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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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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阴阳双煞战双侠
   
    闵孝和冰魄神君来到聚宝楼门外,张目四望,不见那个怪道士的人影二人当时就傻眼了。
    要知他二人在楼上,明明听见道士在楼下发话,随何就分开众人,纵身下跃,抢至门外,这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即以到门外就看不见道士?
    假如这是夜间,或许道士隐藏暗处,不易发现,还有说法,然而,这是白天,道士就是本事再好,他不能上房,也无法隐身,怎能见他不到。
    如此,兄弟两就透着出奇,一出奇,就发楞,连追赶也忘记了。
    还是冰魄神君警觉得早,喝道:“闵哥哥!我们追下去看看!”
    闵孝经此一喝,也明白过来,怨声道:“我们今天是怎么啦!一再的发呆,走……”
    走字还未落,就要提步追赶,就在这个关口,陡声身后有人喝道:
    “好哇!骗吃骗喝,骗到咱们头上来了,要走,先得将银子拿出来才行!”
    冷不防,两人的后颈窝,叫人家紧紧的抓牢。
    七煞儒生,冰魄神君同时扭脸一看,原来是酒店里的伙计,以为他二人是白吃白喝的朋友,心中这份窝囊,那就不提了!
    两人不由大急,本来想动手教训伙计,怎奈一动手,非得断筋折骨不可,伙计说什么也吃不下。
    不动手,实在憋死人,因此,他们红着脸,怒着眉,半晌却没有言语。
    闵孝心里虽急,但未曾浮躁,转而一想,自己也有些不对,临下楼之际,连招呼都不打,就想追人,难怪伙计如此。
    接着,他又想道:
    “不过!这个伙计也太将人看低,虽然不能揍他,也得教训他才行,这份窝囊,实无法发泻!
    私念顿决,陡地一声呵叱,道:
    “瞎了你的狗眼,你怎么知道少爷是骗吃骗喝来的?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的,是你们伙计对客人应有的态度?”
    他这里一骂,冰魄神君也清醒过来,接着怒道:
    “生意人,和气生财,像你这样势利,以后叫谁敢上门!真是狗眼看人低,你准知少爷没有钱……”
    说着话,伸手往怀中掏出白银一锭,估分两,总在九两之上,往伙计怀中一送,喝道:“这锭银子该够我二人的酒饭钱吧!哼!该死的东西!”
    伙计见二人这种气派,白花花的银子,递至怀中,又见二人怒上眉梢,原来那股子神气,早就烟消云散,怎敢再凶。
    伙计这行业,也不简单,平日接待的客人,三教九流,无奇不有,应付的本领,倒是差不到那里,否则,就别想做这行买卖。
    那位伙计蓦地一楞,知道今天遇上了硬点子,赶忙松了手,恭身弯腰,陪着小心道:
    “嘻嘻!两位爷,您别见怪,小人可不敢乱说少爷骗吃之意,这都是……”
    闵孝知道其中必有原故,忍不住截问道:“你不敢说,终不成有人教你说的?”
    伙计几乎要跪下,做出那付十足的可怜相,躬腰苦笑道:
    “是适才那个道爷,临走时对小人说的。”
    冰魄神君赶忙接着抢问道:,他对你说什么?”
    伙计见他是如此急迫,不知是为了什么,懵然道:
    “道爷说二位是专门骗吃骗喝的,在前面的镇上,以追人为名,一走了之,小人信以为真,恰好此刻二位在说追人,是小人一急,就……就……”
    闵孝听得心头大震,他明白,那个道人是存心拿二人开心,这内中,却有着极大的玄机,只是,他在一半时内猜不透是何因果。
    于是,他拦着伙计冷冷的说道:
    “你就将我二人抓牢又怕我们跑了是不是?哼!你也不想想,凭你就能将我们抓牢?”
    伙计那里还敢分辨,直打恭作揖,说好话,陪小心,低头认罪。
    冰魄神君和闵孝有了相同的想法,但见伙计认错,自不好过份的难为他,遂道:
    这次原谅你,下次再叫我遇上,小心你的狗腿!”
    伙计如同大赦,连银子也不敢要,转身就要回酒店,冰魄神君又喝声“站住”!
    伙计机伶伶的打了个冷噤,站住了还没转过脸来,又听冰魄神君道:
    “我们还没有吃饭,再替我们送几个好菜,一壶好酒侍候少爷将肚子填饱再走!”
    伙计如奉纶旨,拔脚就走,看热闹的人,也就一哄而散。
    兄弟两人再度进入酒楼,往原桌位上一坐,等伙计送酒菜来裹腹。
    二人相对,互望许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心里也多少有些儿不好受。
    皆因这个道人明明是认识两人,既然是认识他们,而敢在大白天里这么戏弄,叫两人的脸上如何挂得住?这道人也真够胆大的。
    俄顷,伙计将酒菜摆上,顺手将原来的菜盘撤去,他撤去最后一盘,偶而发现有一个小纸卷,横搁在盘底的下端,不撤盘,就没法子看见。
    伙计当时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好在两位少爷并未看出来,他是不愿意多惹事,顺手检起来,往盘子上一扔,打算带去倒掉。
    如此一来,可就使冰魄神君看见了,暗中有些嘀咕,也正赶上伙计要走,于是一把将伙计的胳膀抓住,轻声说道:“伙计,请你稍等一等……”
    伙计眦牙咧嘴,头上的汗都痛出来了,“哎哟”一声,几乎松手将盘子砸碎。
    冰魂神君这才发觉是自己抓他之时,不经意的带了点劲,方叫伙计吃足了苦头,赶忙松手,就势以食中两指,将小纸卷夹起,挥手笑道:“你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伙计无端的吃了这顿苦头,咧着嘴不知埋怨些什么,自认倒霉,悄悄退去。
    闵孝一直在思索和尚道士的那些歌句,是以不曾留神伙计的动作,冰魂神君喊住伙计,伸手捡起纸卷,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这个小纸卷此时此地出现盘底之下,的确是有些神奇,不由闵孝心中一愕,忖道:
    “这纸卷必有文章,是谁做的手脚?我们的前后左右,环伺不少的奇人,为什么要如此躲藏藏?真叫人费解……”
    这个当口,冰魂神君已将纸卷打开,看过之后,脸色不禁为之而变、大有惊诧之极。
    闵孝见冰魂神君的脸色,就知道纸上必定另有奇谈,忙问道:
    “钧弟,有了什么发现?值得你如此奇异?
    冰魄神君一振,淡淡的笑了一笑,并未说话,将纸卷递给闵孝。
    闵孝展开一看,也是叫怪不已,只见纸上写着:
    “离合悲欢前生留,良缘一错白了头,亲慈四海飘零踪,回首是岸永无愁。”
    “冰魄神君过险关,前途似锦光烁烁,莫道奇迹常时到,弄巧反拙难为欢。”
    这上面第一首,是说的闵孝,第二首是指的冰魄神君,还有第三首是对二人说的。
    “双剑合一镇江湖,阴阳两煞怒气冲,惊鸿一瞥空怅悯,何苦要让大家哭。”
    闵孝看完这三首非诗非词的暗语,不禁现于沉思之中,他将先后所遭到情形,作了个详细分析,不由思道:
    “从字迹上看,显然是是出自一人的手笔,即使是唱的那些歌诗,虽非同一人所为,但却含义一致,难道说都是一人易装?”
    他这里忘了动筷吃饭,对面的冰魄神君,又何尝不在深思远虑,不过,他的想法,稍有不同而已。
    陡地,他眼光一亮,冲着闵孝笑道:
    “孝哥哥,我倒想起来了,这纸卷上的字迹,和我以前接到纸条是一模一样,这明明是一个人做的事嘛!
    闵孝脸上没有笑容,冷冷的回道:“不错,字是一人的手笔,但这人又是谁?”
    冰魄神君不觉一怔,略加寻思,即道:
    “据我看,这张纸条,有八成是那个道士留下的哩!
    闵孝连考虑都没有,脱口说道:
    “如此说来,以前给你纸条的人,也是今天这个道士……”
    冰魄神君又是一怔,忖道:
    “是呢!今天的人我见到了,以前的人我没有见到,谁知道是那个道士,不过……”
    他思念及此,突有所悟似的,方道:“从字迹上看,前后可能都是道士。”
    闵孝这时倒比较轻松了许多,莞尔笑道:
    “我也有这个看法,因为我们从眼前的形势上看,这张纸卷,极可能是那个道士所为,,故而前后之人,就断定是道士,可是,我们在前面的镇甸之上,还碰上个和尚,那么这个和尚,又该是谁?”
    冰魄神君迷惑了,这个和尚是谁?他无法下断语,愕神沉思了许久,始笑道:
    “小弟猜不出那个和尚是谁,反正是个迷,留着待事实来证明吧!来,来!咱们先吃饱了肚子再说……”
    他不愿再费这份思考,举起酒来,在那儿轻斟浅酌,像没事人一般。
    闵孝也沉默了,腹中肠鸣,他也举筷而食,端杯小饮起来。
    这顿酒饭,是在沉默中吃完的,两人出了酒楼,登骑出镇,仍旧是往北行。
    走了三里多路,彼此间都未说话,都有满腹的心事,他们都在猜谜,那使人惊诧而难以解开的谜。
    冰魄神君实在是憋不住。在行进间,仰脸问闵孝道:
    “孝哥!你说说看,那个和尚,到底是那一路的人物!”
    闵孝沉吟良久,方带着怀疑的神色,说道:
    “据我的分析,那个和尚同那个道士,也许是一个化装的!”
    冰魄神君倏地一愕,充满不信的脸色,问道:
    “这只怕不可能吧!你是从何而得的结果?”
    闵孝展眉一笑,颇为得意的笑道:
    “第一,两人的目的相同,都是冲着我们来的,第二,唱出来的那些歌词,几乎大部一致,而且声音都没有两样,第三,两人的身形,动作,可以说不分轩轾,因此,我断定是一个人化装的。
    冰魄神君不期然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悟,连着“唔,唔”的笑道:
    “如果你的判断不错,那么,暗中跟着我们的那人,既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了!”
    闵孝哈哈的仰天大笑,道:
    “不错!猜对了,不过,此人虽非僧道之流,却与僧道极有渊源,听他的话,看他的字,我们就不难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冰魄神君心中十分佩服这位七煞弟子,默默无言,走了不到一里路,忽地又想起了什么,脱口说道:
    “闵哥哥!这人也真怪,他和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既要你去寻亲,又不叫我们去泰安,而且,还要我们联手先找天地八荒,再寻阴阳双煞……这些,我们是不是应该遵照他的话去做?”
    闵孝听得心头怦然跳动,忖道:
    “可不是!人家沿途示意,不叫我们找阴阳双魔,暗中还要我去寻亲娘,照他的说法,连未婚妻也在寻找之列,只是,我们已经到了此处,难道就这样的中途折转不成……”
    他久思而不得要领,再看冰魄神君,却正等着答复,不由匆匆想道:
    “寻亲之事,固属急迫,只是是我个人之事,我就是有意,也不能在此刻说出,不妨试试钧弟的口气……”
    私念未决,即笑问冰魄神君道:“你的意思是想照着那人的话做?转道华阴?”
    冰魄神君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听了闵孝的话,一时没有想通,还以为闵孝试探他有没有胆量去泰安哩,不禁冷笑两声,道:
    “那人虽是善意劝导我们,但不能打消我们赶奔泰安的原意,那怕是凶多吉少,也得先会会阴阳双魔之后再说……”
    闵孝心中只嘀咕,暗道:
    “完啦!他听错了我的话,干脆,还是一条心上泰安吧!
    他不等冰魄神君说完,截着笑道:
    “得啦?咱们不管他的忠告,且去泰安找寻双魔,杀了扈戎,报了亲仇,再会天地十三荒吧!
    谈话间,马行甚速,晃眼的工夫,就出了五里地,这里是一个村庄,周围有许多密林。
    就在这个密林的旁边,围集了许多人,在那儿指手划脚的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是说的什么。
    两人的眼神,早就瞟上了那群人,心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故。
    两小究竟还是年幼,童心未灭,有热闹可看,还是非看不可。
    闵孝首先就乐了,笑对冰魄神君道:
    “钧弟弟,那里围上了许多人,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故,要不要去看看?”
    冰魄神君嘻嘻一笑,忙道:“我早就瞧见了,反正碰上了,看看也好。”
    马行两坐树林,距那群人约二十多丈远,就听见有人嚷道:
    “奇啦!我明明看见那个人上吊,才去叫你们来的,就是一忽儿的工夫,上吊的人不见了,你们不信,那棵树上还有绳环,这能假么?”
    另外有人也高声说道:
    “对!那根绳子还系在树上,人到那儿去了?是不是被人救走了?”
    两人心中只纳闷,同时想道:
    “这村庄离此不过十多丈远,唤人的这个工夫,就会不见上吊的人?
    心中想着,不期然就勒缰停马,飞身而落,将马放在林边,就往人群那儿行去。
    还没有到人群之处,却听有人笑道:
    想是那寻短见之人,想想自己不该这样死去,而自己救了自己……”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原来发现上吊的人,抢着道:
    “不对,不对!我是见那人直挺挺吊在树上,分明是气绝身亡,那会自己救自己哩。”
    “我们村里的人,都在此处,谁也没有去救他,不是他自救,还有谁来救他?吊的人不在了,这是千真万确,你争个什么劲!”
    闵孝和冰魄神君二人,早就到了众人的身后,也正在放目逼视树林。
    却见离林边不过两丈左右的一棵矮树上,的确是结了个绳圈,也确实是有人吊过了的,二人心中说道:
    “乡下人,就是爱这么大惊小怪,只许你们救他,就不许过路人救他?”
    冰魄神君不由好笑,嘻嘻一声,却引得众人扭头而观,大家都露出了奇怪之色,反看着这两个极其标志的青年,越看越有劲。
    闵孝也觉着乏味,自言自语的道:
    “许是过路的人发现,而将人家解救下来,也未可知……”
    他是想说完话就走,那知他没有说完,就有人截住说道:
    “年青人真少见识,这种密林,过路人怎会发现,再说,这地上的草,也不见被人踏过,否则,我们还在此处谈论个屁!”
    闵孝等于是碰了个钉子,但他并未光火,冰魄神君那吃这一套,怒喝道:
    “你说谁少见识?莫名其妙……”
    闵孝在这个工夫中,发现了人家说的话,是有道理;自己一时粗心,未注意许多,而让人家抢白了一顿,他看了看那发话之人,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年人,赶忙拦住冰魄神君。笑道:
    “你别急,人家说的话,颇有道理,我们先进去看看如何?”
    冰魄神君的火气还没退,匆匆的点了点头,两人举步就要进入林中,却又听那老人说道:“人命关天,这官司你们打得起?随便的就要往里面闯……”
    冰魄神君不管是火上加油,大喝道:
    “老鬼胡说些什么!这里又没有死人,什么人命关天!依你又该怎样?”
    那老者倒是没有火气,仍旧是老气横秋,说道:
    “你们要去,也得叫我陪着,真要有事,也好有个证人,唉!青年人连这点都不懂,只知道光火。”
    冰魄神君闵孝都有点忍不住,噗哧一声的笑了起来。
    人家老头子是几句好话,但那老者怎会知道两人是_;今武林的奇士呢!
    闵孝首先点了点头,叫老人家随着自己进入密林,走到那棵矮树前,二人抬头仔细一看,当时就是一楞,这里没有死人,树上的那根绳环,却是以鹿筋结成,从这根绳上看,决非普通人所有,这还不算,那鹿筋上的树干,留下两个深约半寸的指印,这就透着出奇。
    这种现象,那位老人家是看不出来的,只听他沙哑着嗓门,嚷道:
    “没事啦!咱们村里打不上人命官司就得,哈……哈……哈……”
    他倒高兴了,拚命的笑,可不管闵孝和冰魄神君。
    闵孝和冰魄神君看完了树上,又将周围的草地看了半会子,奇怪!附近的草,却没半点踏乱的迹象。
    两人估计这上吊之人的功夫,倒不在自己之下,陡地有个奇异的想法道:
    “莫非又是那位怪人在暗中弄鬼……”
    有了这一想,二人的警觉也就提高,留神四下里的动静。
    闵孝等老者笑完,忙问他道:“老人家,上吊之人穿的是什么衣服,您看清楚没有?”
    老人家翻了翻昏花老眼,将闵孝仔细的看了一看,方道:年青青的,问这个干吗?”
    闵孝眉头一皱,大眼神一转,浅笑道:
    “我们有个朋友,天天要寻短见,昨天我们没有看住,又被他逃走了,所以我问问的什么衣服,看是不是我那位朋友。”
    老者啊了一声,这才笑了起来,说道:“我说呢!怪不得你们这样关心,那人是什么衣服,我没有看见,倒是听看见的人说过……”
    这老头儿说了好半天,噜嗦许久,并未说出端倪,急得小兄弟只冒火,却又无可奈何,老者有点累,稍歇了一下,不慌不忙的道:“土吊之人,衣服破旧,有点儿浅灰色呢,没有你们这么华贵,有八成不是你们那位朋友。
    两人一听这服装,暗中就是吃惊,双双忖道:
    “如此说来,不是和尚,就是道士,可惜到晚了一步,没有碰上……”
    想到此处,另一个念头,猛袭心中急思道:
    “他为什么要到此处故弄玄虚?莫非又有花样……”
    这一想,不由骤然大悟,冰魄神君首先开口叫道:“孝哥,中了计,我们的马……”
    这马下面是什么,还未说出,忽听林外传来两声龙驹怒嘶之声。
    两人心中大急,顾不得眼前的老人,也不怕林外的人群,两人猛可里气走丹田,使了个奇异的身法,一躬身,就窜出密林。
    他二人是个猛劲,又是心急爱马,这飞窜之势,就如电光石火,可将那老者吓得张口结舌,好半晌喘不过气来。
    等两兄弟的踪迹难见,他始惊醒,但已满身大汗,双腿发软,若非被众人扶着,就回不了庄。
    两兄弟在两个纵跃之下,同时落在留马之处,不由大急,两匹龙驹,早就不知去向。
    这次可轮到闵孝和冰魄神君瞪眼了。
    两人你望着我,我瞪着你,说不出半句话来。
    闵孝更加悚然,且十分气恼,皆因这两匹龙驹,性极猛烈,早已通灵,寻常人别说带他它走,就是拢身,也不太容易。
    若依眼前龙驹不知去向的情形看,很显然的是慑服在盗马之人的功夫上,如此,则盗马之人的功夫,即使不比闵孝高,至少也不相上下。
    所以说闵孝悚然,不是没有道理,冰魄神君深知龙驹的来历,故而也和闵孝差不了多少。
    闵孝想了许久,想不出是谁故弄手脚,而将龙驹挟持,这不是和闵孝过不去吗?
    他越想越气,越气火也就高炽,倏地虎目大张,光华猛射,恨声道:
    “七煞儒生自出道以来,还没有叫人戏弄过,今天我这个跟头栽得太大,非要寻找盗马之人,拚个强弱存亡不可”
    他脸色通红,杀气大展,叫人见之,就有股子使人凛愤之感。
    冰魄神君又何尝不在气愤中,龙驹是两人分乘的,以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的威名,在当今江湖中,已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当头。
    然而,像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小煞星,居然有人从中捉弄,这不是没有将小煞星看在眼中,又是什么?
    因此,冰魄神君就憋不住,火高千丈,所不同的是他含而未发而已。
    闵孝这时忿怒难当的说出这番话,冰魄神君的那股怨火,已经容忍不住,霍然爆发。
    只见他冷笑了数声,这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刺人心神。
    冷笑一止,沉着声音道:
    “嘿嘿!我冰魄神君就是不信邪,我就不信那家伙能将龙驹盗走得太远。孝哥哥!往来路上追,只要追上,就将那厮大剥八块,好出我心中这口乌气!
    闵孝这时也是无可奈何,只有追,才能得出龙驹的下落,否则,人家不会将马送回来的。
    他余怒仍高,点点头,哼了一声,道:“好!咱们且追上去,看能逃过我们的手去!”
    身形一展,黑白人影,如脱弦之矢,往来路上疾射而驰。
    要知这两个人的轻功造诣,已超过了踏浪无丝,奔雪无痕的境地,那种快捷,实非笔者所能形容,尤其是两人在急怒之下运功,更是快速绝伦。
    好在这里算是旷野郊区,鲜有人迹,当然他二人并未考虑因为运功飞行,而有惊世动俗之情。
    他们由镇甸到此,驾骑缓行,走了也不过十多里路,这十多里的脚程,以二人急窜猛飞,那消盏茶的光景,那座镇甸,即已在望。
    可是,沿路紧赶,并未发现黑白龙驹的踪影,非但如此,连马行的迹印,都看不出丝毫。
    快到镇边,他们方收住脚步,改奔为走,但也较普通人行程,快上了十多倍。入镇以后,四处都走遍了,还是发现不了龙驹的去向。
    二人脚下放慢,不由纳闷得紧,这阵紧奔急赶,不能说不快,怎能不见丝毫迹象?
    闵孝不由深思,心中却想到:
    “盗马之人,纵然是手法高明,总不能不露痕迹,莫非他走的不是这条路?”
    冰魄神君也似乎有了这层想法,但他并未提出来,因为,他原就提出这条路追赶的意见。
    两人又回到进镇的山野,登高四望,还是看不出有何可疑之点。
    这时,两人的头脑,较为清晰,经过这阵风电掣般的飞赶,怒火早消于无形,心气也平和了不少。
    闵孝举目四望,忽然另有见解,冷冷的对冰魄神君说道:“钧弟!我们在惊骤之下,错跑了这许多条路,依我说,盗马之人,不会往这面奔走的。
    冰魄神君何尝不是这样想,轻声答道:
    “刚才我们没有仔细的想过,方有此失,孝哥,你说我们该怎样走法?”
    七煞儒生闵孝哈哈大笑,道:
    “我们的龙驹虽被那人制服,但要想带它奔走,单骑或许可能,若两骑都能指挥着急奔,这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若我料得不差,那人和我们的马,或许还在林中斗法哩。
    冰魄神君恍然大悟,嘻嘻一笑,却责备自己道: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何以在发现龙驹不在之时,不多想一下,真糊涂……”
    “哎呀!你还有心说这些闲话,如果我们去晚了,只怕真的见不着龙驹了啊!走!”
    闵孝拦住了冰魄神君,匆匆说完这几句话,拔步就往前面林缘赶去。
    冰魄神君不觉脸色绯红,冷哼了一声,提步就追,心中却恨恨的想道:
    “我若看见了那个盗马之人,要不狠狠的扎他几剑,怎能消我心头之恨!
    两人像是两匹脱缰的野马,奔驰在原野荒地,不大工太,就离原来的密林处,不过一箭之地。
    他们放慢了脚步,侧耳静探,就在这个当口,忽听得东南面林外,排出了龙驹怒吼之声。
    二人不由大喜,也正想接步往东南面赶去,紧接着又听得有人怪声怪调的喝道:
    “畜生!你们居然还敢跟我赌狠,我要不是怕那两个娃儿转来撞见,要不迫你们走北面才怪,快出去,再晚了,小心我捏断你们的腿。”
    两兄弟不由又是一惊,那顾得许多,互相一打眼色,就往东南面抄去。
    这东南面才不过一里多路,晃身就到,然而,他们到那儿再看,那有龙驹的影子。
    二人大大的一怔,心中非常懊丧,明明听见马声人声是在这儿,何以仍旧不见?
    这是白天里,树林虽密,,总不致瞧不见林中的概况,盗马之人不则声,难道马见了主人,也会老实而不怒吼的?
    两人打量了四周,半点声音全无,闵孝心想:
    “奇怪!难道盗马之人,会隐身法不成?…………”
    他这想法还未完,却听北面有人怪腔怪调的笑道:
    “马啊?叫你们走东南面,你们不走,偏要走北面,唉!我真拿你们没个办法,好吧!走北面就走北面吧!反正和你们耗上了。”
    接着,马腾之声已起,听声音,显然是出了密林。
    两人同时陪喜,分别付道:
    “这次总不会逃出手去吧!看你还有多大本事?
    边想,就边往北面赶去,看他们晃肩塌背,伏腰之间,就赶到北端。
    他们满以为这次一定能看见双驹,也能见着盗马之人,冰皖神君连宝剑都撤至掌中。
    那知到了北面一看,大失所望,不但不见马,连马毛也见不着一根。
    二人可就楞住了,这次的话声,比头次的还清楚,岂知到此,仍旧是扑了个空。
    也是两人的阅历不够,心气浮功,若是换上王猛他们在此,那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依着冰魄神君,就要进入密林内搜查,但为闵孝所阻,皆因盗马之人没有离开此林,倒是事实,只要多耗时光,总不致找不出马来,故而,他们没有行动。
    呆了片刻,林内没有动静,两人心中又急了,正想飞身上树,向林内查探的当口,却听那人又喝道:
    “叫你走南,你们不走,走北,也不走,人家已经来啦!早出东南,不就叫他们堵住了,这刻走北,也会碰见你们的主人,好啊!你们既然不愿动,咱就和你们泡上了,看谁泡得过谁!”
    话声落后,真的不再见声响,听发话之处,似乎是在西方。
    冰魄神君非常不耐,轻声对闵孝道:
    “孝哥!咱们别在一块,你往南,我往西,两面夹逼,或许能将他逼出来!”
    闵孝也觉着有理,正要采取行动,那人又说话了,只听嚷道:
    “是不是,我说你这两个畜生能不过我吧!这刻又想往北逃呀!不行!你们的主人要往西南分堵呢!你要逃,那不是白逃么……?”
    闵孝听得心中一乐,旋即一惊,暗道:“他不是对马说话,简直是对我二人说话嘛!看来我们的行动,早在人家掌握之中哩。”
    这才想对了!人家不但现在知道他们的行动,就是他们往镇里赶奔的情形,也在人易掌握之中啊!
    闵孝有此一想,伸手一拦冰魄神君,他不敢说话,怕叫人家听见,只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叫冰魄神君不要动,就在此处等着。
    闵孝之所以如此,是经过一番考虑的,他判断那人用的是声东击西之法,故意拿他两开心,是以,他不叫冰魄神君走开。
    作法是对了,不过,却瞒不过盗马之人,等闵孝手势一落,那人却嘻嘻一笑,又喝道:
    “马啊你怎么不走啦!他们正在北面等着你们呢!别招人家干发急好不好!”
    这明明是在和闵孝冰魄神君斗法,虽然人家是对马说话,但字里行间,都是指的兄弟两人,这人也太胆大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戏弄两人!
    闵孝和冰魄神君就是再急躁,就是再心浮,到这时也不难猜出人家的用意,不觉怒气上闯,冰魄神君杀机顿现,忍不住大声喝道:“那位高人,是这么藏藏躲躲的,难道不怕有失身份吗?有本事,只管出来见高下……”
    喝声未了,却听林中那人笑嘻嘻的说道:
    “我不是高人,也没有躲藏,更没有本事,谁敢和两位小星见高下呀!你叫我出来怎的……”
    闵孝骤听之下,说话之人,并不象和尚道士,忙截住话头,抢着喝道:
    “咱们素无仇怨,你凭空偷盗我们的坐骑,显然你是有意和我们过不去,不出来见高低,难道龟缩在林中一辈子”
    那人非常有修养,半点火气也没有,笑道:
    “好啦!好啦!谁要我多管闲事,碰上了煞星,这条命,就算在阎王那儿登了记,要我出来是可以,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闵孝心中只嘀咕,素不相识,答应什么事?赶忙问道:
    “你要我们答应什么事嘛?
    你别怕,也别急,我的事极简单,而且你们也容易办到……”
    唠唠叨叨,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道理来,冰魄神君好生不耐,大声抢着喝道:
    “真讨厌,你说话痛快点好不好!”
    那人不着恼,不生气,嘻嘻一笑,道:
    “冰魄神君,你这火性就得澈底的改,凭你这份火爆,我就是不说,你要怎么办?”
    冰魄神君那受得了这股闭气,肝火特旺,怒道:
    “别以为你躲在林内,就安全得紧,少爷照样能将你劈出来……”
    音未落,左臂一圈,霍地朝林中推出一掌。
    掌风凌厉,唬唬吓人,哗啦一阵巨响,眼前的一林木,竟被他扫断了十数棵。
    他在外面生气,人家在里面哈哈大笑,压根就不当作一会事。
    冰魄神君见他笑,心中更是暴怒,收剑抡掌左右开弓,一口气劈倒近百棵树干,威力端的了得。
    那人也真怪等冰魄神君稍停,却又大声笑道:
    “好啊!好功夫,劈吧!反正不是我家的树林,将内力耗完了,我再说条件哩。
    闵孝听得一怔,忙拦着冰魄神君,忖道:
    “这家伙以逸代劳,不能硬碰硬,还是诱他说出条件要紧!”
    心念一决,又冲着林中喊道:
    “朋友!你不要再弄玄虚好不好?有话,请快点说出,咱们还得商量商量哩。
    那人又呵呵而笑,慢慢的说道:“这还像话,你们听着,我的条件是要你们不去泰安,那阴阳老魔不大好惹,中不中?”
    闵孝和冰魄神君互相对望,各自摇了摇头,表示不愿接受这个条件,然而,又怕被人家看见,于是,又做了个眼色,意思是先答应,将他诱出林来,再动手不迟。
    他们两人这一拖延时问,人家在林中就点儿等不及,大声嚷道:
    “呔!两位小煞星,你们答应了没有?”
    二人相顾而笑,从这句话中,就可以断定心中的事,并未被人家看破,闵孝强按怒恼,勉强笑道:“我们答应你啦!你出来吧!”
    那人像是看透了两人心意,哈哈的一阵长笑,这是真力的较量,连所有的树枝,都被这笑声震得刷刷直响,许久许久,方听言道:
    “我的小煞星,你们该不是骗我出林,而向我陡施杀手吧?真要如此,我是措手不及,要不落个五马分尸才怪,告诉你,我不上当哩。
    两兄弟心中暗吃一惊,十分叹服此人的胆识,和判断能力,但不能不作回答。
    闵孝生怕他撕毁所诺,赶忙抢着说道:
    “咱们诚心诚意的答应你,为什么中途变卦?难道还要我们提出保证不成?”
    那人像是在沉思,半晌,方听他下了极大的决心,慢慢的道:
    好!我就拚上这条命,你们等着,待我将马儿先送出来……”
    话说完了,林内发出阵阵悉悉率率的声音,就像那盗马之人,即将走出林外的形态。
    闵孝和冰魄神君心气刚平,但却杀机又吐,两人暗中摸了摸宝剑,只要那家伙一出林,,就要下毒手杀人。
    两人在心里都作了安排,冰魄神君这时却遥向林的右面移动,以便堵住那家伙的退路。
    林外的两位煞星是安排好了,专等盗马之人出林,而便动手。
    林内呢?可就听不见半点声音。
    两人等了盏茶的时刻,却不见盗马之人出林,四外倒是静悄悄的,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两人不禁疑窦丛生,感觉到怪异非常。
    要知这两位武林奇侠,眼力何等锐利,那双眼神,就始终没有离开密林。
    可是,凭他两人怎样探查,竟连丝毫迹象也看不出来。
    两人等了近两盏茶的工夫,不免有些急躁起来,蓦地,另一个想法,浮现住闵孝心头,只听轻声言道:
    “莫非这家伙使的缓兵之计,他们稳住,而好从容逃走……”
    冰魄神君霍然面惊,截住闵孝的话,叫道:
    “又……在那家伙手上……”
    此言,……西北角上,传来希聿车一阵龙驹怒吼之声,接着又传来走之响。
    闵孝心中一急,脱口喊道:“不好!那狗崽子打西北跑了,追!”
    一声追,二人即展开轻功提纵术,飞跃过去。
    冰魄神君这刻是恨透了盗马之人,双臂一抖,人已飞上树梢,就在树巅之上,朝西北飘去。
    闵孝并未上树,就地如飞样的赶往西北角,两人不先不后,同时到达西北面。
    这里山岳起伏,却看不前路的景况,冰魄神君是在树巅之上,居高临下,视界就广阔多了。
    他凝神而望,敢情这面是往回奔走的道路,就见前面两里路的山丘里,灰尘滚滚,黄土飘扬。
    他仔细再看,虽看不出是什么在奔逃,却断定是两匹龙驹无疑,于是轻点脚尖,拼命的追赶,嘴里同时喝道:“孝哥哥,龙驹在往回路奔驰,速追!”
    等他这喝喊之声甫落,人已算飘出三丈多远,再度两点石面,就疾射出十多丈。
    冰魄神君当时未觉查到自己的功力,然而,在他后面追赶的闵孝,可就非常不解,为什么他的功力,在片刻之间,却精进了这许多。
    冰魄神君的功夫,和闵孝比,本来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可是,他在狼山跃崖之间,却意外遇上了世外高人,以佛门的印心大法,助他恢复功力,无形中,等于是传授了他的内力修为。
    要知这佛门印心大法,早就绝迹江湖,是为武林中最为威武至高无上的功力,冰魄神君在一夜之间,得力于此法复原者数次,试问他的功夫,焉不大增。
    冰魄神君在前,如电光石火般的猛赶,闵孝在后,似流星坠地般疾追,两个人的轻身功夫,这刻是运至毫颠,真是快速绝伦。
    两三里路在他二人的眼中,的确是不当做一会事,不过,他们所追赶的,是活动的目标,而且行走得也是其快无比,是以,要说即刻追上,也不是那么方便。
    晃眼之前,二人追了个首尾相连,和那层黄土,也差了不过十多丈,可是,仍旧看不见是什么。
    有一点可以放心的,是黄雾之中,传来了马嘶和蹄奔之声,足证是两匹龙驹。
    闵孝边赶边对冰魄神君喝道:
    “钧弟,你往左,我往右,两下里包抄,要快……”
    冰魄神君并未说话,晃身往左面抄去。
    闵孝更不敢稍停,接着就往右面抄上。
    不消五个起落,两人已从左右面,越过黄沙,扭头再看,不是黑白龙驹是什么?
    奇怪!神驹背上并没有驾御,为什么要如此的往前紧赶?
    两位智能极高的煞星,可就猜不透其中的道理,楞楞的随着追了好远一程,却未控制龙驹不奔。
    陡然间,闵孝撮口一声清啸,啸声清脆悦耳,那两匹马听见这声清啸,倏地刹住奔势,前脚高举,已经成了人立之状,希聿聿的一阵狂吼,方四蹄稳立,瞪目注视两位主人。
    闵孝和冰魄神君赶忙停身,那马儿得见主人,好生欢喜,于是嘴祇往二人手上掬来,发出低低的欢呼之声,两人也露出了笑意。
    祇是他们仍是不明白这两匹通灵的马,怎会自动的往原路赶奔。
    二人默然许久,也不住的将龙驹详加打量。
    其实,以他二人的聪明才智,对于这个问题,是不会得不到答案的。
    无如两人因气怒交加,心神不宁,压根就没有仔细的推敲两马回奔的原因。
    敢情龙驹失主,已经是野性大发,但又斗不过盗马之人,空自发怒,几次想冲出密林,都被人家阻住,是以,怒中加怒,也格外的想寻找主人。
    那位盗马之人,就是利用了龙驹的这个弱点,方将它们往回程上逼出。
    这条原路,两马已经走过,那人既是放它走这个方向,当然主人也必在这个方向寻候,故而,它脱出盗马之人的手,拼命的狂奔。
    马也有马的想法,不过,究竟是畜牲,那有人那么机灵。
    它们之所以拼命的狂奔,一方面是脱出强人之手,而怕又将它们逼了转去,另方面是怕主人久寻不见,远走他处,再则是狂怒之中,紧奔狂驰之下,也可以发浅这股子怨愤。
    这是笔者的判断,确否,待证。
    闵孝经过这阵沉思,似有所悟,然而,他的脸色偶然又变得深沉起来,冷冷的说道:
    “钧弟,我们这次的跟头,栽得可不算小,到现在为止,不但受人的愚弄,简直连人家是个什么形状,都没有看清,想起来实在丢人。”
    冰魄神君不以为然,他始终是在恼怒,闻言不禁眼露精光,接着冷笑道:
    “嘿嘿!这算不上栽跟头,那贼人固是本事不小,到底不敢出面动手,这种偷巧的技俩,不值计较,不过,我不明白这狗崽子究竟是何居心?狂言阻挠我们去找阴阳双煞,是帮恶人,还是帮我们?”
    “闵孝点了点头,还是冷冷的说道:
    “从人家的谈吐中,我们的底细,他都知之甚详,看来对我们毫无恶意,这次盗马,据我想,他是怕我们敌不住双煞,暗中阻止而已,只是此人是谁呢?”
    问题又来了,和尚,道士,盗马贼,是那路的人物?是一?还是三?为什么要这么一面再,再而三的明暗相助?这个谜,可将小英雄困扰住了。
    冰魄神君久未说话,他暗思中,并未得到结论,忽地,阴森森的笑道:
    “奇事太多了,想也想不完,我看也不必多想,好在泰安离此不远,去了再说,终不能叫他一闹,就打消去泰安的原意。”
    闵孝觉得此话也对,点头道:
    “本来我们就反对不上泰安,不管阴阳双煞如何厉害,我们只留神一点,起码不会落下风。”
    冰魄神君这才开始欢颜,嘻嘻笑道:“真不愧是曹钧的哥哥,咱们上马吧!
    两人抛下盗马贼不提,专心一意的往泰安而去。
    从这些地方看两小也显得太狂傲了,人家沿途留条示意,不叫他们去找阴阳双煞,其中自有文章,不然,人家为什么紧跟着两人,一再的报警。
    但是,两人心高气傲,目空一切,拿人家的忠言,当作耳边风,的确也有些过份,难怪那个怪人要计劫双马而杀两人的气焰。
    只是,弄巧反拙,此举不但没有阻至二人的行动,反而更激得提前赶奔泰安,使得怪人在暗中啼笑皆非,大大的叹惜哩。
    这就叫做有其师,必有其徒,当年的七煞道人,和冰罗刹,又何赏不是如此。
    那晓得这忠言,未为闵孝曹钧采纳,而落得灰头土脸,连铁木追魂令都被人家扣了,几乎闹个身败人亡,出不了泰山咧!
    这些都是后话,留待慢慢的交待。
    且说闵孝和冰魄神君,沿途有说有笑,策马北进,两人壮志干云,豪迈无比,根本就未将阴阳双煞放在眼底,更未考虑和尚道士之言。
    可是,闵孝经过这次双马被盗,心中感触也就稍稍的多了一点,同时,也颇加了几分戒心。
    这时,却听他认真的说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武学一道,真是其奥难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今后倒是不可再像以前那样的大意才好!
    冰魄神君听闵孝说出此话,不由仰面哈哈狂几声,道:
    “孝哥哥!你是不是叫那盗马之人吓破了胆?两天来,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就感叹不已,其实,你这是多余的……”
    闵孝伸手挥扬,拦住了冰魄神君,淡淡的说道:
    “你完全弄错了我的意思,我的本意是像我们这种人,应该含蓄一点,不可锋芒太露,我们的师父当初不就是因为太厉霸,而叫人家挫败打伤过。”
    冰魄神君不听此话欲可,乍听之下,不由得混身一战,冒出了不少的冷汗。
    要知冰魄神君虽是狂傲,但他本性至为淳厚,他之所以眼界过高,纯是因为奔走江湖,从未碰过钉子的原故,此时闵孝突地以师父作前车之监,举例明言,他就是再狂,铁证已在,怎由他执拗下去。
    此外,他明白他师父的本事,比他高出很多,而照样的遭受挫拆,何况他乎?
    是以,他茅塞顿开,机伶伶的冷颤,也冒出了冷汗,神情也现得萎顿。
    闵孝冷眼而观,不禁点了点头,暗自忖道:
    “钧弟究竟是善良的,我不能再刺激他,只要他有所警惕就好……”
    心念方罢,即笑对冰魄神君道:
    “你不要介意,我提出此语,旨在使我们不要太过锋芒,多作小心而已。”
    他说到这里,略略一停,叉道:
    “阴阳双煞的本事,从情况上判断,似乎高出了你我二人,若我们再是有恃无恐心粗意大,很可能像前天被人戏弄的苦头,再次降于你我的头上,也许比这更厉害些……”
    冰魄神君有点赧然,淡淡的截住道:
    “若是如此,我们不去泰安,转返中原,寻找你的母亲,不就省事多了!”
    他这是心里的话,没有丝毫激将的意味,然而,说话的技巧不够高明,听到闵孝耳中,就有点不是味。
    闵孝忽地心中一动,暗道:
    “我好言相对,他反而来激我,难道我就怕了阴阳双煞不成,我今天偏要到泰安斗斗双煞不可!”
    心念一决,嘿嘿嘿一连三声冷笑,道:
    “少废话,我们既已抵达此间,绝无折转之理,快走吧!”
    冰魄神君大大的吃惊,他非常的不了解自己是什么地方说错了,也不明白孝哥哥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却匆匆的想道:
    “这是怎么回事?他一忽儿小心翼翼,一忽儿又这么凶霸霸的,我又没有得罪他,这真是奇怪!”
    他斜目偷视闵孝的脸色,只见闵孝薄怒隐现,双眉紧锁,含怒之中,似乎又有满腹心事,这就将这位绝顶聪慧的冰魄神君弄糊涂了。
    他随行在闵孝身侧,却又思道:
    “孝哥哥像有许多心事,眉宇间又挑起了怒意,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问问他!”
    他下了最大决心,很亲切的问道:“孝哥哥,你是不是有很多心事?”
    闵孝心中一怔,似轮转般的想道:
    ”我心里有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哦!莫非是从我脸部表情上看出来的?
    他赶忙收敛原有的怒意,脸色平淡,若无其事,很不自然的笑道:
    我们即将遭逢大敌,退敌之法,都来不及思考,那里还会有心事?
    直接了当,他干脆得很,否认了冰魄神君的问话。
    冰魄神君心中就透着不服,眨了大眼睛,默默的忖道:
    “你明明有很多心事,却又不肯承认,好吧!你既然不说,我也不问,反正你总有找我的时候。”
    冰魄神君暗中生了气,故而,他不再询问,索性闭门不谈,紧随着往泰安进发。
    闵孝真的没有心事?非也,他这时是心事重重,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流于言表,被曹钧看破。
    有心事为什么又不承认?因为他此刻所想的,确实不好意思说出口来,故而不承认。
    闵孝在心绪恶劣的当口,想起了他的母亲,母子之间的爱,是天性,他自懂得事故,就没有见过爹娘,好不容易在狼山误打误撞,倒打出个父亲来了,总算是皇天有眼,得见生父。
    如今生父誓言潜修于深山野外,不肯离山,唯一的愿望,是寻找娘亲。但这愿望又被阴阳双煞这趟事所阻挠。使得他愁上加愁。
    本来他在一半时间,不致想起这件事,偏那曹钧无端的提出此事,这就勾起了思亲之念。
    由于他想起了母亲,也就想起未婚的妻室,他不知道是美,是丑,是肥,是瘦,假如,是一个其丑无比的女子,他会喜欢她吗?
    爱美是人之天性,他若不喜欢未婚妻,这父母之命,岂是随便违抗的?为了妻室,他宁可背上“不孝”二字?
    当然他不会,如此,他是喜欢她了?说良心话,打心里就百分之百的不愿意,这不是非常委屈么?
    他既不敢担当不孝之名,又不愿喜欢自己不喜欢的人,这该多尴尬,假如他的未婚妻,是位娇美绝伦的女子,自不会有这些叫人烦恼的思虑,反复在他的心恼之中了。
    因此,他在默行之中,想得很入神,想来想去,竟又想起了齐倩云。
    一勾起齐倩云的俏影,那一颦一笑,那莺声燕语,那娉婷婀娜,那……许多许多,一幕一幕的闪过脑际。
    他想得太多了,假如,她是他的娇妻,这该多好,但他无从决定她是谁,甚至她已倒向邛崃派,万一她不是邛崃派,而又不是他的未婚妻,他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寻找她,而成自己的心上人?
