突然出现,宛如鬼魅似的,令人感到十分神秘,加之,那白衣人喝声过后,又冷笑连连,使人耳毛直竖,浑身有点儿不自在起来。
    那站得比较近的两个匪徒,更是疑神疑鬼,双眼圆睛,青筋暴出,两条腿也在颤抖,其内心之恐惧,诚非笔者所能描述。
    那姑娘心中虽是喜悦,然她也没有看出来人的庐山面目,芳心不住的忖道:
    “这是他吗?他向来就是神龙现首不现尾,来去无踪,我追了他这多天,连半点影儿都不见,这真的叫人难加捉摸了……”
    双方面僵持了将近半盏热茶的时光,谁也没有说话,雪山派的那个匪首,到底要沉着得多,他不明白人家叫住手是什么用意,于是问道:
    “喂!朋友!咱们河水不犯井水,阁下是不是插手过问这件事?要知我雪山派也不是好惹的。”
    那怪人并未立即回答,却在思索道:
    “这是雪山派的爪子,怪不得师父曾说长白派,耶教派,雪山派已跃跃而动,果然不错,看来我今夜势非要得到他们不可了。”
    他思念已毕,仍未有所行动,又忖道:
    “我今夜是亲目所睹,这野匪徒对付这位姑娘,竟施用这等为人所不齿的方法,就凭这点,也不能饶他们活下去为害武林。”
    接着,他又想道:
    “只是这姑娘,怎会独自到此?记得在石门岭那夜,有那个串味派的笑面阎罗,曾经叫我留步,大概是想拉我入帮,这位姑娘和他是同路人,何以笑面阎罗不见露面,他们是否隐身左近,故意诱我现身,而好大作其拉拢之能事,嘿!那真休想。
    突地,他凝集目力,朝姑娘那面看去,偏巧那位姑娘也正在展目频眉,凝神聚功,直往他这面打量,虽然他的上身和脸型被树叶挡着,但他本身却未曾往这上面去想,还以为刚好被人家姑娘看清了自己的容貌呢。
    他不自主的低下了头,心中却想道:
    “她怎的是这等的娇美?那脉脉含情的凤眼,使人觅,就有些心旌欲动,秋波微闪,就会钩人魂魄,她……为什么老是看我?”
    蓦地,他叹了口气,这声幽幽的暗叹,不知含有多少感慨在其中,接着,又思道:
    “唉!尽管你是国色天香,容颜盖世,可惜我早就有了未婚妻室,我……我……又岂能有非份之想……”
    他这份思量的时刻,并不算短,人家雪山派的人,早就等着他们回话,然而,他到现在,并未发言相答,这就使雪山堂徒,大为光火。
    要知雪山旗下的头目,都是身手不弱,在江湖也能撑得住大局的汉子,今天,在场的五个人,有四个是头目,那位指挥掠阵的,却是雪山旗下外三堂的总领,是凡各路雪山的党众,却得由他控制,在雪山派中,也可说是第五把交椅内的人物。
    名叫“金刀”于恩堂,手底下的确是不弱,他出外行事,向来就带着这五个连手,以阵法见长,如今,却叫那位姑娘宰了一个,再又出现这位不见面目,久不说话的怪人,她怎么不气恼呢。
    正当那怪人思索入神的当儿,他却大声的吼道:
    “喂!朋友!咱们已有话在先,何以朋友你藏头露尾,半点不响,莫非是要扮鬼吓人?
    那怪人不禁一震,随着又噗哧一笑,付道:
    “我这是怎么啦!竟叫那姑娘引得我忘其所以,连话也不会说了,这真是何苦来!”
    他随想随慢吞吞的移动脚步,轻飘飘的往小丛林外走出,简直像是个提不起步来垂死之人。
    他在移身动步之际,胸中又浮现出那幅美艳绝伦,婀娜娉婷的身影,使得他怦怦心跳,真有点不能自持,忽然,他咳嗽一声,暗道:
    “她是个邛崃派党徒,迟早是我们的对头人物,说不定也是我们剑下的游魂,我何苦要苦苦思念……”
    这想法在他心头一闪即过,背上也些微的沁出了冷汗,当下提了一提神,冷笑两声道:
    “嘿嘿!雪山匪徒,居然以多压少,欺侮一个女流之辈,真是可耻已极,大爷无意间碰上了这件事,非要过问不可,什么河水不犯井水,别放狗屁,我看,你们乖乖的自己解决自己,免得大爷动手的好……”
    他的话说得慢吞,但句句有力,像是几把利刃,往五个匪徒心上扎似的,好不惊人。
    这几句话也正配合了他移动的身形,话说完了,刚好也离开了那丛小丛林。
    金刀于思堂和几个匪徒一看,原来出自林丛内的,却是位混身白衣的蒙面人,骤见之下,五个人却同时吃惊,偶面也骇得一哆嗦,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但那位蒙面人并未再往前逼进,方使他们五个匪徒放了心,只是,蒙面人的话似乎太欺人,他们站定之后,也就觉得气恼得紧。
    那姑娘可就不然,她是一心一意的在搜探林丛后的白衣人,是否正是她寻求的对象,是以巴不得他快点出来,这时,她一见蒙面人正是她两次相见那位怪人,也是替父报仇的恩人,她心中多么激动,也多么欢喜,欢愉,几乎要急得惊呼出处。
    不过,她究竟是个女娃儿,偶而冲动之后,也就平静下来,她心里笃定了,心想:
    “只要是他。这些贼崽今夜就别想活命了!”
    她倒提长剑,秋波微闪,水汪汪的眼神,多少也带着点感激的情意,注视侧面的蒙面人。
    金刀于思堂略微定神之后,也正是蒙面人说完话的当儿,他也嘿嘿两声冷笑道:
    “阁下今夜是簪定了这趟子事,那也好,只是,我们雪山遇向来对敌对人物,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要知对方的名姓,既然阁下要插身过问这件事,不妨请将名姓留下,咱们再谈别的。”
    白衣蒙面人耐着极大的耐性,等他将话说完,不由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不用说,这不成文的规矩,大概是要知名报仇是不是?”
    他说到这里,突地停声,接着又狠狠的哼了一声,方继续道:
    “哼!那要看你们碰上的对手是谁,今夜就你们的行为来看,根本就容不得你们再活下去,报仇的事,你们就别作梦了,既是报不了仇,大爷的名儿,你们也勿须多费事,怎么样?你们是自己解决自己?还是要大爷亲自动手?”
    最后那两句话,说得非常冷峭,截钉断铁,似乎这几人就没法子逃命,非死在这儿不可。
    金刀于思堂连肺都气炸了,脸色铁青,虬筋突出,怒极喝骂道:
    “小子!别在那儿臭美了,要脸不要脸,居然在那里装神弄鬼,你以为这两句话就将爷们唬住了,你小子只管划出道儿来,爷们准能接着就是了……”
    “嘿……嘿……嘿……啧!好的!雪山派的人物,真够英雄的,大爷今夜要看看你们雪山派的追风阵法,究竟有多大火候,我成全你们以多胜少的心愿,让你们先摆好阵势大爷再来取你们的狗命!”
    白衣蒙面人不等于思堂说完话,就抢着叫他们先布阵,其实,他是要见识这“银刀八卦追风阵”,究竟怎样的厉害,因为他早就风闻此阵的凌厉,正好要利用这个机会一试;
    于思堂一听,人家将道儿划出来了,也正中下怀,忙冷笑道:
    嘿嘿!小子!这是你自己说的,你自己心甘情愿,就怪不得爷们心狠手辣!
    话甫落,右掌刀倏的横腰虚空一绞,一阵破空之声,呼呼而响,火候倒也有几分。
    他这一着无为是要耍威风,亮架子,然后,将刀向空一击,再一抡刀掠动,那四个匪徒也真听话,各人的眼神,都注视于思堂的刀,看他连抡带掠,他们都明白是什么含意,当即移动方位,各据一角。
    于思堂的威风耍完了,架子也亮足了,四个匪徒的行动,也告了一个段落。
    其实,他是虚张声势,首先给人在心理上有个猜疑恐惧感觉,以乱其神智,方好发挥银刀八卦追魂阵的威力,而将敌人击毙。
    不过,于思堂今夜是瞎了眼睛,这小子虽是不认识这位蒙面人是谁,但也有个耳闻,江湖上闹得天翻地覆闹出些什等人物,他都不打听一下,仍旧在这里摆威风,耍噱头,这种人,居然也在江湖上创出了字号,真是天晓得。
    于思堂见四个匪徒将步位站好,其中还空出一席是他的,颇为得意,仰望蒙面人,喝道:
    “小子!这名叫阎王招魂阵法,阎王不叫你活到五更,你就难挨到天明,小子,领死吧!”
    白衣蒙面人心中暗笑不止,是他要看这阵法的奥妙所在。故而忍耐万分,这时,听于思堂如此一些喝骂,不禁怒从心中来,抢口道:
    “鼠辈!这就是你们雪出派的看家阵法?好!大爷可要不客气了!”
    于思堂不由冷哼一声,阴恻恻地喝道:
    “小子!废话少说,你来送死吧!”说完,忙当先抢身退立在追魂阵的主位上,等人家入阵发令。
    白衣蒙面人冷笑两声,身形正待扑进的时节,不知是有心抑或无意,那双眼神又不自主的,往那位美如天仙的姑娘那里瞟了过去。
    他眼光刚刚瞟向姑娘,心神也随之一动,敢情人家姑娘却是情深意切,那对会说话的眸子,早就注视在他的身上,只见她樱唇微动,甜笑得好不动人,但在眉宇之间,又似乎含有隐忧,那种情态,就像有很多的话说不出来的样子,更像似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柔情蜜意,快要暴炸开来,总之,这些情况,竟撩得这位来去无影的怪人,心神为之面动,暗中确有种无以命名的感觉,悬于心头,始终无法抛去。
    本来嘛,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人,情窦已开,固然年代不同,固然能发乎情而止乎礼,但人非铁石,其用情,总不会两样,这蒙面人岂能例外?
    他在眨眼之间,心头翻涌,无数的思浪在脑子里折腾,若说这些思潮,究竟是些什么,连他自己也无法说得出来,总之,一幕一幕晃过脑际,倒是的的确确的事情。
    他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匆匆的想了许多,因此,欲动的脚,也就不期然的停了下来,忽然,他收回眼神,猛可里一咬牙,就往于思堂的银刀阵中扑进。
    要说于思堂布下这座银刀阵,尚缺三个手下,这种阵势是采用八卦方位,非八个人同时施为不可,如今只有五个人,要将他发挥八个人的威力,还不是这几个小匪徒办得到的。
    白衣蒙面人巧步旋身,身躯一掠,就已飞身进入了银刀八卦追魂阵中。
    他这里入阵尚末立稳,于思堂银刀一晃,已招呼另外的四个匪徒,将阵势发动。
    四个匪徒那知厉害,一见总领挥刀指挥,同时,他那面却是亲身扑进,刚到白衣蒙面人身旁两尺不到,即收刀侧跃,并催动另外的四个人,绕着白衣蒙面人团团的直打圈圈,四个匪徒也就听命全力以赴。
    这阵法有点怪邪魔道,于思堂递刀撤身,其馀的匪徒也同样的递刀,旋身而走,但在奔走中,五把刀则形成一个圆的力圈,堪堪离白衣蒙面人不过一尺又半,环绕疾走,各人的左掌,抽冷子就拍出两掌,向敌人攻到,不过,这掌发掌收,倒还没有规定的方式,完全是见机而行,防不胜防。
    白衣蒙面人早就将太上五行罡气,运行着护住全身,同时,他的铁袖神功,和玄玉掌,暗中已蓄势待发,然而他是存了心要试试这阵法的斤两,故而,也随着五个匪徒转动,只要匪徒的刀到掌发,就挥袖将他们反弹回去,并不伤害他们。
    要知白衣蒙面人的本事之太,别说是这五个小匪徒的银刀阵,就算他们雪山派的内三堂的高手,亲自排出这个阵法,也不见得能将这位奇人困住,今夜他是兴之所至,偏要见识这个阵法,是以,不愿即时出手,否则,只他在举手投足之间,这些人岂能有活命的。
    于思堂带着匪徒走了将近三个半圈,五把刀就始终没法子收紧,有两次眼看着将帖着蒙面人的身侧,竟不知被股子什么力道,震弹过来,各人出掌袭击,更是同样的被反袭过来。
    于思堂也不愧是个老江湖,他骤见银刀阵的绝招都困不住人家,就知道今夜里可遇上了高手,但他还不服帖,银刀偶而一举,五个人即刻稳身,五个刀分成三个方向,猛烈的向蒙面人进攻,不过,抢进的时间,就分出先后,并非是同时。
    蒙面人见他陡然止步,提刀扑进,他满以为五把刀一同攻进,故而旋身一匝铁袖神功,正好排攻一周,只是,他先逼退正面,身形功力将过之时,另一面的两口刀,就趁这个空隙中排入,诡诈,快捷已极。
    白衣蒙面人几乎吃了太亏,就在趁隙而攻的双刀堪堪及身之际,猛可里一侧身,双掌一吞一吐,功力凝贯,张指一絮,竟将砍来的两把刀抓了个结实。
    这手功夫,非寻常人敢施为的,凭一双肉掌,要将砍来的兵刃握住,不具备佛门罡气,和玄玉神功,就休想有此神通。
    白衣蒙面人并非是故露绝技,他是在迫于不得已的情形下,而露了这手绝活。
    本来这些人是采取连环攻势,彼此呼应,攻守都极有分的,这种阵法若经功力高的人排攻,其威力就非同小可,他们若少攻多守,饶他蒙面人了得,也还勉强维持个七八招离不至有何凶险。
    可是,蒙面人将人家的刀,空手抓住,这种神功,他们还没有见到过,陡地将另外的两个小匪徒吓楞了,楞得不敢出手。
    本来,蒙面人能空手将刀握住,就算你这时将刀砍在人家身上,还不是等于砍在钢铁之上一样。
    那两个匪徒没有想通这个中的道理,仅作了个单纯的想法,其实,掌上的功夫,和身上完全是两回事,真要将刀砍上身,同样的要肉破血流,偏偏他们心中一怕,将事情想差了,就此连攻击都忘记。
    这情形看在于思堂眼中,也不禁大急,只是他要抢救那两个匪徒,把心一横,抽刀疾进,一道白虹迅快非常,竟朝蒙面人腰背切去。
    蒙面人见于思堂单独进攻,就知道他们阵法已乱,当下冷笑两声,两掌指头轻轻一弹,“咔嚓”一响,两柄刀同时折断,暗中运力再一送,两个匪徒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他一送一推,飞出了三丈多远,“叭哒”两声,早就脑浆外裂,死于非命。
    他送走两个匪徒,身形跟着往左面一旋,左面的铁袖,刚好迎上了于思堂的那口银刀。
    他这铁袖神功,只经施展,功力拔出,就连一字神剑皇甫明,也不敢硬接,何况这于思堂乎!
    如此一来,这小子的苦头可就吃大了,只听得“飕”的一声,那口刀,就被震上了半云里,于思堂虎口出血,那条右臂疼痛欲裂,小子立身不稳,身形也往前面栽了过来。
    白衣蒙面人那肯饶他,就他前裁之势,双臂一绕,就能于思堂两臂握住,再往怀中一抖,左手陡松,往于匪腰下一托,活生生的一个大人,被蒙面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托过了头顶。
    可怜这于思堂穴道被点,想喊都喊不出声,挣扎也无能为力,只好闭目等死。
    蒙面人举起了于思堂,倏地一转,面向另外两个匪徒,双臂一振,将于思堂照定两个匪徒砸去。
    前后的打斗,说起来不过是两招半,转变只在刹那间,快速无比,写起来却又成分解动作,看起来也显得其慢无比,事实蒙面人连除三人,也不过是另外两个匪徒楞神的那么一点点工夫而已。
    于思堂被蒙面人振出,就如同脱弦之箭,横着向那两个楞神的匪徒飞去,等那二人惊觉,抽腿转身要逃的当儿,庞大的躯体,夹着劲强无比的推送之力,已经到了两人的背后。
    但听得“蓬”的一声,两个匪徒也没有做得好梦,两声铜哼,同时被于思堂砸得内脏皆碎,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那于思堂死得更惨,双臂折断,脊梁骨也被震成三节,舌头也被牙齿震荡得咬成两半,双眼突出,七孔都直往外冒血,落地稍稍一阵颤动,就已经断了气。
    也是这群匪徒失却人性,为非作歹,而在今夜,方得了报应,死得不明不白,真是大快人心。
    白衣蒙面人举手之间,就除了五个为恶人间的匪类,顿将那位俊美的姑娘,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也许是她过分惊喜,而果在一旁,也不知是在作何想法。
    蒙面人除去五个恶徒之后,正想跨步离去,陡地他想起了那位姑娘,这时,他也失去了主宰,走么,有点不尽情理,不走吧,打心里不愿与邛崃派的人打交道,再说,他又不愿暴露身形,故而,他犹豫了,不知是该走好,还是不该走的好。
    夜,在这时显得特别静,微风吹来,使人不禁有寒意,突然,打古森林传来两声夜枭的衷呜,方将他们惊醒过来。
    蒙面人头脑清醒,匆匆想道:“这位姑娘总是邛崃派旗下,将来终不免有场麻烦,我今夜无意间援救于她,倒非本领,再说,我也不知人家的来意如何,看来还是少找是非的好。”
    他当机立断,暗中决定不再想她,于是他硬起了心肠,拔步往来路奔走。
    那位姑娘在清醒之际,见蒙面人并未离去,这就显得人家并无讨厌她的举措,也就有股子说不出的喜悦,樱唇含笑,本想上去相谢援手之德,然而,姑娘家究竟没有男孩儿那么脸厚,她反而在这个当儿,有点难以启齿,羞答答的而没有上前。
    别看她平日间闯荡江湖,英气勃勃,杀人无数,一旦处在男女之间,女儿家的本来面目,就流露无遗,她的羞态毕露,正是姑娘在心灵中,生长了爱苗,只是她自己体悟不了而己,说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含羞带愧,忸怩作态,并不过份。
    姑娘这一犹豫,欲语不语之际,恰好是白衣蒙面人返身之时,人家不愿而去,这就叫姑娘不得不急,皆因她千里迢退,独身追赶下来,沿途遭遇奇险,为的是什么,如今人家不愿而去,这场用心,岂不是又白费了么?
    那位姑娘俊眼一飘,见蒙面人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心中大急,暗中如轮转般的匆匆想道:
    “莫非是他见我不先谢援救之德,一怒而去?唉!他怎的是如此不了解女孩儿的心意?这样硬的心肠!嗯!谁叫他是替父报仇的恩人……”
    她思忖到此,即见蒙面人已走出一箭之地,那敢再想,转急之下,也忘了羞怯,娇声呼道:
    “那位恩公请留步!我有话求教……”
    白衣蒙面人走得虽然快,但末施展功力,而且多少也有点勉强,其实,他何尝不想和姑娘说话,只是,他惟恐彼此纠缠日久,恩怨不分,将来岳父之仇,就许要爱到牵连,再说,男女之间长久厮混,难免不有情愫作用发生,果真如此,将来对未婚妻又如何以对?
    因此,他不得不硬起心肠走开,可是,他心里多少又点勉强,在这份矛盾交织下,这个身怀绝技的年青人心中,也将他搞得神魂颠倒,不可自持。
    姑娘是在情急之下,脱口娇乎,这声音,就如同出谷黄莺那么清脆悦耳,那么婉转动人,他就是铁石的人儿,也得被软化下来,何况他之去,并非是真的寡情绝义哩。
    白衣蒙面人蓦听这声娇呼,心中一喜,暗道:
    “她终是知恩投报,我无意中救了她,这刻她竟叫我慢走,想必她是要面谢,这是人情之理,我不可拂她之意,交代几句再走不迟!”
    他停住了转奔之势,身形不由自主的回了过来,虎目一张,籍光外吐,蒋姑娘着实的看了几眼,只看得她满脸绯红,每每不安,羞怯怯的将头慢慢的低下去了。
    他见她低下了头,心中好生不安,自责道:
    “我和她素无来往,荒野之区,孤男寡女,岂能这样的对待她,别叫她误认我是登徒子,我应急问她叫我何事才是道理,紧盯着人家则甚?唉!”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不晓得是为了什么?
    他这深深的一叹,就是大有文章,试想这位蒙面人从小即在深山习艺,十多年来,就无贴己人儿,互相亲近,如今,这美似天仙的娇娃,站立当面,正是结纳的好机缘,然而,这中间又有仇冤和派系关系阻挡,可望而不可及,自己的未婚妻不知流落何方,即使寻着,是否有面前的人儿娇美,离在未知之数,千愁万绪,环绕心头,不由得他不叹,纵让他偷非世俗儿女,可是,用情方面,当不致超过常人。
    笔者在这里自说自话,未免有点管人担忧,事实上,他二人将来的结局如何,又岂能料中?这是闲话,表过不提。
    本书开始,不论在那种场合,总有白衣豪面人出现,这白衣豪面人是谁,从前例中,各位读者不难判知现在的蒙面人是谁了,他正是本书中的主角人物七煞儒生闵孝。
    籍则,那位姑娘又是谁呢?笔者却须在此略作交代,当然各位也早知她是谁,但,不加说明,似乎总觉得不太显当,故说有交代的必要。
    原来这位国色天香美艳绝代的女娃,此是七煞儒生的未妻,江湖人称“艳罗刹”齐倩云是也。
    齐倩云不在西湖酒店中遇上笑面阎罗符青,就不会随符青夜防邛崃派的皇甫明和潘洪,皆因他们都是十三荒中的人物,故而在表面上虽是貌合,而在骨子里却是神离,偏又遇上闵孝为拯救齐伯飞,而在石云寺和笑面阎罗相遇,及至他从齐伯飞口中,得知仇家是邛崃派,更知齐伯飞是自己的岳父,于是,和邛崃派就结下了不解之恨,符青和齐倩云同时出现石云寺,他先入为主,用将他的未婚妻也视作邛崃派旗下,是不可饶恕之敌对人物。
    齐倩云在多方探定之下,始在石门岭,亲见闵孝以重手法杀伤双掌翻天,这就足证闵孝是她替父报仇的恩人,她疑云澄清,就不顾一切,单身追赶闵孝。
    要知七煞儒生和王思宏以神驹代步,日夜不停的奔波,若不是神驹消瘦,说什么也不会在官屯落脚,他们在官屯就搁了七八天,齐倩云方始赶到。
    可巧这位姑娘行道江湖之时,出手狠辣,得罪的仇家不少,在路上就碰见雪山派的于思堂,才有这场打斗。
    真是无巧不成书,若无于思堂作乱,七煞儒生也就见不看齐倩云,他虽然厌恶她是邛崃派之人,他虽是先入为主的错疑好人,但他心胸之中,早就留有倩云的倩影,否则,只怕早就离开此处,不管这笔闲帐了。
    现在,齐倩云的疑云固是拨开了,然而,七煞儒生的疑虑远未消减,他始终有戒心,宁可使自己痛苦一点,也不愿放松替岳父报仇的心思。
    这时,他仍旧是蒙着面,很慢的向前走上几步,离齐倩云不过七八步左右,见她低垂粉颈,鬓发零乱,显得是那么楚楚可怜,动人至极。
    闵孝站立了好半会,见姑娘兀的不抬起头来,不禁想道:
    “我在西湖见她之时,打扮得是那么妖娆,卖弄风情,怎的今晚她却太太的改变了,而现使人非常的怜爱……”
    他思量到此,心中不禁怦怦而动,但他很快的惊觉到,暗自惕惊道:
    “闵孝啊!亲仇未报,妻室无着,怎的竟见色忘孝忘义,将来如何见师父及亲友……”
    他经此一次惊惕,冷汗也涔涔而下,忙将心神镇定下来,眼神低垂,缓缓言道:
    “姑娘将在下呼喊转来,不知有何见教,尚请尽快说明,在下还有事情要办哩。”
    就是么!人家走得好端端的,忽然将人家叫转来,这样久不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按说他们两个人都有这层看法,只是,未见有人表明而已,眼下,被动的七煞儒生,反而成了主动,居然发话相问,姑娘纵有满腹的心事,也难能说出口。
    艳罗刹暗中一怔,心说:
    “我和他萍水相逢,叫我们女孩儿家何从相询,这该多羞人呢!万一他不承认是杀彭立的主儿,那我该怎么办呢?唉!这时要是符老前辈在此,该多方便……”
    她不能叫人家久等,心中之话,又不能不说,而又羞人答答的难开金口,这真是难事。
    俄顷,她像是下了最太的决心,慢慢的将头抬了起来,凤目突张,瞟向七煞儒生闵孝,及见他仍旧是戴有面罩,芳心一慓,竟将说话的勇气,消于无形,那颗心,就像小鹿般的卜通卜通的跳跃,几乎跳出口腔。
    她莫明其所以,几次在暗中振作自己,她越是想说话,心就越跳得利害,粉脸绯红,连耳根子都红了,无奈她努力了好多次,就是振作不起。
    这真是一件使人非常费解的事,试看这对不相识的未婚夫妻,她以他是恩人,他以她是仇人,但她又存有爱慕之心,双方都像是心灵有了感应,羞怯毕露,就是说不出心里说的话来。
    七煞儒生见姑娘是如此惹人怜爱,欲说无言,好生不忍,他这辈子还没有心疼过人,他忍不住了,将星目一瞬,不期然微微一笑,道:
    “姑娘若是无事,在下只好先走一步了,不过,在下在未走之前,尚有几句忠言,斗胆相告,望姑娘酌情采纳。”
    齐倩云听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几句话,不知他是何用意,芳心更外跳得剧烈,只是,她又不愿放弃听话的机会,故而,又抬起头来,冲着他微微颔首,意思是叫他说下去。
    七煞儒生倒是彬彬有礼,他不敢随意进言,怕的是伤对方的心,这刻见他含羞颔首,于是笑道:
    “姑娘身手不弱,智勇双全,又是美如天仙,既是行道江湖,尚望认清善恶,分别敌友,尤应注意江湖派系,切勿与匪派匪帮厮混,在下舌笨嘴拙,话说出来,很不得体,望姑娘不必多心,不过,我对姑娘…………”
    她本想说说我对姑娘有倾慕之心,然他及时警觉,认太不要贴,也有点迹近欺人,故说到姑娘二字,匆匆的打住,自己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连望都不敢再望人家一眼,索性借机一转身,拱手就走。
    齐倩云听他说了许多话,也确在仔细的捉摸,听来听去,似乎都是劝自己在江湖之上,务必小心谨慎,其关切颜深,听到来了,正是要紧的关键,却不见他再说,非但不说下去,而且转身就走。
    齐倩云这刻是酸甜苦辣,各种不同的味儿,在心头翻滚不停,她想不透蒙面人何以会说出这些话来,除了关切之外,再找不出其他的原因,她那里晓得七煞儒生的话,是叫她赶快脱离邛崃派啊!
    齐姑娘这一怔神,闵孝已走出了两三丈远,她这时可顾不了什么羞怯,忙垫步拧腰,两个起落,就到了七煞儒生的身后。
    她迫不及待,再度启樱唇,微笑呼道:
    “恩公请少待,我的话还未说出来呢!”
    七煞儒生似乎有点不耐,不这,他究竟是忍住了,乖乖的收住脚步,转身问道:
    “姑娘有话请快讲吧!在下的确有事要办。
    齐倩云勉强一笑,又望了望面前的蒙面人一眼,方轻声说道:
    “金玉良言,叫我感激不尽,终身难忘,恩公连续施恩于我,虽不望报,然我也是分得出恩怨的人,我不敢说别的施报之话,只是,你的太名太号,还请赐告,日后虽别,总七煞儒生朗声大笑许久,方抢着说道:
    “恩公二字,已使人听得不不耐,还请少来,我辈行道江湖,讲究是维持正义,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施报二字。不过我是在无意间遇上此事,即使我不出手,你也未见得就收拾不了他们,何言望报!”
    他大声说话,毫无半点做作,略停之后,又道:
    “我和姑娘已有数面之识,所差的是没有交谈,至于我的姓名……”
    他略加思索之后,继而言道:
    “无名小卒,怎敢言号,久而久之,自然就知道了,请恕我暂不相告……”
    齐借云芳心一动,暗道:
    “他说和我有数面之识,就我记忆中,除石云寺,石门龄之外,就是此处,但我并未见他的本来面目,他不愿说出名姓,叫他亮亮本相总该可以吧!”
    她私念顿决,胆子也大了许多,秋波轻闪,微微一笑道:
    “敬尊台命,决不敢再说投报二字,既是不愿见示尊号,还请现出本来面目相见如何?”
    七煞儒生听她一再逼他报名亮相,暗中可有个另外的想法,只见他沉吟道:
    “看她老是想见我本来面目,又问我的名姓,莫非她是邛崃派派来作陷害我的……”
    他不敢往下想,心里面可就非常的不舒服,沸腾的心,经此一想,已冷了半节,然而,他仍旧好言相向,缓缓言道:
    “我说过我们已经碰过面,何必再多此一举,咱们后会有期,来日方长,自有再碰头的机会,再见了!”
    声甫落,人已飘身两丈开外,正继续往前奔进中。
    齐倩云见他硬是不愿亮相,颇为颓丧,再见他说完就走,登时又想起了正经事还没有问清楚,她深悔自己太懦弱,这时想到杀彭立替父报仇之事,心胆更壮,忙又赶上前去,娇呼道:
    “真抱嫌,我还有一句话要问清楚,请你再稍停片刻如何?”
    闵孝打心里就怕和她再谈下去,闻言之后,脚下缓了许多,扭脸喝问道:
    “有话请快说,恕我不能多耽搁!
    齐倩云这时已和他相距丈多远,忙笑道:
    “请问西湖石云寺外,杀刚黑砂掌彭立……”
    闵孝忽闻此言,暗地里一愕。旋见他冷笑两声。截着倩云的话。道:
    “事情已成过去。不提也罢。勿劳过问。若要打算报仇。随时都可找我。再见!”
    这次他可是将功力发动了,蜂腰蓦拧,双肩猛抖,就如天马行空,快迅无俦的闪跃着,就已经见不着人影。
    夜阑人静。这片广场中。除了五具尸首之外,只有一条人影,呆立在那儿,连动都不动一下,胆小的人见着了。要不骇个半死才怪哩。
    这条黑影不是别人。正是艳罗刹齐倩云,她没有追上七煞儒生,心里很气恼,也很伤感。
    她突然拿出手帕,在那俊美的脸上拭了一拭,忽起,她发觉她的眼睛中,流出了泪水,她很奇怪,为什么无形中就流出眼泪。
    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中丈夫,她从未向人家低过头,尤其是男人。
    可是,今夜她巴结七煞儒生,满以为他会怜香惜玉,向她亲近,投降。
    但是,她失败了,那位怪人虽然有怜香之感,却不敢有超越雷池,对他是始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最后,因为她在急促中,问话问得不恰当,更增加了他的误会,等于给她碰两三个橡皮钉子。
    姑娘自出娘胎,就没有人欺侮过,即使行道江湖,也是占尽了便宜,今夜不然,半点便宜末沾,还竟于是讨个没鲜,自尊心受到损害,她流泪了,这泪水越流越多流起来没有完。
    她在反省,为什么见了他之后,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会害羞?为什么连正经事都未提起过?
    这一连串的问题,她都仔细的推敲着,思虑着,终于,她得到了结论,那是她在见着他的时候,太兴奋了,也冲动了,将她那些英雄气概,完全抹杀,流露出来的,却是女儿家的本来面目。
    因此,她胆怯,她羞愧,忘了提正经事儿。
    凉风轻袭,她感到十分的轻松,因为她将这些问题想到了答案,她不怪他,忙整了整鬓发,理了理衣裳,收妥了长剑,就准备动身。
    霍地,她心中又荡起了另一个念头,却见她翠眉轻锁,脸色凝重,飘出的身形,又重行稳住,她本是往古林那面行去的,这时,她改变了方向,转而向七煞儒生所行的方向行去。
    她走得慢极了,显得是那么幽娴、恬静,像是有着无穷的心思。
    忽然间,她那玉靥上,展出了得意的笑容,娇滴滴的真够动人的。
    这个时候的齐倩云,是从内心里的喜悦而流露于表面,其甜蜜,其娇艳,其婀娜的姿态,只有以“倾国倾城,闭月羞花”。这八个字来形容,也许还不够。
    虽然她低下了头,慢步走动,却也超过了常人,当她经过依古林之的那丛小林之际,陡然由里面传出“沙”的声响,紧接着有人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两种声响都来得非常轻微,却无法瞒得耳目灵异的齐姑娘。
    她蓦然一惊,笑容登敛,倏地打背后抽长剑,银光一闪,就已窜进了那丛小林。
    她的动作是快到了极点,轻叹之声刚落,她就飘身进了丛林,她秀目轻转,环扫丛林前后,怪吸!不但没有见到有人,竟连丝毫迹象也查探不出。
    她楞了,她不相信自己的听觉,忖道:
    “我分明听到人叹息,也听见有人撤身的声响,这还能错得了!”
    她非常的不服气,以她的轻功造诣,在江湖上虽不能说是第一,起码也不是最坏,她适才的那种快捷,只不过是刹那之间,已快过了电光石火,难怪她不服气。
    可是,事实确是事实,这里没有人,也没有迹象,不服气也得服气。
    齐倩云这刻算是没有话说,她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仍在默察动向,心里却想道:
    “这人的轻功,在江湖之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她高的来,可是,他是谁呢?”
    她茫然了,想不出那出声而叹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悠悠的叹,而又避不见面……”霎间,她眼光中露出奇异的光彩,樱唇又微微的浮起了些许甜美自言自语道:
    “说不定是他……”
    但这种猜测,眨眼之间就被她自己否定了,那喜悦变成了过眼云烟,接着,她又寻思道:
    “不对!他的行动,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同时,我和他已经见过面,说过话,再说,他已经是蒙面现身,确实没有再隐藏身形的必要,然而,不是他,又是谁……”
    姑娘怀抱长剑,苦思良久,左不对,右不对,就是想不起是谁来。
    她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儿,除了今夜算是打心里妥协在七煞儒生面前之外,从来还没有服过谁,她猜不出是谁隐身在在此,而她却另有打算哩。
    此际,倏见她满脸正经,翠眉高挑,昂首娇喝道:
    “是那位高人,隐身在此,恕齐倩云未能拜识,不到之处,还望宽恕……
    她刚刚说到恕字,而未落音,下面的话没有接上的当儿,陡地在她头顶的树尖之上,又发出一阵和睦的轻笑,姑娘机伶伶的打了个冷噤,长剑“龙堆九盘”,白光护顶,一口真气,也接着拔起来四丈多高。
    她娇躯在空中一拳,再放丹田之气,轻飘飘的落在树颠之上,环目四顾,不禁心头太震,暗道:
    “这人的身法好快!我怎的连丝毫形迹都发现他不了?唉!幸亏他对我没有恶意,否则,今夜就是十个齐倩云,只怕不遭了人家毒手才怪哩!”
    她知人家已真的走近,决不会再逗留在此,人家既是不愿现身相见,即使找他,也不会找得到,她无可奈何,只好打算下树之后,依她原来的计划行事。
    齐姑娘去意已决,正要跃身而下的当儿,却在无意间,发现左侧面的树颠之上,似有点白影在那儿幌动,她心中不禁怦然一动,也不加考虑,双臂一抖,借树颠下沉后上的反弹之力,飞身靠往白影那面所去。
    姑娘接着飞越了十多棵树颠,这个距离不算短,这也足以证明她的轻功,也到了颠毫状态。
    片刻之间,她已飞飘到白影的那棵树上,凝目一看,敢情是一条长及五寸,宽约四寸的白纸条儿。
    她颇为惊奇,但也十心喜,忙伏腰探臂,玉指一伸,将那张条儿夹了起来,更不停留,帆动香肩,纵落地面,走到离古林较明的地方,方仔细的将纸条展开,用目一看,上面却有几行小字。
    她运足目力看去,只见上面写道:
    “莫愁,莫愁!好人终出头,耐心候,鸾凤和鸣箫三秋,先得解怨仇,佛光普渡,佛光普渡。
    她看完了这几句疯疯癫癫,非诗非词的语句,倒是摸不清究竟,好像这几句话,不是对她说的,继而一想,又觉得与她有极深的关连,最低限对她的未来,是有益而无害。
    她反复再念了几遍,仍旧是得不出结论,也没有落款,从语句上看,彷佛是佛门中人所留下的,因为这中间含有佛门的因果关系,她想道:
    “且不管这中间有些什么奥妙在,我只管照我的计划行事,我就不信探不出他是谁来。”
    她又笑了,笑得多甜,多逗人受,容光铿人,他收妥了长剑,掠了掠秀发,卜准了方向,娇躯顿晃,早就往闵孝奔的方向赶去。
    再说七煞儒生闵孝,别过了艳罗刹齐倩云之后,大大的吁出了一口气,要看他本是耐着性子和她说的,假如不是他在心灵上印上了齐倩云的影子,若是换上另一个邱雌的旗下,对他如此盘诘,只怕他早就施展杀手,置她于死地了。
    这一脱出了烦困,太气一出,心中不提有多么宽畅,他这一舒畅不要紧,可就将功力施展至极限,一个劲的往他原来教思宏武功的地方赶回。
    他轻身功夫,本来就是顶了尖的,加上全功施为,这份快,要超过他平素的速度两倍以上,比起齐倩云现在的走法,至少要快上五倍有余。
    他一口气奔到原来的地方,王思宏早就回客栈去了,他停了下来,往来路上瞟探一番,他怕那位姑娘跟踪了他,还特地飞身上了树梢,见没有可疑的痕迹,方下树打算赶回客栈。
    这时,已经是四更出头的天色,他不愿再停,忙提步往官屯镇行去。
    正当他走了没有五步的当口,倏听身后那古林边沿,传来了两声冷森森的笑声。
    这两冷笑,竟比他自己对敌人发出的冷笑,还刺人些,他突地打了个寒颤,气也跟着往上撞,就当那第二声冷笑将落之际,暗中猛提真力,使出了“随风飘絮”的上乘轻功,一眨眼,就到了古林边沿,大声喝道:
    “什么人敢在少爷面前弄鬼!”
    他这时已经取下了面罩,英俊的脸庞,隐隐的带有一层杀极,双目精光四射,将周围逼视许久,两丈远近的乌黑古林,差下多叫他搜查遍了,就是不见有任何人影,或丝丝痕迹。
    闵孝不禁一惊,暗中忖道:
    “在当今江湖之上,随风飘絮的轻功绝技,除了我师父之外,就再也找不出比我高的人来,此人竟能比我的身法还快,这就使人不了解了。”
    他一想此处,心生警惕,左臂一钩,“于阗玉箫”早攀掌中,随又想道:
    “适才的冷笑,刺人生寒,显然的是含有敌意,只是,这家伙在挑拨之后,为什么不敢露面?莫非他另有诡谋,想暗中伤我不成?”
    “哼!”他想到此处,即暗将“太上五行罡气”,运行上来,护住周身,以防不测,同时,也忍不住狠狠的哼了一声。
    他这时真是杯弓蛇影,如临太敌,皆因他知道凭适才人家的身法之快,其功力也不比他差,故而他不得不如此紧张,而防人暗施毒手。
    这才真怪事,恁他连喝带哼,紧张不已,但在这片古林两丈左右,竟无半点动静,宛如死林,根本就找不出有敌对人物的迹象来。
    他静候快半盏茶的工夫,仍是不见有任何可疑的情况,他疑惑不解,不知人家到底要对他怎样。
    这位第二代追魂令主,七煞儒生闵孝,自出道江湖,首除剑门五虎,次伤天南七星,再打西湖三杰,连败邛崃堂主,碎剐黑砂彭立,接创双掌翻天,又毙雪山匪徒,接二连三,惹的都是江湖狠人,黑白道上的恶霸,无不得心应手,可是,今夜,他却吃了瘪了。
    请看他在黑森林中,凝神敛气,功运全身,于阗玉箫始终不敢离手,紧张得近盏茶的光景,而未能稍事松懈,这不是吃瘪是什么。
    最气人的是他这里空着急,人家却等于没事那样悠闲。
    七煞儒生的江湖阅历太差,和打斗经验不够,在这里,的确是暴露无遗。
    要知,“逢林莫进”的江湖术语,非常正确,今夜如果他遇上的是歹人的话,极可能要遭人的暗算哩。
    时间不算短,林内半点动向也没有,他又奇怪的摇摇,
    “莫非这家伙故弄玄虚,吓唬吓唬我,他则一走了之?或隐伏不动?等我走了再逃?”
    他暗中冷笑不已,又忖道:
    “不管他走了没有,我且用言语激他一番,他若在此,或许恼羞成怒,出来相拼,也未可知。”
    他想到就做,还怕人家走了听不见,故提真气,敞开嗓门冷笑道:
    “嘻嘻!虎头蛇尾,装神弄鬼,算的是那门汉子?就这两招鬼技俩,也想将少爷吓住,岂不是做梦,有本事,你就现出原形,和少爷硬拼几招试试……”
    “嘻嘻”这两声笑,和缓多了,正在闵孝说到试试两字时发出的,地点恰在闵孝的头上。
    七染窗生心中太凉,脸也跟着红了起来,怒火也不由上溢,于闵玉箫舞起一团青光,垫脚甩肩,早已平空拢起五六丈高,超越树梢好几尺。
    他身在空中,游目四探,根本就未见有何人迹,忙停身在树梢之上,搜查良久,黑涯涯一望无际的树梢,空洞洞鄂里找得出人来。
    这孩子到这时,可就有点懊恼,也有点颓丧,不禁沉思道:
    “看来这人的本领,必定在我之上,只是他不愿与我为敌,否则,我纵是不会被他袭倒,但多少也得吃点亏,唉!
    他暗暗的叹了口气,又忖道:
    “武功一道,高深难测,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不能轻敌视人,固步自封,更不可凭功力,太意轻敌,今夜我认栽,到这时,我才知道父他老人家的指示,真是金科玉律,我应戒之慎之,唉……”
    他虚心自省,自己告诫自己,不期然的长长的叹出口气来。
    他这口气还没有叹完,蓦听脚下又有笑道:
    “南君!别泄气,有种这里来!”
    几个字说得既捷,又明亮,而且还带了不少的激怒及威胁性。
    七煞需生万没料到这个怪人意在自己的脚下,更没有料到他敢发话相召,他心中惊诧交加,那肯稍停,那人的笑声刚落,一片胡略起,……丁斜里飞身而奔而下,按说这总该有有余的时刻,总能将人家捕获吧!
    那知大谬不然,等他到了古林下面,非但是没有人,连人影也见不着。
    这可就将这位不可一世的佳公子镇制涂了,人家话说完了,自己也到了,怎么就在电光一闪之间,居然走得无影无踪,
    他愣住了,心里已经服了人家这份绝技,这种快速,连那人也比不上,这简直成了神仙,来无踪,去无影。
    他愣神了好半晌,方想道:
    “这人恐怕不是凡人,他这种神功,只有神仙才能有要不,怎么这样的快咧!”
    其实,人家才不是神仙呢,功夫比他稍稍的高一点,但家这份江湖阅历,和打斗的经验,可能高出他太多太多了,凭这两手绝活,就将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七煞儒生,斗得神魂颠倒,糊糊涂涂。
    他侧耳细听,这古林内静寂得有点怕人,再也听不出有什么动静,他垂头丧气,又叹出了一口气,暗道:
    “今夜这个跟头栽得太大了,这位高人是有心要灭我的气焰,除此,他毫无恶意,然我不能就这么被他吓走,总得叫破于他才行。”
    他作了这个自下台阶的想法,于是,昂首道喝:
    “就算朋友的本领再高,在下未能真正交手,打心里就透着不服,你有本事,不妨出到林外相见,否则,我可要走啦!”
    话说完了,再等了片刻,仍是静悄悄的毫无反应,足证人家已逃之夭夭。
    他不能再等,一拢臂,于阗玉箫收入袖中,抬步往林外行去。
    他刚好走出林外,忽见右手那面的树枝上,有条白影飘动,他心中一动,忙穿过去顺手检起一看,原来是一张小纸条。
    他当时就明白这玩艺定是那位高人留下的,拿着小条儿走出古林,借星光,运目力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不要太锋芒,严防十三荒,邛崃雪山互称强,问鼎中原威扬,长白魔爪已张,千万不可漏网,七煞罗刹结一气,方能制魔强。”
    他看完了第一首,下面还有几句,再见上面写道:
    “长白邛崃怨已结,宿怨本是十三荒,追魂令下分善恶,佛言因果循环。
    闵孝将这两首不词不歌的偈语,详细的看了好几遍,心里非常奇怪,也非常疑惑诧异忖道:
    “这人是谁?何以我的事,他知道得清清楚楚;甚至于连我师父过去的事,他都甚为了解,就我们近来所作所为,他也了如指掌,难道是师父在暗中考察我……”
    他又拿出那张条儿,再看两遍,方摇头思道:
    “不对!这个字就不是师父的手笔,而且这上面的含意中,涉及佛家的因果关系,显见此人是佛门中的弟子,而不是师父了。”
    他左思右想,终而不得要领,他想出了神,不自觉的自言自语道:
    “条儿上说七煞罗刹必须合手,方能事半功倍,不用说,七煞指的是我,所谓罗刹,定是指的冰罗刹的弟子了,然则,我到那里去找他,何况我们素不相识,纵然想连成一气,也难实现啊!”
    他怅惘起来了,拿着张纸条,呆呆出神,许久许久,突被一股寒风吹袭,使他打了个冷噤,方将智露惊醒,仰望天候,离五更不远,即想道:
    “想这位高人,定与师承深有渊源,否则,他不会暗中指点,我当尽力而为,天已不早,且返回客栈,慢慢再作计较……”
    他将纸条揣入怀中,这才提气疾飞,往官屯窜奔,晃眼就消失在夜雾之中。
    七煞儒生闵孝走了大约一盏热茶的光景,艳罗刹齐倩云也到了他呆立思索的地方。
    姑娘来到这片荒野的古林前沿,并未发现蒙面人的去处,她这刻有点迷糊,她不知该往那面走才好。
    因为她立身之处,正好是十字通道,往北走官屯,南入古林,东面正是她来的方向,西面则达泗水镇甸。
    她一心一意要探听与她会晤的人是谁,她不愿再走冤枉路,她默立良久,在这里判断情况,希望能得出点蛛丝马迹,以作应去的路径。
    经过了相当长明间的思索,她决定往正西行去,她知道闵孝定然落脚在附近的村镇,否则,他决不会寅夜救援她和雪山匪徒的这场纠葛。
    姑娘的心思非常细蜜,从整个情况上判断,七煞儒生事实上不会在此处援救于她,极可能是夜间在古林附近习练武功,方能有此奇遇,她想:
    “如果在附近的村镇找不着他,夜间再到这古林边沿来碰运气,说不定能得查他的行踪。”
    齐倩云最后算是下了决心,这才开始行动。
    她走了两里多路,天色已经微明,折腾了一整夜,这时,方感到疲惫不堪,于是,她索性停了下来,忖道:
    反正天也快亮了,即使现在赶到附近的镇甸,也不能投宿打尖,不如在此处休息休息,运功提神一番,等天大亮再走不迟。
    私念一决,就找了个幽静的草地,盘膝而坐,在那里运功调息起来。
    以她的功夫,及内外修为来说,别说是一夜不眠,只要有半个时辰的运行,就能即时恢复疲劳,故面,她在这片刻之内,已是神采奕奕,容光照人,妩媚到了极顶。
    天光大亮,风和日暖,象征着一片祥和的气氛,她忙立娇躯,整理了服装和秀发,再将四面打量一番,方微笑着往泗水镇走去。
    她到泗水镇,已经是日上三竿,镇头镇尾,人来人往,早就在成交生意,敢情今日是个集会之期。
    这个镇甸,和官屯差不多大小,忽然在这个日子里,来了这么一位美丽的姑娘,怎不轰动整个的人口,但见那些生意人,老少均有,连生意都不做啦,凡她路过之处,无不翻眼盯瞧,并且还指手划脚的在那儿暗中品评。
    姑娘先还不在意,她本来就胸襟豁达,但经不住沿途如此,甚至连人家的姑娘媳妇,都依门而望,如此,她就有点不好意思,玉靥之上,极自然的现出了两朵红云,有些羞答答的。
    她很想找个饭店,吃点东西,而她却又想道:
    “叫他们看吧!愈是这样大惊小怪,就愈能轰动全镇,这样,才能传进他的耳中,不怕他不出来打探,只要他出来,我就有法子和你晤谈。”
    因此,她倒是不急于落店,故意装作游玩的模样,满街乱途,后来她又想道:
    “不对么!我还没有见过他的庐山真面,即使看见了,复怎知是他哩。
    她心中很是不安,一时倒反而没有主意,旋见黛眉一撩,突然又展出了笑意,心说:
    “他说过我们有数面之识,他之所出此言,确是因他不愿说出姓名,不愿除去面罩而说的,准此,足证我和他数面之识中,定有他不带面罩而碰面的时机,但这时机是在何时?我怎的想不起来呢!”
    她这时正路过一家饭店,踌躇一下,终于走了进去,想家饭店真是蓬华生辉,居然来这样一位天生面质,美艳无比的姑娘。
    店主人特别欣喜,亲自招呼,她要了几样小菜,同时要来小壶酒,独自在那儿边思边喝,就因为她,使酒店的生意,利市十倍,人家不是来喝酒,而是藉买醉来瞧人,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姑娘酒还未饮下一杯,偶见她停杯不饮,脸色陡地现出了惊喜之态,又见她轻声细语:
    “不错,那日在西湖酒楼,功震西湖恶霸的,不就是他么……”
    她笑得好甜,不禁有点忘形,猛可里一仰脖子,就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齐姑娘凄怆满怀,她不敢再往下想,她更不敢作大逆不道之人,虽然他英俊,虽然她在心里已爱上了他,可是,这都成了过眼云烟,恰似那昙花一现,她只好控制自己,尽力将他视作替父复仇的恩人。
    她忧苦了一阵,将心气恢复平静,偶而抬头,秀目一展,向左右前后一看,暗中不禁恼怒起来,心说:
    “这群人怎的如此可恶,都是些色情狂,那多贼眼,全在我身上酷怎的?