    不论她是不是邛崃派,不论她是不是他的未婚妻,总之,在眼前,她在他的心目中,是有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也占了极重的份量。
    闵孝想她,已经不止一次,可是每次都能适可而止,这次就有点不同,想起来就没完没了,要不是冰魄神君突然发问,只怕想得忘了自己哩。
    他否认了自己有心事,完全是因为想到齐倩云,和难以置口的未婚妻美丑问题,要不,他不会不承认有心事的。
    闵孝在这段行程中,努力的收敛了心神,默默无言,和冰魄神君,疾向泰安奔去。
    他们两人赶到了泰安,时在酉戌之间,已经是万家灯火,入夜多时。
    泰安县城不算小,街道繁多,生意鼎盛,虽是在夜晚,却也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兄弟两人入城,即弃马步行,欲赏街头景物,差不多走了三五条街,这才感到腹中饥饿,走进了酒楼,要了大桌酒菜,开怀畅食。
    酒至中途,冰魄神君首先笑道:
    “泰安是到了,我们先在此歇他一夜,明日一早,就往泰山寻去如何?”
    闵孝想了许久,方点了点头,道:
    “这样也好,反正我们不忙在一天,明天去也是一样。
    这一夜,是住在泰安最大的一家客栈中,沿途除了碰见和尚道士,和盗马之情以后,一直就平安无事,是以。他们也就放心大胆的安眠。
    这里是县衙所在地,从来就未发生过抢杀事件,两人更是有恃无恐,毫不在意。
    夜间,并未发生意外情事,翌日,两人起床,正准备梳洗,猛见桌上压了一纸小条,不用说,上面一定有字有句。
    这不能说不是怪事,皆因沿路行宿,并不见有人跟随,更不见有人阻挡,谁知在县府所在地的泰安,居然在夜间发生了进屋留条之事。
    固然,闵孝和冰魄神君是在熟睡,可是,他们的听觉异常敏锐,有人进房,多少也有点响动,然而,他们并未发现,留条之人的功夫,必定不在二人之下,因此,闵孝和冰魄神君都怔住了。
    当然这人是没有恶意的,否则,两条小命,还能活到今晨吗?
    闵孝跨前一步,捡起纸条,两人共同观看,只见上面写道:
    “泰山之行既定,此刻即将成打,强人之难非所愿,千万小心谨慎。”
    “因果终有报应,切记紧守少攻,不可乱亮追魂令,避免引起旁因。”
    小纸条上,只有两行小字,写得东倒西歪,但笔锋奇正,苍劲十成。
    从字里行间看,在在都影射出阴阳双煞的凌厉,好像留条之人断定了闵孝曹钧非共敌手。
    尤其是不叫随意露出了铁木追魂令,深恐此令一出,将会招来无穷的烦恼似的。
    二人匆匆看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愿意,本来嘛!以二人的功夫来说,在当今江湖上自是独一无二,名不经传的阴阳双煞,就会有如此的难惹?
    两人就是见不得这类泄气话,脸色沉得怕人,一百个不服气,闵孝冷哼了一声,怒道:
    “我就偏不信邪,不叫我亮追魂令,我还是非亮不可,看那个敢在少爷头上动手!”
    “哼!别说是小小的双煞,就是再厉害的魔头,也不会放在少爷的心上!”
    冰魄神君也在一旁加油,说出话来。该多么盛气凌人。
    收好纸条,备了干粮,问明了路径,这就往泰山出发。
    泰山主峰,是在泰安县的北端,以文人峰为最高,这也是最易寻找的所在。
    从泰安到泰山,还有百多里路,出泰安北面十多里,就是山区,这一带地方,从来就少有人迹,向来被人称为不吉利的地方。
    荒野的山麓,倒是林木丛生,奇峰突出,怪石嵯嵋,再往里走,就不易见到路径,渐渐的,就出现了断涧深壑,极难行走。
    黑龙驹和白龙驹,奔驰在这不易行走的山里,倒也风驰电掣,其疾如梭,看情形,是难不倒这通灵的好马。
    两人走了个多时辰,慢慢的踏近泰山范围,虽然是艺高胆大,终不免有点忐忑不安。
    这也许是受了留条人的影响,因为人家始终是说双煞的功力太强,实在是不好斗。
    踏了泰山边沿,景色也与前不同,山高入云,仰望难见其颠,白云层层,盘绕在各个山蜂的中腰。
    龙驹端的神奇,在这种极为艰巨行程上,越更显出它的神威,窜山起岭,纵涧过渠,简直如履平地,稳妥万分。
    山风阵阵排出,奇禽异兽,兢相狂奔,虎啸狼嗥,彼起此落,原来,他们已经进入了泰山丛中。
    这时已是午时刚过,未时初交,两兄弟乘在龙驹之上,略显得有点寒意。
    望山走野马,这句俗话,说得半点不假,闵孝和冰魄神君只知道最高峰是丈峰,却不知道丈人峰究在何处,他们望见前面有最高的山峰突出,就以为是丈人峰,策马紧赶,及至赶到高峰之处,仍有高峰在前。
    他们接连不停的赶奔了七个高峰,仍旧有比此峰高的高蜂,呈现眼帘。
    人是端坐马上,倒不觉怎么,两匹龙驹可就吃了苦头,皆因这里一直都是上奔,一口气赶奔了七座山峰,就是好再奇的马,只怕也消受不了。
    渐渐的,龙驹身上也露出了汗水,只是,它们并未因此而减低速度,仍旧奋起神勇,继续前行。
    冰魄神君在行进间,无意中手触马背,发觉马已出汗,当下心中一惊,忙对闵孝道:
    “孝哥哥,龙驹奔跑的时辰太久,恐怕消受不住,我们且下马休息片刻再走,马都出了汗呢!”
    闵孝赶忙一摸白龙驹,可不是,热汗已滚滚流出,他这才发觉走的路太多,即勒缰停步,笑道:“真该死,这阵子抢奔山峰,少说点也有七八百里路,而且又是往上奔,难怪龙驹出汗!”
    他说着话,已跃下山面,就势站在石上向前打量一番,方道:“前面的山峰环立,其中有特别突出之峰,可能就是丈人峰,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走也好。
    天色已接近酉时,已快到黑夜之间,到这时为止,还未找到双煞的住处哩。
    两人歇了近盏茶的工夫,方立起身来,商认一阵,决定徒步行进,两匹马则紧追在主人的身后,在山区里狂奔,倒是个练功的好场所,这一阵飞越,两人谁也不让谁,只见黑白人影,如电光般的逐鹿在山峰里,两匹马也紧追不舍,端的好看。
    他们奔到众山峰环绕的地方,已经是黑幕低垂,太阳早就落山,星辰已起,四外就呈现出一片荒凉。
    入夜,虎狼之类的猛兽,也相继奔出,啼嚎之声,不绝于耳,使人有股子惊悸之感。
    两人将龙驹隐藏于一座山峰的中腰,方攀登峰顶,凝目远眺,却发现不了任何迹象。
    闵孝眺望许久,沉思半会,陡见他扬了扬眉,语气低沉的说道:
    “我们虽不知丈人峰是什么形状,但这里群峰环绕,显见是泰山主峰的心脏地带,而且,这一带又是清幽险峻之处,阴阳双魔纵不住此,谅也离此不远,我们勿须再走,就在左近搜罗好吗?”
    冰魄神君没有意见,他不知道阴阳双魔是否真的在此,只好懵然的点点头,道:
    “就这么办,搜不到在说!”
    两人扭身飞下了山峰,两匹马仍旧置在原地,他们这次是往左峰绕去的。
    左峰是座孤峰,矗立在群峰之外,现出许多特别,这座峰,林木密茂,黑樾樾的只见树丛,不见峰石。
    从这孤峰绕奔,若进入中央主峰,比其他峰岩转奔,要近便许多。
    两人误走误闯,闯到的这个地方,正是丈人峰,因为他们没有来过,故不认识这就是丈人峰。
    这条孤峰,也是进入丈人峰的捷径,这个方向也非常正确。
    他们绕过了孤峰,拔步飞腾,夜是深了,其黑如墨,但闵孝那身白衣,却显明异常,只见他如天上的行星,极安稳地闪跃在巍峨的峰石之上,再又接二连三的疾射至另外乱石之中,那分快捷,真快过了电光石火。
    当然冰魄神君也是如此,只是他是混身黑服,不易显示出来面已。
    大约经过了六七个急弯,也幌过了好几处危险之处,方落到中央主峰的半中间。
    两人昂首逼视峰颠,无法看清,所摄入眼帘的,全是些白云,灰雾,和毛毛细雨。
    闵孝立于另一个山头,暗自想道:
    “我们行走半峰之上,怎能发现敌踪,阴阳双魔大料也不会住居在半峰腰间……”
    他有了这层想法,遂知会冰魄神君,反身向峰的下端搜去。
    越往下行,小山头越多,怪石奇崖,也就层出不穷,窜过了两层薄云,突地来到一个奇异的崖面。
    这崖面就像是一座大山,拦腰平削似的,平崖的两端,各有三数座石峰,树立峰口,周围长有不少的苍松翠竹,奇草异花。
    两人见此情景,暗中不禁呼道:
    “好个洞天福地,原来这乱山丛中,竟有这等好的所在……”
    由于这景致出现的太突然,二人觉得新奇,忽地呆得一呆。
    那知犹在果立的分秒之间,左端的石峰之内,却有人晃了一晃,旋即隐去。
    闵孝眼快,不由“咦!”了一声,转对冰魄神君,急匆匆的喝道:
    钧弟,那面有人!看见没有?”
    冰魄神君是在右面,左面的情形,并未看清,听到喝声再探,早已不再见动态。
    他心头一震,接着急忖道:“既发现有人,那么此处必是阴阳双魔无疑了……”
    他这个想法还未尽意,平崖的对面,倏地发出一声狙犷的啸声。
    啸声发自丹田,又是群峰环立的境地,而且还是深夜,声音本就难听,加上这啸声一时排泄不出,反复回应,格外的刺耳刺心。
    好不容易等这啸声一落,蓦地又发出了一声尖锐无比的啸声,紧接在前啸之后,激荡在群谷之中彼起此落,听得二人心旌震撼,头目发眩。
    这声音足足有一盏热茶的工夫,方算静止,闵孝和曹钧,也就楞立了盏茶的时光,半步未移。
    两人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啸声,怔愕得不知所措,不过,他们都断出这啸声,不会是旁人,必定是阴阳双魔,只因来势太偶然而已。
    啸声方落,两人也清醒过来,戒备之心,陡地增加,目光锐厉万分,紧盯在啸声的起源之处。
    使人不解的是,啸声过后,并未见有可疑的情事,连人都不见现身。
    两人都在疑惑之中,也都在急迫的想道:
    “怪啸既了,何以不见有人,莫非是隐藏住石峰的里层?等我们前去……”
    两个人的心意相同,思忖甫毕,不由互相对望,点了点头,那个意思是往里趟进。
    这也是奇事,往日逢上这等事,决不会犹豫,不叫他们去,都很难办到。
    今夜不知是什么原因,虽是都有趟进的心意,可是,谁也没有移步。
    是不是被这两声怪啸震得神智晕昏?仰或吓得不敢前进?
    倒也不见得,最主要的是两人都存有观望的心理,最好是让人家送出峰来,在平崖上碰面。
    可巧人家偏不照面,叫他二人枯等住平崖的对面,是以两人都不会动步。
    时辰不算短暂,不但不见人影,竟连丝毫响动都没有。
    冰魄神君光火了,怒声喝道:
    “两声鬼叫,叫完了就算了?孝哥!咱们不能空等,他们不亮相,咱们非逼他亮相不可……”
    闵孝也是沉不住气,跟着冷哼,喝道:“就这么办!我(们走……
    走字未落,两人就提步往石峰之处跃纵。
    岂知就住他们要走不走的这个节骨眼上,二人身后霍地发出两声怪异的冷笑道:
    不必啦!这不就亮了相么!吓!吓!
    那两个声冷笑,简直是冷冰冰的,阴森森的,不但刺人心眩而且叫人听之毛骨悚然,胆魄颤动。
    闵孝和冰魄神君乍闻冷笑禁不住机伶伶连着打了几,寒噤,也惊悸不已。
    要知两位煞星的听觉特灵,周围文多远近,别说是人,就是钢针坠地也……发觉。
    如今,身后出现两个活人,竟不知是何时到达,这份功夫,可想而知是超出二人的听觉之上,其高奥,自在两人功下,叫他们如何不惊?
    好在两人的身手已臻上乘,足尖轻点,蓦地扭身,其捷无匹的折转过来,展目再看。
    吓!在身后不及两丈的山头之上,站立着极其怪异的两个人。
    他们仔细的将人家一打量,暗中却惊道:
    “这是什么装束?死不死活不活的,真是少见。”
    但见山头之上,立定一高一矮的两个怪老者,那身形奇高之人,满头灰发,眼睛发蓝,颔下一撮灰白长须,大鼻宽脸小耳朵,蓝眼中,吐出了奇异的光芒,紧盯住兄弟两人。
    在高人的左面,却是矮老头儿,他的头顶,正好在高人的腰际,身形奇胖,红发红须,连眼睛都发红,小鼻小眼,宽口凸腮,和他的胖脸极不相衬。
    两个人穿的都是淡黄色的麻衫,既不长,也不短,都是到膝部为止,宽大得很不合身,尤其是两只衣袖,竟大得可以当扇子用。
    胖矮老人的肚皮,挺得特别高,就像怀有八九个身孕,高瘦老人恰似没有肚皮,收缩得瘪瘪的,像是八辈子没有吃过东西。
    两人的下半截,都露出白色半长不短的裤脚管,直到小腿的一半,足登麻耳双鼻鞋,赤着脚,两人露着胖瘦的半节小腿,那付形状,叫人见了,至少有三天三夜吃不下饭。
    这时,两小不是在打量人家么,巧啦!人家也在目不转睛的打量他们哩。
    双方似这样看着看着,将近半盏茶的工夫,那位冰魄神君越看人家,就越发的不顺眼。
    可是,那种奇装异服,和那高矮,胖瘦,红蓝,丑怪无比的样儿,实在觉得好笑。
    这孩子童心大炽,看得高了兴,也忘记了大敌当前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
    这一笑,可就将沉闷的气氛打破了。
    那短胖老人也笑了,然而,他是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的抢喝道:
    “娃娃!你笑什么?”
    只有六个字,那付腔调,既不男,又不女,特别尖锐,尖锐中,又带了少许苍老之音,的确不像是正常人之人的声音。
    他不说话发问还好,这一问,冰魄神君是更乐了,就连闵孝紧绷着的面孔,也忍不住霍然而笑。
    两人只顾笑,,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住,笑起来,就没完没了。
    矮胖的老人,倒不觉怎么,死人脸子,正在那儿抽搐,说他是笑,其实,比哭还叫人难受。
    瘦高老者可就有些憋不住,陡地大声喝道:“小子!问你的话,你没有听见么?”
    这声喝喊,其声宏亮无比,震动山岳,慑人魂魄,和胖矮老人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震撼得两小心头猛战,如此一来,要笑也笑不起来了,二人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冰魄神君知道不能再玩了,笑容陡敛,冷冷的说道:
    “我们高兴笑就笑,这笑也是你们管得着的?”
    话说得非常俏皮,撩得人老火,却没法子发出。
    高老者一愕,脸色顿寒,就想发作,旋听胖矮老人又尖声尖气的喝道:
    “你高兴笑就笑,我老人家也高兴笑,咱们看谁笑得过谁?”
    他是说笑就笑,哈……哈……哈……嘻……嘻……嘻……呵……呵……呵……
    这笑声一阵比一阵尖锐,一声比一声刺人,渐渐的,满山满谷,却变成了他的笑声,笑起来就不停止。
    起先,闵孝和冰魄神君还不觉得什么,然而,笑声就如同利箭,直往两人的心里钻。
    再看发笑的老人,双目瞪得好大,紧瞪着两人,半点都不放松。
    他们只用耳听,双眼不要望人家还好,这一望人,情形就变了。
    首先感到烦恼的是冰魄神君,自己想笑,又笑不起来,神智一松,站立却有点不稳。
    闵孝要稍微好一点,他因为是一本正经想打探对方是什么人,故而不觉得有烦恼之感,纵是如此,但也有种不调和的触觉。
    那胖家伙笑了许久,仍是没有停止,非但如此,而且笑声愈来愈大,愈来愈乱,能慑人心神,挑人骨髓,他的眼睛也更加瞪大,大得吓人。
    这个时候的冰魄神君,已经是有些不对劲,他的确是忍不住,正要张口哈哈而笑呢!
    说明迟,那明快,就在冰魄神君张嘴要笑,而未发声的当口,闵孝陡鼓余勇,提丹田气,猛然一声大吼,喝道:“钧弟运功!明心凝气,守元护神……”
    这声断喝,蓦地将冰魄神君震醒,很快的将“归元功”运行上来,神情为之一振,渐渐的耳不他染,目不旁观,心境稳定,不由暗呼道:“好险”!
    此际,矮胖老人的笑声,这时也颇有惊意,倏地将笑声吸住,四只小眼睛,缩小得只成为一条缝,脸色拉得特别长,长得使人不敢看。
    两小这时正好是眼观鼻,鼻观心,抱元守一,等那笑声一落,方张目向那两个丑怪人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道如何?原来两个人脸色冷得怕人还不说,那矮胖家伙,居然长高了一个头,人也显得没有那么胖,那高瘦家伙,却矮了一个头,人也稍许胖了一点。
    “这是什么功夫?奇怪!”
    两个人诧异得紧,都作了这种想法。
    双方僵持有顷,老怪物在惊异娃娃的定力,娃娃在奇怪丑老的功头。
    敢情那个胖矮家伙适才的尖笑,却是“玄阴功”,这种功力,是江湖久已失传的气功,完全凭内家真气,自丹田发出,属于阴柔之道。
    要练这种功夫,没有五十年的潜修,是无法用以慑人的,这笑声的排出,一方面是慑夺敌人的心神,另方面却是试探对方功力的深浅。
    闵孝和冰魄神君二人,就本身的功力来说,自然能抵卫防范,不致吃亏,只是他二人的阅历太差,满以为人家是在比赛嘻笑,那有什么关系。
    殊不知这种笑,大非普通之笑,若非闵孝警觉得早,定必着了人家的道儿,元神大大的受损,其后果就不堪想象了。
    闹了半天,两个丑家伙,究竟是谁?
    真是踏步破铁鞋无处寻,得来全不费工夫,那尖笑之胖家伙,正是阴魔尹强,瘦长之人,却是阳魔牟振武,号称阴阳双煞是也。
    阴阳双煞这个当口不笑了,死人脸子冷得像冰样的,窦神了两小半响,阳煞牟振武方傲然喝问道:“还笑么?小子!这味道如何?”
    冰魄神君无意间吃了这个大亏,怎肯甘心,他本是怀于人家的奇特功力,故未说话,如今叫阳魔挪揄的一问,不禁心火上奔,当即冷笑道:
    “吓吓!鬼蜮技倒,算得了什么,你并没有将我们怎样!有兴趣,你不会再笑!”
    “要笑么?小子!好!好!我们就笑给你听,看你们有多能耐……”
    这是阳煞牟振武说的,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即冲着阴煞一点头,首先就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笑声粗犷得很,粗犷得像一个破锣,其中还带有沙哑音调,难听之极。
    笑声刚起,阴煞也眯着眼,嘻嘻的尖笑起来,不过,他这次专门是尖音,配合在粗犷的笑声中。
    闵孝和冰魄神君这次是有了准备,压根就不理会两个魔头笑。
    然而,两煞的笑,有了奇异的现状,粗犷之中,夹杂着尖声尖调,阴阳的尖音,却又衬托着阳煞的怪笑,一尖一圆,一粗一细,就像两条匹练,直往人心里钻,钻得人心里痒痒的。
    笑声越发越亮,音带越放越宽,刹那间,只笑得天昏地暗,愁云密布。
    他们先是同声笑,继而个别接应分开笑,瞬间,又合二为一,忽而笑浪变得非常凄凉,阵阵阴风,凄惨惨,只从四面八方袭来,使人不寒而栗。
    两小先还还没有什么感觉,并未运力抵御,渐渐的,身上就觉得有了凉意。
    这凉意不是气候的寒冷,而是从心里排射出来,四肢也有了战栗的迹象。
    二人这才感到不对,这才知道人家的利害,方同时一声大吼,功起丹田,力贯周身,守护心神,再又重新振作。
    但是,双煞并不就此作罢,功劲加强,笑得比哭还难过,笑得人汗毛直竖。
    工夫不大,两小就有些受不住,要知阴阳双煞百多年的功力,雄浑绝伦,两小固然是天赋异秉,得师父种玉大法,勤长修为,然而,又岂能和百多年的双煞相争,是以,弟兄两人在此刻,四肢就些发抖。
    最使人不解的,是两小这时不是冷,而是热燥,头上几乎都冒出了汗珠。
    他们极力守护元关,凝功抵御,看样子,也只支撑两盏茶的时光,再长,就非得躺下不可。
    又过了近盏茶的光景,兄弟两人并无异样,只和适才的情景相同。
    这是什么原因?迫使双煞深为惊奇,大大的不解,在他们想,多厉害的人,只闻这笑声,勿须动手,就会骨软筋疲,任凭宰割。
    今夜这两个娃娃,竟能支持如此长的时刻,不但不见瘫痪,反而神情大有兴起之模样,双煞懵然了,也颇为泄气,在他们,以为这是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
    是不是闵孝和冰魄神君得有高人之助?或是身怀异宝,助长了功力,而不为双煞所算?
    都不是,他们之所以能在欲倒不倒之际,重新振作,确是七煞罗刹连手的真正功力表现。
    七煞和罗刹的武学门路,同是玄门正宗,所谓连手,却非是凭招式取胜,而是将心神交汇,修而为一,如此,神形不分,功力并发,其威力要高过两人四倍以上,真是不可思议。
    当闵孝发觉自己被双煞的笑声所慑,有些难以支撑之时,心头大急,他愈是急,所遭受苦难更大,支持的时刻愈短。
    陡地,他急中生智,风车般的想道:“我何不会合两人的功力,硬抗两个老怪……”
    想法一闪即过,忙一拉冰魄神君,右掌贯劲,抵住了冰魄神君的命门。
    那曹钧也是岌岌可危,忽觉心中一凉,血气颠升,热燥全消,转觉命门热力滚滚流入,心中似有所感,张目一看,这才霍然而明。
    好神君,他是心清性明,闵孝却和他恰恰相反,心念陡动,一探右臂,掌心吐劲,照样的抵住闵孝的命门,内力交流,滚滚不绝,一转眼,态势顿转,情况兴起,大异先前的颓然之势。
    阴阳双煞那里会料到眼前这对娃娃,竟是这等美好资质,功力也达炉火纯青之境。
    双煞暗中骇然,两魔的心情,在这片刻之间,倒是极端的不同。
    阴煞过去杀人如麻,从未有皱眉的现象,然而今夜他对这两个娃儿,却有着非常喜爱的心意,虽然他的功力,没有制服对方,但他并不在意。
    阳煞牟振武可就正好相反,他不但不爱怜这双幼侠,反而更为仇视,杀机大露,非要除了这两个娃儿不可。
    双煞眼看两小精神突张,根本就不惧笑声,赶紧自动的收敛了怪笑,四只眼睛,死命的盯牢两小,从头到脚,再度仔细打量。
    阳煞杀机满布,暗中忖道:
    “若然这两个小子,就是我师侄说的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的话,老夫必施毒手,叫他来得去不得。”
    阴煞的想法又是不同,他暗地里另有打算,匆匆忖道:
    “这娃娃大有来历,且先问问他们的来龙去脉,再行处置。”
    两人的想法,大异往常,若说两煞在江湖上几十年,从无这等现象,否则,两小今夜的泰山之行,就凶多吉少了。
    阴煞尹强,并未将心中的事,流于言中,他仍旧是那么阴森森的,嘿嘿冷笑道:
    “娃娃!看你们两人,颇有来头,你们叫什么名儿?师父是谁?”
    口气好大!闵孝和冰魄神君接连经过两次的惊险,那敢再轻看人家,不过,他们心中还是有些不服贴。
    阴煞之话,他们是听见了,却未即刻回答,心说:
    “这两个丑家伙其貌不扬,动力如此精深,莫非是阴阳双煞?”
    想到这里,两人不由同时昂首再看双煞,又想道:
    “何以不见扈戎?我们且不告诉他姓名,先问他们叫什么再说。”
    两小私下里不服,思忖了许久,却未回话,这一想定了正想说话,人家阳煞等不及了,怒喝道:
    “问你们话,听见没有?告诉你们,在这里老实一点,或许叫你们好受些,否则,哼哼!让你们死活都不容易……”
    人都有个火性,何况两小乎?人家心里本来就不服气,阳煞这样托大的怒喝,试想他们怎能忍下。
    两小也不等阳煞说完,倏地同时冷冷的笑了几声,同声喝道:
    “嘿!嘿!嘿!你少在那里神气吧!我们喜欢说话就说话,你管得着,我问你,你们叫什么名字?:
    此语甫落,阳煞不禁大怒,钢牙猛咬,喝道:
    “小子!死在眼前,你还在狂傲个什么劲,待我来送你归阴吧……”
    话未落,一绕臂,一抬步,就要动手。
    阴煞傲然一声冷笑,忙拦住阳煞道:
    “老兄弟!两个娃娃的生死,不就咱们掌握之中么,不必动真气,问清楚了再杀他不迟。”
    他拦住了牟振武,扭脸又对两小道:
    “问你们是何来路,何不肯相告?难道真想往死路上走。”
    冰魄神君怒气上撞,嫩脸通红,大声道:
    “你们不告诉我,我们偏不告诉你,有本事,只管使出来,少爷们准能接得下来!”
    阴煞阴恻恻的一声冷笑,接道:
    “娃娃,你们也太大胆大了,江湖之上,就没有人敢违抗我们……”
    闵孝这时已经猜出面前的两人是谁,忙截住问道:“若是有人违抗了你们呢?”
    阳煞忙抢着冷冷喝道:
    “违抗我们的,先叫他尝尝玄阴透骨闭血穴的味道,然后再震碎头颅,断肢而死。”
    冰魄神君嘿嘿冷笑道:
    “吓不倒人,玄阴闭血穴并不见得比“分神截魂穴,厉害,有什么了不起……”
    阳煞骤听“分神截魂”四字,怒气变成了杀气,阴森森的一笑,道:
    ““如此说来,你就是冰罗刹的门人了……”
    闵孝也不示弱,厉声喝道:“这样看来你们就是阳阴双煞两个老怪了!”
    阳煞牟振武狂怒已极,磔磔怪笑道:
    “不用说,你这小子准是七煞老道的弟子啦!”
    “不错!你全说对了,咱们找的是你,你究竟是不是阴阳双煞?”
    这是闵孝抢着喝问的,这时阴煞尹强,似乎也有些激动,脸上毫无表情,却也不见杀机,只淡淡说道:
    “阴阳双煞的威名,谅你们已有耳闻,要知在我们手下,向来不叫人走活路,今夜是你们的造化,因为我们已有言在先,时候不到,决不杀人,如今既然碰到我们,也须叫你们知道厉害,惩诫你二人无端的冒犯,也杀杀你们的狂焰”
    闵孝不忙不慌,他知道面前的双煞,不太好惹,是以处处留神,听完尹强的话,微微冷哼道:
    “原来是阴阳双煞,久仰久仰,不过,我有点事必须请教,不知当不当说?”
    阴煞勉强的笑了一笑,尖声问道:“好,我只给你片刻时间,说出你的问题。”
    闵孝毫不犹豫,也强忍忿怒,厉声道:
    “长白双尸的老二扈戎,是不是到了此处?”
    “嗯!扈戎是我的师侄,他到了此处,你要怎样?”闵孝朗声大笑,道:
    “他是我杀父母的仇人,我们是为了找他来的,你怎说我们无端冒犯?”
    义正词严,突然间,将尹强问得答不上话来。
    牟振武见尹强说不上话,忙抢着喝道:
    “不管怎么样,在此处就由不得你们,不给点颜色你们看,谅来还不肯服低……”
    声甫落,忽见他两肩一摇,腿不躬,腰不塌,人就前飘出两丈多远,人还未落地,两只大袖一拂,一股阴寒冷锋,骤然奔荡,袭向两小。
    闵孝和冰魄神君虽是早有戒心,但未料到牟振武来得这样快,两人心中蓦地一惊,赶忙提功后闪。
    同时,闵孝在点地之际,玄玉掌已经排出,冰魄神君也拨出了寒冰掌力。
    牟振武那股阴柔之劲,看似不强,可是,一经两小排出的掌劲相接,威力顿涨,嗤嗤之声,接踵而到,只逼得两小向左右滑出了三步。
    那阴柔之劲,从两小对分的空隙排开,这当口,闵孝已撤出了血痕剑,冰魄神君早拿上了寒冰剑,正要从左右抢攻。
    两道寒光,闪闪灼灼,锋锐万端,两小也剑眉挑高,杀气大张,欲罢不能之际,却听阴煞尹强,冷笑两声,喝道:
    “嘿嘿!老兄住手,叫他们知道厉害,知难而退就行!
    声落,人也到了两小的面前七步之处,又道:
    “明年九月重阳,是我们再度出山的限期,回去告诉七煞罗刹,重阳前,来此会我,若过了重阳不到,我们自要寻他,那时,我要杀尽你们这些自认为正派的江湖道,此处不是你们逞能之处,趁早与我滚!”
    紧张的气氛,随之缓了下来,但是,将闵孝他们气得嫩脸发红,杀焰再起。
    适才阳煞牟振武出手,功高力强,两小是领教过了,不过,就这样让人家赶出了泰山未免太失光彩,纵是一死,又有何惧!
    闵孝虎目陡张,精光一展,阴森森的一笑道: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离开此处是可以,你得将扈戎交我带走……”
    尹强似乎是硬抑忿怒,厉声问道:“假如不交给你带走呢?”
    闵孝的血痕剑,当胸一横,红光一闪,威凌万端的说道:
    “很简单,我要凭掌中这口剑,血染丈人峰!”
    “哈……哈……哈……娃娃,老夫横行了一辈子,还没有听到有人敢在我面前出此狂语,既是自愿找苦吃,那休怪我老人家手辣……”
    尹强的话刚好说到此处,在旁立的冰魄神君,倏地截住骂道:
    “你还不配!老魔崽子!”
    这声骂,可将人家骂火了,牟振武首先忍不住,一声狂吼,扑奔闵孝,尹强尖声一笑,找上了冰魄神君。
    冰魄神君明知阴魔尹强的功力,相当深奥,但他自出道以来,就没有碰过对手,这时,纵是严阵以待,却有些自视过高,满不在乎。
    是以,柔锋一到,寒冰剑亮开架势,一招“冰寒上升”,夹真力横切过去。
    他满以为这一招准可以化这股柔劲,再欺身猛攻,那知大缪不然,人家的锋劲一遇上剑锋,即居中分化,成为两骰,由左右环绕,转袭他的上中两路。
    冰魄神君心中大惊,眼见柔风由缓转疾,即将袭到,总算他技业不凡,应变得快,赶忙左掌拍出寒冰掌,右手剑“寒鸭飘浮”,同时反击,方能化险为安。
    他脸色顿寒,放下大意轻敌之心,凝神聚功,刷地攻出圆掌,拍出两剑,遂将顽势稳住,变守为攻。
    阴煞嘻嘻一笑,笑声中,身形倏左忽右,化成两道人影,快捷无匹的,从冰魄神君掌剑之中,硬挤身而进,猛扣冰魄神君双腕,身法怪异,根本不怕攻势。
    冰魄神君眼神一花,恍惚间,似觉两个黑影,掠空扣向双腕,不由又是一惊,急匆的想道:“老崽子的身法何以这样难捉摸?怎的会化一为两……”
    形势刻不容缓,那容他再想下去,好神君,提功敛气,一声清啸,身形拔起三丈多高,方闪过了老魔的硬扣,急就下坠之势,宝剑舞成两三个斗大的光花,在空中就罩向尹强的头胸。
    尹强两次未能得手,暗中咦了一声,敢情他也看出眼前娃娃,并不那么容易打发,匆匆想道:“怪不得师侄并非其敌,原来他另有绝学!”
    他并不撤身,两肩一摇,环臂一绕,柔风早出,反向冰魄神君攻去。
    冰魄神君连吃了两次亏,这次却提高了警觉,赶忙撤剑硬往下砸,身形稍稍的移偏往左,他是想避开人家正锋,出其不意,而收攻击之效。
    他这一剑变得既快又巧,大大的出了老魔意料之外,丑脸微现惊意,却嘿嘿两声冷笑,并不旋身,反而振臂左绕,五指齐张,硬往剑身抓去。
    要知寒冰剑为千古奇珍,锋锐无匹,岂能随意抓拿的,老魔违反拚斗大忌,竟敢白手拿剑,岂不是自寻苦头吃?
    冰魄神君在当时也存了这种想法,心里正喜,却不明人家另有绝招,他不撤剑,反而加劲下压。
    宝剑与魔掌相距不到七寸,冰魄神君蓦觉左臂一震,心中不由一阵颤凛,暗喊声“不好”!
    紧接着就有些发麻,赶忙提气拧腰,撤剑拳腿,飕地斜飞出了两丈七八,方坠落地面,试一运功气,觉着尚无不安之处,放心了许多。
    原来阴煞尹强,并未存有真要抓剑的本意,他明知此剑的厉害,焉肯上当,是以,力道发出,却绕过剑身,直取冰魄神君的右腕。
    冰魄神君打斗的阅历,还不如老魔,是而险些吃了大苦,一来老魔今夜打心里就爱上了两个娃娃,出手也留了半招,二来是冰魄神君得过那位怪人,以印心大法,助长了他的功力,故而身手奇快,临机应变,故未遭此大厄。
    尹强明知自己今夜一反前态,饶过了冰魄神君,然而,他也惊撼他的奇快身法,和临危不乱的定力,略略一噫,又嘿嘿两声冷笑,大袖一兜,又追了上去。
    冰魄神君连着三次受制于人,心头大急,也恼怒不堪,一见老魔追到,不由作声狮子吼,搬出了平生的功力,分神截魄剑,寒冰追命剑,运至毫颠,只见银光闪闪,寒气森森,化着无数道长虹,紧打骤攻,威力也发挥到异常凌厉的境地。
    他这种雷霆万钧之势,远比他过去的功力,强上数倍,但他的对手太强,故而看不出来,也不自觉。
    阴魔也料不到这娃娃是如此厉害,钢牙咬得吱吱响,也将玄阴功排出,风响处,石走沙飞,劲过去,山摇地动,大袖左右乱扇,只迫得冰魄神君,节节后退,惊险百出。
    眨眼间,这两人已对过了十多个照面,眼见冰魄神君处在劣势,艰险万分之际,蓦听有人一声狂嗥,惊得老魔和冰魄神君各自后纵出五步远,两人扭脸一看,不由都倒抽一口冷气。
   
    第十七章 泰山双侠小败仗
   
    适才那声大吼,是阳煞牟振武发出的,他何以要发出那些嗥声?冰魄神君和阴煞尹强,又何以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牟振武纵横了江湖数十年,高人不知会过多少,也不知杀了若干人,从来就得心应手;乍见闵孝,明知他武功极高,但还不放在自己的心上。
    是以,老魔奔上了闵孝,并未施展绝技,而以普通招术应敌,他满以为闵孝还不是和过去一样的易于打发,那晓得闵孝比冰魄神君聪明沉静了些,竟以全力全心相对,牟振武一入了他的剑圈,就处处显得碍手碍脚,大有力不从心之感。
    这中间,曾有两次几乎伤在闵孝的血痕剑下,老魔头心里一气一急,就发出了狂吼,他的声音属于阳性,吼出来如同破锣,凄惨惨的刺耳之极,简直像是惨嗥。
    原来闵孝对阴阳双煞,自被人家的笑声所震慑之后,他可是戒心特高,将平日那股傲气,收敛无遗。
    他和牟振武一搭上手,就将混身绝技,施展开来,左掌的弹指神功,玄玉掌,右手的五禽追云剑,太清伏魔剑法,又暗含着佛门罡气,着着往牟振武要害上递,如风卷残云,如惊涛骇浪,好不威厉啊!
    这也就是牟振武,如换上另一个人,别说是十多招,只怕接上手,就身首分离了。
    老魔头见久战闵孝不下,而且还迫居劣势,这就暴躁如雷,陡地拔袖,逼退了闵孝,方运集玄阴魔功,要将闵孝置之死地。
    他这一运起功来,就更显得吓人。
    但见他瞪眼咧嘴,龇牙飞须,头上的灰发,像刺猬似的暴躁起来,眼珠通红,那付形态,就像五殿阎君手下的判官,端的怕人。
    闵孝一见牟振武狂吼,又见他露出这付凶狠之像,暗中机伶伶的打了个冷噤,风车般的想道:“魔崽子只怕是要下毒手了,我可得提防着……”
    心中在想,随将太上五行罡气运行上来,护住周身,缩臂往怀中一系,乌光耀眼,嗤嗤连声,敢情他在情急之下;取出了江湖人见之丧胆,而且,也是他轻易不用的铁木追魂令。
    冰魄神君骤见闵孝取出追魂令,又见他脸色赤红,就知他遇上了强敌,大有拼命之概,故而倒抽冷气。
    尹强对这双娃娃,也可能是鬼迷心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以搞对他们起了爱心,暗中就存有绝不伤害他们之心。
    这时牟振武惨吼,再见老兄弟这份狠像,就知他要杀人,杀别人他不心疼,杀这双娃娃,他却有点儿心痛,是以,他也倒抽冷气。
    就为了这牟振武闵孝的拼命之情态,而将冰魄神君捂住了,他心中急思道:
    “记得途中那位怪人暗示,叫孝哥不要亮出追魂令,他怎么忘其所以,而将追魂令搬出来……”
    他思索他未了,牟振武大袖猛抛,狂风呼啸,嘿嘿冷笑道:
    “小子!原来你就是江湖传言的铁木追魂令主,我老人家几十年前就打算追出持令之人,毙命掌下,只是时限所限,故未如愿,不想你今夜送上门来,这倒趁了我的心愿了……”
    “呸!凭你这个老魔崽子还不配,今夜鹿死谁手,还在未定之天,照打吧!”
    闵孝脸色和冰样的冷得怕人,怒冲冲的抢着喝骂,其声未落,左令右剑,双管齐下,猛可里向牟振武的上盘抢攻过来。
    血痕剑顿时化为数道匹练,彩虹数十,往回交掣,形成一个绝大的光圈,风声大作,同时,追魂令“法轮疾转”,轰轰如雷,威势惊人之极。
    他这时所发动的,是太清伏魔剑法的绝招,和追魂令的追魂狠着,毫不容情,一味的争取主动。
    阳煞牟振武一声厉喝,身形暴起,老魔深知这两件兵刃,非比寻常,可不敢硬择其樱,身虽暴起,却是避重就轻之势。
    只听他冷哼一声,大袖舞动,阴柔之劲,先从左面排出,然后身形暴起之机,往斜里飘跃,身刚落地,双袖疾吐,又是两股劲风,打向闵孝的侧面。
    闵孝这时是战志高昂,也正是他施展平生绝技之时。他见剑令落空,牟振武已侧面攻到,不觉一声冷笑,追魂令猛然挥动,乌虹一道,掠空疾闪,滋滋之声,不绝于耳,夹雷霆之势,又从左面急攻强敌。
    牟振武玄阴真力,经已发动,这次,他不退不进,平胸撤袖,一抡疾舞,狂飚腾空,硬接来剑来令。
    老魔的力道,怪异之极,令和剑眼看接触,忽见闵孝倏地后撤了两步,脸上略带惊意,却未即刻抢攻过来。
    此际,牟振武反倒冷笑两声,道:“纵让小子追魂令了得,今夜也不叫你在我手上走这三十招,小子!别怕,进招吧!”
    要知闵孝尽得七煞道人的真传,加之秉赋又高,悟力极强,他何以会被牟振武的玄功惊退?
    这里却有个原故,而因牟振武老奸巨滑,他和闵孝动上手不但要凭武学胜人而且也运用心理的优势取胜。
    适才双袖挥动,故然他若出全力硬挡,这血痕剑和追魂令,倒也奈何他不得,无如老魔并不屑如此作为,只用上六成功力,明是硬挡,暗中却利用心战优势,追使闵孝屈居下风。
    闵孝那知就里,他眼见老魔居然敢硬碰剑和令,心中骇然,生怕他另有诡谋,是以,在急骤思紧下,还是撤身护令要紧。
    闵孝退,老魔就心喜,反而扬言争取声势。
    闵孝经老魔这几句冷嘲热讽,激得心气都险些儿浮动起来,怒骂道:
    “我就不信老魔崽子有多大能耐,出招就出招,接令!”
    追魂令乌虹顿展,化成万点寒星,变为“追魂十三式”之中的“金针穿万蜂”,当头洒落。
    血痕宝剑红光隐现,气势如虹,如同剑幕,硬扫老振的下盘。
    这两招,是闵孝使出平生之力,所搬演出来的功夫,威力暴射,形势比前两招威猛多了。
    在一旁不知动手的尹强和冰魄神君,也都不由暗中喝起采来。
    阴煞牟振武未料到闵孝还留有绝活,当时也不禁噫了一声,旋听他又是两声阴恻恻的冷笑。
    冷笑中,遂兜袖疾舞,人也跟着旋转,随转随舞,狂风不停,自四面向闵孝攻到。
    牟振武这手功夫,叫做“玄阴遁身法”,身法,步法,自与各门派不同,其快自勿须说它,然而,他能在疾速之中,不住的排出玄阴功力,硬攻敌人。
    江湖中,死在他们这种功夫之下的,不计其数,这种功力,运用起来,在他们是随心所欲,即可致人于死,又可将人置于晕迷状态,任凭宰割。
    这还是阳魔单独出手,若是阴阳双煞合手连攻,定力不足,修为不高的江湖道,即使是十个八个,也曾受制于这种打法之下。
    闵孝蒋见牟振武如此作为,先是一惊,转而不觉好笑,他那里经过这种奇特的打斗之法,当下不以为意,仍旧舞动掌中的宝刃,随着防守,也跟着猛攻。
    惩耐人家的身法太快,守是守住了,攻出的招法,也不见牟振武如何闪腾,竟是招招落空。
    牟振武的身形愈来愈快,快得如同车轮,两个圈转,闵孝就有些吃力,身法总是跟不上人家的旋转之势,心中就透着发急。
    冰魄神君在旁冷观,就看出了闵孝被阳煞那种攻势,迫得还手不易,心中更急。
    他忘了他身边还有个尹强,情急之下,提丹田之气,冷不防作了声狮子吼,同时,身形顿起,寒冰剑光一闪,挪步就要上去解围。
    他这是急怒之下突作此吼,一旁的尹强,当然在暗中看住了他,老魔头却未料到他会如此大吼,蓦将他双耳,震得嗡嗡作响。
    老魔耳鸣不止,恍见冰魄神君飞奔向前,不由阵阵冷笑,暗中忿道:
    “我不存伤你之心,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你想帮他,可不那么容易……”
    心里想着,人也疾射而出,他的身法可冰魄神君快多了,在空中晃了两晃,等他落地之时,已超出冰魄神君三四步之多。
    老魔落地,摊开长臂,磔磔怪笑道:“娃娃!老实点,呆在那儿看热闹,你要有三心二意,叫你也和他……”
    喝声至此,倏将冰魄神君提醒,匆匆自责道:“我怎的就将这个魔崽子忘怀了呢……”
    他不暇多想,心头大恨,截住怒骂道:“老魔崽子休狂!看少爷有法子打你不?”
    他将宝剑打横,左掌先拍出了寒冰掌力,顺剑刷地一声,横着硬推出去,就想切老魔的双腕。
    老魔头并不知冰魄神君的用意,好在他不存心伤人,旋即呵呵一笑,一拂袖,人向左飘出了两步。
    冰魄神君一见老魔左闪,心里一喜,也顾不得出剑,抬步就往前抢出,原来他是想藉机去帮闵孝。
    他走奔了运不到五步,眼前黑影一闪,一股狂劲,直向面门飘来。
    他定目在看,敢情老魔头又追拦过来,适才的狂劲,正是老魔拍出的玄阴功力。
    这力道来得太猛,他被迫立身,稍向后撤了一步,旋听老魔冷冷言道:
    “好小子!你的鬼主意倒是蛮多,可惜你对错了人,嘿嘿!”
    冰魄神君自知在此时要想前去支持闵孝,那是太不容易的事,这孩子到现在才知道双煞大有来头,的确是不怎么好惹。
    但他不愿就这样栽在人家手底,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和老魔拼个你死我活。
    冰魄神君这一作了拼命的想法,出手就和适才的打法,大大的不同。
    只见他掠剑直推,推势缓慢,从剑尖之上,发出了丝丝之声,宛若一条青虹,直往老魔身上射去。
    那青虹尚未出满,倏他地一声大喝,宝剑疾绕,那条青虹,则变成千万道青虹,齐往老魔当头罩到。
    翻煞尹强骤见冰魄神君存了拼命打法,当下也颇为心寒,可是,他并不惧怯,玄阴功仍旧只运行了六七成,避重戴轻和冰魄神君打在一堆。
    冰魄神君自看出闵孝屈居下风,心中发急,企图上前相跪,这前后破老魔拦阻,而逼得动了真气,使出杀着,说起来很慢,其实,也不过是瞬间的工夫。
    当冰魄神君旁观者清,突然作狮子吼声的刹那间,闵孝在不知不觉中,竟被他这声吼声,震得心明神凝,抬目静观阳魔的凌厉攻势,则发觉自己居于劣势。
    他和冰魄神君势息相通,一旦震得他心智凝熬,就即刻觉得自己这种打法,似乎过于耗损真力,而且也无法夺取优势。
    要知他是机智绝高之人,这一发觉不对,忙收敛出招,稳妥身形,一面潜蕴内力,严阵以待,一面却在伺机跃飞,重新变招攻敌。
    他抱元守一,凝观变势,静若处子,从容应对,果然,不到盏茶的功夫,阴煞的攻势,就缓得多了。
    闵孝这时神清大振,趁阴魔朝右百旋转之际,他倏地使出了“随风飘絮的轻功,左手令“拿云追月”,同时往反方向推出。
    就见乌虹泻地,狂飚卷起,闵孝一声清啸,就在乌虹狂魔腾飞之间,人已拔出三丈高下,再在空中一斜身,错飘出两丈多远。
    他急速地落于地面,杀气满脸,虎目圆睁,剑眉高扬,若非他长得俊秀,这付样儿,将也骇人一跳。
    他张开了精光四射的食目,瞟向阳煞牟振武。
    却见老魔头站立当地,似乎是在微微的发楞。
    这就使人费解,他是在阳魔缓慢了身形,健推掌令,翻脱圈外,这不是侥幸脱逃,那阳煞又何以要如此的微楞?
    这却有个原因,阳煞牟振武欺闵孝阅历差,经验缺,再玩上手法,不想弄巧反拙,叫闵孝安全遁出,重作准备,是以他不得不楞。
    原来老魔见闵孝心凝神聚,毫无萎靡之状,自己的那套“玄阴遁身法”,最忌的是以静制动,闵孝受冰魄神君心灵感应,无形中,就破了他这套功力。
    按说,闵孝若不飞离现场,静思战法,阴魔同样的在短时间内,奈何不了闵孝,无如闵孝的历练不够,识不出端倪,故也不知道自己破了玄阴遁身功。
    老魔专攻心计,一见这套功力困不住闵孝,他可是不敢小看面前这个英俊后生。
    他心中似轮转般的想道:“看这小子不出,他倒真有两手,居然破了我的这套奇功,哼!待我另作安排。”
    老魔怒咬钢牙,身形顿缓,暗中却使出了“玄阴煞手”这玄阴煞手步法虽慢,而功力却远非玄阴遁身法可比。
    这身法,原不见有何凌厉之处,但却在运功之间,又不敢有丝毫分神,不消盏茶的工夫,轻微的呼啸之声,已阵阵排出,宛如风吹林木,暗劲却在泼动。
    那晓得闵孝在这刻恰恰和老魔作了相同的打算,在老魔未能分神之际,竟飘临他处,化功再战哩。
    在牟振武想,自己的身法慢,当绝不会引起闵孝怀疑,反而因此能使他奋力而攻,这样就可收奇功之效,而置闵孝于死地。
    吉人自有天相,老魔算得固好,闵孝却似神助,也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了个反的想法,因而极轻易的跃飞出去,这如何不叫老魔发楞呢?
    老魔头心机白费,他自杀人以来,碰上闵孝这种劲敌还是百十年来的第一次。
    闵孝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自离开师门,行道江湖,所遇上的高手,不在少数,如天南七星,黑铁魔掌,双掌翻天,一字神剑等人,都未出全力而战,不过是三招两式,就将人家打败么!
    这两人打了两盏茶的光景,出手也不过十来个照面,胜败未分,两人那敢再存小看对手的心意。
    闵孝一见牟振武的神情,还以为是老魔惊疑自己怎会滑出猛攻之外而楞,不禁冷然一笑,道:“老魔崽子,凭你这点道行,也能将少爷困住,看少爷能和你打百十招不!”
    牟振武毛发戟立,定目凝神,僵持了片刻,哼了一声,冷然道:
    “我说过,不叫你在我手下走三十招,准能在三十招之内,取你的狗命。”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停,又喝道:“非但要取你的狗命,就连追魂令也要扣下,叫那老杂毛,来驼峰谷领死……”
    “呸!老丑鬼你配吗?小爷纵然打你不过,也有法子叫你离谷面死,少废话,接令!”
    牟振武哇一声怪叫,双臂齐抖,骨节振得作响,未作势前移,蓄功以待。
    闵孝这个时候心急如麻,恨不得一剑将老魔头劈死,一声接令,追魂令乌虹暴起,血痕剑红光大展,连人带兵刃,硬住牟振武身上卷到。
    牟振武一见闵孝抱定以死相拼的打法,嘿嘿两声冷笑,忙稳桩拿式,双袖平胸外吐,未等闵孝拢身,玄阴功力早经发出。
    狂泼阵阵,呼啸连声,眨眼就向闵孝的剑令逼去,其势异常汹涌,,端的惊人。
    闵孝这时已打出了真火,压根就不顾厉害,那怕是和老魔同归于尽,也是心甘情愿。
    蓦地,掌劲逼到,忽闻嗤嗤连声,追魂令竟在这个紧要的关头,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居然能化除老魔的左面的力道。
    可是,在修为上,闵孝究竟要差得太远,纵然能化除对方的功力,面右面的玄阴功力早已撞到,直将闵孝迫退了两步。
    闵孝心中一惊一喜,抽冷子一看牟振武,见他也在诧异,不由匆匆想道:
    “追魂令竟有这等神奇,我何不收剑,将功力贯注令身,凭令狠战……”
    想法一闪而过,忙将血痕剑收妥,追魂令移交右手,大骂道:“老魔崽子,看你还有多大的能耐,接令!
    第二次舞动追魂令,排出追魂十三式的绝招,凶猛万端的再又攻到。
    牟振武料准了双袖之力,能将闵孝震退十来步,他打算接着推掌甩袖,而将闵孝击毙,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道魂令就能化除他的功力,是以,不由轻噫了一声,盯视闵孝,未再出手。
    闵孝再次舞令腾身,接着又一喝骂,老魔头连眼睛都红了,脸色青转白,白变青,也大声喝道:“小子!这次要叫你逃出了手,我就求不出山,老死在驼峰谷……”
    喝声未落,追魂令乌虹点点,从四面八力,罩向全身。
    老魔功至化境,运用玄阴功力,随心所欲,只见他立身之处,丝毫未动,但却将双肩不住的左右摆动,不知要作何打法。
    俄顷,丝丝风声,自双肩排出,接着大喝一声,大袖左上右下,迎着追魂令攻去。
    老魔头这次运用的功夫,也是玄阴功力的一种,名曰“翻袖十八打”。
    这种功夫,共为十八个绝招,每招都暗含九式,全部是些抢攻的奇招。
    然而,使用这种大绝门的打法,最耗真力,他摆动双肩,就是运功提气,飘袖要攻的态势。
    如此一来,闵孝就透着吃亏,皆因老魔看出了追魂令的神妙之处,又见闵孝收了血痕剑,专用追魂令抢攻,暗中忖道:“好小子!你以为我还以玄阴真力攻你么,哼!这次我要以奇招取胜呢!”
    他拿准了闵孝的弱点,突地改变打法,那闵孝缺少血痕剑,仅凭追魂令对付招法,就显得吃亏了许多。
    这个当口,两人都费足了真力,硬拆硬封,使用的是一味抢攻招式,谁也不肯稍让半点。
    要知在这个生死一发的当口,都是集全力而拼,只要有一方退居守势,那就非得一败涂地,纵然后力不济,也得硬着头皮苦撑到最后一口气。
    但见两条黑影,倏起即落,窜高纵低忽分忽合,追魂令出,乌虹似匹练,夹锐厉之啸声,震动山岳,滚向牟振武周身。
    牟振武双袖不住的上、下、左、右、砸、扫、切、掀、兜、拦、如大锦展翅,若雷霆万钧,带着飒飒的呼吼,硬往闵孝排出。
    晃眼间,双力又打出了十一二个照面,攻势仍旧是凌厉无悔,互不相让。
    牟振武的十八打,已经出了七招,并未将闵孝击退,老魔心中不免有点着急,忖道:
    “我们还未出山,今夜如果连这个娃儿都收拾不了,期限一到,将何以再度震撼江湖,武慑群雄!
    他暗中又咬了咬钢牙,大袖平兜,十指齐张,正迎上追魂令当头罩下。
    他不退反进,猛可里跨步,双袍夹掌劲,由胸口往上直推出去。
    也是闵孝打红了眼,未防有此一拼,殊不知老魔这刻是突集玄阴真力,先以大袖封住了神令的攻势,然后十指发出十条尖锐无比的柔劲,同时攻出。
    这十指之力,见风却暴,快速异常,等闵孝发觉,已经是晚了一步。
    闵孝的追魂令,正好是出招“游魂齐锁”,不想被车振武的大袖封住。
    他正待撤令变招再攻,恰好十指尖风袭到,只一着身,就如同十根钢柱,猛然压落。
    当下大惊,正要提气撤身,已经来不及了,但他临危不乱,退身虽是不及,却将功力运行,护守命门,他刚好将命门获守妥当,力道已至,直将他撞出十多步远近,方拿桩站稳。
    这些动作,不过是霎时之间,快过电光石火。
    正当他立稳身形,强图再拼之际,牟振武既已得手,怎容他再有反扑之际,振臂一呼,早就临空赶到,未等身形落地,双袖的力道,早又齐攻而至。
    说时迟,就在牟振武功力将至的刹那间,闵孝已自感觉,就地仰身,斜滚出一丈多远。
    他这里将好躲过来劲,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他原来立身之处,尘出飞扬,已是八尺方圆,五寸深浅的大坑,好不吓人。
    牟振武双袖落空,怒火更张,未等闵孝稳住身形,平射飞赶,人还未到,接着又抢动双袖,再次排出狂涛。
    这次闵孝是万难闪避,把心一横,一咬牙,索性闭目等死。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生死即下的关口,突听侧面的近谷的山口,有人高声喝道:“好魔崽子!赶尽杀绝,这算的是那门子英雄!
    这喝声恰到好处,听到牟振武耳中,然蓦一动,忙破气,硬生生的将排出的力道收住。
    可是,为时稍稍的晚了一点,双柚的劲锋,仅仅收住了一半,先冲出的一半,早就撞袭闵孝了。
    但听闵孝一声闷哼,张口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人也被推出了七八尺远,翻身倒地。
    这个当口,即见打来路上,飕!飕!飕!飕!一连飞进来四个人。
    其中有两个人,竟直接奔向闵孝那面,将他抱起一看,不由热泪直流,呜咽道:“小兄弟,你觉得怎么样?”
    闵孝这时是人事不知,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那有半点话声。
    另一人帮着将闵孝嘴角鲜血擦净,却听他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别急,我看小师叔不过是被人家撞击胸口,淤血难散,你替他推宫活血,先将他救醒再说……”
    此言未了,却听牟振武嘿嘿冷笑道:“没有那么容易,老夫的功力,只要撞击,任何人休想将他的脉道推拿妥贴……”
    他说到此处,停了一停,略一思索道:“不过,你们放心,他只是受伤不轻,一时三刻,还死不了,只要我们言语拿顺了,老夫自会动手解危……”
    “老魔崽子,少爷和你拼了……”
    刷刷两剑,夹凌厉劲风,从牟振武身后,如风卷残雪般的攻到。
    牟振武话还未说完,猛觉冷锋袭到,心中一凛,一侧身形,接着往后再退出了两步,就闪避了来剑,转目一看,敢情是冰魄神君。
    这个当口的冰魄神君,已是满头大汗,扬剑寒光打冈。怒发冲冠,一连就施出了寒冰追魂剑的绝招,硬往牟振武的要害上递。
    这也就是阳魔牟振武,若换了另外的江湖高手,说什么也抵当不住。
    冰魄神君何以到这个时候才赶过来拼命?
    敢情他和阴煞第二度接上之后,却搬出了平生之力,意在将尹强击毙,好过来双战阳煞牟振武。
    要知阴阳双煞的功力,以尹强为高,只见尹强并未存有伤害两小之心,否则的话,别说冰魄神君难伤他,就算闵孝和冰魄神君双战尹强,也未见得能将尹强置之死地。
    但是,尹强却知道牟振武敌不过两小,他既不帮牟振武,也不准两小双战牟振武。
    故而,他只将冰魄神君绊住,等闵孝和牟振武打出了分际,让他过去。
    冰魄神君全力以赴,阴煞尹强,却一味的避重就轻,抽冷子也还击一招两招,不痛不痒的就是不放他助闵孝。
    如此一来,可就将冰魄神君急得青筋直冒,不到十几个照面,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他这时见闵孝被牟振武击伤,心中更是又急又怒,头上的汗,却是黄豆般的往外流。
    只是,尹强见牟振武功力未复,仍旧不放冰魄神君过去,好不容易等另外的四个人到场,阳煞已休息妥贴,方卖个破绽,躲过冰魄神君的剑攻,而将他放过。
    冰魄神君红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嘴里嚷着,寒冰剑快如闪电,照牟振武接二连三的攻出几剑。
    这几剑是他的全部功劲,阳魔纵是了得,但他接战闵孝二十多照面,虽将闵孝打伤,终是真力耗去太多,也被迫的连退了几步。
    阳煞牟振武也不愧为当代的大魔,几个闪让之后,便神情振作,又和冰魄神君混打起来。
    这时,阴煞尹强,却不顾牟振武的情况,反而目注适才而到的四个人。
    他打量许久,力缓缓走到他们的面前,大模大样的,带着冷森森的口气,问道:
    “你们和这两个娃娃是同路的?擅闯驼峰谷,应该是个什么罪名,不用我多话,你们当会知道,且先报出名姓,说明来意,咱们再量情处埋。
    此语甫落,旋见来人中站立的两人,似在沉思,这两人都只有一条臂膀,俄顷,即见左立那人,气度并不十分紧迫,点了点头,道:“在下狼山一叟,这位是京华双杰的闵德仁,在那面簪那位疗伤的是王猛王思宏。”
    他报出了四个人的名姓,又一沉吟,继道:“我们为什么要来驼峰谷,自有我们的用意,至于你们驼峰谷的什么规矩,我们不太明白,有什么,我们决定接得下来,请你先关照他们停手休战,有话,先说清楚再打不迟。
    几句话听起来是十分温和,实则在骨子里,却是不卑不亢,也没被人家吓倒。
    尹强磔磔一阵怪笑,思量片刻,说道:“好的!我依了你!”
    他刚说完此话,即扭脸冲着打斗的两人喝道:“老兄弟,别打了,人家来了帮手啦!停吧!
    尖声尖气,听得使人异常的不舒服。
    牟振武在打斗中,看过来人的数量,只是他并未在意,这刻尹强一喊,赶忙挥动大袖,逼退了冰魄神君,三两个起落,就到了尹强之处。
    冰魄神君那肯放过他,振剑往上就追。
    他不依不饶,走了不到三步,忽地劲风一阵,居中阻拦,使得他微微一怔。
    就在这个当口,却听有人温和的喊道“小友暂请停手,待我们将话说妥了,再和他们拼命不迟。
    冰魄神君收剑稳身,拧身一看,原来是被自己一时不察,斩断了左臂,因而投崖自裁的狼山一叟。
    当下不禁脸色一红,羞愧得紧,再见狼山一叟温和已极,压根就没有将断臂之事放在心上。
    冰魄神君这刻心境,说不出的难受,不知是酸,是古,是辣,是愁,说起来反比他帮不了闵孝的忙还要难受,呆立不动,楞楞出神。
    狼山一叟何等人物,那有看不出来,忙笑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必过意,你快去看看闵孝的伤势,说不定在这里道有一场狠拼哩!”
    冰魄神君绯红着脸,赧然一笑,只点了点头,表示歉意的往闵孝那儿奔去。
    狼山一叟、闵德仁、王猛、王思宏、怎么到这个时候方赶到驼峰谷?
    他四人并无坐骑,在行动上,又比闵孝他们晚走一步,要不是因为闵孝在路上有了奇遇,别说他们赶不上这场即将结束的拼斗,只怕连闵孝冰魄神君的面都见不到。
    狼山一叟带着闵王等人,离开狼山,直往泰山赶奔,他们对这条路,并不陌生,因为心急着闵孝二人的安全,故而日夜冀程猛走。
    闵孝和冰魄神君在途中遇上僧道,延误了赶路的时刻,他四人已快抵泰安,等闵孝到了泰安,他们也离开泰安不远。
    入晚,闵孝和冰魄神君不明路径,在山里误打误闯,及至到驼峰谷和双煞交手,这四人还在山路的中途。
    就在这么一点点时间上的差别,狼山一叟等人,始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到,前后只差半顿饭的光景。
    狼山一叟三言两语打发了冰魄神君,态度非常从容,转向阴阳双煞,微微笑道:“不用说,两位就是名震武林的阴阳双煞了?”
    阳煞牟振武好生不愿意,大刺刺的冷笑道:“嘿嘿!阴阳双煞也是你随口道得的!哼!”
    他言罢,似乎怒不可抑,转望尹强道:“这几个人是什么东西?也敢擅闯驼峰谷么?”
    尹强没有理会他,伸手摇了摇头,接口冷冷的道:“不错,是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既然你们知道是我,还敢大胆擅闯禁地,凭这一点,就能你们不得……”
    狼山一叟截着哈哈大笑,道:“驼峰谷是何禁地。我们不得而知,我们之来,是阻止两个甲青的孩子到此生事,才想晚到了一步,姓闵的已被打伤,他是七煞道人的弟子。自有七煞道人找你们算帐,我们是为了总事宁人而来,难道也有不是之处?
    他的话,说得十分札硬,但不冲动,他略一停顿,接着又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们犯禁,但不知是根据何法何条?又是怎样的不饶我们?
    牟振武眼露精光,厉声喝道:“那还不简单,活着进谷,死的出谷,至少要留下你们的腿和臂,叫你们以后不敢乱闯……”
    “放屁!少爷今夜和你们两个老怪物拼了,你们趁早陪我孝哥哥的命来……”
    说话的是冰魄神君,他到王猛那里一看闵孝的伤势不轻,心中就急,正赶上牟振武口发狂言,他却截下来大声喝骂。
    他骂声未落,连人带剑,就已抢奔上来,又要找牟振武拼命。
    狼山一叟赶忙将他拦住,并望着闵德仁点头示意,将冰魄神君交给了闵德仁,方对尹强笑道:“三十年前,闻阴阳双煞立下警言,在三十年内,绝不再展杀孽,二位是江湖上顶了天的豪杰,何以说话出尔反尔?”
    阴阳双煞顿闻此言,二人不由大大的一怔,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阴阳双煞心头猛怔,同时忖道:“我在三十年前说的话,他怎么会知道的?莫非另有歹谋……”
    双魔经此一想,似有不妥,二人同时喝道:“我们说什么誓言?要你来满嘴胡谄,你是不是又有诡计?”
    狼山一叟又是一声哈哈大笑,道:
    阴阳双煞虽是心毒手狠,但却言出如山,我虽未曾碰过面,然而,是凡在江湖上混过的人,谁不知,那个不晓,二位既然不承认说过的誓言,也许我们所碰上的,不是大名鼎鼎的阴阳双煞,如此,我们也用不着多费口舌,两位请便,我们要寻阴阳双煞去了……”
    他说完话,真的转身,招呼闵德仁和王猛,跨步就要走。
    此际的闵德仁,冰魄神君,都不知这位老叟玩的是什么把戏,就连王猛那种精明的人,也是讳莫如深,糊里糊涂。
    双煞都非常尴尬,以自己的名位来说,现今江湖上,有比他们高的,如今说话出尔反尔,使人家不将双煞认作双煞,这和他们的声望地位,有着莫大的损害,两人左思右想,越发的觉得不妥。
    可是,狼山一叟已经采取了行动,不容他们多想,阴煞尹强,在凝思之下,却有了转圜的打算,忍着气,冷冷的呼道:“你们转来,阴阳双煞百十年来,不会栽过跟斗,不想今天倒吃瘪在你们的手中……”
    狼山一叟何尝真的要走,他明知眼前的两人,就是阴阳双煞,怎奈人家不承认过去的誓言,这对于自己这面的人,是凶多吉少,他暗中愁肠百转,表面不动声色,最主要的是逼使两煞承认他们说的话。
    他为什么要如此,很明显的,当他们寻到这里,眼见两小都不是人家的敌手,那么,估量着自己这面的四个人,更难和两人相比,如此,只要事情弄僵,老哥几个,今夜就出不了驼峰谷。
    若然承认三十年内不杀人,则他们就吉多凶少,平安无事,甚致可以拿话扣住双煞,叫他们死而无怨,这确是狼山一叟的一片苦心。
    尹强这一开口说话,虽未正式承认所说,也等于认了帐,狼山一叟愁怀顿解,倏的转身,逼视双煞道:“如此说来,你们是承认了三十年前的誓言?”
    双煞无可奈何,只好点了点,暗中却想道:
    “当年我们发此誓言,只有白毛老祖翁觉先,戒州怪陀法普,千手老魔朱非,邛崃魔剑白元亮四人在场,四人和我们颇有渊源,虽在人世,但未露面江湖,何以外人都知之甚详?”
    双煞尚在苦苦寻思个中的情由,他怎会想到狼山一叟之所以得知此事,是由长白双尸转告的里。
    狼山一叟察言观色,就知老魔头在怀疑此事,他也在急骤的忖道:“打铁趁热,可不能叫他变卦,否则,后果就难堪设想。”
    他心念一决,紧接着朗声一笑,道:“我说呢!凭两位这等人物,还会说了话不作数的么……”
    阳煞牟振武非常不耐,大声喝道:“你唠叨个什么劲,我承认了誓言,你还能将我们怎么样?可恶之极!”
    狼山一叟心中笃定得紧,微笑言道:“以时限计算,三十年前的期限未到,你们就不能自毁誓言,随意动手杀人……”
    这几句话,虽是在微笑中说的,却冷峻异常,斩钉截铁。
    双煞听得心头猛战,心说:“敢情这狼山一叟转弯转角,说来道去,就是为这两句话呀!”
    尹强尖声尖气冷然而笑,许久方道:“不错,我们是不便动手杀人,并未撕毁前言,你说他怎的?”
    狼山一叟脸色倏地一寒,冷冷说道:“然则,你们已打伤了他位小友,不是自毁前言,又是什么?”
    阴煞不禁又是一怔,旋见他眉头一皱,脱口说道:“这不怪我们,这两个娃娃逼人太甚,动手之间,失手而伤,岂能怨人……”
    牟振武好生恼怒,抢着喝道:“人是我打伤的,在限期未到,你们只管邀请能手来此找我,报这伤人之仇,否则,时限一过,我得找你们算帐,你们趁早替我滚!”
    此际,正值王猛抱着闵孝,走到了狼山一叟身旁,听牟报武之言,不由大怒,骂道:
    “老魔鬼子,完全不讲信义,你以为在驼谷峰杀人,外人就不知道?哼!那是做梦!我告诉你,七煞道人只要见到这孩子受伤,他即刻就要找你偿命,你神气个屁!”
    冰魄神君在王猛一开口骂人,他就看了闵孝一眼,心关之火,不由得又勾起了起来。接着大怒道:“牟振武你过来,小爷和你再打一百招!
    闵德仁到现在为止,就没说过一句话,他非常信得过狼山一叟,但这时见到闵孝满嘴是血,晕迷不醒,父子情深,焉不悲动,也接着怒道:“好魔崽子!闵德仁先来替儿子报仇,你过来!”
    这两人同时飘身外站,横眉瞪目,大有拼命之概。
    牟振武那将他两人放在心上,恨得钢牙乱咬,也怒喝:这可是你们找死,休怪老夫不守信言……?”
    阴煞尹强一拦牟振武,喝声“且慢”!他又对狼山一叟道:
    “此子之伤虽难重,却无大碍,只要他不动心火,行血运气,三数月即可复原,我们有言在先,绝不再和你们动手,若我替他推宫活血,你们还要如此拼命么?
    狼山一叟衡量了眼前的形势,确实对自己这方不利,果真激恼双煞,不顾前言,动起手来,五个人连合夹攻,也是因多吉少。
    他在刹那间将利害分别清楚,忙上前阻止闵得仁和冰魄神君,方道:“他三人一是父子情深,一是手足义重,当不以为怪,阁下既愿替闵孝推拿脉穴,就请赶快动手,迟了恐生变化……”
    尹强尖声一笑,阴阳怪气一歪胸袋,道:“好!我们杀了几十年的人,从未像今夜这样,被你们扣住,你们将那娃娃放下,我来动手就是啦!”
    他言罢,又对牟振武低言几句,就大摇大摆的来到闵孝身边,仰望了众人一眼,喝道:
    “你们退至一边,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狼山一叟微微一笑,即招呼众人后退,只有冰魄神君,却紧跟在尹强的身侧,寸步不移。
    尹强适才对牟振武低言,是叫他监视众人,严防暗下毒手,冰魄神君跟随尹强不舍,也是怕老魔在闵孝身上施手脚。
    要知闵孝被牟振武的玄阴功力,拂动周身大穴,虽未震碎五脏,但各部脉络,均被阻住,血气停运,除非双煞亲自动手推拿,外人就别想救得过来。
    只是,仇敌相对,谁也不敢信任谁,纵然老魔无伤害闵孝之心,究竟叫人有些不放心,因此,冰魄神君神情紧张,监视了尹强。
    非但冰魄神君如此,就连狼山一叟他们,又何赏不提心吊胆。
    其实这是多余的,如果老魔真要置闵孝予死地,何必要亲自动手,只不管他就行啦!纵使他有杀害闵孝之心,凭冰魄神君,是看不住他的。
    老魔看了冰魄神君一眼,见他满脸杀机中,带有异常不安的神情,不由,又怪声的笑道:
    “娃娃!别紧张,老夫不会伤害他的。
    冰魄神君理也不理,就见老魔伸出单掌,那肥大的手掌,红得透亮,转眼就变成青色,五指上,发出丝丝风声,缓缓在闵孝的“璇玑”“华盖”,“中庭”,“巨阙”,“气海”,“丹田”几大穴上,慢慢的游动。
    约有半盏茶的功夫,老魔的掌背,陡地喷出了阵阵的热气,其游动也由慢变快。此际,冰魄神君已暗聚周身功力,贯于宝剑之上,横剑紧盯住老魔,同时,那颗心,跳动得特别急迫,几乎要跳出口腔。
    似这样又过了片刻,老魔功行圆满,并不见他有何异样,只是掌心掌背,出了不少的汗而已。
    尹强站起身来,并未离开,将闵孝看了半晌,方点了点头道:“好啦!再等片刻,他就会醒过来的。”
    他是满不在乎的神情,又转脸看着冰魄神君,道:“该放心了吧?别老监视着我了!”
    他说完话,也不防冰魄神君有何举动,死不死,活不活的转身就到了牟振武身旁。
    这就工夫,闵孝已渐渐的苏醒过来,张目一看,却见狼山一叟,父亲,王猛等人,都在身侧,只是,有点模糊不清。
    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想起了打斗的情况,心气浮动,,大声道:“那魔崽子走了么?我要报仇……
    这一震动,血气逆行,浑身一阵颤动,痛得他满头大汗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猛伸手闭住他穴道,将他抱了起来,转望着阴阳双煞道:“你们将他救转,就不怕他再来报仇么?”
    阴煞嘿嘿的冷笑了几声,尖声说道:“我希望他在明年五月端阳日,赶到此处报仇!”
    王猛甚是不解,接着问道:“何必要五月端阳?另外的日子不行吗?”
    尹强阴森森的又是一声怪笑,冷冷的说道:“因为明年的五月端阳,是我们誓言期限告满之日,他来了,我们就勿须留情,进谷易,出谷难,你该明白了吧!”
    矣振武接着也敞声冷笑,道:“明年端阳,他若到此,就拿他开刀,祭我们三十年期满,第二次杀尽江湖正派的开始!”
    这话说得血淋淋的,使人听之,不禁心惊肉跳,王猛的说,根本就没有放在他们的心上。
    狼山一叟在这刻反倒没有什么话好说,正知道今夜这场是非,是不了了之,化险为夷。
    冰魄神君可不管那些,他听双煞之言,不由冷笑了两声,怒道:“明年五月端阳,我若来此,必定将你们两个老怪物,戮上一百剑,方出我心头之恨!”
    尹强强忍恼怒,冷冷的说道:“娃娃,只要你有本事,别说一百剑,就是一千剑,我们挨上也无怨言,你们该走了吧?还在这儿惹我老人家生气!
    冰魄神君脸上的杀气仍未消下,抢着喝道:“就这么走?那里会如此容易?目的未达到,人也被你们打伤了,哼!要我往那儿走?”
    阳煞牟振武嘿嘿笑道:“不走!是不是还要想动手?”
    冰魄神君呸的一声,怒喝道:“要说动手,随你吩咐,不过,我要你们交出长白双尸的扈戎来!
    怪呀!闵孝和冰魄神君就为了这件事来的,正主儿还没有露面,他究竟是来了没有?
    要说扈戎,早就到了此处,这个扈戎在狼山一叟,得知狼山一叟不能阻住闵孝之时,即转回后阁,在他的属下,方赶奔驼峰谷。
    他将前因后果,对阴阳双煞哭诉一番,依得牟振武,当时就要出山找闵孝算帐,却为尹强所阻,言定明年端阳日后,再行出山复仇。
    皆因尹强明白时限未到,若为此事出山,将会使人非认,反正出山之后,不怕这些人飞上了天。
    扈戎安住在驼峰谷已十多天,几日来,都在随双煞习练功夫。
    闵孝和冰魄神君到了驼峰谷,在可里看见的那条一闪即逝的黑影,正是双尸的扈戎,只是,魔崽子还拿不准师叔是否敌得过闵孝,故而,始终不敢露面。
    此际,冰魄神君再又提起了扈戎,这就使在场的狼山一叟等人,有些迷糊起来。
    因为,他们到这时为止,也不知扈戎究竟到了此处没有。
    尹强,牟振武被冰魄神君提醒了,两人心道:“对呀!正主儿都没露面,且叫他出来,让这群人看着心急,就是不准带走。”
    牟振武仰面冷笑两声,接道:“扈戎在驼峰谷,娃娃!你有本领带得他走么?”
    他说完此话,即扭脸冲着谷底,高声唤道:“扈戎!人家找你啦!该出来亮相了!”
    俄顷,即见黑影乱晃,快速之极,已从侧面的谷腰,飞奔的来到双煞身后。
    他看都不看众人,即对双煞道:“是师叔叫我么?”
    牟煞尹强强嘻嘻一笑道:。对了,是我们叫你,不过,人家要将你带走,你愿意吗?”
    扈戎早知此处的经过情形,要不,他那敢放心大胆的来到此处,闻言,当即说道:
    “这群王八羔子也配带我走么?凭师叔支配,你老人家要我随他们走,我就走好啦!”
    尹强,牟振武闻闻大笑不止,良久良久,方听牟振武说道:“猴儿崽子!有师叔在,那个敢带你走?”
    老魔哈哈大笑,笑得众人汗毛直竖,接着,又见他对冰魄神君厉声道:“若不是时限所限,别说是要带人,就连带人的话,都不许讲,扈戎现在此处,小子!你自信有那能耐带他带走么?”
    冰魄神君气得混身发抖,剑眉高抛,杀气毕露,大喝道:“老魔崽子,少爷就打你不过,也得拼你个死活,看少爷有本领么……”
    话甫落,猛可里提寒冰剑,垫脚尖就要向老魔头奔去。
    这个当口,却被人拦腰一抱,即听此人说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何必枉动真气,我们还怕他跑上天去不成”
    冰魄神君扭头一看,原来是狼山一叟,不禁脸色一红,一口气,也就消于无形。
    阴煞尹强冷然一笑,接道:“对了,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何必找眼前亏吃,娃娃,别不知好歹了!”
    冰魄神君悠悠的叹了口气,他知是揶揄之词,眼泪在眼眶内转之两转,强忍悲忿,却未流出来。
    狼山一叟冲着双煞哼了一声,却未再说什么,转身冲着众人一挥手,有气无力的说道:“此处不值得多停留,咱们走吧!”
    王猛抱着闵孝,非常悲怆的喝道;“王猛有生之日,督不忘今夜所辱,不用到明年端节,我们将会再到此处,老魔崽子,你着等吧们!”
    他首先和王思宏往来路上走去,身后跟着闵德仁,狼山一叟走在冰魄神君之后。
    五个人就像是斗败了的雄鸡,毫无生气的,缓缓的,慢步前行。
    五个人走了不及十丈多远,却听牟振武一声狂吼,大喝道:“你们通通替我站住!”
    狼山一叟蓦然一震,急骤的想道:“不好!老魔崽子要翻脸不认账……”
    他思念及此,不由把心一横,又怒思道:“我本不愿多事,老魔既是变卦,说不得,只好和他们硬拼。”
    他倏地露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但却是冷冷的问道:“你们阴阳双煞,莫不是要自毁前言,意欲以武力相晃……”
    牟振武不等他说完,却抢截喝道:“你们五个人,还不懂老夫动手,请放心,不到明年五月端阳,绝不会动手伤人……”
    心如止水,毫无血气之争闵德仁,这时也有些冲动,他不等牟振武说完,即抢着冷声问道:“不动手,你留着我们干啥?”
    牟振武掀眉一看闵德仁,心说:“这就是那小子的父亲?怎么这等不相配?”
    老魔那知闵德仁在没被长白双尸打伤以前,也是位极为标致的美男儿哩。
    牟振武脸现不屑之色,看完了闵德仁,脸色当下一寒,寒得那么凛人,只听冷冷的笑了笑。道:
    “嘿嘿!我就这样放你们离谷,阴阳双煞的威风扫地,同时,我怕你们明年五月不敢再来,因此,我要留下你们的一样东西!”
    狼山一叟哦了一声,赶忙间道:“你打意留下什么东西!”
    牟振武毫不考虑,脸色非常严肃,脱口喝道:“铁木追魂令!”
    狼山一叟猛可里打了个寒噤,闵德仁机伶伶的打了个冷噤,二人都未说话。
    皆因追魂令是闵孝所有,闵孝受伤不省人事,能不能拿出追魂令,就要看王猛是否愿意,他二人岂能作主,是以无言以对。
    冰魄神君打心眼里就不服贴双煞,人家要扣令,这是他百分之百不愿意的。
    他见狼山一叟和闵德仁不说话,于是,抢着喝道:“如此说来,魔崽子是要扣令了!”
    “扣令不敢说,我要留着作个物证。”
    这是牟振武回答冰魄神君的,旋听他又问牟振武道:“追魂令如果不让你们扣下呢?”
    “很简单,我要你们五个人,强留在驼峰谷,到明年五月端阳,再杀了你们,然后去寻七煞和罗刹。”
   
    冰魄神君暴怒如雷,呸地一声,怒道:“告诉你,别想扣令,不必等明年,小爷现在就和你打个存亡强弱……”
    说着话,寒冰剑又撤至掌中,一飘身,就奔向牟振武。
    那知他刚刚到了牟振武面前,正待掠剑出招,就听王猛大声喝道:“曹兄弟,别打那魔鬼子功了,我作主将追魂令交给他,明年五月端节来取令取命。”
    冰魄神君倏地一愣,他还想阻止王猛,就在这粉神之际,却听尹强噜嘻笑道:“得了吧!人家主人都这么慷慨,你何苦要从中作梗?嘻嘻……”
    王猛焉不明白尹强出语讽刺,闻言不禁生气,冷笑两声道:“老魔崽子,你别在那儿得了便宜卖乖,老实告诉你,追魂令不怎么好扣,你等着吧,接令!”
    令字甫落,乌虹一道,带着嗤嗤之声,竟往阴煞尹强面前飞去。
    追魂令经王猛抖手一掷,其疾如闪电,眼看将到尹强面前,忽见老魔右臂大袖轻轻一兜,就将追魂令抄到袖中,当时连看都不看,即哈哈笑道:
    “我暂且保管此令,明年端节见人首先还令,若到时不来,追魂令不但没收,我还得寻遍天涯海角,追取你性们命,与我滚!”
    王猛脸色铁青,恁什么没有说,一拉冰魄神君,喝道:“我们今夜任裁,走!”
    冰魄神君含着一泡泪水,狠狠的瞪了双煞一眼,转身随着王猛等人而去。
    他们走了一段之地,却听阴阳双煞发出了一阵胜利的笑声,紧接着又听扈戎笑道:
    “明年五月以后,我要重振长白基业,进军中原,看那群狗崽子还能奈何了我……”
    众人心情非常沉痛,默默无言,听人家笑,听人家发出得意之言,内心却有股子说不出的难受。
    冰魂神君究竟是血气方刚的后生小伙,一听扈戎之话,心火大张,陡地停身不走,不明他要干什么。
    狼山一叟却猜透了他的心意,生怕他一赌气,再转去生事,忙平臂一拦,笑道:
    “事情都过去了,何必凭血气之勇用事,小友我们走吧!”
    五个人,闷声不响,各人都怀着繁重的心事,鱼贯的往丈人峰外走去。
    王猛何以最大胆的将铁木追魂令,让阴阳双煞扣下去呢?,笔者有交代一下的必要。
    要知王猛的为人,异常谨慎,机警,也非常倔强,今夜一反前态,而忍气将追魂令留下,的确是经过他一番考虑的。
    当牟振武喝声留点东西之际,王猛就知道是要扣追魂令,老头子已将眼前的局势,端详了许久,心说:此令是让他们扣呢?还是拼老命不叫他扣?
    两个问号,在他心中选择了良久,他方决定了前者。
    因为,凭自己这面的几个人,要想不将令交出,事实上是办不到,如其让人家将追魂令夺去,还不如自动答应的好,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
    再说,追魂令是七煞道人的故物,七煞道人洗手归隐,绝不再现身江湖,若闵孝和追魂令能平安见着七煞道人,老道不见得会出山寻仇,至多将闵孝的伤势医好,着他邀请高手报仇而已。
    如此一来,七煞道人绝不会亲自出马,假如将追魂令留在此处,这追魂令被扣,等于七煞道人被扣,他势必亲自下山,方有制胜的把握,同时,也可藉此逼使老道和罗刹碰面,全力报仇。
    老王猛在暗中作了这番推测,方始慨然将追魂令交给了尹强。
    这才是老谋深算,也得亏他思索得如此周密,深远,要不是如此,七煞道人的确不会出山,其第二次露面江湖,完成七煞罗刹之会,大战阴阳双煞,铁木追魂令才真正的纵横江湖,因而,引起了双煞有渊源的魔头,再度为恶,专寻追魂令晦气,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狼山一叟带着闵德仁等人,出了丈人峰,这时,各人的脚程,比适才要快得多,他们是要在天亮之前,赶出泰山。
    这时,各人的心境是沉重的,沉重的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冰魄神君,那曾受过这等窝囊气,暗中悲酸已极,也颓丧已极。
    像这种深山静夜,尽管五个人奔走急速,却听不出有任何声息,自然也不会想到在深山之中,还遗留下两匹通灵的神驹。
    不大工夫,他们赶奔了五十多里路,别人不觉怎么样,那王猛怀中抱着受伤的闵孝,这时有些不好受,热汗也渐渐的冒出。
    也许是他太累了,希望有代步的马匹之敌,无意中想起了两骑龙驹来。
    王猛正行间,突地停步,显得十分疲惫,却望着冰魄神君,非常怀疑,又非常渴望的神情。
    他这一陡地止步,另外的人,就显得惊奇,狼山一叟笑道:“王老弟是不是累了?我们换着抱他吧!”
    王猛露出了丝丝苦笑,接着道:“是累了,不过,我却想找代步的马匹。”
    一句话将冰魄神君提醒,想起黑白龙驹还放在峰腰之上,他叹了口气,心说“
    “来的时候多威风,不想回去是这等狼狈,我若见师父,非要请他老人家出山不可,再度乘龙驹来此,方不辱没通灵的神马……”
    他想得太多,却忘了告诉王猛有关龙驹的事,思念及此,赶忙说道:“老哥哥,两匹龙驹是我和孝哥带来此处”
    王猛心中甚喜,忙拦住他道:“龙驹藏于何地?你快带出来,我们好赶出泰山,早些回七煞老前辈处哩。”
    冰魄神君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稍等片刻,待我去唤神龙驹……”
    他说着话,正想返身奔峰腰而去,恰在这个当口,倏地打出里层,传来了两声清啸。
    这啸声响散云霄,震撼山谷,倒也清脆悦耳,却来得奇特,将众人都怔愣住了。
    冰魄神君大大的一楞,脚下就未移动,展神目,直往发啸之处探视。
    显然的,他们都紧张起来,不知这两声长啸,发自何人,是敌是友?暗中都自动的戒备起来。
    啸声过去,不见有若何动静,深山里,又沉寂起来,沉寂得连心跳都听得出。
    冰魄神君等了片刻,不见有什么情况发生,这才晃动身形,往前窜了过去。
    他跃纵了两个山石,只不过十多丈远,忽地山里又发出两声清啸,啸声比前次的要近了许多。
    冰魄神君再度止步,侧耳静听,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是余音未了之际,突地又传来了两声马嘶之声,而且也隐隐的传出马蹄之声。
    他当时又楞了一楞,偶而哦了一声,想道:“这可能又是那个怪人在作祟,荒山之中,适才的马嘶,不是龙驹是什么?”
    他想到此处,不由心中一喜,但又接着想道:“如此说来,我们的惨败,他都看见了,然而,他为什么不出面帮着我们?唉!”
    他颇为神伤,悠悠的一叹,可就不愿再想下去。
    此际,马的奔走之声,不停的传到,只是方向似乎不是朝向他这面。
    他料定这是神驹无疑,却又怕它错投方向,情急之下,截报一声清啸,唤招神驹,
    他啸声一出,振动了身侧的四个人,大家不明白他是想干什么,错凝他是来诱敌来此,可是,谁也没有发间,仍旧在戒备之中。
    冰魄神君再凝神一听,蹄声倏地一顿,这是陡然停止,不知是马在探测方向,正在转变呢?抑是被这声清啸,惊得不敢行动?
    他心中又急了,明明是马在奔腾,何以反而不闻蹄声?
    忍不住,昂首又撮口清啸,这声肃口,特别的长,只怕有半盏热茶的时光,方停止下来。
    果然,等啸声甫落,运运的传来两匹马的嘶吼,而且,夹杂着飞奔的声音,刚好是对自己的这个方位。
    冰魄神君心中好不喜欢,飞跃向王猛之处,无头无脑的脱口说道:“老哥哥,那家伙送马来了!”
    王猛怪眼猛翻,瞪着冰魄神君,显得莫名其妙,急忙问道:“曹兄弟,你说难替我们送马?”
    冰魄神君蓦然惊觉,知道已经说露了话,脸色一红,赧然笑道:“不认识,反正有这么个人就是啦,你听,龙驹不是快来了么!”