    她嘴中一怒,无形中,就将心里的那股子愤怒,狠巧妙语发露在这份恼怒上。
    遂见她未经运功,秀眉能扬,凤目精光耀射,狠狠的轰了全场的客人一眼,玉掌轻抬,蓦地往桌角上一抬,“嚓”的一声,那张其硬如铁的桌角,如同刀削般的那样整齐,硬生生的“叭”地掉落地面。
    这一来,可就将许多酒客吓得尿滚脱流,偷偷的一瞧姑娘,见她脸带杀气,人见生寒,敢情这是朵带刺的玫瑰,将他们从梦中惊醒,这才发觉姑娘还背有宝剑,怎敢再停,纷纷攘攘争着付帐,夺门而逃。
    霎那间,酒店中的几十人,走得空空如也,姑娘怒气稳平,暗中只想发笑,又不好笑出口来,脸蛋儿红红的,绷得紧紧的,凤目紧盯着店主人,和那两个伙计,瞬都不瞬。
    这当儿,那位好心的店主人,和两个伙计,心已经跳到了嗓门,脸色苍白,都咋舌暗道:
    “我的爷!这么娇嫩的女娃,却有这么大的本事,咱这肉身肉体,要叫她拍上一掌,混身上下,要不被她拍散了才怪咧!”
    他们不知姑娘要如何对他,提心吊胆的像是等待判刑的人,吓得不敢动弹。
    蓦地,齐倩云冷笑一声,对他们叫道:
    “好啦!过来!”
    他们不知她是叫谁,谁也不敢过来,于是,混身哆嗦着,你望我,我望你,就是不移步。
    齐倩云一看,心中暗笑,知道不能再吓唬他们,屈娇生春,噗哧一笑,冲着店家一点手,叫道:
    “店家,你过来!”
    店家机伶伶的打了个寒噤,头上直冒冷汗,嘴里只抽冷气,他本不敢去,但又不得不去,心说:
    “姑奶奶!您可别拿俺当桌子……”
    他心里想着,两条腿像节糠样慢慢的,硬着头皮往姑娘那儿走去。
    齐倩云见他吓成这付模样,心里也是不忍,再度展娇笑,冲着店家道:
    “店家!你别怕,我是要你结帐,我要赶路哩。”
    店家还不敢断然放心,抬头将姑娘一看,见姑娘玲珑娇媚,那有半点杀机,方长长的吁出口气,笑道:
    “姑娘,您何不早说,可将小的吓坏了!得了吧!这酒饭就算小店孝敬您了,您就别破费啦!”
    姑娘心里有点不耐烦,但反过来一想,觉得不管人家是否好意,总能如此慷慨,不好绷着脸说话,故而强笑道:
    “那怎么成,我不能白吃白喝,还有这张桌子……”
    店家一听她提起了桌子,暗地只打鼓,早就该报废了,姑娘,您别那么认真,俺店是不太,但说要孝敬姑娘个十餐二十餐的,俺还真能负担得起,您有事,请吧!”
    姑娘向来就有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儿,见店家蛮直爽真诚,知道和他再说,他也不肯答应要钱,于是,忙着打怀中取出小银一锭,往桌一放,接着轻按桌面,人已飞到了门口,扭脸嫣然笑道:
    “银子你收下,算是酒账和那张桌钱,要是不够,你就赔点老本……”
    话未说完,人已走出店外,下面说的是什么,实无法听清。
    店家早就楞啦,站在那儿出神,他心中想道:
    “我的爷,这那里是人,简直是仙女下凡,要不,她怎么会飞到门口去呢……”
    他猛可里清醒过来,抢上去拿起那锭银子,太喊道:
    “姑娘,这银子太多啦!俺只要小半足俺了……”
    嚷着嚷着,人已追至门外,两头仔细的探视,那有那仙女的影儿,他无可奈何即转身自语道:
    “仙女下凡,降落咱店中,俺这酒店可要太太的财运高照呢!嘻嘻!”
    不提酒店的老板先惊后喜,疑虑重重,且说官屯镇甸的客栈,靠东跨院那面,有间幽静的房舍,这房中,正住着两位后生。
    这间屋子陈设简单,倒是洁净非常,就在齐倩云进入泗水镇酒店的同时,这屋中靠窗的那面,早坐着一位青衣书僮模样的年青人,他双目炯炯有神,瞪着床上睡得香甜的主人,而显出十分惊异的神色,不知他是在怪些什么,忽而楞,忽而又笑的。
    阳光已射进了窗帘,床上的主人容光焕发,兀自甜睡未醒,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神秘而又动人的笑意,可是,那笑容眨眼即逝,继之而起的是股子幽幽的愁态,这份愁态也是倏起即变,甜睡的脸部表情,是这么变幻不已,难怪那僮儿奇特不定哩。
    突然,床上睡着的主人,倏地翻动一下嘴里却喃喃自语道:
    “多娇媚啊!是那么窈窕,又是那么纯真,真是我见犹怜……”
    语句含糊不清,只是仔细听起来倒也听得很明白。
    那书僮蓦然一惊,心神也跟着一动,暗中不由得忖思道:
    “师叔说的是谁?什么纯真,犹怜的,可惜前面的话我没留神,要不然,不就可以听得出他说的是谁么?咦他是不是醒啦?”
    这僮儿越发的奇怪,轻轻的咳嗽一声,又轻轻的叫声:“师叔”
    隔了半晌,未闻床上的人说话,显他是在甜睡中,适才的话,是在梦中说的。
    僮儿见他不答应他的叫喊,又想道:
    “敢情师叔在做梦哇!准是他昨夜碰见谁了,否则,不会有此梦呓之语,但不知他还说不说,不然,我就猜不出他说的是谁……”
    他想到此处,蓦地听得他师叔悠悠的叹出口气来,他不禁一惊,赶忙摒息敛气,倾耳静待,不知他还有话说没有。
    果然呆了片刻,他师叔面朝床里,呓语道:
    “……唉!我们像是有缘人,但又隔有恩仇关系,偏我是有妻室的人,缘……缘……唉……”
    底下的话,模糊不清,不知是说的什么。
    那位僮儿将这几句话,作了番反复的思索。他偏着头,细细的想道:
    “他如此说法,极可能是碰见极为美艳的女郎,而且相逢还不止一次,要不,他怎会说有缘呢?啊!怪不得他每次行事,都不准我跟着,原来他已经有了艳遇……”
    他正想到这里,忽又听他师叔陆续说道:
    “……看!她那一颦一笑,多使人陶醉,那对明亮的眼睛,水汪汪的,真可爱呀!但愿她早早的脱离匪帮,在江湖上作个清清白白的人,纵然无缘结合,我这颗心也安了哩……”
    说到此处,语声断断续续,突见他猛可转身侧卧,笑态可掬,那位僮儿也笑了,轻声言道:
    “这简直不像是睡着了,说什么也不像做梦嘛!”
    可是,事实究竟是事实,他的师叔,根本就没有醒转,仍在做他的好梦呢!
    俄顷,又见他右臂似伸非伸,作成抱人之状,低低的笑道:
    “你……你来啊!咦!你怎么哭了?说话呀……你要走么……别……别走……唉!……可怜……”
    蓦地,他师叔在说完断续之话后,即见他大声叫道:
    “……你别走!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儿……”
    他大声叫到名儿两字时,浑身一阵挣扎,两眼一睁,原来是南柯一梦,他并未发现那位僮儿,仍旧在拼命的回忆梦中的景况,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敛,然而,他不知道他梦中说了话,并且也让人家听去了许多。
    “师叔!天不早啦!你老人家还不起床么?”
    那位僮儿见他师叔兀自不愿起床,特地提醒一句,希望他起床。
    那美俊超群的小师叔倏地一震,翻眼将那僮儿看了一眼,问道:
    “思宏,我刚才睡着了的时候,说了什么话没有?”
    那童儿神秘而滑稽的一笑,道:
    “话是说了不少,叫我听得糊里糊涂,不知说的是些什么话。”
    他说到这里,又做了一个怪像,望着他师叔道:
    “师叔!你好大声音叫喊着“你不要走,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儿……”这个人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呀?能不能告诉我?”
    名位,这位漂亮的小师叔,大概谁都知道他是七煞儒生闵孝,而童儿是王思宏无疑。
    闵孝昨夜回到客栈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齐倩云的芳容,就出现了,那黄莺般的话语,银铃似的娇笑,会说话的眼睛,婀娜娉婷的姿态,娓娓动人,这些,他就没法子不想,也无法叫她不出现脑际。
    他曾经有好多次都运功敛气,但运功完了,那倩影又出现在眼帘,他自己非常奇怪,为什么会这样的想她?明明知道无法了却心愿,而偏要往她身上想。
    似这样直到天亮,心神方算是宁静下来,蒙胧入睡,一睡就不晓得醒转,睡到辰时已过,正到巳时之间,又做了个甜甜蜜蜜的梦,不用说,八成是梦见齐倩云,而且,还说了呓语,这倒的确是出人意外。
    这个时候叫王思宏一问,当时俊脸红霞满生,心说:
    “思宏是个鬼灵精,只看他做那付怪样,就证明我说的梦话,他都听清楚了,这小子反倒拿我开起心来了,可不能叫他拿住了我。”
    闵孝明明是笑脸对王思宏,这时,他却故意板起了面孔,冷冷的哼道:
    “哼!我的事也要你管?你越来越神气起来了,还不快将两匹马儿牵到外面溜溜,将马照料好,过两天我们就要赶路,再噜嗦,小心你的骨头!”
    王思宏碰了个钉子,那敢回话,扭头出屋而去,心里却忖道:
    “这位小爷真难对付,看他笑得甜蜜蜜的,板起脸来真快,也真叫人心寒,分明他心中有事,偏就强不认帐,哼!看我迟早要揭开这个谜底。
    王思宏走了,闵孝倒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仍未起床,还是在回味着梦中的情景。
    此际,他非但是忆梦,同时也将昨晚在林中发生的怪事,也思考许久,并将那张纸条儿拿出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个够,他就是想不出是谁来。
    纸条上的语气,严然师父的口吻,但在用意上,却又似佛门的慈悲心肠,劝导自己将恩怨划分明白,不可擅开杀戒,留存善果。
    这的确是件使人深费思考的事,左思右想,得不出结论,他索性不去想他,刚收起了纸条儿,脑际又浮现出她的清影。
    到此刻为止,他不敢再说他根本就没有想她。他承认她在他的心里,占有极重的份量,即使是件苦事,他也愿意苦下去。
    房内很静,他也静静的躺在床上,思索着未来,外边的事情,他既是暂时看不见,也就不屑去问。
    这是午时以后的时辰了,王思宏将马儿放出,到现在都没有回客栈吃饭,这孩子有了玩,连饭都不要吃,是真的吗?不见得,因为他在外面有了奇遇。
    是七煞儒生闵孝昨晚遇上怪人奇事的地方,有两匹神驹在那儿啃吃青草,神驹的膘,已渐渐暴涨,毛也显得异常光滑,昂首长嘶,声宏音亮,威风飒飒,这正是闵孝和王思宏的白龙驹和青龙驹。
    靠古林的那面,现得很阴沉,半点太阳照射不进,古林枝密叶茂,可想而知是如何的厚,因此,在这里,晚上固是不见有人,即使是白天,也难找得出人来。
    王思宏就在这古林之内,离外面不过是八尺远的距离,德无聊极了,心里面还在跟自己憋气。不要是碰了七煞儒生的大钉子。
    他发泄出了这口气,于是,左思右想,倒给他想出了门道,他说:
    “这里没有人影,无事可做,何不将小呼叔教的那套拳法,捞出来演练演练。”
    他想到就做,这路掌法是混元一气掌的前身,奇奥无比,他旋展开来,一遍又一遍,愈练愈起劲,他现在的功,远比离开他师父王猛之时,要高明多了。
    所以,他的这套掌法,倒是惊人得紧,练到紧张之处,左近两三层树枝,也被他的掌风,震得飚飚作响,端的有了进步。
    就因为他的掌风,震动树枝,使古林之外,有人发觉,虽早在偷窥,这时间至少在半顿饭的光景。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泗水镇查探不出闵孝踪影的艳罗翁齐清云。
    齐姑娘自以为在酒店里闹事,必可将她要找的人,引将出来,那知出她意料之外,不但不见闵孝出来,甚致连可疑的迹象也找不出半点,她很纳闷,借故再向人探听,人家压家儿就没发现白衣的俊美书生。
    姑娘将情况又作了个判断,这才发觉人家并未在此处投宿,心中就急起来了,要知在这里耽搁了大半天,说不完就因这个耽搁,人家早就走了。
    她来不及多思,出店之后,就往回折返,她仍旧抱着一线之希望,最好能在路上碰面。
    她到十字路口,本想往官屯去的,突然她听见前面有声马嘶,不禁心里一愕,暗道:
    “听这声嘶吼,这匹马即使不是龙种,也非寻常的马匹,且去看看,说不定是他乘马远离呢!”
    心念一动,撤转方向,照马嘶吼之处寻去。
    她走了不过一箭之地,就能看出两骑白黑相映的骏马。
    暗中怦然心动,忖道:
    “这两匹神驹,不正是西湖酒楼外的马儿?它的主人,不就是惩治西湖三杰的美公子么?果然我想的不差,有马必有人在……”
    她大喜过望,不愿再想下去,那婀娜的体态,轻飘飘的往前跃纵过去。
    她还没有跃出十步,隐闻左首古林内,有掌风震枝之声传出好奇心起,急稳住跃奔之势~蹑足慢步,奇心往古林边趟进。
    她找了个较易藏身的古树,探首在林内瞧去,怎奈林内甚暗,乍由阳光之下往里看,说什么也看不出林内的动向。
    姑娘索性闭起了眼睛,默运功力,好半晌,方张秀目向林内看去。
    这次可看清了,原来是王思宏在那里演练掌法,怪不得震得枝叶作响。
    齐倩云将思宏看了好半会,是将他的面目看清,因为思宏动向太疾,故待他缓下了转动身形时,才看出是那个僮儿,如今,他还是那种僮儿的装扮。
    她私心窃喜,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倒在这里遇见了心上人儿。
    她目光游移,不住的搜索,除思宏之外,再也见不着另外的人来,她又发愁了,昨夜遇上的是白衣蒙面的单独一人,今天在此遇上的,是这僮儿一人,他二人何以不在一起呢?
    她怎知闵孝这时正躺在床上,回味着美梦咧。
    她找不出闵孝,心中可就有点嘀咕,暗道:
    “难道昨夜遇上的蒙面人,不是这僮儿的少爷?”
    她翠目紧皱,点了点头道:
    “我不妨将他引出林外,用言语试探,或能得知详情”
    他决心顿下,正是王思宏练得入神的当儿,她却娇声喝彩道:
    “好掌法!可惜火候不够……”
    声未落,黑影打从林内疾窜而出,凭什么没说,上来照着姑娘就递出一掌,同时喝道:
    “什么火候不够,你管得着吗?
    这一掌劈出,倒是用上了八成真力,皆因这孩子本就憋着一肚子气而练功的,这个时候他肚子里的那口气,还没有发泄了,再加这声替他泄气的话,那还不火上加油,于是,一个“鲤鱼倒窜波”,快似闪电,窜出古林,连人都未看清,扬掌就劈。
    齐倩云原就算准了这僮儿心有不服,但未料到他竟是如此之快,心中一惊,暗道:
    “这僮儿的功夫,都不在我之下,怪不得那位少爷的本领,高不可测呢!”
    一面诧异,一面闪身就往那棵古树后面躲避。
    但闻得“蓬”的一声,数人合抱不了的古树,竟被他这股掌风,震得一阵幌动,树叶纷纷落下,那僮儿也被他自己掌风反弹之力,倒挫出七八步远,站在那儿发楞。
    齐倩云也是咋舌不已,转身出自林外,格格格的一阵银锋般的娇笑,道:
    “好功劲!真叫人佩服!可惜没有打着人,反叫自己打着自己……”
    她是话中带刺,故意在撩拨王思宏,王思宏是在发楞,他还不知自己被震退,是人家的功力将自己震退呢?还是自己的掌风将自己震退?
    这一听见笑声,笑过之后,又是两句冷嘲热讽,同时,从人家的说话中,自己也明白了震退的道理,于是,羞而怒,猛可里一抬头,蓄劲将对方看清,打算抢上去再劈她两掌。
    那知抬头一看之下,又楞啦!两条臂膀,不期然慢慢的落下,两只眼睛简直都直了,盯住姑娘不放,心里却在想道:
    “这妞妞怎的这样美?咦!我在那里见过她似的,何以这么面熟……”
    “嗯!你怎么不动手啦?你往我脸上瞧怎的?我脸上又没有花,有什么好瞧!嘻!嘻!嘻!嘻!”
    委婉动人的语调,金铃般的娇笑,越发将这位僮儿闹得呆呆出神,别看他外表呆傻,心里却说道:
    “没有花?你的脸蛋儿比花还好看,我怎能狠心动手呢!我怎么此时想不起她是谁来?”
    其实,他真的动手,也未见得能打过齐倩云。
    齐姑娘可是想透了,这僮儿身后,定是那位白衣英俊的公子,她见僮儿似在极力思索,料定他在回忆西湖酒楼的情景,不禁笑道:
    “喂!你老是呆着干啥?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个哑巴不成!”
    王思宏被他这两句话惊醒,脸色一红,就在他惊红之间,居然叫他想起了是在西湖碰面的美人儿,他有点难为情,嘻嘻一笑,算是遮去了羞态,借机言道:
    “我是想我们在那儿见过的,呆想了许么,才想起来,你说,我们是不是在西湖酒楼里碰过面的呀?”
    齐倩云莞尔一笑,并不即刻回答他的问话,却道:
    “先不谈这些,我问你,你还动不动手了?”
    思宏脸又是一红,羞怯怯的笑道:
    “嘻嘻!既然是认识,我怎么好意思动手,喏喏!姑娘,适才是在下鲁莽,不周之处,还望原谅,我陪了不是,您该答复我的问题了吧!”
    齐倩云秀眉一挑,眼珠儿滴溜溜一转,方微笑道:
    “嗯,见是见过,不过,我见的不止你一人,还有位穿白衣的少爷呢?”
    王思宏的鬼心眼顶多,他见姑娘是那么高贵太方的一笑,轻轻易易的就扯上了少爷,这就使得心里有股子想法,只见他匆匆的想道:
    “好哇!敢情你在西湖酒楼,就看中了我们少爷,老远的追到这儿来,可惜你用情用错了,我们少爷已有了未婚妻啊!”
    他似轮转般的想到此处,脑筋倏地一动,又想道:
    “我可不能明说,别叫她太伤心,姑且先骗骗她,看她是怎么个对付方法,再作道理。”
    王思宏的确不简单,比他师父强多了,你看他沉着极了,不慌不忙的说道:
    “这就对了,在西湖酒楼,正是我和我少爷两人,不过,我少爷到这里就病啦!否则,他不就来了么……”
    齐姑娘见他说得正正经经,那里像是假话,忙截着他的话,急急抢问道:
    “你说你少爷病了,但不知病了多久?”
    她之所以问这句话,其主要的用意,是要探出昨夜的蒙面人,究亲是不是他的少爷,假如是今天得的病,昨夜的蒙面人,有八成是他,若得病甚早,这中间就有了问题,皆因他昨夜出手,根本就不像有病,故而发出此问。
    思宏见姑娘偶而一惊,又抢着问话,心里可就得意极了,他仍旧是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少爷病了七八天了,要不是他病,我们早就往关外去啦!”
    这小鬼聪明是有,可也有说漏嘴的时候,这关外之行,姑娘当时并未注意,往后,可就是她追踪的唯一线索。
    齐倩云听得心头一震,脸色也跟着大变,当即自言自语的道:
    “如此说来,昨夜所遇之人,那就不是他了,我折腾了一夜,直到现在未眠,追来寻去,敢情将人家追丢了,我……唉!”
    姑娘幽幽的叹了口气,脸色非常凝重,心事重重,低头在那儿盘算什么。
    王思宏骤见她自言自语,其音固低,可是,也能听见几句,他听到什么“昨夜的所遇之人,不是他了,……?”
    之句,心头不禁也蓦地一震,寻思道:
    “如此说来,她找的不是我少爷,那我何苦骗她……”
    他很想将实情相告,忽地又一个念头,侵袭心中,继而想道:
    “不对!师叔昨夜回来,就没好睡,早晨呓语连篇,莫非昨夜碰见的女人,就是她?错非是她,否则,师叔不会做梦的,我先问问她再说。”
    他抬眼见姑娘沉思不语,忙笑道:
    “姑娘昨夜所遇之人,是什么模样?是在什么地方?可否对在下一谈?”
    齐倩云猛可里抬起头来,凤目一眨,精光暴射,逼视着王思宏良久,看得他心头打了个冷战,但外表却是不动声色,即见姑娘急急问道:
    “小管家,你说你少爷病了,可没有骗我?”
    王思宏又想将实情相告,转而想道:
    她未答复我我的问话,我就偏不说实话。于是,他忙答道:
    “我骗你作啥?你看,我们两骑神驹多精神,要不是他靠了多少天,我们不早走了吗?”
    姑娘听了此言,长长的又叹了口气,缓缓的道:
    “对!对!小管家,我可以告诉你,我昨夜遇见的是位白衣蒙面人,地点是在我们这面,往前行不远之处,是我遇上了雪山匪徒,幸被那位蒙面人援助,而脱险境,你住的镇里,是否看见穿白衣的可疑人物?”
    王思宏听完了这席话,心头陡然大动,急忖道:
    “这可好!怪不得那叔像得了相思病,念念不忘相晤之人,原来是她?只是师叔已有未婚妻,若叫她寻着,这场纠葛,将没法解开,将来传至江湖,他的声誉,岂不要毁这个女娃的身上?看我师叔那种为她颠倒的样儿,怎能再叫她缠上,干脆,我还是不能说实话早点打发她走的好。”
    他急匆匆的想完,即作不说实话的决定,当即笑答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实不瞒姑娘说,我们住在此镇好多天了,从来就未看见穿白衣的人出现,我家少爷喜穿白衣,但他卧病在床,显然这镇上再无可疑之人呢!”
    齐倩云那两只秀目,始终就没有移开思宏的脸上,她见他思虑一阵,方说出此话,略带怀疑,但又不见他有任何神情变化,疑心稍去,然而,她仍不愿就此放松,笑靥一展,满不经意的问道:
    “你家少爷和人家动手的时候,是不是很喜欢以面罩蒙面?”
    王思宏略加考虑,忙回道:
    “他不太喜欢带面罩,我还没有见他带面罩和人动手哩。”
    这是思宏经过思考之后而说的,但漏洞百出,可惜姑娘这时神智已乱,不及细想,致有这次的差错,日后,她可是回忆过来了,然也拖长了不少的岁月啊!
    齐姑娘并未深思,殊不知她见闵孝动手的时候,就没有见他带着王思宏,如果她稍稍的深思一下,不就可以找出语病么,而她却又匆匆的问道:
    “小管家,西湖石云寺,凌迟处死黑砂掌彭立的,是不是你家少爷?”
    思宏心说:“她问这个干什么?莫非她要挑刺?”他微微笑着摇头道:
    “这个……?恕在下不太详细,我家少爷并未对我谈论此事,姑娘问这个干啥?”
    齐倩云不得要领,问什么人家都不知道,只好苦笑一下,说道:
    “既是小管家不知道,也就不必再问了,我还有事要办,打搅小哥,不到之处,请不必见怪,再见!”
    她说完话,容颜忧凄,头也不回的往古林之前的那条林道内窜去,她走得极快,只两个转身,就已进入古林内的黑暗之处。
    王思宏等齐姑娘走远了,他才想起来,和人家谈了许久,还未请问人家芳名,他想赶去,但已来不及了,他轻松的呼出了一口气,心中得意十分,昂首一声清啸,笑嘻嘻的赶着神驹,正要回客栈。
    蓦地,从远处传来了声音,只听唤道:
    “思宏!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是不是遇上甘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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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小书僮舌战群魔
   
    天下事就有这样的巧,阴错阳差,有情人,偏要受到这许多挫折,而不能及时结合,天南地北,背道而驰,两地相思,诚不令人痛楚。
    刚才说话的人,正是七煞儒生闵孝,他本是在客栈里仰卧沉思,溶醉在甜忆之中,忽然,他发觉天色不早,何以不见王思宏回来,心里一急,翻身起床,也顾不得吃午餐,就往外追出。
    那知他刚刚到古林不远,艳罗刹齐倩云已在失望之下,远离官屯,惹出许多出人意表的事来,此是后话,暂且从略。
    这当口王思宏早就知是师叔来了,赶忙迎上前去,装做若无其事的笑道:
    “师叔,您老人家不是睡得好好的,为什么又跑到这儿来?
    其实,王思宏暗中以为闵孝在屋里呆不住,出来找那个漂亮的姑娘,故而如此问话。
    闵孝没有笑,他见思宏那付鬼头鬼脑的样儿,准知他是有事,他不说,自己也不好问,于是冷冷的道:
    “为什么?还不是怕你在这儿被人家欺侮,否则,我才不出来咧!
    王思宏见师叔面孔冷得和冰差不多,可也不敢随便回话,暗中嘀咕道:
    “他明明心里有喜事,却偏要在我面前装正经,我亲眼看出了他“她”们两人的心事,师叔还硬是不认账,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小太爷还冷面孔,哼!别说明了,暗中点他两句,叫他不痛不痒……”
    心念一决,赶紧笑说道:
    “您老人家太关心我了,其实,有小师叔在,那个敢大胆惹事,为了师侄我,反耽误您老人家的好事,叫我心中难安得紧。”
    闵孝听完最后的那两句话,不想还好,只一想,这里面可就带了骨头,心说:
    “好思宏,居然对我兜起圈子来啦!总有一天,我要跟你算总帐。”
    但他没有打算说破,仍旧板起面孔,缓缓的道:
    “这算什么?也要你来奉承!真是废话。”他说完话,心中一动,转而又轻声问道:
    “你说没有事,为什么不早些回客栈,是不是有了拖遇?害得我白跑一趟。”
    王思宏猛可里打了个寒噤,匆匆的想道:
    “小师叔好厉害!我没有斗住他,反叫他兜着我了,我可不能认帐,要不,他要不狠狠的整我才怪哩。”
    这孩子的反应也是极快,心里有了惊觉,话也回答得快,只听他笑道:
    “师叔在拿我开心了,凭我这付长像,那能有什么艳福,像小师叔这样标致的模样,才会有人看中哩,我是在这古林内,练习你老人家教我的那套掌法,练得起劲,也就忘记了回客栈了,真的累你老人家白跑路啊!”
    小师叔怔住了,本来他是想试探思宏是否真的得知自己的心思,然而,思宏虽不敢明说,正是,在中间行间,确已证实思宏从自己的梦中艺语,判知在心,心中捏住,却不好承认,更不便再谈这些题外之事,他只得将话一转,勉强笑道:
    “啊!原来你是在练武功?怪不得你会忘记回客栈呢?能下苦功,就能在江湖上立足,我希望你不要骗我才好?
    他偶而眨目,精光一飘,将思宏看了一看,脸色骤然一变,略顿之后,将话题一转,冷笑道:
    “嘿嘿!要知欺骗师长,其罪不轻呢!嘿嘿!时候不早啦!,快将神驹唤回,我们该转回客栈了。”
    闵孝说完话,也不看王思宏,大摇大摆的往官屯镇行去。
    思宏混身都是汗,他听师叔冷笑说话,就猜出话里准带刺,只是没有想到这刺太毒辣,其后又听小师叔竟然以欺师议罪之语,这孩子就沉不住气,冷汗直冒,所幸闵孝只瞟了他一眼,使他稍能喘出口气。
    这时,闵孝已走得很远,王思宏不敢多所耽搁,唤来神驹,纵身而上,片刻就追上了闵孝,尾随其后,慢慢的往镇内行去。
    行至中途,王思宏有点儿忍不住,他怕是小叔真的生气,而采用试探的口吻,轻声唤道:
    “师叔,这两匹神驹已经复原,你老人家打算何时出发?”
    闵孝仔细一琢磨王思宏的话,暗中颇为自得,头也不回,也没有多想,毅然道:
    “龙驹如果复原,~们明天就动身吧!”
    这里的天气,没有关内那么温暖,虽是九月天候,却也寒风刺骨,乌云满空,看不见阳光,就像是大雪降临,使人感到异常的沉闷。
    从马兰到龙关的官道,发现两骑神驹,一白一黑,在冷风灰暗的天候下,并未显得有半点萎缩的形象,反而精神抖擞,健步如飞。
    神驹上,端坐的是两位青年后生,白龙驹上,坐的是白衣儒生,神采奕奕,背背宝剑,那双眼神,不住的向四外打量。
    黑龙驹上坐着穿灰色书童模样的后生,背插宝剑,腰中却多了一柄鱼鳞紫金刀,虽是僮儿打扮,倒也威风飒飒,他是恁什么不怕,口中哼着小调,紧依白龙驹身侧,缓缓追随。
    要知这条道上,已经是属于长白派的势力范围,长白派在关外的恶势力,远比雪山派强大,甚致比邱崃派还强硬。派内的高人,除“长白双尸”是名扬江湖之外,旗下还有不少名噪一时黑道的凶狠人物。
    白衣儒生自进入这严寒地带之后,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放过那双俊目,因为,他深知长白双尸在关外的基础,扎得非常牢固,若不事事小心,要想将他们连根拔除,实在要想将他们连根拔除,实在是难上加难。
    白衣儒生不是别人,正是七煞道人的得意弟子,追魂令第二代令主闵孝。
    小叔侄自离官屯,兼程北上,不过,他们走得并不急促,晓行夜宿,为的是怕将龙驹再度劳累,是以,穿州过县,走了怕不有好几十天方到马兰关界。
    起先,七煞儒生闵孝,差不多每日都在思念艳罗刹,日子一长,不触景,不生情,渐渐的就将她淡忘了。
    他这时一心要将长白派连根拔除,而报了父母之仇,了却多年来的心愿,再寻找未婚妻齐倩云,同去邛崃,要娇妻亲手报亲仇,方能大快心意呢。
    怎奈长白双尸并非无能之辈,人家在此根深蒂固,埋伏重重,哨探眼线,多得不胜枚举,举手投足就想将他除去,简直是作梦。
    好在闵孝决心早下,不达目的,誓不罢手,眼前虽是难关无数,却也不放在他的心上,他要从这些难关中,夺取胜利,故而,他步步小心,以防不测。
    这时,二人的马,已是并排而行,七煞儒生环顾这里了形势,不禁深深的叹出口气来,说道:
    “从我们沿途所见的情势看,只怕长白双尸早有准备,专等我们来此相拼啊!”
    王思宏听得一愕,心说:“他从什么地方看出人家有的准备?真怪!”
    他心里这么想,就极于想知道小师叔,是从何而知长白双尸是等着他两人?不禁问道:
    “小师叔,您怎么知道长白双尸是有准备?”
    七煞儒生白了他一眼,恨声道:
    “瞧你还想在江湖上闻名立万,竟连沿路上的风吹草动,可疑人物,跟踪我们的线索,你都将它忽略了,亏你好意思问我!”
    王思宏脸色通红,碰了这颗钉子,倒是碰得心服口服,他十分信服小师叔的机智,是而闷声不语,那敢发问,心里却在想道:
    “是呢!这里不正是长白双尸的势力范围么?怎么我就这样的好大意?真该死……”
    蓦地,他又有一个自认很正确的判测,猛袭心头,忍耐不住,急着笑说道:
    “小师叔,您老人家说得对,说得我打心里就服贴,不过,师叔您还记得打擂之时,小的对长白双尸的徒弟,叫破川北闵家血案,即日赴外复仇的事么?
    七煞儒生不明白他是何意,回忆之下,似乎听到思宏说过这种话,于是问道:
    “无缘无故,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思宏得意啦,但他未敢公然流于言表,喜在心中,嘻嘻而笑,道;
    “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叫那双尸的徒儿黑白无常,出关之后,奔回老巢,哭诉长白双尸,而使他们提高警觉,加强了戒备?”
    他说得很起劲,口沫横飞,暗中瞟视闵孝,见他沉思无不由更感得意,正想再说几句,偶而听闵孝哼了一声,口与史人的道:
    “哼!不第,你叫破于他,他们作了准备,未尝不是愿因之一。但你更要因此而提高警惕,多加留神才对,何以你出关以来,踏进人家的禁地之内,却反而粗心大意?你放松像前的厉害,而留得未来苦难,提出这种无味的争论,真乃不智已极!”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席话,稍稍一顿,又道:
    “好啦!你是智谋绝高之人,我在这方面甘拜下风,你以后也别跟着我逞能;咱们各顾各,谁也别帮谁,这总该天公地道了吧?”
    王思宏心头大骇,暗道:
    “我的爷!在这节骨眼上抽腿,岂不是要我的小命么?干脆,我还是陪个不是,多说好话吧!”
    他急匆匆的转了念头,早将那股自作聪明的想法湮没,厚着脸笑道:
    “哎呀!小师叔您老人家大人大量何必计较小的这两句话,我已经知错啦!喏喏!我向你老人家陪不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喀喀……”
    其实师孝不过是想藉此提高他的警觉心,才故意给他难堪,如今叫他像小丑般的打恭作揖,也忍不住噗哧笑道:
    “哈哈,你不是机智绝伦,眼界特高的人么?怎么也向我陪不是哩?”
    王思宏见小师叔笑起来了知道云雾全消,心怀大宽,跟着陪礼道,
    “你老人家再要折磨小的,小的就下马跪着磕头,难道他的话正说到这里,突见七煞儒生双眉紧锁,横掌将思索拦住,喝道:“听!是什么来了。”
    王思宏徒将正要说之话,硬生生的吞进肚中,见小师叔骑马停行,凝神注目,仰首看空,他也收敛心神,静心而听。只闻空中由南往北,沙沙声响,其声非常疾速,看信示,即有超越头顶之势。
    数顷,却见七煞儒生“啊”的一声,继此之后,又听他冷哼道:
    “哼!原来是这两只鬼玩艺,思宏!这你该无话可说了吧?人家早就注意了我们的行动了。”
    王思宏的眼力,可不及这位小师叔,他并未看出是什么玩艺,直等闵孝将话说完,他方发现那沙沙之声,就像是两复灰色的信鸽。
    这两只信鸽,显然是经过了特别的训练的,飞翔之快,就跟锐弦之矢,这还不说,其飞行的距离,总是保持着三丈左右,不论那只鸽抢前或落后,都有着这个距离,同时,两复红鸽的羽毛颜色,恰如天空的灰黯之色相同,飞翔又高,看不发出沙沙之声,功力稍差的人的眼力,是不易看得见的。
    王思宏童心大炽,翻身落马,打地上拾起碎石数块,估着两鸽飞翔的方向距离,猛可里一抖手,十多块碎石,如同一盏石网,腾空疾飘,奔向就前的那只灰鸽。
    离那只灰鸽速度极快,距离又高,打出的碎石,力道全不差了许多,离那只信鸽尚差一丈左右,碎石的速度,缓慢得太多,那只信鸽,就很快的飞翔过去,晃眼就隐于灰云中。
    王思宏可傻了眼,他明知自己的功夫,尚不及这一步,而硬要逞能,眼见鸽儿已飞走一只,心里一急,脱口呼声:“完了!跑啦!”
    七煞儒生闵孝哈哈一阵长笑,大声道:
    “思宏跑了一只,还有一只跑不了……”
    他话音未落,陡见他举臂掠空,五指转转一弹,使出他的“弹指神通”的神功,同时喝声“起”!
    说也奇特,那盘碎石,本是临空不涨,眼看就要向下散落之际,经他这一弹,顿然像被一股无形的劲风像往上一托,碎石非但未往下落,反而其疾如风,居然迎着后面飞来的信鸽,猛然窜飘。
    那只灰色鸽,却非凡品,它飞行正速,大料是没有料到有人袭击,这盘碎石忽的向它疾攻,也显得吃惊,然而,它是训练有素,左翅向下一搭,右翅往上一翘,整个身形斜翻了百八十度,再见它一昂头,双翅一敛,高窜出五尺多,方又往前疾飞。
    七煞儒生闵孝,和王思宏见这只信鸽,居然被人训练得能闪避袭击,而且其快速之程度,简直叫人看了叫绝,这叔侄两人,打心里就喜欢这只信鸽,闵孝也的确不忍心再出手伤它。
    事情也是该因,偏那王思宏见鸽儿闪过了碎石,心里在喜欢它,嘴里却不经意的喊道:“谁说它跑不了?不照样能逃!”
    如此一来,顿将七煞儒生的争强之心激起,右臂再抬,五指复弹,喝声“追”!
    空中那盘碎石,本已超越了鸽儿原来经过之处,正在往高空窜进,那知经闵孝这声追,碎石像有人托着,立即变上窜为前追,那种速度,比信鸽快上两倍。
    这信鸽虽是经人训练,虽是灵慧无比,究竟也是被人所指挥操纵,它闪避了攻击,当以为万无一失,也不会想到有人从身后追袭,仍旧是鼓劲疾飞。
    说时迟,那时快,那信鸽飞翔得不到两丈,那蓬碎石已经追到,遥远中,仅隐约的听到“嚓嚓”两声,鸽儿应声而落,缓缓往右山头曳划而去。
    这个时候,空中的碎石,仍在蟠空不动,直到信鸽下坠,方散落地面。
    如此,那只鸽儿,是被什么东西击落的呢?
    这些功夫,真是奇极怪极,击中信鸽的,还是这盘碎石,真不过是所有的碎石而已。
    这就看出了人家七煞儒生的功夫,是到了如何境地!原来是闵孝很心爱的鸽儿,不忍将它击毙,故只运功分力,指使群石中的两颗碎石,分左右轻打信鸽的双翅,是以不见群石奔动,鸽儿即被打中。
    这手奇功,倒真是少见,要知托石打鸟,不是难事,难在难在群石被内力催动,奔袭信鸽,就在要中未中的当口能将群石稳住,再运功专贯其中的两石,分击信鸽,而且力道要运用得不火不温,力道大,信鸽必被击毙,力道温,又伤不了它,这才是真的困难。
    七煞儒生运用这种绝技,也颇耗去他不少的元气,他先使的是“弹指神通”,后运用“太上五行罡气”,将群石吸住,然后再发出“佛门罡气”功力,催动两石,始告成功。
    可是,这几种功夫,没有一种不是最耗真力的,他竟同时运用三种神功,虽不是和人动手对敌,但比对敌还吃力。
    闵孝见击落信鸽,忙叫王思宏追过去,寻找信鸽坠落何地,同时,他自己也忙翻身下马,坐地行功调息。
    王思宏早就楞住了,他只看见信鸽被击落,而群石并未见分散坠落,他不知道这位小师叔使的是什么功夫,而将信鸽击落,这时经小师叔催他,方始惊醒,飞窜而去,要寻信鸽。
    当他奔出三丈多远的时候,不知是为了什么,偶而回头一看,又见小师叔盘膝坐地,他心中一凛,很不放心又想转身回到闵孝身边,祠经闵孝挥手,他方放心,含笑去找信鸽去了。
    他们两人这一耽搁,时间不算短,那只信鸽早飘坠在西面的山涧里。
    王思宏展开了轻功提纵术,何消片刻,已越过三个山头,来到另一个山头之上,俯首一看,不由得叫了一声“苦也”!
    原来这座山涧之深,小说点,也有数百丈以上,试问,在这种深度的山涧,加之又是宽广无边,一只小小的灰色的信鸽,叫他如何寻找”
    这深涧之内,四壁削立,许多奇形怪状的大树,有的从缝中长出,有的则生长在光滑陡岩之外,上下就根本没有落廓之处,即使发现了那只信鸽,也没法子将他检获。
    王思宏心里凉了半截,但他还不死心,他知道这信鸽身上必定有重要线索,这些线索,又定必与他们有关,得不到鸽儿,就无从了解敌情。
    这个思念,始终盘绕在他的脑际,因此,他伫立山头,展神目,集全力搜查灰鸽的踪影。
    好在这深涧之中,平静异常,连树草都在静息,半点风都吹不进去。
    他扫视深润许久,并未发现什么,他不禁叹了口气,寄希望也变成了失望,心说:
    “偌大的山涧要寻找鸽儿,不如同大海捞针?小师叔这番功夫又算白废了……
    他心里是如此的设想,眼神并未放松山涧的表面每一易觅之物。
    就在他思忖未了当口,蓦见壁岩石突出的大丛的松林边沿,倏地一阵挣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沙沙之声。
    王思宏不由得一喜,努力镇静激动的心情,桌目力。两挣动的树沿望去。
    他估量距离,大约有四五十丈远近,这个距离,锅是他认灰黯之处的物件的有效视程,终于,他笑了,轻松,敢情那挣动之处,正是那只被双石击伤双翅的清鸽。
    他一时之间,忘其所以,惊喜若狂,双脚一蹬,就跃下了山头,转奔落鸽的那面山壁之上,他是在欢愉下冒奔。瞬间,就到了那岩壁顶端。
    思宏收稳脚步,俯首往下瞟视,他不看犹可,一看之下,就如同冷水浇头,怀中抱冰,登时张口结舌,瞪目无言,原来的惊喜,早就消失得无影无形。
    因为这里是山涧的顶端,左右光滑如镜,抬目下望,难以见底,仅距顶端五丈上下,长出了大丛蟠龙古松,上不巴天,下不着地,那只鸽儿,就落在那树丛最外的边沿,在这种情况下,叫他如何不发楞啊!
    王思宏略一敛神,暗中叫苦,忖道:
    “这丛古松到我这里,少说点有五丈多远,这面又没有落脚生根之处,除了由此飞落树干之上以外,就别无他途了。”
    他有了这层想法,心绪稍安,蓦地他又想道:
    “我的轻功造诣,只能在两丈左右可行,这五丈多的距离,又是下坠之势,中间又无借力之处,只要真力不济,非得摔落涧底,呀!那不是粉身碎骨……”
    他想到此处,不由混身哆嗦,冷汗也不期然顺脊梁骨往外直冒。
    处在这种状况之下,王思宏可只好望涧而兴叹了,但他仍旧在那儿徘徊,极力运用智慧,意欲得一两全之法,既可得到信鸽,又无惊险。
    然而,他用尽了心思,就是想不出个两全之法来,他停立少许,猛一跺脚,自语道:
    “算了!我这条命还得在江湖上混混,得不到鸽儿也不关紧要,且转去对小师叔回报吧!”
    他气一泄,越发害怕,连看那鸽儿一眼都不敢,提步往原路折返。
    绝不过走了有二十多丈远,脚下一停,勇气又涨,暗自责备道:
    “王思宏啊!王思宏!堂堂男儿,满身武功,怎么竟被三个小的山洞;将我嘿嘿住了,若叫小师叔看出来了,他会寻看得起我?哼!纵让它能将我粉身碎骨,也不过死而已,未曾什么!”
    他如此振作,居然胆气立壮,张口“呸”的一声,也不用白绝还谁,撒手往山涧的顶端奔去。
    王思宏立身顶端,雄心勃勃,放目将信鸽望了一望,见那鸽儿仍在枝叶支托上,喘息挣动。
    他把心一横,猛可里提丹田气,一垫脚,顺着壁面,贴身往下滑坠。
    这股气也不知是打那儿来的,他自己也没丝毫把握,可是,他要达到他的目的,虽是粉身碎骨,他亦不惧,事实上凭他的功力,是无法下坠有五六丈远的距离,然而,他不顾生死,意志坚定,就凭着这股毅力,和万丈雄心,竟也能达到悬望。
    没想之间,他已经滑坠了一丈有余,此际,他可不能有丝毫的想法,否则,非死不可。
    若因他这时下滑了一丈多,还不怎么感到吃力的原故,主要贴身壁面而行,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心与散,身不着意,终会飞降,要不将他砸成肉酱才怪呢。
    他滑降近三丈远,头上已冒出汗珠,后力顿感不支,但是不住身躯,若降落加速,就是真力不够的现象,那时要想保护身体,决不可能,唯有一途,那就是闭着眼睛听其自下,就如同冷水浇头,怀中抱冰,登时张口结舌,瞪目无言,原来的惊喜,早就消失得无影无形。
    因为这里是山涧的顶端,左右光滑如镜,抬目下望,难以见底,仅距顶端五丈上下,长出了大从
    心尖上的汗,越流越多,他极力控制恐怖,将心神镇静住,心说:
    “估量力道,至多只能再游坠一丈,一丈以后,决不能再支持下去,难道我就这样白白的死在这山涧里?我就不能提气换力?”
    两个反问,又将他智慧之门打开,他在这急匆匆的一瞬间,作了各种不同的设想,霍地,他嘴角露出了笑意,努力将下滑的势子,尽量的缓了下来。
    陡地,他将双臂平分,两脚也由左右回收,慢慢的将全部力道,运行至背腰之上,同时两掌十指反扣,脚也紧蹬,功贯背身,吸气再紧贴壁面,如此一来,竟将下坠之势稳住。
    他自知稳身壁间,也不能长久,赶忙将这稳身之际,再将真气提于丹田,大喝声“起”!倏地向上窜起了三尺多,就利用这偶然回窜之时,真力散布周身,重新换气凝功。如此,就等于是刚由顶端下游之时相同,原有的劳累,全部扫除,身躯也轻爽了不少,不禁太喜,再又贴壁往下疾游。
    这种凝气换功,借力运力的办法,他本来就练过,只是他玩心太重,未加用心苦练,今日在这生死的边沿上,他偶然撒出这套功夹来,面数了他这条命。
    他依持这种功夫,心中恐惧早除,何消半刻的功夫,他不过走了有二十多丈远,脚下一停,勇气又涨,暗自责备道:
    “王思宏啊!王思宏!堂堂男儿,满身武功,怎么竟被他半点都不敢太意,我嘿嘿住了,若叫小师叔看出来了,他会危险的关口。
    要知这壁缝长出的松丛,也不知有多少年月,其中经风吹雨打,雪扫水摧,有许多已终遭虫类蛀空,枝枯干糟,别说是人,即使较重的石块,也能将它压断,王思宏何尝未注意这些,否则,他早就摔落山涧的底层了。
    太约有半顿饭的光景,他已到了芽枝的外端,这时的枝松,已经是嚓嚓作响,他的轻功造诣,还没有到登萍涉渡的地境,其危险也就可想而知了。
    当他已接近了那只灰鸽的时候,只在两丈之间,再进尺许,就能将鸽儿捕获。
    他喜欢万分,左手握紧枝芽,右手前伸,脚步前移,同时身躯也急迫的前探,右掌眼看要将信鸽抓住,仅仅只差二一寸的间隙。
    那只信鸽虽然受伤,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已是好得动弹,只是不得飞翔,这时蓦见有人伸手要捉它恐惧立,奋力一挣,又脱出半尺远。
    王思宏得意忘形,又见鸽儿挣动,生怕到手的东西,又要失去,喜惊之下,早忘了处身在极其危险的境地,奋身向一垫,鸽儿倒是捞在掌中,但听“卡嚓”一声响,那枝树已断,呼的往下疾落。
    王思宏一听,“卡嚓”之声,就知不妙,但身已上窜,无处借力,心中大震,接着人也向下坠落,这才知道是自己忘形而造成的灾难,己是无法挽救矣!
    王思宏明知这次是有死无生,反倒不害怕了,索性将眼睛紧闭,等待死神降临。
    就在这九死一生,完全绝望的时候,突地另外一枝粗有碗口的枝杆,“嚓”的一声,似被人击断,接着那枝粗杆,被一种奇猛的劲力,推动着直往王思宏之下追去,其快速如流星赶月。
    王思宏本是绝望生还而闭着双目,他偶而听得那嚓的巨响,不由奇心大起,忽将两眼张开,然而他并未看见任何奇鬼,暗中可就有点嘀咕,急思道:
    “莫非是小师叔赶来救我不成……”
    他想到这里,心中正喜,那知他未曾想完,骤感到脚下像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他不期然低头向下一看;就这工夫,那被折断的树枝,正好到了他的脚下。
    王思宏生还之念,油然而生,忙提气丹田,双脚一点,人己往上飘出两丈多高,可是,两丈多高并不能攀握蟠松,眼看他又要往下疾落。
    奇啦!他人在空中,停身不住,刚要下坠之际,偏那枝断杆,紧迎他的脚下,一迎一落,恰巧碰个正着,又托住了他的双脚。
    王思宏心中是笃定了,他已经知道是有了救星,再度提气,垫脚借力又往上窜出了两丈七八,方攀着那丛蟠松,稳妥,低头往下一看,深不见底,这时,他才感到有阵无名的警恐,汗也涔涔而落。
    他依定松杆,略略定了定神,抬目往四外一打量,打算查数他之人是谁。
    “只是,他晚了一步,人家就在他惊悸,调息之时,早已走得无形。
    他看不出端倪,暗中甚是不解,忖道:
    “适才救我之人必定是小师叔无疑,他将我救起之后,先我而去,试探我回到原处,是否实话实说,哈哈!小师叔,你就是不是如此,我还敢骗您么?”
    本来么!这种旷野之区,很少见到人迹,何况在这山涧之内,他来此,只有七煞儒生知道,错非是闵孝,还有谁来救他呢?
    这想法不无道理,因为他有这个想法,所以也就不在此多谢援救之人,仍是靠在树杆上,恢复神智。
    足足有盏茶的工夫,方感到神舒气畅,举手一看信鸽,除双翅受伤之外,倒也精神百倍,并不怕人,不由口中骂道:
    “为了这个扁毛畜生,几几乎送我一条命,真可恨……”
    他视力突地触及信鸽的右脚,只见那上面捆有一撮小纸圈,知道这中间必有文章,当时未敢取下,兴冲冲的立住身形,紧依削壁,霍地纳气喝声“起”!身已不停的往顶端游窜而上。
    上游之势,是凭一口丹田之气,他经过一阵调息,又经过一番磨练,这次上升,倒是一帆风顺,何消盏茶的工夫,已上登顶端,也不愿多加停留,即取道往原来立身之处,回报七煞横劫生孝。
    闵孝自王思宏追寻信鸽踪之后,他即自行调息,好在他并非过度的损耗,只经过坐地运功不多大时刻,已功行圆满,张目不见思宏回来,心中不免有点着急。
    可是,他是很细心的人,经他寻思之下,觉得信鸽太小,伤落地面,必须要费时寻找,是以思宏不能即刻回转,他可没料到小事径会遭遇奇险。
    他等了快顿饭的工夫,还是不见思宏,这就有点沉不住气,不由思道:
    “咦!这孩子怎么这样久,还不见他回来,莫非遇上了敌人,发生意外?”
    他来回踱步,左思右想,觉得除了发现敌人之外,就不可能有延误返回的另一原因,于是,他才依思宏行走的方向,赶奔过去,寻视许久,仍不见有人影。
    然而,他又怕思宏在此时回到原处,不见自己之时,又要去找自己,似这样一错再错,到何时才能碰面,因比,他就没有再往寻找,急忙忙的奔返原地。
    在极度焦虑的情况下,他又等了许久,仍不见思宏转来,心中更急,正想再度前往找他之际,却见王思宏如风驰电掣般的向自己这面奔进。
    闵孝这才放下了这颗忧虑的心,等思宏到了跟前,他还故意摆出师叔的架子,说道:
    “叫你做一点事情,就去了这么久,害得我好等,真爱玩。”
    王思宏听得惊他瞟了闵孝一眼,才说,
    “小师叔的兴致真好,他倒有心思吊我的腔口。
    他心中是这样想,在当时却没有说话,忙将信鸽递给闵孝。
    ”九死一生,为了它,差点没要了我的命,你老人家先看这信鸽儿脚上的纸圈再说罢。”
    闵孝见他笑嘻嘻的说出这番话,还以为他是故弄玄虚,无病吟呻,当下也未计较,接过信鸽,取下纸圈,打开看,只见上面写道:
    “近来,除发现以前的两个后生之外,连日来,不断的发现老少人等,形迹可疑,其行进的方向都同,特报。”
    闵孝看完纸上的报告,沉吟良久,自言自语道:
    “我们二人自然是被人家跟踪的对象,这随后发现的可疑老少人物,该是谁哩?敌乎?友乎?真是使人难加捉摸啊!”
    王思宏也在同时看了纸上的字句,他见小师叔判断不出来龙去脉,忍不作接道:
    “要是我师父在此,就该能断知这些人物,对我们是有利还是无利呢?”
    七煞儒生虎目突睁,电光一闪,冷冷的说道:
    “你专门爱废话,有这个工夫,为什么不多思量来人的意向……”
    思宏又碰了壁,不敢多说,闵孝却接着说道:
    “现在我们可以动身了,你倒是说说你何以九死一生,险些送命?”说着,跨上坐骑,催马而行。
    王思宏飞身上了黑龙驹,和闵孝并排走着,慢慢的,将自己寻找信鸽的遇险经过,据实相告,末了,他却笑嘻嘻的说道:
    “小师叔,那救我之人,除了您,还能有别人么?你老人家反拿我开心……”
    闵孝的脸色,时阴,时晴,他并未理会思宏的话,急拦着问道:
    “你没有看清救你的人,是如何形状?”
    思宏一听,不由一楞,他知道救他之人,准不是师叔了,忙道:
    “不但是没有看清形状,简直连影儿都未发现,我满以为是你老人家呢?那知道中间有了变化,这么说来,长白眼线发现的人物,是不会假的了。”
    闵孝很惊奇,他想不出是谁能有这种功夫,突地见他仰天沉思,喃喃言道:
    “莫非又是他不成,这人真怪……”
    王思宏见小师叔含糊其词,非常急燥,忙截着问道:
    “师叔!你老人家说的是谁?可不可以告诉我?”
    闵孝这次的脸色,平静了许多,慢吞吞的道:
    “这人我也没有见过面,不过,他的本领比我高得多,除了他,旁人也不会有这种本事救你,你还是别问,迟早要碰面的,咱们快走吧!”
    思宏暗中只有惊奇的份儿,是嘛!江湖之上,还有比小师叔功夫高的人在,不奇!又该怎的。
    小师叔侄并马行进,各人都在思量救王思宏的人是谁?
    条长白派近日发现的人是谁?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就是希望王猛也到了关外。
    皆因这种寒冷的敌对地带,危机四伏,七煞儒生和王思宏固然都机警非常,但长白派的诡诈,使人有防不胜防的感觉,若王猛能适时赶到,有这位阅历见识都高人一等的老人随行,那就比较保险得多。
    五天的行程,他们经过了不少惊险,都能安全而过,可是,也渐渐的接近了长白派的老巢,怪事也越来越多,最使人不解的,就是凡是遇上惊险的埋伏,都有人从中化解,不是敌人被杀,就是揭穿敌人的诡谋,压根就用不着闵孝王思宏动手。
    如此一来,可就将这位不可一世的七煞儒生,弄得丈一金刚,摸不着头脑,无从发现这位暗中相助的高人是谁,这真是费人思考,耐人寻味。
    这天,狂风怒吼,气候奇冷,天色也愈来愈为昏暗,属于锦州地面的深山里,更难见天日。
    他师徒二人进入这个荒无人烟的山区,几乎连方向都迷失了,幸亏这两匹神驹,善体人意,判准方向,缓步驰奔,尚不至有被困荒山之危。
    然而,就由于有这两骑通灵的宝马,则成为最易惹人注意的目标,也招来了烦恼。
    这个荒芜人迹的野山,也是通往长白派老巢的必经之区,因为连日来长白派的伏桩,诡谋,杀的杀,破的破,迫使长白双尸提高惊觉,机关埋伏,格外加强,对各路出关的可疑人物,采取严密的监视。
    长白派是草木皆兵,紧张不已,可是,他们对七煞儒生师徒,除了追踪之外,倒是没有采取另外的行动,因为长白双尸自始自终,并未接获有关他们二人破除伏桩的报告,是以,七煞儒生得能顺利的接近长白老巢,这真是出人意表的收获。
    七煞儒生完全不顾龙驹进行的方向,他却是展开如电的神目,不住的查看眼下的山势,从外表上看,倒是极为轻松,实际在骨子里,却是谨慎得紧。
    王思宏这几天来,可没有前几天那样的随便,皆因他亲眼看见沿路被人破除的埋伏,和被杀的匪徒,再经小师叔谆谆告诫,对长白派的势力,也不敢忽视,是以,他紧随闵孝身后,特别留神的行去。
    这种天候,加上这种难行的山路,七弯八拐的,最易中人之伏,若不特意的小心,非上大当不可。
    思宏和闵孝走了大半天,并未发现有何可疑的状况,更未见有江湖人踪,暗中就透着怪异,忍不住问道:
    “小师叔!你看这种奇险无比的山区,只要长白双尸稍加设伏,大有一夫阻关,万人莫敌之势,何以我们走了大半天,倒是什么都未遇上呢?”
    闵孝也是怀疑不已,只是他正在凝神查探形势,而未说出而已,思宏突地一问,即将他难住了,一半时倒答不上话来。
    他思索片刻,望了思宏一眼,点头道:
    “以长白双尸的歹毒来说,断不会放着天险,而不加利用之理,也许我们所经之处,没有前面险要,故人家勿须费手脚,可能前面险地带,就不会有现在这样轻松了。
    思宏听得心头猛震,暗中嘀咕道:
    “这还不够险要?如果前面再有比这更险要之区,根本就不要设伏,凭天然之险,就能将我们阻住,或置死地之际!”
    他心里是如此想着,不由得胆寒了两分,抬头放目朝前路瞟探过去。
    心里紧张了,话也不顾多说,他们接连转了两个直弯,眼前的情势大变,就连自以为功力盖世的七煞儒生,逼视之后,也不禁有点心惊魄动。
    原来他们现在所到之处,却是条宽约四五尺的谷道,右端石壁不见顶,光可监人,往前行之路,并非直而不曲,却是些陡急圆弯,左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山壑,这条路,就是出中央开出来的崖道。
    崖道的上层约四丈高的壁上,又长出些苍松古竹,密密层层,伸出崖道以外怕不有两三丈,看这些竹松晃晃荡荡,简直像是要崩裂往深壑中倒落,猛一看,使人心怦怦而跳,总有些惊悸之感。
    偏那些松竹生长得如层林幕,一层松,一排竹,间相突出,完全遮盖了天日,假如左面不是深壑,而也是壁崖的话,恰像是条天然的盖顶走廊。
    从前面的急弯看去,定必是设伏之处,再有机关,那就是顶上的竹松了。
    因为这种天然之险,稍用人工埋伏,就算你有通天的本领,也没法子闯得过去。
    闵孝蕃地勒住了龙驹,仰首将顶上的层层松竹,看了蒋久,聊冷冷的说道;
    “如何?我说前面的情形,更外的险要吧!这和我们需才经过的地点,真有天地之别,若崖顶松竹之中,设有攀伏,你我就别想前行啦!”
    王思宏打心里就有股子说不出的寒意,他并未注意头上的松竹,她只注视急弯,和左面的深壑,监这两处最易到人注意到,见之也触目惊心。
    闵孝如此一说,不期然的抬头一看,暗中倒抽了一口冷气,叹道;
    “妈呀!设若这上面装有毒弩毒箭之类的暗器,或是璃璃之类的火器,我们还能活吗……”
    七煞儒生见王思宏沉吟不语,脸上也有了骇悸的颜色,忍不住冷笑道;
    “嘿嘿!你怎不说话了?是不是胆怯?告诉你吧!这里的惊险,恐怕还不及前面的万分之一哩,待会儿要不将你的腿都吓破才怪!”
    王思宏经小师叔拿话一扣,脸色跟着红起来了,怪难为儒的,忙硬着头皮道;
    “您别看不起我,王思宏学艺到今,还不知道什么叫“怕”!再说,七煞儒生的师侄,还会怕这些雕虫技俩?韩叔:咱们走!您看我怕不怕!”
    闵孝固然是用话将他扣,但又何尝没有激将的用心,王思宏在无形中受激,羞,恼,怒,四者同时而生,倒是真忘了怕,胆气也壮了起来,只催闵孝起身。
    闵孝见激起了思宏的壮志,暗中也是一喜,脸色也随之一变,笑道:
    “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看你又冲动了是不是?殊知,越是在紧张惊险的关头,就越要沉得住气,既不能怕,也不可燥,我们应多加小心,静观变化,而且,也该暗加戒备,走吧!”
    仍旧是闵孝走在前面,王思宏心里好不是味,自己处处叫小师叔拿住,既不敢硬碰,也不敢软顶,的确是哑子吃黄连,苦在心中,闷声无言,随闵孝行进。
    七煞儒生这时刻倒是真的沉着,马缰一领,尽量的贴着石壁,一路前行。
    他不住的打量周围的形势,一旦发生变故,就能应付裕如。
    行行重行行,他们走得特别的缓慢,转弯之时,更是查看有无消息,再行启步,似这样,刚转过两个急弯,快要继续第三弯之时,突地发现在急弯之处的迎面削壁之上,有张白条在飘摇。
    闵孝怦然心动,暗道:
    “他是真的来了?我和他素无来往,从未谋面,何以他几次的暗中相助?真怪!”
    心里是如此的想法,身形一晃,人已飞离马身,落地一垫,早飘到壁边,顺手将白纸条儿拿到手中,凝神细看,上面却有几行字道:
    “长白贼巢,埋伏重重,暗器无惧,严防火攻。”
    “双尸功力盖世,旗下高手如云,亲仇势必手刃,滥杀必种恶因。
    “荒魔出关北进,意在恶斗狠拼,若能避免出,此行大功将成。
    除这三排字句之外,最后还有“严防谷道,有人暗袭!八个大的字。
    白纸条儿除此之外,没有落款,细看字迹,和在官邛林中所得的条中字迹,同为一人所出。
    闵孝将那张条儿默读了两三次,方将它收妥,沉思良久自言自语道:
    “他真是神通广大,这种危险之区,都能来去自如,奇怪!他何以不愿与我见面?怎么连名字都不愿示人?的确叫人难解。”
    “小师叔!留条示警之人,究竟是谁?你老人家当真没有见过?”
    王思宏早就落马紧随闵孝,这时见闵孝自语,追不及待的发出此问。
    七煞儒生霍地翻身向谷道附近侦视半晌,方叹了口气,道:
    “唉!这大神出鬼没,我在官屯的那晚上,就叫他戏弄过,临了,也留了张条儿,压根就没有见过面,前几天你捕鸽遇险,我想必是此人救你,今日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人实在叫我佩服……”
    王思宏等闵孝说完话,笑态可掬,暗中却笃定十分,村道:
    “这位怪人不愿和我们见面,想必是在暗中保护我们,有他在暗中相助,我可是什么也不怕了。”敢情他有了这种想法,难怪他笑嘻嘻的哩。
    陡地王思宏脸色一整,笑容早敛,望着七煞儒生许久,方始问道:
    “小师叔!那条儿说什么荒魔出关,这荒魔指的是谁”
    闵孝冷笑几声,沉声应道:
    “除了天地十三荒之处,也找不出旁的人来,他说十三荒已经到了关外,要找我报仇,叫我不要和他们动手,你想,这怎么办得到呢?嘿嘿!
    王思宏闷声不响,像是在想什么,隔了片刻,他却笑嘻嘻的道:
    “是嘛!要打天地十三荒,又要杀长白双尸,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这许久高手,嘻嘻!我有办法,遇上了天地十三荒,由我来打发他们回去,小师叔!您说这样办可成?
    七煞儒生翻虎目,将王思宏看了好久,露出不太相信之色,冷冷的道:
    “遵照这位高人的指示,不和十三荒动手,当然是上上之策,但是,凭你也能将人家名震江湖的老魔头,打发回至关内,我实在不敢相信。
    王思宏倒是不慌不忙,他非常有把握似的,嘻嘻直笑,他明知小师叔不会相信,却仍旧笑道:
    “我知您不会放心,不,人人都有一套锦妙计,万一遇上那些老怪物,只要过你老人家不开口说话,完全有来对付,到时候,准能将他们打走,信不信,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他一口气将话说完,见闵孝仍然是沉吟不语,既不说话,也不说不可,于是,又笑道:
    “小师叔,只要求您答应到时候不说话,别的,您就不用多问了,中不中?”
    七煞儒生闵孝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当然也不好追问,心想:
    “或许他另有高明的退敌之法,我纵答应他不说话,难道我就不能暗中戒备么!”
    他心念一决,当下点头笑道:
    “嘻嘻!我答应你,这一次做师叔的反到听师侄之命啦!哈哈!”
    王思宏煞有介事,大模大样,也嘻嘻笑道:
    “不敢,不敢!嘻嘻!师侄怎敢倒反师道常伦,这仅仅是个请求,权宜之计,不如此,长白双尸就不能横尸剑下,小师叔……
    这小子唠唠叨叨,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他刚叫完小师叔三字,突见闵孝霍地将王思宏拦腰一抱,喝声起,人已贴壁上游了七尺之多,紧依壁面,悬身其上。
    就在他二人离原立之地的刹那间,忽听“噗,噗”两响,眨眼间,青烟一冒,一团淡黄之火,四外散开,接着“叭”的一声,嗤嗤连响,那打来的两团火弹,早就爆炸开来,四下里火焰乱飞,这零星火焰,落于壁上,还燃烧有半盏茶的时光哩。
    王思宏当时被闵孝拦腰提吸,心中虽是惊悸,却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故,这时,他被闵孝提上了石壁,略微斜眼向四外一扫,也不禁目瞪口呆,吓得他呐呐难言,头上直出冷汗,心里在忖道:
    “我和小师叔站在一道,为什么我连半点音响都未发觉,这玩艺要是着上身,将如何扑灭得熄?可怕啊!可怕!
    这个时候,原来爆炸开来,而四下里飞射的火星,并未终止炸响,仍旧是毕毕剥剥的发出响声,而且也不住的到处乱飞乱烧,端的厉害。
    要知七煞儒生闵孝,自看过那张纸条示警之后,表面上保持平静,实则在骨子里,无时无刻不在防预火攻,皆因在这种地带,一旦采火攻之势,敌人即使再高明,将也无法通得过这条谷道。
    闵孝有了示警,又有了这种看法,是则在他心脑之中,除了火之外,他就没有考虑其他的毒谋。故而,他虽是和王思宏在说话,早已就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暗中却加强戒备。
    王思宏的话并未说完,闵孝已觉有暗器发射之声,紧接着破空之声顿起,在他认为这种暗器,必定是火无疑,心中一紧,抱起王思宏的贴壁而游,还特地游离谷道有八尺之多,他这一着真做对了,否则,稍低两尺,非被火弹打上不可。
    不大工夫,打来的火弹,算是全部熄灭,幸而人家只发射一次,若接二连三的打出,闵孝纵然无事,王思宏非要吃大亏不可。
    闵孝见火已熄了,正想猱身而下,恰在此际,即听见打空中传来了话声道:
    “小辈!这次是给你们一个警告,叫你们知道长白派的厉害,最好是知难而退,假如再往前行的话,比这更厉害的火器,将烧得你们尸骨无存,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说完话,也就不再有声息,闵孝凝神静听发话之处,既像是来自空中,又像是来自谷底,也像是从谷道的后面传来,总之,听了半天,竟连方向都未拿捏准,这长白派当真是鬼里鬼气的。
    他停了片刻,方落于地面,扭头往来路上看去,却不见两匹龙驹,不由得大意,当下招呼了思宏,拼命的往来道上追了下去。
    原来两匹龙驹的耳目特灵,火弹经过它们的上空之时,就已经发觉,转身往后奔出,故未遭火弹烧伤,要是换上了普通的马匹,只怕早就面目全非了。
    闵孝王思宏追出了近两里路,方见黑白龙驹依壁而站,见主人到了,昂首低嘶,表示庆幸。
    师叔侄放心了许多,在互相商量之下,也不须马代步,将马身上的缰鞍全都取下,抛进了深壑,让马减轻负担,随自己步行前进。
    王思宏心中是忐忑不安,他的功夫可不能和小师叔比,刚才的火弹,就足以使人心惊,人家说还有比这更厉害的火弹在后面,真要再遭人施放,那就不堪设想了。
    闵孝见他的异常颓丧,知道他是胆怯,这很难怪他,就是自己,也多少有点惊诧。
    殊不知采用火器对待敌人,在中原道上,武林中人,极为少见,就连七煞道人那样的角色,也没有谈到过,故而在平素就没有教导徒儿,那王猛就更不用提了,不但不曾教导思宏,连想都没有想起来。
    如今,叫这两个出道不久的娃娃,碰上这件骇人听闻的火攻,又是亲眼所见,在心里上,是要受到极大的威胁,你能说他二人不该害怕?
    闵孝总算是艺高胆大,加之又是来找长白双尸,报闵家的亲仇,他只要想起了血海的亲仇,气焰立张,心胆大壮,压根就忘了怯惧。
    可是,王思宏没那种气魄,二人固是在向前闯进,却没有那样气盛。
    七煞儒生心中在盘算该如何促使王思宏振作,他在苦思之下,忽然灵机一动,方看看思宏笑道:
    “思宏!说不定我们这一路行去,很可能遇上天地十二荒那般魔头,你可得把主意拿定了,要是你的锦襄妙计不成,非得逼我出手,那就糟啦!”
    这几句话,果然灵验非常,思宏察听之下,不但不心怯,反而趾高气扬,嘻嘻笑道:
    “小师叔!您请放心,不是我说大话,天地十三荒不遇我则已,只要遇上,我保险叫他们怎样来,就怎么回,决不逼您动手就是了。”
    他口沫横飞,手舞足蹈,精神百倍,当真是有了十成把握似的。
    闵孝实在是忍不住笑,却未笑出声来,只好点点头,替他鼓气,道:
    “咱们是一言为定,天地十三荒来了,由你去打发,长自双尸由我来处治,成不成要瞧你的了。
    王思宏格外得意,小师叔捧场,还有什么话好说,忙抢着一拍胸脯,道:
    “小师叔,您瞧我的好了!
    七煞儒生闵孝妙计已成,心中大喜,嘻嘻笑道:
    “好!我们快走,如果有了藏马的山林,我们将龙驹藏要,也好免却一层忧虑。
    两人两骑,这才加快了脚步,紧奔疾走,他们是想以快身法,早点奔出这危险的谷道。
    偏这条谷道长不可以里计,这还不去说它,越往里走,道路也越发的崎岖不平,而且,也更加显得狡窄,几乎两人并排而行,都将有危险发生。
    他们在一阵疾速的赶奔中,将有顿饭的时光,也奔过了十多里路,所好沿路中并未再遇任何意外,算是平静的通过了这段长程。
    行走间,眼前的形势突然一变,谷道并未终止,奇的是这里是一个亩多大小的圆场。
    圆场左面仍是深壑,前,后,右三面,都是光可照人的壁面,这壁高不见顶,外层倒没有半株林木,谷道两头相接,只中间经过这个圆场而已。
    两人伫足而观,这圆场并非人工挖掘,事实上人没法子挖到壁顶,苦从上面往下看,恰像个其大无比,其深无底的石桶。
    闵孝当先步进了右面壁边,试着向前探进,并未发现异样,然后又绕着石壁行去,他将这里的情景,很仔细的打量个够,依他的估计,有这个所在,纵然敌人使用火攻,也不致将人将制住,设若这石桶的中间埋伏有人,专以弩箭,乱石,夹杂厉害的火箭往下放射,居高临下,虽插翅也飞不过这条谷道。
    他的想法丝毫不错,但是站在圆场上查看,江湖上的确找不出大本领的人能游身上到壁顶,是则,石桶中间,又怎能伏有奇兵,而往下施放暗器呢?
    如若真的有这种想法,那就大错特错,要知,长白派在这里已是根深蒂固,当然他们也看出这里的天然险要,更不会叫人从正面观察出埋伏,试问,像这种大好的屏障,他们会不加利用的么?
    这时闵孝已打横里走到了谷道上,正想招手叫王思宏尽速通过圆场,他实在是怕石壁中段埋伏有人,那怕是看不出来,他也有这种怀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将要抬手而未抬之际,随听有人大声喝道:
    “小辈!这次是给你们一个警告,叫你们知道长白派的厉害,最好是知难而退,假如再往前进的话,比这更厉害的火器,将烧得你们尸骨无存,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这声音发自石壁的上端,而这石桶似的圆场,非常拢音,喝声乍出,乱哄哄的彼起此落,声势惊人,历久不绝,足足有一盏热茶的工夫,方始静止。
    七煞儒生早在其音将起之时,原地不怎么动作,倒身切进石壁的边沿,猱身疾上至壁崖八九尺之多,静心观察变化。
    王思宏将两骑神驹,向原路上退出了数十丈远,也哄紧依壁面,仰脸上观,严加戒防。
    几句喊喝之声停止之后,并未见有火器打下,这时,喝音均打左面的缺口排出,余音袅袅,仍旧在反复回应,清晰可闻。
    七煞儒生好生诧异,贴身壁面,不住的想道:
    “这铁桶似的关卡,正好阻挡敌人,予以死命的打击,为什么只闻喊叫,而不见有何不利我们的利器打出……”
    正因为只听骇人厉喝,而没有火箭攻到,反而使人惴惴不安,不晓得将要使出什么鬼计来。
    要知像眼前天然险要,在先天上就夺人魂魄,若再采用实者虚,虚者实的战谋,就越更叫人难以捉摸,疑神疑鬼了。
    阅孝固是机智万端,然身处这种情况,自已的阅历又太差,故而,没法子摸清这里的虚实,除了采取严密的预防措施外,确实无他法可想。
    他凭着一口丹田气,停身壁上,久久不敢下来,此际,喝喊的余音,已是荡然无存,四周静悄悄的,并无半点动静,这种气氛,逼得人有点难以喘息。
    他双眉紧锁,眼珠儿不住的滴溜溜乱转,蓦然间,他心情像是松了许多,不期然的“啊”了一声,急匆匆的忖道:
    “适才的吆喝之声,其语气和前段路中,遭受火弹攻击后,所发的警语,不是一模一样么?从这遍吆喝之语来判断,显然他们是在虚张声势吗?
    这一个想法,倒是绝对正确,长白派在石桶式的圆场壁石的中段,的的确确是埋伏有火箭,乱石,箭弩等暗器,他们尽量利用天险,来断人心魄,非到万不得已,在这个圆场,决不发射。
    他们经过精心的设计,采用数百年的古竹,打通竹节,将古竹根根连接,再按装特制的开关,作为传话筒之用,他们认为必要发话时,只须选妥开关,在遥远的老巢内,就可将活喝吆出来,所发出的警语,千篇一律,用以扩张威势,阻敌前进。
    他们将这段深长的谷道,分成好多节,每一节都有埋伏,一节比一节毒辣,有的地方用声和暗器同时发放,有的地方只用暗器或吆喝,都能收阻敌杀敌之功。
    七煞儒生这一番思索,倒是将这里的大致情况,尽收入脑际,只是人家诡谲手法,他则无法摸清,这时见场内再无变化,这才吁出一口大气,飞身下了石壁,神目一展,又观察许久,方闪身至王思宏那儿,将自己所想的,略略一提,二人二马,始小心翼翼的往前探进。
    要知闵孝的资势特佳,秉赋天生,只要在凝思之下,就能悟出敌方的来龙去脉,此刻既有了概括的了解,洞察了虚实,胆子也就大得多,预防也更为严谨。
    师叔侄二人,一路往前行进,约走了一里路的光景,眼前骤然一亮,二人放目看去,敢情这里是个谷道的缺口,这缺口除左面仍是悬崖深壑之外,其他部份,却是高耸云表的大山,山上的古林特茂,阴暗无比。
    二人不敢贸然闯进,先将山上的情景,默察一番,他们很想登山前行,但因古木茂密,最易设伏,不如谷道一目了然,正在打算放弃山路之时,二人的目光,陡地触觉到一面木牌。
    木牌上面,写了几个红色的字,令人见之,不禁怒发冲冠,杀气顿生,只见上面写道:
    “不怕死的只管来,粉身碎骨抛于崖,长白功高压群龙,抛尸荒野喂狼豺。
    在豺字的下面,画了一道指路的箭头,指向谷道那面,箭头的尖端,又画了一个红色骷髅,其口气之狂,已经近乎谩骂,羞辱,恶吓之能事!诚不令人见之发怒,猛生杀机。
    七煞儒生仰天一阵长笑,笑声震撼云霄,空谷回音,只将山上的古木,震得沙沙作响,这阵笑,将达盏茶的工夫,听得人毛骨悚然,只打冷战。
    他笑声甫落,方大声说道:
    “好狂的口气!纵算你长白派是刀山剑林,火镬油锅,我闵孝也要杀他个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他豪气千云,深血沸腾,说完了话,又发出几声刺人的冷笑,远近好几里外,都能听见这凄厉的笑声。
    闵孝的身后,站立着王思宏,他这时也和他小师叔,是差不多的心境,暗中也是暴怒十分,恨不得将长白匪徒,抓来杀他几个,方出胸中这口恶气。
    王思宏身的两侧,是两匹骏马,左白右黑,这通灵的神驹,善体人意,主人是如此的忿怒,它们也有了不服贴的表现,几乎要怒嘶出声哩。
    这方木牌,惹出的事儿,实在不少,从前的不去说他,就目下来说,要不是因为这木牌,闵孝何致于长笑,不发长之声,又怎会将恶人引导到此?故说这木牌惹事太多,决不冤枉。
    且说闵孝冷笑之声方落,想招呼思宏带神驹行路,岂料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勿听两匹神驹发出两声低嘶,不由得心中一动,扭脸一看,只见马儿的耳朵,竖得老高,极像两只收音筒,正指向右前面的山上。
    他见神驹如此,料知必有事故,再转身顺着马指的方向,凝神瞟视,侧耳静听,好半晌,并无任何警兆,不禁想道:
    ‘龙驹通灵,平素从不见它如此紧张,假如他不发现警兆,决不会有这种讶然之态,只是,这样久未见有人来,莫非它发觉的敌人,已经走了?”
    他思量到此,回头看了看思宏,见他也是注意马指之处,可见两人所想的相同。
    他再将眼神瞟视龙驹,见它们并没有丝毫放松,每匹马两耳两眼,仍旧监视着右山面,连转动都不转功一下,这就叫人难加臆测了。
    闵孝疑云重重,陡见两马长颈一伸,将马嘴贴于地面,片刻间,方昂首低嘶,前右蹄不住的在地上猛踢,双耳双目,更是紧张的注视着原来的地方。
    七煞儒生知道事情不妙,低喝王思宏道:
    “神驹发现敌踪,料无差错,我们必须取出兵刃,以防不测。”
    王思宏顺手掣出了鱼鳞紫金刀,笑道:
    “不晓得有多少人,若人数不多,你该叫小的杀个痛快吧……”
    话声未落,那两匹马又是两声长长的低嘶,前蹄高举,作人立之状,待前蹄落地,猛可里往闵孝王思宏身后撤出了两丈多远,神情紧张,贯注前端。
    闵孝并未留心两匹马倏然而退,还以为是有人发出暗器,将神驹打退,待他回头看去,马儿除神情紧张之外,别无损伤,方宽心扭回头来,探查情况。
    他刚刚扭回头来,尚未看清右面山头之际,忽听山头后面,即有人阴森森的笑道:
    “嘿嘿!我说得半点不差,那小子若不在这断道的山缺口之下,你们就挖了我的眼睛……”
    话声甫落,山后面蓦地露出个人头来,偶而看见这颗头,就会将你吓得一哆嗦。
    为什么?因为那颗头颅,比普通人的头,要大上一倍半,顶上无毛,光烁烁的,两眼奇小,连眉毛都没有了,偏那张嘴,如同血盆,脸上看不出半点血来,再配上那只蒜头鼻,真叫人看了呕心三天。
    怪头伸出之后,两只小眼睛却是精光暴射,将闵孝王思宏看了一眼,吓吓的又是一声冷道:
    “如何?我就判出那阵笑声发自此处,果不出我所料,黑铁方,你看是不是这两个小子?”
    此语方落,山头之后,蓦地又伸出个头来,这颗头又瘦又小,三角眼,塌鼻梁,恶形恶状,正瞧着闵孝,忽听他连声冷笑道:
    “嘿嘿!毛兄果真料事如神,这小子正是在七星庄,剑伤南天七星,七煞老道的徒儿,能找着的,就不怕老的不出面。”
    这个怪人一露面,闵孝在一见之下,不觉心头猛然跳动,暗道:
    “这个老怪还没有死?大概这次掀起江湖大乱,一定是他的杰作了……”
    这想法还没有想完,又听另一个山头后,有人大声笑道:
    “哈哈!黑铁方!你的运气不算坏,你那两掌之仇,不正好落在这小子身上么?
    此语甫落,接着又有人阴阳怪气的笑道:
    “方心仁,你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凭着这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也犯得着劳师动众?嘻嘻!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
    话完了,吓!山头之后,也露出了两个头来,这颗头,极不相衬,胖瘦不宜,相差悬殊,比起适才那颗怪大头,自然又不相同。
    怪大头那面的瘦小老头,闻得这二人言后,又冷笑连声道:
    “嘿嘿!你知道什么,这小子你别看他长得连风吹都经不住,手底下可辣得紧,不下于当年的七煞老怪,我姓方的要不是亲身经爱,我和你还不是一样……”
    闵孝这时已经是气往上闯,正想回敬几句,那知人家的话还没有说完,接着有人在闵孝后面的山顶上发话道:
    “不错,方兄说得对极了,潘某人是过来人,这小子手底下硬得很呢!”
    七煞儒生翻身抬头向上一看,山坡上早站有两人,靠左面是个年约七十的老者,右面发话的正是自己在西湖石云寺打跑的黑铁鬼手潘洪,当下想道:
    “现身的六个人,个个都是江湖高手,看来今天到不了长白派的老巢,就得丧身于此……”
    他思忖未毕,右面正中的山头之上,也突然的站出两人,只听其中一人太喝道:
    “你们怎么专门长他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想当年七煞老怪还不是伤在我们手中,一个娃娃,也值得这么太惊小怪!下去吧!”
    这声说下,打山上飕,飕,飕,飕,分作四起,飘身飞下来八个人。
    这八个人看年纪,都在六七十岁之上,个个都是怪模怪样,高低胖瘦,相差得太不像样了,看上去,实在叫人有种极端厌烦的感觉。
    他们飞身下到山缺口,齐往通路的谷道上一站,好像他们对此处的路径极熟,将闵孝王思宏阻挡得半步都不能行进。
    七煞儒生闵孝无半点胆怯之容,他将面前八个奇形怪状的人,个个都看了一眼,大有轻视之色,他张口想说几句使人难加忍受的话,蓦地记起了暗中高人所留的警语,又想起了和王思宏的承诺,不由又将怒火抑压下去,将要说的话,也吞进了肚中,回头看了王思宏一眼,冷冷的笑了两声。
    王思宏知道来的是敌人,而不知道这些敌人是那路的人物,说他们是天地十三荒吧,又不够十三个人数,若说是长白派的人,以适才说话的口气,却是大刺刺的,根本就没有将长白双尸放在眼底。
    这是谁呢?敢情他只是早闻天地十三荒之名,从未见过面,是以不识。
    他正在深思之中,即见闵孝冷笑两声,又望了他一眼,似乎使他稍微有点明白,他有点发毛,不知该不该出面说话。
    这个当口,那八个人都被七煞儒生两声冷笑,笑得有点恼怒,好在他们的修为高,名望重,故未流于表面,早先在山上叫他们下来的瘦长老者,用手理长须,慢吞吞的说道:
    “方兄和潘兄可看准了他是七煞道人的徒儿,咱们不能以太欺小!”
    他两只鸡子眼,左顾右盼,见方潘两人点头,方望着七煞儒生王思宏二人,冷冰冰的问道:
    “你就是七煞老道的弟子!自称为第二代追魂令主是不是?”
    闵孝早就忍耐不住,心里一烦,将思宏对他说的话,也就忘记了,此际见这个瘦长的老鬼,是这么趾高气扬的一问,越更火高千丈,反手刷的将血痕宝剑,掣在掌中,就打算凭这柄宝剑,杀他个人仰马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王思宏倒沉住了大气,他在暗中打定了主意,想道:
    “这八个老鬼崽子,不管他是十三荒也好,是长白派的也罢,动起手来,总是对我们不利,我们找的是长白双尸,只将双怪除了,就是再多些老崽子,我们也不怕他,目前犯不上和他们动怒,且将对方摸清了再说。”
    闵孝抽剑动火的当口,他却作了如上的想法,是以赶忙伸手一拉闵孝,道:
    “没有这份闲情和他们动刀弄剑的,他能问我们,我们就不能问他们,让我来。”
    闵孝两只星目,精光突地朝八个人一扫,嘿嘿两声冷笑,很自然的退到思宏的身后。
    王思宏心里已打了主意,他是见这八个人的年纪,都是七八十以上,凭这把年纪,在江湖上必定是有名有位的人物,真要斗不过他们,在必要时,耍个赖,栽他以大欺小的赃,不怕他们不走。
    这小子的招法真绝,这个主意打得也真对,否则,别说是找长白双尸,就连目前的一关,只怕过不去矣!
    王思宏反臂紧握鱼鳞紫金刀,大模大样的往八个老者的面前一站,哈哈笑道:
    “天下事,就有这么不讲理的,我们走路走得好好的,你们无端的要来生事,这且不谈,你们自己不报姓名,反而要来问我们,这不透着邪门!”
    他稍微一停,却转脸瞪着适才发话的瘦长老人,哼了一声;问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先将名儿报出来,叫少爷…………”
    王思宏气焰万丈,滔滔不绝,那付模样,狂傲已极,那将他八人放在眼中。
    如此一来,就将那个叫黑铁方的老者,气得哇哇乱叫,怒喝道。
    “小狗好大胆,你这不是找死么!今天要不将你二人收拾了,我就不叫黑铁魔掌……
    思宏听得心头猛的一颤,匆匆想道:
    “糟了!真的会碰上天地十三荒哇?今天要完蛋!”他转而又凝集心神,忖道:
    “是福不是祸,怕也无益,干脆,和他硬碰硬吧!”
    王思宏这些地方就显得刁钻,他思念既妥,见黑铁魔掌截住他的话而大喝,他是依样葫芦,也截着黑铁魔掌的话,接连冷笑道:
    “嘿嘿!这么说来,你就是天地十三荒之一了,黑铁魔掌……嗯!好像很耳熟,啊!你记不记得七星庄的教训?偌太年纪,还有脸到这里逞能……”
    黑铁魔掌老脸通红两臂一抖,骨首格格作响,飕的打背后拿出了把成名兵器“黑铁魔掌”,抢着喝道:
    “小子,别逞口舌之能,七星庄并非败在你们两个小辈的手中,你敢拿话挤我,哼!”
    王思宏反应极快,一见黑铁魔掌拿出了兵刃,知道他是被自己气昏了头,说话也没有方寸,他倒是更加不惧,忙抢着问道:
    “喂!你说不是败在我们二人手,请问你是败在何人手中?”
    黑铁魔掌阴森森的笑:
    “我老人家是败在七煞老怪的玄玉掌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思宏毫不思虑,仰面朗声一笑,道:
    “这才对哩,明明是七煞老前辈用玄玉掌打伤你,而你不敢找他,偏要跑来找我们,你这不是存心要以老压小么?有本事,你去找七煞前辈呀!”
    黑铁魔掌被他这几句话一扣,顿时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抢步探臂,掠兵刃就要砸。
    适才发话的瘦长老,像是八人之首,他是非常稳练,这时见黑铁魔掌要乱动手,长臂突地一挥,一股猛烈的罡风,将黑铁魔掌迫退了两步,忙笑道:
    “方兄请稍待,何必为这个娃娃,妄动肝火,等我将话问明了再动手不迟。”
    他阻住了黑铁魔掌,扭脸干咳一声,又冲着王思宏大喝道:
    “娃娃,你是真的不愿报名姓?还是假的不报?”
    王思宏脸色登时一寒,又喝声:
    “你们无端的生事,当然是该你们先报名姓,你们不敢报出名姓,我偏不报名姓,你看着办好啦!”
    那瘦长老者脸上阴睛不足,心中已是怒不可抑,但他们究竟是名重江湖的人物,只好强忍怒气,喝道:
    “好倔强的娃娃!难道你们两人就真的不怕死么?”
    王思宏这刻是摄准了这几人的心意,当下也缓了缓气,慢慢的说道:
    “你们既是愿意背上以大压小,以多欺少的美名,我们将生死置之度外,和你们拼个高低也好。
    八个人之中,除了潘洪和黑铁鬼手二人之外,倒有六个老者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心头怦然而跳。
    要知这几个老者,生平不知会多少高人,除了对七煞道人联合出手之外,从未以多欺少过,今天叫思宏咬住了以大压小,以多欺少,而半点口气都不松,拿他们的威望来说,的确承受不了这个美名,故而都为之心惊。
    那瘦长老者转脸望了各个老者一眼,暗中不由得叹了口气,心说:
    “我就先报出名姓,反正他脱不出手去,我总得想法子制他二人于死命,免得落个以大压小的臭名。
    他私念一决,反而更是冷酷无情的冷哼道:
    “娃娃,今天我老人家就依了你,不过,我们报出了姓名,你可将胆气壮壮,别吓死了你……?”
    王思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大声道:
    “这还像话,没关系,就凭你们这几个臭名,吓不倒少爷,你说吧!”
    瘦长老者双目顿然一张,一道电光直射向思宏的脸上,逼得思宏机伶伶的打了个寒噤,旋听老者正色道:
    “小小年纪,出语如此刻薄,哼!呆会儿,我要叫你好看!”说着,他就将他们八人的姓名报出。
    原来来的这八个老者,正是天地十三荒的八荒,最先发话的那个大头老人,名叫“大头鬼王”毛溪郎,和他同时出现的黑铁魔掌方心仁,第二次现身山头的两人,却是“电神飞钹雷啸中,和元关“追令羽士”邵阮卜,第三个露面的是南江二怪“螳螂手”周云刚,和“分心掌”刘不同,这二人正是前书中露过面的人物,最后说话的,就是瘦长老者,此人名叫“酆都一奇”邬毕时,在天地十三荒中,名列第二,他和黑铁鬼手潘洪在一起。
    天地十三荒的八荒,何以在此时赶到了关外?说起来完全是黑铁魔掌方心仁的主意。
    黑铁魔掌在七星庄被七煞道人,以玄玉掌击伤肋骨,侥幸逃命之后,这口气,实在无法忍受,早晚都想着报这一掌之恨,好在他自己长于医道,也有特制的伤药,自己的修为极深,经过几个月的医治,伤势霍然而愈。
    老怪物心有不甘,又明知个人不是七煞老道的敌手,故而散发天地十三荒原就认定的救援帖,打算邀请十三荒联手对付七煞道人。
    此帖一经发出,使得绿林豪杰,及十三荒各人,都为之震撼,盖他们均以为七煞道人早经物化,那知人家二度现身江湖,神威一展,天南七星死伤各半,这骇人听闻的事实,怎不叫他们心焦,太家都担心自身的安危,这才纷纷到方心仁处聚会。
    天地十三荒除第一位“狼山一叟”未到,“恒山双阁罗”符氏兄弟根本就不愿同流,“一字神剑”皇甫明,要张罗邛崃派替黑砂掌复仇的事,而无法分身,只好派黑铁鬼手潘洪到会,还有个“双掌翻天”,两臂已被击断,来也无益,因而只到了八荒。
    早年十三荒苦战七煞道人,也只有八个人,有狼山一叟,而无黑铁鬼手,有双掌翻天而无大头鬼王。
    八荒在聚议之下,也就得知双掌翻天被害,一字神剑被辱,故而所得结论是:“十三荒遇害是实,勿论是不是七篇老道,只要敢和十三荒对敌的,誓必要斩草除根,免留后患。”
    于是,他们等了狼山一叟好几天,未见到来,不愿再等,这才结束停当,探明闵孝的去向,沿路急赶,都往关外奔行。
    这八个人在江湖之上,都是一等的高手,那个敢惹他们,再说他们的路径又熟,长白双尸和他们都有来往,虽说晚动身个多月,竟也在今天追到了七煞儒生。
    酆都一奇邬毕时,勉强耐着性儿,将八荒的名姓报出,接着冷森森一笑,这笑声尖锐刺耳,随之发话道:
    “娃娃!我们不会以太欺小,先将名姓报出,现在该答复我问话了吧!”
    王思宏听他报出名来,都是骇人听闻的大魔头,每听一人,心中也随之跳动一下,等八荒将名姓报完,他却想道:
    “果然是十三荒,八个人中那一个我都惹不起,反正大话是说出去了,怕也无益,我就和他们耍赖,不管怎么样,只将他们打发走了就行……”
    他想到这里,人家酆都一奇也说话了,这孩子也鬼得紧,他大刺刺的将他们扫视一眼,索性将鱼鳞紫金刀收进皮套中,眼珠一转,诡计上升,冲着酆都一奇一笑,顾此而言他的说道:
    “原来都是天地十三荒的老前辈,适才多多冲撞,不到的地方,还请海涵……”
    酆都一奇闯荡江湖几十年,可以称得上是老奸巨滑,一听王思宏那儿明知故话,顾此言他,忙大声戳薯喝道:
    “好小子,你少和我老人家胡扯,最好你是实话实说,免得找苦吃!”
    王思宏被他这声喝喊,惊得一楞,旋又沉着起来,等他将话说完,不慌不忙的接口道:
    “姨!你真要以老压小?难道我这作晚辈的,在得知老前辈的大名之际,就不该道个安?问个好?还有,我这作晚辈不知老前辈大老远赶到这儿来,究竟为了何事?见了面,又是这么气势汹汹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思宏得了理,连着提出了三个质问,竟将个老奸巨滑的酆都一奇,问得无言以对。
    思宏的话,一上来就先声夺人,他张嘴不离“以老压小”这四个字,的确是他机警之处,接着以后辈自居,以礼貌相见,那怕你八荒再霸道,所谓“拳不打有礼貌的人”,八荒焉能随意动手动怒?
    他的观察力极强,他见自己一句话,就把酆都一奇僵住了,心中大喜,得理就不愿让人,跟着就提出另外两个质问,要知,后问的问题,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受伤的当事人,又只有黑铁鬼手一人,而且打伤他的不是闵孝,即使他出来说话,也可将他驳倒,用不着发愁。
    别看王思宏外表傻里傻气,骨子里还是真能冒酸水,若换上别人,准难不倒八荒。
    这个时候的黑铁魔掌,可就气往上撞,他见酆都一奇说不上话来,寒霜满面,笑然大喝道:
    “小子!你别在那里弄鬼,难道七星庄的事,你就不知道吗?我们老远赶来,为的就是这件事。
    王思宏做出个不屑之色,态度是不卑不亢,睥视方心仁一眼,有气无力的问道:
    “啊!原来方老前辈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七星庄之事,晚辈并未在场,知道的太少,敢问老前辈当时是伤在我二人之中的何人之手。”
    黑铁魔掌平素就不大会说话,同时,谁不要面子,闻言之后,根本就不加深思,脱口怒喝道:
    “凭你这个小鬼,也能伤得了我老人家……”
    王思宏哑然而笑,忙拦着他追问道:
    “既是我二人没有能耐打伤老前辈,那么,老前辈又是被谁击伤呢?”
    黑铁魔掌脸色更冷,眼放奇光,恨得咬牙出声,狂吼道:
    “小子明知故问,告诉你,我是伤在七煞老怪的玄玉掌下!”
    王思宏争的是这句话,他不等方心仁将话说断,倏地哈哈而笑,脸都笑红了,许久才道:
    “到此说来,方老前辈和七煞老前辈是誓不两立,但晚辈非常不明白,你赶到这里,是找七煞老前辈报仇呢?还是要寻我二人晦气?”
    厉害!这两句话,问得真是恰到好处,黑铁鬼手方心仁若答应是找七煞道人而来,则七煞道人不在此处,所来为何?如果说是找闵孝王思宏二人,然而七星庄的事与他二人无关,为什么找他二人晦气。
    黑铁魔掌被他问得老脸一红,他明明晓得闵孝是七煞老怪的衣钵传人,而且和他动过手,偏偏在事前没有说出来,如今叫王思宏拿话一扣,再说就有失身份,气得老怪青筋直冒,恨不得出掌将王思宏劈死。
    可是,这不是他一人之事,他愿意负起以大压小的美名,别的魔头还不愿意哩,是以,他虽是忿怒难当,却也无可奈何,这刻只有瞪眼的份儿。
    此际,站在最后的黑铁鬼手潘洪,蓦见方心仁气得张口结舌,就知他是将话说差了,赶忙抢着嘿嘿的一阵冷笑道:
    “嘿嘿!你小子真是善辩之才,你以为七煞道人不在场就没有事么?你可记得西湖石云寺强劫黑砂掌彭立?还有,你身后的小子,他自报姓名是“第二代追魂令主”纵然七煞老怪不在,他也是七煞老怪的徒儿,我们找老怪的徒儿,也不为过份,你强辩什么?”
    闵孝一直是紧握宝剑,暗中戒备,王思宏舌战群荒,他打心里就喜欢佩服,这个时候陡听潘洪提起了他自己,不由一怔,很想抢上去反驳几句,此刻,却听王思宏又是一阵大笑,知道思宏准能应付,故而立身不动,静听思宏雄辩。
    王思宏大笑声甫落,看他那付形态,根本对天地十三荒,无丝毫敌对像儿,朗声说道:
    “好说,好说,潘老前辈真是有见地,有心胸,在你的面前,不敢说假话,很坦白的告诉你,我身后之人,是我的小师叔,他之所以劫持黑砂掌彭立,那是因为彭立暗施杀手,击毙他的岳父齐伯飞,请问潘老前辈,做女婿的替岳父报仇,难道说也犯了江湖大忌?”
    他说到此处,张目环扫了八荒一眼,见他们都无话可说,有几个还不住的点头,他更加得理,微微一哂,继道:
    “我小师叔最通人性,恩怨分明,除了对彭立无理之外,他决不对无辜之人,骤施毒手,老实说,石云寺如果我小师叔真要大展身手的话,不是晚辈说话没有分寸,只怕潘老前辈今日到不了关外哩。”
    这几句话,就像几颗钢针,往潘洪心上扎去似的,使得他有点回忆心悸。
    思宏并不因此放松,紧接语气一冷,脸色一寒,又说道:
    “不错,我小师叔正是第二代追魂令主,但他与各位老前辈又有什么过节?”
    他说完这句话,转而再扫视了八荒一眼,见他们都无异样,又道:
    “从各位适才的谈话中,已很明显的是找七煞道人报仇,如今七煞道人不在,你们将这股忿怒,加诸在我二人身上,试问,这不是以大压小,以多欺少,又是什么?”
    他从黑铁鬼手身上,将话题又引到八荒身上,硬生生的替他们加上这顶以大压小的帽子,末了,他却故作恼怒,鬓发皆张,大声喝道:
    “我和我的小师叔,也不是无能之辈,否则,也到不了长白派的禁地,各位真要想以老压小的话,请只管动手,单打独斗,合力群攻,请只管吩咐就是了,用不着多说废话,我二人决不惧怕。”
    这话说得声色惧厉,面前的八个老怪听得也是一颤,也有人怒火上撞,只是,都在看着酆都一奇的脸色,而来行动。
    酆都一奇本来是心计百出的魔头,他自己也来料到今天竟叫这个毛孩子,拿话将他扣住,故他却在一半时内,想不出适当的话来交代。
    正在沉默之时,也是气氛最紧的当口,“螳螂手”周云刚可说了话了。
    只见老怪物将脸色放松,双掌互搓,干笑道:
    “呵呵!你这娃儿真有两手,小小年纪,能有此胆识,难得,难得!不过,你们将双掌翻天的两臂打断,害得他生死不能,就凭这一点,我们找你二人替他报仇,难道这也是以大压小不成?呵呵!”
    闵孝听得脸色一变,心里直打鼓,暗道:“完了!完了!这次可没法狡辩了吧!”
    王思宏的确没有想到这个节口,有此一问,这是他亲身在场的事,如何答辩?心中也是卜通卡通的跳了几下。
    陡地,他眉间大展,颇有喜意,就在刹那之间,灵机一动,寒着脸反问螳螂手说道:
    击断双掌翻天的两条臂膊,长老前辈亲眼得见?还是另有传言?”
    螳螂手不禁一愕,错愕之间,却暗自忖道:
    “这娃娃要不认帐,奈何奈何!”心里想着,嘴里也不由自主的道:
    “老夫若是在场,岂容得你们下此毒手,我是听人告诉我的。”
    王思宏心中笃定得紧,淡淡一笑道:
    “这就难怪,江湖上以讹传讹的事儿,不知有多少,我和我小师叔,压根就没有见过什么双掌翻天,再说,凭我二人这点本事,能将双掌翻天的两臂击断么?老前辈硬在汤里面找骨头,想法去掉以老欺小的帽子,那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电神飞钹雷啸中,和追命羽士邵阮卜二人,始终在察言观色,未发一言,他们听完了双方的对话,竟对黑铁魔掌有点不满,二人同时想道:
    “证据不足,方向不明,非要欺压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这是何苦!”