    王猛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他以为只要马到,便不愁看不见是谁送马,故未再问。
    此时,马奔走得越发的急促,奔跑之声,愈为接近,王猛师徒一听这声音,正是两骑龙驹。
    俄顷,蹄声又止,却发出不断的嘶吼。
    这情景只有王思宏心里最清楚,他明白龙驹这时见不着主人,不敢乱走,而以吼声呼唤。
    他不等冰魄神君叫唤,也提气一声尖啸,他这声尖啸,是专为龙驹而发的。
    果然,两匹马的嘶吼,不断的传出,奔腾之声,更加快速。
    王思宏首先迎了上去,连着尖呼两声,片刻间,一白一黑,两点暗影,在加急的朝他这里奔进。
    不大工夫,就到了王思宏的跟前,双龙驹见了王思宏,发出低低的欢呼,两颗马头,在他的身上,不停的撩动,那种喜悦,的确少见。
    要知道这两匹马随思宏多时,平系都是思宏照料他们,多天不见,这刻在深山峻岭之内相逢,自是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王猛这时没有喜,是在惊奇,他见了双驹,却不见冰魄神君所说那个人。
    于是,他瞪着冰魄神君,大声问道:“你说的送马之人,何以不见?”
    狼山一叟也过来了,王猛的话,他倒是听见了,然而,他还弄不清个中的因果。
    冰魄神君可没有料到王猛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不愿将自己被人家戏弄的事,诉诸众人,可是,王猛那双眼睛,却盯得很紧,使他有些犹豫难决。
    老王猛是什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苗头,不由又追过来说道:“对老哥哥,难道还有隐瞒的必要?”
    冰魄神君脸又红了,他知道无法瞒下去,只好将他在路上和闵孝的奇遇,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他们静听冰魄神君说出了戏弄的经过,大家都有些莫知高深,猜不出是何人有这样胆量。
    狼山一叟沉思许久,却见他微微一笑,转问冰魄神君道:你在狼山跳崖被救,看清对方是谁?他对你有什么言语文代没有?”
    闵德仁、王猛、王思宏,这刻将这件事忘了,狼山一叟忽地提出此问,三人固是不明他的用意何在,但都希望冰魄神君叙说一番。
    冰魄神君也不明老叟问此何用,只好将那夜的奇遇,从头到尾,又学说了一番,末了,他问老叟道:“老前辈提这件事作甚?是不是那位高人在暗中启示我们?那人是谁?”
    狼山一叟又沉吟许久,即道:“那人的本领通神,我却不知其名姓和来历,不过,照你适才所说,即或不是那位神人亲自到此,也是他指定人和你们周旋,这只是判断,对不对,还得日后才能有所证明。
    冰魄神君见老叟也是模棱两可之词,却未追问,转对王猛道:“老哥哥,你乘龙驹抱着孝哥,我们走吧!
    冰魄神君和闵孝在路上的怪事情,及冰魄神君在狼山后山的奇遇,王猛在目前,并不发生多大的兴趣,他最担心的是闵孝的伤势,是以,他听冰魄神君催他上马赶路,也就毫不客气的走向白龙驹那面。
    老王猛到白龙驹跟前,略加打量之后,就想跃纵马上,那知在未动之际,无意中似乎看见马上的主鬃之下,有条纸带在飘动。
    他心中忽地一动,忖道:“龙驹是被两小隐藏峰腰,若不经人呼唤,它断不会自动奔出,此足证曹兄弟所说的怪人,定然紧随他二人身后不远,得知全盘经过,而未出面相助而已,他见我们解除了眼前的危难唤出龙驹,又留言提示迷津,而指出急救之法?”
    他匆匆作此想法,越觉所料不差,忙上前取下纸带,敢情这纸带裹得很紧,一时还拆开不了。
    冰魄神君见老哥哥凝思不语,又不上马,再见他用手取物,当下也是心动,也赶上来问道:“老哥哥又发现了什么?”
    王猛仍未说话,遂将纸带交给冰魄神君,拆开一看,吓!原来里还包有一粒小丸,上面也写了几个小字。
    二人凝聚目力,往上看去,只见上面写道:“好心无好报,忠言再逆耳,落得下场如此,不到黄河心不死。”
    “此丸灵验无比,速服之,唯忌解穴,返山后,乃师当能启死回生,后会有期,苦命人顿。”
    毫无疑义,前首是对闵孝冰魄神君而言,后面之言,颇为恭敬,却是对狼山一叟,王猛等人说的,唯这“苦命人”三个字,可就将众人搞糊涂了。
    狼山一叟拿起药丸,不加考虑随即替闵孝灌服,转对冰魄神君道:“你们所得的字条,是否也留有苦命人落款?”
    冰魄神君摇摇头,没有说话,他却转看王猛。
    王猛这时是聚精汇神的在想这“苦命人”是谁,不大工夫,倏见他眼吐奇光,冲着狼山一叟道:“老前辈,时辰不早,我们却赶到泰安,再作日后的安排吧!”
    满以为王猛会说出他的料想,谁知他说出这两句不关痛痒的话来,使人大失所望。
    他不说,谁也不好发问,于是,众人只好上路,王思宏师父分乘双驹,齐往泰安奔去。
    他们到达安县,已交卯时,一夜的奔波,又加上双煞的恐吓,心情数度紧张连急带气,既惊且恨,这时神情一松,个个都显得疲乏不堪。
    老少五人,极不调和,两个老者都断了一条臂,王猛怀中抱着一个人,冰魄神君又是那么英俊,还加上王思宏和两匹马,走在街心,非常引人注目。
    这种情形,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狼山一叟当即找妥了一家客栈,言明住过今夜,明日即启程离去。
    他们包下一个独厢,将闵孝放置榻上,一看他的气色,比在山中奔走之时,要红润得多,这就是那粒丹丸的功效。
    他们吃少许东西,并未商议今后的行程,即分头休息。
    这一休息,直到晌午已过,五人方始聚首。
    狼山一叟望了望闵德仁,又看了冰魄神君一眼,方笑道:
    “我这次被逼出山,于事毫无补益,为今之计,只好将闵孝送给七煞道人,至于明年五月端阳之约,倒勿须我们费神,自有七煞道人定夺,不过,冰罗刹那方面,还须……”
    他说到这儿,目光一掠冰魄神君,只见他剑眉重挑,杀机再度被燃起,截着冷笑道:
    “老前辈请放心,我师父的事,晚辈自会促使他老人家出山,和七煞老前辈合手,以泄昨日之耻。”
    狼山一叟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曹兄弟乃至柱中人,料不会有误,此后的事,老朽就不必过问了,但有一点须要说明……”
    王猛不知老叟又要耍什么花样,忙抢着问道:“又是什么事,请你快点交代好不好?”
    狼山一叟哈哈而笑,接着轻声道:
    “由现在起,至明年端午止,这中间必须严防扈戎再度作恶,即使明年驼峰之约,也不能叫他脱出手去,以免又被他勾结双煞的友好,重新为害江湖。
    闵德仁最关心这几句话,皆因闵孝的伤势,自会经他师父治愈,然而,闵孝是不甘寂寞的,他只要伤愈,那肯不再江湖上走动,若然扈戎勾结双煞的友好,岂不替闵孝找来了强敌,是而闵孝不又有危险!
    因此,老人沉不住气,赶忙笑问道:“扈戎独力难支,不足为患,倒是他师叔的友好,的确可虑,但不知是那些人?
    狼山一叟又是一笑,继道:“据扈戎从前对我说过,我仿佛还记得“白毛老祖”翁觉先,“戎州怪陀”法普,还有“千手老魔”朱非。”
    王猛还从没听说过这些人,抢着问道:“这群魔崽子还在人间?你见过没有?本事如何?”
    狼山一叟脸色一怔,肃容道:“他们都在人世,只是未普江潮,听说功力不在双煞之下,他们横行江湖之时,我还未出师哩,打那儿见过!”
    王猛和闵德仁听得心中一震,暗中记住名号,未再发问。
    狼山一叟见他们都不说话,他想了一想,又道:“此房事情已了,王老弟明日一早首途,曹兄弟可以护送一程,老朽不宜久留,就想告别……”
    闵德仁听老叟要走,忙抢着笑道:“一切有劳王老兄,容后日图报,我也随老叟回山吧!”
    王猛并不阻拦,淡淡的一笑,道:“二位既是决心要走,我也不拦,只是什么时候动身?”
    狼山一叟赶忙接着道:“我们现在就走!”
    王猛沉思了片刻,笑道:“好是好,但我希望二位明年之约,也能前往助阵,同时,长白地方,还请留神注意才好。”
    狼山一叟和闵德仁点头答允,即起身告辞,临行时,对冰魄神君着实的安慰一番,也等于教导一番,方转往狼山去了。
    剩下了冰魄神君和王猛师徒,他们没有离开客栈半步,一心一意的照顾闵孝,三个人将前后的经过,以及所见所闻,互相倾诉,同时,也订了后会的日子。
    有话长,无话短,第三天的一早,他们带着闵孝,上马登程,冰魄神君则在暗中护送,经过十多天的行程,方抵达川陕交界,冰魄神君才道别而行。
    不言王猛师徒,抱着闵孝,带着两匹龙驹回川北摩天岭,拜见七煞道人替徒儿疗伤。
    且说冰魄神君单身一人,怀着怅惘心情,无精打彩的行走在阳关大道上。
    他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也无心打听,他心中一直就忘不了驼峰谷惨败之辱,也常常浮现出闵孝受伤时的形状。
    他显得很消沉,昂然大志,不晓得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计算赶早去见师父,但这刻不知何故,却顺着道盲目行走。
    本来,像他这种锋芒毕露,血气正刚的年青人,恰是闯荡江湖,创建事业的时候,自离开师门,从未遇上敌手,真是无往不利,好不容易经怪人从中转旋,结识了七煞儒生。
    这正是朝气蓬勃的一对,论说前途似锦,谁知碰上了阴阳双煞这等厉害魔头,落得如此惨败,若有王猛等人随行,时加劝导,神情倒能勉强振作。
    可是,王猛走了,只剩下他形单影只,说什么也打不起精神来,重建他的声威。
    他信步而行,在路上走了十多日,还不见他有回师父那儿的模样。
    渐渐的,他形容有些儿憔悴,神情更为萎顿,他忘记了回山拜师,愁眉深锁,满肚子冤屈,像是要大大的爆炸开来。
    这天,他来到洛阳龙门地面,顺着官道踏进了龙门镇甸。
    镇甸显得很冷清,虽然有行人在三两奔走,这都与他似乎无关紧要。
    偶然间,他腹中有些饥饿,回忆之下,像是有两天没有进过饮食。
    他行街而进,突然闻着一股香味,直冲鼻端,这香味更引起了他的馋涎,腹中一阵雷鸣。
    抬头一看,原来是家酒楼,这些香味是这家酒楼中排出来的。
    酒楼门上,高挂着一块大匾,上书“龙门老店”四个大字。
    他抬步上楼,找了个僻静之处落坐,心说:“这些日子,我愁肠百转,心烦意乱,何不趁此沽酒一醉。”
    他似乎较为振作了一点,继而又想道:“俗语说,一醉可解千愁,我姑且大醉一次,以解我近日来的忧闷。”
    他胡乱的点了几样菜,要来了两大壶酒,在那儿自斟自饮。
    要知这孩子从来就不大饮酒的,今天之所以要喝酒,完全是想凭酒醉来解脱一时的苦闷。
    三杯酒落肚,脸色就红了起来,他的确是两天没有进饮食,空心肚子,那能受得了?
    他在那儿轻斟浅酌,不大工夫,就灌了十来杯,人也有点儿迷离不清。
    龙门老店倒是真正的老店,平素的生意不恶,否则,适才怎会有香味排出。
    这是座酒楼,当然这里的食客不止一人,不过,他上楼之际,根本就没有心情去查看。
    谁知就在模糊不清,心烦意燥之时,似乎有人轻轻的叹出了一口气来。
    这口气他听见了,不只听见,而且听得很清楚,但是,他没有困懵去过问,也无法去体会。
    他这声叹气之后,却有人又轻轻的说道:“年轻轻的,怎的这么不振作,放着那多重要的事不办,却在这儿找醉,唉!可惜!可惜!”
    冰魄神君不由一愕,很想抬头看看这说话是谁,他说的是谁?
    然他这时是头重脚轻,刚刚将头抬起了,却又垂了下去,那样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抬不起头来,却能举起手,只见他伸手又端起酒杯,猛可里仰脖子又喝下杯酒,嘴里还不住的,喃喃的道:“好酒,好酒,一醉解千愁,呵呵……”
    敢情他又将适才的愕然,忘得干干净净,仍旧沉耽于美酒之中。
    他不理会人家么!人家偏要照顾他,这时又听有人叹了两声,说道:“没出息,没出息!打了个小败仗,又有什么要紧,值得如此颓丧?一醉解千愁?狗屁!”
    这次的话,说得较为明显,好像人家故意指定他说话,不由他不理。
    冰魄神君蓦然一惊,心怀忐忑,忖道:“噫!这话不是对我说的吗?我的事他怎么知道?这是谁?”
    想到此处,不期然使出最大的气力,将头抬了起来,朝发话之处看去。
    饱醉眼朦胧,最多在五尺之内,看得清景物,五尺以外就非常的模糊,
    发话的那面,的确是坐着一人,乍看去,像是个白胡子的老头,一转眼,老头子忽地又变成了青年人,总之,人影匆匆,看不清是什等形象。
    他用手摸了一下双眼,再看,还是模棱两可,得不出全貌,他酒醉心明,努力了一阵子,仍旧未得到要领,心里有点发急,暗呼道:“完了,完了!我怎地落得如此下场……”
    正在懊恼之间,忽听楼梯通通一响,有人大喝道:“店家:有谁盛么?快送来好酒美菜,爷们吃完了要赶路……”
    步法急促,晃眼就上来两了个玄装虬髯大汉。
    冰魄神君看不清来人的形状,反正与他无关,用不着他去照顾。
    两个人衣着非常讲究,从外形上看,来人定具有上乘武功,目无旁人的坐落在最里层的桌位上。
    店家对这两人,似乎照应得特别周到,酒菜也非常的快,大有怕人家踢了酒店似的。
    吃相异常难看,真的是虎食狼餐,凶恶之极。
    楼上很静,没有人再说什么,这当口,楼梯又响起来了,脚步很慢,一步一步的往楼上登。
    霎时,楼门口忽地一亮,出现了一位千娇百媚,婀娜多姿的妙龄女郎。
    那女郎娇美绝伦,樱嘴琼鼻,身形窕窈,妩媚中,带有几分刚健英飒之风,只是眉宇间隐忧重重,爽然间又显得十分柔弱,似有满腹的心事。
    他随着伙计,行到靠窗的那面落座,这座位恰好对准了冰魄神君和那两个大汉之间。
    女郎像是无心饮酒,她却偏偏的要来了一壶酒,看情形,和冰魄神君走上一条路,都是借酒浇愁。
    这位姑娘来得很奇突,也太美了,那两个汉子不是很急促么?巧啦!那两双贼眼,凶光毕露,死命盯着那位姑娘,失魂落魄,根本就忘记了吃喝。
    长眼睛就是看人的,看就看,你别多话,咳!人家汉子可不然,眼光直看着人,嘴里却彼此说道:“老陈!点子太美了,看得人心里痒痒的,这味道撩得人不好受哩。”
    “可不是么,我陈玖冬活了这半辈子,可没见过这么可人的点子,难怪你心里痒痒的,我又何尝不……”
    这陈玖冬直眼看着那位姑娘,正说到这儿,蓦见姑娘娇靥顿寒,翠目高挑,无形中透出了慑人的杀气,逼使陈玖冬将要说的话,凝生生的吞进了肚内。
    陈玖冬机伶伶的打了个冷噤,掌拍脑门,咳嗽了一声,熏嘿冷笑道:“老张!这点子虽美,只怕刺多,你没见她寒霜轻罩,叫人混身不得劲么?”
    这个老张名叫云成,手底下却非常札硬,他非常的不服气,阴恻恻的一笑道:
    “我看见啦!不过,这要看是谁的地盘,在暗邛崃地面,找个把妞儿玩玩,还怕刺手不成,嘿嘿!
    陈玖冬胆气立壮,手拍桌面,嘻嘻笑道:“那敢情好,反正咱们没有事,就逗逗她看,怎么样?是你还是我去?”
    张云成令然一笑,接着道:“你先别动,看我的!”
    这小子也是穷极无聊,色迷心窍,他算是看错了人,说完话,当真端起一笑酒杯,这酒杯之中,尚有一半酒没喝完,他随手赏劲,一抖手,这杯酒连杯,如飞的朝美娇娃那里摆去。
    这手功夫也蛮露脸的,杯飞飘而去,倒是滴酒也不往外洒。
    从两个汉子之处掷杯到姑娘那儿,这中间恰巧要经过冰魄神君的桌面,不如此,非得绕弯飞行不可。
    酒杯去势疾快,刚好飘到冰魄神君的右手上端,忽见姑娘粉脸微红,冷哼一声,即见黑影一闪,劲风一动,卡嚓一声,那只杯,迎空已被砸碎。
    事情也是太巧了,不前不后,不左不右,那酒杯正在冰魄神君的头顶,这样一来,那半杯酒,一滴也未曾糟踏,全部洒到冰魄神君的头顶。
    洒到头顶,四处飞浅,也流了他满头满脸。
    冰魄神君似乎微微的震颤了一下,却未发觉,也不见有什么感觉。
    怪呀!冰魄神君何等火爆,他正是满肚子冤屈无处发泄,何以毫无感觉?”
    这真是天大笑话,原来这位小煞星,饮酒过多,伏在桌上,晕晕沉沉的睡着了。
    那两个大汉,和那位姑娘,似乎都有点惊意,不过,双方的吃惊,却有着极端的不同。
    陈玖冬和张云成所惊的是人家姑娘回敬的功夫,也相当骇人,而姑娘惊的是将酒洒在人家头上,怕人家翻脸骂人,姑娘深有歉意。
    姑娘见冰魄神君没有反应,心说:“这人是什等样儿?何以醉得人事不知?他是不是和我一样的满腹烦恼……”
    她很同情那位受灾的小煞星,思索未完,蓦听陈玖冷冬哼道:“看不出,美娇娘是个会家子,再看我的!”
    “飕,飕”两声,冲口而出,白光成匹练,直往姑娘那面冲去。
    姑娘见二人相继出手,杀机顿张,顺手将面前的第二只筷子抄起,打横硬里封过去。
    一股劲风,早迎上了那条匹练,“丝”的一声,筷子又在冰魄神君的头顶,碰个正着。
    白色的匹练,经竹筷一挡,早已四下齐奔,零零落落洒了不少在冰魄神君的身上,原来是两口米饭。
    可是,那只筷子并未在空中停留,却照两个汉子那面打去。
    陈玖冬张云成眼见筷子将到,二人略一侧身,陈玖冬伸手一捞,竟将竹筷捞到手中,正在得意的哈哈一笑,紧接着白练如飞,恰好打进他的口中。
    这小子骨嘟一声,居然将打进口中的白练,硬吞进肚中。
    事实上他不想吞进去都不成,人家那股力道,硬往他口里塞,不吞不成么?
    那白练是什么?却是一杯美酒,这小子吃了一杯罚的酒。
    姑娘愁眉顿消,觉得怪好玩的忍不住扑哧一声的笑了起来。
    她不笑,陈玖冬已竟光火了,这一笑,更加光火,猛可里啪的一拍桌面,大骂道:
    “臭娘们,大爷看上了你,是你的造化,不想你仗着这点鬼蜮技俩,给大爷难堪,要不给点颜色你看,谅你不晓得厉害……”
    姑娘笑容顿敛,玉唇生霜,正要发作,却听靠夹角的暗处,发出了一阵哈哈大笑之声,这声音宏亮之极,震得屋宇刷刷作响。
    他这声笑,足足有一盏热茶的时光,幸亏楼上的酒客,见那两个大汉发怒,都溜之大吉,楼上只剩下四起人,这四起人是姑娘,大汉,冰魄神君,那发笑之人。
    笑声起将之间,就将姑娘和大汉震住了,可巧也将冰魄神君惊醒过来。
    冰魄神君有气无力的抬起了头,笑声还在他耳中震荡,他略略的怔了怔神,又听有人喝道:“没出息的东西,敌人来啦!”
    喝声虽大,只有冰魄神君一人听得,当下吓得他一哆嗦,混身也起冷汗,酒也醒了一半。
    他努力镇静一下自己,一仰头,觉得颈后湿淋淋,非常的不好受。
    他不由自主的往颈后一摸,除湿之外,还有不少的米饭,收手往鼻端一嗅,一股酒香,直往鼻孔里钻,当时就一阵呕心,忍不住想吐。
    他异常奇怪,暗中想道:“我颈上那来的酒饭?莫非是敌人故意浇我的?”
    这一想,不由又机伶伶的打了个冷战,忖道:“是不是我在醉睡之际,遭人暗算,糟了,曹钧居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紧接着试一运气,功力未失,这就大惑不解,不期然扭脸往左面看去,蓦觉眼睛一亮,原来是位姑娘。
    他并没有看清,拿衣袖擦眼睛,抬头再看,嘿!好一位标致的女郎!
    冰魄神君不近女色,但对这位姑娘,也不免多看了几眼,然而,他将人家清楚了,却见姑娘寒霜满罩,隐透杀机,心道:“看她对我如此的敌视,敢情是我的敌人,她和我素不相识,怎能成仇?
    他不敢确定,也不敢再看人家,再才收回目光,却往右面望去。
    噫!右面有两个大汉,满脸横肉,正怒目紧瞪着他哩。
    他似乎明白了许多,再一想起了颈后的酒和饭,不禁光起火来,冲着陈玖冬,张云成二人喝道:“少爷又没有招惹你们,为什么倒了我满身的酒饭?快赔我衣服,否则,小心少爷扭断你们的脖子!”
    陈张二人被那阵笑声镇得心神不宁,楞楞发呆,却见冰魄神君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对那个姑娘没有表示,对自己倒是如此无理。
    再一看他的神貌,二人暗中就赞道:“这小子怎的长得这样美,难怪他看妞儿,妞儿未恼,转而对我们发狠,原来是暗通款曲哇!”
    他们不想欲可,这一想,不由都火高千丈,同声大骂道:“小狗才,凭你也敢对大爷无理,这酒饭是大爷撒的,邛崃派陈玖冬,张云成,惹得起事,就不会怕事,赔衣服!别他妈的做梦!”
    冰魄神君一按桌面,脚下一抬,含怒就想过去打他们两耳光,那知刚移步,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只好一屁股坐在凳上,暗中大骇,道:“我怎么连移步都不能?真的受人家暗算了……”
    他心中一阵伤感,呆坐在桌前,闷声不响,却在生闷气。
    这个当口,陈张二人见冰魄神君连走路都走不稳,两人不觉哈哈狂笑起来,同时骂道:“小子!还要衣服?你骂得好,大爷非要教训你不可!”
    两人说着话,凶霸霸的冲过来,真的照冰魄神君的脸上扇了过来。
    冰魄神君只不过是酒喝多了,双腿发软,那不过是一半时内如此,那能是失去了功夫,这刻见两个汉子蒲扇大的手掌,就要打在脸上,心头大急,不禁又出了满身冷汗,奋力掌按桌面,人却站了起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是陈张二人刚要打中冰魄神君之当口,忽地“拍拍“两声,两贼金星乱冒,蹬,蹬,蹬,倒垫了三步之多,脸上只发烧。
    冰魄神君和张陈二人都楞了,抬目打量,原来那位姑娘,不知怎的突然到此,出手打了他们两耳括。
    姑娘黛眉高挑,秋波横闪,娇声怒叱道:“无知的狗贼,仗着邛崃派那点势力,到处为恶,今天姑娘非要好好的教训你不可!”
    冰魄神君这刻算是全部清醒过来,也明白两个汉子,是邛崃派的,不由想起了孝哥的仇人,正是邛崃派,暗中却想道:
    “这倒好,我受了阴阳双煞的气,难道还受你们的气?可惜我功力此刻不济,反叫姑娘帮了我,她是难?看来邛崃派也是敌对双方嘛!
    他想到此处,不由又抬头看了看姑娘,只见她紫色紧身劲装,胸前绣着一朵奇大的白玫瑰,分外醒目,玉唇生春,却略带隐忧,剪水双眸,若一泓清澈的秋波,鼻似玉峰,微现梨涡,的确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的俏佳人啊!
    他很想说两句话,只是不好意思出口,两人站得很近,看得很清楚,他看了姑娘,姑娘也同样的在看他。
    姑娘不及多想,只暗赞声“好个美丈夫”!却接着对陈张二人喝道:“姑娘的事,自有姑娘承担,无端要欺侮人家作啥?有本事,只管找姑娘算帐!”
    她声色俱厉,毫不含糊,但却妩媚动人,说完话,径又回到桌前坐下,若无其事,低头沉思。
    陈玖冬,张云成已经领会到这位姑娘的本事,自料在眼前绝讨不了好处,于是浓眉一皱,冷笑两声,却听陈玖冬道:嘿嘿!你的本领,我们已领教过了,有种的话,请你今夜到镇西华阳庙前,拼个死活……”
    二人说完话,也不等人家姑娘回答,转身就走,他们走到楼门口,却听姑娘叱娇一声“站住”!
    二贼心中一震,但却装着满不在乎的停了下来,听姑娘冷笑道:“姑娘今夜倒要领教你们邛崃派的厉害,贼崽,你放心,午夜必到。
    这两人怎敢再多言,只冲着姑娘哼了一声,抹头就下楼雨去。
    姑娘等二人去后,秋波斜闪,睨视冰魄神君一眼,不由忖道:“此人英俊中,带有几分杀气,却又如此潦倒,看他的气宇不凡,绝不像落魄之人。”
    她心中不住的思索,暗地里在打量着他,接着想道:
    适才酒醉之后,举步艰难,虽身悬兵刃,又不像练武之人,偏地又愁眉深锁,像有满腹心事……唉!我还说人家呢,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满腹心思!”
    她像是看中了冰魄神君,不停的思量人家的来龙去脉,只是她一想到了自己,黛眉轻锁,又恢复了她原来的恬静,流露出忧郁之容。
    冰魄神君也是很奇怪,当他按桌面要惩罚两贼之时,功力原已恢复,没想到姑娘比他快,揽下了这场是非,心中就十分的友好,等贼人一去,人家并未理他,正在沉思静想哩。
    他不知她想的是什么,自己也忖道:
    “她夜间赴约,只怕双拳难敌四手,看情形,她以为我不会武功,大料是不会要我同行,好在邛崃派是孝哥的对头,我不妨暗中助她,也好大大的泄我心中之郁气。”
    他思念及此,就作了助她之心,他不愿久留此处,又想道:“我暂且别露出身份,先谢她一谢,彼此间心照一番,即行离去,嗯!我就是这个主意。”
    私念一决,忙站起身来,面对着姑娘,犹豫一下,涨红了脸,点点头,赧然笑道:“谢谢姑娘援手,在下先走一步,晚间之约,还请小心为是……”
    他期期艾艾的说了这几句话,真是十分吃力,说到最后,再也想不起说什么好,只好转身下楼,结帐出店
    姑娘在考虑今后的行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几句话,闹得深为不安,等他下了楼,她却想道:“怎么我见了他之后,心里总觉得有些依恋,莫非他就是我所要寻找的人么?”
    她又反复寻思,得不到答案,也不知为什么会对他如此,蓦地,有个奇异的期望,心说:“假如他就是他……!唉那才天假良缘……”
    一想到这一点,姑娘红霞满生,娇羞万状,那种姣媚之态,真是我见犹忧。
    她不是在羞么,偏巧在这刻打楼角里,又传来了哈哈大笑之声,惊得姑娘出了一身香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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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情人何时能相会
   
    姑娘健听那声大笑,羞得香汗淋漓,满以为是自己的心事,被人家看破哩。
    要知,一个女孩儿家,无缘无故,思念起他来,这该多么叫人羞愧,何况又让人家看破。
    这位姑娘也非等闲人物,适才她在和壮汉动手之际,露的那几记功力,就证明不是庸手。
    笑声固然是引起了她的羞意,却也提高了她的警觉,她杏脸带愧,急忙往发笑之处一望,不禁黛眉一锁,紧跟着就是一惊,心说:
    “起先我未在意人家的喝吼之声,这笑声发出,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何以不见人影?莫非此人早经遁走,而故意以千里传音功力,叫破于我?这人是谁?”
    她略一怔神,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复常态,又想道:
    “依我推测,此人决无恶意,我如今心愿末了,走一步算一步,且丢开不管,专心对付那些邛崃狗腿子要紧。”
    如此一想,转而心旷神怡,侧目一扫,楼上已无人迹,方从容结账,出楼而去。
    这龙门地区,本属邛崃分坛,一字神剑皇甫明秉邛崃魔剑白元亮意旨,在短短五六年之内,将邛崃派发展得有声有色,各地分堂,大致都已建立完善,龙门地区,是江湖人物经常出没之处,因而分堂设置,早在两年之前,就已根深蒂固。
    龙门分坛的坛主,是当今黑道上最为出色的人物,名叫“震天鲨骆广”,此人臂力过人,惯使一对精钢杵,重达百馀斤,由他坐镇龙门,两年多来,倒是没有出过事,事实上也没有人敢惹他。
    一字神剑心思缜密,处事周到,龙门重镇,设此人于此,确是极有深意的。
    皆因当今江湖上深具规模,声势浩大的派别,说起来也只有邛崃和长白两派,邛崃派在中原稳如泰山,分坛的建立,环伺前后左右,彼此兼顾呼应,设若这一带的分坛设人不当而被人挑了的话,则会牵一发而动全局,是以,皇甫明将实力置于此处,为的是怕万一受挫,而影响全局,骆广安置龙门,也不过是为安全打算。
    这中原数百里范围,共有五个分坛,平日间有关邛崃派的消息传递,不重要的,都仗着经过训练的飞鸽,其重要的堂令,均须派人送达,而资保密,尤其总坛传出的令号更是慎重择人,决不大意。
    今天到酒店的陈玖冬,张云成,就是常来分坛的总坛心腹,专门传达总坛之令的人,所以,在这一带的酒店客栈,大都认识他们,人人知道了邛崃派的声势,见他们就如同见了猛虎,心怀恐惧。
    这两人的确是奉令替龙门分坛达送令号,因为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大破长白派壮举,早就传遍了江湖,邛崃派耳目满布,这消息也获知甚详。
    皇甫明估计眼前的形势,心中非常吃紧,要知长白派大有进军中原之势,其力量可想而知是相当的强硬。
    可是,一夜之间,竟落得土崩瓦解,人亡派散,从这里就断定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的功力,实有使人难测高深之感,故而,他深为惶恐。
    另一则消息,传到邛崃总坛,只是这消息并不明朗,那就是举世震惊的追魄令,也同时出现在长白派。
    这则消息还在证实中,然也震撼了整个邛崃总坛,连日来总坛为了这件事,异常紧张,皇甫明知道七煞儒生是谁,他和小杀星有了过节,担心七煞儒生有侵犯邛崃派之举,故而分头令知各地分坛,小心谨慎,严加防范。
    真是无巧不成书,陈玖冬和张云成别无怪僻,就是好色如命,偏偏在龙门老酒店里,看中了那位绝色的姑娘,无意中也招惹了意态消沉的冰魄神君。
    冰魄神君本来就漫无主张,泄气到万分,他自己沉醉在美酒之中,陡地被人用内家真力将他唤醒,朦胧之际,似乎听到有人喝呼邛崃派的名号,等他苏醒过来,看清了当前的景况,心地大明,就打定拿邛崃派出气的主意,决定要惹这场是非。
    他离了酒楼,缀在陈张二人身后,心中却不停的思念那位姑娘。
    他乃正人君子,生平不好女生,但他也为姑娘的美容所感。
    他困恼万端,他想不出何以对那位姑娘念念不忘,事实上他敢肯定的说不是情爱作祟,只是,他无法解破这份怀念,他更迷糊了。
    他只知道姑娘和人家邛崃派的人有约,他不知道姑娘的本事如何,是不是担心姑娘功力不济,而起了同情?或是她那绝世无双的容颜使得他颠倒?这个问题,使得他无法解答。
    尽管他是懵然不解,但是,她的倩影,却无形中贴进了他的心田。
    这是个非常奇怪的问题,男女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冰魄神君极力避免这些烦恼,然而他正是青年蓬勃,情关将破的年华,说实在的,他这种无以名之的怀念,何尝不是真情至爱的流露。
    要知冰魄神君并非冷落寡欢的人,只是他幼承师训,知书达礼,对自己的克制,非常严格,加之他在新败气泄之余,不易体悟,不敢违背而己。
    不过,话得说回来,以他这种清高意爽,自视极高的人,何以会这么怀念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又是谁?而值得他如此难忘?
    笔老有心不在多述,然情势所迫,似有在此补叙一番的必要。
    诸位读者也许不会忘记,本书前几回中,偶而出现在西湖酒楼,后为天地十三荒中,被恒山双阎罗的笑面阎罗符青所结识,并爱护倍至,甘愿冒险,为她而面会一字神剑皇甫明的姑娘,正是她。
    姑娘是齐伯飞的女儿,七煞儒生闵孝的未婚媳妇,人称“艳罗刹”齐倩云是也。
    齐倩云自那晚在官屯被贼人围困,为七煞儒生援助,而三番两次,要询问闵孝的行径终因自己究竟是女儿家,且时在深夜,孤男寡女,诸多不便,是以话到口边,却又吞了进去,而与闵孝错过了相逢的良机。
    姑娘原就是随父安居,其后被关东女侠闵孝之母带走,从一位高人习艺,她离开了关东女侠,其目的是探父和查探闵孝的下落。
    岂知父面未见,经恒山双阎罗帮同她多方侦查,始知是黑砂掌彭立所害。
    姑娘气忿难当,怀着满肚子委屈,离别了恒山双阎罗,独自奔走江湖,她要寻找闵孝,共议替父复仇之策。
    齐倩云外刚内柔,美如天仙,在江湖上独身行动,自不免要招是惹非,这些日子里,不知有多少狂蜂浪蝶,黑道淫贼,死在她的宝剑之下。
    只是姑娘的目的不在杀人,而是寻人,她思忖良久,觉得这样下去,终非良策,万一遇上强敌,遭人戏弄,日后将如何生于人世。
    她情态忧伤,几度想独自寻到邛崃总坛,拼他个死活,了结残生。
    但她转而再想,觉得又不太划算,明知凭自己的本事,别说是报仇,只怕连总坛都进不了,而丧生邛崃,或被擒受辱。
    她几度深思之下,遂终至邛崃之行,一度转回关东女侠之处,哭诉详情,并说,江湖上压根就无法探出未婚夫的下落。
    关东女侠受害长白双尸之际,就将闵孝交给老管家奔出了家寨,她自己重伤之下,逃离虎口,陡见老管家奄奄一息,即将伤重而亡。
    当时心中一凉,满以为闵孝也遭毒手,旋咬紧牙关,张目四望,却未见闵孝的尸体,她略有几分喜意,唤醒老管家,询问之下,方得知闵孝是被人救走。
    可惜老管当来不及说出救闵孝的是何人,即撤手而亡。
    关东女侠得知闵孝并未死去,心境顿宽,真气一泄,人就晕倒在地,等她醒来,方知被人救走。
    齐倩云诉说寻不着闵孝,她始终是在凝思,极力回忆川北遇害的那一刹,她断定闵孝已经长成,也断定是位美公子,故而,她极力安慰齐倩云,仍叫她到外面去寻找。
    齐倩云第二次又踏进江湖,她走南闯北,明察暗访,不但未见到闵孝,竟连消息都没有一点。
    可是,她却有个想法,那就是关东女侠告诉她的,闵孝长得美,标致的公子哥儿,倒不难有个可寻的线索。
    就因为这样,她那平静了许多天的心房,却又萌生出白衣蒙面人的影子,也想起了在杭州西湖酒楼中,所遇见的那个美俊生。
    她很想再遇见他,只是,他的踪影飘忽异常,根本无法相逢。
    她辗转江湖,不知不觉中到了龙门镇,那晓得在酒楼里又遇上邛崃派旗下。
    她本不想多事,然人家却提出了邛崃的名号,姑娘可就恼了,心说:
    “既是邛崃派,我就非要杀你们几个,先平平我心中这口气。”
    因而,她毅然的答应了晚上的约斗。
    她神色轻松,一瞥之下,却看清了醉睡桌上,意态消沉的冰魄神君。
    姑娘暗中可就奇怪,芳心也深嵌了他的影形,皆因冰魄神君和闵孝是一样的秀俊,这秀俊,提起了她的注意,她很希望他是闵孝。
    然而,冰魄神君在大醉之后,浑身乏力,骨软难支,那像是杀人不眨眼,震撼江湖的罗刹之后呢!
    为此,姑娘心生怜悯,生怕这弱不经风的佳公子,横遭邛崃恶人毒手,故而独揽这桩仇怨,殊不知人家冰魄神君也在暗中怜惜她,也生怕她双拳难散四手,而大大的吃邛崃恶徒之亏哩!
    冰魄神脸离开酒楼,胜下了陈张二人,心里不住的想着齐倩云,而倩云姑娘离开酒楼,又何赏不在思念他,二人从未谋面,素不相识,居然彼此心念,倒也是件耐人寻味的事儿。
    夜深沉,荒野静得怕人,天上稀稀落落的布着星星,闪跃着发射出微弱的光辉。
    寺前,集结了不少的人,黑涯涯的一大片,看上去倒是蛮有规律的。
    这座古寺从建筑上看去,至少也有二三百年,外形剥落不堪,几乎是破瓦残垣,然内部整修得焕然一新,非常醒目。
    寺外三面都是古松,门前依墙的两端,种植有几排翠竹,微风侵袭,飕飕而响,有股凛人之感。
    时近二更左右,寺门外的人,脸色异常紧张,弓上弦,刀出鞘,似是逢上了大敌。
    陡地,寺内传出了朗声大笑,笑声中气十足,充分的现出阳刚之劲。
    声甫落,遂听见粗犷之声,敞然说道:
    “你们也太不济事了,个把女娃,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哈哈……”
    接着有人沉声说道:
    “骆坛主,不是我们胆怯,那个女娃长得美妙不说,在酒楼也露了两手,的确不弱,不能等闲视之呢!”
    “啧!啧!看你们两人吓得这份样儿,是不是那个妞儿把你们的灵魂勾走啦!哈哈!”
    “骆坛主,请你别拿人开心,我们是实话实说,那姑娘手底下非常扎硬,我两人几乎吃了大亏,龙门地处首要,别因此而惹下大乱!”
    “嘿嘿!谁拿你们开心?我震天鳌闯遍了天下,还没有见过高人,如此说来,今夜是要我亮真功夫,会一会你们所说的高手了,哼!”
    说话之间,渐渐的来到门口,黑影三闪,打寺内纵出三个人来。
    为首之人,体态魁梧,黝黑脸膛,虬筋高鼓,眼似铜铃,鼻高嘴宽,浑身古铜缎子劲装,背插一对精钢杵,眼神外暴,横肉满生。
    此人正是号称“震天鳌”广骆,他身后的两人,是陈玖冬,张云成。
    这时,陈玖冬又抢着说道:
    “江湖上最难惹的,莫过于三姑六婆,僧道之流,此女美似天仙,其心说不定比蛇蝎还毒,坛主万不可大意,免成后……”
    骆广脸色倏地一寒,露出不屑之色,截住陈玖冬之话,冷笑道:
    “你们别依仗总堂之势,而来教训我,自我执掌龙门分坛,两年多来,几曾出过事来,一个女娃也用得着提心吊胆,,笑话!
    陈玖冬心头一震,赶忙陪着笑脸道:
    “骆坛主错怪了我们,请勿多意,既是坛主有十成把握,我们欢喜还来不及,怎敢承担教训二字!”
    骆广敞声而笑,转怒为喜,道:
    “好说,好说,十成把握没有,八成是靠得住,二位别慌,难道咱们龙门分坛,敌不住一个弱女子。”
    他言到此处,陡地一顿,转脸望了望排立左右分坛人众,又道:
    “你看,咱龙门分坛的兄弟,个个都身经百战,勇冠三军,再加上你们二位,那还不稳如泰山,笃定得紧。”
    他神气十足,压根就没有将人家女娃看在眼底,旁立的众人,也不禁神情为之一振,大有一试身手之概。
    张云成他是试过了人家姑娘的本事,这时一看这面的实力,暗中算是放下了心,忙笑道:
    “骆坛主是武林能人,对付一个女娃,看样子倒勿须您动手,凭这些好帮手,就够打发她多多的了。”
    张云成的话,说得多中听,在场的三十多个分坛旗下,个个都有些飘飘然。
    岂知他这几句好听的轻而易举的说出了口,却无端的枉送了好多条命。
    骆广是个粗人,最爱人撵,总堂派的人都这么捧他,这份得意,那就不提了。
    这家伙当时是欣喜万分,大着嗓门笑道:
    “呵呵!臭丫头不来便罢,若来,不啻是自己闯鬼门关……”
    话声未落,却听左前面古松林内,有人娇叱道:
    “臭贼!别臭美了,姑奶奶闯不了鬼门关,只怕你们要见阎王爷……”
    声甫落,只见空中飞影一闪,矫若游龙,斜飘疾飞,落下一位千娇百媚的姑娘。
    齐姑娘这刻手中多了一口寒气逼人的长剑,白绸包头,胸口那朵白色玫瑰,特别醒目。
    但见她曲线玲珑,玉靥含霜,黛眉高挑,分外显出那种刚健而又美艳绝伦的神态,站立群贼对面一丈左右,玉腕拢剑,杏眼环扫在场各人。
    按说,在这种场合,突然出现了敌人,必然有阵子骚动,可是,入家龙门分坛,上自坛主,下至走卒,毫不惊慌,沉静得紧。
    这种沉静,相持了半盏茶的时光,却听陈玖冬轻对骆广道:
    “骆坛主,丫头来啦,正是她!
    骆广闻言,不由一震,立刻将神智清醒过来,铜铃似的大眼,扫视各人,不由又暗暗的惊道:
    “敢情他们都和我一样!”
    震天鳌心头火发,提丹田气,陡地一声暴喝,这才将众人吼醒,场中也接着有阵子骚动。
    这是什么原因?龙门分坛的人,是真的沉得住气?
    再也!原来姑娘陡地现身,那种天先般的美,何亚广寒仙子,月宫嫦娥,群贼几时见过这等标致姑娘,是以,都被她的美色镇住了,几十对眼睛,通通直了,个个都呆立着不知该怎么动弹。
    姑娘早将这群邛崃人物,探视清楚,不觉既好气,又好笑,她却声不动,暗思对策。
    陈玖冬冷眼旁规,暗中喊了声:
    “要糟!”紧接发言警告骆广。
    亏得震天鳌一声大吼,否则,群凶用不着打,就得玩完。
    震天鳌一看姑娘这身打扮,一时还想不起她是谁来,忍不住笑了一声,心中却想道:
    “看她嫩得似豆腐,连风都吹得透,怎经得住我双杆一砸……”
    齐倩云陡见骆广因无故的笑了一声,满以他会发话,那知笑声之后,却无下文,不禁有气,娇喝道:
    “姑娘独人单剑,准时到会,想来你们这儿是邛崃派的分舵,正好,姑娘几天没有开杀戒,今夜拿你们试试身手,怎么样,是单打独斗?还是群打群殴?”
    骆广粗犷的哈哈一笑,满不以为意的道:
    “1头!你叫什么名子,何以本坛主没有见过你这号人物。
    齐倩云冷笑一声,接着微愠道:
    “杀你们这群淫贼,用不着污了姑奶奶的名讳,少废话,你们究竟打算怎样打法?”
    骆广怒从心起,怪眼猛翻,大怒道:
    “臭丫头,给脸不要脸,凭你这种无名晚辈,用不着本坛主动手,既是你不受抬举,叫我分坛座下的路坛主陪你玩几招,早点打发你也好。
    说着话,右臂一招,冲着右端晃了两晃,就见两条黑影,纵身而出,到了骆广两前,恭身道:
    “外路舵主,王生,郑铨应战!”
    骆广纵声一笑,叮嘱道:
    “小心点,看那丫头很像有几手绝活,可别着了她的道儿。
    这两人应声“晓得”!,王生从左,郑铨往右,齐往姑娘两面逼进。
    齐倩云怎将这两人看在眼底,娇声一笑,道:
    “无名小辈,也敢在姑奶奶面前撒野,看剑!”
    姑娘可不愿等二人攻到,再行出手,长剑一拢,寒光打闪,招取“阴云乍展”,左切王生,右点郑铨。
    这阴云乍展的招法,奇诡狠厉,姑娘一上来就用上了这一招,目的是在速战速决,争取主动。
    王郑二人能在龙门分坛坐上第二把交椅,自有他出众的能耐,一见姑娘声落剑到,快速绝伦,二人顿时一惊,顾不得出手抢攻,急撤身闪跃两步。
    齐倩云一招就将人逼退,精神大奋,一声娇叱,顺剑势走“英华三式”,硬迫王生,分成左、中、右三面攻到。
    剑势劲强,威猛无比,将王生罩在剑幕之中,真所谓一招得手,着着凌厉。
    王生陡处被动,有功施展不得,迫得冷汗直流,就在这刻,郑铨见王生身陷危境,赶忙晃动电光刀,急跃而攻,从齐倩云身后砍去。
    按说王郑二人本已被齐倩云剑势迫住,但因二人的功夫也有根底,分开跃纵,这一分纵,就使齐倩云难以左右兼顾,是以先逼王生。
    郑铨刀夹劲锋,眼看砍到,齐倩云就不能不撤剑自保,当下只好稳住剑势,柳腰轻摆,斜走出半步,让过了电光刀,就机挺剑向郑铨腹部突袭。
    她这里抽剑反击郑铨,王生可就缓过来一口气,探臂抡刀,又从她后面劈来。
    郑王二人有了施展功力之机,那肯稍懈,两把刀左右逢源,彼攻此退,绝不叫齐倩云剑光裹住。
    这就怪齐倩云过于自恃,本来凭她的功天,至多有三个招两式,就能将郑王击毙,怪只怪她上来出手的招式太成功,而使她轻敌过甚,叫郑王二人得有喘息之机,缠斗不休。
    晃眼之间,就打到了八个回合,邛崃的两个前路舵主,攻守得宜,尚未露败象。
    齐倩云可就打出火来了,心说:
    “我连这两个狗腿子都摆不平,还在江湖上闯吗……”
    她心里有气,陡地一声娇叱,正赶王生的刀,迎面砍到。
    她贴刀一个转身,欺避郑铨这面,恰好郑铨挥刀猛进,她长剑运功迎头一封,郑铨的刀就递不进来。
    此刻,那王生已冒险急进,抡刀就剁,他是要抢救郑铨。
    齐倩云不由一声冷笑,猛可里右脚飞起,照刀一踹,“呛琅一响”,王生刀已出手,人也后挫出去五六步远。
    姑娘出右脚之同时,振腕滑剑,顺势下探,迎郑铨的胸口,骤然刺进。
    郑铨刀既被封,正待抽刀变式,那知人家长剑已迎胸口刺到,心中一惊,却要撤身斜移
    他这势子不能说不快,但快不过齐倩云脚剑同时兼施,只听一声惨呼,长剑已穿心而过。
    姑娘抽剑一踏邓铨的尸体借这一踢的反弹之力,早就奔上了王生这面。
    王生没有料到就在他倒挫出五六步的当口,郑铨业已丧命,心里一寒;刚拿桩站稳,人家姑娘已到了他面前,他手无寸铁,还想凭双拳接战。
    岂知他连姑娘的容貌都未看清,银光一闪,寒森森的长剑,已拦腰将他削成两节,登时了账。
    齐倩云心里感到一阵快慰,抱剑而立,杏目环扫全场,冲着骆广,冷冷的道;
    “这种脓包,也要着他送死,姑娘今夜要杀尽你们邱棘派分坛的狗腿子?”
    骆广气得哇哇怪叫,他眼看姑娘剑封脚踢,想抢救郑栓,自知是来不及了,就打算救下王生一条命,没料到姑娘腾身如飞,晃眼又杀了王生,心头大骇,一时之间,呆楞无言。
    齐倩云这一叫骂,他才气吼如雷,反手拔下背后的精钢杵,喝道:
    “丫头休呈口舌之能,本坛自己来取你的狗命!”
    声落人动,双杵呼呼风响,照齐倩云当头砸到。
    齐倩云见精钢杵砸到,劲强力猛,她不敢硬封人家的杵,当下玉腕一沉,侧身闪跃,长剑一紧,突施一招“杏花风雨”,剑尖波动,实施反击。
    骆广向后疾退,放声大笑道:
    “丫头好精的剑术,不过,今夜碰上了本坛,你也别打算活着走啦!”
    声甫落,舞动精钢杵,一砸来剑,一捣柳腰。
    齐倩云知道双杵的分量极重,长剑只要被杵碰上,非被以杵磕飞不可,遂立即侧身退了七步,也冷笑道:
    “狗贼钢杵虽重,只不过死劲蛮力,你碰上了姑奶奶,这分坛之主,只好下辈子再当!”
    言落身跃,长剑迎空盘舞,招化“孤雁南飞”,“日落馀霞”,“狂风怒号”,一连三绝招,形成满天剑雨,顿时骆广追退了两三步。
    骆广又是一声怪吼,精钢杵上下飞翻,怪眼猛抡,杵出风雷动,凌厉无匹,骤然疾攻,威力较前强劲多多。
    震天鳌名符其实。力强身灵,这时的钢杵舞动,如江河堤溃,身移却矫若游龙,刹那间,反将齐倩云逼退了八步之余。
    齐倩云芳心暗凛,她一面后退,一面暗运真力,等震天鳌骆广杵势乍落,陡地娇喝一声,为了颜面攸关,才将绝学撤出。
    姑娘不肯示弱,剑势转厉,转眼间,一口气攻出五招,剑气漫天,隐起了风雷之声,猛攻骆广“华盖”、“天突”、“中庭”、“气海”四穴。快捷异常,再加上广逼退了五步。
    震天鳌骆广狂吼不息。身形一稳,提气掣杵。招法蓦变,霎时之间。寒光飞击。精芒电动。势如排山倒海。反舞七着。又将姑娘打退了七步。
    齐倩云忖度眼前的情势,自己似觉得力弱一点,人家的钢杵。又是重兵刃,长剑不敢硬封。全仗轻灵的身法,与黄奥的剑招,才能稍古便宜。
    然而,在人家分坛地方,不论从天时,地利,人和上,对自己终是不利,时间延长。势非受制不可。
    她衡量了眼前的利害。却急骤如风般的想道:
    “我若和他硬封硬拆,对我极为不利,不如暂且以轻身术,和他周旋,伺机再出几招。取他之命!”
    心念顿决,身法陡变,长剑“蛟腾飞舞”,金钱偶撒”,一昧的避重就轻,闪展腾挪,专找左右两侧的“志堂”“幽门”“复结”各大穴上招呼。
    震天鳌骆广见姑娘不硬碰硬撞。身法打法也有了改变,知道她是怕了这对兵刃,当时好不得意,忍不住哈哈狂笑道:
    “怎么啦?臭丫头!你以为本坛主就怕了你的轻功提纵术,何以不硬打了?哈……哈……哈……”
    他是在狂冷心欢,心粗意犷,却未防到齐倩云正须要他如此哩。
    齐姑娘的心计突被骆广叫破,脸上一红,但她仍不动声色,也不还言,凤目却看定了骆广的举动。
    这刻见他人狂杵轻,哈哈狂笑,倏地剑势一紧,寒光暴射,长剑疾出,招化“八方风雨”,分成三式,形成一片剑影,上点“巨阕”,中取“分水”,下挤小腹“丹田”三穴。
    这一记八方风云雨,是昆仑天龙剑法十六路绝招中最厉害的一招,乍看剑式,没有出奇之处,唯独这没有出奇的攻势,一经排出,暗含三式,变幻莫测,重量不停的反复运用。
    骆广一则识不得这等剑法的精妙,二则大意轻佻狂妄之际,等他发觉齐倩云剑势转硬,心头大震,要想反击,的确是困难万分。
    不过,骆广如果没有几手,一字神剑皇甫明怎敢要他独挡龙门。
    骆广发觉不对,心虽惊,神不乱,步稳杵沉,眼瞪如铃,他却另有主张,一面勇猛疾退,一面行功运杵,护守周身大穴,同时双杵也硬往长剑上封去。
    如此一来,他倒是转危为安,化险为夷,饶是这样,也将他逼退了十多步,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齐倩云蓦见一招出手,就将骆广攻退老远,她并不停止再攻,仍旧运剑如虹,赓续施袭,嘴里却损道:
    “哼!姑奶奶看你是分坛之主,不好意思叫你即刻见阎王让宝座,等你再过一半时坛主的瘾,就取你的狗命,不信,姑奶奶仅仅一招,就将你吓退了十多步,你还有何说?”
    骆广出道以来,黑道上无不知名,这辈子就受过这种奚落,脸色铁青,暗中恼恨,嘴里说不出来,心中却道骂:
    “臭婆娘好利的嘴,说话如此刁辣,本坛若不过于轻敌,凭你也能奈何了我,本坛今夜非得将你累得精疲力尽,好好的羞辱你不可!”
    骆广得到这次教训,狂态收敛许多,反过来对齐倩云有害无益。
    要知骆广已是六十许的人,内功已非常火候,阅历又深,此际见姑娘非寻常人可比,自己又险些中剑,焉能再大意轻敌,他不敢大意,就得出全力相拼,齐倩云的修为差他太多,如此一来,不就大大的吃亏么?
    骆广心中暗恨,既不狂吼,也不说话,这正是他下毒手的表现。
    只见他逢招必拆,见剑就封,身形也快迅异常,左冲右突,就如同一匹脱缰之马,横移直闪,刹那间,就避过了齐倩云的凌厉攻势。
    他一见齐姑娘攻势稍减,这才敞声怪笑,杵法在这声怪笑中,又是一变,却见他似急风骤雨,钢杵砸到,唬唬动人,力道沉雄,神力惊人。
    齐倩云见骆广已改守为攻,就知自己不能再和他硬拼,忙收攻为守,仍采取巧的打法,伺机还击,倒也不见得就走下风。
    场中黑影晃动,乍分即合,合而又分,杵到,呼声不绝于耳,剑出,寒光点点满天,身形彼起此落,倏前忽后,杀得难解难分,敌我不明。
    要知这种打法,双方都是不利,骆广双杵沉重,挥动起来,也须耗极多内力,齐倩云轻登巧纵,同样的要真力支撑,若时间过长,两人都将受不了。
    但在这种情形下,就得看那方的修为深厚,真力运用得宜,就有取胜之机。
    然而,很明显的齐姑娘在修为上,差骆广太多,时间一长,对她来说,就非常的不利。
    盏茶之间,就打出了三十多个照面,二人的身法招法,愈为迅捷猛烈,还是看不出谁胜谁败。
    五十个回合一过,姑娘心里就急了,额头也稍稍的有了汗渍。
    反观震天鳌骆广,倒是越打越勇,那对精钢杵,似轮转般上下疾舞,劲锋愈强,看得确是心惊动魄。
    齐倩云虽是打出了真火,但她毕竟是阅历浅,修为差,时辰愈长,她愈透着不行。
    六十招一过,姑娘已经香汗淋漓,仅能鼓一口余力,闪跃退让,简直就无还手的可能。
    骆广是存心要折磨姑娘,故而不施杀手,他将齐姑娘罩在双杵之内,嘴里却笑道:
    “姑奶奶,适才你的狠劲那儿去啦?本坛念你是个女流之辈,姑念初犯,速弃剑受缚,尚可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哼!我这对杵,可得将你砸成肉酱。”
    姑娘紧咬银牙,充耳不闻,仍旧鼓起最大的勇气,出招拼攻。
    在齐倩云想,只要你骆广轻狂大意,予她可乘之机,必施杀着,能除他最好,万一除不了他,要想逃走,还是大有可为。
    无如骆广人是粗,心却细,他吃了一次亏,就不愿再上当,招法紧迫,丝毫都不放松。
    霎时节,又打出了十多招,齐倩云还是没有屈服之意,非但如此,而且还不断的进招递剑。
    这就将骆广逗火了,只听他冷笑一声,道:
    “这等不识进退,难道本坛就不敢杀你?”
    声乍落,右手精钢杵由外往里,左手精钢杵由下向上,猛可里朝齐倩云长剑上磕去。
    齐倩云此时的身法渐趋缓慢,双杵硬往剑上扣到,她早就看出来了,芳心震动,顾不得出招,赶忙撤身抽剑,就想躲让。
    怎奈震天鳌骆广的双杵比她快一点点,长剑刚刚撤出,双杵已经砸到。
    只听“锵”的一声,剑尖正被右手精钢杵砸中。
    齐姑娘粉臂酸麻,玉腕生疼,连着倒挫出十步多远,但她尚能咬紧牙关,紧握长剑。
    骆广这一杵未将姑娘的长剑砸落,不由一楞,当时就未追赶上去,他以为姑娘成为瓮中之龟,说什么也跑不了哩。
    那知姑娘在稳身之间,见骆广楞而未追,心说:
    “此时不走,真要等死不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再找他算帐!”
    想未完,垫脚一个“鲤鱼倒窜波”,倒翻出一丈多远,往右面林中就逃。
    骆广抬目一见齐倩云走出丈多两丈远,不由哈哈狂笑过:
    “丫头,想跑哇,没有那么容易——”
    声未落,一纵身形,就是一丈七八尺,紧接着随后就追。
    若在平时,骆广轻身术可没有齐倩云高明,但在此刻,就大大的不然。
    齐姑娘能够一纵丈多远,已经是使出了吃奶之力,她可说是精疲力竭,如何逃得过骆广。
    骆广接连三个起落,眼看追了个首尾相连,这个时候,离密林不过一丈五六左右,遂听骆广又笑道:
    “乖乖站住,听本坛从轻发落,真的要一味发蛮纵让窜,进林中,暂且保的一命,也难逃出龙门分坛的势力范围……”
    他说话之间,已追近齐倩云身后五六步远,仍在狂笑不止。
    齐倩云根本不理,事实上她并非是想逃走,她知道邛崃派在此处布置得天衣无缝,她之所以要逃进林中,是想借此喘口气,能歇上一会儿,再行作拼的打算,故而一味的紧奔。
    就在这千钧一发骆广即将追上她的当口,却听林沿有人喝道:
    “龙门分坛,看在小爷眼中,如破瓦残垣,狗崽子焉能赶尽杀绝,站住!”
    住字刚落,黑影临空飞渡,恰恰让过了齐倩云,落在两人的中间,挡住了骆广的去路。
    骆广猛听喝声,忙收住奔势,犹杵张怪眼一看,见是一位浑身青缎子秀士装扮,黑绸蒙面的怪人。
    但见他英气勃勃,两眼精光四射,怀捧寒气遍人的宝剑,峙立当前,纹风不动。
    骆广眼看将追上了齐倩云,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怪人,心中只纳闷,也怒火上撞大声喝
    “什么人!敢破坏本坛的好事?”
    那黑衣蒙面怪人嘿嘿一声冷笑,这笑声非常冷峭,听得人汗毛直竖浑身不得劲。
    笑声一落,又听冷冷的说道:
    “听你说话的口气,大概就是邛崃派龙门分坛的坛主了?”
    他并不正面答复骆广的问话,反而严峻的质问起震天醒。
    骆广好生不耐,暴跳如雷,一横掌中双杆,大声吼道:
    “小子,本坛问你的话你不答,要你来问我做什么?”
    黑衣蒙面人又是冷森森的一笑,大喝道:
    “我问你的话,先答复了我,小爷还能不答复你?”
    骆广强按怒火,大声喝道:
    “我就是龙门分坛的坛主,你是谁?”
    “我是谁,你管不着,我只问你,你们仗着邛崃派分坛的人多势众,欺侮人家单剑独人,小爷偶然碰上,看着不服,就要管这趟事!”
    骆广见他仍旧不报来历,也不由冷笑道:
    “阁下硬是不亮出字号,又横加阻挠,明明是存心找碴来的……”
    黑衣蒙面人劈头先“呸”了一声,怒气上冲,冷冷的喝道:
    “闭上你的乌嘴,只许你们找人家的碴,就不许小爷找你们的碴?纵算我是找碴来的,你还能将小爷怎么样,嘿嘿!”
    骆广本就性情刚暴,他是想等人家报出了万儿,再行动手,同时,也想拖延一下时间,让自己也缓缓气,故而一再强忍,岂料人家压根就不买帐,左一个小爷,右一个小爷的叫不住口,忍不住大吼道:
    “小子,算你有种,既敢插管这趟事,谅你必定身怀绝技,你打算怎么样?:
    黑衣人忽地敞声大笑,道:
    “小爷的办法很简单,把你的头割下来,让人家姑娘甩手一走,少爷就不原置身其中了……”
    骆广当时就暴跳起来,涌身一跃,截住骂道:
    “你小子有多大本事,敢管本坛的事,接杆!”
    这两杆,是他在急怒之下拨出的,也在无形中使出了毕生的功劲,其力道焉能小得了!
    铿锵之声,夹着呼呼风响,猛向黑衣蒙面人递到。
    黑衣蒙面人毫不在意,端立当场,声色不动,双杆眼看排到,即见他右手剑不动不移,左掌平空疾推,狂风顿起,硬将来杆封住。
    双方冲势都疾,顷刻相接,但听一声“波”!震天鳌骆广竟被反挫出了三步。
    骆广拿桩站稳,不禁一愕,旋即暗中惊道:
    “这小子是什么功夫?居然将我挫退!”
    他心中非常的不服,立杆当胸,目注黑衣人,大怒骂道:
    “算你小子有种,再接我两杆试试!”
    精钢杆上下排动,力道加足,猛可里又向黑衣蒙面人砸去。
    骆广起先并未将黑衣蒙面人看在眼底,满以为双杆攻到,人家定要闪让,岂知那人不但不闪让,竞轻而易举的抬臂挥掌,反而将他震退。
    最可笑的是他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而连人家使的什么功夫都未看出。
    这不是他粗心无能,而是他在怔愕之际,心神未定,忽略了人家攻出的绝技,一半时内,说不上是发的什等功力。
    以骆广在黑道上的名望,和他这两只精钢杆,没有不见之生畏的同时,即令有人不服,搭上了手,也找不出接得下双杆的人来。
    今夜不然,来人接下了他的杆,这还不算,更将他挫退,人家却丝毫不动,无怪乎略广怔愕,也无怪他的心中难服。
    他第二次排出双杆,却是两臂贯足了劲,风声雷动,若雷霆万钧,狠命的照黑衣人攒去。
    黑衣蒙面人嘿嘿两声冷笑,仍旧是气定神闲,不过,他这次却将宝剑入鞘,脚下倒也采上了步法,想是见略广情急拼命,而不得不作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双杆早经攻到,黑衣人不慌不忙,双臂微摆,倏地往上一抬,然后平胸推出。
    刹那间,狂飚腾空,迎上了双杆,又听一声“蓬”!骆广却倒挫了六步远,黑衣蒙面人也退了两步。
    震天鳌骆广又是一怔,这次他可是看出了端倪,暗中也嘀咕上了,忖道:
    “这小子出掌排功,有些像昔日冰罗渊的寒冰掌,唯这掌劲袭身,叫人生寒,何以他双掌推出,我并未感到有寒冷之意?莫非我估料错了?”
    他猜对了,人家发出的,正是寒冰掌,真是力未发满,功未至化境而已,否则,骆广早躺下了。
    骆广怪眼紧盯住黑衣人,从头到脚,仔细的又琢磨许久,心说:
    “冰罗刹的掌劲,我焉能接得住,若是他的门人,功力谅不致高过我,然则,这又是谁?
    他无法得出答案,将心一横,又思道:
    “管他是谁,我不能就这样栽在这儿,索性和他拼个死活……”
    他念头一决,这次可没有喝骂,闷声不响,抡动两杆,左右夹击,搬出压箱底的功力,硬朝黑衣人打去。
    黑衣蒙面人想是有些光火,哼了一声,末等双杵攻到,首先移步前滑,双掌掌心向外,蓦地一声大喝,竟拍出两掌,迎向双杵,同时嘴却冷然道:
    “不知死活的狗崽子,当真以为小爷不杀你么?”
    这双掌之力,晃眼就袭中两杵,“轰”的一声,震天鳌立脚不住,蹬,蹬,蹬,接连后退了十多步,两臂有些酸痛。
    好在他修为颇深,而且黑衣人也末出全力而攻,虽是后挫十多步,双杵并未脱手,也未受伤。
    骆广稳身暗中运气行血,觉得并无受伤之感,心怀顿觉,不由密喝道:
    “小子藏头露尾,算是那门子人物,你不报万字,不去面罩,本坛就不愿和你动手过招。
    黑衣人冷冷的哼了一声,这声哼,直刺人心弦,叫骆广及分坛观战之人,个个都是心中一颤。
    然后黑衣蒙面人方冷然说道:
    “老实告诉你,只要小爷取了面罩,报出了万儿,你们这三十多个人,半个也别打算活着,信不信?”
    这不啻是一纸命令,也像是催命符,但骆广却有些老奸巨滑,也冷然言道:
    “信不信,是本坛的事,小子!你先报出万儿,露出真相再说……”
    黑衣蒙面人蓦然一阵长笑,笑得众人毛骨悚然,大约有盏茶的时光,方止住长笑,冷冷的喝道:
    “如此说来,你们是死而不惧,非要小爷报名姓,取面罩了!”
    骆广倏地一顿,干咳了一声,喝道:
    “那是自然,何况,你小子不见得能记得了我们!”
    黑衣蒙面人冷喝声“好”!
    这声好,喝喊得非常干脆,像是下了杀人的决心,就行断铁,其意难移。
    旋见黑衣人缓缓抬手,倏将面罩向下一拉,这当口,龙门分坛的贼众,个个都楞住了。
    原来立在当场,震退骆广三次的人物,竟是位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标致透逸,倜党绝伦的美少年。
    那美少年将面罩取下,收放怀中之际,众人方惊而又奇,突然又骚动哗然起来。
    这大约是惊奇这位貌如潘安,文弱不堪的佳公子,反将骆广打败,并扬言要杀尽众人,从容貌上看,叫人怎会相信呢!
    可是,别看他标致俊秀,的确是位杀人不眨眼的煞星咧!
    黑衣人露出了本来面目,龙门分坛的贼众固是惊诧,他身后林边沿的齐倩云,又何尝不怪异惊讶哩。
    他见贼众先惊后哗,陡提丹田气,大喝道:
    “狗崽子,这该不是藏头露尾吧?你不是还想知道我的万字么?我就叫“冰魄神君”!”
    话声甫落,伸手打背后抽下寒冰剑,目吐精光,杀机大展,又冷冷的说道:
    “小爷说话,向来就言出如山,从不更改,如今真相已露,万儿已报,狗崽子,你们乖乖的领死吧!
    “在场的人,除了震天鳌骆广之外,谁也不明白冰魄神君的来历。
    骆广当时心中一寒,暗道:
    “果然这是冰罗刹的后人,以他适才的功力看,我龙门分坛,今夜只要怕完……”
    他思念及此,正赶上冰魄神君说完话,迫得他机伶伶打了两个冷噤,又忖道:
    “双拳难敌四手,纵让他了得,我为保有龙门分坛,何不来个群攻!”
    骆广私念一决,接着胆气一壮,大喝道:
    “冰魄神君吓得了别人,却吓不倒我龙门分坛,小子!今夜你休想活命!”
    冰魄神君虎目大睁,剑眉陡扬,宝剑迎空疾舞,一声大吼,就奔近了骆广。
    骆广一面迎敌,一面高声喝道:
    “咱们齐心齐力,将这小子剁成肉酱,别叫他脱出重围,弟兄们,上!”
    一声上,就见是后排的三十多人,掠动兵刃,连同陈玖冬,张云成在内,同时怒吼,竟将冰魄神君围在当中,喊杀之声,不绝于耳,倒也蛮壮声势的。
    这三十多人,倒没有放在冰魄神君的心上,不上来还好,这一围攻,可就将这位小煞星的杀机逼出来了。
    但见他挥动宝剑,寒光暴涨,如同一阵剑幕,护住周身,陡地又一声清啸,归元神功,暗中发动,眼看着人虽多,却在五尺以外,难越雷池一步。
    骆广见此情景,心头大震,忙潜运真力,舞动精钢杵,当先逼近冰魄神君。
    冰魄神君嘴里说要杀尽龙门分坛的邛崃众人,实则在本心上,却打的是擒王的主意,是以他运行功力,并未抢攻,是在等骆广先进,要不然,只怕起码有三五个贼人倒下了。
    他一见骆广欺身而进,正中心意,冷然一笑,振腕一剑,横向骆广扫去。
    骆广见他剑势威猛,不敢硬对,猛然抖肩斜跃,让开一剑,翻腕出杵,“泰山压顶”,横头就砸。
    冰魄神君晃肩侧闪,再垫脚欺进,出剑“寒鸭浮水”,当心一剑,直搠过去。
    骆广心中一凛,暗道:“好快”!跟着身形一仰,闪过一剑,侧身抢攻,双杵“两蛟出洞”,硬打冰魄神君的左右腰腹。
    冰魄神君撤剑一跃,闪至左侧,接着甩肩掠剑,一记“袖里乾坤”,又从左侧攻出。
    当然,以骆广的功夫,和冰魄神君相比,那就差得太多,但骆广休憩了这半天,原气已复,加上他的打斗经验丰富,故而在三招两式之内,是不会露败象的。
    同时,人潮汹涌,呐喊之声,震撼心弦,迫使冰魄神君多少有点心慌,皆因他从未遭遇到数十人围攻的打斗场面,这也是不能急速取胜的原因。
    然而,他从左侧攻出的一剑,实在够凌厉快迅的,骆广双杵一挡一格,却未曾挡格得手,几乎吃剑刺中。
    骆广吓出一身冷汗,收杵连人急侧身倒地,斜滚出八九尺以外。
    冰魄神君见骆广又逃出了剑光之外,暗中一急,一垫步,振剑就追。
    他这里刚走了三步,身后的贼众,轰然一吼,出兵刃随后疾奔齐攻
    冰魄神君处在这种情况下,不由把心一狠,陡地稳步,寒水剑一领,左手拍了寒冷掌,逼退左翼的人群,紧跟着冷锋向后一掠,只听两声惨嗥,两个分坛旗下,早就身首分家。
    但是,群贼也蛮有凶劲,杀了两个,并未阻住三面的进攻,同样的又举兵刃围上来猛打。
    冰魄神君抡剑迫退左右后的人群,随身一闪,心中似轮转般的忖道:
    “这许多人都不知死活,叫我杀,我却真的下不了手,若不杀,将打到何时为止……”
    他犹豫难决,举棋不定,就在这个当口,却听一声大吼,在大吼之中,又夹着一声娇叱。
    大吼的正是骆广,他见冰魄神君宝剑举而不发,发而不中目标,就猜透了这孩子是下不了手,老贼却趁这个机会,挥动双杵,吼着猛攻过来。
    冰魄神君倏地一惊,差点没叫人家的双杵碰上,赶忙运功推掌,将来杵封住,心中也愤恨异常,随着跟进出剑一招“光天云外”硬削骆广双腕。
    骆广一击不中,晃身钻进了人群,大喝声“上”!十数人又齐往上撞,夹着钢杵,又向冰魄神君攻去。
    冰魄神君侧让两步,,不禁又匆匆想道:
    “我杀不了人,何不削去他的兵刃……”
    他有此一想,不由大喜,正待振剑出击,忽听身后惨嗥不停,晃眼就倒下了好几个人。
    就在他微一怔神之际,接着又听到三声惨嗥,他知道是怎么回事,赶忙就势拍出一记寒冰掌,将面前之人迫退,跟着迎剑上窜呛琅琅的一连串的兵铁响声,被他出剑一扫,削断了四件兵刃。
    冰魄神君毫不停留,前面的人被迫退,左右面叉抢攻过来。
    他这时只顾削兵刃,却不愿伤人,只见他身形左游,呛琅大响,宝剑右滑,也同样刀枪乱飞。
    可是,削了兵刃,却未阻住贼众的进攻,群贼凶悍成性,持着半截兵刃,仍旧是拼命往上抢进。
    冰魄神君这刻是真火了,不杀人不行,一闪身,竟朝骆广那面的人群奔去。
    他横心挥剑,寒光冲向贼群,三声狂嗥,登时就倒了三个,再反手回扫,又是三声惨呼,同样的死了三个贼众。
    冰魄神君这一发狠,群贼就有些吃不消,晃眼间,左右两端,就被他杀死了八个之多,断头缺腿,少臂穿心,惨不忍睹。
    震天鳌骆广也颇有心计,他骤见冰魄神君大发神威,就知道再不将左右端的人马集中,片刻将会杀光,于是,他大声喝道:
    “两翼的兄弟往我这面集中迎敌……”
    这喝喊之声,尚未落音,就听空中发出一声娇叱,接着又喊道:
    “狗贼死到临头,还不自觉,妄想作殊死斗,姑奶奶来了!”
    声甫落,人群中,落下那位千娇百媚的姑娘,手起剑落,惨呼连连,左端的人马,只剩下五个人。
    姑娘杀红了眼,她是恨透了这群杀父的邛崃孽党,下手决不留情。
    她一人在这个时候,凭掌中剑,独挡三面,如生龙活虎,杀得群贼叫苦连天,东倒西歪。
    冰魄神君掀眉一看,三面的贼人,已被她杀得差不多了,心说:
    “这位姑娘好狠!杀人都不眨眼,看她留下一面,明明是要我替她出气,却偏不言明,但像这样杀下去,好坏不分,终不成邛崃派都是些杀无赦的恶人?”
    他心中顿时起了怀疑,又匆匆想道:
    “师父再三叮嘱我,不可滥杀无辜,纵然邛崃派与我孝哥有过节,我只宜杀其首领,毁其巢穴,岂可随意杀伤,我不如叫醒众人,留下活口,日后也有交代……”
    他思念及此,忙提气高声喝道:
    “邛崃旗下虽多,也不够我杀的,小爷体上天好生之德,不杀无辜,祇与你们分坛主交手,其余之人,急速散开,否则,哼!半个也别想活命!”
    他喝叫完了,又高声对齐倩云道:
    “姑娘手下留情,放他们一条生路,我们专找分坛坛主算帐!”
    几句话匆匆一喊,果然群匪四散,齐倩云也收剑监视各处凌乱的人马。
    骆广在此刻也随着人潮,闪退了三丈多远,一看此地的情势,就料知今夜龙门分坛,是叫人家挑定了,当下一横心,忖道:
    “总坛号令森严,我即使活着回去,也难逃一死,不如留得众弟子的命在,万一不幸战死,也好叫他回总坛报信,替我报此大仇……”
    老贼心中一阵黯然,横杵当胸,飞奔而出,冲着冰魄神君喝道:
    “小子,我希望你说话算话,本坛和你一拼,你能放过分坛旗下的弟子张魏神君明辨一笑,道:
    “小爷一言九鼎,从不反悔,非但放他他们回报于堂,就说,你们神君恩里要请魏邛棘总坛,替友报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他罗肃齐倩云紧接着娇声喝道:
    “还有我,也要去大祭邛棘总坛!
    张魏神君忍不住扭脸一看,见这位姑娘鬓发蓬松,一张粉脸,红红的,激得连风都吹弹得破,翠眉高挑,杀机大醒,虽是如此,但仍是那么娇艳无比,另有一股使人心神震动的感觉。
    冰魄神君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几眼,暗道:
    “她怎的生得这么动人,即使杀机满脸,却仍盖不住那种娇滴滴娜娜之态……
    他心中流露出一种爱慕的想法,在当时并未答复姑娘的话,连见姑娘柳眉倒竖,接着娇叱道:
    “怎么啦!你不答应是不是?我不配随你去杀邛棘总坛?”
    冰魄神君不禁心头一愣,又忖道:
    “她是何我么?怎的这样厉霸!”
    他心中虽作如此说法,嘴里却忙着笑道:
    “有姑娘同去,即是再好不过,只是……”
    姑娘性急得紧,截住他的话,说道:
    “既是再好不过,别再只是只是的了,别的话少说,先将这狗贼料理了再说好不好?”
    冰魄神君几曾受过这等命令似的口吻,暗中有些不好受,然而,他竟不声不响的忍下了,同时,也不期然的笑道:
    “好吧!我就照着姑娘的话办。”
    他移动神目,转望震天鳌略广,冷冷的说道:
    “人家姑娘已经吩咐下来,叫我先料理了你,再到总坛完结这笔来了的债。”
    骆广这时已横了心,生死也置之度外,不由仰天哈哈大笑道:
    “小子,她是你的姑奶奶,说的话,如同纶旨,你就少废话,动手啦!”
    冰魄神君嫩脸通红,他很懊恼,为什么今夜对她,居然是百依百顺,落得叫人揶揄。
    他既是悔羞,又是忿怒,他自己也说不出此刻是个什么心境,猛挺剑,招取“踏雪寻梅”,抢进照骆广分心就是一剑,直点“中庭”“分水”两穴。
    骆广嘿嘿一声冷笑,双臂贯足了劲,一招“犀牛分水”猛可里往上就崩。
    “创琅”一响,这一崩,却将冰魄神君的宝剑震出三尺多高,人也后退了一步。
    要知骆广是抱定了拼死的打法,一人拼命,万夫难当,何况冰魄神君又是心神两分之际,稍加大意,反将骆广两杵崩中。
    冰魄神君怔了一怔,他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凭自己的能耐,也能叫骆广震开宝剑,迫退了身形。
    骆广一击得手,这老奸巨滑的家伙,早就看出冰魄神君这时的心意,打铁趁热,抢步急跟,精钢杵夹劲风,“天落地空”,右手杵由上往下压,左手杵自下朝上磕,上下交替,霍地又攻出了两招,也踢出两脚。
    冰魄神君方在怔神,陡见骆广拨出两杵两脚,不由又闪身暴退,这才发觉自己的神志不凝,急骤自责道:
    “曹钧,曹钧,往日与人动手,几时有过这等现象,这姑娘和你萍水相逢,三言两语,就神不守舍,长此以往,将何以立足江湖,何以投报恩师教养之恩……
    他霎时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忙收敛心神,就这工夫,骆广又从侧翼抢攻过来,双杵同下,反扫他的腹部下三路。
    冰魄神君不禁一声冷笑,足尖轻点,当时并不出剑,人却平空拔起三丈高,掠落在骆广身后。
    他并不打算运起归元神功伤人,振腕挑剑,一招“光天云影”,急向骆广身后肩胛刺去。
    骆广双杵扫空,脑后金风将到,老贼耳目特灵,未等剑到,架杵后仰,人不翻身,再崩寒冰宝剑。
    冰魄神君蓄意要以剑术制敌,赶忙撤剑,再翻腕递出一招“孤云独去”,剑尖指向骆广“灵台”大穴点去。
    骆广撤杵,斜身让剑,两杵“毒龙出洞”,硬向冰魄神君肩井穴砸到。
    这时冰魄神君已打出了好几招,并未将骆广困住,心头更是恼怒,蹬步侧转,闪过双杵,一声清啸,寒神宝剑,斜递一招“华月升平”,如影随形,快同闪电,轻取骆广腰腹要害。
    他这招“华月升平”,是寒冰追魂剑的绝招,轻易不用,这是他在恼怒之下运出,其威猛大炽,好不凌厉。
    但见光华陡闪,如风驰电掣。经已贴近骆广的腰腹之间,正要得手。
    骆广见多识广,磕剑不及,急得他就地一滚,窜出七尺多远,饶他应变得快,腰间的衣服,已被宝剑扫破,划出半尺多长的口子,吓得他出了满身冷汗。
    老贼功至火候,一挺身形,刚好站稳,冰魄神君疾如电光,再度跟进,出剑“楼外飞沙”,紧攻骆广下盘。
    骆广心中一寒,一仰上身,挥动双杵,又想磕剑,那知他虽闪过了剑扫,冷不防冰魄神君飞起一脚,恰好踹中骆广的左膝盖。
    这一脚去势特疾,只听“卡嚓”一响,骆广的左膝骨已被踹碎,一声闷哼,人却倒摔出八尺多远。
    冰魄神君那容他活命,纵身疾进,手下绝情,寒冰剑当胸一搠,骆广连哼都没哼,一阵颤动,死于非命。
    冰魄神君这一剑刺得快速之极,连齐倩云都未曾瞧出是如何出手的。
    他撤剑闪身斜飘出一丈七八,昂脸仰望邛崃分坛的旗下弟子,高声喝道:
    “我杀了你们分坛坛主,龙门地区不许你们在此停留,明年八月左右,或有直找总坛算帐的可能,望你从速回头向善,尚能保存残年,快与我滚!”
    这十多个死里逃生的邛崃旗下,个个都屁滚尿流,调头飞跑。
    他们跑了不及两丈,就见黑影疾掠,迫在人群之后,娇叱道:“都与我站住!”
    众人闻得这声娇喝,心中打了两个冷战,停步转身一看,原来是齐倩云姑娘。
    姑娘杀机毕现,杏眼吐光,又喝道:
    “陈玖冬张云成二人留下,其余的人可以走!”
    敢情姑娘并未忘记两个罪魁祸首,她却不愿放松总坛两个外路首领。
    这两人自知要走也走不了,二人眼看着众人逃走一空,互打眼色,亮出了宽背亮银刀,怒目瞪着齐倩云。
    齐倩云银铃般的娇声一笑,道:
    “今夜的事,是你二人惹出来的,就这样甩手一走,能这么方便吗?”
    陈玖冬一声冷哼,厉色喝道:
    “不让走你打算怎么样?”
    齐倩云脸色顿变,她没有料到两贼如此倔强,冷然一笑,喝道:
    “怎么样……将你二人的头颅留下来再走!”
    陈玖冬斜目掠了冰魄神君一眼,嘿嘿一笑道:
    “凭你一人,只怕还不见得是我二人的敌手……”
    齐倩云早就料定二人的用心,知他是怕冰魄神君相助,赶忙截住说道:
    “狗贼放心,姑奶奶决不要人家拔剑相助。十招之内,若杀不了你们,就让你们活着回去,看剑吧!”
    她不待二贼还言,掠身出剑,光如银虹,刷地就“神龙戏珠”,分计两贼。
    冰魄神君稳立一旁,陡听姑娘说出十招之内胜人的豪语,不由暗中发急,他虽未见过陈张二贼的功夫,但看二贼的娇艳的身形,并非普通的贼众可比,生怕姑娘十招之内胜不了人家。
    因此,他还剑入鞘,暗中戒备,忖道:
    “这两人是罪魁祸首,淫邪外路,实在饶他们不得,若真的十招不胜,我再出手伤他……”
    他暗中出此大心,不期然张目一望,却见齐倩云剑气如虹,光华大展,形成层层剑影,重叠排出,逼得陈张二人,只有闪避之机,元无手的份儿。
    他紧盯姑娘的剑法,可见奥妙,成厉万端,和适才那趟剑法,却有大地之别,心中一喜,又自道:
    “看她不出,居然还藏私不露,适才对敌骆广,何以不用这套剑法?”
    他百思不解,但心神早宽,也放弃了戒备。
    齐倩云的这套剑法,是她随关东女侠习练的“无影剑”这无影剑法是“独骨神尼”青县传给关东女侠的,倩云附侍婆婆有年,剑法之力,也深得神尼的指点,否则,她出道年余,焉能夺得艳罗刹的浑号。
    然而,她何以不在临贼给骆广之际,而使出这种神妙的无影剑呢?
    这就是当场者迷,她是被骆广的重兵刃吓昏了,心神一乱,就存退身的盘算,压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剑术,就能拔回颓势。
    她在林清冷眼旁察观骆广的路数,赞扬出自己的无影剑,定能服得了骆广,她深为后悔,如依她的性儿,当时就想将骆广接下杀毙。
    无如冰魄神君已打到分际,故而只好忍耐旁立,这刻对付张陈二贼,也敢夸言十招之内取其性命,就是凭恃这路神剑而说的。
    这种无影剑法出招平淡无奇,威凌不露,一旦推剑出击,招式显现的刹那间,却变化无数的攻势,能从四面八方闪毙对方,叫你防不胜防,苦难臆测。
    果然,五招一过,陈玖冬,张云成已热汗直流,疲于奔命。
    反看齐倩云,倒是越杀越勇,身动,矫若游龙,剑出,势如雷霆。
    冰魄神君正看得非常入神,陡听姑娘一声娇叱,玉腕霍地震动,剑夹龙吟,寒光一闪,招出“神形无影”,向陈玖冬双眉削去。
    陈玖冬已感应对困难,眼看剑光已到,吓得他侧身一跃,却挤在张云成身后。
    姑娘顿见陈玖冬侧跃,心里一喜,撤剑一抖玉腕,剑又无形中追踪搠到。
    她紧迫至二贼中间,居中递剑,快过电光石火,却是分取二人。
    陈张二人再度分身两翼,身未立稳,料不到姑娘又振剑直追陈玖冬,硬贴胸前腹下。
    陈玖冬要想再闪,已是晚了一步,剑锋过处,血雨四溅,狂嗥一声,倒地而亡。
    齐倩云五招得手,心神大振,抽剑“影动蛇龙”,陡地疾窜猛进,逼近了张云成。
    张云成心慌意乱,匆忙中翻身就逃。
    姑娘冷笑一声,金莲轻垫,如影附形,紧跟就到,长剑前探,竟由张云成的背后贯穿前胸,当时气绝身亡。仆倒在地。
    姑娘心中大喜,转脸望着冰魄神君,禁不住露出了傲然一笑。
    她这一笑,真是百媚生,特别动人,她的意思是说,不须五招,即取贼人之命,剑法高奥,不在你冰魄神君之下哩。
    冰魄神君骤见姑娘在转眼之间,连杀两人,眉不皱,色不改,心中微微一动,暗道:
    “这位姑娘的杀机好重!杀了两人,毫不动容,我往常杀人不眨眼,但也没有像她这样,唉!”
    他暗中幽然一叹,这个当口,忽地又见姑娘启颜一笑,不禁又是一动,忖道:
    “乍看她来,冷若冰霜,杀人不眨眼,这一笑之间,却又风仪绝代,气度高华,其崇高有如仙子玉人,妩媚横生,使人有种娇甜之感……”
    他在一刹那间,却想了许多,不自觉间,缓缓的向前移动了几步,打算要招呼姑娘。
    但他走出没有五六步,陡地停了下来,脸部有些难以为情的表情。
    姑娘在含笑之际,蓦见冰魄神君在片刻之间,脸上有几种不同的变化,她十分诧异不住的想道:
    “这人莫非是心神不宁,霎时变化万端,此刻又走而复止,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豪迈大方,强似男儿,她有了疑问,忍不住投给他娇柔的一瞥,说道:
    “你这人是怎么啦?一会儿愁,一会儿喜,走了几步,又不走了,是不是想说话,而又不好意思?”
    冰魄神君心头一凛,神志倏地清醒过来,暗自责道:
    “该死,我怎么当着她这样的懦弱!”
    他脸上一红,颜颜辩道:
    “姑娘说的话,恰恰相反,我是相劝姑娘以后少杀人,然觉得彼此间萍水之逢,自思又不便过份相劝,故而止步,那里是不好意思。”
    几句话,辩论的恰到好处,非常得体。
    齐倩云嫣然一笑,矮唇一撇,俏皮的说道:
    “如此说来,是我说错了,相公请别见怪!
    她略略一停,颦眉笑道:
    “适才多蒙相公援手,杀了那个狗贼,真使人感激不尽,不过……”
    她说到此处,又停了下来,睨视冰魄神君一眼,又微微笑道:
    “不过,不可存妇人之仁,这群恶贼,淫盗兼备,天怒人怨,杀之实不过份,相公以为不该么?
    冰魄神君本是不惯说谎之人,他自己也是看见恶人决不宽恕,但又觉得姑娘似乎太狠了点,故而编话答辩,那知却叫人家拿住话柄。
    好在冰魄神君天份乘赋极高,当下眉头一皱,态度也十分坦然,笑道:
    “江湖为恶之人,除非是杀不可赦者,方能杀之,邛崃旗下恶人固多,未必就没有好人,因此,在下才有少杀的说法,姑娘不以为然?”