    二人有此想法,不约而同的到酆都一奇邬毕时跟前,互商许久,那邬毕时方冷笑道:
    “算你小子口舌万能,我不屑再和你争论,只是我问你们的话,还没有答复我哩。”
    王思宏知道没有事了,放了一半心,沉着应道:
    “七煞道人,正是我小师叔的师父,他正是追魂令第二代令主,他叫闵孝,我叫王思宏,都告诉你啦!”
    说完话,不由得嘻嘻一笑,露出那以天真的撒娇模样,逗得八个老怪啼笑皆非。
    酆都一奇赶忙将脸一沉,冷笑一声,怒道:
    “你不要得意,我们找不到七煞老道,当然不会为难你们,按说,应该将小的留下,不怕老的不露面,但是,我又不愿背上以老欺小的臭名……”
    他说至此处,略略一停,思索片刻,又道:
    “既然是第二代追魂令主,铁木追魂令必定传给闵孝。今天我们不留人,可是,我们要硬扣追魂令,等你们将事情办完,回关内找七煞老道,讨令交手,否则,哼!你们就别想前进半步!”
    王思宏翻过身去,面对着闵孝,两人相顾而笑,又点了点头,方见王思宏转身冲着邬毕时笑道:
    “你先别怒,七煞道人传功不传令,我们拿什么铁木追魂令给你。”
    酆都一奇不由大楞,忽地双眉紧锁,冷笑道:
    “嘿嘿!老夫就是不相信传功不传令,你不要想骗我,不交令我就带人。
    王思宏跟着也变了脸色,怒喝道:
    “说来说去,你还是以老欺小,你要不相信,我们两人身不移,人不动,你派人来搜查,看我们有铁木追魂令没有!”
    此语一出,八荒跟着一阵骚动,都露出惊诧之容,谁也不信思宏说的话是实。
    酆都一奇邬毕时无可奈何,以眼色示意雷啸中和邵阮卜二人,叫他们前去搜查。
    电神飞钹和追命羽士也不客气,果真上去将闵孝王思宏详细搜查半晌,那有铁木追魂令的影子,两人大奇,回报了邬毕时。
    看官,还记得铁木追魂令在王猛身上不?七星庄玄鹤道人受伤,全靠追魂令之力,吸毒疗伤,他们言定到关外见面,由王猛携带的呢!不想无意之中,却解了这场厄难,冥冥中,因果循环,真是从何说起。
    酆都一奇至此已无话可说,只好将语气缓和过来,缓慢的说道:
    “没有令,将宝剑留下也是一样,反正我们要你二人交出七煞道人的就成。”
    王思宏思索片刻,方大声说道:
    “宝剑是随身兵刃,我们出关,是找长白双尸,了却一段私人恩怨,没有剑,不等于是送命么?我看这么办吧,请你们约定时间同地点,待我将关外的事料理完毕,准定回去请出七煞道人,按时赴约,你看如何?”
    酆都一奇望了七个老人一眼,见他们都在点头,于是,他也冷冷接道:
    “也好,谅你们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规定你们在明年三月三日,陪同七煞道人到陕豫交界的毕阴谷赴约,否则,再要遇上,可别怪我们以大压小。”
    王思宏仰天哈哈而笑,紧接着道:
    “大丈夫恩怨分明,一言为定,明年三月三日,纵使七煞道人不到,我们也会带令赴约,诸位请吧!”
    酆都一奇暗中运行功力,突地将双目一张,两道灵光晶莹莹的,触人生寒,霍地向七煞儒生那面膘去,然后精光回收,又凝视思宏片刻,冷哼一声,道:
    “谅你们也不敢不到!嘿嘿!”
    冷笑之后,转身对众老者一挥手,喝声:“咱们走!”当先掠空,飞飘而去。
    另外的七个魔头,都露出忿恨之容,不期然跟着都嘿嘿冷笑,见他们抖袖晃肩,冲空而起,仍旧分从原站的山头,抢奔飞行,身手都干净利落,快疾无匹。
    今天这场是非,也得亏王思宏的鬼门道多,而且也用得恰到好处,致使这即将临头的暴风雨,化为无形,如若运用不当,凭八荒的盖世武功力,别说是七煞儒生,难讨公道,就是七煞道人亲自出马,也未见得有必胜的把握。
    要知当年八魔合战一道,逼得七煞道人负伤而逃,虽然今天的八荒中,有两人并非昔年原班人马,但功力差得并不太多,合八人之力而战一人,请问谁有制胜的把握,何况闵孝的打斗经验欠缺,修为也没有乃师深厚,岂能胜得眼前的八荒啊!
    “哈哈!王思宏,我算是服了你这张嘴,你真的了不起,有胆识!有辩才!要是挨上我,非要出乱子不可!”
    王思宏经小师叔一捧,几乎连姓什么都忘记了,嘻嘻只笑,懵然道:
    “嘻嘻!我也不知道是打那儿来的胆量,根本就不知道怕,居然能将老魔头扣住了,那里谈得胆识辩才,我这是打鸭子上架,逼得这样做得哩。”
    闵孝听思宏如此一说,不禁又大笑道:
    “那里是打鸭子上架,如果是我,就是逼,也不能逼得像你这样高明呀!哈哈!”
    他二人欣喜愉快到极点,嘻嘻哈哈的笑了许久,殊不知他们折腾了一天,这时已快天黑了,也觉得有点饥饿,他们取出了干粮,随吃随谈。
    王思宏这时是神采奕奕,喜孜孜的道:
    “小师叔,明年三月三日,我们怎么去呀?
    闵孝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件事,闻言之后,想了好半晌,仍旧是摇摇头道:
    “去是非去不可,只是请师父出马,恐怕是不可能,则他老人家这次隐迹,决不再露面江湖,请他也不会出来,二则,他老人家年纪已高,我也不忍心去请,好在日子还长得很,变化如何,未可预料,我想,等见了你师父之后,我们再商量也来得及。
    王思宏点了点头,微笑着道:
    “嗯!这样也好,我师父的花样比我多,或许他老人家能拿出主意来。”
    他顿了一顿,不经意抬首扫视天色,估量着总在申时已过,酉时不到,在寒冷的关外,昼短夜长,这时已是夜幕低垂,于是又道:
    “小师叔天都黑下来了,我们是走山路,还是从谷道前进?”
    二人没有再说话,立妥身形,带着两骑神龙驹,就此登山,往北行进。
    这条山路原就能连达长白派的老巢,但因长白双尸发现了谷道天险,就此山路废除,而运用谷道,如今!山路固仍可通,然路程可就远得太多,而且断涧深渠也多。
    好在闵孝不是急于赶路之人,同时,又有这两匹龙驹代步,纵然路远难行,也不妨事。
    是以,师叔侄上到山头,展目一看,天山相连,一望无际,他们将方向判明,神驹分开,只听闵孝道:
    “龙驹啊!这一路亏你代步,今夜又要劳动你们,山路崎岖,险阻重重望你们多加注意才好哩。
    话甫落,冲着王思宏一点头,飒地飘飞上马,不用缰,一拍马背,那马昂首一声长嘶,放腿向北奔驰。
    王思宏见师叔已去,忙一夹马腹,黑龙驹也是一声长鸣希聿聿,放开四蹄,如风驰电掣,紧迫在闵孝身后,齐往长白老巢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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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寻仇人出走外关
   
    长白派在关外盘据,达百年之久,可以说是功成业就,江湖上提起了长白派,总是忍让三分,大有惹不起他们的模样。
    皆因长白派声势极为壮大,在关外是雄霸一地,即使中原道上,亦是名振遐迩,加之长白双尸诡诈万端,功力极高,为人也心狠手辣,是凡他要做的事,若有人从阻挡或恶言中伤,必千方百计,予以杀戮,既壮声势,又解除心头之恨。
    近来江湖派别倾轧,野心勃勃,大有各凭势力,独霸武林的雄心,长白双尸久有进中原之意,只是时机未到,故面按兵不动,静等时机。
    可是,江湖势况,始终是在动荡不定之中,尤其近年来邛崃,雪山各派,动乱开始,战云密布局面较混乱,这样一来,倒给予长白双尸可乘之机,他们要利用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扩势中原。
    因此,长白派的人马,出现在中原道上的,比比皆是,是凡有热闹的场合,不难见到长白派的人物。
    川北闵家寨闵孝家里的血案,就是长白双尸的杰作,昆仑灵虚子,以无比的威力,只将双尸的弟子黑无常打伤,这些,都是长白派进军中原的显着迹象。
    但是,王思宏对黑白双无常,公然叫破了闵家寨的血案,迫使长白双尸警觉提高,不得不将伸出的魔掌,暂且收回,转退老巢,静以观变。
    以长白双尸的功夫来说,自是认为极高,就其心性来说,也是奸险狡诈,他们知道,江湖人才倍出,既能扬言要出关报仇,可预测来人的功夫,若没有胜过双尸的把握绝不敢以卵碰石。
    可是,长白双尸做梦都未曾料到闵家还留有后人,而且还是等二代追魂令主。
    再说,闵孝的父母,并未真的死去,其父重伤当场,而被闻名武林的魔头所救,其母乱中带伤,逃得一命,也投奔在另位高人名下,功力非但未失,且深有进展,这些,只好留待后面交代。
    尽管长白双尸奸狡成性,警觉提高,他却仗着天险重重,阱陷森严,高手众多,仍是有恃无恐,并不怎样畏惧。
    两个老魔从连日来的警兆中,仔细的判别来人的功力,打算以逸代劳,灭除敌对人物。
    深夜,乌云密布山风吼吼,气候异常寒冷,再加上薄薄的夜雾,在荒山峻岭中,五丈以外,实难辨清景物,寻常人别说是走,摸索都不易行进。
    此际,在这种惊恐的无人地带,却出现了两个青年后生,纵马而行。
    这两人不但未为这难行的天险所阻,反而奔走得疾速,快如天马行空,安稳得紧。
    但见黑影晃动,起落之间,就已越过了两个山头,他们许是拿准了去向,毫不商量,无言紧奔。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就来到一个山腰,两人倏然停骑止步,即听后面之人说道:
    “小师叔,这里离长白派的总堂,只怕不远了吧?我们是不是需西登高打量再走?”
    这二人正是闵孝和王思宏。
    小师叔侄将天地八荒打发走了之后,并未走谷道,而从山路赶奔,好在有这两骑神驹,断涧崎路,倒难不住神驹的行进。
    事实上也得亏两匹马,否则,连方向都难捏对。
    皆因两驹都是龙种,善解人意,又能判明善恶,和路径方向,是以,行动极为方便。
    闵孝听王思宏如此一问,正中下怀,忙笑道:
    有登高一望的必要,我们就上登这座山头好了。
    声落,首先跃落马背,再一垫步,就往山上飞去。
    王思宏见师叔已往山头抢进,他也单掌一按神驹之背,人已轻飘而起,落于大石之上,再蹬步,直往小师叔身后追去。
    他们矫捷非常,如两只老猿,其攀跃之快,简直难加形容。
    不大功力,已登于山顶,运足目力,望北面看去,赫!就在这座山颠的对面,隐约间有许多房舍,矗立在黑夜之中,而且,也有少许的灯光。
    不问可知,这片房屋的所在地,准是长白派的总堂无疑了。
    好在此时此地,没有前行之处薄雾,只要运足目力,倒是容易情况看得清楚。
    在那排房舍的右端,却是块山林,广接数里,黑涯涯的一大片,左后是高峻的峰岭,前面也是高低不等,大小各异的山头,周围似乎筑有堡垒围墙,从气势上看,显得极为壮观雄伟。
    七煞儒生估准了形势,略加思索,即道:
    “我们从右端窜林而过,将神驹安放林内,再查探双尸的部位,相机下手,你可不能大意。”
    王思宏神色一正,眉飞色舞,笑道:
    “我完全听小师叔的吩咐,决不敢乱动,你老人家请放心吧!”
    七煞儒生闵孝,见思宏眉飞色舞,生怕他得意忘形,忘记厉害,忙正色道:
    “你不要太得意了,本来我是不想要随我同你行的,但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我放心不下,才决定带你去,不过,这要等右端的密林之后,将实际情形看清楚了,方能作最后的打算,走吧!”
    王思宏就怕小师叔不准他同行,故而闵孝先说叫他不可大意,即心喜万分,那知小师叔还未作最后决定,不禁凉了半截,哭丧着脸,道:
    “小师叔,你就带我去见试见试不好……”
    闵孝脸色一寒,冷冷的拦住他道:“少废话,走吧!”
    七煞儒生说完话,也不理思宏是什么状态,心里是怎么的滋味,自已当先向山下飘然而去。
    王思宏心里可就有股子说不出的难爱,傻楞楞的望着闵孝下山很久,兀的还未动步。
    七煞儒生在眨眼之间,就到了山腰,转身一看王思宏,见他还未动身,暗中也有点不好意思,忖道:
    “思宏对我,的确是忠耿耿,我日后可不能再给他太难堪了……”
    心念一动,忙昂首叫道:
    “思宏,你怎么还不动呀!别急,我让你随我行动好啦!”
    王思宏在痴楞中闻声此话,当时一惊,继而大喜,随即放脚紧奔,,往山腰赶来,嘴里还嚷道:“小师叔,我这不就来了么。”
    有了目标,走起来就非常的方便,但也格外的小心,因为,越是接近目标,危险性也就越大,一个不小心,可就能遭人毒手。
    他们二人不敢放马直奔山林,尽量的隐蔽身形,绕着崎岖的山道,经过无数的险要,方到了这片林园。
    所好的是沿路行动缜密,而未被人发觉形迹,这一点,真出双尸的意料之外。
    师叔侄到了林边,并未立即闯进,黑夜间,不知道有没有埋伏,是以,他们在两里多路以外,就下了马,慢慢的往山林边沿探进。
    闵孝在前,王思宏在后,追风白龙驹和黑龙驹紧随在思宏的身后,步步前进,小心万分。
    渐渐的,要接近山林了,王思宏突然听见白龙驹似乎有声低啸,他心中不由一动,扭头向龙驹看去,只见它双耳高耸,似在探听什么。
    王思宏有点沉不住气,低声呼道:“小师叔,神驹有警!
    闵孝正聚精会神的探视前面的山林,突闻此语,也是一怔,原身形未动,倒纵至思宏的身侧,朝神驹看去。
    只见追风白龙驹仍是神情紧张,全力贯注在山林的左侧面。
    他看完了白龙驹,再往黑龙驹看去,巧啦!连黑龙驹也发觉警兆,竟和白龙驹一模一样的注视相同的方向。
    七煞儒生略加忖度,即道:
    “山林内必有埋伏,好在是在左侧,我们走右侧面探进,同时,叫神驹随行好了。
    他当先带着神驹,往右走去,王思宏也带着黑龙驹,掣出了鱼鳞紫金刃,也往右行。
    眼看要接近林边,算距离,只不过四五丈左右,两匹马倏地同声低啸,而且前蹄不住的往地下乱踏。
    闵孝大吃一惊,刷地抽出血痕宝剑,悄声对着王思宏道:
    “你招呼两匹马儿在此等待,让我先闯进山林看个究竟,听我招呼,你再行动。
    在这种情况之下,王思宏可没有话好说,只好“嗯”了一声,那知就他嗯声未落之间,闵孝已离开他怕不有两丈远。
    王思宏暗暗的叫声“惭愧“!即提高警觉,强加戒备,同时,也注视两匹马的神色。
    七煞儒生闵孝的身法极快,霎时就离山林八尺远近,他正好暗运了功力,准备往里滑进的当口,山林之中,即发出一阵“咔吱”之声,这声音还不止一次,差不多是接二连三的发出。
    他初听这种奇怪的响声,断出是暗器连发,也像是树枝被吹,心中顿惊,血痕宝剑当即舞起一层光幕,逼住正面,以防暗器侵袭。
    他足足舞动了半盏茶的工夫,并未见有异样,不禁大奇,停止剑光,倾耳静听,毫无动静,心中纳闷得紧,沉思俄顷,再又往前探进。
    难知他走动还不及二十步,打左面林内,陡地喷出一阵烟雾,这烟雾出林,见风即涨,刹那间就延漫到右面的林沿,
    这玩艺使人心悸,尤其是闵孝和王思宏,不但未曾见过,压根也没有听人谈起过,是以闵孝这刻,早就退至王思宏那面。
    就在烟雾暴出的同时,那两骑神驹,已人立而起,连连低啸。
    大约在一盏热茶的时间,那层烟雾,才逐渐消散,使人怀疑的,是烟雾之后,并无任何暗器打出,眼前又是明朗情景,山林突现。
    如此一来,闵孝和思宏,大惑不解,也不敢贸然前进,不明白这之后,又有什么厉害的招法出现,以这两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说,怎能断出个中的玄机。
    这当口,王思宏倒是沉着起来了,他虽是想不透内中的诡谋,但他要急于窜过这片山林,所谓急中生智,却是半点不假。
    他不声不响,慢慢的回首去看两匹神驹,却见它们将适才那股紧张的神情,一扫而空,那像是有过一度紧张之态。
    他心中也随之而喜,忙轻轻拉了拉闵孝的衣服,轻声道:
    “小师叔,没事啦,我们可以走了。
    七煞翳生听得一愕,望着思宏懵然不解,问道:
    “你怎么知道没有事了?哼。
    王思宏知道小师叔还没有会过意来,这孩子也顽皮得紧,也不说话,只用嘴往身后一呶,就望着闵孝傻笑。
    闵孝不明白他搞什么鬼,只好随着往他身后看去,不禁哑然失笑,心道:
    “看这孩子外表迟钝,鬼点子倒是不少,他就从两匹马的神情上,断出山林的状况……”
    他心中大宽,笑道:
    “哇!真不愧叫“小诸葛”!我们走吧!”
    师叔侄紧了紧掌中兵刃,再往山林前闯进。
    到了林边,二人略加打量,并无可疑的情事,方始由闵孝将当先仗剑抢进林中。
    他慢慢的进入了丈多远,也渐渐的黑难看物,他即时运功,展目瞭望。
    不看犹可,一看之下,竟将他吓了一跳,也惊得瞠目结舌,不明所以。
    原来在距他三丈的左侧面,也就是适才排出烟雾之处的林内,断了十好几株树干,地上也躺着七八具尸首,可是,又看不出有血迹。
    小师叔!小师叔!
    也不知经过多少时刻,也许是王思宏等急了,而听见过这两声呼叫。
    闵孝蓦地惊觉,遂轻声叫道:
    “思宏,你快来看,这里又出了怪事了。
    王思宏将马安置在林内,循声往闵孝那儿窜去,问道:
    “小师叔,发生什么事情?
    闵孝这时正在运用他的智慧,而在分析这幕怪事是谁做的,听思宏之间,即用手向前一指,继续寻思这些奇事。
    王思宏的目力,比闵孝差得太多,他拼命的运功凝神的往闵孝手指之处看去,距离太远,说什么看也不真切,他心里透着发急,猛可里奋力往前跃奔。
    他的确是个猛劲,侧身一跃,就纵出了一丈有奇,伫足一看,满地死尸,横七竖八,偏又看不出有何伤痕,死状极惨。
    从被击毙的情势着,显然是被武功极高的人,运用内家重手法,震碎内脏而亡。
    王思宏环目扫视,除震断的树枝干之外,连地下的青草,都未被踏乱,由此,足证此人功力,远在自己之上。
    他正看得出神,忽听风声飒然,树叶飕飕震功,使他不觉一惊,蓦地一个旋身,翻过一看,原来是小师叔闵孝到了。
    王思宏张嘴想说什么,陡听闵孝喝声:“思宏快退向原来之处……
    思宏骤闻警语,大惊失色,就势双脚一蹬,窜高一丈,再攀援树干,风驰电掣般的飘出两丈多远,再看闵孝,早就落在原处。
    他不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转身往原地看去,只见浓烟大起,分往林外和他们这面袭来,其烟特浓,烟后有没有诡谋,就不得而知。
    这烟雾也怪,往林外飞得奇快,往他们这面飘得极慢,其实,若非七煞儒生运功飞行,罡气震动树枝,这浓烟不会排出,若他们慢慢的回退,浓烟也不致向他们追袭,这完全是他回窜的劲锋,吸取过来的。
    殊知这股烟雾,含有恶毒,只侵袭人身,七日后,逐渐溃烂而死,端的歹毒。
    闵孝王思宏焉能明白厉害,他们之所以后退,是怕烟后而有诡招,因为敌暗我明,最易遭其毒手,是而暴退,否则,他们要不往烟中闯去才怪哩。
    王思宏见烟雾缓缓的飘来,心有寒意,林中不易打斗,设若烟幕之后,暗藏高人,陡施杀手,真有防不胜防之苦,忙说道:
    “小师叔,此处没有留恋的必要,快出林吧!
    闵孝也有此顾虑,同问道:”我们的神驹呢?
    王思宏道:
    “早往山林西头奔出,可能在林外,神驹通灵,让它们留在此处,谅无防碍。”
    七煞儒生点了点头,观察外出的情势,道:“好!们我快点走!
    他暗中已蓄劲凝气,走字甫落,晃肩就飘出两丈远,后面跟着王思宏,动作也不见得慢。
    山林横宽不过七丈多远,沿路并未发现埋伏,走得极为顺利。
    俄顷,二人顿觉眼前黑暗消失,知道即时出林,放宽脚步,行至林沿,探首四下里详加打量,不见有人,却是些起伏不均,高低不等的山头。
    二人心中大喜,心说:
    “这些山头,正好掩护我们前进……
    正退间,王思宏不在意的扬了扬头,好像在这扬头之际,看见了一样东西。
    他是在一瞬间发现有东西,故而不敢断定是什么,再抬头仔细的一看,原来是条白条儿,在树枝上,飘呀飘的,来回幌动。
    他暗中一喜,即知道是怎么回事,赶急呼道:“小师叔,你看!
    他用手向上一指,口中是这样的喊着。
    七煞儒生不明何事,顺指抬头观看,脸有惊意,并未说话,一晃肩,飞身而窜高三丈多,将到白条之处,食中二指一夹,取下白条,坠落原地。
    敢情是张白纸条,是用烧过的树枝黑灰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清晰,估量着这张纸条放在树枝上,也正是师叔侄二人放慢脚步的当口。
    闵孝一看笔法,就知前后是同一手笔,也不再思索这是谁的杰作,和思宏展开一看,上面写道:
    “烟雾奇毒,切忌沾染,出林北拐,即是长白派总堂,双尸尚在计议退敌之法,沿路并无陷阱,但须严防偷袭,请记不要滥杀无辜,恕不再助……”
    七煞儒生看完了字,呐呐言道:
    “如此说来,林中的尸首,就是这家伙击毙的,这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帮助我?”
    王思宏听小师叔自说自语,知他心中不太服贴,笑道:
    “管他是谁,反正人家是好意,师叔,天不早了,我们该走咧!”
    七煞儒生猛可里面色一寒,瞪了他一眼,冷哼着说道:
    “哼!当然人家是没有坏意,但我七煞儒生岂肯凭空受人之惠,老实说,我并不领情……”
    话音未落,树梢上飕飕连声,接着就发生两声刺人心魄的冷笑来。
    闵孝就在这笑声之中,仗剑冲空而起,身法快得如电闪,及至到树梢一看,根本不见有人,空荡荡的,只觉冷风扑面,使人有点寒意。
    闵孝穷目远眺,仍然发现不了什么,锐气登消,不由得叹了口气,方飘落地面。
    王思宏见小师叔有些气馁,知道是被人家戏耍了,他不敢再提此事,急道:
    “小师叔,长白双尸还未休息呢,咱们赶快走,迟了恐怕有变化……”
    提起来长白双尸,闵孝不禁心头猛然一颤,闵家寨的血海深仇,腾然出现眼帘,热血翻涌,竟连眼珠都发红了,忍不住仰天苦笑,打断思宏之话道:
    “嘿!嘿!嘿!嘿!十多年来的亲仇,终能得报,纵让他长白双尸再生变,闵孝也无所惧,非杀个血染长白总堂不可,思宏,我们走!”
    他豪气干云,脸红脖子粗的,再加上杀机大展,看得王思宏心里机伶伶的打了两个冷噤。
    他二人出林往北拐,不择道路,专门在那些山头中腰飞奔,而且走得极快。
    静夜寂空,杳无声息,他这声冷笑,音虽不大,但也能振荡空际,再说,这里是人家长白派的禁地,能到得这个地方,就非寻常人所能办得到的,何况此处暗桩重叠,冷笑刺骨,焉能不贯入暗桩耳目。
    如此一来,就促使人家提高戒备,早将警兆传至总堂,长白派一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矣!
    闵孝带着思宏,紧奔疾赶,刹那间翻越了几个山头,并未发现强敌。
    二人神情似觉一宽,戒备之心,无意间松驰了许多,脚下也加快了几成。
    晃眼之间,又越过了两个山头,登山瞭望,景物蓦地大变,只见远处依山下,黑樾樾的都是房舍,外层墙垒连接成环,靠山之间,隐约中能见到临空三盏细微的红灯,摇晃不定,原见点点灯光,早就熄灭。
    闵眼心气激昂,长剑一顺,就向山下扑去。
    刚走到一半,他本想从山腰中飞奔对面的小山头,这里脚还未移,忽听“噗”一声,接着“嗤”声连连,划破寂夜。
    七煞儒生一听这声音,就知不妙,未等思宏赶到,凌空上飘,正好阻住了王思宏奔走之势,然后往侧面纵出了三丈多远,二人回头再看,敢情发出的噗声,正是人家打出的火弹。
    这时,火弹已经爆破,大约有五粒之多,到处燃烟,火星乱飞,火舌疾舞,二人的身形,照耀得一览无余。
    七煞儒生估准了发弹的方向,冷笑一声,急对王思宏道:
    “你在此处诱敌发弹,我将这群狗崽子除了,再往前进,你得小心点……”
    话未完,早就斜窜出两丈,好快的身法!
    闵孝心思灵巧,打斗经验,远非从前可比,他这种措手不及的打法,的确高明得紧。
    当火弹爆炸燃烧之际,对山的中断敌人,分明看清了是两个年青的后生。
    这里是接近长白总堂的第一道暗椿,共有五人,以暗器火弹为主。
    火弹的发射,并不须要功力,是以竹筒安装弹簧,前端设弹,尾部有一座拉锁,如遇敌人,只将拉锁拉动,对准敌人打出,五丈以内,皆在射击范围。唯一的缺点,是一筒只能打出一弹,神奇无比。
    此际,敌方五人,已派一人往里关送信,剩下的只有四个前路头目。
    火光一灭,视觉顿暗,闵孝却趁这个机会,跃离原处,以他的轻功造诣,何消三五个起落,就到了对面的山头。
    王思宏见小师叔已到了对面的山头,他却一掠鱼鳞紫金刀,银光打闪,倏地往山下冲去。
    他这里奔了不及两丈,“噗,噗”两声,火弹已经打出,思宏那敢大意,猛狞腰,脚下使劲,早又往右面高处窜去。
    就在王思宏飘身尚未落地之同时,接着传来几声惨嗥,火弹已经爆炸,周围明亮非常。
    王思宏就火光定睛一看,见小师叔杀气未消,四周长白派的匪徒,颈断肚破,臂弯腿折,五腑外漏,血水外流,惨不忍睹。
    王思宏毫不停留,撤鱼鳞紫金刀,陡撤步,直奔闵孝这面山头,笑道:
    “师叔,这条旁敲侧击的妙计,使得恰到好处,你老人家是怎样击毙他们的?这样惨!”
    七煞儒生剑眉一扬,虎直精光打闪,冷哼道:
    “哼!他们一发火弹,我就看清藏身之处,稍微晚了一点,叫他们打出两只火弹,另外两人匪徒正要发弹,是我心中一恼,上来就剑劈掌震,举手投足,就将他们除了。”
    他说得轻松,要知他的功力,在当今江湖之上,能够和他一争短长的,实在也找不出几个人来,他心中恼恨,出手就毫不留情,四个头目,岂能挡得住。
    话得说回来,假如换上王思宏出手,当然也能取胜,可是,要像闵孝这样干净铡落,那就办他不到,王思宏听能嘻嘻直笑,接着道:
    “象这样的脓包,该让给我来动手,杀鸡还值得用牛刀么?嘻嘻!”
    七煞儒生见他那付得意之态,暗中也是欣喜,只是他不动容,仍是冷冷的说道:
    “别得意了,这是头卡,往后只怕没有这么容易,咱们快进!”
    小叔侄各怀激动心情,又往北面奔进。
    这次走得更快,不到半盏热茶的时光,王思宏就落后了两丈多远。
    闵孝见思宏额头冒汗,脚下稍慢,等思宏赶到,方同着走下了山坡。
    他们连续跃登了十多个山头,下得山坡,情况顿变,因为这里没有适才奔登的高山了。
    可是,这里也并非平地,道路是有,却崎岖难行,怪石嵯峨,荆刺满布,路似羊肠,怎么找,都找不出另外的通达之路。
    闵孝观准了形势,抢先从这条怪路踏进,思宏紧随其后而行。
    怪路并不太长,计算起来,不过里许,但却七弯八转,十分难行。
    出自路口,方向顿失,不晓得该往那面走才好。
    叔侄二人站在路口,默察天候,估准方位,正想行进,突听右侧、左侧有人大喝道:
    “什么人!敢擅闯长白派总坛禁地?难道就不怕死?”
    闵孝王思宏蓦地一怔,急分左右尽力看去,并未见有人出现,二人心中都气恼万分。
    王思宏心头太恨,憋不住大声骂道:
    “鬼头鬼脑,见不得人的东西,别在暗中捣鬼,少爷呆会准拿你开刀……”
    这声微骂,当真见效,旋听左面有人冷笑道:
    “嘿嘿!不要命的小子,也敢出口伤人!
    “呛琅琅”,一连串的钢环震动的响声,夹着破空之声,竟向二人立身之处袭来。
    闵孝哼了一声,往左闪,思宏一声冷笑,打右避。
    “嗤”的一声,那柄飞叉,居然打从二人立身的中央突出而过,当当的坠落地面,劲头也蛮吓人。
    暗器落空,跟着打左侧跃出了两个劲装汉子,约有三十多岁,各人手中托定一股三尖两刃,头带铜环的飞叉,气凶凶的飞奔过来。
    这二人来到切近一看,见是两个娃娃,那将小师叔侄放在心上,其中一人笑道:
    “哈哈!我道是何人,原来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居然也敢太闯长白派……”
    “住口!”闵孝虎目圆睁,一声喝吼,再将二人看了一眼,怒道:
    “小爷不愿多杀无辜,快滚回去叫长白双尸来见我,若将小爷逗火了,杀得你们鸡犬不留!
    壮汉听得哇哇怪叫,那容分说,猛地抖动飞叉,同声喝道:
    “好小子!不给你颜色看,谅你不会服贴!
    声落人进,两股叉硬奔向闵孝这面。
    王思宏自小随师叔至今,只打过一场架,平素就没机会一显身手。这刻见壮汉托又奔向师叔,忙又紧了紧鱼鳞紫金刀,拖在闵孝前面,嚷道:
    “师叔,这两个废物交给我啦!”
    鱼鳞紫金刀凌空一抡,居中横切两壮汉的左右臂。
    壮汉身形疾晃,双叉合而为一,并力而攻,也喝声“来得好!”
    思宏在小师叔面前,那肯示弱,这一见双又当头砸到,扭身一转,双叉走空,抡刀“国光反照”,又削壮汉的左右臂。
    抽这种招法,是小师叔指点的,配合快速绝伦的身法,由手两摇,就迫得那两个汉子,有点手忙脚乱。
    图孝见这位师侄,勇猛猛勇,出招神奇,心中太喜,站在一旁,不住点头。
    两个壮汉见思宏专往臂上下手,可不敢再同时递叉,两人突地一分,变成了前后夹击之势,三尖两刃又都是对准前胸后背心攻到。
    王思宏不慌不忙,他却横刀前逼了两三步,恰好刷上了前面的飞叉,好思宏,在这个当口,却机智万分的立身不动,稳如泰山,眼看前又已到,略略的一侧身,前又擦肩面过。
    思宏在掌一晃,闪电般的抓住叉柄,进身指刀猛砍壮汉的右臂。
    这动作只在刹那之间,只见壮汉脸色一变,若他不丢叉撤身,右臂非断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不顾命,这小子当即撤手丢叉,一个懒驴打滚,跌开了八尺,逃得一命,但他并未停止反扑。
    正在这个当口,身后的飞叉,也即时攻到,而且奇猛无比。
    王思宏逼退了前身的壮汉,左手叉扬空后打,同时旋身挥刀拦腰向壮汉迫进。
    说时迟,那时快,他这个扬叉后打,却是凝集了功力,方位奇准,这一叉正好迫着了身后壮汉的飞叉,两叉一碰,“当”的一声,那壮汉虎口震裂,血已流出,心神一楞,就向后跃逃命。
    王思宏杀机已露,那容他逃,拿鱼鳞紫金刀,搭近身拦腰猛挥,只听壮汉一声狂叫,人已变成两节,五脏流了一地,死于非命。
    思宏没有想到这个人是如此的不经杀,反倒怔住了,那知就在怔传的关头,脑后风声又至,当时一惊,即刻想起还有一个人攻到。
    他暗中一声冷笑,故作不知,等到拳风切近,猛可里翻身抖叉,“刷”的脱手打出。
    飞叉出手,“呛琅”大响,其疾如飞,“扑”的一声,这又是物归原主,却已穿透胸背,这小子连叫都没有叫,倒地一阵挣扎,就往阎王那儿报到了。
    王思宏好生喜欢,当着小师叔的面,只三招,就将两个壮汉杀死,总算未簪师门丢验。
    闵孝并未说什么好听的话,只冲着思宏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这已经够难为他的了。
    七煞儒生喜在心中,当即说道:
    “左右两面都有人喝叫,仅左面有人出现,右面不见有人,如此,左面准是有路可走,事不宜迟,我们快往左面抢进。”
    师叔侄同时抢登左首,要知左面是秘径,直达长白总坛,虽然暗桩多,却难不倒叔侄二人,是以这一路奔进,凭他二人的功力,倒是畅通无阻。
    不过,当他们闯过了三关,击毙了十几个匪徒,快接近总坛之际,却遇上了强敌。
    这强敌不是别人,正是长白双尸的大弟子,白无常是也。
    黑无常被灵虚子打伤,回总坛悉心治疗,早就痊可,师兄弟负责掌管左右两条秘道,称为白左黑右,为长白派中一绝。
    闵孝走的是左面秘道,遇上的是白无常,白无常的功力,还在黑无常之上,故说他们遇上的是强敌。
    且说七煞儒生和王恩宏正行间,抬头见前面有小山挡路,从眼前的情形看,山的左右均有通路。
    闵孝毫未考虑,当先往左面撞进,要知这时的七煞儒生,心急似箭,恨不得马上会晤长白双尸,一分高下,以雪亲仇。
    他二人转出山头,没有十丈远,居然矗立堡垒一座,周围无物,不见有何异样。
    行前不到五步,即听堡内哈哈一笑,堡门一敞,随着笑声窜出五个人来。
    当头一人,正是白无常袁宗,拦路挺立,另外四个太汉,成一字排立后端。
    白无常袁宗不认识闵孝,可是他却认识王思宏,只是王思宏走在闵孝身后,不易看清,是以,他将七煞儒生打量了许久,鼻孔里发出惹人厌恶的冷哼,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个小子,也敢太胆闯长白禁地!”
    他不想想,无名小子岂能进得了防卫森严,陷阱重重的长白总堂。
    闵孝早看清是白无常,该因当初打擂之时,闵孝是在人丛之中,故而识得袁宗,此时听他如此小看自己,那能不怒,太喝道:
    “白无常,你不认识我这个无名小子,我可认识你这个快见阎王的小鬼……”
    他是不愿和这些人多废口舌,话未说完,腾步上身,举剑就刺。
    血痕剑为武林第二太宝,加之他是要速战速决,这一剑出手,红光隐现,如雷霆万钧,罩向白无常全身。
    白无常袁宗,深得乃师所传,出道江湖,混迹中原,就没有失过手,说起来自不是无名之辈。
    眼见闵孝宝剑出手,他不明白这柄剑的来历,当下冷笑两声,展出双尸的独有身法“尸魂脱窍”,一弓腰,竟叫他躲出了剑击。
    七煞儒生也是有恃无恐,过份大意,自命这一剑准能要他之命,就没有防人家另有高招,而逃出剑圈威力范围之外。
    白无常袁宗虽是逃脱剑击,冷汗也就涔涔而下,老羞而怒,顺手拿出了狼牙棒,一声狂吼,抡棒照岗孝当头就砸。
    长孝出剑走空,正在埋怨自己不该过于大意,想追击过去,一见袁宗狼牙棒夹劲风楼头砸到,哈哈哈一阵长笑道:
    “剑底游魂,居然叫你有反击之机,小爷让你走过三招,就不叫七煞儒生!”
    他一面喊叫,左手“弹指神通”的功力,已经运行,就势照狼牙棒挥去。
    罡气出手,狼牙棒蓦被震偏,血痕剑红光大起,如长虹贯日,硬照袁宗头、胸、腹,三路点去。
    这一招又急又狠,又准又快,根本没打算叫白无常逃命。
    白无常兵刃被震,虎口发麻,不禁大凛,再听人家报出丁七煞儒生的名号,越发慌乱,但也不能就此逃走,硬着头皮奋力振棒,再向血痕剑砸到。
    狼牙棒是外门兵刃,份量极重,轻兵器遇着它,不是被锁,就是被砸落,可以说是各种轻兵刃的克星。
    他之所以拼命的以棒砸剑,其目的是想藉兵器将人家的宝剑砸落。
    当然,碰上别人,也许这一着立时见效,只是,现在的对手,就不是他狼牙棒砸动得了的。
    七煞儒生早明白他的用意,他本来出剑就早,未等棒到,嘿嘿两声冷笑,霍地一翻腕,宝剑红光一闪,变点为扫,同时,左手也向狼牙棒弹去,人也跟着抢进。
    这种“五禽七兽”的神招,诡谲云波,变化难测,江湖上就很少有人敌得了,何况袁宗尔”
    白无常狼牙棒将在临空,忽地宝剑变了方向,心知不妙,打算撤招换式,兵刃又被罡气震荡,身子晃了两晃,狼牙棒几乎出手,不由暗中喊道:
    “要糟!今天我可看走了眼……?”
    说时迟,他这思索未断,七煞儒生宝剑早到。
    但见宝刃光芒陡增,尖锋猛绞,白无常惨嗥连声,叭的摔扑于地,晕死过去。
    这都是在眨眼之间,快速绝伦,闵孝宝剑横扫,白无常躲闪不及,两条腿,已经齐臀削断,整个的人身,分成三节,在地上颤动不已。
    另外的四个汉子见白无常遭了毒手,心中惊悸难耐,却不敢上前动手,一声喝喊,扭头往总坛方向就走。
    那知他们刚跑了七八步,陡听有人笑喝道:
    “跑么?没那么容易,大爷早就等在这儿,是你们自己动手?还是叫大爷亲自动手?”
    四个大汉一楞,定神再看,敢情不是那位穿白衣的少年,胆气立壮,同声大喝,回把刀,照着那人就剁。
    此人正是王思宏,他算定了白无常真要变成无常鬼了,就存心要收拾这四个汉子,但又怕他们乘机逃去,早就闪耀路口,等着他们哩。
    果然四个大汉见袁宗都重伤,自思不是敌手,奔总坛报信,那晓得人家比他们灵光,正好守株待兔。
    王思宏就有这些绝活,真要叫这四人逃回总坛的话,往后的事,就会不堪设想,试想这种关卡要道,双尸不派别人把守,面派两个心爱的弟子,能说没有用意?
    皆因此处到总坛,近在咫尺,遇有强敌,只须放射信号箭,或派人送信,就能动员全派所有高手,施以围剿,最低限度,也能发动全部机关埋伏,当可将敌人困住,双无常机警过人,足可当此重任,那晓得白无常狗眼看人低,轻敌大意,未照双尸嘱咐而为,而闹得全军覆灭,一败涂地,其重要可想而知了。
    王思宏固未判出厉害,但他不愿放走四人,回去通风报信是真,倒也是巧打巧成,天意使然。
    王思宏见四个大汉举刀猛扑过来,可不敢大意,一掠鱼横靠金刀,居中冲杀,迎上四绝鬼头刀。
    四个大汉也非魔手,见王思宏居中攻到,即一声呼啸,往里一圈,就将思宏困在核心,齐力猛攻。
    要说王思宏救活这四个大汉,并不吃力,可是,这在举手之间,将他们击毙,倒不那么容易。
    五个人,五把刀,砍、切、劈、剁,也走了五六个回合,仍是不分高低。
    王思宏不免发急,功集两臂,左掌一吐,照左面两把刀拍去,右手刀上下一绞,拨开右面的鬼头刀,这当口,四个汉子被他这两招,逼得开去,正待反击。
    思宏得理不让人,那容得人家反手,顺刀猛扑,一个“横扬千军”,右围的二战,两颗头已应刀而落。
    左面两贼陡地一怔,就在这征神之际,王思宏业已撩到,指刀从中分切两个大汉。
    等两个大汉惊觉,为时已晚,红光一冒,两声惨呼,一个汉子身首已离,一人平胸切开,心脏流出,血洒满地,死于非命。
    叔侄两人收拾得非常利落,相顾而笑,两人也不多言,径往长白总坛奔去。
    可笑长白双尸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们自接获报告,仅发现两个年轻的后生,已进入总坛禁地,除此,就不见另有别人。
    双怪神情松弛,认为两个娃娃,不值得大惊小怪,纵让他们闯到总堂,还不是送死,那知此娃娃非彼娃,岂可等闲视之,这叫做狡诈反被狡诈误,死到临头不自觉。
    平日间,天到这般时候,长白双尸早就拥美作乐,享他的艳福去了今天不然,因为敌人压境,不得不集议商讨应敌。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人家来得奇突,而且还得有高人之助,各关的暗卡伏椿,早叫人斩尽杀绝,连通风报信的人,都找不出来。
    因此,双尸坐镇总堂,左等不见消息传来,右等也不来情况,自认是防范严密,敌人到不了总堂,就被手下人除了。
    老魔头心中宽畅,当场吩咐摆酒欢宴,唤出歌姬,连同十多位高手,享乐起来。
    长白总堂,一时歌舞辉煌,原来的紧张气氛,早就一扫长白双户是孪生兄弟,得异人传授武功,指望他服天行道。但。双户功夫练成,逆道而行,加之两人喜杀爱色,死在他们手中的江群道,真不知有多少,没在双尸掌中妇女,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楚。
    长白总堂房舍毗连,总堂聚义厅如同宫殿,建造得十分华丽雄伟,宽敞可容百余人。
    此刻,双尸主中而坐,美女数名。执壶敬酒,左面有七个年在五十以上的老头儿,个个都色迷迷拥有美女,右面环坐有十多个三十左右劲装大汉,个个都双额高鼓,孔武有力,正在豪饮不停。
    余下的各路头领,不计其数,弓上弦,刀出鞘,并列在殿的四周,气振墙的吓人。
    细看老大遮膏,七十多岁的年纪,白眉白发,两像吊眼睛,鼻尖特高,额头高耸,耳后额风,下颌里收,脸色淡白,找不出半点血色,整个的脸型特别长,他若不吐笑容,和主户一模一样。
    其第座戍,形状和老大差不多,只稍微瘦削一点,否则,就不易分出谁见谁的来。
    这个当口,那唐唐呵呵面笑,将全场扫视一圈,得意的说道:
    ”长白派势力雄厚,问鼎中原,只在时间之早晚,有那么一天,我们独霸武林,才是长白派扬眉吐气之日啊!?
    座下的七个老者,同声哈哈笑道:
    “坛主洪福齐天,威震五岳,不怕江翻道不心悦诚服,武林扛山,还怕不是长白深的?
    大尸魔胥更加得意,饮酒狂笑道,
    “哈!哈!哈!哈!承各位拍爱,能助彪某人支撑长白基业,深望同心协力,以偿夙愿,我们干杯!”
    他立身举杯,周众人仰头面干。
    老二扈戎,虽随众行动,然面总像有心事似的,他等众人将酒饮完,却对老大道:
    “年来听说追魂令二次出现江潮,不明真假,大哥和众仁弟知道否?”
    老大彪胥,声音洪亮,大笑不已,接道:
    “哈哈!此事轰动江潮,我岂不知……”
    老二扈戎脸色微变,冷笑道:
    “嘿嘿!追魂令震撼江潮,闻名丧胆,我们涉足中原,是不是要遭人家横加阻拦?”
    众老者一听,个个无言,那样子震慑在追魂令的威风上,都不表示意见。
    彪胥蓦地一惊,只见他吊臂滴溜溜一转,微笑道:
    “追魂令的出现,目的是天南七星,倘若真的要在江潮上厮混,请问天地十三荒,何以未被清除?你们放心,老怪物早洗手归隐啦!呵……”
    此语颠有见地,长白双尸与追魂令之间,从无过节,十三荒能横行江潮,长白派当能安枕无忧。
    众人闻言,个个都点首称是,独有老二彪皮曙喔嘿连声冷笑道:
    “谁说十三魔未被清除?请问黑铁鬼手方心仁,双掌翻天成渊,一字神剑皇甫明等人。不是先后被人家收拾过……”
    他说到这里,蹙眉一思,又道:
    “七煞老怪洗手归隐,难道他没有衣钵传人?,七星庄之战,闻说有他的徒儿出手,近来江湖传说中,有黑白两个蒙面人出现,难道说与七煞无关?”
    这些话说得非常露骨,几乎是他亲眼所见,十分有理,说得大家都未吭声。
    他开心了,接着又微笑道:
    “并非我长他人志气,减自己的威风,实在是追魂令过于毒辣,不得不防,比如说,像今天来的人,虽说明两个后生,我总怀疑与七煞有关,然而,我们中如此疏神,常言说,来者不善……”
    老大扈胥勃然色变,厉声喝道:
    “看你唠叨得没完没了,七煞老怪,追魂令,简直将你的头都吓昏了,今天来的别说是两个娃娃,纵让七煞道人亲到,长白派容他来,就容不得他走……”
    话未说完,突听有人隐森森的发出两声冷笑,这笑声正好夹在扈胥话声要落未落之中,听是可以听见,但不敢确定这笑来自何处何人。
    故而扈胥倏地将话停住,凝神探听。
    他如此作为,其余的人更加贯注精神,因为旁人听见的冷笑声,比扈胥要清楚,只是老怪的话声太高,未能判明再说,大家在不防之中突闻笑声,等到警觉,冷笑声早就没有了,故而都在聚精会神,寂静无声的暗作防范,神情甚是紧张。
    这个时候的长白大厅,静悄悄的只听见那松油火炬,烧出爆炸之声,歌舞升平的轻松场面,登时变为惊悸紧张的意味。
    老二扈戎的诡计最多,等了将近半盏茶的工夫,不见有何瞥兆,不过,他心里似乎有数,忙对众人使了个眼色,轻笑道:
    “长白派威震天下,从未怕过谁来,我适才之言,并非怕他,而是要我多加小心,加强戒备而已!”
    他这由衷之语,在这个节骨眼上而有这几句话,于意是在暗中指示各人,今夜准有人寻事,叫大家不可再大意下去。
    扈胥猛有所感,姜是老的辣,冲着厅外阴笑两声,又对扈戎道:
    “老二,快两个时辰,不见任何信息,是否要派人出去查巡查巡?”
    扈戎点了点头,望着十多个三十多岁的大汉中一招手,旋见首座之人,来到跟前,和他耳语一阵,即转身从厅后而去。
    那大汉去后,长白派总堂内照旧欢乐起来,又恢复了娱乐气氛。
    不过,各人的心情,却没有适才那么轻松。
    大汉去而复返,总共不到三杯酒的时间,只见他来到扈戎身边,轻轻耳语,几句话,听得扈戎脸色太变,阴晴不定。
    大汉返回原座,双尸也互相商量,蓦见扈胥勃然作色,“叭”的一声,酒杯被他摔得粉碎,发音似鬼哭狼嗥,阴恻恻的道:
    “好娃!居然有人取闹到我长白派的总坛来了,连破各路关卡,又击毙我的爱徒,扈某人要叫他活着回去,就不称长白坛主……”
    当他碎摔酒杯,响声特强,厅内霎时鸦雀无声,话说到末了,更是气忿难当,是以下面的话,恨得也说不出口来。
    那知正是他恼恨交加,停声不语的时刻,倏地又打外面传来几声冷笑。
    这笑声寒厉之极,震荡于整个大厅之中,听得众人毛骨悚然,都在暗中打了个冷噤。
    皆因这几声冷笑,确非普通武功的人所能发出的,从笑声中,即可断出来人的内力,已到非常火候之境,音虽不大,却能撼人心灵,故使众人吃惊。
    厅内之人,有骚动模样,但见扈胥招臂制止,朗声哈哈长笑道:
    “朋友,既敢大胆闯进了长白总坛,何不见现身相见,扈某人不愿做无义之辈,犹尽地主之谊,先礼后兵,免得江湖笑我们……”
    未等他将话说完,又听外面抢着发出嘿嘿冷笑。
    这次的笑声,打断了扈胥之话,仍未听来人说话。
    笑未落,陡闻嗤嗤之声,快过了电光石火,逼使厅内众人大大的吃惊。
    嗤声刚过,又听厅上的横梁,“嘎”的一声,接着发出一阵龙吟轻啸。众人仰头一看,不禁一阵哗然,就连长白双尸那种功力高深的人物,也是死脸变色。
    原来那大厅的横梁是用三人合抱的古木砌成,上面雕刻龙凤配衬,再漆上五颜六色的油漆,非常壮观,这时,这根横梁的左中间,却颤巍巍的飞来了一把宝剑,插在上面。
    那宝刃在灯光照耀下,光华四射,灿烂夺目,一看就知并不是普通兵器。
    就凭这手功夫,长白派除了双尸之外,恐怕找不出第三人能飞剑插梁。
    宝剑扎入横梁,这不是难事,难就难在力道的均匀上,要知宝剑入木不过二寸多点,只要进入三寸,功力就末到家,如果只进入两寸,宝剑插立不住,势必落下。
    所以说,出剑的力量,是在两寸出头,三寸不到之间,多了不可,少了不行,能说不难?