    齐倩云望了冰魄神君一眼,忽地嗤的一笑。道:
    “好了!好了!我说话随便惯了的,请你别认真好不好?”其实,我杀的这些人,敢说没有一个是好人,你倒认真起来。”
    她口齿非常伶俐,笑靥横生,几句话就将这点过节,轻描淡写的掩过,又笑道:
    “这些事暂且不必管它,倒是相公怎知我和他们在此动手?还请相告……”
    冰魄神君常居住深山,还未和陌生女孩子交言过,是以,谈起来连觉得有点别扭,齐倩云笑语如珠,也将他激发的胆壮神宽,无所顾虑。
    齐倩云说的话,确有软中带硬,不肯服输的气派,冰魄神君暗中道:
    “这位姑娘明知我是在酒楼中,得悉他们有打斗之约,而来此处的,但她偏就刁玩得紧,硬要问我,我且不直接答复她,先问她姓名来历,再作道理。
    他念头一闪即决,微微一笑,道:
    “你先别问我是怎么来的,闹了这许久,我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哩!……”
    齐倩云俏皮的一笑,秋波横因,拦住问道:
    “女孩儿家的名姓,也是你们男孩儿家随意问的么?”
    冰魄神君可没料到这女娃是如此的精明锐厉,闻言不由一楞,匆忙间可就答不上话来,虎目圆张,硬生生的瞪着齐姑娘。
    齐倩云是故意的刁难这位煞星,此际见他楞楞出神,十足的显得无所适从,不禁扑哧一笑,道:
    “我和你闹着玩的,看你窘得多难受,嘻嘻!”
    她娇声一笑,大眼神眨了几眨,更外的显得妩媚动人,继而笑道:
    “别的姑娘是不愿说出名姓的,我不然告诉你,我叫“艳罗刹”,是江湖人送给我的雅号,你叫什么?”
    冰魄神君见姑娘一颦一笑,叫人非常神往,这一听她说出艳罗刹的名号来,暗中就是一震,心说:
    “她怎的和我师父同名?怪不得她杀人不眨眼,敢情江湖上已送给她这份美号?至于我的名号,她不是知道吗?何必要问……”
    他思念及此,赶忙笑说道:
    “我叫冰魄神君,也是江湖人送给我的,姑娘不是知道……”
    齐倩云嗯了一声,截住说道:
    “我知道你是冰魄神君,我问你姓什么?名什么?”
    冰魄神君心说:
    “这倒好,你自己不报名姓,反面要我报名姓,干脆,我给她个不说。
    私念顿决,倏然一笑道:
    “我知你叫艳罗刹,你知我叫冰魄神君,何必一定要提名道姓!”
    齐倩云眼珠滴溜溜一转,轻轻一笑道,
    “你不是见我不说名姓,你也不愿说出来?”
    一语道破冰魄神君的心中事,俊脸通红,呐呐言道:
    “那里!那里……”
    “得了!别那里了,我猜得保险不会错,你既然是不愿说,咱们谈谈别的也好。”
    冰魄神君处处受制于她,心里觉得怪不得劲,不由忖道:
    “我和你仅一面之识,各人都有要事待办,又有什么别的好谈,况且,在旷野荒郊,孤男寡女,总有些不便,再说,我也该回师父那儿去了……”
    他沉思不语,耽搁的时间不算短,始终未说出一语半句,齐倩云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意,接着又笑道:
    “看样子,你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也像是不愿和我多谈,那也好,我们也该走啦!看着这些尸首,怪恶心的。
    她说着话,即收剑入鞘,凤眼斜飘,有意无意中冲着冰魄神君一笑,莲步轻移,转身就走。
    冰魄神君面对着这位瑶池仙女,美艳绝伦般的姑娘,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感受,他想到他还有更要紧事,必须即刻离开,然而,不知为了什么,竟没有实现他的主张。
    齐倩云临别的刹那,又投以嫣然一笑,使这位高傲自居,目无他人的冰魄神君,有些浑浑然,竟不期然的也跟了上去。
    要知冰魄神君是正人君子,也是至性中人,他并非是存邪念,另有所图。
    他之所以跟着齐倩把而行,一则,她走的方向,正好是他所要走的方向,二则,她说过,要谈谈别的,何不趁行路的这段时间,和她谈谈也好。
    此外,姑娘生得美,他未必毫不动名,但他却存了心要探出这位艳罗刹的来龙去脉的心。
    因而,他很自然的行走,也紧追而行。
    走了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姑娘这刻倒反而老实了,闻声不响,朝着南端走去。
    出了这里的一段古林,就是郊野山地,两个人并排的,默默而行。
    冰魄神君心中只是奇怪,他不好看她,又不好意思问她,左右为难,忖道:
    “这姑娘真是怪,刚才那么多的话,这个时候反而不发一言,她安的是什么心?”
    又走了一程,两人仍旧没有说话,冰魄神君实在有点憋不住,微斜虎目,看了她一眼,笑道:
    “姑娘不是说要谈别的吗?怎么不说话了?”
    齐倩武秀眉轻颦,浅笑道:
    “我在想,天底下的人,都要向你这样诚正,淳厚,不就没有杀人害命的事发生么?”
    冰魄神君听得心中猛战,心说:
    “她不说话,原来是在暗中打量我的为人,幸亏我未多话,否则,她大约不会对我如此了。”
    他本就意志消沉,冤忿满腹,经过一阵打杀,胸中的那口恶气,也消了不少,这刻姑娘如此一赞扬,无形中就精神鼎强,接着微笑道:
    “我算得什么,天底下比我诚厚的人,不知要有多少,别的不说,就拿我孝……”
    他原来说顺了嘴,很想说出他衷心佩服的七煞儒生来,话到唇边,觉得不妥,因为这一说露了口,人家要追问起来,不就将受伤打败仗的事,也翻出来么?那该多丢人!是以突然顿住,转而笑道:
    “姑娘所谓谈别的,就是这些事么?
    齐倩云樱唇一撇,凤眼微闪,心想:
    “你心里有事,说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哼!你不说也罢,我不一定要知道。
    姑娘也是太高傲了一点,若她以满不经意的神态,去追问冰魄神君的话,他准能全盘托出,不就找着他应找的人么,谁知她偏不往这上面问,只淡淡一笑,道:
    “那么,你以为旁的事又是什么呢?”
    冰魄神君见姑娘并未追问他说的话,以为他没有发现,心里也稍稍的宽畅一点,但却未想到姑娘又反问过来,一时语塞,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齐倩云用手理了一下秀发,微笑道:
    “我知道你心地光明磊落,热忱对人,不大注意这些琐事,我们不谈别的,只就邛崃总坛的事,略为谈谈,你以为如何?”
    冰魄神君委实摸不透这位姑娘的用心,说来道去,又扯上邛崃总坛的事,但不知邛崃总坛有什么可谈,于是笑问道:
    “姑娘要谈邛崃总坛的何事?还请直说。”
    齐倩云莞尔一笑,接道:
    “你不是说明年八月间要到他们总坛,清理这笔未了的账么?”
    冰魄神君霍然而笑,点了点头,道:
    “不错!我有这个计划,也说过这句话……”
    “那么你究竟能不能实践你的诺言和计划?”
    冰魄神君见她等不及说完,即跟着发问,就知她另有心计,他沉吟许久,方缓缓笑道:
    “假如我能够准时到邛崃总坛,姑娘是不是也有意参与这场盛会?”
    他预料姑娘必有所谋,方迫不及待的抢问,在深思之下,也反问了过去。
    齐倩云秀眉一扬,格格娇笑,道:
    “看你不出,转眼之间,就变得会说话了。
    她见冰魄神君略微有点尴尬,又忙着笑道:
    “今夜这场是非,是我而起的,再说,邛崃派和我,早就有了过节,假如你能依时前去,我当然要参与这场打斗。
    冰魄神君心里恍然而悟,知道她是想借自己之力,而除此强敌,微微而笑,调侃着道:
    “万一我有事不能去,或者去了功夫太差,而不是人家的敌手,又该怎么办?”
    齐倩云芳心一战,仰脸看了看他,愁眉紧锁,苦笑道:
    “生死不足论,你若不去,我只好另寻别人,到时我自己去……”
    她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故而停声不语,仰脸沉思,好半晌,方见她脸色凝重望着冰魄神君道:
    “记得不久之前,在月黑风高的野外,剑伤邪道魔头的左右臂,我隐身极远,却看见两位黑白衣着,并且蒙住脸面的人那位黑衣蒙面人,是不是你?”
    冰魄神君心中一惊,匆匆想道:
    “她何以突然问起这件事?其意安在?我本可承认此事,然我们在驼峰谷的创伤,尚未扬出江湖,若经揭穿,确有不妥,我还是先别理会,问其用意之后,再作安排。”
    他怕和她多谈论此事,而牵扯出驼峰之辱,却故意不打算承认,只见他微笑言道:
    “此事我也有个耳闻,但不知姑娘怎会想起这件事来?难道与姑娘赴邛崃总坛有关?”
    齐倩云幽幽一叹,道:
    “如此说来,你不是那两人中的黑衣蒙面人了……”
    她抬起忧郁的眼神,逼视了他两眼,又道:
    “我是想,假如那两人之中,有一人是我要寻找的人,那就好啦!”
    冰魄神君暗中嗯了一声,忖道:
    “这就奇了,我和她素不相识,大约不是寻找我,可是,孝哥也从未提起过认识这位姑娘,她寻他则甚!”
    他随想随看齐倩云一眼,见她似乎仍在沉思,于是,另一个念头,猛可里翻涌心际,急骤的想道:
    “从沿途怪人留言示意中,似乎要孝哥寻访亲属,莫非这就是他的亲人?我且问问她。”
    心念一决,忙停步不行,再将姑娘打量一阵,只见她忧愁满面,楚楚可怜,即道:
    端端能否暂停,随在下歇息片刻,有几句话,意欲请教,请教,不知可不可以?”
    齐倩云淡淡的一笑,走到一块大青石坐下,缓缓说道:
    “有什么话,请说好啦!”
    冰魄神君进前两步,微微一笑道:
    “请问姑娘,所说要寻找的人,不知是何关系?叫什么名字?也许在下不相识,即或不识,也能协助寻找,请先见告如何?”
    齐倩云陡地愁云一散,笑唇轻展,脱口说道:
    “他是我的未……”
    姑娘说到此处,倏地玉靥通红,粉头低垂,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怎好当着陌生的男人之面,说是寻找未婚夫婿,这该多难为情。
    姑娘的原意,只不过是想得知闵孝的下落,心喜之下,未曾考虑其他,及至提到未婚夫之际,那就羞难启齿,是以绯红娇靥,低首不言了。
    冰魄神君莫名其妙,他生长十多岁,极少接近过女色,他怎知姑娘是何心意,忍不住追问道:
    “姑娘说得好好的,怎么又不说了,快说啊!
    齐倩云心头疾转,努力镇静了一下自己,接着又叹了口气,道:
    “唉!我看只怕这辈子不易寻着他了。请恕我不便相告……”
    冰魄神君虎目一张,这才发觉姑娘羞态犹存,又听她轻轻一叹,却说出这几句话来。
    他略一寻思,就知道人家有难言之隐,他怎可强人之难,忙微笑着将话引开,道:
    “姑娘既是不便谈论,不提也罢……”
    他觉得无话可说,话到此处,顿然停言。
    齐倩云见他说到中途,又不说话,她却接着抢问道:
    “你就是要问我这件事么?”
    这一问,又将他窘住了,他心中一急,竟又想起了明年八月赴邛崃总坛之事,笑道:
    “明年八月邛崃总坛之会,姑娘若是寻找不到高人,是不是单剑独人前往?”
    齐倩云缓缓站起了身形,沉着声道:
    “嗯!我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啦!”
    冰魄神君心头猛战,暗中忖道:
    “她连分坛坛主都打不过,岂能单独赴会,我且先答应她,到时再邀孝哥同行,不就万无一失么!”
    他心里想到的事,必定要说出来,忙道:
    “邛崃总坛高手极多,姑娘独自前往,大有不便,在下武功虽是平常,却极愿助姑娘一斤之力,而且,我还可以邀请另外一位比我技高多多的朋友前往……”
    齐倩云这时的心情,比适才要开朗多了,因为,她不但听见冰魄神君愿助,而且还答应带一位功力极高的朋友同行。
    冰魄神君的功力,她已经亲眼瞧见,的确是比自己高明,然人家答应另带比他武功高得太多的朋友助阵,这岂不是太好,故而她心中非常的欣慰。
    齐姑娘心中感激万分,轻翠浅笑中,施了一礼,说道:
    “相公慷慨仗义相助,真叫我感激不尽,隆情厚谊,只好留待后谢了。”
    冰魄神君见她这时竟摆起繁文褥节来了,忍不住朗声而笑,道:
    姑娘也是我辈侠义中人,怎么也唠叨起来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份内之事,何况,这场是非,还是我答应下的,岂能言谢!”
    姑娘倒也爽快,忙端正娇躯,格格娇笑道:
    “如此,我不谢就是啦!不过,你带的那位高友是谁哇?”
    冰魄神君哈哈大笑,爽朗的说道:
    “我的朋友,在江湖人称“七煞儒生”……”
    他豪气大放,满不含糊的一口就报出了七煞儒生四个字,他还想继续提出闵孝的名字,等到“生”字出口,他惊觉了,蓦地闭口不谈。
    不过,他机警聪慧,稍稍一停,紧接着做出个无可奈何的神态,笑道: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恕难相告其名姓,姑娘请原谅。
    齐倩云听到七煞儒生,并不感惊诧,但却十分的喜悦,皆因她奔走江湖之时,也偶而听人谈起过,只是她并未留意这位七煞儒生是何许人,当下也就轻易放过,嫣然一笑道:
    “好啦!能有这些高手前往,何愁邛崃总坛不破,只要邛崃总坛被破,我的心事就去一半哩。
    她颇为兴奋,就像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愿,喃喃细语。
    她看了看天色,忽然又对冰魄神君道:
    “天也不早,我们也该走啦!”
    冰魄神君陡地警觉,看了姑娘一眼,忖道:
    “对啊!怎么我和她谈起来就没有完,自己还没有见师父的面,不知他老人家是否愿意再度出山,看来我得大费口舌,若不即刻赶回,说动师父离山,日后将如何向闵孝他们交代。
    他神智陡地清明,一想到师父出山之事,心里就急了,巴不得马上就见着师父,是以齐倩云提起要走之事,他很快的想毕,遂道:
    “很好!我送姑娘进镇,再行分手,明年八月……”
    他是想说出八月十五日再见,岂知他说到月字,下面尚未说出口,却听丈多远的一片小林边,有人冷冷的笑了两声,说道:
    “别忙,就这样的走了,岂不太使宜了些,用不着明年八月到邛崃总坛,咱们现在就可作个了断。”
    两人不禁心中一怔,赶忙错身闪开,回头一看,只见小林边沿,立着两个年约五十多岁的老者。
    这两人都是穿的青缎子紧身劲装,左面一人,环眉大眼,额前两寸多长的一个刀疤,横肉满脸,看上去非常怕人,他生着满腭的猬胡须,尖鼻宽口,……看就知不是好人。
    右面一人,生得倒还清秀,但脱不了那股刻薄阴险的气习,小鼻小眼,四方口,看年龄,总在五十六七岁之间,手中却捧着一对亮银梅花夺,怒目竖眉,紧盯着这男女两人。
    脸上有刀疤之人,见人家转身观看,阴恻恻的一笑,道:
    “狗男女,我骆广兄与你们远目无冤,近日无仇,居然赶尽杀绝,心毒手辣,花天豹要不将你们碎尸万段,也出不了胸中这口怨气……”
    那花天豹话没说完,右首之人,尖声尖气的笑着截道:
    “哼,人家杀了人,倒有这份闲情逸致,在这儿谈情说爱……”
    冰魄神君听他们越说越不像人话,拦着怒喝道:
    “呸!你们是什么东西,满嘴放屁,不错,骆广是少爷杀的,你们只管向少爷招呼好了。”
    白净脸面的老人,又是一声阴险狡笑,道:
    “当然要你陪命,不过,那个妞儿,咱们也得照顾照顾……”
    “慢来!慢来!我和尚寻找这姐儿好几个月啦,花童二兄,将姐儿交给和尚来照顾好吧!”
    声音落,雷越小林,打空中飞落下一个胖大的和尚,他头光亮,粗眉暴眼,一脸邪淫之色,站在两起人的中间。
    花天豹一看来人,不由呵呵笑道:
    “原来是雪山派的掌门师弟,冲着你法元和尚,我弟兄管那个妞儿了。”
    和尚单掌一打讯问,笑道:
    “承认!承认!怎么,童施主有点不愿意?”
    白净脸膛的近修,赶忙笑道:
    “法元兄既是如此,我童修还有什么话好说,请吧!别耽误时刻啦!”
    法元和尚哈哈一声大笑,狂傲之态,虽冰魄神君亦不过如此。
    贼和尚是雪山掌门的师弟,但这个和尚却是半路出家,生平嗜色如命,齐倩云接连伤了……门下的弟子,他早有耳闻,后来又听说是个绝世无双的美女,和尚淫心大动,明查暗访,打着雪山门人复仇的旗号,私下是非得绝色美女,则不甘心。
    法元武功极高,就是眼前的花天豹等修两个黑道的高手,也非其敌,否则,他们才不愿将姑娘交给法元哩。
    鬼使神差,偏偏在这个小地方碰上了。
    花天豹和童修,原就和骆广是黑道的三凶,彼此过从甚密,骆广被邛蛛派网罗,这两凶却不太愿意,无如骆广已应允了邛蛛,不好出尔反尔,两人也只好作罢。
    花童二人到龙门分坛已是二十多天,出事的前三天,这二人外出未返,及至赶回,分坛弟子,四散奔逃,经询问之下,意在替骆广报仇。
    论……人的本事,不在震天鳌骆广之下,他们并未亲见冰魄神君出手,故而自信有把握能除去仇人。
    二贼到此不过是在盏茶之间的时光,偷看之下,竟是一双娇美无伦的男女,因而更加放心,及见二人要走,这才发话喝止。
    那晓得半路上杀出个法元和尚,硬生生的横加阻拦,两凶看准了眼前的形势,和尚趁火打劫,若不答应,势必多拥敌手,只好强忍一口气,听恁和尚狂傲。
    法元和尚那里将这双男大放在眼底,跨步就往姑娘那面奔了过去。
    冰魄神君刷地撤出寒冰剑,对齐倩云道:
    “姑娘不要恐他,让我来对付这个和尚……”
    话未落,法元已到了跟前,冰魄神君一声暴喝,骂道:
    “贼秃站住!你只敢对姑娘无理,小爷叫你心无葬身之地!”
    法元楞得一楞,仰天哈哈一笑,道:
    “呵呵!小檀越真是获花尽力,你放心,佛爷不会伤害她的!”
    和尚直了眼,说着话,硬往姑娘那边闯。
    冰魄神君横剑往上一逼,暗中可就将归元功排了出去,只听和尚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冰魄神君脸色冰得怕人,杀机一展,上步就往和尚那面追去。
    他这里刚一发动攻势,齐倩云已是娇嗔满脸,临空飞舞,长剑一闪,比冰魄神君稍快一点,剑走“影动蛇龙”,照和尚当头扫去。
    和尚被归元功迫退两步,心中一惊,所幸冰魄君只用上四成功力,未有伤害,就这个当口,寒气罩落,又是一惊,仰身倒挫出四五步远。
    姑娘可不容他还手,无影剑法接二连三的攻出,身形闪展难辨,剑光奇诡莫测,迫得法元和尚,空有满身的功力,一时之间,还手不得。
    冰魄神君见姑娘赌上了气,上来就展出神剑,只好微微一笑,神目如电,看准了眼前的打斗。
    齐倩云这套无影剑,的确是威猛万端,刹那间,就排出八招之多,将法元和尚退了一丈三四尺远。
    冰魄神君见姑娘剑法神妙,心怀一宽,正要转身看花天豹童修二人。
    他身形刚好旋转过来,蓦听金风之声,向后腰间袭到。
    他霍地一踏腰,斜闪两步,扭脸一看,原来是童修的梅花夺奔后腰点到。
    冰魄神君冷笑一声,骂道:
    “你要不要脸?接剑!”
    寒冰剑出手,银虹腾空,光华激增,转眼就将童修罩在剑光之下。
    童修撤梅花夺,还没有来得及,剑锋已如电光石火般的袭到,心中大凛,就想伏身而逃。
    冰魄神君最恨这样偷袭的小人,大喝道:
    “你还跑得了么……”
    一声未落,剑刚出来,忽地身侧排来一股奇猛的力道,又向腰际闯击过来。
    他知道这是花天豹抢救童修,而施以偷袭,忙收回宝剑,左让一步,左掌劈出寒冰掌,硬封来劲。
    花天豹功力固强,怎能和冰冰掌相比,一声大响,石沙飞扫,花天豹被震辽了三步。
    冰魄神君那肯稍停,寒冰剑顺势一掠,又追上了童修。
    童修己吃亏在先那敢大意,舞动梅花夺,反攻冰魄神君。
    这当口花天豹也不客气,抢动两掌,从侧翼攻进,两下夹击,双战冰魄神君。
    冰魄神君压根就没有将这两人放在心上,掌剑齐施,晃眼之间,就将黑道的两凶,逼得团团直转,说什么也无法还手。
    双方激战了十多个来回,冰魄神君不愿久战。振臂一声清啸,寒冰掌硬将花天豹震退了五步,反手剑取童修的亮银梅花夺。
    他恨透两贼,出手凌厉快速,银光闪耀,“嚓”的一声,童修的右手夺己被宝剑削断。
    冰魄神君杀机一露,跟着舞剑一露招“追云拿月”,身法奇异的递上童修的前胸。
    童修右夺被削,心中正慌,匆忙想抽身而跑,岂知宝剑比他快得太多,说时迟,只听“噢”的一声,红光一冒,这一剑正穿透前胸,倒地而亡。
    冰魄神君抽剑转身一看,齐倩云和法元和尚,不知打到那里去了,再一看花天豹,早往小林丛那面奔逃。
    他心头大恨,提剑垫步,伏腰便追。
    眼看他三个起落,就要追上,花天豹也将进入林中,在这个节首眼上,倏见林中转出一位红衣少女,玉臂轻扬,拍出一股强猛的罡风,逼住花天豹,同时,听她娇喝道:
    “还不与我转去!”
    冰魄神君不由一愣,定目再看,不由大喜,嘴里却说声:“是她”!
   
    第十九章 艳罗刹严惩恶僧
   
    来的这位姑娘,混身上下,红缎子褂裤,红鞋红包头,胸前绣上一只待飞的凤凰,杏眼蚕眉,顶直的鼻梁,细皮白润,樱桃小口,微微一笑,左脸颊露个浅浅的酒渴,纤纤玉指,刚连婀娜,和奔箭云相比,一位是瑞池仙子,一位是山里游娥看来好不动人。
    别看她是如此妩媚娇弱,抬粉臂的那一掌,竟将花天豹击得往左飘出了十多步远。
    花天豹做梦也没料到自己打小树林而来,却被人家从树林中将自己击退。
    贼崽子在生死当头,毫不讲道义,情逾骨肉的重修,在危险的期间,他竟抽腿逃生,满以为进入了小树林中,就可以逃得这条残命。
    不想人家红衣姑娘到得比他早,抢先了一步,硬生生的将他劈出林外。
    花天豹气得钢牙咬得格格作响,但不敢久停,提步往前端窜去。
    这个时候的冰魄神君,心里不知有多么高兴,神情振奋,不要三个起落,就追了个首尾相连,大声喝道:
    “花天豹,你想逃么?
    说着话,人已垫脚悬身,迎空疾掠,打花天豹顶上飞射过去,覆落在贼人的前面,拦住了去路。
    花天豹正在奔窜之际,忽觉头上飕飕之声,不绝于耳,心头大骇,脚下也不期然更外加紧,飞飘前去。
    他窜飘了不及五步,眼前黑影一晃,打天空落下一人,定步抬眼一看,吓得他机伶伶的打了个寒噤。
    要知花天豹是黑道上出了名的魔头,今夜怎会被冰魄神君吓得亡命而逃?
    皆因冰魄神君暗恨他和童修,的确不是君子人物,出手都是偷偷摸摸的,毫无光明漏落气概,故而,神君一上来就立定速战速决,骤施杀手的主意。
    冰魄神君力敌两个黑道高手,掌剑兼施,那寒冰追命剑,乃昔日冰罗刹纵横江湖的绝技,数十年未逢敌手,试想两贼如何抵挡得住。
    再加上这位煞星的寒冰掌,冰锋排出,寒意顿生,要不了十个照面,两贼就气喘咻咻,无还手之功。
    童修在未丧命剑下之前,花天豹心中就嘀咕上了,知道今夜是凶多吉少,心下似轮转般的想道:
    “骆广身列邛崃派的分坛主,他之死,自当由邛崃派替他报仇雪恨,我二人全力死拚,都不是这小子的敌手,若不抽冷子逃命,真要等死不成!
    花天豹原来早就打下了抽腿的算盘,说穿了,他是被冰神君的几招绝技,吓破了胆。
    因此,他见冰魄神君将他逼退五步,而追杀童修之际,心说:
    此时不走,还待何时?
    贼崽子只顾自己之命,丢下朋友不顾而去。
    其实,他若和童修拚死命硬敢冰魄神君,十招八招之内,决不会有败象,只因他早存了逃生的盘算,故面,两分,方有童修的命丧。
    他很有把握,只要冰魄神君追赶慢,他进了小树林中,这条命就算保住了,但他忽略了冰魄神君的轻身功夫,实在高出太多,纵然没有红衣女郎阻挡,他也进不了树林。
    贼崽子这刻一见面前站的是追命的阎王,你想他怎吓得只打寒噤。
    他大大的一楞,不敢久立,一抹头,又往右首奔去。
    右面是山区,没有森林,只秃秃的几座小山头。
    花天豹的本意,是想先往这面小山头抢进,等到了掩蔽身形的山头,再兜圈子朝小森林内奔去,如此,就可保安全。
    他的算盘打得非常如意,但却不能如愿以偿。
    只见他拿出了压底箱的功劲,好一阵疾奔,眼看他离小山头只不过七八尺多远,稍一纵身,就可以隐身其后,安然撤退。
    贼魔好生心喜,转头一看,敢情冰魄神君离自己有四丈多远,胜算稳操,冲着冰魄神君冷笑道:
    “小子,大爷走啦!再见!”
    见字方落,一提气,平射出八尺,刚好落在小山头的前面。
    他这里横跨步正往山头里端滑进,猛可里打这座山头的里面,拨出一股强劲,只向他劈来,同时,听得有人一声娇喝道:
    “贼崽子,只怕再见不了,此路不通咧!”
    花天豹吓出了一身冷汗,脚未沾地,猛吸气疾往左首的山头抢过去,算是躲出了那股雄猛掌功。
    那座在山头距这座山头,只差得三丈多远,他猛然提气左飘,堪堪抢到山头之下,就想往里腾进。
    就在这个关口上,打左山头里又听有人娇喝道:
    “娥头,这个山头同样的此路不通,转去……”
    声甫落,掌风依然的如狂涛,抢劈出来,可有一样,这力道虽猛,却无伤他之意。
    花天豹这一下,可真的吓得亡魂丧胆,脚刚沾地,又被迫得点地倒退七尺多远,定神一看,不由他暗中纳闷,急付道:
    “这红衣女娃是谁?我这侧躲之势,不能说不快,何以她比我先到山头,看来这似乎不是一个人……”
    他匆匆想到此处,暗中可就疑惑来人决不止一位,心里擦了半截,回头再往冰魄神君那面看去,不由叫声“怪呀!”
    你道如何?原来当花天豹畏惧暗付的这一刹那,冰魄神君董未追过来,而且此时踪影皆无,不知到那儿去了。
    花天豹忐忑不安,皆因他知敌方的行踪,实虚难明,是以反愣在当地,默默无言。
    饿烦,另一个想法,猛袭心头,又付道:
    “莫非他们另有急务,不能在此久留,撤身而去不成?”
    “啊呀不对,他若另有急务,应该早走,何能忙此一刻,可能是另有毒谋!”
    他在急骤之间,作此判断,忽见他额头那条刀疤,由红转紫,由紫转白,杀气满脸,怒思道:
    “人一个,命一条,我这样的躲避则甚?何不拼着一死,硬往外闯!”
    贼魔凶焰突张,一赌狠,跨步直往前端林中走去。
    但他走了还没有十步,脸上阴毒之气,渐渐的消失,换之而起的,是一种惧怕的表情,脚下也极自然的慢了下来。
    殊不知求生,是人的一种本能,别看花天豹凶狠成性,但处在生死的边沿上,他还是尽可能走生路。
    适才他之所以突露凶暴,仍旧是想凭死拼之力,而能死中求生,可是对手的来领太大,且不是一个人,眼下人影不见,情况不明,四周静寂得怕人,他紧走了十多步,心里的变化,可就不止十次。
    当然,在他猛烈的求生之念,产生在心头的时候,他却专门往好的地方想,想到最后,见得敌人久不露面,也许真的放他一条生路,因而,他凶焰一顿,脚下不期然的缓了许久。
    不过,做贼的,本性终是难移,他这时不往较近的山头赶去,仍旧是朝小树林那面奔进。
    花天豹沉吟再三心说:
    “小山头有人在把守着,万不能去,适才那个小子,却是在右端追我,太料小树林无人守得住,纵或有人,我和他硬拼几招,陡地抢进林中,也并非不可能……”
    做贼心虚,他平素是这样算计人家,今夜即叫冰魄神君算计他。
    其实,他若真的打山头转避,这次准可逃脱,无如他贼心多疑,同时,也存了个硬打硬撞,而进入小树林的心意,贼星不利,一着错,全盘输。
    花天豹冲着小树林慢步,他装着非常悠闲的样儿,实则越接近树林,心里越跳得厉害。
    他这时全神戒备,距离树林只有三丈远近,渐渐的只有两丈,一丈,一晃肩,就可以狂然窜进。
    然而,他却太模太样,脚下更慢,混身的力道,早贯注双脚,眼看离树林八尺左右,仍旧嫌距离远,又走了两步,估计在这个当口窜进,倒是万无一失。
    他见林中毫无动静,心中可乐开了,只是他还有些不踏实,鼓足了劲,飘然而起。
    这是个猛劲,疾射得好不快捷,依然没有人阻拦,他抱着极太的希望,实指望这条命是捡来的。
    说时迟,就在他身到林沿,只不过丈多远的当口,林中有了响动。
    狂风一阵,猛烈推出,震得左近小树,刷刷乱响,同时,有人太喝道:
    “贼崽子,你不是要逃么?这面有人,行不通,快转头朝无人的地方逃!”
    声落劲到,花天豹心头猛战,戒备的双掌,早就平推而出,力道相接,“蓬”的一声,来劲不强,但却将他平射的身躯,震落于地。
    贼魔霉运_头,敌暗我明,那敢多停,慌不迭,一个“鲤鱼倒穿波”,翻身纵出了一丈七八尺,心里卜通卜通的乱跳。
    花天豹真的是吓破了胆,双目盯住了小林树林,心说:
    “原来这小子早就躲在林中,等着我上钩,幸亏我戒备得早,要不然,这一掌准得要了我的命……”
    这个作恶多端,万死难恕的狗贼,到这个时候,还在庆幸他未遭毒手,是因他戒备得宜哩。
    殊不知人家若要取他之命,别说不须要掩进林中暗算,即使逼他动手,也不过轻而易举的,抬手之间,就能取他之命。
    可是人家就是看不顺眼他付凶恶之像,今夜却存心要折磨折磨他,叫他魂胆俱裂,心力耗尽,方叫他死去呢!
    花天豹没有自知之明,一味的打算逃命,还在那儿自我安慰,真是天太的笑话。
    花天豹面向树林,目不转睛紧盯林中,可巧啦!那发话劈掌之人,居然不见现身。
    贼魔甚是不解,心中嘀咕着道:
    这是不是刚才那个使剑的小子,怎的不见他露面?
    他是想见着人,揣摸出对方的虚实,方好采取行动。
    岂知就在他心中嘀咕着未完之际,突听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娇笑。
    他暗地里一阵颤栗,以极其快速的身法,来了个“鹞子太翻身”,举目一看。
    离自己两丈不到的石堆上,站着那位千娇百媚,满身红装的姑娘。
    那位姑娘凤目精光外吐,如迎风玉树,正睨视他在微笑。
    别看姑娘玉靥生春的娇笑着,但那股威仪,却看着叫人生寒。
    花天豹凶睛环扫,发现左近只有姑娘一人,也不见黑衣小子露面,心说:
    “如这面仅一人扼守,设能从这面窜逃,谅他们也追赶敢不上……”
    就这微一思量的工夫,倏见姑娘似银铃般的一笑,未见她如何晃动,霍地冲空拔起来三丈多高,在空中一跃腰,疾向他这面飞飘过来。
    贼魔机伶伶一连打了两个冷噤,暗呼道:
    “我的妈!就他这份功夫,我花天豹再加上十年的苦练,也难办到,得亏未往她那面闯,否则。就算闯得过去,也逃不了!”
    姑娘来势汹涌,也不容他多虑,晃眼就离头一丈不到。
    花天豹就是再大胆,不敢出手迎击,一侧身,又往小山头那面窜过去。
    藏崽子的主意打得蛮对,他以为姑娘既然出现在眼前,林中又藏有黑小子,则小山头定然无人把守,能往那面逃去,不就可以逃生吗?
    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如意,人家既是安心要作弄他,还容得他有逃命之机?
    他亡命的疾奔,眼看要到小山头,忽见黑影一晃,打出头里闪出了冰魄神君,横剑而立,威光暴射,冷森森的喝道:
    “贼崽子,要想逃命也可以,能闯得小爷的寒冰剑,小爷决放你逃生,否则,哼!拿命来!”
    花天豹领教过冰魄神君的手法,这刻一听他说出“寒冰剑”三个字,他不但是怕,简直是三魂丢掉两魂,七魄飞了五魄,两条腿不由自主的急往后退。
    他退后好快,刹那间就退出了两丈多,脚下并不敢稍停。
    冰魄神君的本意,是要将花天豹立毙剑下,好去看着齐倩云打斗情况,但是,红衣姑娘似乎是故意叫神君多伤点脑筋。
    当她,是花天豹,看着花天豹往山头奔去之际,姑娘秀眉轻展,微微一笑,又冲着冰魄神君,举起玉指,迎空划了几划,梨涡突现,又是嫣然一笑。
    冰魄神君心领神会,知道是要捉弄花天豹,他虽心悬齐倩云的安危,可是红衣姑娘所命,他不敢不遵,只好听她的安排。
    姑娘当下一笑,点头就往小山头后隐去了身形,二人就忽隐忽现,逼得花天豹,走头无路,这全是红衣姑娘的主意。
    冰魄神君横剑进迫,嘴里不时发出慑人心神的冷笑,唯他并不用快攻的手法欺敌。
    花天豹节节后退,他这时的心神太乱,估不透这双男女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贼崽子目注神君,可就忘记了身后的那位红衣姑娘。
    他很快的退,刹那间离冰魄神君就是三丈五六,此刻,他隐闻脑后似有股子劲风袭到,这才知道不妙,也想起那位姑娘就在身后。
    勿忙间,忽地调头一看,可不是,姑娘离他不到两丈远,玉掌中,握着一柄晶莹夺目的宝剑娇臀蓦变,露出来一层杀气。
    花天豹估量前后敌人的距离,暗自得意,当下想道:
    “只要你两人明里阻拦,大爷就有法子脱身,若以你们目前的距离,我往左右抢退,大爷你们还拦不住我,嗯!”
    他轻嗯一声,霍地一弓腰,双脚不移,腾身就往左首的林中奔去。
    他站直之处,离小林约有三丈远,这一个陡闪疾飘,何消片刻,就到了林边。
    他预料没有人能阻挡他,心里还自鸣得意,想进入林中之时,扭头再骂这两个男女娃娃一顿,面出胸中这口气哩。
    岂知他尚未落地,黑影晃动,寒光暴射,太喝道:
    “贼崽子!快向后转,小爷不伤你!
    虽然是这样喝喊,寒光并不中止,硬往花天豹身上袭击。
    花天豹吓得六神无主,当即在空中一提丹田之气,斜身避剑,不晓得东南西北,竟往山头那面奔去。
    他落地之际,也未闻有人追赶,他根本就没有工夫去设想那双男女的此际动态,一味的狂奔。
    正跑间,红光闪耀,从他身后就响起了一片娇笑,一直绕过头顶,霎时,笑声一停,眼前突亮,剑如银虹贯日,光星点点,往花天豹胸前点到。
    花天豹好生惊惧,凌乱中,拍出两掌,就往左手跃纵。
    他此刻是慌不择路,明知今夜是凶多吉少,但他仍然要作垂死挣扎。
    左面是块空地,最不易脱身,贼崽子神志混乱,照样的往前飞奔。
    忽然间黑影一晃,冷笑之声又起,寒光猛射,耀眼生辉,好不惊人。
    花天豹一听冷笑之声,脚下不停,一侧身形,又往左手奔去。
    他奔走了不及两丈,红影又闪,银虹飞掠,娇笑如银铃,他霍然止步,仍旧是朝左手转奔。
    花天豹晕了头,五丈方圆内的左端,不是红光,就是黑影,不是银虹,就是寒光,不是娇笑,就是冷哼,总是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拚命的狂奔猛走,一味的兜圈子,而且奔得极快,但总逃不过人家的拦阻。
    如此,有顿饭的工夫,花天豹怕不跑了数十个圈子,已经汗如雨落,力尽精竭,喘气如牛。
    这时,他脚下踉跄,慢得如老牛提步,那还能谈得上奔逃。
    两个娃娃见花天豹如此形态,心中可得意啦,这恶作剧实太别致了,两人也不阻拦了,捧剑互望,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就听那红衣姑娘笑盈盈的望着冰魄神君道:
    “钧哥哥,你看我的计策如何?这才好玩啊!狗贼真的变成狗熊啦!”
    花天豹虽是疲乏得难以自持,但他耳朵并未失灵,听姑娘之言,有如晴天霹雳,脑际轰然一震,人也清醒过来,一个支撑不住,吧地摔倒在地。
    他到这时为止,才真的明白太上其当,是被这双男女戏弄了,心里这份难过,就如同乱箭钻心,自思英雄了一辈子,不想今夜叫两个娃娃逗得这么狼狈不堪。
    他率性装做不知,低头坐地,又在暗打鬼主意。
    这个当口,又听女娃娃笑道:
    “噫!狗熊怎么啦!竟变成死熊了。”
    冰魄神君虽是喜欢,但他心里诚朴,有些儿实心眼,他望了望花天豹,忙道:
    “不对!兰妹妹,你可别上了他的当,这贼崽子在装死嘛!”
    姑娘金莲一蹬,狠狠的瞪了冰魄神君一眼,樱唇一撇,薄嗔道:
    “偏你就死心眼,我才不会上当哩。
    冰魄神君星目眨了几眨,心说:
    “我怎么死心眼?明明是他装死,反怪我多话,真奇怪……”
    他不明白姑娘的心意,其实姑娘早就看出花天豹在动鬼念头,她故意的不叫破,看他捣什么鬼,怪不得她瞪了冰魄神君一眼,而发出娇嗔。
    冰魄神君一时不察,那能料知姑娘的用意,脱口而说,当然要触霉头。
    他这一沉吟,就没有及时说话,姑娘可就有些着恼,冷笑道:
    “好啊!几个月不见,你就不愿理我了是不是,看我不告诉师父好好的骂你一顿才怪!
    冰魄神冰还是真怕他,忙笑着说道:
    “兰妹妹错怪我了,我那敢不理你,我是在想我的话错在什么地方咧!”
    姑娘见冰魄神君急了,噗哧一笑,道:
    “我知道啦!看你唠叨得没有完……”
    她说到此处,倏然不言,翠眉轻颦,继道:
    “是啦!,你有了新妹妹,当然忘记我了,怪不得不愿多和我说话……”
    敢情红衣姑娘还是不依不饶,出语凌厉,说出话来,叫冰魄神君承受不了。
    冰魄神君心头像重锤打了一下,蓦然一怔,他知道这位兰妹妹不好惹,不等她说完,忙抢着笑道:
    “兰妹妹,你饶了小兄好不好?人家姓什么还不知道呢,你就……”
    红衣姑娘又突地响起了银铃似的笑声,截道:
    “得啦!我和你闹着玩的,看你急得这份样儿。”
    冰魄神君不觉吁出了一口气,笑道:
    “你倒有兴趣拿我开心,这贼崽子还未处理哩……”
    红衣姑娘淡淡一笑,接着说道:
    “给他一剑,不就结了……”
    这句话,可就将花天豹吓得沉不住气,本来他坐在那儿缓气想主意,他是想趁他们玩笑不注意的当儿,突然出手,击中更好,不能击中,再硬碰不迟。
    但人家的话,只短短的几句,就终止了,话头对准了他,你想他如何不害怕。
    贼魔是想待机而动,一听姑娘之言,一翻身,站了起来,呲牙咧嘴,凶像毕露,喝道:
    “太爷误中诡计,杀别随你,要动手请快!”
    他为什么豪爽起来?这却有个原故,皆因他目前的真力,还未复原,又知这双娃娃心高气傲,只要拿话一挤,说不定人家会叫他将气缓过来再动手。
    姜是老的辣,冰魄神君果然不信邪,冷冷喝道:
    “贼崽子,我让你多休息休息,将精力恢复之后,再动手除你不过,你要想逃,少爷可叫你死活都难。”
    花天豹没有言语,却仍打逃生的算盘。
    冰魄神君转望红衣姑娘,笑道:
    “兰妹妹,是你动手?还是小兄动手?”
    红衣姑娘小嘴一撇,做出个不屑之色,说道:
    “我才不杀他,杀了他,污了我的手,污了我的剑,钩哥哥,你来吧!我替你掠阵。”
    冰魄神君微笑点头,却又听姑娘接着笑道:
    “我不管你是怎样的打法,只准五招就收拾他,过了五招若杀不了他,就让他走吧!怪可怜的。”
    这话出自红衣姑娘之口,冰魄神君先是一楞,转眼即见他笑道:
    “兰妹妹真替小兄找难题,我……”
    姑娘翠眉倏地一竖,微微一笑,微笑中,似含有一股凛人的寒意,截道:
    “你不愿意?”
    冰魄神君赶忙陪笑说道:
    “兰妹妹吩咐的事,小兄那能不愿意,我是说……”
    姑娘笑似银铃,拦住神君说道“
    “愿意就好,别再说什么啦!”
    她说完此话,凤目略张,转往花天豹的身上看去。
    花天豹恨透了姑娘,也感激姑娘不尽,要知花天豹是黑道有数的人物,他纵然敌不住冰魄神君,也不致五招之内,就丧命剑下,姑娘如此的看不起他,使他尴尬难忍,恨在肚内。
    就由于他有此一恨,连带的又是感激,皆因花天豹自信五招之内,必可应付裕如,只要五招一过,这条命,不就稳妥万分么?
    假如不是姑娘说出这句话来,冰魄神君决不可能只发五招,因而,他自命能活着离开此处,还不是姑娘之赐,故而感激不尽。
    花天豹也想得太天真了,冰魄神君若真要动手杀他,别说五招不要,就是五个半招也不须要,就能杀之。
    人家姑娘心细如发,料事奇准,如果她不看准了花天豹的技俩,她能有这太的口气,只限五招?
    就这工夫,花天豹已缓过气来,伸手打腰间解下七节鞭,太喝道:
    “小子,太爷纵是不行,自信五招还能接得住,你动手吧!”
    冰魄神君傲然一笑,冷冷的喝道:
    。狗崽子,别吹大气,少爷三招不到,就取你的狗命,让你先出手啦!”
    花天豹颊上的刀疤,蓦地变成紫色,也不打话,提气抡鞭,一招“金丝缠腕”,照定神君颈椎砸去。
    冰魄神君冷哼一声,并未撤身闪跃,左手寒冰掌倏地拍出,硬将来鞭封住,右手剑出招“寒雁南飞”,冷锋疾飘,反削花天豹双腕,同时喝道:
    “贼崽子,第一招啦!”