    长白双尸骤见之剑,略加打量,白眉不禁一皱,他却不敢腾身取剑,他知道来人的功夫,不在他们之下,这眨眼工夫,却在思索剑是谁的。
    恰在此时,外面有人说话了,只听人说道:
    “长白双尸听着,我乃川北闵家寨的后人,你们还记得十多年前的闵家血案吗?”
    说完,又是一阵吓人的冷笑。
    扈氏双尸一听,陡地想起徒儿的话来,当然川北血案他是知道的,如此一对照,原来发现的年青后生,敢情是闵家的后人。
    双尸心情宽了一下,纵声大笑,旋听扈戎道:
    “好说,好说,闵家的事,时刻心中不忘,既是闵家的后人,大不了是血债血偿,何不请进大厅,先礼后兵不好么?”
    外面人又是嘿嘿冷笑,喝道:
    “我看你们别假惺惺的,咱们速战速决,我要以当年闵家寨之样,血洗长白总堂。何必先礼后兵,实在没有那份闲情……”
    这话声未落,扈胥实在忍不住了,怒喝道:
    “不识抬举的东西,既是敬酒不吃,我扈某人就要扣剑!”
    接着外面有人冷冷的喝道:
    “只要你有胆量,只管扣剑,不信,你试试看!”
    扈老怪那吃这一套,大喝道:“我就扣给你看……”
    声未落,双脚早垫,人已起至空中。
    这厅高三四丈,寻常人还纵不上去,扈胥刚上得一半,大门正门,陡地出现一位白衣蒙面人。
    他站立门口,厉声喝道:“站住!否则,你是找死……
    这死字还没说完,陡地“嗤”的一声,划空面过,紧接着“嘎”的又是一响,梁上却又多了一件东西。
    扈胥被那嘹亮面惊人的誓语一吼,又被划空之音一震,当时就稳身下坠,伫立上观。
    这几乎是出自同一时间,扈胥纵身,蒙面白衣人现旁,怪音惊空,众人仰头,都在刹那之间,好不紧张。
    在场所有的人,连白衣蒙面人在内,都在扬头注视横梁,也都露出惊诧之容。
    原来横梁的右中间,就在嘎声之中,竟又多了一柄宝剑,其入木的尺度,和前剑不分轩轾,端的神奇。
    长白双尸等人,固然是惊异,就那白衣蒙面人,又何尝不大奇而特奇呢?
    他注视那柄剑好半响,光耀夺目,却是一柄宝剑,他觉面熟,可是,在心情激动之中,就是想不起来,他想入了神,楞立门口。
    蓦地,厅内发出好几声冷笑,方将白衣蒙面人惊醒过来,不由呵了一声,忖道:
    “这柄宝剑,不就是那个黑衣蒙面人的兵刃么?怎么他也来了……”
    “朋友!敢情你们来了不止一位,这倒好。我们今天干脆就举行一个歌酒晏高朋如何?”
    说此话的,正是老二扈戎,他是见长白派的群雄,个个都战志激昂,发出许多冷笑声,表示不服,而说这几句风凉话,打断了白衣蒙面人的沉思!
    岂知这几句话还未说罢,左首屋上即有人狂笑连声,接着说道:
    “那倒不必,长白派派仗人多势众,诡谋狡诈,竟想逞人之危,收不劳而获之效,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声落,黑影一闪,白衣蒙面人那边,却多了一位黑衣蒙面人。
    黑白相映,特别鲜明,两人的面貌虽然被罩住,但两对精华慑人的眼睛,却是光焰逼人,迫向全场。
    这个时候,长白总堂之内的人众,都凝视这两个怪人,待命而动。
    想是这场面显得阴沉,有些阔人,而使白衣蒙面人大感不耐,反而冲着黑衣蒙面冷峻的问道:
    “你来干什么?这是我的事,不烦你管!
    黑衣蒙面人骤闻此言,不觉大楞,放出怀疑的目光,反问道:
    “咦!我在关内走得好好的,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白衣蒙面人莫明其妙,将他的话琢磨了片刻,奇怪的又问道:
    “我叫你来的?我何时叫你来着?
    黑衣蒙面人奇而又奇,抢着说道:
    “我在关内的事情还很多,两个月以前,有人莫明其妙的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你叫我在今天赶到此处,你倒不认帐了。
    他说着,也不管对方是否正在惊疑忙取出纸条,交给白衣人,说道:
    “纸条在这里,你看!”
    白衣蒙面人打开纸条,匆匆一看,忙问道:
    “你看清送纸条的人的面貌没有?
    黑衣蒙面人嘿嘿两声冷笑,道:
    “看是看清了,都是个八九岁的小娃儿,你问这干什么?”
    白衣蒙国人长长的叹了口气,冷冷的道;
    “现在来不及说明原委,事情完了,我再告诉你,不过,这里的事,是我个人的暴罪,你既然来了,也不便就走,最好不要管事,替我掠阵,待我来收拾这群魔崽子,以报父母血仇……”
    他二人在此你言我语,简直就没有将长白双尸放在眼底,人家憋足了劲,火到头上,那容这二人发狂,扈胥拦住白衣人的话,阴恻恻的喝:
    “黄毛孺子,竟敢口狂言,今天只怕你们来得去不得,你们神气个屁!”
    白衣蒙面人呵呵狂笑,笑了许多,方道:
    “长白双尸!我们最好是废话少,你们是主人,请你划出道来,是在这里决生死,还是外面去?”
    扈胥那愿多作商量,高声应道:
    “好!本坛主就今日成全你二人,就在这大厅之内,作生死战吧!
    他说完话,冲着旗下众人喝道:“撤座”!
    顿时厅内大乱,桌椅搬至一边,美女早就退出,场内腾出大块空地来,足够打斗之用。
    扈胥见厅内准备停当,转脸望着二人叫道:
    “你二人是同时上,还是单打独斗……”
    就在他这几句话还没有讲完,大厅之内,又发出了“嗤嗤”之声,这次的声音,竟比前两次明亮得多,风声般人,接着“笃”的一声,横梁之上,两剑的正中,又多了一样吓人的东西。
    全场人众,为之震惊,抬目上看,个个都脸色大变,颤栗不已。
    白衣人见到此物,不禁大喜,心说:“他来了……”
    三个字未完,右屋上哈哈哈的大笑三声,喝道:
    “慢来!慢来!我老人家好不容易赶上了这场热闹,岂可不等我到就开打?要不得!要不得!”
    原来第三次侵袭大厅横梁,正是江湖闻名丧胆的铁木追魂令,左面的剑是血痕剑,右面的是寒冰剑,双剑合一,神令现身,正应在长白派的总堂,无怪群魔震惊,双尸头痛。
    那人话声一落,早就跃落地面,他不现身还好,这一现身,反使群魔哄然一笑,心情为之大松。
    因为落地之人,并不是七煞道人,而是个糟老人儿,所以他们都吁出了一口气。
    那老头子落地就奔向两个怪人之处,纵声大笑道:
    “小只弟,咱们是不见不散,该动手啦!”
    老头子糊里糊涂冲着二人说的这两句话,两个蒙人都嘻嘻直笑,又忽地一楞。
    白衣蒙面人心说:
    “你和我约好在此相会,怎么又和他约定在此会晤呢?
    黑衣蒙面人和白衣蒙面人有相同的想法,两个怪人的表情,许是叫老头儿看出来了,只听他又哈哈笑道:
    “别楞!约会不见不散是好事,有什么疑心的,放着魔崽子不动手,还等谁?告诉你们那位仁兄不来了,留着他呆会还有旁的用处,知道么?”
    他疯言疯语,将两个蒙面怪人弄得糊糊涂涂,不知应该如何,似明非明的点了点头。
    究竟出现在长白派门堂的,是些什么人物,看官定必知道的很清楚。
    不用说,白衣蒙面人是七煞儒生闵孝,黑衣蒙面人则是寒冰剑主,冰魄神君曹钧了。
    然则,发出铁木追魂令的又是谁呢?
    各位记得七星庄玄鹤受伤,以铁木遣魂令医疗的“么?那持令疗伤之人不就是王猛么?
    王猛因要救治玄鹤,不能和闵孝同赴关外,可是,他们约定在长白派见面,想不到在这个紧要的关头上,依时到达总堂,飞射追魂令,镇压了群魔,这糟老头子正是王思宏的师父王猛。
    冰魄神君曹钧为什么会赶到关外,随同闵孝共赴长白之会这中间甚是曲折。
    且说七煞儒生听王猛说完话,并未有动手之意,那双眼神,专往冰魄神面上瞧,他的意思是怕曹钧插身其间,故而犹豫不前。
    王猛是何等人物,早就看透了他的意思,嘿嘿两声,冷笑道:
    “亲仇已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迟疑的,放心人家不会多管闲事,快动手吧……”
    两剑独令出现长白总堂,直到王猛现身,大摇大摆的根本未将双尸看在眼中,但他自上飘落地面的功夫,叫人家行家一看,就看出了深浅,再经他一再的拿话揶揄人家,试想这群魔头如何忍得住,王猛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有的七个老人,同时冷笑连声,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鼠辈何必藏头露尾,激战之下,生死难卜,为什么不现出本来面目,而决死斗!
    两个蒙面人彼此对望一眼,默默无语,他们都想取下面罩,只是谁也不愿先动手!
    王猛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道:
    “我说哩,叫人家捏着话柄,怪不得垂死之人,也有话说,得啦!鬼罩子取下来吧!反正他们死在眼前,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死得心服口服。
    七煞儒生,冰魄神君同时取下面罩,两个后生同时大楞,在场的群魔,也都惊奇不已!
    皆因这二人是同样的标致,同样的清秀,顿时就引起全场一阵骚动。
    冰魄神君英俊的脸上,蓦地露出一股杀机,冷笑道:
    “刚才那个发话?咱们本来面目既露,在场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划道吧!否则,我就要动手了!”
    长白双尸骨筋乱冒,暴跳如雷,大声吼道:
    “反了!反了!对付这两个娃娃,用得着划道,那位去接几招看看!”
    七老中陡地闪出两个瘦老怪,同声喝道:
    “秦剑飞,任中愿接鼠辈们几招……”
    冰魄神君嘿嘿冷笑,扭脸问闵孝道:
    “这几个老鬼让小弟来收拾,双尸出面,再让仁兄动手如何?”
    七煞儒生欣然的点点头,微笑道:
    “好,那就有劳仁兄大力了,请!”
    冰魄神君傲然一笑,正待晃身而进,忽听房顶有人喝道,喂!接家伙!”
    银光一闪,叟地就冲冰魄神君面门飞到,而且力道不弱,来势奇猛。
    好神君,就晃肩之势,腾身空中,哈哈长笑道:“谢了!”伸手抄住寒冰剑,就空中接连三个翻滚,到了那两个老头子跟前,厉声喝道:
    “秦剑飞,任中!领死啦!”
    语音甫落,宝剑青光大烁,舞动起来,变成十多柄剑影,竟逼向两个老魔。
    秦剑飞,任中是关外绿林道上几十年的搭档,横行在白山黑水之中,向未逢过敌手,自和双尸交手后,打心里就服了气,归纳长白派,坐了第二把交椅。
    今夜,他二人实在看不惯两个娃娃的狂傲之态,是以,二人挺身发话,要拿点颜色给他们瞧瞧。
    那知冰魄神君接连露出了两手绝招,老魔头心中就嘀咕上了,他们不相信这个年纪轻轻的娃娃,会有这等神功,可是人家逼上来了,不动手行吗?
    二人钊牙一咬,叟地打身后撤出兵刃,大喝道:“娃娃休狂,接招!”
    秦剑飞使的是折叶刀任中用的是丧门剑,老贼也不顾地位声誉,两股兵刃,齐往曹铃身上递进。
    冰魄神君嘿嘿的冷笑了几声,喝道:“来得好!”宝剑“寒风化雨”十几朵剑花,迎上了两股兵器。
    秦任二贼横行在关外,中原就极少到过,眼界极浅,他们估出冰魄神君的功夫好,而忽略了他掌中那口剑,一见寒光朵朵,冷气森森,不避招,反而迎上自己的兵器,两人同时一楞,旋又暗中加上了几成功力,也不闪避,硬生生的也挺进攻到。
    说时迟,那时快,三股兵刃一接,忽闻:嚓嚓”两声,丧门剑只剩下一半,折叶刀齐根而落。
    两个老魔这才知道上当,但也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淋。
    冰魄神君嫉恶如仇,生性恰同其师,宝剑得手,决不容情,提身一旋,黑影飘动,青光暴涨,只听老魔头两声惨呼,一个平胸而成两段,一个双手双腿,均被削落,秦剑飞早已气绝,任中气若游丝,离死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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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血冰剑合二为一
   
    冰魄神君举手之间,就毁了两个老魔,登时厅内群凶大为惊悸。
    就在这个当口,蓦见冰魄神君身起半空,喝声“找死”即听有人又是一声狂嗥,血流四飞,尸成两段,叭地落于地面。
    紧接着厅上有人大呼道:
    “小师叔接令!”追魂令应声而落于闵孝之手。
    两个黑影,飕,飕连声,迅捷的飘落在王猛和七煞儒生的身侧。
    原来冰魄神君剑挑双魔之际,虎目神光炯炯,扫向全场,突然发现十多个壮汉之中,有人飞身窜向厅顶的横梁,他知道横梁之上有人看守神兵,但若叫人在他面前上了屋顶也是件丢人的事。
    曹钧怒火上升,哼了两声,冲空而起,他的身法快捷无匹,早追上大汉,就在空中拦腰挥剑,将壮汉劈成了两半,同时他也上了大梁。
    在横梁之上隐伏之人,正是王思宏,他本来就被闵孝安置在厅外,不巧叫他师父的那匹黄狗发觉,带到厅外,当王猛发觉两柄宝剑斜插大厅横梁之上,心中就有了打算,暗命王思宏在落地之时,隐伏梁上,保护二件宝刃。
    王思宏在顶上射出寒冰剑,长白派的高手就看准了他,只是大家心神都贯注在冰魄神君的身上,故未有人打他的主意。
    及至冰魄神君出手毁了两个高手,大家在怔神不防之下,那壮汉才授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法,要窜上去除王思宏,犹夺遣魂令和血痕剑。
    殊不知冰魄神君机智过伦,功力盖世,那容得贼人如此为,方腾身杀了那个壮汉。
    可怜的壮汉,死到临头,还不知是何人向他动手哩。
    王思宏见冰魄神君上了大梁,这才拔起追魂令,发向七煞儒生,同时也取下血痕剑,方和冰魄神君飘落地面,得意的傻笑。
    王猛这会子可是看出了曹钧的本事,简直不低于七煞儒生,哈哈大笑道:
    “老弟出手得胜,恭喜!恭喜!钦佩钦佩!叫魔崽子们也知中原武技,高于这群野蛮人……”
    此语一出,更激怒长白双尸。
    冰魄神君叫王猛这一恭维,真有点不好意思,略微一笑,却不作表示。
    但王猛明是恭维冰魄神君,实则是刺激长白双尸,将双尸激怒,而好叫闵孝应战。
    本来双尸的脸色就非常难看,此刻拿话硬刺,试想他如何受得下。
    人家长白双尸本来是名列天地十三荒,只因长白派声势太强,两个魔头目空一切,早就自打旗号,称霸关外,无形中与十三荒脱了节。
    今夜一上来,就叫曹钧宰了三个座下高手,只恨得他哇哇怪叫,就憋着劲要凭他二人的本事,挽回颜面,好出胸中这口恶气。
    要知长白派的群魔,都是眼高于顶,双尸固是震怒,其余的人,又何尝不咆哮若雷。
    长白双尸尚未口出恶言之际,站在旁边的十多个大汉,晃身就奔出来三个,只听其中一人骂道:
    “小秃崽子,抽冷子杀了我的兄弟,我王刚与你誓不两立,出来,走回去就算完了么?”
    冰魄神君俊脸红白互转,杀机突展,纵声大笑道:
    “哈哈!别说是长白派小小一座大厅,纵让铜墙铁壁小爷爱怎样便怎样,你们不用三个两个来送死,通通出来,看小爷宰得了你们不?”
    这话说得非常冷傲,使十多个汉子的脸色也是一变,个个都怒上眉梢,杀机顿现,吼声中,真的又走出七个汉子,共为十人。
    为首之人冷笑了几声,怒声道:
    “小子好狂的口气,我们弟兄十人,摆成连环剑阵,你敢破么?”
    “嘿!嘿!嘿!别说是十人连环剑阵,就是百人剑阵,小爷也杀得你们片甲不留,快摆吧!”
    那壮汉以为计已得授,大声回道:“哼!可别怪我!”
    冰魄神君十分不耐,嘿嘿冷笑,截着喝道:
    “少废话,惹恼了小爷,不等你们摆好了阵式,就将你们宰了!”
    大汉忙转身,冲着九个汉子猛地一举剑,再使出个身法,双手一比划,只见九个壮汉,分成九个方位,各将主位羁住,每个人的距离在一丈左右,十个人就等于十丈距离,范围似乎太广了。
    但,这种阵法,是长白双尸苦心精创的剑阵,名为“全福阵”。
    这阵法不知毁了多少英雄豪杰,今天搬出阵法,要打算对付冰魄神君,只怕是棋差几着了。
    皆因冰魄神君的师父冰罗刹,是以剑起家的,生平研摹剑法,不论正邪备派的剑术,他都精通,人家现已到了剑气合一,身剑不分之境,曹钧随师十多年,尽得乃师之传,他的“分神截魂剑”,“寒冰掌”,“寒冰追命剑”,“归元功”都是从剑上脱化而出的,当今之世,只有七煞师徒堪能与敌。
    今天双尸要以阵法困他,的确是大错特错。
    眨眼间,剑式阵法已成,只听得冰魄神君嘿嘿冷笑了几声,喝道:
    “鬼蜮技俩,也值得大惊小怪,小爷十招之内,必将你十人斩尽杀绝……”
    他说完话,从容步进阵中,怀捧寒冰剑,将十个壮汉环扫一眼,冷声刺骨的说道:
    “是你们先发动?还是我先攻?
    这时,所有双方既战之人,都紧张得很,不晓得曹钧将使用什么方法破阵,而且在十招之内要将十人杀得半个不留。
    随听那剑阵为首之人凄厉的怒骂道:
    “别他妈的唬人,咱们先动……”
    一声未了,十柄剑倏地同时向右晃动,接着十人同时吼了一声分做五股,两人打东面欺进,举剑分刺曹钧的前胸。
    第一股人剑刚出手,南面,北面四人,分头夹击,这时的方位已经变动,西面之人已移位跃过,另外的两人,即补正东面之位,照样的抢攻。
    刹那间,剑出剑收,步位不断的转移,每剑攻出,必带丝丝的剑锋,专往曹钧要害上递,可是,方向、范围、却丝毫不乱。
    冰魄神君凝神敛气,并未有所动作,他只是暗运功力,静观变化。
    十个壮汉的行动,越来越快,愈攻愈猛,霎时间,剑气弥漫,将曹钧笼罩在剑气之中,倒也奇怪,这样多剑,却不敢接触冰魄神君身边三寸。
    似这样反复围攻有四个照面,陡听冰魄神君一声清啸,寒冰剑青光骤增,威武之极,只见他翻腕震剑,青虹竟变十多道寒气,夹风雷之声,呼啸旋扫。
    一阵“铿然,之声响过,十个壮汉,已有四个暴退,原来四柄剑已被削断。
    曹钧煞气毕露,神色凛然,双目糟光暴射,又方一声清啸,其疾如风。
    别看冰魄神君只是一剑一式,其中却含有七八种变化,但听剑锋划破长空,青虹飞舞,剑星无数,眨眼间就毁了三柄剑,断了三条臂。
    冰魄神君更不稍停,身法之快,剑式之奇,别说是全福剑阵,就是万福剑阵,也难挡锐厉。
    一转眼,寒风过去,另外的三个壮汉,早就身首分离血流满地。
    这也就是一转眼的工夫,全福阵已经是四分五裂,死伤过半。
    剩下的四个壮汉,仅是剑被削断,并未伤亡,也是活当有事,若是最先削剑的壮汉,就此退身,尚不难逃得残命,偏他们恼怒交加,情急中,就在冰魄神君抖剑成花,展功杀死另外的壮汉之际,这四个壮汉陡将四柄半截剑脱手向曹钧砸出。
    四个壮汉在长白派也是一流角色,断剑出手,却也疾猛无俦,逼向冰魄神君。
    要知冰魄神君正好是背身动手的,这断剑飞到,如换上另外的人,势必要被他打中不可。
    双方之人,喜忧各半,双尸这面满以为神君必遭毒手,而雪连杀数人之恨,王猛这面深恶曹钧难以闪避,而失去这个好帮手。
    事迫眉急,生死当头,大家都替冰魄神君捏着两把冷汗,紧迫万分。
    那知就在这千钧一发,削剑着身之际,忽见冰魄神君一声长啸,人起空中,就机左掌拍出寒冰神掌,冷风惊人,刺骨生寒。
    呼啸一闪,四柄断剑反向长白双尸和五个老怪物那面奔去,而且力道比壮汉打出的还猛。
    如此一来,反将长白双尸等人,惊得稍稍后退,旋见扈胥一声断喝,抖臂横舞,劲风疾扫,方将断剑震落。
    就在扈胥震落断剑之同时,蓦听那四个汉子连声惨呼,肚破肠流,颈断腰折,血肉狼籍,死于非命。
    原来冰魄神君虽是背对壮汉,然而,他却暗中留了神,当他剑扫眼前六人之际,耳闻破空之声,向自己猛然袭到,不由冷笑两声。
    这时,他已将寒冰掌运行上来,故作不知,等到剑将着身,掌即拍出,反向双尸扫去。
    他却趁众人混乱的当口,在空中奔向那四个壮汉。
    冰魄神君轻易不发寒冰掌,他是恨透了四个汉子攻人不备,忿怒之下,照他们拍出两掌,霎时狂焰满厅,四个壮汉内脏早就搬了家。
    他是不作不休,逼近身去,挥剑照那四人乱舞,登时狂嗥,全都了帐°
    说来也是骇人,十个壮汉,摆成剑阵,自动手到死伤,不过只有盏茶的工夫,不说别人,就连七煞儒生那么高傲的人,也不禁叹佩不已。
    全场的人,均被他这种惊世骇俗的神功,震撼得瞠目结舌,呐呐不言。
    冰魄神君精光外吐,威风八面,抱剑逼视长白双尸两眼,又嘿嘿冷笑两声,再才慢慢的往王猛这面退回。
    王猛好不得意,纵声大笑道:
    “老弟!你真叫老哥哥佩服,长白派要是碰上你,他们可神不气了,我看啦!阎王爷正准备发出勾魂令,召他们归位哩。”
    闵孝,曹伪王思宏三人,听老头说话是这么刻薄,忍不住噗痴而笑。
    王猛更得了理,两只怪眼猛可里一翻,冲着三个人冷冷的说道:
    “笑什么?我老头子说的不对?殊知这长白派鬼里鬼气,充满了死人味道,连阎王爷都看不惯,恼怒之下,不发勾魂令接引他们归位,还要接谁……”
    他摇头晃脑,越说越起劲,正要继续往下说时,忽然有人厉声接着他的话,吼道:
    “还要接到你们几个老小子归位,王猛!你打算我不认识你,仗着这三个娃儿,你就神起来了?有本事,只管和我老人家比划比划。”
    王猛转目一看,不由冷笑道:
    “嘿嘿!童应石!我早看出你染了满身鬼气,不屑我王某动手,放着这里的七煞,和神君,正是收鬼的能手你要有心归位,不妨明说,他们会接引你的。
    那童应石正是长白派七老中的高手,他是被王猛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激怒起来的,这时又听王猛一顿揶揄,大怒道:
    “别不要脸了,我们还不知道是谁接引谁呢?
    这话声未落,突地几声阴笑,听得人毛骨束然,顿将童应石的话打断。
    众人一看,原来发笑的却是那个白衣橘生。
    此刻,却又听他淡淡的说道:
    “我七煞儒生最爱打群架,你们七个老鬼,已死了两个,剩下的五个,干脆同时上吧!我看你们不死光,长白双尸不会和我动手的。”
    闵孝说着话,已步至场中,他并未握有兵刃,神态甚是悠闲。
    他还没有站定,又听冰魄神君大声叫道:
    “仁兄,咱们二一添作五,平分这五个老鬼吧,每个人杀两个半好不好?”
    闵孝有点不愿意,但奇怪这半个人是怎样的杀法?终于来着问道:
    “半个人不是已经完蛋了么?你说怎样杀呢?”
    冰魄神君已到闵孝的右首,微笑道:
    “暂先你三我二,半个人怎样杀法,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闵孝不知他卖的是什么关子,只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曹钧见闵孝点头,他却转脸望着童应石,见他们脸色铁青,头发都竖起来了,于是喝道:
    “童应石!你们都来呀!他三我两,叫你们检个大便宜还不成么?”
    长白双尸脸上毫无血色,两个死脸拉得特别长,真的像两具死尸。
    兄弟两人是气得半死,大有硬拼之势,但这时五老已取出了兵刃,步履沉重的已走了出去,自不好阻挡。人家,强忍心火,嘿嘿冷笑不已。
    人都有火性,何况长白七老,人家在关外名大位高,今夜居然叫两个娃娃欺到头上来了,人的名,树的影,即使明知不行,也得拼着命干下去,这五个老怪在此际,正抱着这种心情哩。
    童应石跟着冷笑了几声,阴沉沉的说道:
    “童某人自出道江湖,从不以多为胜,今夜可是你两个娃娃自己找的……”
    七煞儒生冷哼一声,不屑的喝道:
    “少废话,何必拖延时刻,请吧!”
    童应石脸色由青转白,连着两声闷哼,九节单鞭一扬,三个人奔闵孝,他自己和另一老怪,同奔曹钧。
    七煞儒生哈哈一笑,匆匆对曹钧道:
    “老鬼真照着你的话做了么,恰好我三你二,有意思啊!”
    那三个老者怒吼不停,首先对闵孝掌刀齐施,然后分成三面,采鼎足之势,彼攻此退,虚实并用。
    闵孝看三个人的功夫不弱,他可不愿在曹钧面前丢人,一弯臂,于阗玉箫啸声已起,青光蒙蒙,夹着奇门罡力,横扫三个老怪。
    三个老怪那敢轻撄其锋,当时就展“游魂遁路”的身法,滴溜溜紧依闵孝身旁游动,不时递出刀掌,劲力却是猛勇非常。
    闵孝原地不移,仍旧挥动玉箫,排出奇门罡力,迫得三老不敢接着半分。
    弹指间,三个老怪一声呼喝,身形稳住,联手猛攻,掌先刀后,齐取闵孝之上,中下三路。
    闵孝像是看透了三怪有此一袭,不觉冷笑连声,不慌不忙一个巧步旋身,吐气开声,罡力加猛,连续逼开三怪的掌力,再蛰步欺身,玉箫就势一扫,就将正面的老怪,震出八步多远。
    这一着变生突然,使另外两人大大吃惊,怔神之间,吃闵孝于闵玉箫点中二人的心胸,连喷出两口鲜血,倒地而亡。
    到此时,总共不过四个来回,就已三去其二,闵孝更不容情,长身飞起,猛扑那震退的老怪。
    他这扑势好不快捷,等他追到跟前,玉箫已出,刚好点中那人的天灵盖,尚未听见惨嗥之同时,只见黑影一闪,寒锋猛利,那老怪连手都没还击,竟已脑裂身断,横尸当场。
    闵孝不由一愕,就在他愕然的当口,就听有人笑道;
    “仁兄不必怔神,半个是我的嘛!
    七煞儒生这才会过意来,敢情适才正当自己结果老怪之命的节骨眼上,那黑影和寒锋,竟是冰魄神君的杰作,忙扭脸一看,却见曹钧又和童应石打上了。
    曹钧来去如风,他和童应石加上另外的老人动手,也是在三个照面之下,将那不知名的老者杀死,正要结果童应石之际,瞥见闵孝正要取最后一人之命,这才施展绝顶的轻功,补上一剑,完成了两个半人的说法。
    剩下童应石一人,就更不放在冰魄神君的眼中,他嘻嘻哈哈的连打带笑,将童怪气得心炸肺裂,苦的是本事不如人,枉自发怒而已。
    晃眼间,又过了三个照面,童应石的衣服,早就被戳穿好几个洞,老怪到这时,方始心中冷冰冰的,半点希望都不存在了。
    俄顷,童应石已被逼得热汗直流,气喘甚急,又不能不动手,这种苦味,实在叫人难受。
    也许是童应石命不该绝,他环顾目前的形势,是没法子再打下,果真拼下去的话,难堪的事还会很多,于是把心一横,就打算以鞭自尽。
    童应石被逼不过,陡下决心,趁冰魄神君嘻笑疏神的当口,猛震腕,九节钢腕就冲着自己的头颅砸到。
    这势子不能说不快,又是出人意表之举,可是,他快,人家曹钧比他更快。
    冰魄神君猛然见童应石震鞭,心中一动,旋见鞭走头顶他轻轻一笑,早就飘身而进,宝剑陡伸,罡风排出,只听曹钧喝声“撒手”!那条鞭,就不像是童应石的,乖乖的摔落地面。
    曹钧是用的“寒冰归元功”,贯透剑身,震痛童应石的手腕,握鞭不住,方落于尘埃。
    童应石连自戟都不可能,他心里的难过,比死还要多十倍,不由翻眼骂道:
    “小子,你不给我老人家一个痛快,我可要骂出你的祖宗三代……”
    冰魄神君大怒,厉声喝道:
    “你要死,那是太容易了,待小爷赠你一剑,叫你见阁主就是,不过,你要骂出半个脏字来,小爷就叫你死活都难,你知冰魄神君的厉害吗?”
    童应石听得心中打颤,皆因“冰魄错神”功,是昔年冰罗刹专门整治恶人厉害手法,只要被他施展,混身疼痛,且不说他,其寒冷简直侵入骨髓,经年累月如此,求生不得,要死不能,厉害之极,难怪道应石害怕。
    童应石心中直打鼓,他到现在才知和自己动手之人的来历,索性闭目不语,企求早死。
    冰魄神君见他果真不敢说出脏字,冷冷而笑,陡扬剑,出手就要结童应石。
    就在这个当口,蓦觉肩头似“什么撞了一下,不期然收剑回目一看,原来是王猛到了。
    却听王猛呵呵呵的笑了三声,道:
    “小兄弟,此人极少作恶,何必要他的命,让他去吧”
    这就应了佛家的因果关系了,要知冰魄神君杀人不眨眼,嫉恶如仇,今夜连叫他杀了好几个人,都是在笑吟吟中而动的手,然而他对童应石,居然就没有施毒手,这不就透看出奇吗?
    其实,也不见得奇怪,童应石虽存身长白派,的确是不乱杀好人,不失是位忠义之士,他种下了善因,也留得了善果,这不是因果是什么。
    否则,以冰魄神君的功夫,早就要了他的命,而冰魄神君又非本意不杀他,冥冥中,就像有神灵驱使神君不施杀手,故意留他活命似的。
    冰魄神君曹钧见是王猛,那还有什么话好说,撤身飞退至闵孝邢衡,他临走只微微的笑笑。
    王猛见他一走,冲着童应石含笑道:
    “童兄,你我久违,今日之事,实属误会,你可能已认清和你动手之人的来历,裕不必介意,请吧!”
    童应石羞愧难当,满脸通红,苦笑道:
    “多蒙王兄援手,留下残命,他日相逢,必当重报,你我后会有期,多谢了……”
    他洒下了几滴英雄泪,晃身出了大厅,拼命的狂奔而去。
    他这里刚刚出门,长白双尸高声大呼道:
    “童兄,童兄自有人替你出气,何必就此离去,请转吧……”
    没有反应,童应石连理都不理,早就不见踪影。
    有反应的却是王猛,他却哈哈大笑道:
    “双尸,你死到临头,还不自悟,你记得川北闵家血案事么?”
    扈氏双尸眼见手下的几个高手,叫两个后生劈得死伤无数,心里面这股子火,就不晓得有多大,童应石出了门,凭双尸的身份,并未将人家叫回来,而且根本就不理会他二人,这不等于是火上加油。
    不这,七八十高龄的老怪物,什么事没有见这,纵是火离千丈,也还能忍得住,而未发作。
    在这当口,又经王猛一问,试想老魔头就能忍么?二人心情沉重,提步到了场中,扈胥高声喝道:
    “你们口口声声谈到闵家血案,是不是要血债血偿?”
    王猛又是一阵长笑,缓缓说道:
    “如此说来,你们并未忘记这件事么?那很好,要知大老远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血债血偿,怎么?你不愿意?”
    扈戎冷笑了几声,阴恻恻的说道:
    “既是血债血偿,那就勿须废话,我们早作了断不停么,动手哇!
    王猛脸色一寒,怒道:
    “这事还用不着我老头子动手,自有闵家的后人,和你们结帐,你等着……
    他话未说完,刚想转身喊闵孝呢,那知闵孝早到了他身侧,朗声道:
    “老哥哥,这里的事,请不必插手,你和那位仁兄,替小弟掠阵结了。”
    闵孝这时怀抱血痕剑,俊脸上已是愠怒于色,显见他内心非常激动,而强抑怒火。
    王猛早就看出这孩子急燥不安,忙道:
    “人家长白双尸功力盖世,手底下毒辣万分,你应该镇定心神,多多求教……”
    闵孝明知老哥哥说话的用意,暗中也提高警觉,但十分不耐,抢着道:
    “你去吧!小弟知道了。”
    这时,扈戎早就不耐,心里也憋扭极了,他忍不住脱口喝道:
    “罗唆个什么劲,小子,别那么耀武扬威的,动手啦!”
    七煞儒生嗤地一声冷笑,其状大有轻视双尸之意,接口道:
    “看情形,你们双尸是要同时动手了,也好!免得我多费手脚!”
    语毕,煞气立现,掌中剑轻轻一挥,一道青虹,夹着隐隐的红霞,划空而过,眨眼间,在刺耳的破空声中,出现七点微红的星影,一闪而没。
    闵孝展露奇刃,大声喝道:“双尸!小爷要动剑了……”
    声未落,早就剑随声发,青虹暴涨,夹着一绺赤霞,翻腕“毒蛇喷雾”,全身腾空,舞起丈余方圆剑花,照扈胥的眉心刺去,同时左手并指,又往扈戎咽喉点到,出手极快,凌厉无匹。
    双尸跟着也报以冷笑,将头略略一低,扈胥已侧身闪过,扈戎闪身旁移,避脱闵孝这一剑凌厉的攻势。
    接着双尸托出了哭丧棒,扈胥在左,扈戎打右,双使“棒打鸳鸯”,一走闵孝前胸,一从闵孝头顶攻到,嘴里还说道:
    “反正不见棺材不落泪,小子!你今夜就别打算回去了!
    闵孝也不言语,又是一声冷哼,身形急暴,稍退两步,闪过两根哭丧棒的袭击。
    忽见他震腕抖剑,招势骤变刷,刷,刷,一连三招,“梨花乱抖”,“柳浪藏莺”,“急浪飞花”,分成六式,反顺着双尸袭去。
    从这三剑中看,就显出闵孝是遇上了劲敌,也搬出了真功夫,只见刺耳的剑锋破空之声,又挟着红星万点,满厅飞舞,好不凛人。
    长白双尸练了几十年的功夫,生平未遇敌手,起初,他们立末将闵孝看在眼底,这时,见闵孝第二次出手,竟是这等的威猛,两人不禁大惊,这才放弃轻视之心,也将全力搬日之与对抗。
    此际,闵孝的剑势如虹,如飞的攻到,双尸也是久经大敌之人,虽震惊闵孝的功高,但却丝毫不乱,沉稳异常。
    但见双尸赶忙振臂运神,魔头的双腿,直崩崩的,不见弯曲,只一弹,就分退五步端的奇特。
    这种功夫,是双尸独有的“行尸术”,别看他未垫步,就这蹦蹦跳跳,行动起来,比闵孝差不了多少,只是样儿难看,否则,双尸的雅号,将从何而来?
    闵孝剑出走空,当下一楞,敢情他是见双尸这种怪功夫来得奇特,而觉一惊,不过,他的惊异,眨眼即逝,不由冷笑两声,振臂掠剑,一个急纵紧赶,招化“天女散花”,又照双尸腰腹扫去。
    这招天女散花,为剑术绝学,威力绝大,血痕剑已化为千万寒星,洒落在五六丈方圆的范围内,剑风紧迫,逼得厅内观战之人都有点透不过气来。
    冰魄神君伫立在王猛的右首,他早知闵孝的功力极高,可是,究竟高到如何程度,却无法知道。
    此刻,七煞儒生连着展出狠着,无论是内力,身法,招式,都觉得比自己高太多,只将个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冰魄神君,看得心服口服,赞叹不已。
    曹钧在赞叹之余,张目再看长白双尸,却见二人一连两个硬蹦,竟又轻巧的脱出闵孝的剑圈之外。
    冰魄神君起先并未将双尸看在眼底,这时见双尸并不怎么费劲的一蹦就老远,使他不由另眼相看,这长白双尸的功力,想不到是如此的神奇。
    片刻之间,场中的形势陡地一变,却见长白双尸须发皆张,鬼眼猛翻,死脸子惨白得怕人,兄左弟右,哭丧棒如风卷残云,并取攻势。
    皆因双尸被闵孝剑招迫退得只走下风,采取守势,羞恼成怒,逐搬出了几十年的内力修为,运用在两根哭丧棒上,左右夹击,其猛烈苦雷霆万钧,不下于闵孝的剑气,分从前后向闵孝反攻。
    七煞儒生的天女散花扫空,即知双尸准会利用这个关口反攻,因为在这个间不容发的时机,要再度运剑出招,事实上是绝不可能,故而,他是胸有成竹,并不显出丝毫惊悸之样,暗中运起佛门罡气,舞动神剑,护住周身,静观变化。
    果然双尸毫不容情,两条哭丧棒,夹着无比的罡气,往前后冲击过来。
    七煞儒生左手已将启出“玄玉掌”,右手剑蓦地变为“引磁归元剑法”,掌剑同时拨出,左掌硬接了扈胥一棒,右剑也抵住了扈戎的攻势。
    倏地一声大震,扈胥摇摇晃晃,后挫出五步,闵孝也同时斜退出五步,只有扈戎未移动分毫。
    从这一着看来,扈胥的功力,要比闵孝差。
    这就奇了,他们二人不都被震退五步,何以要说闵孝比扈胥的功力好?
    这是因为闵孝前后爱敌,他掌剑并用,力道平分,仅左手的玄玉掌,接了扈胥的全力一棒,换言之,即是闵孝的一半之力,硬接扈胥的全力,在此种情况下,二人同被震退五步,设若闵孝以全力对付扈胥,那扈胥要不被震倒才怪哩。
    由此,则足证闵孝的功力,较扈胥高出半倍,倒是半点不假。
    闵孝通出了五步,转目一扫,只见双尸都在冷笑,并未即刻采取行动。
    这刻,却听双尸的老大扈胥冷冷的说道:
    “娃娃,凭你这点微未之技,也敢来此报仇,我看你也别打算回去了嘿嘿!”
    闵孝不由心中暗笑,他明白老魔头将他估低了,也暗中心喜,因为这样,才好下手杀他。
    七煞儒生哈哈两声大笑,朗声道:
    “只怕不见得吧?不信咱们再拼几招试试!……”
    他说罢,也不等对方答话,突地发一龙吟之声,仗剑飞扑过去,仍旧左手玄玉掌照扈胥劈出,右手血痕剑,招出“乌龙卷尾”猛点扈戎,同时,又展示了“金刚十八转”的身法掌剑交替,轮攻双尸。
    长白双尸也搬出了压箱底的功夫,周旋在闵孝的剑掌之下,不过,这次双尸没有占着上风,始终在被动的景况下,支撑到底。
    双方又走了五个照面,闵孝倏地一声长啸,使出了“太精伏魔剑法,只见施剑法一变,银光万道,快疾无匹的透上了扈胥哭丧棒。
    但听“嚓”的一声,哭丧棒被血痕剑削断,好闵孝,拍掌先迫退扈戎,抢身欺近扈胥,震腕抖剑,照扈胥直刺透去。
    这一剑足足有千斤之力,扈胥本是后退的,吃重力一逼,立身不稳,摇摇欲坠,但闵孝身法太快,宝剑早就递到,只听扈胥狂吼一声,血光四奔,剑已抽心而出。
    闵孝就势一脚,将老魔踢出两丈有奇,又迎上了二怪扈戎。
    那扈戎原就被闵孝逼向大厅中央里层,眼看无退身之处,闵孝的剑将到,那扈戎哭丧棒猛可里照剑砸去,同时左掌照地一挥,“轰”却听冰魄神君高呼道:
    “仁兄小心,魔崽要逃……”
    话未落,浓烟已起伸手不见五指矣!
    要知长白双尸狡诈万端,想将他们置之死地,的确是不太容易,今夜也就是七煞僵生,出手快捷凌厉,始剑挑大尸扈胥,若换上功力稍差之人,说什么也办不到。
    同时,长白双尸本身随时随地都备有逃生的绝招,诡谋无数,也许是扈胥该死,在急骤之下,忘记了使用他藉以逃命法宝。
    当七煞儒生掌震扈戎,剑刺扈胥的刹那间,那扈戎就知大势已去,逃命之心,油然而生,毫发间,却匆匆想道:
    “凭我兄弟二人之力,都无法战胜,如今两去其一,将更有死无生,如其丧命在此,远不如暂离此处,另作复仇的打算……”
    私念似轮转,一经决定,当即采取行动。
    好在扈戎正好格退在大厅里层靠壁之面,忙取出烟火弹,掠手施放,霎时浓雾腾空,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突变之势,早看在冰魄神君的眼中,但他并未预料以长白双尸这等声望之人,居然会打着逃命的算盘,等他警觉,为时过晚,来不及阻拦,只好高声呼叫。
    七煞儒生已得高人暗示,知道这浓烟含有奇毒,就在冰魄神君喝未落,即倒纵至王猛之处,急喝道:“我们快退出厅外,免得中毒……”
    王猛等人颇为惊诧,知闵孝言之不假,忙撤身厅外,监视大厅外面的退路,要想堵截打厅内逃脱的匪人。
    四个人的动作快疾异常,飞身厅外,连商议的工夫都没有,互相一打手式,闵孝往左,曹钧在右,王猛和王思宏原地未动,严视正门。
    这座大厅的通路,在外型上看,仅有三条,除正门之外,左右上空,均可抢出厅外。
    正面正有极浓的烟雾,同时,闵孝等人恰好是从正面撤身,若说敌人往正门脱身,事实上极不可能,唯一的逃命之路,就是上空有左右面。
    因此,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从左右堵截,既可监视上空,又可诛尽杀绝,一网打尽。
    浓烟愈发愈密,厅内的灯光,早就熄灭,从正门往里瞧,只见黑洞洞的烟雾,其他的景物,的确是没法子看清。
    但是,厅内又是静悄悄的,听不见有丝毫动静,故而,时间虽久,而不敢贸然闯进。
    这当口,以七煞儒生最急,他不知道长白派的人,又要闹出什么花样,又不敢远离大厅,更防浓烟冲出,使人中毒。
    他默付良久,始断定扈戎借机逃生,不由暗中冷笑了两声,恨道:
    “除非你们会土遁,否则,别想逃得过少爷的手法!”
    他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心情激动万分,忍不住双脚轻点,震地上了房顶。
    他凝神眺望,却见冰魄神君已上了房顶,正在搜寻漏网之人。
    两个标致的少年,对望了一眼,并未交言,一抬臂,二人即分左右,包抄大厅的整个上端。
    他们巡视大厅上端一匝,仍然发现不了什么,这时,两位江潮高手,已会合在厅顶的中央。
    “依仁兄观测,狗崽子是不已经逃命了?”
    这是闵孝先开口问曹钧,只见曹钧双眉一皱,眼吐精光,冷冷的说道:
    “依我看,贼崽子只怕早利用毒的烟幕,逃出了殿巢。”
    闵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但他总不免心急亲仇将影,却又叫强敌逃出手去,心有未甘,因而急着问道:“依兄台的看法,我们又该如何查探敌踪呢?”
    冰魄神君略想思索,却道:
    “扈戌兄亡帮散,焉肯甘心,必定投奔另一高手思图复仇,再振长白派……”
    他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沉吟,继道:
    “我料他临去,在厅内必留有去处,可惜毒烟一时难散,我们又无解毒之药,不敢骤往里奔,事已至此,急也无益,索性到前面,会合那位王兄,再作计较。”
    七煞儒生闵孝,对这位冰魄神君的见识,心计,似乎十分钦佩,打心里增加了几分好感,不由偶而叹了口气,又苦笑了一下。
    他突张星目,将冰魄神君看了一眼,脸上稍稍的露出了一点笑意,说道:
    “我们见了好几次面,我还不知兄台的大号呢,可否见告?”
    冰魄神君早就敬佩这位七煞弟子,闻言不禁莞尔一笑,道:
    “好!我师父早就嘱咐我,希望我们携手行道江湖,如今他老人家的话,总算是应验了……”
    他说到此处,陡然想起自己还未报出名姓,忙打住话头,笑道:
    “我叫闵孝,江湖人称……”
    “你不要说了,我师父也是这样吩咐我来,我第二次行走江湖,到处寻你,可惜见面不相识,机缘虚度,若早知你就是七煞儒生的话,那会延到今天……”
    冰魄神君在动手之时,就已知道闵孝的雅号是七煞儒生,故而抢着说了这几句话。
    突在此际,厅顶的前端,传来一阵哈哈大笑,这笑声在夜阑人静的时候,特别显得震人心弦;笑声一落,即听有人大声嚷道:
    “老一辈的七煞罗刹,未能携手合作,晚一辈的能趁了老一辈的心愿,也是天大的喜事,错非如此,七煞道人,冰罗刹,要不抱恨终生才怪哩!”
    声落,黑影两道,一前一后,闪电般的向二人立身之处奔近。
    到跟前一看,原来是王猛,身后跟着的是王思宏。
    闵孝曹钧还未来得及说话,却又听王猛大笑道:
    “哈哈!徒儿!你又多了一位小师父,快上来见礼,将来自有你的好处!”
    曹钧听得心中一怔,心说:
    “这会子倒多出个师侄来,我这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怎好做师叔来着……”
    他这里如电光般的如此之想,王思宏却也有了另一个想没,他心中忖道:
    “师父好未来由,一个小师叔就够我受的,凭空的又找上个小师叔,这不更要我的命么……”
    二人的想法不同,曹钧想着是不好意思受人之礼,王思宏却怕难以对付这两位怪僻的小师叔,二人同时都在愕然之中。
    王猛的眼光多利,早就看出了双方的神色,忙着又是一阵大笑,道:
    “哈!哈!哈!曹老弟!别不好意思,你和闵孝老弟论兄弟,受礼自不为过,江湖最重辈份,别忸怩了!
    他大声说完了话,转面又对王思宏笑道:
    “小子!做师父的替你找小师叔,包准有好处,你要想在江湖上露脸,靠我这个不成才的师父,这一辈子是不易办到,快上来磕头!
    王思宏心思被师父叫破,脸上一热,那敢再不听话,忙上前,双膝跪上瓦面,磕头称声:“小师叔!”
    七煞儒生闵孝脸上也露出光彩,微微而笑,王猛却呵呵大笑,冰魄神君仍旧是难为情的有点窘态,王思宏倒是心口服贴,刚站起身来,只听闵孝又喝声:“不好!快往后退!
    冰魄神君单臂握王思宏,喝声“起”!早往厅后撤出两丈有奇。
    他刚稳住身形,王猛和闵孝早就到了,众人张目再看,原来是厅内毒烟,已从三面屋顶,向上飘飞,经微风吹袭,袅袅向厅顶中间侵到。
    四个人也不在屋顶多停,同时飘落地面,大家都没言语。
    足足经过一盏热茶的工夫,又听王猛笑道:
    “长白双尸果然奸诈百出,似这种毒烟弹厉久不散的,也只有他们才有,如我料得不差,双尸的老二,恐怕早就逃命多时了!
    闵孝寒霜满面,怒上眉梢,恨声道:
    “纵让他扈戎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生擒此贼,而报父母的血海深仇!否则……”
    冰魄神君见闵孝愤怒填膺,忙截着安慰道:
    “闵兄不必如此,料此际厅内毒烟早散,我们不防探进厅中,查明魔崽子的去路,追踪到底,不怕他们飞上了天去。”
    王猛陡地两掌一拍,笑道:“对啊!查明去路,追踪到底,小兄弟!别发傻劲,走啦!”
    一声走,冰魄神君抢先,王猛和思宏居中,闵孝断后,四人仍是小心翼翼的奔向正门,缓缓探进。
    老少四人来到大厅之中,原发的烟雾,都凝聚屋顶,变成灰白之色,厅内仍是黑暗无比。
    他们运足目力,往四下里一看,不觉都是一怔。
    你道为何?原来大厅内几十个人,去得无影无踪,这还不去说他,竟连扈胥及另外的十多具死尸,也不翼而飞。
    以王猛的老于江湖,经验十足,闵孝和曹钧王思宏的绝顶机智,就没法看出这群魔崽子,怎会走得这么干净利落的?
    王思宏这时已将松烛点然,厅内顿时通明,但却静得无声无息。
    看地上,仍旧是血渍斑斑,适才那种豪华气概,早变得死沉沉的。
    厅内的景物依旧,门窗并未移动,这群魔头们是从何处走的呢?简直成为使人难解的谜。
    四位怪杰都在深思,八只精光四射的眼神,不住的扫视每一个可疑之处。
    差不多将近半顿饭的时光,而未发觉值得追究之点,从时间上看,四个人可说是瞧得太仔细了。
    闵孝心中似乎非常烦躁,这件事,若不是他自己的海血深仇,谅他不至如此浮躁站立都显得有点不舒服。
    王猛看在眼内,急在心中,他怕这位小老弟在怒急交加之下,独自盲目采取行动。
    冰魄神君明知闵孝是为了血海深之仇而心烦,但他却无计可施,也不好插言相劝。
    几个人心中都在着急,只是原因有别而已。
    猛然间,却听得王思宏笑着道:
    “师父,你不记得扈戎投掷烟弹之时,是在靠正面的里层么?莫非这正面的神盒,是个活动机关?”
    王猛单掌陡地一拍脑门,恍然而悟的道:
    “该死的,我怎么一急,就糊涂了,这毛病只怕就出在神盒之上……”
    他这一提,也将闵孝和冰魄神君惊醒,两人的心中不禁一喜,什么话都没有说,扭身往神盒那面奔去。
    二人心急似箭,走起来不晓得有多快,眼看就要到了神盒的正跟前,忽听王猛高声大喝道:“两位小兄弟小心……”
    这声喝喊还未完,闵孝和冰魄神君恰好到了神盒边沿约一尺左右,“笃!笃!笃!”接连三响,“飕”的两三声,打神盒的左,中,右,三个方面,突地打出数十支连珠箭。
    这连珠箭虽是出自不同的方向,但它的目标,却指向二人的心腹,而且快得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这也就是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若换上任何江湖人物,非得毁在这几十支毒箭上不可。
    当闵孝和冰魄神君行走之际,听得王猛的呼喊,心中顿然警觉,脚下不由一顿,但因二人的前脚,恰好踏上毒箭触发的开关,那开关是脚下的一块方砖,故而毒箭齐向二人身中射到。
    箭是的确的快,然而,也快不过这两位奇侠,龛中笃声一响,二人即已听见,飕声刚发,闵孝早使出铁板桥的功夫硬生生的仰卧下去窜出两丈有余,并未睡下。
    冰魄神君一声冷笑,人也临空而起,手攀厅梁,久不下坠。
    直到毒箭射完,二人方飞回原处一看,地下的方砖中。有一块已陷下去两寸深。
    二人同时冲着王猛一竖大拇指,表示他的智谋广远,料事如神。
    他们刷地抽出了宝剑,点地探进,几乎每块方砖都被剑点,而未发现再有怪事。
    两人心中甚是纳闷,想不出怎会只此三路连珠箭,而无别的诡谋?
    要知长白双尸当年建造这座机关,就只装有三路箭,长白双尸的目的,旨在阻挡敌人追击,尽量的延误时刻,而好从容退身。
    此计端的高明,既不多费手脚,又能收极大的效果,闵孝和冰魄神君点砖而进,计算起来,最少也得有顿饭的时光。
    此刻,却听王猛呵呵而笑,来到二人身前,说道:
    “双尸诡计万端,此处除此三路箭之外,当不会再有其他的奸计,我们快寻他们逃走之路吧!”
    闵孝冰魄神君听得一楞,不明白老哥哥何以会说出这种话来?
    却见王猛又个两声怪笑,道:
    “嘻嘻!这就叫做“实者虚,虚者实”啊!小兄弟!别楞啦!动手啊!”
    这才是真正的经验之谈,二人茅塞顿开,分左右细探这座神龛的怪异点。
    两柄宝剑叮叮冬冬的到处敲动,敲了一阵,又用手去不住摇动。
    大约有盏茶的光景,忽听闵孝喊道:“老哥哥,曹兄快看!这是什么?”
    二人飘至闵孝身后一看,敢情这里是神龛右端的木联,在木联的里面,却有个杯口大小的按扭,圆扭的中间,有个红色磁点,倒也非常精致。
    王猛看完,心里已明白十分,对闵孝点头道:“你且按动这个红点试试看!”
    闵孝当即伸手将红点一按,那红点缩进去许多,霎时又突了起来。
    俄顷,蓦听神龛发出一阵轧轧之声,将三个人吓得一战,火速后跃出两丈七八,心中还不住的跳动哩。
    就在他三人后跃停身的当口,那座庞大的神龛,响声加重,倏地往外推出一尺,然后又往左重移出约三尺左右,方停止不动。
    神龛已经移动,露出黑樾樾的一道小门,却不见有何异样。
    我们放心了,再才缓步上前一看,这座门里,却是个畅题,简旁金是用砖砌成的。
    王猛冲着王思宏唤道:“小子!你将火烛取过来,咱们拿着我的熊熊。”
    王思宏是监视门外的,闻言即将松油烛拿起,递给王。四个人鱼贯而进入这座小门。
    走了太约两丈远,秘道却向右弯,这里没有前面那么干燥,阴湿得发出熏人的霉气。
    他们刚好要往右拐,冰魄神君走在最前,寒冰剑在烛光的照射下,映出了夺人的光芒。前端三四尺远,都可见物。
    冰魄神君正行间,忽见秘道的旁边,有张纸条飘动,他迅速的上前,取到手中一看,上面写道:“兄仇不共戴天,他日必报,鼠辈有种,请到狼山一决生死,扈戎。”
    短短的二十三字,落款是扈戎,足证长白大厅未死之人,都是从这条秘径逃走的。
    冰魄神君即忙将纸条递给闵孝,看这之后,但见他脸色红白互换,杀机大开,冷笑道;
    “嘿嘿!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长白双尸,却是这么虎头蛇尾,居然借这种鬼蜮技俩,逃生剑下,哈!哈!哈!哈!”
    他笑声极长,却是凄凉万端,拍人心弦,显见他心头在这时是如何的激动。
    王猛最关心这位小兄弟,他已看清了那纸条的内容,忙趋前说道:
    “扈戎不愧为英雄人物,逃生之际,还留有投奔之处,我就怕他塌名深山,龟缩一辈子呢!
    老王猛的话,说得有些尖酸刻薄,却也冲淡了闵孝激动的心情,旋听他继续笑道:
    “只要有落脚之处,还怕报不了父母的血仇?不过……”
    他下面的话,只是当着这两个小煞星的面,不好骤然出口,是以欲言又止。
    冰魄神君并不明白王猛何以会如此,紧接着笑问王猛道:
    “老哥哥!这个狼山是什么所在?从字里行间推测,可能有人在替他撑腰哩!”
    王猛听得心里直嘀咕,他之所以吞吐不言,就是不愿说出狼山的来龙去脉,冰魄神君如此一问,他可不能再装糊涂。
    王猛望了望两位杀星,见他们四只精光烁烁的眼睛,紧盯住自己,略加思索,忖道:
    “我且卖个关子,叫他们自己去猜,等出了这条秘道,再作打算。”
    暗念风转而这,随即笑道:
    “狼山是何所在,能人又是何人,我虽略知一二,却不愿就此明言,我要考你们,让你们自己去思量思量,实在想不出,我再说给你们听好了。
    闵孝,冰魄神君满以为他痛快的说出来,那知老王猛却耍了个花枪,但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儿,却不像故弄玄虚,于是二人运足智慧,大大的思虑起来。
    王猛可得意了,微笑着望着了两位杀星,不提有多么高兴。
    本来嘛!像这样功力盖世,眼高于顶的杀星,除了他们的师父能指使外,何人敢惹,如今王猛就能驾御他二人,试想他能不暗中心喜?
    两位怪杰想了许久,并未得出端倪,其实,他两人都知道这号人物,可是,在急骤之下,又经王猛一卖关子,二人打差了主意,反而不往知道的人物上去想,设若二人的江湖阅历丰盛,准可一猜就中。
    王猛见他俩苦苦的思量,不觉好笑,遂大声道:
    “得啦!这秘道臭气难闻,潮湿又重,别老呆在这里想呀!我们总得窜出秘道才成。”
    一语将人提醒,他们边思边走,眨眼又走了一丈多,这刻,突听王思宏叫道:
    “师父,你老人家先走我去去就来……”
    王猛扭头见徒儿那付怪样,就知道他又出坏点子,忙大声截着喝道:
    小子!你要干什么去?”
    王思宏冲着师父咧嘴一乐,又道:“你老人家先别问,到外面等徒儿好啦……”
    声不落,转身将火烛往师父手中一塞,跨步就走。
    王猛一把没有抓住,气得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越来越胆大了,鬼点子又多,这一去,不知要搞什么花样哩。”
    闵孝不由哼了两声,冷笑道:
    “哼!你不要小看了他,他都成了小诸葛,前些时在来长白的谷道途中,凭他那张嘴,居然将名震江湖的天地八荒骇退,不过,老哥哥不在这里,他可不敢这么随便哩。
    他这番话,是在行进中说的,话说完了,人也走出了老远。
    他们接连转了三个急弯,方到了秘道尽头。
    三个人伫足观之,这里却是十数级台阶,仅容一个人行进,台阶的顶端,似乎有盖将出路盖着,看不见任何景物。
    冰魄神君首先登阶,上到顶头,试着用手将盖往上托动,却未移动分毫。
    他心中不禁有气,暗中潜运真力,掌心抵住上端,喝声“起”!盖儿早被他的神力,震上了九霄云外,心神为之一爽,也见着了天日。
    幸亏双尸在此处没有搞鬼,否则,像冰魄神君这么莽撞的行动,势必要吃大苦。
    三个人出了秘道,张目环扫,这里正是长白总坛的最高的地势,在此处能鸟瞰长白派的全貌。
    那出口之处,立有石碑一口,从形状上看,恰似一座坟墓,刚才被冰魄神君震飞了的,大约是那口棺木,也许是坟墓的模型。
    三个人看罢全情,都深叹长白双尸别具匠心,像这座假设的坟墓,不知内情的人,说什么也不会明白这就是秘径的出口。
    他们此时的心情,较为轻松,大家都吁出了一口气来。
    冰魄神君却笑对王猛道:“老哥哥!狼山究竟是什么地方?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哩。
    老王猛将二人看了一眼,哈哈一笑,道:
    “别忙,别忙!等我那徒儿来了,再告诉你们不迟,这个当口,你们不妨再想想……”
    此言甫落,闵孝猛然惊呼道:“你们快看……火……”
    王猛,冰魄神君二人,也同时大呼“火”!
    七煞儒生闵孝,忍不住拍掌哈哈大笑,这笑声在闵孝来说,是很难见到的。
    他笑声将落,转而问王猛道:
    “老哥哥,杀不了长白双尸烧他的老巢,也可大快人心,当年双尸烧了闵家寨,今日他也落报应,你知道火是谁放的?”
    王猛怪眼猛的一瞪,呵呵笑道:
    “你明知故问,谁不知是我那宝贝徒儿放的火,你问怎的!”
    闵孝又是一阵长笑,接着道:“要不是他,焉能抑压住我心中这股子恼怒。”
    他转而再望着冰魄神君笑道:
    “曹兄!王思宏鬼点子真多,不愧为小诸葛,我们日后要多多提拔呢!”
    冰魄神君似在追思狼山的来历,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冲着闵孝点了点头,却仰脸观火。
    火丈风威,风助火势,刹那间,整个的长白派,到处火香乱舞,烈焰腾空。
    “小师叔!我来了,师父你看这是什么?”
    说话的正是王思宏,左手拿着火烛,右手提着大包东西,背上还背了个酒坛,笑嘻嘻的拾阶而上。
    王猛心里好生喜欢,哈哈笑道:
    “小子!有我这个师父,也有你这个徒儿,快把酒菜放下,让我痛快的吃喝够了,才好展路。”
    王猛看见思宏身后的酒坛,准知他手中拿的是吃的东西,他爱酒如命,方作此说法。
    王思宏放下酒坛,将包打开,吓!里面全是鸡肉之类的好菜,和馍馍等食品,足够六七个人吃的。
    他们也是真的饿了,围坐扰来,大大的吃喝。
    这种地方就看出王思宏的细心来,他知道小师叔他们出了秘道,就不会转来,放着长白贼巢,留着也是个祸害,非得放把火烧光不可。
    再说,肚皮也着实有点饿,他可记得长白双尸今夜有宴,定有未吃完的美酒佳菜,大可带来饱餐。
    因此,他离了师父师叔,返奔大厅,先将吃的东西找好,包做一包,放于厅内。
    然后出厅,又找了许多引火之物,往各处奔走,只要有房屋,就点火而烧。
    他将所有的房舍都点着了火,方回到大厅,拿起火烛,又将大厅点燃,方携带所有的东西,窜出秘径,极快的往上面走出。
    四个人吃了半个饱,王猛喝了几口酒,醉眼惺忪的望着思宏道:
    “小子!除了吃的东西之外,你就没有拿别的东西么?”
    王思宏机伶伶的打了两个冷噤,脸也跟着红了起来,暗情道:
    “师父好厉害!他就断定我要拿旁的东西……”
    “小子!别害怕,不义之财,取之不亏,但须用得合适,你说,拿了多少银两。”
    王思宏的脸色,早就叫他师父看破,未等他想完,王猛才又补上这么两句话。
    思宏这颗心,才算是放下了,忙道:
    “银子拿了少许,金元宝拿了几锭,徒儿是预备散给贫苦人家,并非……”
    王猛又喝了几口酒,拦着道:
    “我知道并非你要享东,只要你真有这份用心,就不枉师父教养你这些年,知道吗?”
    王思宏见师父虽是带有酒意,然而,那份脸庄严之容,不禁使人油然生敬,忙立身回道:“徒儿知道啦!准不会使师父失望。”
    王猛哈哈狂笑,猛然的喝了两口酒,道:“别酸,坐下来,知道就中,喝酒吧!”
    王猛察言观色,料事如神的工夫,不但王思宏敬佩,就连七煞儒生,冰魄神君,又何尝不心服口服。
    冰魄神君在钦敬之馀,仍不忘追问狼山事件,紧接着问道:
    “老哥哥!扈戎真的到何处去了?请你别卖关子好不好?”
    王猛双目通红,翻眼冲着冰魄神君似笑非笑的道:
    “谁卖关子?人家不是明明白白写着到狼山了么?”
    闵孝不等他再说下去,抢着说道:
    “曹兄问的是狼山究竟在那里?你别扯淡好吧!
    “咦……你们这是存心和我过不去,我这不就要告诉你们么?”
    闵孝见他说完话,又要灌酒,知他有了酒,任事就列为次要,眉头轻锁,眼珠一转,冲着冰魄神君一呶嘴,又暗做了个手式。
    冰魄神君早就会过意来,两人一左一右,四条臂同时伸出,陡将王猛怀中的酒坛子,夺了过来。
    王猛正准备要喝呢,酒坛被夺,心里一急,嚷道:“怎么你两人要和老哥哥过不去?
    闵孝也不着恼,微笑道:
    “我们不喝酒,这坛酒反正是你们师徒的,我们只要你说出狼山,酒坛原本奉还,你要是不说,对不起,我两人将它倒掉,叫你半点也到不了口……
    王猛真是急了,大声嚷道:
    “小兄弟,别倒酒,咱们好商量,你给我酒,我就说如何?”
    冰魄神君见闵孝正要将酒坛送还,忙伸手挡住,接着笑道:
    “别忙!让老哥哥说了,再将酒坛给他!”
    王猛狠狠的瞪了冰魄神君两眼,叹了口气道:
    “我老头子将你二人拉扰了,你们倒合起来整我,这才是自找苦吃呢?”
    闵孝和冰魄神君做了个怪象,同时笑道:“对老哥哥,我们不敢请说吧!
    王猛被逼不过,也无可奈何,却故意神秘的一笑,说道:
    “长白双尸早在三十年前,就已名列十三荒,威风八面
    冰魄神君听他说的不是狼山,忍不住截着道:
    “慢来!慢来!老哥哥,你不说狼山,反而说长白双尸,是什么道……”
    王猛怪眼一翻,略有怒意,堵着喝道:
    “我非要从这里说起,你们才能明白,你拦我怎的?我不说啦!”
    王猛将酒坛子倾斜过来,一股酒香冲坛而出,那好酒已临坛口,稍加用力,酒就冲口而出。
    这位七煞道人的弟子,紧接着冷言道:
    “我们请你长话短说,要是不说,你看,我只稍稍倾斜,酒就倾坛而出,你就别想喝啦……”
    王猛心中大急,头上直冒汗,嚷道:“小兄弟,别泼了,多可惜,我这就长话短说。”
    同样,冰魄神君闻声哈哈而笑,王猛却吞了一口馋涎,继道:
    “双尸建立了长白基业,声势日隆,名震五岳,转而脱出十三荒之列,自成长白派。
    他双目紧瞪着酒坛,又吞了吞口馋涎,慢慢的又说道,“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不过,双尸位列十三荒之时,却推测出一度最为知己,这狼山一度乃各荒之首,武功高不可测,双尸得他教的益甚多;如今扈胥被杀,扈戎粹必投奔于他,这狼山二字,必是老魔无疑了。”
    闵孝和冰魄神君听得这中间又过上了狼山一度,同时啊了一声,也明白扈戎所写的狼山是谁。
    何以二人闻听狼山一叟却有惊惶之声?
    皆因这两位少侠的师父,曾多次提到狼山一叟之名,这魔头功力高深,自不用说他,唯他的为人,介在邪正之间,生平极少作恶,怪僻特多,他所满意的事,任何人都不准过问,而今,扈戎投奔了他,这场是非势当会由此而起,故而闵孝和冰魄眼君都同声惊呼!
    就拿王猛来说,他在秘道内见纸条上有狼山字样,心头猛震,而不便当时说明的原因也在此。
    王猛将话说完,见两位小兄弟有了惶恐之容,不禁笑道:
    “无事不找事,有人不怕事,啊什么?酒该还给我了!”
    闵孝仍旧将酒坛抱着,冷笑了两声,道:
    “嘿嘿!你先别急,老哥哥,我们不是要到狼山去找扈戎?”
    王猛也许是急着要酒,根本就不加考虑,脱口就嚷道:“亲仇需要报,狼山势在必行,不过,我们找的是扈戎,最好是不触怒狼山一叟为妙。
    冰魄神君见闵孝送还了酒坛,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
    “我们到了狼山如果老魔头不准侵犯鬼戎,难道我们空着手回来不成!
    “这,能见抱怨上眉梢冷笑道:
    “笑话!我找的是父母亲仇,谁要庇护我的仇家,就算和我过不去,那时,就不顾得什么狼山一叟了。”
    冰镜神君哈哈一声大笑,拍掌道:
    “好!好!这才不愧为七煞老前辈的衣钵传人,曹钧琴逢知己,我是舍命相陪。
    狼山,位于长白派老巢的极北端,这座山矗立在万密之中,终年难见太阳,每年即有大半日子,是在云雾之下,若要上到山顶,必须窜过两层云层。
    此山独立孤单,四围都是悬岩,形同狼头,因而命名。
    这座山的山腰,临接各峰,登高下望,枯草凋零,极度见有翠绿之色,唯独狼山的上段,却是一片春色,奇花异草,到处都是。
    这里地势,极端偏僻,从末见到人迹,狼山一叟生性喜静,从不过问江湖之事,数十年中,第一次出山,合力击败冰罗刹,第二次出山,又重伤了七煞道人,第三次出山,却顺手救了一人,种下善因,恕笔者不在此说明,容后交代。
    他本不愿加盟十三荒,皆因两次出手,功力都高于另外的魔头,公推为首,众意如此,的确推辞不得。
    然而,他这两次会合十三荒动手外,从不多问十三荒的去径。
    此人奇,而且怪,从不以名姓示人,大有冰罗刹,七煞道人的作风。
    众人无法命名,这狼山本就孤独,加之又是只他一人居住,是以,就用了狼山一叟的雅名。
    他对于“狼山一叟”四字,既不承认也不反对,仍旧是我行我素,安于孤山。
    七煞道人二次出现江湖,他已得到消息,但他并不以为意,也抱定不再参拚斗之心,听其自然。
    他算准了迟早有人会清算这笔群殴的老账,可是,他宁愿以自身之命,换取双方的相安,皆因他早就看出江湖恩怨,若不牺牲一方,将水无宁日。
    由此观之,此人的心术,大异一般江湖争霸的恶徒,确实不失是位正义之土。
    长白双尸在最早,也颇能效法狼山一叟之作为,其后为利欲熏心,方始胡作非为,这倒出了狼山一叟意料之外,心虽不满,却不愿毁弃前谊,断绝来往。
    在他想,作恶多端,终必有恶报,故对双尸,亦偶加劝勉,随后,也就听其自生自灭。
    长白双尸之有今日,似乎早在他预料之中,他明知双尸有此恶报,而从无有相助之意,是以,扈戎亡命狼山,投奔于他,满以为狼山一叟出手相助。
    那知大缪不然,狼山一叟却有他自己的打算,并未如扈戎之愿,详情如何,随后再作交代。
    天色较为阴暗,好像要落雪,寒风飒飒,使人处身其中,有种凄凉的感觉。
    孤岭重重,天山相连,虽是白日,也没有中原的静夜那么生气,温暖。
    这时,在往狼山荒野途中,出现了两个少年人。
    这两个少年人,一个身着白衣,另一人身着黑衣,黑白格村,在荒无的山区里,显得格外扎眼。
    看样子,他二人十分投契,惺惺相惜,两人腰间都有武林珍视的宝剑。
    从外型上看,那气宇轩昂,神采奕奕,长得又是俊逸超群,同样的美致,叫人见而欣喜。
    年龄才不这二十来岁,脸颊通红,四塞眼睛,却是精光含蓄,并不外吐,步履稳健,有谈有笑的,直往正北方走动。
    “曹兄弟,狼山一叟是我们师父的仇人,若果让我们寻着了,你是不是要下手除他?”
    这几句话,是那位穿白衣的少年人问的。
    那位穿黑的少年人不由冷笑了几声,答道:
    “师父的仇敌,当然不容放松,待我们到了狼山,你除寇戎,我杀狼山一叟……”
    “不行!不行!狼山一叟是我们两人师父的仇人,应该由我二人动手除他才好!”
    白衣儒生不让他说完,却抢着这样回话,
    黑衣后生不由一怔,旋即眼珠一转,笑道:
    “闵哥哥的话,说得不错,但不知你见着他们,是先除寇戎?还是先杀狼山一叟!”
    白衣儒生闻言,略略一楞,冷哼道:“哼!我当然是先杀寇戎,再除狼山一叟!”
    黑衣后生摇了摇头,微笑道:
    “当你和寇戎动手之际,狼山一叟要逃,那又该怎么办?”
    目句话,可就将白衣儒生问住了,只见他回眉高挑,星这滴溜溜乱转,半晌方道:
    “果真如此,那就要看你的了,不这,你得等我杀了扈戎,再展杀着如何?”
    黑衣后生哈哈大笑,道:
    “哈哈!小弟原本就是这样的嘛!要知狼山一叟的本事,只怕非我一人收拾得了的。”
    白衣儒生也忍不住嘻嘻直笑,道:“你何不早说,干嘛要绕着这么大的圈子!”
    这次,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在得意的嘻嘻哈哈个个不停。
    两人是谁?各位只怕就知道了,正是七煞儒生闵孝,和冰魄神君曹钧。
    为什么只有这二位煞星?王猛和王思宏师徒,又到那儿去了?
    他们四人在长白派的后山顶,说明了狼山的来龙去脉,依着闵孝,巴不得即刻追向狼山,了断彼此的恩怨,但为王猛所阻。
    闵孝知道王猛深思熟虑,不明即刻起程,可能是男有深意。
    到天明,王猛方将狼山一叟的为人,略略的叙说,可是他的酒喝多了,将七煞道人嘱咐王猛的话,忽略了而未向闵孝提出,因此一误,几乎叫狼山一叟横尸荒山,暴骨原野。
    敢情七煞道人早就交待王猛,千万要设法使罗刹的徒儿,和闵孝连手共除天地十三荒,然则,十三荒之中,有三荒不可杀害。
    这不可杀害的三荒,其中就有狼山一叟,另外的两荒却是恒山双阎罗。
    七煞道人固然是冷僻毒辣,对于善恶二字,他是分得清楚明白,纵然狼山一叟昔年对他有仇,可是,他却能以德报怨,特别吩咐王猛,叫他叮嘱闵孝,那知他酒后遗忘,几造成千古大恨。
    王猛说完了方向去路,就准备登程,可巧还有两骑神驹,仍在长白派的森林之内,不能丢下不管。
    这长白后山巅,正是赴狼山的正途,两匹神驹即他在此,也不能四人同乘。
    嗣经冰魄神君建议,神驹交由王猛师徒乘坐,他和闵孝脚程极快,不须马匹代步,就此前往,请王猛随后赶到狼山会齐。
    故而,四人分做两起,闵孝和冰魄神君走在头里,王猛师徒却在后赶来。
    且说这位高人的门徒,心情愉快,行走得非常的迅疾。
    他们走得不动声色,其实,在暗中却在较量功力,二人拼命加快,彼此行近三十多里路,倒是不分轩轻,不过,冰魄神君身上约略的有了汗意。
    两位青年儒生,彼此在暗中惊服不已。
    正走间,闵孝忽有所思,脚下缓了下来,不由脱口说道:
    “曹兄弟,我真没有料到你会赶到长白派的老巢,同我合作,而了却师尊的宏愿。
    冰魄神君也是感慨万千,微笑说道:
    “小弟又何曾预料到,这都是那位使人送纸条的怪杰的安排,否则,我们说不定还会太拼一场呢?”
    闵孝莞尔一笑,不经意的自言自语道:
    “这家侠的本领真大,曾数次戏耍了我,假如有人见过,或者认识他就好……”
    冰魄神君暗中只笑,心说:“在你的口中,居然也称起人家的本事来,真不容易。”
    他心虽想着,嘴里却抢着说道:
    “这人也真怪,他怎会认识我们?而且,我们的本历,他都摸得明明白白哩……”
    他说到这里,蓦然一顿,眉头一皱,继道:“闵哥哥!好像王老哥哥知道此人嘛!”
    闵孝脸露奇异之态,突地停步,似在沉思,蓦然间,又见他杀极大展,却又眨眼消逝,忙沉声问道:“钧弟,你怎么晓得老哥哥知道此人?”
    冰魄神君见闵孝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化不定,心生寒意暗自警惕道:
    “观他脸色,瞬而千变,这内中定有难言之隐,我说话可得腕转点儿。
    私念既决,随即答道:
    “是我在来长白总坛的途中,遇见老哥哥,他倒认识我,而直呼我的名儿,我当时奇怪极了,问他何以知道我就是湖魄神君。他说是有人告诉他的……”
    闵孝心中大急,双手握住曹钧两臂摇着道:“你没有问他是谁告诉他的么?”
    冰魄神君轻轻笑道:“你别急好不好?”
    闵孝当时脸上有点发热,讪讪然的放下了手,即听曹钧接着道:
    “我在当时本不以为怪,随便的问了一句,老哥哥笑答道:“现在别问,往后你就会的道了。”由此判断,老哥所指之人,不就是那位怪杰么?”
    闵孝很仔细的听冰魄神君每一句话,刻意的琢磨了许久,忽见他摇摇头,忖道:
    “由此看来,不见得就是他!老哥哥所见之人,也不见得就是那位怪杰,我何苦这样紧张……”
    他沉吟有顷,倏地张目望着冰魄神君笑道:“原来你也只是判断,我想,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目前,我实在想不出这人是谁来。”
    冰魄神君缓缓提步而行,不经意的又问道:“闵哥哥,你说这人是怎样戏耍你来着?”
    闵孝闻言,轻轻的叹出口气,沉声道:
    “并非我说大话,自我离开师门以来,就没有人敢对我如此轻视过,此人竟连番的逼我落于下风,数度留条,提示迷津……”
    说着,就将他和那位怪人的前后遭遇,详详细细的合盘相告。
    冰魄神君听得津津有味,并且不断的在分析这个中的原因,只见他反而问闵孝道:
    “根据你适才说的情况,此人对你的身世,了如指掌,你想想看,该不会是你的师父呢?”
    闵孝淡淡的笑道:
    “最先,我也以为是他老人家,但从字迹上判别,根本就不是我师父,刚刚我还想到,这人是不是你的师父?”
    冰魄神君噗哧一笑,紧接着道:
    “完全不对,第一,字迹不符,第二,从留条的语气看,这人准是佛门子弟,我师父既非和尚,又不是尼姑,怎会是他老人家呢!”
    闵孝也听得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既不是你我的师父,这人又是谁呢?”
    冰魄神君毫不思考,他将他原先忖思了的话,早就忘了,脱口说道:
    “反正此人与你的关系,非常密切,否则……”
    他无意中扬目一扫闵孝,见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吓了一跳,将要说的话,硬生生的吞了进去,却在呆望闵孝,不知他又要作何举动。
    闵孝只是在脸色骤变之后,并未见他有激怒的现象,霎时即恢复原来的状态,但却不言不语。
    冰魄神君暗中异常警诧,不由也流于沉思之中,倒也不好再问什么。
    这是个谜,这个谜非常费人理解,以不可一世的七煞儒生来说,居然在片刻之间,神情变化莫测,设若不是因有重大事故,又岂能如此?
    两个人怀着沉重的心情,谁也不说话,只管往前行去。
    这气氛十分沉闷,加之这里的天候,又是如此的低沉,使两位武功超人,机智绝伦的青年,顷刻现于苦闹不堪的状态中。
    按说,罗刹和七煞合而为一,是件天大的喜事,如今,为了这件神鬼谁测的怪事,反而冲淡了喜的成份,使人不禁为之一叹。
    因为,七煞道人和冰罗刹,当初行道江湖,旨在平定江湖之乱,拯救千万生灵。
    在那个时候,这两位旷世奇才悟境有限,只知凭自己的功力,横行江湖,压根就想不到合力而为,致有十三荒群剿之败。
    在后,又为了一口难平之气,更想人定胜天,完全不往合二人之力,为武林造福上着想。
    临到这两位奇人退隐潜候,心定神凝,悟界极高,这才痛悔前非,集全力造就自己的弟子,目的就是要完未了之愿。
    他们深知,天地十三荒一日不灭,江湖之乱,始终就无法静止。
    然而,凭各人弟子之力,个别清除十三荒,倒是十拿九稳,不过,人家十三荒是何等人物,焉能不依样葫芦,而灭除自己的衣钵传人?
    七煞罗刹都存了这种想法,越更有促使弟子合力之心。
    七煞道人虽未详细告诉闵孝,却也提过此事,但他将全部心意,都交代了王猛,自信有这样一位可靠之人叮嘱着,岂能再有差错。
    冰罗刹无可靠之人可托,只好亲口嘱命冰魄神君,只是年青的娃娃,心高气傲,焉肯向人家低头结友,几使事情一误再误。
    两位奇人虽未谋面,却已神交心会,这种悲天悯人的作法,非常自然,毫不勉强。
    那知这中间少了个媒介,王猛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无法拉拢这两个奇人的弟子,然则,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在暗中多出了一位怪人,竟将两位奇人的未了心愿,代而完成,你能说这不是一件使人费解,叫人迷惘的怪事么?
    别说是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难测端倪,就是七煞道人,和冰罗刹,也绝对料想不到完成他们心愿的人,究竟是谁。
    笔者在这里反复强调这回事,自有其大的作用,目前还难断测结果,只好留待慢慢的发展吧!
    话说闵孝和冰魄神君,这一阵无言疾走,差不多走了百多里路,并未停歇。
    他们虽是不说话,而想的事情,倒是多得不可以数计。
    八百多里路,不算近,以他二人的脚程,也得走到天黑,方能抵达。
    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距离狼山仅七八十里路,方停步歇息。
    冰魄神君仰观天色,已到了申未酉初之间,他仰天看了许久,突地问闵孝道:
    狼山一叟的为人,似乎是非常正派,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加盟十三荒,而群斗你我的师父?”
    闵孝神情甚是冷漠,淡淡的说道:“我们且不管他这些,我问你,你师父是否不叫你杀害他?”
    冰魄神君不觉愕然,他经过许久的回忆,方点头说道:
    “我想起来了,师父是对我说过,而且不止一次,你呢?”
    闵孝并不即刻回答他的问话,冷冷地问道:
    “既然是师尊所命,那你就不打算除他了?”
    冰魄神君脸色顿然一寒,旋即冷笑几声,道:
    “嘿……嘿……嘿……他有心伤我师父,我就得以牙还牙!”
    他斩钉截铁的说出这两句话来,豪迈万分,接着,他又问闵孝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
    闵孝剑眉双挑,杀机隐现,冷笑道:
    “我师父曾对我提到过他,不过,我的心意,和你的相同,下手决不留情,嘿嘿……”
    冰魄神君猛然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未等闵孝声落抢着道:
    “我师父还说,天地十三荒中,还有两个人是不许杀害的,你知道不?”
    闵孝被他这些突如其来的话,问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急问道:
    “你说的这两个人是谁?”
    “就是什么恒山双阎罗,符氏老兄弟。”
    冰魄神君的话刚刚说完,突见闵孝“啊”的一声,即见他自言自语道:
    “恒山双阎罗,莫非就是在杭州见过的那个老头儿,他不是自称笑面阎罗么……”
    冰魄神君见他自言自语,提到笑面阎罗之语,忙又接着道:
    “我只知笑面阎罗是老大,却未见面,怎么!你认识他们?”
    闵孝并不理会冰魄神君,还是在沉思,在回忆,嘴里却喃喃自语,其声极微道:
    “如此说来,她是个好人……嗯……不对!为什么他们都在为邛崃派出力?这真是……”
    冰魄神君不知闵孝说的她是谁,他以为指笑面阎罗,于是又接着道:
    “他实实在在是个好人,你说得一点都不错!
    这次闵孝有点沉不住气扭脸急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个好人?”
    冰魄神君双肩一耸,微微而笑道:
    “这个我不知道,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当初天地十三荒连手之际,就没有恒山双阎罗哩。”
    闵孝禁不住嘘出了一口长气,他似乎有些泄气,又好像冰魄神君所说的,没有使他满足,因为,他说的话,不是他心里思想的。
    于是,闵孝在这种情况下,脱口说道:“嗯!你说的不对!”
    冰魄神君那又料到这内中的原由,心想:
    “这是我师父亲口对我说的,你怎么说不对,难道你亲眼见着这趟事?”
    他这一想,感觉十分不对劲,这种口吻,多少对他师父的尊严,有点轻视。
    他这种感触,眨眼消逝,抢着对闵孝道:
    “这是我师父说的,你又没有亲身经历。对?”
    话问得很凌厉,若在平素,闵孝要不翻眼睛才能。可在此刻,他没有心情顾虑这许多,他心里只是在追忆着她是否坏人。
    故而,闵孝毫不着恼,也不多所思虑,轻轻的叹出口气来,道:
    “你说的不是她,当然不对嘛!”
    冰魄神君糊涂了,匆匆想道:
    “不是他?难道除了狼山一叟,恒山双阎罗之第1荒另有人不可杀害……”
    他来不及多想,赶忙问道:
    “如此说来,这中间还另有文章,敢情十三荒中又多出个不能杀的人来……”
    闵孝蓦听他如此说法,暗中一惊,这才发觉自己是在沉思中和他说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忙抢着道:
    “你说的都对,不过,与我所想的,原就不是一把手,我说的她,是另外的一人,与十三荒无关。”
    冰魄神君忍不住嘻嘻直笑,道:
    “嘻嘻,原来我们两人的话,没有说到一块,那么你说的那人,又是谁?”
    闵孝适才说话,是在急骤中说的,也是想将意见不要拉得太远,故而话说得太快。给人家留了话柄,这时,冰魄神君接着追问起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他脸色不由绯红,匆忙中,脱口胡乱的说道;
    “我也说不出她的名姓来,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别多问好不好?”
    冰魄神君心里直纳闷,明明见他脸红,这两句话也是搪塞之词,可是,对于男女间的事,他也是不太内行,既然闵孝不好明说,自己又岂可多问,于是,他只好微微而笑,果真不再问下去,然而,他心里却在不住推敲。
    这种事,如果是王猛在场,情况就大大的不同,盖王猛阅历见识,比他二人广得多。想搪塞都搪塞不住。
    二人又沉默了,奔赴在荒野之中,经过了好几个山头,夜风袭击,阴沉沉的增加了寒意。
    狼山就在这万山环绕之中,不明路径的人,一时还不易寻到。
    两位江湖的后起之秀,在这里辗转奔走了半个时辰,仍旧发现不了狼山位于何处。
    他们不敢再往北赶,二人在商议之下,抢登在一座峰巅之上,极目眺望。
    山头太多,四面八方都有耸立的山峰,就是不能确定那座山是狼山,又不可能每个山峰都加查探。
    二人探望了许久,还是得不到要领,暗中都有点焦虑,彼此对望无言。
    冰魄神君瞭望了正北的几个山峰,冷冷言道:
    “何以此处的山头,如此之多,这狼山不知在那个方向,若像这样盲目寻找,岂不又得多费很多时刻。”
    闵孝到这时,也没有主意,脱口说道,“不这样找,依你又该怎样办呢?”
    冰魄神君略停片刻,可能是思索了片刻,即到:
    “如其我二人同奔走时,还不如分开行动,我由东往北抄,你由西往北探,居中会齐,不怕找不着狼山一叟的狼山。”
    这办法虽不太高明,但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这样行动,又未尝不可。
    闵孝是无可奈何,因为他这时的心意,叫那位她,搅得非常凌乱,当下点了点头。就准备分道而行。
    就在这二人正要分手,奔下山峰之际,冰魄神君似乎发现偏西北方向的山上,有点星星的光亮,一闪即灭,心中大喜,忙回头看闵孝,只见他也是嘴角含笑原来他早就发现了了那点点星光。
    闵孝忍不住了,微微哼了一声,道:
    “西北山峰那星光,你已看见了,这山中荒野之极,那来人家,看情况,那儿准是狼山,我们别分两面包抄了,走吧!”
    冰魄神君俊脸有点发热,没有说话,一撤身,当先向山下抢奔。
    这次是看准了方向,又抓住了目标,走起来特别起劲,也特别迅疾。
    晃眼之间,他们就越过了三个山头,估量方位,这里正是发出星光的所在地。
    他二人脚步放慢,仍旧朝西北缓行,沿途察看各个山峰的形状。
    不大工夫,在近十几个山峰,都查看完了,就是没有像狼头的山蜂。
    若这里不是狼山,适才那点点星光,又是这里发射的,若是狼山怎么就发现不了狼的形状呢?
    这就将两位机智绝伦的少侠难住了,走也不好,不走也不行,闵孝这时已屏弃杂念,星目大张将周围的山形,仔细看了许久,再与发光的方位,略加衡量,转对冰魄神君道:
    “钧弟弟!我们不能舍近求远,东西南面的山头,用不着多探,干脆专门攀登对面的三个山峰,如何?”
    冰魄神君和闵孝的意见相同,当下言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对面的山蜂,我还主张先抢登中间的一座,你看怎样?”
    “好!我们由此处左行,先抢登中间山峰!”
    闵孝赞同了冰魄神君的意见,说完这句话,就往左首跃纵过去。
    他身后紧跟着冰魄神君,两人一白一黑,闪跃飞飘,刹那间就绕到了山峰左侧。
    二人抬头一看,不由都轻轻的呼出口气来。
    敢情这座山峰的正面,恰好在左首,非要在左首仰观,方能看出这座山峰的形状,的的确确像个狼头,耸耳掬嘴,真是名符其实。
    踏破铁鞋无处寻,得来全不费工夫,两个人奔了好几个明辰,总算找到了狼山,那能不喜。
    这就用不着多商量,两位奇人的衣钵传人,互相点头,躬腰就往山上奔进。
    山高入云,不经过两个云层,就别想到达山顶,只是在夜间,大不相同。
    这狼山只一入夜,云层早散,到了山中腰,景色蓦然一变。
    原来下面那种枯荒景象,在山上就看不见了,这里已是青绿一片,林木丛生一切都显得生气蓬勃,使人见之,就有股子新鲜之感。
    二人已经登上狼山的山峰,转身往右行去,因为右面看上去有条碎石铺成的石路。
    经过了这条路,方现出了一块亩许的广场,这广场三面临空,只正面依山。
    靠平场的里端,茅屋毗连,数起来约有六七间之多,都是靠山而建的。
    四围种有奇花异草,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时有阵阵异香扑鼻,闻之不禁使人神情为之一爽。
    登上平场,一望无际,山连山,天连天,云,天,山,节节相连,端的洞天福地,好个清修所在!
    闵孝和冰魄神君已飞跃平场,将周围的情况,熟记心中,正在往茅屋那面行去。
    行走间,忽听有苍老的咳嗽之声,发自正面茅屋的最靠左的那面。
    二人暗中戒备,脚下就没有移动,四只精光湛湛的眼睛,齐往左面瞧去。
    以闵孝和冰魄神君来想,满以为狼山地方,也和长白总坛相同,不是机关林立,就是毒刺满处,而且,也多少要露些阴森森的鬼气,故震人心。
    那知大缪不然,狼山不但没有那些鬼蜮技俩,也毫无阴森之气,反之倒是一片祥和清新的世外桃源。
    两个人站了片刻,都作了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以为狼山一叟是个貌恶心辣的鬼怪之流,因而,心中那种厌恨,早就流于眉目之间,无形中也展现了杀机。
    就在这眨眼的工夫,茅屋“呀”的一响,屋门应声而开,打屋内走出一人,但只走了三四步,就没有再走,却在观察穿着白衣和黑衣的两个后生。
    闵孝和冰魄神君心头一紧,双方虽距离在三丈左右,可是二人的目力,何等锐利那有看不清的。
    却见打茅屋之内出来的那人,面如铁盆,眉若秋月,双颊微红,印堂透亮,白髯拂胸,在微风吹袭之下,分左右飘舞。
    他两眼神光外露,态度非常悠闲,一袭灰布长袍,拥裹着瘦削的身形,他眼神固是在打量的两个儒生,却无半点惊异之容。
    两位儒生将那位老人,足足看了有半盏热茶的光景,二人心中不禁暗思道:
    “看此人神态是如此从容,似乎是知道我们要来,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儿,莫非就是狼山一叟?
    二人想到此处,目光反复向茅屋左右回扫了两遍,又想道:
    “就算他是狼山一叟,何以长白双尸的老二,就不见露面,难道就凭狼山一叟一人,就能取胜我们?
    他们见不着扈戎,心里狐疑不定再将目光注视到来人脸上,却见他道貌岸然,满脸笑容,并无丝毫对敌的情意,就越更难测真貌,不禁又忖道:
    “观此人的确不像为恶之人,何以要列为十三荒之流,而和我师父为敌?莫非他不是狼山……”
    两位儒生接二连三的想出了许多问题,提出一连串的疑问。
    这也难怪,这位老人出现得太突然,这还不说,他那种易于使人亲近的容貌,实在要迫使两位少侠,近生疑团不可。
    正是两位儒生沉吟深思,而难了断的当口,却听得发自丹田的一阵朗笑,这笑声历久不绝,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方听他说道:
    “哈……哈……哈……哈……两位小友,敢莫是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老夫狼山一叟,在此候驾多时,迎接来迟,望勿见怪,请来茅舍一叙如何?”
    从笑声上判断,足证这自称狼山一叟的老者,内力深厚雄浑,为当今武林之佼佼。
    但这“狼山一叟”的名儿,听起来颇为刺耳,似乎不应安在此人身上。
    冰魄神君听他自称狼山一叟,料来不假,顿时想起了师父之仇,暗忖道:
    “他自知我二人之名,若不是扈戎相告,怎会知道,再说他如此托大,虽容颜和蔼,究意没将我们放在眼中,实在饶他不得……”
    他这里作了这种想法,闵孝也在同时忖道:
    “狼山一叟真的了得,明知我二人来找他算帐,他倒满不在乎,而且口气是这么凌人,好!就算你厉霸,待小爷将扈戎除了,再和你结帐。”
    两个人想法,大致相同,都有了敌对之心,不过,人家总算是以礼相见,自不便上来就动手,闵孝硬忍了一口气,接着冷冷言道:
    “久仰,久仰!我兄弟今日到此并非无原无故,甚为冒失,我们也不敢打扰,何不将扈戎唤出,早作了断不好么?”
    他刚刚说完话,冰魄神君已是憋不住,接道:
    “不敢,不敢,无名之辈,焉敢叨扰十三荒之首的狼山一叟,我们但愿血债血偿,早完早了,尊驾还有什么话交来?”
    两人的口吻,不尽相同,但火药气味,倒是一个比一个代得浓厚。
    狼山一叟的修为,比这两位娃娃高多了,他像是算准了二人必有此一动作,毫不以为忤,只见他又哈哈大笑道:
    “哈哈!老夫早知二位必到,到此必有所为,二位所说的,定必遵命照办……”
    “吓!照办就好!我们就勿须多废口舌,请先将扈戎唤出来,一件一件了断也行。”
    这是冰魄神君发出凌人冷笑,根本就不等人家将话说完,抢着如此喝喊。
    等……一整不整一整,他没料到这个娃娃是如此气焰万丈,夸张之后,仍是笑容满面,朗声接道:“不过,老夫尚不会不答之请,不知二位可否容纳?”
    闵孝鹏鹏两声冷笑道:“有话请快点说,不说耽误时刻!”
    狼山一叟竟无丝毫怒意,双肩一摇,人已跨近了一丈多,微笑说道:
    “老夫自知罪孽深重,故而隐居深山,与世隔绝,诚修素性。”
    他说到此处,轻轻一叹,继道:
    江湖恩怨,何日能断,自非老夫所能预料,然冤仇宜解不宜结,相信二位的师尊也能有此说法,不错,扈戎的确是没奔我处,但他长白基业,已毁在二位手中,其兄已丧生剑下,因果报应,告一段落,二位是否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使其潜修来生……”
    闵孝听到此处,怒火早往上撞,冷哼着截道:
    “哼!你倒说得轻松,难道他杀我全家,以一人之命,就能抵挡得住,他若能还我父母,我们绝不愿节外生枝,别多烦言啦……”
    他这里还没有说完,冰魄神君也接着狠声道:
    他别说饶不了扈戎,纵然饶得了他,我们之间的师门血债,“无法放得过你!”
    狼山一叟这时反倒沉静起来,根本就没有惊意,解言之后仰天长笑道:
    “老夫自知此话等于白说,但不能不略尽人事,天命如此,夫复奈何!”
    他仰天长叹,沉吟了许久,又道:
    “扈戎经老夫诫告,已深有悔意,二位若能放他潜修悔过,又何赏不是一件天大的功德,致于我和二位的师门仇怨,自会给二位一个交代,绝不使你们失望,还请三思如何?”
    闵孝和冰魄神君这时都是报仇心切,这些刺耳的烦言,如何听得进去,二人不禁大怒,同时喝道:
    “什么三思七思,那来这许多废话,如果你不愿交出扈戎,对不起,我们就要拿你动手了!
    狼山一叟蓦地双目一张,精光猛可里射向二人,暗中也不由气往上撞,张嘴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来,旋见他又恢复平静,勉强笑道:“二位非要得扈戎而甘心?
    闵孝冷笑了两声,傲然答道:“我说过,除非他还我父母,别无他法!”
    狼山一叟不由又仰首哈哈笑道:
    “长白双尸,罪孽深重,天意如此,连老夫都受其牵连,此非我不出力相助,实不愿再造杀孽,而干天怒矣!……”
    他言罢,又转望闵孝和冰魄神君道:
    “既是你们非杀扈戎不可,老夫也不愿多有烦言,请随我来……”
    说完话,扭身缓步往茅屋中间的山路走去,看他步履沉重,行走缓慢,完全不顾身后之人。
    闵孝和冰魄神君恐他有诈,二人心中一急,伸手打霸中“副”的抽出了宝剑,两股锻人的光芒,倏地暴射,紧随在狼山一叟身后而行。
    那狼山一叟也真怪,从形状上看,他的确没有将二人放在眼底,人家宝剑出鞘,他连头都不回反而双手后背,自自在在的走去。
    笔者要趁他们往山后奔走的这段空时间里,将长白双尸老二奔狼山的经过情形不妨一叙。
    前书说过,双尸机狡奸诈,自勿多言,放着长白派的埋伏重重,都难不倒两个年青的娃儿,可见人家娃儿的本事,只有比双尸的本事高,起码也是平手。
    这一点长白双尸早有自知之明,故而和闵孝交手,二人同时进攻。
    不过,这中间却发生了蹊跷,你道为何?原来扈戎在未动手之初,就已经打下了逃生的算盘,他在出手之时,压根就没有使全力,否则,闵孝的本领再高,也不可能在动招之间,就剑劈了扈胥。
    扈戎以烟弹逃生,进入了秘道,他越想越气,无端的留下一张纸条,说明逃到狼山。在他想,满以为狼山一叟会以全力助他,不晓得老叟心静如止水说什么也不愿再动干戈,这是诡诈的扈戎,歇梦都没有想到的。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魔崽既打算逃生,就不该留条叫劲,暴露了去处,那就得凶多吉少,非但如此,而且还连累了人家。
    他到了狼山,说明来意,那狼山老叟不但不同情,反而埋怨他兄弟作恶太多,方有此报,声言绝不多管闲事,爱莫能助。
    扈戎冷了半截,有心远走高飞,一时之间又拿不定主意,那狼山老叟从魔崽口中,得悉来人是昔年仇家的门下,更是不满,这无异替他惹下是非。
    狼山一叟并不怪他,暗自却立定主张,茅屋之内,也不许扈戎停留,而将他送到山后的石洞之中,叫他暂且安息,他则守候茅屋,静等闵孝人到来。
    在闵孝冰魄神君未到之前,狼山一叟就立定主意,绝不动手过招,能化解双方的仇怨固好,即使不能,也就拚着丢了这条老命。
    因此,他见了闵孝和冰魄神君二人,强忍愤怒,始终笑脸相迎,以他这种身份,在江湖之上,谁敢对他无礼,然他终能忍辱含羞,其目的是在化干戈为玉帛。
    如今,闵孝和冰魄神君非但不饶扈戎,就连老叟也放他不过,这才逼使狼山一叟带二人至山后,和扈戎一决死战。
    这山后有两个天然石洞,狼山一叟当初,到此就住在石洞之内,不想这两个石洞,倒成了血腥之所,这岂是老叟始料所及。
    三个人相距只在一丈左右,连下了两个小山头,就到了狼山的半山腰。
    这里又是一块平坦的峰面,靠南面有座山丘迎立,如同天然的屏风。
    狼山一叟来到屏山左面,伫足而立,转脸笑对闵孝道:
    “扈戎就在这山屏之后的石洞内,二位少待,我去叫他他话说未完,也不等闵孝和冰魄神君还言,就要转身进入山屏。
    这当口闵孝和冰魄神君杀机大露,仗剑火速前跃,挡住了狼山一叟的去路,闵孝冷峻言道:“且慢!扈戎既投奔在此,何劳进内唤叫,你就在外面喊他不成么?”