    花天豹七节鞭出手,是用上了平生之力,在他想,这一招砸去,无论如何也得迫使冰魄神君闪让,跟着抢制先机力争主动,如此,五招就轻易而举的过去。
    那晓得人家的寒冰掌盖世无双,只要三四成力,就足以封他之鞭,这还是冰魄神君留了情,只用上三成力,己将他的鞭封住。
    “寒雁南飞”这一招,看是无甚奇奥,一经振腕,但听一声龙吟,剑花点点,星光乱射,指向天花豹“曲池”、分水”“天突”各部太穴上点去。
    寒冰掌并未将花天豹击退,这一剑,可就将花天豹迫得抽鞭一连倒挫出五步之多,心中忖道:
    “这小子的功夫,怎会这等浑厚,看来我今夜是逃不出五招之外了……”
    贼崽子就在冰魄神君出剑点袭之下,锐气太消,提着单鞭,可就呆立不敢还攻。
    冰魄神君见花天豹挫退,塌腰垫步,追闪而至,寒冰剑化招“寒鸭浮水”,又向贼魔两肩戳去。
    这剑势来得快如闪电,堪堪及肩,突听红衣娘娘娇声呼道:
    “钧哥哥住手!”
    冰魄神君耳闻喝声,他是攻出快,收回更快,宝剑硬生生回夺,霍地住腕侧闪,笑嘻嘻的问道:
    “兰妹妹是不是见贼崽子不还手,怕我在这种情形下杀他?”
    姑娘嫣然一笑,妩媚万端的说道:
    “你知道了还要问我!贼崽子是要装死嘛!
    冰魄神君又碰了个橡皮钉子,硬着头斜笑道:
    “装死就不杀了他么?
    红衣娘娘沉吟一阵,笑吟吟的道:
    “不杀他当然可以,不过……”
    娘娘眼神乱飘,美眸滴溜溜直转,赶忙抢问道:
    “兰妹妹,不过怎样嘛?”
    红衣姑娘格格一阵娇笑,许久许久,方道:
    “叫他跪在地上,向我们磕三个响头,并且学三声狗叫,就放他逃生,你去问他答不答应。
    冰魄神君这时已经笑弯了腰,前仰后合,他那里料到姑娘是如此的刻薄,而出了这个别开生面的主意。
    他听到最后那句话,擦干了笑泪,反脸一看花天豹,只见他脸色铁青,青得有些发白也相当的怕人。
    冰魄神君也不管他,口说道:
    “魔崽子,你听见没有?磕三个响头,学三声狗叫,放你逃生呢!愿意不?”
    花天豹脸上似笑非笑,像哭不哭,冷哼了一声,这哼比哭还使人难受,一哼之后,又慢慢的道:
    “好……我……愿……意……啦!”
    他嘴里说着话,双眼血丝外露,脚下也缓缓移动,这“啦”字还只说了一半,身形已经暴射,陡地向红衣姑娘那儿窜去。
    他窜到红衣姑娘那儿,见姑娘还在笑哩,贼崽子早就横了心,掌中七节鞭,迎头一抖跄踉踉一响,如电光般的照姑娘柳腰扫去。
    冰魄神君没料到花天豹竟敢作垂死挣扎,暗中一惊,眼见天花豹已奔近了姑娘,救援已是不及,忙扭脸往姑娘那面瞧去。
    只见红衣姑娘仍在笑靥生春,若无其事,七节鞭晃眼就扫中玉腰,这当口,红衣姑娘不慌不忙,双肩轻轻一摇,人已侧跃出一丈三四尺。
    姑娘到了冰魄神君这面,仍旧笑道:
    “钧哥哥,尚有四招,这时不动手,更待何时,要快!
    冰魄神君恍然太悟,敢情姑娘是故意气激花天豹,好使动手,再行杀他。
    他心中一喜,正赶上花天豹奔临跟前,七节鞭夹劲风,“雪花盖顶”,迎头砸落。
    冰魄神君嘻嘻一笑,寒冰掌又以四成力道拍出,右手剑还是以第二招“寒鸭浮水”,洒点花天豹“天突”“华盖”“建里”三太穴,喝声“这是第二招”!
    情形仍和第一招相同,掌未震退花天豹,宝剑的招法太奇,威力太强,只逼得贼魔又倒挫了三四步。
    花天豹自知今夜脱不了身,如其遭其戏弄,还不如拚死力战,总比爱辱的好。
    是以,虽将他挫退四步,却未稍停,一伏腰,抡动七节钢鞭,猛然抢进,拦腰横扫过来。
    冰魄神君这次并未使出寒冰掌,力贯剑身,霍地一挺身,身剑合一,竟迎上钢鞭。
    他卷身七节鞭沿,一声太喝,寒冰剑一吐,寒光一闪,“跄踉”!七节鞭已变成了四节鞭。
    冰魄神君削断来鞭,紧接着顺势欺身,宝剑出招“乱山飞雨”,分为左,中,右,三面刺去,口里却喊道:
    “这是第三招!”
    左中右是在胸口与两侧,贼人除非后纵,尚可勉强避此一剑,因为这一招极易看出是指的什么地方。
    花天豹明知这一招平淡中,暗含玄机,他悟不出奇神何在,迫不得已,晃肩真的往后滑身。
    他不动,剑尖是指的胸前三处,这一动,剑尖向下一挪,快速无伦的抵向腹部。
    冰魄神君身形一动,铁腕陡振,宝剑早就穿腹而过,花天豹一声惨嗥,血溅五步,顿时身亡。
    冰魄神君抽剑掠身两丈开外,还剑入鞘,这才见他杀气隐现,笑向红衣姑娘道:
    “兰妹妹,这寒冰追命剑厉害不?”
    红衣姑娘启樱唇,微笑道:
    “寒冰追命剑神奇万端,但和我的太清伏魔剑法相比,似乎稍差一点,你怎么不用我这套剑法杀他?”
    冰潘神君当时一楞,刹那间又恢复笑态,道:
    “太清伏魔剑虽是深奥,可惜小兄弟不够火候,是以未曾启用过,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句?
    红衣姑娘脸上掠过一层得意之容,满不着意的笑着道:
    “啧,啧!几天不见,你也学得会讲话了,谁不知冰罗刹的门人,天下无敌,居然在我面前卖起关子来了,嘻!”
    冰魄神君实在拿这位姑娘没有办法,重不得,轻不得,这时,他明知姑娘是在拿他开心,却不敢反唇相驳,只好笑了一笑,却未说话。
    红衣姑娘见冰魄神君状颇尴尬,自己知道适可而止,忙正容道:
    “我们在这儿呆的时辰不短,再停就要天亮了,该走了吧!”
    冰魄神君蓦地警觉,扭头将左近的情景,打量了许久,眉头紧锁,似有无穷的心事。
    红衣姑娘知道他是想起了齐倩云,并不说破,微笑道:
    “怎么!看你像有满腹心事,是不是还耽心那位千娇百媚的姑娘?”
    冰魄神君的确是在打量齐倩云的去处,他自和花天豹他们动手之际,就不断注意齐倩云的行踪,然红衣姑娘出现后,渐渐的将齐倩云忘记了。
    这刻事情既了,又听兰妹妹一提,方想起了齐倩云来,可是,场中并无齐倩云的影儿,是以眉锁点急,而难于说出。
    红衣姑娘这一调侃,他可是再也忍不住了,红着脸,赧颜一笑,道:
    “她的功力,看来没那个和尚高明,故而小兄怕她遭贼欺侮,兰妹妹说得真对,但不知她到那儿去了?”
    姑娘要紧不慢,飞了他一眼,又嗯了一声,说道:
    “当然对,我说到你心坎上了嘛!可惜呀!人家被贼和尚逼着走啦!”
    冰魄神君见她漠不关心,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两句话来,心中不免太急,匆匆说道:
    “那怎么成!贼和尚邪淫得紧,那姑娘如落于他的手中,后果难堪,小兄……”
    姑娘暗中一喜,微笑截道:
    “你要怎么样?”
    冰魄神君毫不考虑,脱口说道:
    “我要去助她脱险,不能叫她落与贼人手中。”
    红衣姑娘娇声而笑,又道:
    “晚了,他们早就去远了……”
    冰魄神君心中更急,脸色一寒,大声道:
    “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得追她回来,要知那位姑娘是个好人,不能叫她毁在贼人手中……”
    他说完话,也不管红衣姑娘怎样,扭身就走。
    红衣姑娘楞了一楞,就这一楞的工夫,冰魄神君已走出了两丈有余,不由娇喝声:
    “站住!”
    冰魄神君适才是心急齐倩云的安危,态度颇为失常,经姑娘这一喝止,倏地停步,暗中一怔,忖道:
    “我怎的不顾她而走,岂不使她生气吗?”
    他缓缓的转过身来,偷看一看红衣姑娘,见她玉靥含笑,毫无生气模样,心算是放下了,却听姑娘说道:
    “看你急成这付样儿,就是要去,也得将方向弄清楚,你这样盲目成行,就有援救她的把握?”
    冰魄神君傻眼了,人家姑娘言之成理,这还能再走么?于是,又忖道:
    “对啊!我怎么不和她商量好了再走?像这样行动,怎能救得了那位姑娘!”
    他暗地里歉疚十分,只好硬着头皮嘻嘻一笑,道:
    “兰妹妹,小兄心里反倒乱糟糟的,你说怎么办才好……”
    姑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截住笑道:
    “当然嘛!人家艳罗刹是窈窈淑女,难怪你心里乱糟糟的哩,嘻嘻!”
    “哎呀!兰妹妹,小兄知错啦!到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拿我开心,真急死人!”
    冰魄神君对这位姑娘非常了解,他知她不是因齐倩云而有酸意,之所以要寻他开味,很可能是适才失态的行动,损伤了她的自尊,而故意为难他的。
    红衣姑娘还是无动于衷,压根就没有援救齐倩云之意,看她仪态万千,叹了口气,笑道:
    “好啦!我陪你往南首去看看吧!”
    冰魄神君心花怒放巴不得一脚就追到齐倩云,可是,他急人家姑娘不急,莲步轻移,走一步,要停留好半晌,方移第二步。
    他此刻恰似热锅上的蚂蚁,心里不有多么难过,但又不敢形之于面。
    正走之际,姑娘又轻轻的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艳罗刹也真够命苦的,形单影只,四海飘零,结仇邛崃派,又得罪了雪山匪徒,唉!”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得使人听不清楚,最后,幽幽一叹,索性闭口不说。
    冰魄神君心中陡地一震,暗道:
    “兰妹妹终年陪伴她的师尊,从不在江湖上奔走,怎么会知道那位姑娘是艳罗刹?又怎会知道她结仇邛崃雪山两派?”
    他心中惊异姑娘之说,瞪着眼,想了许久,得不到端倪,终而忍不住问道:
    “兰妹妹不在江湖上走动,,怎会知道那位姑娘的处境?我到现在还未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咧!
    红衣姑娘瞟了他一眼,笑道:
    “宰门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别说罗刹姓什么叫什么,我都知道,就是她的来龙去脉,我也知道清清楚楚。
    冰魄神君更糊涂了,但却有些不信,于是问道:
    “你能不能将她的名字说给我听?”
    姑娘神秘的笑了一笑,接道:
    “女儿家的名字,岂能随意的让你们男人家知道,我不说啦!”
    冰魄神君哑然而笑,心说:
    “原来你也不知道,故意在我面前卖关子……”
    红衣姑娘听他一笑,停步不走,仰脸望着他,半晌方道:
    “你不信是不是!好吧!慢慢的你就会信了,不过,我再说出件使你相信的事来,你愿意听吗?”
    冰魄神君今夜是心系两端,神志难疑,竟叫这位姑娘摆弄得进退不能,只好勉强的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听她的说话。
    红衣姑娇胸罗万有,沉静十分,正颜说道:
    “泰山驼峰谷,失败在阴阳双煞之手,追魂令被扣,此事虽未流传江湖,我已知之甚详……”
    冰魄神君脑际轰然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身躯幌了几幌,目瞪口呆,望着姑娘惊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姑娘的话,只说了一半,下面的话,因见冰魄神君骇异之容,即未继续向下说。
    她杏眼略张,打量了他一眼,噗哧一声,又笑了起来,说道:
    “信不信?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将详细的经过,向你报告一遍,你现在可以决定,是要我陪你去找艳罗刹?还是要听我向你报告经过?”
    冰魄神君努力镇定了自己激动的心神,他着实的服了这位神鬼莫测的兰妹妹,当下沉吟半晌,方道:
    “我实在是服了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陪我去援救那位姑娘。”
    姑娘笑了,笑得很甜,这一次笑起来就没完,长笑中,流露出善长的情态,许久方道:
    “我师父常常说你心地淳厚,光明磊落,做事有始有终,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她说到此处,见冰魄神君又楞住了,顿了一顿,继道:
    “老实告诉吧!艳罗刹用不着你我插手,她有惊无险,会有人暗中助她的啦!”
    姑娘显露神通,慑服了冰魄神君,兜着极大的圈子,绕来转去吐出了真情,这位姑娘也太厉害了。
    冰魄神君没有说话,百分之百的信服她的话,可是他没法子明白暗暗齐倩云的人是谁。
    他睁大了屋目,俊脸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猜出了兰姑娘为什么兜着圈子说话,他喜在心里,终于嘻嘻的笑出了声。
    这就奇了,冰魄神君想通了笑,姑娘可不然,冰魄神君不是在笑么,她却笑不起来,娇靥红霞满生,原来那股子神奥,早就不翼而飞,反而低下头在羞哩。
    姑娘这一含羞,冰魄神君就更加得意,敞开了嗓门,率往给哈大笑起来。他两人,一个是喜在心里,笑在脸上,一个是方心欢思,羞垂粉颈,都没有说话,但却挠起一股轻松愉悦的气氛。
    约莫有两盏热茶的工夫,冰魄神君也看够了这位姑娘,忙走上前去,握住了姑娘的柔夷,轻声笑道:
    “兰妹妹,你真是了不起,叫小兄好生佩服。”
    姑娘这时是柔情如水,顺势依附他的怀中,俏脸娇笑道:
    “这些日子不见你,心里怪别扭的,要不是师父叫我出来寻你,只怕还难得看见你哩。”
    冰魄神君心头不由一怔,赶忙问道:
    “他老人家叫你出来寻我?有事么?”
    姑娘白了他一眼,小嘴一撇,笑道:
    “当然有事,没有事就会叫我出来找你么?”
    冰魄神君不知为了何事,铁额一紧,将姑娘搂得更近,笑道:
    “好妹妹,别再卖关子了好吧,你痛快点说不行吗?”
    姑娘格格一阵娇笑,道:
    “你老是喜欢将我搂得紧紧的,叫人家都喘不过气来,快放开,还有人和我同行……”
    冰魄神君心中又是一愣,双臂猛地一松,人也后闪了两步,急问道:
    “谁和你同来的?”
    姑娘十指纤纤,理了理头上的秀发,不慌不忙的笑道:
    “别紧张,他这时不在此处,去援救艳罗刹去了,太概也该回来了……”
    “说了许久,这人到底是谁?”
    冰魄神君等不及,抢着问她,他的确须要知道救齐情云的是谁。
    姑娘耿波横闪,很认真的说道:
    “此人太有来头,本事也很高,他见过你们。你们也见过他,不过,你们并不认识他罢了,他和那位艳罗刹的关系很近,有他去,十个和尚,也非其敌,你急个什么劲。”
    冰魄神君见他说了许多话,仍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但不道出名姓,反而将他搞得七晕八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虽摸不着头脑,暗中却在捕风捉影的忖道:
    “这人是谁?我们见过而会不认识?此人和那位姑娘的关系很近,如此推断,艳罗刹岂不和我们是一家人?天下事,怎会这等巧法!然则,这是那一位……”
    他搜尽枯肠,苦苦的追忆,说什么也想不起有这么一位见过面而不相识的人来。
    姑娘也不打搅他,恁他思索,她在一旁不停的微笑着,情意绵绵的,好不动人。
    笔者愿趁他们正在思虑,双方都未交言的瞬间,有将红衣姑娘交代一下的必要。
    各位还记得,本书前数回,正当七煞儒生猛战天南七星之际,空中出现一只硕大的灰鹤,鹤背上发出银铃似的呼声,唤走了两个婢女的事么?
    那灰鹤背上,乘坐着的那位女郎,正是现在和冰魄神君相互依偎的红衣姑娘。
    说起这位姑娘,却是太有来历,她并非别人,正是本书的前面,武当山玄鹤道人在七星庄询问那两个婢女道:“姑娘莫非是太清神尼弟子么?”不错她就是太清神尼的衣体传人。”
    这位姑娘名叫崔玉兰,双十年华,她从三岁上,就随太清神尼入山,十几年来,经神尼教导,已将神尼的本事,学得了十分之七八,只差火候而已。
    太清神尼是佛门弟子,生平不过问江湖中事,虽然本事极高,却不愿离开佛门一步,是以,江湖上只闻其名,而不见其人。
    冰魄神君的师父冰罗刹,本来也是佛门弟子,只是他尘缘未断,未曾剃渡,她和这位太清神尼,是为佛门中的生死交,彼此在武学上,互相切磋,来往的非常密切。
    冰罗刹收曹钧之后,时常带他到神尼住处指点武功,得能和崔玉兰见面。
    两人在孩提时代,倒是青梅竹马,友好非常,日子久了,无形中情愫早繁,爱苗已生,神尼和冰罗刹听其自然,不但不加阻止,反而想玉成好事,故而兄妹两人毫无顾虑,简直弄得不见面,就有些不自在。
    冰魄神君离师行道江湖,才不过两年,这之间,他还时常和姑娘幽会呢。
    这位姑娘自幼就聪明过人,伶俐万分,心思细密,口齿也非常伶俐,冰魄神君的功夫在她之上,但凭心胸,可就斗不过姑娘,偏她又仪态端庄,美如天仙,逼使神君拜服在石榴裙下,衷心敬爱。
    姑娘今夜陡地飞临此处,心计一起,就戏弄了花天豹,也试耍了曹钧。
    原来姑娘到此之际,正值冰魄神君和齐倩云在轻言细语的谈话,姑娘起初在心望,的确是有些不自在,随后,知道和他谈话的,竟是七煞儒生的未婚妻。
    她并不晓得齐倩云的来龙去脉,但她身旁还有一位神奇的中年人,却识得齐倩云,经解说之下,方去了他的疑虑。
    嗣后童修,花天豹,法元和尚相继出现,她却要看看曹钧是如何打发这三个贼。
    那晓得法元和尚另怀歹谋,将齐倩云引离现场,打算生擒她而辱之。
    诡计被那位怪人识破,两人当即言妥分开,怪人去援救齐倩云,她则在此戏耍恶贼。
    只是女孩儿家,心胸总不免要狭窄些,她固是不疑惑曹钧,但心里总有些不愿意,故而,尽量的兜圈子说话,直到冰魄神君心服口服,她才恢复了往日的柔情,和她缠绵在一起。
    冰魄神君经过一阵很长的思量,又看了看四周,并未想起姑娘说的那人是谁,也不见有人来此,不期然又迎上几步,拉住姑娘的玉腕,笑道:
    “兰妹妹,到底那人是谁?你先告诉我好嘛?”
    崔玉兰并未摆脱双手,妩媚的笑道:
    “我很想告诉你此人是谁,只是他再三叮嘱我,不要将他的来历告诉任何人,反正慢慢的你就知道此人是谁,何必要紧紧追问!”
    冰魄神君见姑娘说到此处,翠眉紧锁,实有不便说出之苦,心里也十分不忍,忙笑道:
    “不说也好,让我慢慢的想,总要将他想出来的,对不?”
    崔玉兰点了点头,娇躯又投送在他的怀中,笑道:
    “钧哥哥,你真好……”
    说完此话,又娇羞不胜,玉靥紧贴在他的胸前,那种情意,真非笔者三言两语所能道得完的。
    他们温存了很久,还不见她说的那人转来,冰魄神君忍不住了,双手捧起她的玉靥,笑问道:
    “兰妹你说太清师伯叫你来找我,她老人家现在那里?
    崔玉兰了敝小霸,恩了一声,笑道:
    “都是为了你,她老人家早在你师父那里,我和她老人家分开走的,等我见了罗刹师叔,她就叫我到这儿来找你的嘛!
    冰魄神君倏地一震,心说:
    “她老人家怎么知道我在此处?怪呀!
    他十分不了解个中的原因,赶忙问道:
    “太清师伯怎会知道小兄弟在此?真将小兄弟弄糊涂了!”
    崔玉兰嫣然一笑,接道:
    “谁叫你在酒店里喝得酩酊太醉,被她老人家看见了哩!”
    冰魄神君哦了一声,忽地想起在酒店醉睡,被人喝骂的事来,不由满脸绯红,惶恐不安。
    崔玉兰见他在回忆前事,接着又道:
    “师父说你在骆峰谷败于阴阳双煞之手,意态消沉,借酒浇愁,又不及时赶回见罗刹师叔,师父说你真没有出息,你知道我经了多难过,恨不得一下就飞到你的身边来,总算寻过你了,我们现在该回去啦!”
    冰魄神君被细细的聆听她说的话,偶而又想起了自己失数之事,他不愿松开双臂,又问道:
    “如此说来,我恩师已经知我的行藏了,但不知太清师伯怎的会得知我的全盘情况的?”
    崔玉兰这时的确是温柔万端,对他是百依百顺,半点执拗之态也没有。
    她听冰魄神君询问,思索片刻,方道:
    “前几天的晚上,师父正在督促我练武功,陡地打外面进来一位老和尚慈眉善目,只怕有百多岁高龄,但却神采烁烁,红光满面……”
    冰魄神君心中不禁一动,很快的截着问道:
    “那位老和尚叫什么法号……”
    崔玉兰大眼神眨了几眨,小嘴撅得老高,薄嗔道:
    “人家说得好好的,你要打搅,我不说啦!”
    冰魄神君见姑娘薄怒娇嗔,更外妩媚动人,心头怦怦而跳,不期然低下头,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又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你这样对钧哥哥,难道就不心疼么?好妹妹,快说吧……”
    娘娘粉脸通红,玉指伸出,冷不防在额上点了一下,说道
    “你这人一点都不老实,坏死了,我才不心疼你咧!”
    她嫣然而笑,接着又道:
    “那位老和尚所说是一位世外的高僧,我师父见了他都十分尊敬,他两人见面之后,就进屋谈了许久,方见他辞出,临走,见我站在太门相候,他哈哈太笑,又说“此女秀外慧中,武林奇葩……”话说完了,也看不见他的人影,身法之快,连我师父也息叹弗如……”
    冰魄神君听她说的全不是不关紧要的话,忍不住又截问道:
    “那么他们谈了些什么,你是没法子知道啦!”
    崔玉兰白了他一眼,继道:
    “他们谈话,不准我听,我也不敢偷听,后来,我师父才告诉,原来老和尚就是为你的事,才去找师父的。”
    她说到此处,略略一顿,又道:
    “老和尚说出误伤狼山一叟,跳崖自裁,又说你和什么七煞儒生双战老魔,那七煞儒生受伤,追魂令也被人家扣了下去,和尚要师父去找罗刹师叔,他去找那个七煞老道,要他们在明年端午之前,会战阴阳老怪,挽救江湖一场太劫难,他在暗中相助呢!”
    冰魄神君听到这儿,不自主的自言道:
    “啊!是他,准是他救了我……”
    崔玉兰不知他说什么,拦住问道:
    “钧哥哥,你说的什么嘛?”
    冰魄神君莞尔一笑,赶忙道:
    “没什么,我是说,那夜我跳万丈深崖,幸而不死,一定是那位老和尚救的……”
    崔玉兰像有很多的心事,很快的截道:
    “你还说呢,师父一告诉我这件事,我的心都跳到口腔,几乎急死过去,幸亏师父急着离山,嘱我将庵内整理妥当,再到罗刹师叔那儿,她老人家……”
    “兰妹,太清师伯何以走得这样急?”
    崔玉兰拧了他一下,接着说道:
    “这不就要告诉你么!她老人家临行之时,只说外面还有人等着她,故而走得很急。
    冰魄神君已从心上人嘴里,得知了全盘的经过,他这时是喜气扬溢,愉快得紧。
    他温存的拥着娇柔无比的崔玉兰,有些乐而忘忧,吻着她的秀发,玉靥,粉头,好半响,方道:
    “兰妹妹,那人怎么不到屋里见太清师伯?他是谁,你见过没有?”
    崔玉兰被他吻得骨软筋舒,混身只不得劲,整个娇躯,投侵他的怀中,秀目紧闭,轻喘着说不出话来。
    冰魄神君俯首见她玉靥红霞满罩,柔弱不堪,心中好生怜爱,不忍逼她说话,他心里甜蜜蜜的,用手轻轻拂弄秀发,让她静静的休憩。
    太约有一盏热茶的工夫,崔玉兰方缓缓的扬起头来,冲着他恬静的一笑,道:
    “那个人已见过你师父:他是那位老和尚带来的,他很好,带着我来到此处,他去援救艳罗刹,太概也该回来了……”
    她莺声燕语,如怨如诉,刚刚说到此处,却听小树林有人轻轻笑道:
    “谢谢姑娘赞誉,艳罗刹已离此他去,明年八月十五同赴邛崃之会,我还有事,暂且告别……”
    当林中轻笑传出之际,冰魄神君和崔玉兰都是吃一太惊,紧接着人家说了话,姑娘才知此人是谁,心虽放下了,但却羞得抬不起头,那颗芳心,如同小鹿般的跳跃,恨不得钻进地洞才好。
    冰魄神君知道发话之人,是救援艳罗刹的那位,但他很诧异,心说:
    “这话声好熟,真的是在那儿见过,怎么我想他不起”
    他满希望人家说完话,会出林相见,怎知人家说完话,连半点声音都没有了。
    四外寂静非常,只传来阵阵秋虫鸣叫之声,姑娘垂头含羞,冰魄神君一直在推理这熟悉的声音,是以两人都没有说话。
    似这样经过片刻,冰魄神君谈地心动,一晃身,到了崔玉兰跟前,双手扶住她的香肩,急促问道:
    “兰妹妹,这人是不是出家人……”
    崔玉兰就是抬不起头来,对于他的话,不置可否,仍旧低头不语。
    他颇为心急,他要证实他的推理是否正确,又轻轻的托起她低垂的娇靥,正目一看,不由“啊”了一声,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和姑娘依偎之情,被人家看破而羞,跟着他也羞愧万分,望着她直出神,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要知那个时候的男女,有着相当的距离,平常人家的儿女,纵是相爱,也不能私地里肌肤相亲,这也就是冰魄神君和崔玉兰,非世俗儿女可比,听恁发展,一经被人看破,同样的要羞愧难当。
    男孩子的脸皮,终是厚这么一点点,冰魄神君经过一阵愧疚之后,再度安慰崔玉兰道:
    “崔妹妹,人家早就走了,此人看来胸怀豁达,绝非寻常人可比,凡女之情,谅他不会不知,别难过了,我们走吧!”
    崔玉兰羞在脸上,却喜在心中,经冰魄神君如此一说,也坦然了许多,慢慢的抬起头来,骤见他在神秘的笑哩,不禁“嗯”的一声,羞道:
    “都是你……”
    下面的话,她说不出口,略微一顿,扭腰就走。
    冰魄神君傻了,他站在那儿,看崔玉兰轻移莲步,柳腰轻摆,看得他有股子飘飘然之感,不停的想道;
    “都是我!噫!这……”
    他霍然想通了这三个字的含意,禁不住哈哈太笑,抬步就追上了崔玉兰。
    他二人走好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心里却甜蜜蜜,乐陶陶。
    天色已近五更,他们本想先到镇上,略事休息,再行动身,然而,这时的二人急要回山见冰罗刹,因而,他们又改变原意,专走山路,而好谈话。
    渐行间,天已大亮,旭日东升,大地现出一片祥和之气。
    冰魄神君牵着姑娘的玉掌,并肩而行,脸上泛出了难以形容的喜悦。
    他回首一看崔玉兰,见她一脸的娇稚,阳光照射着她那玉靥之上,格外的容光焕发,美到极点。
    蓦地,他又想起了那熟悉的声音,盘绕在她的脑际,忍不住又笑问道:
    “妹妹,你说那位救艳罗刹的人,是不是出家人?”
    崔玉兰依紧着他,娇笑道;
    “不对,你猜错了,他才不是出家人呢?
    冰魄神君怔了一怔,眉头一皱,又笑道:
    “不是出家人?我才不信,你骗我的。”
    崔玉兰何曾骗他,闻言之后,微笑道:
    “我骗你干什么?他是七……”
    她说到此处,倏然心头一紧,将要说之话,又咽了回去。
    要知姑娘灵慧万端,聪明绝伦,她因不疑心上人是故意套她说出那人的来历,是以信口而谈,及至说到七字,陡地警觉,会过意来,又道:
    “好哇,我没有骗你,你倒骗起我来了,老实说,人家不让我说出他的来历,你就是挖空了心思,也别想我说出梗概,干脆,你死了这条心吧!”
    冰魄神君俊脸通红,既不分辩,也不说话,故意板起面孔,默默而行。
    崔玉兰还在得意的笑哩,不经意抬头一看,见他满脸不高兴的神色,她一时不察,满以为是为了此事如此的,姑娘可就为难了“
    她不愿失信于人,更不愿叫自己的钧哥哥心里不愿意,左右难以逢源,笑容顿敛。
    她紧锁黛眉,边行边思对策,突然,又见她笑态可掬,娇声笑道:
    “钧哥哥,你看那位艳罗刹姊姊,漂亮不漂亮?”
    冰魄神君听她无头无脑的问上这么一句,不觉一怔,就机将她一看,只见她笑靥生春,娇憨可人,没有丝毫诡秘之态,不禁一笑,忖道:
    “这刻又多出个艳罗刹姊姊,她问她作甚?”
    他心里作如此想,嘴里却很快的说道:
    “当然漂亮,不过……”
    “别不过不过的,漂亮就是漂亮!”
    她说到此处,稍稍一停,又道:
    “我再问你,我和她是那一个美?”
    这一问,可就将冰魄神君问住了,他曾经在暗中衡量过她们,都美,都好,分不出轩轾,叫他如何回答。
    好在他也是机智百出,秉赋奇佳的人,略一沉吟,就有了说法。
    只见冰魄神君悠然而笑,说道:
    “你二人一位是瑶池仙子,一位是月宫嫦娥,分不出好与不好,都美极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崔玉兰秀眉深锁,幽幽一叹,道:
    “这位姑娘真够苦的,寻人寻不着,到处受人欺侮,假如再要遇上她,我决不叫她离开
    你喜欢她是不是?”
    姑娘随口糊说,说到末了,却是这样的问上一问,如此,又叫冰魄神君为难了。
    他的确是喜欢她,可是,他怎敢当着姑娘的面,承认自己喜欢她呢?
    因此,他沉默了,他是在考虑该如何说法。
    崔玉兰沉吟不语,就知他很不好作答,她噗哧一笑,道:
    “你不好说,我来替你说吧!你很喜欢她对不对?”
    冰魄神君无可奈何,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却未说话。
    崔玉兰跟着又笑了起来,她笑得很甜,笑了好半晌,方道:
    “你现在要是碰见她,可以称他姊姊,将来要遇见她就要叫她嫂嫂了,你就承认喜欢她,又有什么关系,何必点头又摇头。”
    这席话的意思,已经是暗示了冰魄神君,也等于是告诉他,这位艳罗刹已是名花有主,而且,这主儿还是他的莫逆之交啊!
    皆因崔玉兰已经从那位随她嗣来的人的口中,得悉齐倩云是七煞儒生的未婚妻,她之所以是如此随口而谈,其目的是叫他去猜测齐倩云的身世,也依此而断定那位怪人是谁之免得他逼着询问那位怪人的来历,而叫姑娘背上失信于人之罪。
    用意非常的善良,可惜闵孝在事前确未提起齐倩云,又叫他如何猜测到哩。
    冰魄神君更加糊涂,可是他依旧不愿放弃分析,他知道崔玉兰说出此话,必定深有含意,走着,走着,一言不发,拚命在思量。
    崔玉兰见他正在深思,也不愿打搅他,依在他的肩侧,缓缓行去。
    他们走在这深山野外,看不见行人,慑于眼帘的,却是些山峰古木,奇禽异兽。
    正行间,不觉来到一处密林的旁边,这密林纵横约有三里多,阻住了两人的去路。
    崔玉兰放目打量密林一眼,古木参天,林中不见天日,阴湿可怖,她正要叫冰魄神君打量林内的情景,忽听得右端不远之处,有人呼声“阿弥陀佛”!
    两人同时听见了这喧号,扭头往右面探去,却见离他们停身之处,大约四丈多远的林边沿,立着一个和尚,正瞪着一双贼眼,在死命盯着他们。
    四丈远的距离,又是在白日里,,那有看不清的,两人看清了和尚,同声说道:
    “原来贼和尚到这儿来了!她呢?”
    这和尚不是别人,正是雪山派掌门师弟,法元和尚。
    法元和尚昨夜纯为美色而来,他和齐倩云动上手,故意露出败象,一个劲的往南撤退。
    淫僧往南走,是抱定诱使齐倩云,进入荒野的山区,然后施展功力,要生擒齐倩云,而达到他的相思之苦。
    是以,淫僧在退,口里却又不干不净激怒姑娘。
    齐倩云何等傲气,那容他逃骂,拼命的仗剑疾追,不大工夫,就离开冰魄神君有好几里地。
    法元眼见到了野山峻岭之区,心中大喜,于是,语出轻薄、功力登施,就和姑娘恶战起来。
    凭齐倩云本事,和尚要想生擒她,的确是万不可能,然而,淫僧施展激气兼施之法,同时,他身上还带有特制的迷药,打算将姑娘的精力耗尽,再以特制的迷药,来对付姑娘。
    那晓得上天有眼,好人终有好报,恶战之中,却来了救星。
    和尚不是那位怪人的敌手,人家只一上招,和尚就有些受不住,他知今夜又算白跑,抽身撤退,落荒而去。
    依得齐倩云,非要将法元杀死不可,但被那位奇人费尽口舌,好言敦劝,才算饶他一死。
    法元逃走的方向,正是南面,他一口气逃到此处,进入密林,盘膝静坐,运气调息,直到天明,方出了树林,准备再作淫孽。
    真是无巧不成书,不先不后,不早不晚,正赶上冰魄神君和崔玉兰二人到此。
    冰魄神君和崔玉兰心有喜事,两人到此,根本就没有想到有人会藏身其中,,然而,法元早就看见了两人,只是,他不认得姑娘,仅知道冰魄神君是昨夜同齐倩云在一处的俊美少年。
    法元当即隐身树后,偷看了姑娘好几眼,心说:
    “怎的标致的姑娘,都爱上这个小子,他真是艳福不浅,我和尚连半个都想不到手。”
    淫贼心里想着,随着就步出林外,他未将冰魄神君看在眼中,故而先喧佛号,惊动了这双情侣。
    冰魄神君一见法元,,就想起了齐倩云,他正要上前询问和尚。
    这当口,崔玉兰用手拉了拉他,冲着他一打眼色,迈步往丛林的外端,飞纵出二三十丈远。
    冰魄神君登被明白姑娘的用意,也显出惊悸之态,跟着也往外飞跑。
    这位姑娘真能,她虽不在江湖上走动,遇林莫追的江湖话,她倒是记得很清楚。
    实则,她是怕和尚打不过,要往丛林里跑,又让他逃生客人。
    此外,姑娘还料知法元昨夜准是败于那位怪人的手中,而逃躲此处,因而,她打定了斩草除根的主意,使淫僧跑不了。
    法元见两人回头而逃,满以为人家是怕了他,心中直喜,暗道:
    “看来我法元红鸾星动,放走了那个妞儿,却又碰上这位天仙,哈哈……”
    淫僧想到这儿,喜得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
    他大踏步往冰魄神君那面赶去,他是个老江湖,险诈百出,但他却色迷心窍,居然没有看出崔玉兰和冰魄神君闪身行走的功夫来。
    对嘛!贼和尚诈作不敌,气激齐倩云,报应就在眼前,他也将受这对情侣的戏弄。
    法元和尚喜孜孜的,咧着大嘴,三两个纵跃,就追上了他们,馋滴滴的太笑道:
    “呵呵!女菩萨,我和尚对你们化个欢喜缘,你们走怎的,哈哈!”
    崔玉兰这多年来,从未动过杀机,和尚此言甫出,姑娘就有些激动,柳眉蓦竖,杀气透于华盖,然她仍能强按怒火,不动声色,依然往前奔去。
   
    第二十章 七熬儒生再现江湖
   
    冰魄神君可没有姑娘这份修养,脸色倏地大变,当时就想给和尚一个下马威,可是姑娘没有行动,他也不敢造次,紧跟着飞跑。
    法元和尚浪声狂笑,紧追疾赶,喝道:
    “女菩萨你看这荒野之区,毫无人迹,怎能逃得出我和尚之手,乖乖听话,洒家怜香惜玉,定会使你舒泰的。
    崔玉兰这时脚下,故意的缓慢下来,显得弱不经风,同时,也露出了轻微的娇喘。
    冰魄神君已身临姑娘身后,忽听她发出轻喘,当时不由吃惊,心里颇为奇怪,忙声问道:
    “兰妹妹,你怎么啦?跑不动别跑了呀!
    崔玉兰没有理他,还是往前走,这一刻之间,就奔出了一里路。
    法元两次大喊,见她置之不理,又见他们拼命逃奔,不由太急太怒,一提气,临空飞行,其快如脱弦之箭,飕地掠过了崔玉兰和冰魄神君,飘落前端,阻住了他们前赶之路。
    崔玉兰倏见和尚掠过了他们的头顶,落在他前两丈多远的地方,她收住奔势,张凤目向和尚看去。
    敢情姑娘昨夜没有瞧清淫僧的芦山真面,这一瞧,几乎将她引得呕吐起来。
    和尚眼似铜铃,恶形恶状,满脸横肉,太嘴宽腮,冲着姑娘直笑哩。
    姑娘打了个寒噤,心说:
    “这和尚怎的生得如此可恶,今天非杀他不可!”
    她并未说话,往后退了两步,晃身在冰魄神君的后面,轻声道:
    “别放过他,今天咱们要好好摆弄他才行。”
    冰魄神君见姑娘不喘气了,不期然的抬目一看,心头一颤动,暗道:
    “兰妹从不见她动杀机,今日她脸若冰霜,倒也惊人,看来她不会放过和尚……”
    想法未了,忽听法元和尚浪声一笑,道:
    “女菩萨,别怕,躲在这小子身后,也逃不过去的,来此!咱们先聊聊……”
    冰魄神君那容他狂说下去,蓦此一声大喝,截道:
    “住口!贼秃驴,昨夜大约是求人家高抬贵手,饶了你这条狗命,今天小爷可得替天行道,凌剐你这个佛门败类!
    法元和尚没有见过冰魄神君,当然也不知他的功力如何,但从他的年龄推测,纵然功夫好也好不到那里,是以他狂傲怪杰,没将他放在眼底。
    可是冰魄神君忽地提出了昨夜之事,反倒使他有些微惊意。
    淫僧不明对方的虚实,这一提起昨夜之事,自当有点含糊,故而,他将怪眼一瞬,转移在冰魄神君身上,着实的看了几眼,嘿嘿的冷笑道:
    “娃娃,佛爷昨夜只照顾那个妞儿,可就忘记了打发你,小小年纪,口出大言,待佛爷先打发你上西天,再和女菩萨参欢喜禅。
    冰魄神君脸色陡寒,杀机大现,冷笑骂道:
    “嘿嘿!贼秃驴,死在眼前,还要逞口舌之能,小爷今天要叫你好死得了,就不叫冰魄神君!”
    法元和尚不禁心头一颤,暗中忖道:
    “他就是冰魄神君?江湖传言有这么一个人,厉害无比,看这小子姣美无伦,竟会是杀人不眨眼的冰魄神君?”
    淫僧心中荡起了两个问号,于是,对面前这个标致的少年,不由得重新的估计了一下,而未即刻回话。
    他贼眼滴溜溜乱转,不经意又扫了崔玉兰一眼,淫心大动,暗中喝声“这妞儿之美,天下无双!”
    淫僧色迷本性,一见崔玉兰,就将原来的厉害,抛之脑后,早就忘了面前的少年是谁。
    当下大喝一声,冷冷说道:
    “小子,你这一生有的是美女相伴,死了也值得,佛爷念你年幼无知,将这妞儿留下,放你一条生路,你速走吧”
    冰魄神君正待抽剑发作,不想身后发出一片银铃笑声,将和尚的话打断了。
    娇笑甫落,却又接着说道:
    “得啦!贼和尚不欢迎你,你没听他说叫你快走,将我留下么?那么你就走吧,把我留下就是啦!”
    冰魄神君心里又气又想笑,气的是淫僧趾高气扬,想吃天鹅肉,笑的是兰妹妹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有心情寻人开心。
    他十分不解姑娘何以要如此说话,扭脸一看,原来崔玉兰说这话时,脸色通红,显得特别温柔,这种现象,是冰魄神君自认识她以来,都未曾见过。
    原来姑娘极尽容忍之能事,极力避免自己动手,然而和尚的态度和言谈,太使人难堪,是以,姑娘首先而笑,再说出几句俏应话,脸却涨得绯红,暗中已下了最大决心,非要亲自杀他不可。
    崔玉兰说完了话,巧移莲步,冉冉行来,立在冰魄神君面前,冲着他一呶嘴,笑道:
    “你该走啦!还站在这儿等死不成?”
    冰魄神君到此刻才知姑娘是恨极了和尚,竟欲亲手杀他,而叫他替她掠阵,怕淫僧逃跑。
    他冷然一笑,说道:
    “好!我走!”
    一纵身形,拔起三丈高下,在空中使出了太清神尼指点的身法,稍一旋身,就落在离现场两丈多远的石岗之上,监视法元。
    崔玉兰转身见和尚在发楞,知他是慑于冰魄神君适才使出的功力上,不由冷笑道:
    “喂!怎么啦!就剩下我一人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法元和尚骤见冰魄神君使出了江湖绝技,暗中太骇,当时就嘀咕起来,知道这双儿女,不是他所想的那么脓包,心里也凉了半截。
    姑娘发问了,话声虽是冷峻,却也蛮好听的,倏地惊醒过来,瞪了姑娘一眼,强打精神,咧嘴笑道:
    “那敢情好,姑娘愿意广施善缘,我和尚的艳福齐天,你就随我回雪山派吧!”
    崔玉兰嗯了一声,粉脸一寒,娇叱道:
    “贼和尚,姑娘极少在江湖走动,不想第一次出外,就遇上你这个佛门败类,姑娘也是佛门弟子,今天我要好好收拾你……”
    话甫落,人也跟着向和尚面前逼进,接着笑道:
    “姑娘就跟你到雪山派,看你究竟要怎样?
    法元和尚一见姑娘缓缓逼近,反倒为难起来,因为,他知道姑娘来意不善,可是又未见她撤出宝剑,他难测姑娘的用意,挫腰向后退出了好几步。
    崔玉兰格格的一阵娇笑,“唷”了一声,道:
    “你就这样倒退着回雪山派么?怎的这么没出息,原来你也是怕姑奶奶呀?”
    法元倏此一声大吼,怒喝道:
    “小贱人,别不识抬举,你再逼近一步,佛爷就对你不客气!”
    姑娘压根就没有理会他,娇滴滴一笑,仍旧向前逼进,说道:
    “唷!这么狠干吗?不是你叫我随你走的么?我这就来啦!”
    崔玉兰这份胆识,真够人钦服的,她不撤宝剑,硬生生的往淫僧面前逼近,设若法元陡此出击,凭姑娘的功力,不见得能抵得住。
    但她何以竟敢如此大胆的做呢?从这里就看出姑娘的心胸来。
    姑娘心细如发,料事奇准,她断定和尚的本事固然不错,而想施以突击的将她击毙,这是千万不易办得到的,此外,她知道和尚的目的在她,目的不达,断不会骤施辣手,色不迷人,人自迷,和尚偏就着了她的道儿,是以,她就敢大胆前行。
    这个当日的冰魄神君,可就替她提心吊胆,那颗心,简直都跳到嗓子眼来了。
    法元和尚觅姑娘步步移近,本想冷不防出掌而击,可惜他心里的的确确是舍不得,他这时对崔玉兰,又恨又爱,又喜又怕,不期然的再退了五步,心想:
    “她如果再向我逼近,说不得,我只好抽冷子将她毙死……”
    他还没有想完,又听崔玉兰硬生生的娇笑不停,等她笑声甭落,却又说道:
    “咦!佛爷,当真你要倒退着走吗?这样说来,你是不打算带我走了?”