    狼山一叟知二人是不放心,微微一笑道:
    “这山屏之后,除了两个石洞之外,别无通路,难道二位还疑心老夫弄鬼?”
    闵孝听得俊脸发热露着火气上升,正待发作却听冰魄神君喝道:
    “闵兄让他前去,谅他们也逃不出我们宝剑之外,嘿嘿!”
    说着,二人扬了扬宝剑,往左右一闪,恰好堵截在山屏的山屏的左右。
    狼山一叟摇了摇头,见这两个儒生,杀气腾腾,心说: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又思道:
    “若叫我倒过去三十年,纵然我打他们不过,也得拚个精疲力尽……”
    他不忍再往下想,以一声凄厉的长笑,发抒了胸中的郁气,方缓步转进了山屏之后。
    狼山一叟先到了右首的石洞门口,轻声唤道:“扈戎兄!请出来说话。”
    没有反应,他又同样的唤了两声,仍旧是毫无声息,以为是睡熟了。
    他径自进入洞中一看,里面没有人,空洞洞的倒留下了许多兵刃。
    这就值得惊诧,为什么只有兵刃,而不见有人在?
    狼山一叟猜不出是何道理,暗中忖道:“莫非他们都聚居在左首的洞内?”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洞又往左面的石洞奔去。
    两座石洞,虽在一面,相隔却有三丈左右,这左面的石洞外出通路,比右面的要多,也容易退身,是以,狼山一叟料准了这点,而不疑有变。
    那知将要到左首石洞门口,倏地一股血腥之气,直冲鼻端几乎使他头晕作呕。
    当下心神为之一颤,就知事情起了变化。
    忙收慑心神,凝功抢进几步,展目一看,不由大惊失色,而将这位十荒之首的狼山一叟,惊得瞠目结舌,灵魂出窍。
    狼山一叟赶忙将神志稳定,运足了目力,仔细的往洞内搜索一遍,又不禁偶抽一口凉气,自言自语道:“孽障!好毒的心!好辣的手!”
    为什么狼山一叟说出此话?皆因这个洞内,经他目力搜查之后,独独不见了双尸老二的扈戎。
    你道那狼山一叟在进洞之初,何以会如此惊悸?
    原来这左洞之内,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每个尸体都是先被点了穴道,而以重兵器狠击而死。
    以人数计,大约有三十七八具,都是些粗壮的虬筋外臂,孔武有力的汉子。
    死壮极惨,有的天灵盖砸破,有的心口震裂,四散不全,有的肚破肠流,头剩半边。
    总之,没有一个是全尸的。
    三十多个人的体,拥塞在这个两丈见方的洞内,简直成了血河,惨不忍睹。
    狼山一叟这一生奔走江路,多残酷的杀法,多惨的打斗,他都见过,唯有在这洞内的一幅景象,反使他寒心万分,难过到极点。
    他默默无言退立洞口,沉思了好半会,心中愤恨难当,暗骂道:
    “寇戎!老夫待你们不薄,你到此处,替我带来了杀身之祸,我都不加计较,万不该将这种血风腥雨,带在老夫的清修之所,像你这种心狠手辣,贪兽不如的东西,迟早落个五马分尸……”
    他已经浸落在沉害之中,站立良久,是他话未想完,陡听两声冷笑道:
    “嘿嘿!我以为魔崖子落了空,敢情呆立此处,又在打坏主意咧!”
    狼山一叟悄然警觉又思道:“逃了他,逃不了我,唉!这许是天意,我就叫他们拿剑杀了我,了却他师门的血债。”
    和念顿决,慢慢的转过身来,目光糟糕,飘向发话之人,原来是冰魄神君。
    闵孝冰和魏神君在洞外石屏左右,等狼山一叟许久不见转身,还以为他借故逃走,二人心急,会隐之下方转过山屏,见他呆立洞口,那冰魄神君早就光了火,说话就透着非常难听,狼山一叟脸色非常难看,沉声冷冷的说道;
    “老夫跑不了,也不愿跑,只是,长白双派的扈戎倒是真的逃了……”
    闵孝听说扈戎又逃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喝问道:“什么!扈戎又跑了?”
    狼山一叟并未说话,脸色凝重,只点了点头,又用手朝洞内一指。
    闵孝不知狼山一叟是什么意思,但见他脸色难看之极,当时也顾不得什么,飞身腾跃到了洞口,往里一看,不由倒退了两步,机伶伶接连打了两三个冷噤。
    闵孝不知道是何道理,转脸又冲着冰魄神君一点手,叫他也来观看。
    冰魄神君心中只纳闷,他本是监视狼山一叟的,经闵孝如此作为,非常奇怪,忙奔进一看,竟和闵孝一样的身上只起鸡皮疙瘩。
    七煞猛生,冰神君君二人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从他们惩治恶人的手法上看,向来就残酷到万分,但今夜的这幅情景,倒将他们震撼得神移魄动哩。
    闵孝不明就理,好奇心动,望着冰魄神君,谁知冰魄神君也正瞪着眼在望他,于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扈戎已死在洞内?”
    冰魄神君无言以对,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忽听狼山一叟咳嗽一声,沉声道:
    “这是扈戎偷听了我们在山上的谈话,方作出这种惨绝人环的毒招。
    两位儒生还是有些不明白,又问道:“请你详细点讲好不好?”
    狼山一叟这次脸色似乎轻松了许多,又道:
    “这些人都是长白派的得力人物,扈戎要躲避这二位的追杀,不得不杀众灭口,否则,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又如何逃得过你们的追踪?再说有这许多人一道,岂不增加累赘。”
    二人这才明白过来,不约而同的“哦”了一声。
    狼山一叟见二人已经明白全况,脸上又吐出了笑容,说道:
    “扈戎已逃,绝不会假,他的帐,留着你们慢慢的算,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冰魄神君剑眉一扬,双目火星直冒,冷森森笑道:
    “嘿嘿!扈戎的帐,自有我闵哥哥去算,现在是结清我师门血债之时了……”
    语音未落,狼山一叟仰天大笑,截道:“二位就没有容让的馀地么?”
    闵孝嘿嘿冷笑了两声,星目吐光,杀机外溢,冷冷接道:
    “师门血债,不共戴天,那有忍让的……”
    狼山一叟抢着大声笑道:
    “好!不愧为七煞,罗刹的门人,老夫这条命,就卖给你们啦!动手吧!
    闵孝紧了紧掌中的血痕宝剑,又问道:
    “我二人要同时出手,你没有兵刃,不觉着冤么?”
    狼山一叟闻言,将两位儒生看了一眼,纵声大笑,笑声回荡山谷,历久不绝旋听说道:
    “只要能了却你们的师门恩怨,老夫就无怨言,也不冤枉,请!”
    冰魄神君怒火高炽,大喝道:“闵哥哥,那来许多废话,先报了师仇再说……”
    声甫落,早已垫身迎剑,疾飘而进,快迅到万分。
    寒冰剑为武林至宝,他迎空疾舞,青光蒙蒙,刺骨生寒,端的威利。
    刹那间,剑光已到狼山一叟的左侧,这时,却未见狼山一叟有所行动,仍听他朗声而笑。
    飕的一声,剑光一闪,只见红光一冒,狼山一叟约略的哼了一声,那条左臂,早被冰魄神君齐肩切落。
    这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冰魄神君的剑,要稍稍的快了一点,闵孝是走的右侧,又是稍后出手,故而要慢于冰魄神君的剑。
    就因为他这一慢,就看出不对,敢情人家狼山一叟压根就没有闪让,也没有还手。
    但是,闵孝的剑,已经递了出去,这一发觉不对,忙潜运真力,硬生生将发出的剑势猛可里往回收住。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冰魄神君也许是在火头上,并未看清形势,撤招掠剑,第二次又将宝剑递出,指向狼山一叟的左腿。
    这个开口,是千钧一发,闵孝虽发觉不对,却是在硬收剑势,万不能阻挡冰魄神君。
    眼看寒冰剑光华大展,正要削断狼山一叟左腿之际,即听有人大急,高呼道:
    “小兄弟,剑下留情,我有话……”
    就在这喝喊的同时,也有人在嘶哑着声音,急呼道:
    “孝儿不可造次,那是我的恩人……”
    这两声同时呼出的急骤喝喊,顿将闵孝和冰魄神君二人吓了一跳,剑光骤减慌忙撤身倒纵出八尺多远,却在楞楞出神。
    这个时候,即见三条黑影,如电光石火般的,飞奔到了狼山一叟的面前。
    狼山一叟此刻仍是在微笑之中,但头上的汗珠,如黄豆般的往下直流,脸色自得可怕,左臂的鲜血,如泉水样的往外涌出,人也摇摇欲坠。
    这三条人影之中,有二人是王猛师徒,另一人,只有一条右臂却和王猛二人,拚命攥着狼山一叟。
    王猛这刻忽地调头,狠狠的瞪了闵孝,冰魄神君一眼,右手似在往身上摸取什么。
    狼山一叟双目仍是炯炯有神,微笑着战抖声音道:
    “师门恩怨,不能就此了断,二位闪开,我还撑得住换他们几剑……”
    冰魄神君不禁大怒,高声喝道:
    “若不是老哥哥驾到,你那条左腿,早就和身子分了家,别神气,咱们的帐,还没有完哩。”
    此话刚落,王猛和那个独臂背身之人,倏地扭头,望着冰魄神君怒目相向。
    王猛却冷冷说道:“难道你师父没有告诉你,何人该杀?何人不该杀么?”
    这话出自王猛口中,显得声色俱厉,听得冰魄神君心头大震,火焰也消了许多。
    闵孝却趁这个时机,看清了那个独臂人的容貌,只见他六十多岁年纪,左眼也被刺瞎,面容倒是清秀,花白胡须,独眼神光十足,青布衣,精神充沛,倒不像是六十多岁高龄的老人。
    闵孝不知此人是谁,只觉得他非常使人感到亲切,他很奇怪,刚才分明有人叫声孝儿,除了这老头儿,王猛还能如此喊呼?
    闵孝将那个怪老头看了许久,但那怪老人并不看他,而只瞪着冰魄神君发怒。
    王猛那句话的效力,其大如山,冰魄神君早就怒散气消,将师父的话,反复思索,此刻颇有悔意。
    旋听王猛顿足连连,唉声叹气的道:
    “王猛嗜酒如命,今日因酒误了大事,实在愧对七煞老前辈矣!你们两个还不快来包札伤口!”
    这真是怪事,就凭王猛这声喝喊,如同命令一般,闵孝和冰魄神君不约而同,收敛低首,急速上前,胁同止住狼山一叟疼痛和往外涌出的鲜血。
    狼山一叟似乎有点感动,叹了口气,缓缓言道:
    “万事均有天定,人力岂可挽回,老夫能保存这条残命,王兄和这位闵贤弟所赐,于愿已足……”
    话未落,人也昏了过去,当时要倒坠地下。
    这是因为狼山一叟凭着数十年修为,提着一口真气,极力忍住断臂之苦,此时,心情振奋,真力一散,故而当场昏倒。
    在场的两位老人,经验十足,毫不慌乱,仍旧替他上好伤药,包扎停当,然后又将狼山一叟的伤口穴道闭住,任由他静卧修养。
    凭狼山一叟的功夫,固然是战不下闵孝和冰魄神君,但请在一出剑,就削断人家的手臂,说什么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是因为狼山一叟抱定了以死抵债的心愿,故而任凭两位道生动手,杀不,只怕打到现在,还不一定分得出胜败场。
    王猛见狼山一叟尚不致有生命之虞,较为宽心,回头看了两位情生一眼,却摇了摇头,转对闵孝道:
    “小兄弟,老哥哥这次狼山之行,固然是因酒误事,我要戒绝饮酒的嘴好,但也替你访着了至亲骨肉。
    闵孝突然听王猛说出这番话来,心中不禁大大的一震,那双眼神,不期然的就瞟向独臂老人的身上,暗中却忖道:
    “至亲骨肉……我又那来的骨肉之亲?父母早死于长白双尸之手,伯叔早就去世,更无姊弟,这真是叫人百思不解……”
    他心里作了这层想法,眼睛可没有停顿,不知怎的。只要他和那位独臂老者的目光一接触,心头就嘎通的乱跳,有种说不出的感触来。
    偏偏那位独臂老人,这时的目光,就不停的扫向他的全劈,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这真是不可思议,那独臂老者越是看他,他就越发的感到不安起来,渐渐的连站都站不稳当。
    他经于忍耐不住,苦着脸问王猛道:
    “老哥哥,你说的至亲骨肉,究竟是谁,快告诉我,叫我好拜见!”
    王猛倒是不慌不忙,指着独臂老者道:“这就是你的至亲骨肉!”
    闵孝蓦地又是一怔,再将独臂老者看了半晌,心中忽然间,有了一种感触,暗道:
    “咦!这位老人家,看起来好面熟,我怎么就想不起他是谁?”
    这想法一闪即逝,但他曾作了努力的回忆,仍旧不能决定是谁,于是,他又楞住了,双目睁得大大的,转而以乞怜的眼光,瞪着王猛。
    王猛见他那付傻样儿,不禁霍然而笑道:
    “当年京华双杰,名震江湖,不想十几年前,一位伤在长白双尸之手,而蒙狼山一叟无意中救援到此。另一位于前不久,命丧邛崃……”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王猛的话只说到这里,那位独目独臂老者,早就热泪直滚,忍不住喊出一声:“孝儿!”
    闵孝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荒野的狼山,还能见自己的亲生父亲,心情激动得无法控制,双膝点地,这丈多远的距离,凭跪地双膝,极快的移走到独臂老人的跟前,双手抱住老人的两脚,泣不成声的喊声,“爹爹!”
    独臂老者慈爱的抚着闵孝之头,又将闵孝脸托了起来,蟠详了许久,老泪纵横,落滴在闵孝的脸上,颤动着嘶哑之声,仰天言道:
    “皇天有眼,佑我闵氏门中接嗣有人,闵德仁傀对祖先有年,今日总算有了交代……”
    他独眼泪如涌泉,偏又带着欣喜的笑意,苦乐之情,外人实难领会,旋听他继道:
    “孝儿!老父昔年杀孽深重,致有灭门之极,长白双尸无端血洗闵家寨,总算祖先护佑,命不该绝,被狼山老前辈救来此处,医治多时,命算是保住了,你能忍心为了师仇,再伤救父的恩人……”
    闵孝双目都哭红了,那还有心情说话,只好又脱口喊道
    “爹爹!孩儿不孝!孩儿知道了……”
    这幕悲剧,并非三言两语,所能说得完的父子重逢,自由他们倾诉离情,笔者也不愿多叙。
    但这闵德仁怎会到狼山来的,却有交代的必要。
    原来长白双尸暗色如命,看中了闵孝的生母,关东女侠范云莲。
    云莲长像可说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闵孝黯似其母,双尸为了女色,妄动人马,血洗闵家寨,烧杀兼虑,死人无数。
    闵德仁被双尸割断手臂,刺瞎了左眼,满以为他已死去,面未留意,拚命的寻找云莲。
    范云莲聪慧绝伦,她知道这场凶杀是为她而起,在双尸未到之前,已将闵孝安置妥当。(那时闵孝才不过五岁)即参与血战。
    终因抵不住双尸人多势大,才再换装,带着重伤,冲出重围,生死未卜。
    双尸将闵家寨血洗之后,仍未见范云莲,怒火高炽,放火燃烧闵孝家寨而去。
    在当时,恰好七煞道人路过,抢救了闵孝,狼山一霎到得晚,只发觉闵德仁卧地抽搐,命在弹指之间。
    他仁心大动,先将闵德仁救离火区,包札停当,方日夜兼程,赶奔狼山。
    闵德仁在狼山经他悉心治疗,命是保住了,左臂左眼,却报了废。
    闵德仁住在狼山十多年,起先,还思念娇妻幼儿,后来方渐渐的平淡下来,十多年中,绝口不提长白双尸之事,故面狼山一叟知其姓闵,而不明其名,知其被害而不知被何人所害。
    今夜,长白双尸的扈戎到狼山,他事先并不知,否则,他非得说出当年的血仇不可。
    因为,狼山一叟待他如同兄弟,称其为闵老弟并也传给他不少的武功,闵德仁虽是独臂只眼,其功力之高,足可与尸匹敌。
    闵孝和冰魄神君到狼山甚早,这时,闵德仁正在山后练功,也是祖宗保佑,假如他要先见了闵孝,父子不识,未得演出父子互拼,而再失去右臂,甚或有性命之虞不可。
    皆因狼山一叟是他的恩人,闵孝和冰魄神君气势凌人,他怎能忍受,焉有不出全力相护之理。
    狼山一叟转进了石洞,闵德仁方回到茅屋,恰好碰上王猛师徒。
    双方在盘诘之下,这才明白互相的关系,阴错阳差,设若他们不多谈论,狼山一叟定可保存那条左臂。
    闵德仁带着王猛赶到石洞,已经是晚了一步,但他挽回了狼山一叟之命。
    此际,狼山石洞之前,共是六个人,可是各人的心情,迥然不同。
    闵孝和他的父亲是欣喜万分,不停的互问长短,暂时也忘了双尸逃避之恨。
    不过,闵德仁却从闵孝口中,得知关东女侠尚在人间,末来的儿媳,正依附于她,只可惜老友齐伯飞已命丧黄泉,不无唏嘘之感。
    闵孝又怎知他母亲尚在人间?这是齐伯飞临终之际说出的。
    王猛师徒能亲眼得见闵孝会晤老父,这是人生一大快事,自也有说不出的兴奋,唯有使人遗憾的,是事先因酒误事,而伤了狼山一叟。
    心中最不是味,也最难过的,要算那冰魄神君了。
    冰魄神君的功力,只稍差于闵孝,人家狼山一叟根本不还手,他竟没有看出来,其难过一也,第一次没有看出端倪,第二次就该看破,然而他又几乎断送人家的左腿,其爆燥性浮,比闵孝差远了,比难过二也。
    目前,众人都是好人,唯他是杀狼山一叟的刽子手,此难过三也,恩师叮嘱再三,不叫他伤狼山一叟,他居然意气用事,违抗师命,此难过四也。
    此四端,合起来,几乎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孩子知书识礼,立身在洞口,愁肠百转,反复思索,偏偏此时,各人都在互庆互贺,就没有一人来安慰他。
    他越想越不对,越想越羞愧,就在各人不察之际,忽听他仰天发出凄凉之笑,道:
    “曹钧行道江湖,从未失手,何以今夜是如此荒唐莽撞,我将无颜见师父,无颜见朋友,不忠不仁,不义不孝,集我一身,我还有何面目立于人世……”
    语音未落,掌中的寒冰剑,刷地冲着万丈寒谷,抡了出去,接着发出了两声凄凉的大笑,猛然的向谷面飞跃过去。
    他这是想不开,越想越钻牛角尖,动作是疾如其来,快疾到万分。
    闵孝只听他说话,但他的全付精神放在老父身上,那曾料到冰魄神君有意外。
    王猛看出不对,他静听冰魄神君后半段话,始发觉不好,想阻止,已经晚了一步,急得他大叫道:“曹老弟不可胡来,小兄弟快追啊!”
    闵孝听王猛疾呼。坐地之身,早由双手之撑托,倒飞出一丈七八,紧追冰魄神君。
    无如冰魄神君奔势特急,闵孝也无法追赶得上。
    冰魄神君如同疯狂一般,厉声长笑,晃眼就到崖谷的边沿。
    他停足扭脸一看,闵孝即将追到,脸色苍白的冰魄神君,哈哈一笑道:
    “闵哥哥,小弟愧对师父。也难见各位,只好再修来借了……”
    闵孝心中大急,接连两个跃纵,眼看就要赶截到谷崖边沿,只见冰魄神君话已说完,垫脚往谷下跃去。
    闵孝这时还未赶到,见状大惊,疾喊道:“钧弟弟!你不要如此……”
   
    第十五章 双侠泰天寻二魔
   
    闵孝的奔跃,也是使尽平生之力,那种快速,简直无法形容,只见他如一缕白烟,刹那间,就到了悬崖边沿。
    这不能说不快,那知就是这样,也没有赶上冰魄神君,究竟还是晚了一步。
    他猛可里吸住真气,稳住疾奔之势,立于悬边沿,极目向崖下探去。
    但见一丝丝黑影,夹杂着轻微的惨笑,越去越远,愈听愈微,只到听不清楚,看不真切为止,他的目光,并未往回收敛。
    悬崖之下,黑樾樾的深不见底,云雾都有两层飘浮着,从何处去看冰魄神君。
    闵孝悲痛的心情,制止的时间不太长,这刻蓦见这位不可一世的青年好友,跃落万丈深崖,粉身碎骨,不禁又勾起了创痛。
    他心中一阵剧烈的跳动,眼睛一酸,泪珠就夺眶而出,而继放声大哭,悲痛到万分。
    此际,闵德仁、王猛、王思宏,也都赶到崖边,三个人固是心酸,悲泪纵横,但怕闵孝受刺过深,而步冰魄神君之后尘。
    因此,他们不敢纵声嚎哭,而分作左、右、后,三面挟持闵孝,以防他走极端。
    似这样,只要闵孝作势下跃,即可将他阻挡住,绝不致有危险发生。
    足足有两盏热茶的光景,七煞儒生已哭得声嘶力竭,仍旧没有止住。
    这就使众人担忧,要知过度的伤心,将会防碍身体,影响功力。
    众人在相互商量之下,方并力将闵孝推移即狼山一叟静卧之外,力加劝说,始将他哭泣止住。
    这时的七煞儒生,如同斗败的雄鸡,颓丧已极,双目无神,瞟视着他的父亲闵德仁。
    他这时的心胸之内,思索着各项应办的事情,及至想到对付天地十三荒这一战,就悟及这位跳崖身亡的冰魄神君,虎目中,又敕敕的流出了眼泪。
    这个时候,狼山一叟的穴道已经解开,伤势经灵药外敷内服,人也悠悠的苏醒过来。
    狼山一叟功至化境,断了一条臂膀,在他,本不算是致命之伤,无奈他抱着以死相对,而了结彼此恩怨之决心,故而断臂之际,却未运功疗伤,恁创口鲜血喷射,因此,伤势较为恶化,人也萎顿不堪。
    他脸色苍白,缓缓的睁开双目,有气无力的将眼前之人,扫视一番,见他们都在垂头丧气,沉默无言。
    他不明白何以会有这种境况,反怀疑是因为自己未能以死相殉,解不了双方的夙怨,而有此现象。
    他回思适才的情景,愁肠百转,顿念江湖恩怨,不知要毁损几许武林豪杰,深思之下,万念俱灰,不禁悠悠的叹出口气来。
    闵德仁、王猛、闵孝、王思宏四人,本在追忆冰魄神君的惨死,各人都在难过,都在凄哀,狼山一叟渐渐苏醒,他们以为不会如此之快,是以不会注意。
    他这声长叹,声音非常沉重,在寂静的夜里,那有听不见的。
    闵得仁和王猛赶忙转身,将狼山一叟扶起,极亲切的问道:“老前辈醒了?不要紧吧!”
    狼山一叟露出了丝丝苦笑,凄声道:
    “以一条左臂,能换取双方的言归旧好,在我,已经是心安理得,难得二位及时赶到,两位小友手下留情,保得了我这条残命,实在是感激不浅……”
    他说出此话,感人致深,闵孝本是背他而坐,听了这几句话,益发感伤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狼山一叟心头倏地一战,目光扫去,发现闵孝在轻微的抽搐,满以为是他们父子重逢,至情流露,面有此举,是以,他就没有往下深说。
    然而,他的目光,却在梭巡全场,蓦地发现冰魄神君,不在,不由又是一惊,暗道:
    “莫非他对我仍不谅解,含恨而去,将来再作报复?”
    想到这里,不期然又轻轻的叹了口气,问道:“那位小友!是否因我而含恨的走了?”
    闵德仁先看了看闵孝,见他仍在哀伤,他不好不说话,只得轻声言道:
    “不错,那位罗刹后人,的确是走了……”
    狼山一叟听闵德仁虽是回答了自己的问话,可是其音调就显得有点凄惋,不觉一楞,就在这个当口,闵孝却叹着哀声自语道:“唉!他走了……永远也不会回来……”
    闵孝说着话,泪珠泊泊流出,两肩又在颤动。
    狼山一叟是何等人物,这些话,这些情景,他怎的瞧不出来,暗中机伶伶的打了几个寒战,寻思道:“看他们都显出凄凉形色,似乎对杀我之人的走,非常惋惜,莫非这中间另有情由……”
    他想出另有情由,却不明究竟是何种状况,思念及此,匆匆问道:
    “各位容颜悲怆,言谈含糊,此处像发生重大变故,那位小友究竟是到何处?能否据实相告?”
    王猛和闵德仁二位相对互望,二人默然一阵,方点了点头,却听王猛沉声道:
    “剑伤老前辈冰魄神君曹钧,适才在我们不防之际,跳崖自裁了……”
    “什么!你说明白点好不好?”
    狼山一叟容颜大变,心头大震,急着抢问王猛。
    王猛轻轻的叹了口气,慢慢说道:
    “曹钧知书识礼,奉师极孝,对友甚是仁义,今夜他却凭血气之勇,和闵孝共对老前辈,致有此一失,事后思之,悔愧交加,无颜以对师友,情急之下,已经跳入万丈深崖,只怕已粉身碎骨……”
    狼山一叟见王猛热泪下落,他自己早就忍耐不住,振声喝问道:“此话当真……?喔……?”
    他明知此话说出来是多余的,但他在心情激动之下,脱口而出,同时,身形也在骤然间,来了个剧烈的挣动,加之他内心深受感动,冲激得隐隐作痛,话刚出口,创口又被挣裂,热血外奔,喷如涌泉,一声闷呼,人就昏过了去。
    闵孝仁和王猛不禁大变,幸亏是两位老江湖,惊而不乱,王猛当即行动,伸手点了狼山一叟的血脉,先将外射之血止住,然后运起真力,单掌抵住命门,助长他血气运行,始渐渐将他救醒。
    狼山一叟缓缓苏醒,老泪纵横,自语道:
    “江潮杀劫已起,平定大乱,全靠他们后起之秀,为了老朽这条残命,断送一位有为的青年,这叫老朽如何对得起武林前辈,和忠义之土,唉……”
    闵孝这时心情较为宽畅,狼山一叟诚挚态度,使他深深感动,他很自然的移到狼山一叟跟前,缓声道:
    “老前辈切不可作此想法,人死不能复生,伤又何益我们还是到谷底寻找曹贤弟的尸体,览地安葬,以慰亡魂。”
    狼山一叟不由连着点了点头,放目将闵孝看了一看,收起悲创的心情苦笑道:
    “小友不愧为七煞门人,叫人心佩,这次事件,在老朽来说,的确是内疚太深,但仔细思之,又何尝不是扈戎招惹出来的,这只怪我信人太深,方有此失,悔之晚矣!”
    他在字里行间,始终忘不了这件事,足证狼山一叟在断臂之后的心内创伤,更加加重。
    他们现在都没有说话,都在沉默之中,可能都是在默哀冰魄神母这一代幼侠。
    七煞儒生闵孝,碰地又遇杀机,恨声说道:
    “老前辈说得不差,这件事完全是扈戎引起的,恶贼若再遇到我的手,要不将他千刀万刮,,也出不了心中这口恶气。。。。。。。。。。。。
    他一口气说到此处略略一停,又道:“老前辈,您知道这个魔贼逃到那儿去了?”
    狼山一叟神情十分萎顿,闻得此言,双目忽地吐出精光,但刹那即逝,淡淡的说道:
    *目前我心情正在紊乱之中,实难断测他的去处,不过。。。。。。。。。。。
    他在不过二字之后,忽地停言不语,却在苦苦寻思。
    闵德仁见儿子又在提扈戎的事,他生怕再度使狼山一叟伤心,就想加以阻止,可是,闵孝的话,说得很紧迫,使这位静心如止水的老大,无从插口。
    及至狼山一叟说到不过二字,正在深思的当口,他却抢着说道:
    *孝儿暂且忍耐,寻找扈戎,只不过是时间的早晚,现在最要紧的是医治老前辈的伤势,我们且回到屋中,好好的休息,明日还得下谷寻找曹钧的遗体咧!”
    他说到此处,不等众人还言,冲着王猛一打眼色,二人架起了狼山一叟,就朝山前走动。
    这一悲藉喜剧,竟发生在狼山的后山,倒是出人意表,难也预料不到。
    按说七煞儒生和冰魄神母二人,得那位高人瞻中相助,会合为一,罗刹七煞心愿既了,是喜事之一。七煞偶生追,亲仇至狼山,无意中父子重逢,该是喜事之二,亲优既报,只须合二人之力,镇平江湖之乱,可说是喜事之三。
    然而,在这许多喜事中,竟发生了意外的悲剧,这又像是天意,故作了这种难测的安排。
    这且不去说他,最使人堪虑的,是扈戎逃脱诛杀,从而勾引起隐身数十年的厉害魔头,再次出现江湖,大展杀伐,这虽是后话,岂又是七煞罗刹料想得到呢。
    可是,就因为这点过节,未能清除,反而逼使七煞罗刹,重新制剑,大展杀戒,却让两位名震武林的老人,捐弃前嫌,携手合作,连袂踏进江湖里。
    且说闵德仁王猛,带着狼山一叟闵孝和王思宏,来到了狼山茅屋,先将狼山一叟安置妥当方在前厅盘坐,讯息运行功力,以恢复疲劳。
    练武的人,尤其是功力已达上乘境界的人,只要稍加调息,就能使神态复原,在狼山茅屋中的几个人,自然不会例外。
    天气将明,他们已经起身,在门外略加活动。即听见茅屋之内有咳嗽之声。
    闵德仁第一个抢先进屋,王猛他们方能进入内。
    进屋,即见狼山一叟伫立在屋门口,神情异常凝重,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左臂的袖子,却是空着的。
    狼山一叟仍旧是那么慈详,见众人到了跟前,低首看了切断的左臂,苦笑了一下,道:“悲欢离合,苦乐哀伤,像是都有前定,我若不在无意中救回了闵老弟,也不会有今日结果,由此,足证人生于世,还是要作善事,方能得到善果,各位以为我这话对否?唉!”
    老叟念念不忘因果,绝不是空中楼阁,无中生有,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古今皆然,多作好事,岂能得到恶果,狼山一叟就是个好证明。
    狼山一叟最后一声长叹,寓意极深,使在场之人,个个都为之动容。
    这就等于是现身说法,狼山一叟以自己的亲身体验,诉之于眼前的几人,含意不能明言,也能领悟。
    他见众人都俯首无言,微微一笑,又道:
    “我的伤势,经我适才潜运功力治疗,已痊愈十之五六,行动虽有不便,但亦无大碍,我们这就深入谷底,寻找曹朋友的下落……”
    闵德仁未等他将话说完却截着笑道:
    “此谷深不可测,极难行走,老哥哥新伤初愈,不宜劳动,还是让我们带他们前往吧!”
    狼山一叟早已恢复前态,朗声笑道:
    “此事因我而起,岂可不去,为了寻找小友,纵然丧生殒命,未复何言,走吧!”
    他当先出了茅屋,直往后山奔去,脚程并不因伤势,而有所缓慢。
    闵孝紧随他父亲的身后,暗中对这位奇人,生出无穷的敬佩,也感慨万千,一时也无话可说。
    狼山后崖,的确深达万丈,终年云雾封锁,难明底层概况。
    十年前,老叟曾经带着闵得仁下去过,此后,闵德仁也经常出入在平崖之间,他们是寻找灵药,取到制成药物,准备行道人间,施救人群。
    这次前往,却是要到达谷底,这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皆因此处从无人迹,崖底毒蛇奇多,且滑不留足,一不小心,就有跌毙之危。
    可是,在这时,他们要寻找冰魄神君的遗体,这种艰困,倒是不放在心上。
    五个人来到后山,经过了石洞门口,一股血腥之气,熏人作呕。
    狼山一叟陡地止步,凝视良久,只见他泪光晶莹,叹口气道:
    唉扈戎啊!扈戎!你作恶多端,至死不悟,数十口人命,均被你击毙在此,如今人神共愤我看你能活到几时……”
    他言未尽意,忽然拧身作势,就想举右掌有所作为。
    这情景早看在闵孝和王思宏眼中,知道他是想凭功力震碎石土,封埋这座石洞。
    王思宏大声呼道:“老前辈稍待,这件事,待晚辈来效劳……”
    狼山一叟倏地隐身,抬目将王思宏看了一眼,微笑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所人换旧人,此子如此机警灵慧,武林奇葩也!”
    王猛好不欣喜,忙嘻嘻笑通:“小子,老前辈赞扬你啦!该动手了!”
    王恩安自随闵孝这样久,获意非浅,功力和从前大不相同,听师父之言,忙暗中气纳丹田,跨步前行,猛可里抬臂吐声,双掌照洞口两旁推去。
    狂飚腾空,劲风激荡,哗啦一声大响,石洞两旁的石土,已被震落了一大片。
    他一举成功,信心大增,这正是表现功力的时候,再接连运功推掌,劲力不绝,尘土飞扬,不到两盏茶的功夫,这个洞口,早就封埋得严严的。
    他接着展出了内家的功劲,叫王猛好不高兴,哈哈大笑着对闵孝道:
    “小兄弟,老哥哥得谢谢你啦!”
    闵孝听得一愣,霎时间,即已回过味来,脸色一红,也笑道:
    “老哥哥的徒儿,当然是不同凡响,谢我怎的?”
    王猛怪眼猛翻,又冲着闵德仁道:
    “老哥哥,你这位少爷可不得了,能说会道,敏捷万端,比我这个老江湖,不知要强上多少万倍。”
    闵德仁心中何尝不喜,闵家有此后代,何愁家业不振?声威不强?王猛这一赞美,闵老头打心里就直乐,也跟着说道:
    “这都是七煞老前辈的栽培,以后还望老兄多多的指点才好。,
    王猛听得心头猛哉,他应该笑,但他没有笑,却在不住的想道:
    “他父子重逢,自应重归故难,再整家园,闵孝日后的行动,自应由他照顾,他何以说要我指点?这是什么意思…………”
    王猛从表面上看,作风非常粗鲁,然而,他却粗中有细,遇事绝不含糊。
    今天闵德仁说的话,的确是另有用意,在场的人,只有王猛想到了,其余的人都未留意。
    是以,他默思不语,险无笑容,使人不解。
    突然,他将闵德仁看了许久,不觉哼了一声,冷冷的言道:“他是你的儿子,今后的行动,自该由老哥哥来指点,与我王猛何关?你倒是说说看。”
    闵德仁禁不住暗中呼道:“姜是老的辣,看他不出,倒是精细得紧……”
    他脸色微红,但态度极其自然,心事虽让王猛看破,却毫不流露于言表,忙笑道:
    “我是随口而言,岂能都像你这样爱动心眼,咱们走吧!”
    王猛心里还有些不服贴,又抢着笑道:
    “就算我爱动心眼,但希望我这个心眼不要变成事实才好!”
    他二人在打哑迷,言来语去,听得闵孝心里只发毛,他是十五个吊桶,在心里七上八下的动个不停。
    五个人,以闵孝最年轻,但在称呼上,就显得乱七八糟,不伦不类。
    请看!王思宏叫闵孝为师叔,闵孝和王猛以兄弟相称,王猛叫闵德仁为老哥哥,而称狼山一叟为老前辈,而狼山一叟又叫他们是老兄弟,再朝上闵德仁是闵孝的父亲,杂乱无章,读不上是什么关系。
    虽然如此,可是,在这个当口,五个人的心意,倒是相同,好在江湖上讲究是直接关系,间接的称谓,却是随人而论的。
    闵德仁满以为自己两句话,即将王猛搪塞过去,那知王猛却又顶回了两句,弄得他暗中啼笑皆非,只好闭口不谈,当先向崖下行去。
    德身后是狼山一叟,王猛师徒在中间,闵孝垫后。由崖边下移,倒是不太难人,因为,这一路都有树木可以攀援,面风悬不润滑,走起来也很方便。
    这上面是明朗气候,他们走得极为快捷,晃眼就落下了五十多丈,情形稍稍的有了转变。
    由百丈以下,林木逐渐减少,慢慢的就要落到云雾之中。
    这感深崖的的半腰,终年难见日光,四围又都是石壁。像却不是狼山一叟久居此处,这崖中的景况,早已探清,否则,只要换上陌生之人,下到一半,就别想再往下降一步。
    在这儿,就看出各人的功夫来,轻功造诣固然要高,内功修为,也要达到炉火纯青之境。
    五个人鱼贯而下,动作可没有适才那样快速,随时都凝劲聚气,钻壁下落。
    这一段艰巨的行程,颇不容易,以闵孝和狼山一叟的功来力说,自然是没有问题,闵德仁也可应付裕如,王猛师徒感觉着非常吃力。
    他们滑行了将近顿饭的工夫,已经超过了一半,这中间经过了两三层云雾,危险之极。
    大约在一个时辰左右,方到达崖底。
    原来此处是个乱石岗谷,怪石嵯峨,高矮锐钝,接连不等,筒直像是一座石砌成的峰林。
    这里没有道路,也没有翠绿之色,静悄悄的一片死寂之况。
    狼山一叟将这全谷底的情势,估量一下,又将冰魄神君坠落的方位,作了个判断,这才朝着接近崖边的方向转去。
    要知这个崖谷,深达万丈,并不能直接上下,必须东绕西弯,循环窜进,如此方向的变换,就不知要经过多少次。
    他们在乱石中奔走,约莫经过五里多路,景况陡地一变。
    原来此处已接近崖的尽头,云雾全消,四外呈现着碧绿苍翠之色,山泉清澈夺目,淙淙而流,惟五人停身之处,仍旧是在乱石岗中。
    狼山一叟落脚此处,脸色微露惊惶,却不再往前行去,即笑对众人道:
    “依我推断,此处正是曹钧丧生之处,我们就在这一带寻找吧!不过,五里以外就不必前进了。”
    众人不明白他说出此话,其用意何在。好在目前都是要寻找冰魄神君,也无心去推敲用意。
    五个人分作四路,转由四个方向寻找。
    这块地方,才不过五六里范围,五人的脚力和目力都属上乘,是凡可以站人的地方,不论是石岗是林丛,通通都搜寻过了,几乎踏遍了每一个角落,可是,却找不到冰魄神君的遗体。
    不大工夫,五个人又汇集一处,重新展开搜索,足迹所至,蛇兽奔窜,将有一个时辰,全谷底又寻了一匝,还是不见踪迹。
    这就显得奇特,莫非冰魄神君摔尸崖底,一夜未寻,就被蛇兽吞食不成?
    纵然尸骨无存,那柄武林神器,寒冰剑,难道也被兽类吞没”
    五位老少英雄,都面露戚容,默默无言。
    此时,只有狼山一叟独立在石岗之上,右手拂着髯口,目吐精光,却在不停的瞟视四周,心里也在盘思这件奇事。
    闵孝本和王思宏为一路,这时见众人都不说话,不免问王思宏道:
    “思宏,你是小诸葛,智多谋广,你估量着冰魄神君的尸首,是怎会不见?”
    王思宏对这件怪事,他却另有看法,闻小师叔之言,略加思量,即道:“我看冰魄神君不会死于此处?”
    闵孝听得一阵愕然,十分不信,摇头道:
    “万丈深崖,一旦摔落,纵有通天的本领,也难免粉身碎骨,怎么说他不死……”
    王思宏的那双眼神,始终是瞟准了狼山一叟,他截住小师叔的话道:
    “冰魄神君设若摔落崖底,骨碎身粉,在所难免,甚至摔成肉酱,但是,这块地方经我们连同搜查之后,竟连丝毫血痕都没有,由此观之,他大料不会死于此处。”
    闵孝愁眉顿开,初展喜容,不住的点头道:
    “不错,不错,你说得非常有理,还有,他那柄宝剑,也是不见踪影呢?”
    王思宏见小师叔有了笑容,又见他提起寒冰剑,忙又收回目光,摇头道:
    “寒冰剑没有踪迹,这倒不足以证明冰魄神君是否死于此处……”
    闵孝的聪明睿智,绝不在王思宏之下,他这刻反倒叫王思宏唬住了,是何道理?
    这是因为闵孝在这个当口,悲伤万分,所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否则,以他的才智,对目前的景况,是不会如此糊涂的。
    因此,他不等王思宏说完,即抢着问道:“为什么宝剑的存没,不足证明冰魄神君的生死?”
    王思宏接着微微一笑道:
    “宝剑体积甚小,且有丝穗,难道就不许在中途坠落之际,挂于树枝之上,再说,冰魄神君之剑,是着力掷出,纵然掉落,也不会落此处……”
    闵孝恍然大悟,不禁“啊”了一声,点头道:“对啊!对啊!但不知曹兄弟的生死究竟如何?”
    生死究竟如何,这个谜,王思宏即使是聪明,也无从知道,是以,他答复不了。
    这个节骨眼上,狼山一叟脸上忽然露出些微笑意,轻轻的“唔,唔”了两声,旋见他缓步下了石岗,似有满腹心事,沉思不语。
    闵孝对王思宏的话,虽是百分之百的同意,可是,冰魄神君的下落,仍旧是个谜,是以,他不愿放松追查这个谜的谜底,故而也不禁现于苦思阶段。
    狼山一叟在这个当口,不经意的踱着步,经过闵孝的面前,打破了闵孝的苦寂。
    他昂起了头,看了狼山一叟一眼,忍不住问道:
    “老前辈,依你看,曹兄弟到底是生是死?”
    狼山一叟顿有惊意,他陡地停步,斜身望着闵孝,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转变了心意,变说为笑,却始终不发一言。
    闵孝实在是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又抢着问道:
    “你老人家光笑不说话,是不是有了转机?”
    狼山一叟变微笑为呵呵大笑,好半会,方道:
    “万事均有前定,说也无益,日后你就知道了,我们该回去了!”
    闵孝这刻可是真糊涂了,他不愿再问狼山一叟,转眼溜向自己的父亲,和老哥哥王猛。
    这两人的阅历见识都比他深,只是他们的脸色,并未展露笑意,却是狐疑之态。
    他没有请问这位老人,心想:
    “王思宏的鬼心窍多,或许他已猜测出狼山一叟的心算,且问问他……”
    意念一决,当即旋身朝王思宏望去,这一望,反而使他大失所望。
    原来王思宏早就注意了狼山一叟的奇异举动,他曾经努力的依着老叟的目光,探视各处,然而发现不了什么,他晓得老叟的话,不无原因,只是他费尽枯肠,想不出老叟的用意何在。
    恰好是他在愁眉猛省之际,闵孝却偏偏斜目望他,而他的那付模样,竟比闵德仁王猛还凝重,无怪闵孝会大失所望。
    狼山一叟发觉闵孝是在渴求冰魄神君生死之谜,他很想将他想的说明,但他自思他的想法,仅仅是依据现场的情况,而作的分析,到底没有确切的把握,故而,他不好明白的说出来。
    然而,闵孝那种急切为友的心情,又使他不得不说,于是,他衡量了许久终于笑道:
    “曹钧或许不会死在这面崖谷之底……
    此语出自狼山一叟之口,就大大的使人震撼,也十足的叫人深信不疑。
    闵孝第二度脸露曙光,猛可里跃到老叟面前,抓住他的单臂急问道:
    “如此说来,曹钧弟是不会摔死了,那么,他被谁救走了呢?”
    闵德仁和王猛二人,也料想不到老叟会出此语,他两人倒是怔怔出神的望着老叟,希望他能答复闵孝的话,而使安心。
    狼山一叟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
    “我不过也是依据现况而作的分析,并不一定准确,你们不要过份的相信才好。
    闵孝听完了这句话,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双手有气无力的缓缓放落,呆滞的目光,飘望了老叟一下,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身移步,往回程上行去。
    狼山一叟见状,心中好生不忍,但他却不能说出他的真实结果,只好又哈哈的一阵长笑。
    这声笑,是他数十年修为的丹田之气,又是在万丈深谷之底。笑声激荡山谷,彼此回应,断续不绝,好不惊人。
    狼山一叟这声长笑,的确是使出他近百年的内家真力,他之所以如此,倒不是无原无故,内中却含有极深长的意思,请恕笔者随后交代。
    他笑声将落,即对闵德仁王猛二人说道:
    “此处事情已完,不可久停,我们且回到狼山,再作计议,二位火速追上去,免得小友心急而有意外,快请!”
    闵德仁和王猛这才醒过来,待他二人转身追奔之时,王思宏早就紧随在闵孝身后,往前奔进。
    上山容易下山难,倒是应了这句俗话,他们回奔山顶,是原轻车熟路,顺着下谷的道路,提气往上窜行。
    五个人,就如同五只苍鹰,飞扑在万丈深谷的边沿,毫不费力的回到狼山前山。
    略事歇憩,又吃了少许东西,重新讨论冰魄神君的下落。
    不过,这次却是四个人,逼问狼山一叟。
    狼山一叟神情异样振奋,两目炯炯有神,盯着老少四笑道:
    “我说过,万事均有前定,勿须替冰魄小友担心,我说此话,虽无百分之百的把握,却是经过我详细琢磨,方作决定,如我料得不差,也许各位返回中原,就许能碰上这位罗刹的门人。”
    话虽是不怎么肯定,可是,这位老人,向来就一诺千金,说话作数。
    这不啻是给了七煞儒生一颗定心丸,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不明白冰魄神君被何人所救,抑或是天不该绝,而自己救了自己。
    闵孝为了要了解这个疑问,曾再三请问狼山一叟,而狼山一叟始终笑而不答。
    闵孝心中焦虑不已,他是要完全放了这条心,无奈老叟不言,他也无可如何。
    闵德仁见儿子毫不放松的逼问狼山一叟,打心里就有点不好意思,忙笑着拦道:
    “孝儿,老前辈说话,从来就言出必果,你不必多问,安心作你应作的事好啦!”
    闵孝脸色一红,有点不好意思,他有些赧然,低下了头,却在盘算追捕双尸之一的扈戎。
    王思宏这刻在心里嘀咕上了,他埋怨狼山一叟不该卖关子,殊不知老人另有诺言,叫他如何肯失约说出真象,思宏错怪他了。
    他默然了好半晌,蓦地扬目对闵孝问道:
    “小师叔,狼老前辈既是不愿再提冰魄神君的真况,再问也是突然,倒是谈谈扈戎的去处是正经……”
    闵孝经王思宏猛然提到这扈戎的去处问题,杀气又透过了华盖,虎目圆睁,望了他父亲一眼,恨声道:
    “狗崽子纵然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千里追踪,非得他生擒,千刀万剐不可?”
    王猛见他又是故态复葫,嘿嘿两声冷笑道:
    “小兄弟,看你的毛病又发了,你要千里追踪,说得像很轻松,不过,你没有他准确的去处,就算你能追又能追到何时,才将他追到?”
    闵孝想不到王猛会说出这种风凉话来,不由心中大急,不知所措,然他能急中生智反问王猛道:“不如此作法,这此哥哥又该怎么办呢?
    王猛哈哈大笑,朗朗言道:“放着狼山老前辈你不问,却来问我怎的!”
    闵孝听完这句话,心中暗暗钦服老哥哥的高明,原来王猛是绕着圈子说话。
    狼山一叟没有想到王猛居然使出这套杀手锏,暗中却大大的惊诧,呼道:
    “扈戎!扈戎!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将你的去处说明,要知这不能怪我,纵然因你而引起杀戳,我也顾不了许多……”
    他的暗叹未了,忽听闵孝问道:“老前辈,你能不能将那扈戎逃奔之处,指示明白?让晚辈了却心愿,为江湖除害!”
    狼山一叟环目扫视了各人一眼,又沉吟了许久,笑道:
    “好的!本来我不愿将此事说出,但我想过了很久,我纵然不将此事说出,只怕在不久之后,他们或许会寻找你们,因此,我才决定道出真相。”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又思索了一下,继道:
    “远在五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两个极强霸的魔头,人称阴阳双煞!……”
    阴阳双煞四个字一经出口,闵德仁和王猛听得心头猛然一震,眼神大展,急着说道:“阴阳双煞至今还在人间么?
    狼山一叟见这两位老弟,居然现出惊悸之容,足证双煞在江湖上的厉害,淡淡一笑,将要说之话,偶面停住,反问道:“二位想是会过阴阳双煞?”
    王猛怪眼瞪得老大,摇摇头道:
    “双煞称霸江湖之时,我们还没有出生,打那儿会面,我们仅凭耳闻,这已经够吓人的。”
    狼山一叟又沉吟少许,颔首微笑道:
    “阴阳双煞一姓尹,名强,一姓牟,名振武,二人投在一个师父名下,学得惊人绝技,出道江湖,难逢敌手,向以心狠手辣见称……”
    他轻声的咳嗽一下,又回忆半晌,接道:
    “双煞杀人如麻,死在他两人手下,实在难以数计,不过,这两个恶魔,也有他们杀人的规矩……”
    这倒奇啦!杀人还有规矩?
    闵孝很注意听老叟谈话,听到此,却截住问道:“杀人还有什么规矩嘛!
    狼山一叟纵,大笑,接着道:“这就是怪异和狠毒之处,不然,怎能名震江湖,威慑武林。”
    接着,他又继续说道:
    “第一,他们杀人,以群为对象,要杀,就得杀一群,半个活口不留,动手就不分好坏。第二,凡老弱妇孺,武功正义之士,都竭力维护,唯独这两个恶煞,只要遇上两个或三个以上,必拘集一处杀之,第三,是凡江湖有名气之人,他必千方百计,寻而共杀,绝不徇情,据当时的传言,两盏天性残毒,杀人,是他们最快乐的嗜好,一天不杀,就如同患了大病,混身不舒服。”
    闵孝大大的不服,杀机顿现,怒问道:“恶魔如此残,难道就没有人制裁他么?”
    狼山一叟深深的叹了口气,又道:
    “唉!在七十年间,的确是找不出人来,和阴阳双煞为敌,任由他们纵横江湖达三四十年之久,不过,这也许是无意,恶魔固是残忍毒辣,杀人无数,如此一来,武林蠢蠢欲动的大乱,反倒因恶煞之毒辣,而平静一个相当时期。”
    闵孝见狼山一叟口气说完了这席话,正在休息之际,竟忙又问道:
    “恶煞作恶多端,应遭果报,他到晚年之后,也没有人寻他报仇?”
    狼山一叟点了头,对闵孝的问话,十分嘉许,于是又道:
    阴阳双煞杀人杀得乏味,而且年岁已到花甲,同时,也没有人可杀了,就有了收手的打算,他们投奔到师弟的地方,隐居起来……”
    闵孝听到此处,忍不住追问道:“隐居起来,就没有人找他晦气?”
    狼山一叟呵呵而笑,忽又脸色凝重,沉声道:
    “双煞恶名震动武林,只一提起他来,都有些不寒而栗,记得五十年前,有少林,武当,青城,雪山,峨嵋,邛妹各正邪派的高手,联合了江湖独行高手,几达十二人之多,同奔东岳,寻着了两个老怪,大战了三天三夜,结果是寻仇的高手,惨遭击败。”
    他歇了一歇,又接着道:
    “只是,这次并未杀人,约定三十年后,再见高低,假如仍是不敌,双煞就要大施杀手,血染武林……”
    狼山一叟讲了许多话,说来说去,都是阴阳双煞的事,安于扈戎,却是支字未提,使闵孝甚为不解,就在这个当口,闵孝又抢着问道:
    “阴阳双煞如今隐居何处,又与扈戎有何关连?”
    狼山一叟知他有此一问,微笑道:
    “要知双煞的师弟,正是长白双尸的师父,双尸得益双煞的教导太多,怎说,没有关连……”
    众人听到此处,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都同惊呼一声:“啊!”
    狼山一叟见众人惊叹,稍整脸色,继道:
    “计算年限,目前正是双煞出动之时,扈戎走头无路,他师父早已死去,当然他会投奔阴阳双煞之处,而请求出面复仇,重整长白基业,当是意料中事。
    闵孝这时的脸色,冷得十分怕人,杀机大露,朗声冷笑道:
    “嘿嘿!江湖之大,高手如云,就没有人敢找阴阳双煞,晚辈自不量力,藉着寻找亲仇,也要硬碰那武林闻名丧胆的阴阳老魔……”
    狼山一叟、闵德仁、王猛,都大惊失色,生怕这孩子不服贴,而单身前往,闯下大祸。
    狼山一叟首先阻拦,微笑道:
    “小友的功力,老朽自是钦佩,并非我长他人志气,若你一人之力,只怕难讨得好处,为今之计,只有请出七煞道兄,和罗刹高人,二人连手共赴,方有取胜的把握。
    闵孝还是不服,朗声笑道:
    “我就不信阴阳双煞的本事,能高过我师父,再说,他老人家决心洗手,息影江湖,断不会为此事奔走,而重开杀戒……
    狼山一叟忙摇头截着笑道:
    “不然!不然!你师父行道江湖之时,只怕早就听说老魔的罪行,若论七煞和罗刹当年的性格,早就该亲手共除双煞,但他们有自知之明,不能将两股力量结合起来,就无法对付双煞,故而不肯下手除之,如今罗刹七煞前嫌尽释,三十年后的现在,纵然你师父归隐,但他必定明白双煞又开杀戒,岂可袖手不管。”
    他略略一顿,又道:
    “你目前必须先对付天地八荒,因为他们和你已有约会,此外,你应以全力去寻找冰魄神君,时候一到,老少两辈,携手合作,那还怕恶魔不除。
    这席话,说得非常得体,也非常有章法,他一方面暗示恶魔的功力高,别说是闵孝就是七煞道人,也不定能取胜。
    另外,他又说明老一辈的七煞罗刹连手,方能有十成取胜的把握,同时,还点醒闵孝冰魄神君的确是活在人间,叫他去寻。
    只可惜闵孝此时是心高气傲,非要找阴阳老怪相拼不可,故而,狼山一叟之话,并未加以重视。
    当然,他无法反驳狼山一叟的话,自己暗打主意,脸色也不正常。
    闵德仁是位老江湖,生平不知经过了多少事,他见儿子虽是闭口无言,却从脸上看出他是百分之百的不服,赶忙言道:
    “孝儿!狼山老前辈的话,是千真万确,你不要凭血气之勇,惹出大祸,须知我祇有你有一个孩子,若有三长两短,闵氏门中,即无后嗣,何况你母和你未婚妻,都等着你寻找,难道你就不顾念这许多多……?”
    闵德仁说到此处,目中已隐现泪痕,闵孝早就看出来了,岂忍叫老父再为他担心,忙抢着说道:
    “孩儿就有天大的胆,也不敢胡作非为,下山之后,定照狼山老前辈的话去做,你老人家放心吧!”
    闵孝心地淳厚,孝心特重,老父之言,不敢不听,但他却另有打算,目前,总算将阴阳双煞的事情,向老人作了个交代,大家也都放了心,而不再提这件事。
    他们静坐了片刻,七煞儒生闵孝,陡地起立,冲着闵德仁叫道:“爹!我们什么时候动身,起程回家?”
    闵德仁蓦地一怔,半晌方问道:“孩子,那里是我的家?”
    闵孝不禁大奇,他见老父忧愁之容,忍不住轻声回道:“川北闵家寨,不就是我们的家么!”
    闵德仁忽地哈哈大笑,道:“川北闵家寨?那是我的家?孩子……”
    他脸上有了异样的表情,到此一停,像着魔样的,又大笑道:
    “川北闵家寨是闵家先人的基业,却毁在我这个不成才的父亲手中,我那有颜面再踏闵家寨,孩子,重整闵家的声威,是你,不是我!”
    闵孝不知老父何会说出这些话,是以更猜不透是何用意,他楞了许久,又沉声道:
    “闵家基业,没有你老人,孩儿那有那种能耐去重建,爹!我们还是回去吧!。
    闵德仁这刻脸上的神色,异常坚定,坦然言道:
    “孩子!你看,我瞎左眼,断左臂,这付形态,早就不是京华双杰时的闵德仁,这十年来,我随狼山前辈,潜修有日,心静如止水,只差没有削发为僧,但我早在暗中发下宏誓大愿,绝不再踏进江湖半步,孩子!我不答应你回川北……”
    闵孝到这时方明白老父之意,心中大急,蓦地窜到父亲面前,双膝跪地,泪如雨落,哭道:“爹!孩儿不知你老人家在此,倒也罢了,今天皇天有眼,竟使我父子重逢,如今,你老人家却愿终老此山,叫孩儿那有心情重整闵家,闵德仁这刻是心如铁石,不等闵孝说下去,摸着他的头,十分亲切的拦着道:
    “痴儿!痴儿!天下那有不散延席,武林中正有许多事,亟须你们年轻人去做,我老矣!还能活得几年?怎可再拖着你的腿,而影响你的前程哩!
    闵孝泪不成声,抱着父亲双脚,哭道:“如果你老人家不离此山,孩儿也愿在此时侍略尽孝道……”
    闵德仁敞声大笑,截着道:
    “好!你如真有孝心,就依我的去做,第一,速寻着你母亲,迎妻归里,重整家圆,第二,遵守狼山老前辈适才的指点,第三,行道江湖,旨在劝善规过,切勿多开杀孽,而种善因,如你能做到这三点,就是闵德仁的心爱孝子,何需死缠着我……
    闵德仁这决心,不是现在就有的,他这时的心中,如一潭清水,恬静得紧,随他闵孝如何跪求,他却是无功于衷不变初意。
    这个时候,狼山一叟和王猛二人,却从中力劝,好话不知说了多少,老人却是坚定不移。
    难道说闵德仁真的是那么硬心肠,也不见得,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料到闵孝还在人世,他早先发下大誓,岂可自毁誓言,别看他脸色如铁,眼泪却往肚里吞呢!
    闵孝这时反倒不哭了,立起身来,喃喃自语道:
    “我会做你老人家的心爱孝子,你老人家的事,决定一一照办,绝不使你老人家失望……”
    他说着话,那付神色,却是凄怆万分,声音也渐渐低沉得听不见。
    闵德仁的脸色非常凝重,他心里痛楚,他知道儿子这时的心境是如何的恶劣,但他却咬紧牙关,硬起心肠,沉着声,露出出了一丝苦笑道:
    “这样才不愧是闵家的后代,也不愧是七煞的弟子,闵德仁也可以安心诚修来世……”
    他的声音,同样的使人难以听清,到后面,简直不知是说的什么,只见他嘴唇在动。
    这幢茅屋里面,应该和谐,欢愉,然而,一连串的变故,和谐欢愉的气氛,就显得格外低沉,低沉得使人透不过气来。
    狼山茅屋,自有了这份忧郁的气氛之后,连着两天,竟没有人再提其他的事故,这中间,王猛和狼山一叟,始终陪着闵德仁闲话家常,王思宏则紧随闵孝左右,寸步不离。
    两天的日子,很容易打发,慢慢的,将前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像是淡忘了,这里,又现出了一片祥和,喜悦之情。
    第三天的凌晨,突然起了变化,因为,五个人聚欢茅屋,在这天却少了一个人。
    屋子里坐着四个人,都在愁眉苦脸,闵德仁双手发抖,持着一张纸条,老泪纵横,细阅。
    这原来缺少的一人,正是七煞儒生闵孝。
    他为什么走了?又何以不辞而别?这是个谜,这个谜,在那张纸条上可以看出少许。
    “爹!儿子不能承欢膝下,不能克尽人子之道,将以何面目立于人世,本可步曹兄弟的后尘,可是,恩师交代的事还未了,你老人家付给儿子任务,也须完成,因此,我只好硬着心肠,提前去了结。”
    以上是第一段,下面是第二段:
    “数日来,领受严训,越发感到天伦之乐的重要和迫切,儿子倾诉了这些心意,又不愿有伤老人家的心情,罪该万死,不辞而别矣!”
    紧接着,写的是第三段:
    “儿子只垦求老人家安心潜修,只等诸事完成,必迎着母亲到此,拜接家人荣归故里,团聚家园,致于儿子的去处,请不必多虑,更勿须追踪,水到渠成,总有见面之日。
    纸短情长,不及详陈,不孝儿闵孝拜。,
    这是闵孝的临别留书,闵德仁已将它看完。
    王猛这时欢笑不起来了,瞪着王思宏道:
    “小子我叫你好生缀着你小师叔,那晓得你却将他缀丢了,这天下还有你混的么?”
    王思宏心头本就忐忑不安,敢情他之所以跟着闵孝,寸步不离,倒是王猛出的主意。
    要知王猛冷眼旁观,默察出闵孝虽是强装欢颜,然眉宇间,总有股幽怨之色,他为人是粗中带细,并未点破,却暗嘱王思宏将他盯牢。
    今天王思宏不能克尽职守,竟叫闵孝不辞而走,他怎的不怕,这时王猛又苛言责问,更叫他坐立不安。
    王思宏听得师父之言,心中机伶伶只打冷战,忙回道:
    “徒儿紧跟小师叔,见他这几日喜悦万分,并无半点愉之色,以是在昨夜临睡之前,畅谈武学,随之同时就寝,徒儿不疑有他,那知小师叔居然找出这个空隙,徒儿错了,师父宽恕我这就去追他去……”
    “胡说,凭你这点本事,也追不着小师叔,跟我老实的坐着,待会再叫你好看!”
    王猛这人,别看平素嘻嘻哈哈,遇上事又绝不含糊,徒儿连小师叔都看不住,他怎的不急,一听王思宏说要追去,心中更急,他还是真怕他也开溜,故而大声吆喝,不准他说话。
    狼山一叟似乎早料到闵孝有此一着,他毫不动容,反而担心王猛又将王思宏逼走,忙拦着道:“王老弟,不必怪他,要知闵孝若要离开,凭他也拦阻不了闵孝,如今,最要紧的是商量下一步骤为是……”
    闵德仁这时是知道儿子奔行的方向,急着抢问狼山一叟道:“依老前辈的看法,闵孝下山后,奔走何处?”
    狼山一叟微一微沉吟,笑道:
    “这孩子眼高于顶,听我说阴阳双煞之时,心里就不服贴,这次离山,有八成是奔山东泰安府,寻找阴阳双煞去了。”
    王猛大大的惊悸,急得喝喊道:“那怎么行,他一个人,怎能打得过两个老怪!”
    狼山一叟咳了一声,微笑说道:“这就是我们要商量的地方。”
    王猛比闵德仁还急还怕,要知七煞道人将闵孝交给他的,真要有三长两短,他可没法子向七煞道人交代,忙道:“那我们究竟怎样办才好?”
    狼山一叟思量许久,方道:
    “他本领固高,究竟是力量单薄,我有点自不量力,愿意随二位离山,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王猛心里好生高兴,这狼山一叟的本事,并不亚于闵孝,虽断左臂,然功力未失,有他同行,那是再好也没有的,忙起身抱拳道:“能有老前辈同行,那就安稳得多了……”
    他二人为了闵孝的事,商谈了许久,已经得到结论,这中问就是没有提到闵德仁,因为他是坚持不下狼山,方逼使闵孝出走的。
    闵德仁心里很不是味,自己是闵孝的亲父,反没有人家外人心忧,他愧疚难当,截着王猛的话,对狼山一叟苦笑道:“老前辈的伤势……”
    狼山一叟猛一挥手,拦住他纵声大笑道:
    “别看我断了左臂,遇着双煞,只要出死力,自信尚可支持五十个照面不败,用不着瞎担心了!”
    闵德仁这时也有了笑意,唯脸色十分尴尬,勉强笑道:“那么,我也随着各位前往了……”
    王猛暗中欣喜,却仍寒着脸,冲着他冷冷的说道:
    “早要如此,这事不就不会发生了吗,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真是!”
    三位老人家在情势迫切的状态下,作了最后的决定,从不踏入江湖的狼山一叟,这次也为了七煞儒生,破格和王猛他们踏上征途。
    这足以证明闵孝之在众人的心目,占有如何重要的地位。
    诚然,江湖动乱已起,即将掀起轩然大波,假若没有这些有勇有谋的侠义少年,这动乱势必永无宁日,尤其像闵孝冰魄神君这些可爱的青年人。
    狼山一叟不忙不慌,将众人留在狼山,盘桓了两日,这两天中,他却另有事,离开茅屋有一天半的光景,方重返狼山。
    他已回到屋内,略加收拾,这才催促闵德仁,王猛等人动身。
    王猛和闵德仁一再逼问狼山一叟,到何处去了一天多,他只笑而不答。
    恁你王猛闵德仁死说活问,这位老叟总是答非所问,或者是摇首不语,但他的脸上,却又是得竟之容,真不知他在弄什么鬼。
    三个人出了茅屋,正要往山下走去,即见左侧山林边,如飞的窜出一人,直往他们这面跃纵过来,来人的势子特急,不大工夫,就到了眼前,原来是王思宏。
    这孩子气急败坏的来到三个人的面前,面现紧张惊诧之容,冲着王猛道:
    “师父,咱们的两骑龙驹,不知被什么人盗走啦!”
    王猛听得心中扑通扑通的乱跳,喝道:“你没有在林中寻找叫唤么?”
    王思宏惶急之色,疏于言表,喃喃言道:
    “徒儿窜遍了林内,大声呼叫了许久,两马的踪迹全无,连半点痕迹都没有。”
    王猛奇怪不已,瞪眼急思道:
    “这两匹龙驹,早通人性,不是熟人,休想拢身,怎会被人盗走?莫非是狼山老鬼故弄玄虚……”
    他的心念龙驹绝不致被人偷骑,除非是熟人带走,否则,绝不会不见。
    是以,他始终不信神驹会被人盗走,因而,他以为是狼山一叟弄鬼。
    他念头刚刚转到狼山一叟的头上,那双精光外射的眼神,就瞟向老叟的脸上。
    只见狼山一叟若无其事般的,谈笑自若,压根就没有理会王猛之事。
    王猛暗中喊声“怪呀!”扬首忖道:
    “狼山一叟是如此的沉着,看来他对这两骑神驹,是早就知之,否则,马在狼山被盗,他焉能毫不动容?咦!这就将我王猛抛在五里雾中了。”
    老王猛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他就不估量着狼山是何地方,那个大胆的敢在此山盗马。
    蓦地,他又有个新的念头,猛袭心中,思道:“这神驹该不会是他骑走了?”
    这念头一展即逝反过来又想道:“不对!他一个人怎会骑两匹龙驹?真邪门!
    他这些反复思念,似转轮般的一幕闪过脑际,但却得不到答案。
    最后,他又将眼神瞟向闵得仁,见他似笑非笑的,紧紧的注视狼山一叟,好像从狼山一叟的表情中,得到了使人放心的答复。
    王猛心中愈急,就愈是想不透这个中的玄妙,正想请问狼山一叟,却听王思宏笑道:
    “师父!嘻嘻!别急啦!两骑神驹不会落在外人的手中,咱们走吧!”
    王猛陡地用手一拍脑门,“啪”的一声大响,方摇了摇头,冲着王思宏道:
    “小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见得不会落于外人之手?”
    王思宏没说话,嘻笑着朝狼山一叟呶了呶嘴,意思是叫王猛问狼山一叟。
    王猛这才会过意来,望着狼山一叟好半晌,陡地问道:
    “老叟!你别再装蒜好不好?简直将人急死啦!”
    狼山一叟不禁一楞,笑容顿敛,反问道:
    “王老弟,你是怎么啦?放着正事不办,你叫我对你说什么好!”
    王猛倏地一愕,错愕间,眉头一掀,怪眼滴滴一转,哈哈笑道:
    “得了吧!您别再逗我了,我那两匹神驹交给你啦,真要是丢了,我得要你赔偿哩!”
    狼山一叟催人走路,并笑着说道:
    “你的神龙驹既没有交给我看管,又没有向我包过险,这刻被人偷走,你倒赖着我赔,怎的是如此不讲理?哈!哈!哈!哈!”
    王猛这刻是想过来了,宽心了许多,嘻嘻祇笑道:
    “虽然没有交给你,但在狼山被盗,我要是宣扬出去,狼山一叟还能混吗?”
    闵德仁久不能说话,他已经料中两匹龙驹,必定是自己人带走,绝不会落在外人手中,这刻他却哈哈笑道:
    “王老弟,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想,在狼山地面,别说是两匹神驹,就是两百匹,两千匹,也不会被人偷窃,放心吧!”
    王猛却故装糊涂,冲着狼山一叟问道:
    “我非常相信闵老大哥的话,但马儿不见了倒是实的,纵然不会落在外人手中,却又是谁带走了呢?
    狼山一叟真的沉得住气,他到目前为止,始终然没有说过神驹不会落在外人之手的话,王猛这一问,又将他逼笑了,说道:
    “我没有承认神驹不落外人手中,究竟是谁骑走,我和你一样,完全不明啊!”
    王猛暗中一急,仔细的再将他的话一琢磨,不由暗呼道:
    “狼山老叟哇!我王猛混了半辈子没叫人要过,今天可叫你要了我了!我且点破他,看他如何?”
    当下他边思边笑道:
    “好的!你不明白是不是?我且告诉你叫你明白,这盗马之人,是七煞儒生闵孝对不对?”
    狼山一叟朗声大笑,许久才道:
    “你说是闵孝,就是闵孝,我绝不反对,这还不成么?
    王猛算是得到了似是而非的胜利,但他紧接着又笑问道:
    “闵孝一个人,难道要乘坐两匹神龙驹?另外的人又是谁?”
    狼山一叟这次可不卖关子了,笑嘻嘻的道:
    “用不着追问,细细一想,就会明白过来,怎么样?要硬不成?”
    王猛心头似电光般的转了两转,忖度道:
    “如此说来,另外的一人,定然是他了,他是真的没有死去……”
    如此一思忖,可就将老王猛喜得跳了起来,活像个娃儿家,年轻了三十多岁。
    别看他是如此的兴奋,嘴里还是真不饶人,又接着笑道:
    “老叟!我服了你了,这趟关子,可将我王猛逗苦了,假如将来有了变故,可别说我赖着你赔吗……”
    狼山一叟纵声一笑,截着道:
    “假来!假来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承诺,万一这两匹龙驹不是他们带走,我可是不负责任。”
    闵德仁看他们斗了这么久,也耽搁了不少时刻,忙拦着他道:
    “爷来的事,将来再说,时候不早了,再不走,今天就出不了狼山,快走啊!”
    王猛猛然将脑袋晃了两晃,怪眼一翻,喝道:
    “老闵!这刻你倒是急了,早知如此,何不干脆答应你儿子的要求,呵呵!走啊!”
    一声走,四个人可就不再多费口舌,展开轻功提纵身法,直朝狼山的南面赶去。
    狼山之行,是长白双尸的扈戎引起的,这个魔头招惹出许多出人意表的事来,使得冰魄神君跳崖而亡,狼山一叟断臂受创,闵孝留书出走,闵德仁逼下狼山,更厉害的是掀起江潮之乱,一连串怪事,只好留待后面交代。
    因此,狼山一叟和王猛等人之行,也只好让他们去行,笔者暂且搁下不表。
    且说在山东的泰安府北,有座山峰,名叫泰山,这泰山为我国五大山之一,俗称东岳。
    这泰山的主峰,在泰安之北,群峰罗列,以丈人峰为最高,其余的峰、峦、溪、洞、不胜枚举,如孤山、鹤山、神霄山等,甚为著名。
    然而这些峰峦,都在泰山的山脉之内,其广大深远,绵绵难尽。
    就在这主峰的深处,早于七十多年前,就隐居着一个魔头,名叫“单掌撑山”安琪,他是在云游泰山之际,偶面发现这山峰的尽头,景色宜人。故暗选这地方为自己清修之所,取地名为“驼蜂谷”。
    单掌撑天不是别人,正是长白双尸的师父,也是狼山一叟口诉“闭阳双煞”的师弟。
    提起单掌撑天,江湖上鲜少有人知道,皆因此人颇为正派,不大在江湖上惹事生非。
    他选居驼峰谷不久,即收了长白双尸为徒,师徒隐居在此,自含其力,颇为自得。
    不想在二十年后,阴阳双煞寻到此处,以驼峰谷为师兄弟三人的共修之所。
    可是,单掌撑天深知双煞在江湖上的毒辣,时常暗中警告扈胥扈戎,不可太接近阴阳双煞,他是怕双尸受双煞的影响,而走上坏路。
    岂知天不假年,单掌撑天不幸夭逝,长白双尸就完全由阴阳双煞照料,长白双尸之能走上狠毒之路,双煞要负全部责任。
    话得说回来,当年若非双煞教导扈氏兄弟的功夫,长白双尸也不会走入邪途,今日扈戎也不会想到投奔阴阳双煞。
    长白双尸的扈戎,怎么在未来狼山之前而不赴驼峰谷呢?
    这就所谓“狗急跳墙”了,扈戎在本意上,并不想找他的师叔,他是想凭狼山一叟的功夫,足可抵挡闵孝和冰魄神君,他做梦也没有料到狼山一叟竟会反脸不认人,绝不替他撑腰。
    当闵孝和冰魄神君和狼山一叟的言语没有拿顺之时,扈戎已经窥探到了,他在骤然的思虑之下,方想起了阴阳双煞来。
    扈戎的确是够得上心狠手辣,他为了便于逃生又为了不因他带来的座下人马拖累他,而陡展杀手,将他们连连击毙在石洞之内。
    这手法太毒辣了,也算得上干净利落,扈戎出了狼山,他不敢往后崖奔进,因为他知道那里另隐居有高人,反而绕道走前山,而逃往驼峰谷。
    扈戎拜见了阴阳双煞,说明了来意,只将双煞恨得牙痒痒的,巴不得即刻出谷,杀尽江湖高手,尤其是七煞道人,和冰罗刹。
    皆因扈戎在倾诉失败的经过之中,特别将追魂令,寒冰剑,和狼山一叟提出来,是以阴阳双煞下决心要找这三人的晦气。
    三十年前的诺言,阴阳双煞并未忘记,双怪正在紧练功力,蠢蠢欲动,扈戎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不啻是火上加油,暴跳如雷。
    可是,期限未到,不能盲目出动,故而,三个魔头空自凶暴,却无可如何。
    这些情况,外界除老一辈的江湖高手知道外,年青一辈的就无从知晓。
    狼山一叟是从江湖传言中,得知梗概,从长白双尸的谈话中方知之甚详,要不然,狼山一叟也无法断定扈戎的去处。
    然而,就因为这一点几将熄灭的线索,而引出江湖大乱,说起来,又是因果关系了。
    如果说,狼山一叟的判断,证明闵孝是奔泰山的话,那么闵孝要找驼峰谷,还是真的不太容易。
    皆因驼峰谷并非泰山的著名之地,同时,在泰山的雷峰之内,也找不出有驼峰之称,之所以名为驼峰者,一方面是个隐僻之处,略像骆鸟的前端,另方面是单掌撑天为了纪念他的师尊“驼背隐叟”,故而命名为驼峰谷。
    这地势非常偏僻,又是在丈人峰极低层的尽头,要在三五日中寻着这个地方,真是谈何容易。
    然则闵孝是否真往泰山寻扈戎?是骑马还是步行?如若是骑马,为什么王猛的黑龙驹也被他顺手牵走?这些,在目前,还只说他是个谜,当然,这个谜始终是会揭穿,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从狼山转走山东,这路程只怕有好几千里,纵让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也得个多月方可到达。
    这时!天气晴朗,草长莺鸣,百花斗艳的山区里,呈现一片详和之气,和在关外之区,大不相同,原来是中原地带。
    是一个晴朗早晨,在往山东的官道上,出现了两匹骏马。
    这两匹马,雄伟异常,神姿飒飒,昂首竖耳,威棱八面的缓缓行进。
    两马一白一黑,白的马脚下都长有一撮四五寸的黑须,黑马的四蹄之后,却长有四五寸长白须,黑白相映,煞是好看。
    骏马之上,端坐两位年轻而英俊非常的壮士,跨白马者着白缎子劲装,腰佩宝剑,乘黑马者,却穿着黑缎子紧身装束,同样的腰悬宝剑。
    二人神采奕奕,谈笑自若,并排着马,走着,笑道,说着,那付神态,显得格外的得意。
    乍看上去,两人一般的标致,细皮白肉,越看越叫人喜欢,俨然富家公子,又像是一对亲兄弟。
    “你看这人真是奇怪,好端端要走死路,害得我哭了很久,伤心了一两天,我真以为你粉身碎骨了呢!
    那位白衣青年。在行走之中,突然笑着说出这几句话来。
    黑衣壮士笑了一笑,紧接着道:
    “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勇气,毅然跳下万丈深崖,当时只觉得血气翻涌,自己思量着找不出对的地方,才咬牙跳崖的,那晓得反害得你为我痛苦了两天,真抱歉!”
    “兄弟!当你跌进深崖,而未落底之际,你心中怕不怕?后悔不?”
    “跳的时候,半点也不知怕,更无所谓悔,那知身悬空际,久久不落之时,却生出求生之心,这时,我就有些后悔和害怕哩。”
    “难道你在那个时候,就不想法子急救?”
    黑衣壮士闻得白衣少年之话,白了他一眼,接着笑道:
    “唉呀!现在提起来,还有些心寒,我曾多次提气运功,苦的是心气凝聚不了又无借力之处,徒唤奈何,后来心中大急,糊糊涂涂的就晕过去了。
    白衣少年这时也是脸露惊意,静静的听着黑衣壮士话,又笑道:
    “那你就只好闭着眼睛等死了!
    “不等死,又有什么办法……唉!
    黑衣壮士回答此话时,也不胜感慨万端,不由得悠然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十分低沉,听得使人颇为忧伤,是以,露美少年,都没有说话。
    通道之上,只有他二人在行走,显得很静寂,马蹄声,却震动了这沉寂的白空。
    又走了一箭地,这一带并不见得荒无,似乎再往前行,就见着了人家,因为路的两端,都有了农作物。
    白衣少年终于经不住长期的沉默,先见他嘻嘻而笑,冲着黑衣壮士笑道:
    “兄弟!你说你跌进山谷之后,被那位怪人将你救走,那个怪人是什么样儿?”
    黑衣少年望了望白衣书生,又思索了一下,方笑着道:
    “我满以为摔于崖底,必会粉身碎骨,晕死之后,就不知道什么了,也不知经过了多久,觉得胸口发热,混身热得难以忍耐,想挣动一下,又觉得毫无气力,好在这种奇热,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就渐渐的消去了……”
    他对那个时候的事情,好像在记忆上,还很模糊,说到此处,却在努力的回想半晌,方道:“等热力消散,我奋力的将眼睛打开,发觉我不是在深崖之底,我像是停身在一间茅屋之中。”
    他又想了一想,继续说道:
    “我当时很恐惧,以为是阴曹地府,心中一阵凄凉,正在恐惧傍徨之际,茅屋之门,呀然而开,蓦地走进一位黑衣蒙面的怪人来……”
    白衣少年心中一惊,截着问道:“那怪人是什么样儿?你看清了没有?”
    黑衣少年似乎怪他多此一问,白了他一眼,继道:
    “我忙闭上眼睛,偷着看他的举动,只见他走进我的床边,伸手在我心口一探,点了点头,一句话也不说,即从腰间取出一粒小黑丸,左手轻捏我的下颌,右手双指轻轻一弹,小黑丸就进入口中……”
    白衣书生从中插口,拦着问道:“你就让他这样摆布你?丸药你吃了?”
    随听他轻轻一笑,道:
    “我这时的神智已经很清爽,知道遇救了,我不想吞服丸药,但药到口之后,就有股子力量,使你无从抵抗,乖乖的吞下肚子。”
    白衣少年忍不住又问道:“那个怪人给药你吃之后,就走了么?”
    黑衣壮士点了点头,说道:
    “怪人见药丸入肚,即背过身去,缓步出房,嘴里却冷冷的说道:“好小子,在我面前装起来了。”我心里一战,知道装睡被人家看破,正想叫唤,房门一响,又被关上了!”
    白衣少年抢着喝道:“你真差劲,就不会跳起来抢到他的前面拦阻么?”
    黑衣壮士噗哧一笑,又道:
    “我没有叫出口,就是要跃起追他,那知猛可里一提气,完啦……”
    白衣少年大大的着急,抢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受骗?”
    黑衣壮士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知那位怪人,用的是什么手法,我感到混身舒畅,也能提运动力,但是,要想挣动起床,却是提不起劲来,连昂头的力量都没有。”
    他心有余悸,混身一阵抽搐,继道:
    “我心中一酸,越发的后悔不该跳崖,那时,我想着如其是这样被人制倒,还不如粉身碎骨的好,竟流下了两滴泪珠哩。”
    白衣少年呵呵一笑,道:“想不到你也哭了,不晓得是不是在我哭的时候啊!”
    黑衣壮士没有理会他,继道:
    “是我正在伤心之际,却听见自远处传来一股苍老的口音,说道:“娃娃!别疑心,别害怕,你从万丈崖顶,纵身下跃,早就震伤原气,我用佛门的印心大法,使人复原,两天之后,不但功力全复,而且也增长你的本领,婴时药力散发,你就知道了……”我渐渐的晕迷起来,糊里糊涂的就入睡了。
    他穷了片刻,又思索很久,方道:
    “我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天黑夜,我约略听到那苍老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道:“娃娃,人家为了你,伤心了两天,你该起来,随我上崖,还有更厉害的魔头,需你们连手清除,速找他离开狼山,自有奇遇……”我蓦地惊醒,稍加挣动,人已离身起床,忽地踉跄一响,将我吓了一跳……”
    白衣少年颇为奇怪,抢问道:“又发生什么变故不成”
    黑衣壮士微笑,很得意的道:
    “待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我的寒冰剑,被我纵身下床之时,碰落地面,而发出声响,我大喜过望,根本忘记了我是睡了两天两夜,拾起宝魂,抢身出房,嘿!”
    白衣少年又是一震,急问道:“又出现了怪事?”
    “不错!就在房门口,放了许多素食,上有一张纸条,写着“吃饱了再走”,至此,我才发觉我饿了,饿得心里发了慌哩。”
    “不消说,你是大大的饱餐一顿了?”
    白衣少年接着又是这样的笑问他。
    黑衣壮士有点不好意思,脸上一红,道:
    “你知我是两日夜没有吃过东西的,那还客气得了,于是,我狼吞虎咽,吃了个痛快,悬好了宝剑,就往屋里奔去,这想找那个怪人,谢谢他救命及照料之恩。”
    白衣少年又忍不住的笑问道:“你找着他没有?”
    黑衣壮士摇摇头,说道:
    “当我正要往里闯进之时,忽地有个黑影,打身边抢靠而过,身法奇快,我随即紧追过去,刹那间,就追到屋外,他在前奔,我在后赶,相隔总是两丈多远,我就是追他不上。”
    他歇了一歇,缓过一口气,又道:
    “我们一追一跑,连唤他的动夫都没有,大约经过了半个时辰,就追上了狼山茅屋之前,倏见那黑影一扭身,喝声“照打”!白影一晃,如飞的向我打倒。”
    “这人真怪,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打你?”
    黑衣壮士一顿,笑道:
    “我大为吃惊,忙缓步,侧身探手,就将那白影捞进掌中,我再扬头前探,唉!那个黑影早就不见了,我无可奈何,急看手中之物,原来是个小纸团。”
    他瞧了白衣少年一眼,神密的笑道:
    “我打开纸团一看,上面写道:“前程似锦,好自为之,速唤醒闵孝,乘龙驹,进中原,多作善因,是要,是要!”我明知找不着那个怪人,这下收起纸条,叫醒你之后,一同乘龙驹离开狼山的。”
    故事发展到此,那个怪人是何形状,仍旧是个谜,不过,从这两位漂亮的少年的一段谈话中,就知道这两个人,正是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也解开了闵孝何以不别而离狼山的谜,更破除了冰魄神君的生死之谜。
    冰魄神君说完了这席话,继又猜疑道:
    “闵兄,你说这位怪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我要跳崖的呢?”
    闵孝这刻正是沉醉在深思之中,闻言即道:
    “你在人家家里两三天,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其实,此人何必如此神秘……”
    他说到这里,又思索片刻,继道:
    “依我看,这人必定是佛门弟子,他之救你,不过是巧合而已,不过,这人的本领,可算得天下第一了。”
    冰魄神君十分相信他的话,但他却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佛门弟子?”
    闵孝哈哈一笑,道:
    “你没听他说,他是以佛门印心大法,助长你的功力么?如此,不是佛门弟子,又是什么?”
    冰魄神君似乎有点不服,又笑道:
    “我第一次偷看见他之际,他并没有穿僧袍嘛!那夜他带我上狼山,也不是光头哩。
    闵孝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说道:
    “我是猜测,当然不见得就对,不过,江湖上既出现了阴阳双煞,残害人类,他为什么不下手除他们,这就叫人不解……”
    冰魄神君陡地精神一振,神光四射,截住闵孝之话,问道:
    “闵哥哥,你还没有将阴阳双煞的本事说出来呢,他们住在那儿?”
    闵孝已经知道他的用心,微微一笑道:
    “阴阳双煞的功力,据狼山一叟说,就是你我的师父出山,若不携手合作,只怕也不会占上便宜,这个魔头住在山东泰山咧。
    冰魄神君一听此话,俊脸上杀气一展,哼了一声,道:
    “哼!我就不信阴阳双煞能比我师父的本事大,闵哥哥,你说是不?”
    闵孝不由也是一声冷哼,说道:
    “我又何曾信来,这不过是人家说的罢了,我迟早要找他们碰碰……”
    “别迟早的啦!要找他们碰,现在就去如何?”
    闵孝脸上的笑容顿敛,掠过一股杀机,冷冷的说道:“好!咱们现在就去!
    原来闵孝和冰魄神君在离开狼山之时,就将狼山一叟的话,转说给冰魄神君听了,只是,并没有现在火爆,这个当口,两个互相拿话硬挤,于是,行进的方向,就指向了山东。
    冰魄神君为什么要挤着闵孝走山东呢?这内中却有个原故。
    皆因他从九死一生中,得怪人之救,种以印心大法,人家说过使他的功力,大有增进,因此,他是想试试本身的功夫,究竟替进到何程度,而促闵孝走山东的。
    假若不是冰魄神君言此一激,闵孝必按原意,先找天地八荒,日后再追扈戎。
    若真作了闵孝的话,狼山一叟的推测,就会落空,其后,就有些不堪想象,此是后话,慢慢再叙。
    如今,笔者调转头来,说说闵孝何以听冰魄神君的提布,居然留书出走,不辞而别?”
    要知闵孝外形冷酷,内心却淳厚异常,且又孝心极强,放着亲父在狼山,竟敢不辞而去,这种胆量,是打那儿来的?
    说来说去,还是怪闵德仁,他就没有留心闵孝对阴阳双煞,询问狼山一叟十分紧迫,同时,也声言非找双煞相拼不可,足证他已经存下了和阴阳双煞一拼之心。
    嗣经闵德仁以父子关系,说得闵孝心气稍平,这个当口,闵德仁就该衡量情势,不该毅然坚拒下山,使闵孝心里痛苦了两天,然后他却另在作打算。
    岂知就在他去留难决的晚上冰魄神君来找他,这是出人意外的事,也是天大的喜事。
    闵孝会晤了冰魄神君,难道王思宏不知道?
    非也!王思宏何尝不知,但是,他是希望小师叔早点离开狼山,他好跟着前往,闵孝也早就知道王思宏是受命而来的,临会冰魄神君之际,猛不防,点了王思宏的睡穴,因而从容交谈。
    依闵孝之见,要冰魄神君留在此处,大家同时上路,终为冰魄神君以无颜见狼山一叟为由,坚持离山。
    闵孝左右为难,在这个时候,他陡地又想起来阴阳双煞,能和冰魄神君同去泰山,不就有成功之望?再加上冰魄神君替他出主意,留条而别,如此作为,或许能迫使闵德仁出山之望。
    闵孝思之再三,遂下定决心,而留条出走的。
    两个临走之际,而奔至山林之内,唤出了两匹龙驹,连同入关,进达中原地带。
    岂知冰魄神君计高一着,终而迫使闵德仁狼山一叟二人,连同王猛齐下狼山咧!
    这个当口,冰魄神君心里最为得竟,哈哈笑道:
    “闵哥哥,你真的英雄,说走就走;哦!我想起来了,你说那个怪人为什么不去清除阴阳双煞,在我想,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不愿沾染血腥,而开杀戒,一是留待我们去除双魔,你说对不?”
    闵孝不由得仰天大笑,道:
    “亏你想得出来,第一点或许说对了,至于第二点,你未免太自豪了,我可以警告你,说不定我二人都不是人家的敌手!”
    冰魄神君脸色一凛,旋又嘿嘿冷笑道:
    “闵哥哥,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好不好?我就不信阴阳双煞项长三头,肩生六臂……”
    闵孝心神也不由有点冲动,冷冷截道:
    “我那是长人家的志气,而是狼山一叟说的话,不由你不信,此人一诺千金,绝不会虚张声势,我们切不可过于自豪,骄则败,你知道吗?”
    这席话,说得理直气壮,将个不可一世,狂傲怪杰的冰魄神君,楞在那儿,怔怔出神。
    闵孝陡见冰魄神君楞神之态,不禁哑然而笑道:
    “你看!听两句正经话就发楞,等到见了阴阳双煞,你要不吓糊涂了才怪哩!”
    此语甫落,两人同声大笑,声震长空,马行加速,晃眼就奔出十多里路。
    这一阵疾走,二人都未说话,心有默契,行起来倒是十分轻松。
    有话长,无话短,数日的奔波,方进入了山东地面。
    这里,是阴平县界,从阴平到泰安,还须要两三天的行程。
    两兄弟到了阴平县境,当日进入了一个小镇甸,名叫都城。
    这个镇甸虽然不大,倒是应有尽有,时值正午,二人腹中也感到有点饥饿,遂进到一家盛昌酒店打尖。
    小村小镇,很难得见到像闵孝和冰魄神君这等标致的人物,尤其是两人的眼色,和坐骑同色,是以,引起不少行人注目。
    他们选中靠窗面的桌位落坐,随意的点了几样菜,在那儿自斟自饮。
    酒店的生意,看来十分冷清,他二人已经吃了个半饱,还不见人上门。
    不大工夫,二人已是酒足饭饱,正要准备结帐出店当的口,打门外进来一个穷和尚。
    这个和尚也真怪,进门之后,并不直接入坐,却在门口东张西望了许久,还未移步。
    闵孝首先发现和尚,但见他混身灰布僧袍,面孔微黑,鼻正口方,生得倒是不俗,只是那付破乱样儿,叫人见而生嫌。
    闵孝心里纳闷,忖道:“这个和尚,是个出家人,难道他也不忌晕腥,随意入酒店么……”
    暗忖未了,那个和尚咧嘴一笑,可就直往中间的坐位上走进。
    这时,冰魄神君也看清了和尚的面目,心中直奇怪的想道:
    “从外形上看,他是个和尚,怎么他就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气息,莫非他祇修心不修嘴?”
    和尚倒是大剌刺的,要来菜,都是晕腥之类,他是酒到杯干,吃像很是难看。
    本来闵孝和冰魄神君是准备结帐赶路的,可是,这个和尚来得太古怪,硬将二人吸引住了,索性坐着,看和尚吃喝。
    敢情和尚不善饮酒,他连喝了五六杯,就有了醉态,嘴里也就喃喃自言,话声极低,但听在闵孝和冰魄神君的耳中,就有点儿惊诧。
    和尚目不旁顾,又喝了两杯酒,话也更多,声音也愈大,只见,他笑态可掬,朗声诵道:“因果循环,因果循环,恶魔嚣张,为什让漏网?引来血腥难,可叹,可叹!”
    别看这和尚不能喝酒,他还偏要喝,唱完了,即刻干杯,接着又唱道:
    “事未了,缘末断,种豆得豆岂言巧,否则筋折骨散,又是因果循环。”
    和尚连着乱唱一通,词非词,歌不歌,,信口糊诌,可是这两次唱来,却与闵孝冰魄神君极有关连,是以二人心中暗暗的吃惊。
    二人不知和尚疯言疯语的用意安在,只好相对一望,两人没有说话,专等和尚唱下去。
    巧啦!和尚不唱了,不但不唱,简直喃喃之音也没有发出。
    闵孝和冰魄神君心中不耐,两人同时忖道:
    “和尚可能有点来历,为什么他在字里行间,隐约的提到了我的事情?在这个节骨眼上,怎的又不唱了,可恨!”
    如此一想,不免心中发急,不期然的扭过头去一望,吓!敢情和尚睡着了。
    “这和尚是真睡,还是假睡?”
    两人在心里有了这么个疑问,狠狠的盯着和尚。
    他们在心里不是问人家真睡,抑或假睡么,奇了!”那和尚像是他二人肚子里蛔虫,明白二人的心意似的,呼呼的打鼾起来。
    闵孝忽的心中一动,忖道:
    “这和尚唱的,不伦不类,但和我过去所见纸条里面的字句极为相似,而且,他又是个和尚,难道戏弄我的就是他……”
    他拿不准这个和尚的来历,在那儿怔怔出神。
    冰魄神君也楞了,他是因为和尚的鼾声,而引起了疑虑,想道:
    “他满嘴的因果,又是个念佛的出家人,孝哥哥说那夜救我之人,是佛门子弟,看来这个和尚可能是救我之人,否则,他怎会知道我的事情……”
    两个人的想法,几乎相同,皆因这种无凭无据的事,怎好上去无端的询问人家,是以,二人固然是惊疑,却未上去询问。
    过了盏茶的工夫,和尚还是没有醒过来,只听鼾声,而不见他再唱什么。
    他不唱,二人也不能久等,于是,互望着点了点头,结清了帐目,出店而去。
    翌日,也是在中午时分,闵孝和冰魄神君,乘着龙驹,正在行走。
    冰魄神君突然又想起昨天之事,不由说道:
    “闵哥哥!你看那和尚,是不是大有来历,怎的他就知道你我的事的事情?”
    闵孝心中又何赏不在猜测,不过,他并未说明,此刻听冰魄神君之言,摇头笑道:
    “看不出来,有一点可来断定,这不是位寻常的和尚就是了。”
    冰魄神君点了点头,又道:
    “我也是如此想,可惜昨天没有问问他,不然,不就知其梗概么……”
    闵孝噗哧一笑,拦着道:
    “和尚疯言疯语,又不提名道姓,你凭什么问人家?江湖上怪事多得很,问得完吗?”
    冰魄神君默然的一笑,策马面奔。
    这里离泰安不远”计算行程,大不了一天就可以抵达泰安,前面不远,就是一个镇市,名叫新镇。
    兄弟两人进入了新镇,景况比昨天的镇甸,要热闹多了。
    二人环目扫视,街面整齐,生意兴旺,游兴顿发,闵孝微微一笑道:
    “看不出这旷野的镇甸,倒是如此的繁华,我们下马步行,观赏一番如何?”
    冰魄神君巴不得有此一说,遂纵身落地,龙驹紧随二人身后,缓步而行。
    来到镇中心,二人抬头一看,坐落在眼前的,却是一家极为壮观的酒楼,门口竖着一面大招牌,上书“聚宾楼”三个大字。
    兄弟两人伫足而观,大有进楼进餐的心意。
    他们尚未作最后决定,蓦听楼上有人唱道:
    “阴阳当道,要把江湖闹,残害同道,血腥满云霄,心惊肉跳,心惊肉跳……”
    两人听得心头大大的一震,思道:
    “这不就是昨天酒店里的那个和尚么?”怎么他比我们到得还早!”
    二人惊诧万分,也来不及多想,将马交给店家,转身就往楼上奔。
    他们是个抢奔的势子,眨眼就上了楼,到楼门口一站,四堂明亮的眼珠,扫遍了全场,奇了!这里坐有六七桌食客,就是不见有和尚。
    这个当口,众人的眼光,可就不停的瞟向两位标致的公子身上,都露出爱慕之色。
    “公子爷,您往里请,那面有雅坐。
    这是楼上的伙计,躬腰在邀请二人入坐哩。
    兄弟两人有点不好意思,嫩脸微红,跟着伙计来到靠墙的那面桌前落座。
    这个座位很恰当,正可窥探全楼,点了几样可口的菜,将伙计打发走了,两人又不停的查视所有的酒客。
    他们顺着秩序,将每一个桌面上的人,细细的查看一次,最后,猛可里看到墙角的那面,却坐着个单身的客人。
    兄弟两人正在疑惑间,打算仔细的看去,偏巧那个伙计,端着酒菜,来到两人的桌前,恰好挡住了视线。
    二人心里好生烦躁,强按急躁,看着伙计将菜一样一样的放在桌上。
    就在伙计放菜的节骨眼上,蓦听有人又唱道:
    “黑白一双,阴阳难乖张,手底极强,不可太锋芒,小心败仗,小心败仗!”
    这几句唱完了,正好是伙计将菜放妥当的时候,唱声不先不后,不早不晚,恰恰在伙计挡住视线的当口发出,只急得两兄弟左右晃动,却仍未找出究竟是谁唱的。
    伙计可楞了,他不明白两位公子爷何以那样急迫的两面摇摆,心中奇怪,脚下可就不知移动。
    冰魄神君这个火,可就大了,猛瞪了伙言一眼,喝道:
    “你懂得规矩不懂?摆好了菜,站在客人面前不走,有什么好看?这像话吗!
    一声吆喝,就将四座的酒客惊动了,都侧身注目,向他们面前看来。
    这些食客,都是爱慕兄弟二人的,异口同声的责备伙计无理,将伙计骂得脸红耳赤,弯腰打恭,往楼下急急退去,几乎摔落楼下。
    楼中一阵喧笑,热闹得紧,二人也不理会这些,酒也不饮,眼神往墙角那面看去。
    “嗤”的一声冷笑,发自墙角,接着,又听有人唱道:
    “姻缘前世修,八荒最猖狂,阴阳时未到,邛崃威将扬,循序立作,切莫妄称强……”
    唱完了,下面跟着又嚷道:“醉了,醉了!胡说八道,哈哈哈……”
    二人赶忙循声看去,原来是墙角的那个食客。
    这时,人家已经站起来了,步履蹒跚,醉态毕露,歪歪倒倒,直朝楼下奔走。
    两兄弟一看此人,原来是个四十多岁的道士,青布道袍,头戴道髻,面目挺清秀的,醉得发红,不管怎么着,找不出半点奇特之处。
    闵孝和冰魄神君的原意,是要上前拦住相问,那知一看道士这付形象,不由都呆愕得说不出话来。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二人心机智慧,都高人一等,在这个当头,为什么不想想,凭这个破道士,怎会唱出那种惊人魂魄的歌词来。
    设若道士不是特殊人物,不是奇人异士,他无端的要唱出与二人有关的事来?而且唱得非常的明显,偏他们都因人家那付醉态,和看不出奇特之处,而大大的楞神,不加请问,良机不再,真乃是可惜得紧。
    那个怪道士也是真怪,别看他歪歪斜斜的,倒是倒不下去,嘴里却不住嘻嘻哈哈的发笑。
    道士到了楼梯口,略略一停,故意的扭身,冲着闵孝和冰魄神君一乐,身子一摇,好像站立不稳,哗啦一响,合身倒下楼去。
    道士倒下了并未停止笑意,骨辘辘只往楼下滚,这就将楼上的酒客吓得跳了起来,大移齐往楼梯口奔去,伸颈往楼下瞧探。
    众酒客这种急奔,方将闵孝和冰魄神君惊醒。
    两人匆匆的想道:“这个道士,必与前面和尚是同路人,外貌不扬,才是真人不露。,凭他唱的内容,没有一点不与我们有切身厉害关系,若不趁此时机,拦住相问,以后就不知要在何时才能找到他……”
    他俩一想到要拦阻道士,就非常的急迫,忙相对点头,抢离桌面。
    待他二人到了楼门,众食客早将楼口,堵塞得水泄不通。
    兄弟两人站在最后,不明白楼下的情景,站在那里干着急。
    闵孝心里最迫切足需要询问道士,因为他能走所唱的,几乎定与他有关,尤其是“阴缘前世缘”一句,更打动了弟的心弦。
    他并不一定是要寻找未婚妻,而是要从这姻缘之上,寻出他的亲娘来。
    这个时候,众酒客一阵哗然,楼下也接着哄堂大笑,可惜就看不见全般情况。
    蓦地,又听得那位道士嚷道:“醉了,醉了!不来找我就算了……”
    声音越说越低,使兄弟两人大起恐惶,这就逼使两人不得不使出功夫。
    闵孝一拉冰魄神君,双手从人丛插进,左右一分,众人纷纷倒退,露出了人巷,二人火速纵身下跃,抬步就出了酒楼的大门,四下里一望,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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