    说着话,再往前移近了三步,正要继续走去,陡听法元大声喝道:
    “站住!臭丫头,你别再佛爷面前装疯卖乖,倘若你再迈近一步,佛爷就非将你劈死不可!”
    崔玉兰这次是不走了,脸上杀机登展,冷笑道:
    “那么你是和我开玩笑,真的不带我是不是?老实说,姑奶奶不那么好打发,岂可凭你这付贼头贼脑的样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法元见姑娘花容一变,说的话听起来蛮好,仔组一琢磨,句句话都带骨头,不禁怒从心起,截着又大声喝道:
    “对付你这种贱人,还是客气的,你打算怎样对待佛爷?”
    崔玉兰冷漠一笑,说道:
    “依我哇,最简单不过,将你那颗贼头留下来,咱们各走各的路还不成么?”
    法元气的哇哇怪叫,怒声道:
    “放屁!凭你这贱女人,也敢说这些大话,你是找死!”
    崔玉兰仍旧未有行动,微微一笑,道:
    “大话是我说过了,假如我非要你这颗贼头,你到底肯不肯给?”
    法元和尚脸色铁青,他将面前的这位姑娘,简直就没法子对待,说是说她不过,惟有动手,方能解决双方的争端,于是大喝道:
    “谅你也不敢!
    崔玉兰玉腕一曲,摘下青霜宝剑,青光蒙蒙,迎风一晃,娇叱道:
    “你看姑奶奶敢不敢!不管你答应不答应,你这颗贼头,姑奶奶是留定了!
    姑娘语出刻薄,软中带刺,将法元激气得暴怒如雷,起先,淫僧尚猜不透究系何意,故而一个劲的退让,这刻姑娘拿剑在手,他可是看出了苗头不对。
    淫僧狡狯得紧,还未动手,贼眼乱飞,看清了四周的出路,留下了逃生的诡谋。
    姑娘说完话,见和尚也不理,贼眼乱逛,就知他有逃命之计。心说:
    “我今天要叫你跑了,就将崔字倒姓。”
    她还是冷眼而观,再见和尚面带杀气,隐露奸笑,不由暗中有气,冷笑两声,说道:
    “怎么啦!没有打就想跑?”
    姑娘一语道破和尚的奸狡,铁青的脸上,也不禁一红,恼羞加怒,喝_:
    “狗贱人,少说废话!有胆量你就来割我这颗人头吧!
    姑娘噗哧一笑,娇喝道:
    “这才像句人话,你到底答应让我割下贼头,你可别后悔,姑娘来啦!”
    姑娘笑吟吟,捧剑缓行,离法元不及三步,倏地一声娇叱,青霜剑掠空疾舞,如蟠龙飞升,星光烁烁,夹劲锋,直指向法元的上盘刺去。
    法元见姑娘说动就动,而且来势凶猛,暗地里也不由吃惊,双掌交错,横腕推袖,硬封来剑。
    淫僧毕竟不知姑娘功夫的深浅,他是想藉猛劲,接上姑娘这一剑,存心要试试她的斤两。
    姑娘见和尚不但不闪,反而硬封剑势,,心说:
    “和尚,这是你自找苦吃……”
    心念未完,暗提真力,贯注剑身,不撤剑,着力往前送去。
    但听“嗤”的一声,和尚左袖的下角,蓦被宝剑刺破一个窟窿。
    法元冷不防有此一失,头上吓得只冒冷汗,倏此撤臂左闪了五步。
    就在法元左闪的同时,姑娘也玉靥发红,收剑往右端移出了三步,暗中在运气缓力。
    这是什么道理?姑娘即刺中法元,为什么不进逼追杀,抢制先机?反而后移运气?
    要知法元和尚在未削发之前,己是黑道上有名的淫贼,手底下极为毒辣,及至他返归雪山,随掌门师兄苦练功力达二十年之久,他的内外功夫,已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魔贼,本领自不同凡响,而不将姑娘看在眼底。
    今天他战崔玉兰,在修为上,是比她要深厚些,姑娘一则是招术精奇,又是一柄上古的宝刃,,功能化除对方的内劲,以补她修为之不足,二则,姑娘是太清神尼的衣钵传人,以神尼的功夫,在当今江湖之上,能和她在武功上一较短长的人,实在也找不出几位来,姑娘尽得其传,功力只是高法元一着,也不将法元放在心上。
    就因为两人第一招硬碰,各人都抱着有恃无恐的心理,满以为仅此一击,定可将对方击毙,故而,只知打人,而不防被打等到双方的力道招法相接,和尚不防,被刺破衣袖,姑娘不防,虽是刺破和尚的大袖,但握剑玉腕,却被和尚排出的力道,震得有些酸麻。
    这就是两人何以同时旁闪运气的原因,到这时,姑娘可不敢小看法元了。
    法元可不然,他不但不敢轻视姑娘,并且有三分畏惧心,皆因他未看出玉腕发麻。
    刹那时,姑娘元神己复,见和尚满脸颓丧和忿怒之容,就断定他是寒了心,迎剑提步,装做若无其事的冷笑道:
    “秃驴!姑娘不将你折磨够,决不爽快取你的人头,接招啦!”
    姑娘初次和人动手过招,又是当着心上人的面前,这一剑排出,是“太清伏魔剑法”中的绝招,名叫“柳絮颠狂”,左、中、右、三式疾点淫僧的“幽门”“巨阙”“复结”三大穴。
    她出剑奇快,夹风雷之声,晃眼就到。
    法元蓦听姑娘喝声接招,顿然而惊,等到惊觉,冷锋已到胸前。
    他心理一凉,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剑如龙吟,光华大展,那还有时间容他还手。
    淫僧久经大敌,心虽慌惧,而神志不乱,赶忙凝功陡仰身躯,贴地五寸,倒射出八步多远,方使出“鲤鱼打挺”的功夫,稳桩喘息。
    姑娘招出得手,那容他缓气,一垫步,如影随形,跟着疾射紧追,青蒙蒙的剑光,逼人生寒,啸声连连,招花“柳拂旌旗”,仍旧是暗含三式,又照原来的上盘穴道分右,中、左点去
    法元和尚做梦也没有料到崔玉兰的剑术,已是出神入化,诡谲难测,这第二招是在自己身形乍稳抢攻的。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还手,能闪让得法,不受制于她,己是万幸。
    因而,淫僧不求有功,但能无过,他深知这个女菩萨大有来头,只是在保命逃生的原意下无暇判别出招的来龙去脉。
    贼和尚身手也蛮利落的,乍见剑到,上身左移,跨步打斜里撤出两步,好不容易又避过了第二剑。
    他方自有了喘息还手之机,陡地又听姑娘喝声“接第三剑”!
    和尚心里猛跳一下,暗喊道:
    “这女娃好快!没见她撤招,怎的就攻出来了?”
    思索未了,人家姑娘已剑起“柳外分栖”,还是隐含三式,分成中、左、右,原样疾指上盘三穴道点来。
    淫僧心中十分奇怪,何以她出剑连接三招,都是指点胸前穴道?
    他有了这个疑窦,但不容他思索是什么道理,慌忙向右侧身,跨步往面撤出了三步,自信必可闪避这第三剑。
    岂料他还未曾站稳,崔玉兰原式未变,宝剑青光骤增,第三剑第三式,却硬生生的在前胸右侧“幽门穴”上逼进。
    这一下,可将和尚吓了个胆裂魂飞,剑气己到,砭骨生寒,说什么也不易躲过。
    就在这个生死一发的当口,法元也是求命心切,猛可里一挫腰,本来右闪的身形,再往右移出半步,这是个绝法子,躲一躲,总不比不躲的好。
    他总算是闪过去了,可是,右臂却叫姑娘宝剑,划开一条五寸多的长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崔玉兰三剑伤了法元和尚,并未继续出招,往后一纵身,退回八尺多,脆生生的一笑道:
    “佛爷,姑娘要取你项人头,直如探囊取物,容易极了,姑奶奶三招取你右臂,再三招必伤你左臂,最后,再断你双腿,等你活罪受够,我才割你的贼头,你信不信?”
    和尚还是真信,凭人家的身法剑法,他自信是敌不过,他仗着修为深,倒也不怎么畏惧。
    他不即刻回讽姑娘,一方面盘算打法,另方面在计算退路,凶焰稍敛,喝道:
    。你口出大言,究竟是何人门下……”
    崔玉兰又是格格一阵娇笑,拦住和尚道:
    “反正你是要死的人了,不能叫你死得不明不白,姑娘叫崔玉兰,是太清神尼的衣钵传人。”
    法元和尚一听太清神尼四个字,混身机伶伶的一颤,心道:
    “怪不得这女娃了得,原来是神尼的弟子,看来这朵花儿太刺手了,再打下去,准是有死无活,我何不交代几句过场话,一走了之。
    私念一决,冷笑两声,说道:
    “原来是神尼的门人,冲着她的面子,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洒家认输,咱们再见啦!”
    声甫落,竟不等姑娘答话,扭身一掠就一丈有奇,他打算甩手一走,借机逃命。
    姑娘冷笑了两声,并未追赶,心里骂道:
    “贼秃驴,今天你还打算走?没有那么方使。
    法元掠身一丈,回头再看,见姑娘面带寒霜,却捧剑未追,心怀大放,暗自庆幸道:
    “幸亏我见机得早,否则,今天这条命,算是卖在这里……”
    他忘记了右臂正在流血,欣慰的保住了残生,拚命的不顾左右,往前行去。
    他正走着,渐渐的离姑娘四丈多远,不放心,回头再看,姑娘原地未移,却望着他笑呢!
    这个时候,淫僧可不敢存非非之想,回头又打算疾纵而行。
    在他偶一转头,正待疾奔的当口,陡听有人喝道:
    “站住!好贼秃驴,打不赢想跑,转去!”
    他心头猛震,定睛一看,原来是冰魄神君阻住了去路。
    淫僧逃命心切,不管三七二十一,霍地劈出两掌,喝道:
    “小子是难,敢阻佛爷之路!”
    冰魄神君右臂猛挥,寒冰掌经己排出,呼此一声,反将法元震退了两步,听他骂道:
    “贼秃!少爷乃冰罗刹的门人,冰魄神君是也,你今天还想逃么!”
    法元蓦听冰罗刹三字,憋不住暗呼声“姥姥”!人也吓得倒退了五六步,比神君寒冰掌震退得还多。
    他心里几番跳动,好不容易努力镇定一下,身后银铃似的笑声,又不停的发出,却听娇声道:
    “贼和尚,你怎么不走啦!是不是想带姑娘走啊!”
    和尚一看这情形,前有冰魄神君,后有崔玉兰,要想再走,真是谈何容易。
    他老奸巨滑,不管冰魄神君,却转身怒对崔玉兰喝道:
    “小辈,不让佛爷走,你们打算怎样!”
    崔玉兰横剑而立,面带杀气的冷笑道:
    “你的头没有留下,姑娘也没摆动你,就能随便的走吗?乖乖的再陪姑娘动手过招。”
    法元眼珠子乱转,暗中忖道:
    “他们存了心不叫我走,我何不找姑娘死拚,只别让她出手制人要紧……”
    淫僧心念己动,凶焰登张,双目环睁,见姑娘未作准备,霍此绕臂,使尽全力,推出双掌。
    霎时节,狂焰猛奔,石沙飞扬,卷向崔玉兰立身之处。
    法元和尚有几十年修为,又是尽力突袭,这冲力那能小得了。
    贼和尚心中笃定得紧,劈出双掌之际,姑娘毫无警觉,掌风如惊涛骇浪,焉不将姑娘劈死。
    他打定如意算盘,劈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就赚上一个,岂知狂风过去,却不见崔玉兰的影儿。
    法元和尚大惊失色,他自信所将姑娘劈死,何以不见姑娘倩影?莫不是将她劈飞了?
    他正在楞楞出神,忽听身后有人娇声一笑,道:
    “狗贼,骤施暗袭,你能奈何得了姑娘!”
    法元一听这声音,就知是谁,当下声色不露,倏此撤步旋身,听声辩向,蓬地又扪出第二掌。
    他明知这一掌未见得能将姑娘劈倒,但他不得不出手而击,因为总比挨打好得多。
    掌风将至,遂见姑娘双脚一垫,斜闪了七步,一扭身,又回到和尚的身后,其快速,真要胜过电光石火。
    待法元发觉双掌劈空,姑娘已在他身后笑道:
    “贼秃,姑娘让你三掌,只剩一掌啦……”
    声未落,和尚一声狂吼,早就转过身形,看准了姑娘,猛可里集平生之力,将双掌排出。
    这一次的掌风,实在惊人,大有移山倒海之势,一眨眼,姑娘又不见了。
    法元不禁又是一楞,心说:
    “她这是什么身法?何以这等神奇……”
    思念未完,姑娘却在空中笑道:
    “贼秃别楞,姑娘这种身法叫做“脱影换形”,提防着,我要出招了。”
    声落人到,青霜剑临空下击,一招“楼外飞沙”,点点剑星,重重剑影,罩向法元头肩。
    法元凶焰早消,三掌劈出,连人家的衣服都未沾上,这还打个什么劲。
    这法元不是狡猾么?可巧今天遇上的人,比他要高明得多。
    原来娘娘故意搬出,太清绝技,先声夺人,一方面躲过法元的浑厚掌力,另方面傍以慑取人心,亥其愿志,皆图姑娘知道凭自己的修为,的确是敌不住法元的双掌,是以,才采用这种战法。
    果然,法元竟被她神奇的身法,吓消了战志,在心理上,姑娘就占了先着。
    这一剑临空下扫,威厉万漏,法元处在这种情形之下,怎甘心束手待毙,稳桩拿势,舞臂硬封。
    姑娘见和尚作困兽之斗,也不敢轻视,两腿一收,悬空一个筋斗,翻离掌风之外,落地之后,二次腾身而起,宝剑连刺带点,一气攻出四招之多,将和尚迫得倒退出十多步远。
    姑娘豪气大振,一振玉腕,剑光流动,照和尚后后点到。
    和尚被迫,只得运气侧转上身,右臂一掠,直向姑娘的前胸抓来。
    姑娘见和尚竞敢陡施轻薄,好生恼怒,含忿反手一剑,剑势快速之极,迎向和尚的左手。
    掌剑蓦地相接,“飕”的一声,和尚一声惨嗥,姑娘被震得抽剑后纵了一丈有奇。
    原来姑娘在差怒交加之下,顾不得厉害,拼着挨上一掌,也要削断和尚的右臂。
    法元满以为掌既打出,姑娘绝不敢硬接,是以放心大胆的往姑娘胸前探去。
    那知姑娘左掌拍出一掌,硬格和尚,右手剑反削过来,恰好迎着法元的左臂,她自己受了些轻微的震动,法元的左臂,已齐肘削落。
    法元刚牙咬得吱吱而响,瞪眼咧嘴,那副凶狠残暴之相,叫人见之大生恐怖之感。
    和尚右手握住半截左臂,痛得冷汗直流,厉声喝道:
    “狗殿人,好毒的心,你如果不给佛爷一个痛快,佛爷要骂得你羞见世人……”
    姑娘玉靥红得透亮,翠眉高挑,娇喝道:
    “法元,你只敢说出半个脏字,姑娘叫你生死都难!”
    法元还是真不信邪,一咬牙,跺脚骂道:
    “臭淫妇!恶女人,佛爷生不能食尔之肉……”
    刚骂到此处,红影一闪,青光耀眼,但听法元一声狂暴,红光一崩,贼和尚的一条左腿,早与身躯分了家,闷哼一声,倒此晕死过去。
    按说法元剑断左臂,他暗自运功闭了穴道,疼痛渐止还可以卖命死拼,至多一剑毕命,绝不会再有断足之苦。
    淫僧的本意也在此,不过他的想法太偏了,他认为只要将姑娘一顿臭骂,气得她心分神散的当口,猛不妨连人带掌,往姑娘身上撞去,此举纵然不成功,也能激怒姑娘,给她一个痛快。
    但法元并未想到姑娘脸嫩得紧,就恨人骂,就怕人骂,他张嘴臭骂不要紧,姑娘就急了。
    姑娘心中一急,就搬出混身解数,将脱影换形的功夫,运展至颠峰状态。
    只见她玉靥寒霜满罩,香肩微摆,人已正对着法元和尚电闪般的射去。
    这个当口,淫僧还正在骂得起劲哩,倏见红影将到跟前,他可是准备抽冷子往上撞。
    焉知姑娘心虽急恼,但行动起来,却章法丝毫不乱,一眨眼的功夫,红影方向不明,贼和尚心知不好,就这一刹那间,宝剑已从淫僧身后递到,那条左腿,早就应剑而断。
    法元这一辈子没有做过好事,那知碰上这位第一次出道的姑娘,就落得削臂断腿,受尽苦楚,求生不得,想死不能。
    崔玉兰挥剑之后,早已抽剑后撤一丈多远,凤目略张,见法元倒地不起,她一掠额上的秀发,脸上的杀气已消,又流露出那股甜蜜的笑意。
    她吁出了一口气,正逼视法元和尚,看他究竟要怎样挣扎,还凶不凶。
    耳际忽听又人轻笑了两声,说道:
    “兰妹妹出手好快,真够痛快的,叫小兄好生佩服!”
    她扭脸一看,原来是钧哥哥,不知在何时到了她的身后,不禁嫣然一笑,道:
    “还说哩,贼秃坏死了,骂得我好苦!”
    冰魄神君呵呵一笑,瞧了法元一眼,道:
    “这贼秃断了左臂右腿,倒也够他受的,你随后的一剑,也蛮狠的吗!”
    崔玉兰秀目略张,眨了几下,一撇嘴,道:
    “谁要他乱骂人,他要不骂急了我,才不愿意削他的左腿呢!”
    冰魄神君生平最恨这种淫僧恶贼人,崔玉兰的这种作为,在他看来,似乎还达不到他的心意,他知道法元的功力,断不会因缺腿少手而不作恶,因此,他不愿让淫僧痛快的毕命,仍想再摆弄一番,始行快慰。
    可是,他又知道崔玉兰随侍太清神尼,伴着青灯古佛太久,心地慈善,不容许他下手,是以,他来到姑娘身后,就有意将姑娘激怒,只要姑娘激怒了,纵然她下不了手,自己也可以下手。
    崔玉兰终于说出断法元左腿的动机,这就不出乎冰魄神君意料之中,他眉头一皱,又笑问道:“假如贼秃苏醒,张嘴再骂你,又该怎么办?”
    崔玉兰容颜一变,颇为忧戚,沉思片刻,道:
    “我不容他骂出口,一剑就结果他的性命,不就骂不出来吗?”
    冰魄神君不由哈哈一笑,道:
    “你一剑了结他的残命,正中了他的奸计,他求之不得呢!”
    姑娘不禁一阵愕然,心说:
    “对呀!这和尚在怒骂的当口,不是狂吼着要我给他一个痛快么?他就是怕折磨才骂的嘛!
    她无意中眼神一掠,见法元还未苏醒过来,削断的手腿创口,流着血,在微微的颤动,她心中一软,赶忙避过眼神,脱口说道:“但愿他不要再骂人才好!”
    冰魄神君双目始终紧盯在姑娘的脸上,初见她脸色凝重,似乎对和尚存有余恨,谁知一眨眼的工夫,又见她忧伤外溢,大有不忍折磨和尚之意。
    冰魄神君点点头,十分赞美姑娘存心善良,然而,他不愿放松这万恶的淫僧,遂道:
    “此贼淫荡成性,残酷无比,我们虽未亲见他作恶,但从他眼神,和其凶暴上判断,不知有多少良家妇女,遭其污辱,遭其击毙,也不明白有几许武林同道,遭其毒手,以他的罪行来说,死有余辜,这点磨折,尚不足抵他作孽的十分之一呢!”
    这席话说得在情在理,不火不温,指的法元作恶罪行,暗中却不啻给姑娘平添了怒火。
    崔玉兰似乎有点心动,眉宇间隐吐杀机,只是她仍旧有些不信,正颜道:
    “无凭无据,岂可如此乱下断语,等他……”
    冰魄神君冷然一笑,截住道:
    “小兄这两年来,在江湖上走动,耳喧目染,发现邛崃雪山等派的余党,坏事做绝,别的不说,你看他这大年纪,还爱色如命,昨夜叫人打跑,放他一条生路,今天又碰上我们,即此一端,就足证我说的不假……”
    这话还未说完,蓦见法元身躯一阵颤动,霍地单掌撑地,坐了起来,怪眼猛翻,凶光乱射,环扫了两眼,倏地发觉冰魄神君和崔玉兰在其身后。
    法元是求速死,钢牙咬得吱吱作响,怪眼紧瞪着两人,破口大骂道:
    “狗男女,你们居然骤施毒手,折磨佛爷,这算的是那门子人物,佛爷今天受制于你这双狗养的,雪山耳目众多,自会替我报仇,有种的,敢将佛爷的左腿斩断,否则,你们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淫僧鼓余勇,一口气似连珠炮,骂起来就不停,直到声嘶力竭,动嘴不出声,却依旧絮絮不停。
    崔玉兰原就动心,打算要折磨和尚,然她不太相信冰魄神君说话是实,故而想说等他醒过来再作计较。
    她满以为和尚不会再发凶狠,给他个痛快就算了,那知和尚所想的,满不是那么回事,一经醒,不问青红白,破口大骂。
    姑娘心头一震,暗中忖道:
    “果然钧哥哥说得不错,观此情景,真不知有多少良家妇女,死在他的魔掌之下,我今天替这些屈死的姐妹报仇,也不让他痛快的死去……”
    姑娘暗地里轮转般的想,冰魄神君却不往的发出阴森森的冷笑。
    他在一旁冷笑,姑娘心头之火,就油然而生。
    依得冰魄神君平日嫉恶如仇的心性,只怕早就上去点了他的哑穴,再施展“寒冰逆血”的手法,让贼秃活生生的疼死过去。
    可是这位小爷另有心许,他存心要叫姑娘亲眼亲耳,听见看到,无话可说,是以,他只是冷笑,让贼秃尽情的骂。
    姑娘这时已露出了杀机,也在轻轻的冷笑,冷不防却听冰魄神君说道:
    “如何?你看他死在临头,还是这么凶恶狠毒,平素的恶行,不问可知……”
    这等于是火上加油,就见姑娘柳眉早竖,提剑缓缓向法元行去,冰魄神君下面说的是什么,她压根就不加理会。
    法元和尚早就骂累了,也痛得汗如雨落,地下的血,已经凝固成紫色,他还在运气闭穴合目养神。
    姑娘的脚步沉重,极其缓慢的走动,排出了重重的响声,惊醒了和尚。
    他再张目一看,见姑娘杀气腾腾的,提剑怒瞪着自己,心说:
    “这次总该激得你动手了吧?再骂你几句……”
    心念未了,怪眼猛翻,盯住姑娘怒骂道:
    “臭女人!贱婆娘,有本事再给佛爷一剑,切下我的右脚,看佛爷怕你不!”
    崔玉兰忍无可忍,反倒发出一阵撩人的娇笑,轻言细语道:
    “法元,也真难为你,姑娘本慈悲心肠,原想给你一个痛快,谁知你倒不知好歹,臭嘴乱骂,你以为姑娘不敢切你右脚?你错啦!看姑娘敢不敢!:
    她宝剑一顺,继续往法元跟前行去。
    法元弄巧反拙,一见姑娘说出此话,心中大为骇然,暗呼道:
    “要糟!”接着“啊”的一声,就不能动弹了。
    他糟字尚未说完,姑娘宝剑陡振,青虹过去,血光四溅,法元又是一声惨嗥,第二次疼得死过去,那条右腿,已从膝盖处,切落一旁。
    这次姑娘并未离开,看样子,她是余怒未尽,冲着法元冷哼道:
    “姑娘从不杀人,今天是首次破戒,嗣后淫恶之徒,如被我遇上,绝不轻恕……”
    她不管法元听见此话没有,刚说到此处,身后发出了哈哈大笑截着道:
    “方恶淫为首,何恕之有,仁慈必定要有限度,罪大恶极的人,你若宽恕了他,将不知他要害死多少善良之人,如此,善因反得恶果,兰妹妹,你也明白过来啦!”
    姑娘芳心大大的震动了一下,也明白他说此话的用意,不过,她不愿就此低头,扭脸“唷”了一声,笑道:
    “钩哥哥真了不起,居然学会教训人啦!看你这份老气横秋的样儿,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嘻嘻!”
    冰魄神君俊脸微红,他知道姑娘是在故意取笑,忙道:
    “我怎敢教训兰妹妹,这是由衷之言,实话实说,难道还有不当……”
    姑娘微微一笑,栏着他道:
    “我知道啦!你说的很对,别再申辨了,你没有听我说以后对这种人不会再容忍么?”
    冰魄神君笑了,笑得很纯真,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
    崔玉兰见他点头而笑,知他不善多谈,显得极为亲切的状态,翠眉轻扬,说道:
    “时辰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这个贼和尚怎么处理?
    提起法元,冰魄神君精神又振,他想都不想,脱口说道:
    “别急,且等他醒过来,我要让他尝尝“寒冰逆血”手法的滋味,看着他痛得死去活来,我们再走。
    这话说得倒是轻松,听进姑娘耳中,机伶伶只打冷噤,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姑娘家总不免有些心软,她是想,既然将人家折磨到如此此步,己经够他受的,何必硬要再施杀手。
    她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看情形是想劝阻冰魄神君,但事情太巧,就在这个当口,注元和尚喔喔两声,竟然醒了过来。
    法元一张凶睛,就见他二人站在离自己五步远的此方,情浓意蜜的依偎着,再一想到自己这种悲惨下场,不由凶焰又起,怒火立张,张口骂道:“狗男女……”
    这三个字刚好出口,就见黑影一晃,脑后一震,心里明白,张嘴就吐不出音来,知是哑穴被点。
    冰魄神君说话之际,原就注意了法元和尚,忽见他苏醒过来,当时却未采取行动,本意是想;如果法元不发凶劲,告饶求死,当可给他一个痛快,那晓得淫僧睁眼张嘴就骂起来了。
    冰魄神君心头这火,不提有多大,那能叫他骂下去,一闪身,就到了法元头部,伸手就点了他脑后的哑穴,淫僧就是要骂,也没法子使人听见。
    冰魄神君嘿嘿两声冷笑,怒道:
    “淫贼,少爷本想叫你痛快的死去,不想你两次张臭嘴骂人,这会儿有本事只管骂吧!”
    法元和尚并未求饶,嘴巴不住的掀动,凶睛血丝暴露,脸上的肌肉不住的抽动,凶相狠劲,暴发得比适才还怕人。
    这个当口崔玉兰也到了神君身后,一见和尚这种至死不悟的恶状,不由怒愤难忍,冷冷的说道:
    “这恶贼至死不悟,看来不给他吃足苦头,谅不会甘心服帖,钧哥哥,你怎的不使用寒冷逆血手法来摆弄他?”冰魄神君就等着她这句话,不由又是嘿嘿两声冷笑,道:
    “寒冰逆血手法,我还未曾用过,今天就拿这贼崽子来作试验吧!”
    法元和尚乍听崔玉兰说起寒冰逆血法,因心头气恼,未听清楚,是以依然恶形恶状,硬充好汉,这刻再听冰魄神君说出地话,暗中就大大的一震,这淫贼可是知道寒冰逆血法的厉害,心里就恐惧了。
    冰魄神君见法元头上的汗珠,比刚才要多上一陪,凶睛鼓得老大,紧盯住自己,不由冷哼道:“贼秃驴,你知道寒冰逆血法的厉害么?我叫你尝尝是什么味道。”
    他说着话,伸手就照定法元胸前“中庭穴”及腹部“分水穴”小腹“丹田穴”上拍去。
    就这一拍的工夫,法元混身一阵战动,双眼上翻,脸色铁青,创口本来向外流血,经此一拍,要流出的鲜血,倏地又收了回去。
    片刻的工夫,和尚的脸色,由青转白,钢牙紧咬,渐渐发出了格吱之声,右臂也撑着地面,忽而坐了起来,忽而又仰卧下去,不大工夫,脸色变青,转成紫色,汗湿全身衣服,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由鼻孔排出的闷哼之声。
    这寒冰逆血法,是冰罗刹昔日专门为惩治大恶大。罪之人,所研创的一种独特手法,因其过于狠毒,生平极少用它。
    这种手法,一经着身,肌肤收缩,血气逆行,五腑六脏,全身关节,同时酸痛,但这种酸痛,无法解救,越是挣动,痛楚越更加深,不挣动又不行,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周身血脉震裂,方始身亡。
    法元本就重伤,怎吃得消这种狠辣的手法,转眼之间,就已声嘶力竭,哼声不绝,痛苦万状。
    冰魄神君冷笑了两声,抽剑在地上写出了“冰魄神君”四字,转望法元。
    只见他边作挣扎,并不住的点头,流露出哀告之容,脸无血色,嘴唇不住的掀动,镐铃似的怪限,泪流不停,却寻望崔玉兰身上。
    崔玉兰不是有气么,这个时候见法元的痛苦形状,又见他望着自己这面,知他是忍受不了,当下就有些心软,移目旁顾。
    冰魄神君回眸一看姑娘,只见她忧容顿展,知她心中不忍,正想上去安慰几句。
    忽见姑娘倏地撤出青霜宝剑,玉腕颤抖,抬步向前移动。
    冰魄神君明白她要做什么,一声长笑,顺手挽住了姑娘的左腕,道:
    “兰妹妹,你看这样儿多恶心,咱们往前途散散步,找个镇甸进早餐吧……
    他话未说完,也不等姑娘说话,霍地一提气,挽着姑娘往前面就走。
    娘娘冷不防冰魄神君有此一着,身不由主,就他一提之力,随着如飞而去。
    这一阵疾走,怕不有三里多路,冰魄神君这才松手,栏腰将她搂住,轻言笑道:
    “像这种恶人,也值得你同情,你看,前面隐约间像是城镇,咱们到那里进点饮食再走不迟。”
    崔玉兰紧偎在他的左侧,缓步行走,故作娇嗔,说道:
    “你呀!心也太狠了,偏你就看得下去,要不是你拦住我,一剑就结果他该多好。”
    冰魄神君轻轻一笑,将她搂得更紧,贴近耳边轻声道:
    “好妹妹,下次不这样做该多好了吧?”
    他略略一停,又柔问道:“兰妹妹,你喜不喜欢我?”
    崔玉兰纷脸红霞满生,猛可里挣脱他的铁腕,鼓着小嘴,佯有娇怒,道:
    “你这人真是坏死了,我才不喜欢你哩!”
    她说完话,噗哧一声的笑了起来,用手在自己的娇靥上,,比划了几下,笑道:
    “这样大的人了,羞!羞!”
    话没有说完,自己倒先羞起来,一跺脚,伏腰往前奔窜过去。
    冰魄神君是甜蜜蜜的乐陶陶的,浑浑然只傻笑,等姑娘跑出了两丈多远,方始惊觉,不由得仰天而笑,笑声一落,人也飞出一丈五六,随后紧追。
    两人紧奔在这大自然山丛里,就如同在竞赛功力,崔玉兰在前疾窜,冰魄神君在后猛赶,两人将轻身功夫,施展到顶峰状态,看起来就恰似两条红黑光影,快逾闪光的飞跃着。
    大约有顿饭的时光,就奔完了这段山区,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座不大不小的镇甸。
    他们踏进了官道,就不能展功飞行,也不能亲亲热热的握手挽臂,只好放慢脚程,并排着往镇甸行去。
    这镇甸名叫“乐安”,是南北交通的必经之道,因而,这里的生意异常发达,街面倒是热闹得紧。
    时近正午,深秋季节,普照着阳光,使人有种温暖的感觉。
    两人心神欢畅,意态怡然,缓行在街面上,溜览左近的景物。
    正行间,冰魄神君忽地被人撞了一下,他翻目一看,原来是一个五十六七岁,身形魁梧,兔眼塌鼻,穿着青布大衫,留着一撇山羊胡须的老人。
    这人撞了他之后,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那双兔眼,却死命的看着崔玉兰。
    冰魄神君见此人偌大年纪,走路不小心,偶然撞自己一下,并不为过,原就不想计较。
    但这老者那双眼睛,几乎都直了,死瞟着崔玉兰,登时一个意念,袭上心头,那就是这个老看姑娘忘了形而撞上他的。
    他本和姑娘并排而行的,姑娘走左面,也是看左面,有人撞冰魄神君,她并未发觉,人家在看她,她也不知道。
    冰魄神君心头好恼,暗道:
    “看他这大年纪,依然是色迷迷的,撞了我,连不是都不陪,这像话吗?”
    他暗中生气,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轻喝道:“走路不长眼睛,什么东西!”
    这一骂,就将那个老头惊醒过来,就见他脸色一寒,一翻眼,精光倏地暴射,怒道:
    “你骂不长眼睛?你骂谁是什么东西?”
    冰魄神君见他眼吐精光,就知人的功夫不弱,他那肯吃这一套,当时也怒喝道:
    “我骂你,撞了我招呼都不打,不骂你骂谁!你眼睛长到脑后去了!”
    老者这一来可就火高三丈,怒喝道:“你敢骂我?我就偏要撞你,看你怎样?”
    说着话真的朝冰魄神君面前撞来。
    冰魄神君看此人说撞就撞,蛮不讲理,暗中有气,赶忙将功力运行。
    说时迟,那时快,那老者后退出七八步远,好不容易才拿桩站稳形。
    原来那个老者根本就没有将冰魄神君放进眼中,身往上撞,并未运功行力,及至撞上,被冰魄神君的归元功力震退了,大大的吃了亏。
    这也就是冰魄神君运功并未使力,加之老者也是出了名的厉害人物,功力了得,故而只震退而未带伤,否则,即使不死,也非重伤不可。
    老者吃了亏,更加暴怒,冷笑几声,说道:
    “好小子,看不出你倒是个会家子,你再和老夫碰碰看。”
    话甫落,一纵身形,快速绝伦的就到了冰魄神君的跟前,眼看两人又要撞在一起。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地打侧面走来一人,单臂一拦那胖老者,喝道:
    “站住,你怎么在这种地方动手动脚?也不怕惊官道动府”
    胖老者经此一喝,当时就停身未动,怒目瞪着冰魄神君。
    崔玉兰从他二人谈话中,已知是点小误会,她可不知道人家是因瞧她而撞上冰魄神君,因此她也在旁边力加阻止冰魄神君。
    冰魄神君气已消了一大半,抬头一看,敢情是个瘦老者,驴脸勾鼻,三角眼,又矮又小,骨瘦如柴,和胖大老者穿同样的衣服,二人极不相衬。
    这时,那瘦老者想是弄清了全盘景况,三角眼对着冰魄神君眨了几眼,缓缓的走了过来。
    他脸上阴沉沉的,露出了丝丝险笑,到冰魄神君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
    “适才是我那同伴贪看景物,误撞了阁下,不到之处,请勿见怪,我这里陪礼啦!”
    他说完话,抱拳躬腰,冲着冰魄神君施礼。
    冰魄神君虽看着此人不太顺眼,可是人家以礼相见,这就不好再置之不理,赶忙笑道:
    “那里,那里……”
    谁知他将说完第二个那里,一股劲猛的热风,猛袭过来,立桩不住,后退了两步,心知不妙,方急速运起了神功,回敬过去,这才势均力敌,不分轩轾。
    但在冰魄神君身旁的崔玉兰,却被人家那股热风,逼得退后了两三步,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瘦小老者显然已有惊意,他却不露于言表,阴险一笑道:
    “阁下功至化境,佩服佩服,羁犯之处,尚勿多怪,咱们前途再见。”
    此人说完了话,转身对胖大老者丢了个神色,冷笑道:
    “眼睛放亮一点,咱们留下面子,用不着在这儿争短长,走啦!”
    两人连看都不再看他们一眼,扭头就走。
    冰魄神君心里的气,可就大了,本想追上质问这两个怪物,怎奈人家临去说的话,在外表上却十分有礼貌,加之又是市镇之内,岂可造次,故而,他站在那里不住的干生气。
    崔玉兰不懂那瘦老者临去说话的用意,她认为人家说得很得体,再一看四外有不少的人,都在瞧她,的确有些难为情,忙对冰魄神君道:
    “走吧!别老待在这儿,咱们吃饭去!”
    一语提醒了冰魄神君,冲着姑娘勉强一笑,点了点头,随之而去。
    兄妹俩找了个饭店,叫了几样菜,随使的吃了点东西,就出店上路。
    他们出镇之后,依然走的官道,两人心里有事,闷声不响的随意走动。
    要知单独一人行路,无说话的对象,倒不觉怎么不好受,至多是较为寂寞,两人同行,而且又是彼此的心上人,有谈不完的话,反而默默无言的行走,这份活罪,实在是够人受的。
    行行重行行,已是未申之间的时辰,冰魄神君的确是憋不住了,忽而自言道:
    “可惜,若非是在镇市,我要不揍扇了那两个老怪物才怪哩!”
    崔玉兰十分不解,望着他笑了,她乃是为纯洁之人,这是第一次踏进江湖,焉懂江湖上奇形怪状的事物,不禁白了他一眼,道:
    “你这人也真怪,人家已经向你陪礼道歉,所谓礼多人不怪,你怎的还要揍人家?”
    冰魄神君一听,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说道:
    “江湖之事,诡诈万端,不是你所能了解的,刚才那个老怪物的话,说得多么堂皇,惟其如是,才称得起是老江湖,也显得出其狡诈来,你就不会仔细的想想,他话中都带有骨头。”
    崔玉兰越更不懂,心说:
    “江湖上的事,就这么诡谲?人家话说得好好的,那会有什么骨头嘛!”
    冰魄神君略加沉吟,又笑道:
    “他说在前途再见,又说将眼睛放亮点,不在镇上争短长,这显然是有意挑衅,说不定人家在暗中缀上了咱们,今天将又有一场恶战。”
    崔玉兰黛眉紧锁,思索有顷,似通非通,接道:
    “对啦!他们是说过这些话,不过,我不明白他们为了这点点小事,就要展开杀伐么?”
    “不错,江湖人对芝麻大的小事,也是不依不绕,毫不放松,何况,他和我暗中较量功力,虽不分高低,然他们自以为江湖名望极高,此举大大的有辱声望,是以非要找回颜面不可!”
    姑娘啊了一声,柔弱娇脆的一笑,又道:
    “假如你在当时不和他交手,忍让一要,他们也会找碴拚命吗?
    冰魄神君悠然一笑,说道:
    “这怎么办得到,他暗施突袭,即使不运功较劲,起码也得自保,他一击不中,在他就认为是挫辱,势必要再拚杀不可。”
    “哎呀!如此说来,在江湖上行动,随时随地都有杀斗发生,也随时有生命之虑咧!”
    “不错!这就是所谓江湖险诈,步步艰困,你慢慢就能体验出来的。”
    崔玉兰听得心惊魄动,半晌都不说话,默然沉思,忽见她玉容忧伤,缓缓言道:
    “钧哥哥,我们不在江湖走动,永久隐住深山,与人无争,不就可以减去这些无谓的危险么!”
    冰魄神君知道姑娘对名利之争,异常淡薄,也淳厚无比,她这种想法,不能说不对,然而,这却不能免除江湖杀孽,同时,也不见得没有人上门寻事。
    姑娘因不了然江湖恩怨,和超乎常理的怪事,而出此语,乃内心一种纯洁的想法,惟不能永久平静无波,他在思量之下,方笑道:
    “你的想法很善,却不能因此而消除江湖杀劫,即使你存有与事无争之心,隐居深山,久而久之,终有人会寻上门找碴……”
    崔玉兰机伶伶的一颤,急拦住他问道:“照你这样说来,根本就无法躲避凶险嘛!”
    冰魄神君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冷然笑道:
    “这种推恶天下不乱,争名夺利的江湖败类,毕竟还是少数,我们只有凭本身的功力,和善良的心能,公正不阿,以杀止杀,许能平安杀孽,天下太平。”
    姑娘很仔细的听曹钧宏论,她有些不太同意,她认为没有化解不了的恩怨,除非是逼着赌命不可,因此,她没有再说话,默默而行。
    这个时候,冰魄神君和崔玉兰已离开乐安镇有百多里路,早也进入了山区。
    他们为了要提早晋见师父,路上也不愿耽搁,估计脚程,约在两天之后,即可抵达目的地。
    因此,行起来很快,一气疾赶,转眼就走了九十余里,看时辰,已由申时进入了酉初。
    太阳已渐渐西坠,但他们并没有稍停,急走中,就将在镇市和人争吵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天色慢慢的暗下来,冰魄神君缓住了奔势,边走边问道:
    “兰妹妹,要不要吃点干粮再走?”
    崔玉兰也感到有点饥渴,点了点头,两人遂找着一处岩石之下,席地而坐,吃着在镇上带来的干粮。
    崔玉兰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在镇上和冰魄神君起冲突的两个人,不由问道:
    “我觉得那两个人很怪,高矮,胖瘦,极不相宜,何以非要配合在一起?叫人家看着非常扎眼,你看他们是那路人物?”
    冰魄神君蓦地大楞,他对这两个怪物,压根也没有见过,无从知其是那路人物。
    他沉思了好久,仍旧得不出答案,只好摇头笑道:
    “我猜不出他们是那路人物,不过,从他们出手的功力上看,我敢断言决非无名之辈。”
    姑娘嫣然一笑,道:
    “那个瘦小的老家伙,功力好像比胖高的要厉害许多,真如你言,他要是在前面等着我们,那怎么办?”
    冰魄神君见她问得天真有趣,忍不住哈哈面笑,许久方打趣说道:
    “不要紧,有兰妹妹在,他们会自动走开,不至于和我们过不去……”
    崔玉兰嗯了一声,拾起柔荑,轻轻的在他脸上打了一下,娇嗔道:
    “不要嘛!你就是这么坏,人家问的是正经话,偏你就拿我开心。”
    冰魄神君不由又哈哈而笑,说道:
    “我说的也是正经话,你知不知道那胖老者是看你看直了眼才撞上我的么,哈哈!”
    崔玉兰红晕双颊,小嘴嘟得老高,故意背过身,装作生气,不再理他。
    冰魄神君移近她身后,双手扶住了香肩,紧贴至自己的胸前,嗅着她的秀发,笑道:
    “早先我怕你听了生气,那家伙的确是瞪着你忘了形而碰我的,难道我会骗你么?”
    姑娘就势仰偎在他怀中,娇羞万状的笑道:
    “钧哥哥,假如他们是那和尚的同路人,心术不正,而在前路等着我们,要不要动手杀他?”
    冰魄神君已是情不自禁,俊脸早贴紧他的娇靥,温存许久,却未答话。
    他并不是不答话,而是沉醉在甜蜜的境况里,享受这片刻的温馨,忘记了应该说什么。
    崔玉兰玉章缓缓上游,秀目微张,抚摸着他的俊脸,微笑道:
    “你怎么不说话?我有点渴,很想喝水……”
    冰魄神君恁她摸抚,心中有无限的欣慰,他不想在这种良辰美景之前,说出凶杀之事,然而,她想喝水,他怎好再置之不理。
    于是,他也感到有点喝,匆匆笑道:
    “不要谈这些煞风景的事,我去找水,你在这儿等我”
    崔玉兰摇了摇头,忙用手扪住他的口,笑道:
    “不嘛!我一个人在此怪害怕的,你看,月亮都升起来了,夜深沉静,不知你到那儿找水,我要随着你一起去哩!
    冰魄神君不忍掬她之意,站起来,轻轻的扶住她,缓缓往岩石的左下端行去。
    他们趁着月色,慢步在原野的山区,无拘无束,特别感到青松惬意。
    夜阑人静,在大自然的丛山峻岭中,有这对情意缠绵的情侣,喁喁私话,的确是太富诗意,也恰似人间的天堂,个中的乐趣,实非局外人所能领略。
    他们没有说话,紧紧的依偎,心声交流,柔情蜜意,都在无言的行走中,流露无遗。
    这片丛岭里,并非不毛之地,可惜是深秋季节,绿荫早虽枯黄,疏疏落落的古树,不规则的矗立在四面八方,他们正窜越在这此古木之中。
    大约走了三十丈远近,忽听岩波的右面,排出了泉水淙淙之声。
    两人大喜,循着水声,加紧脚步,往前赶去。
    这距离不远,半里路的光景,就到了一座其大无比的岩石之上。
    他们俯身下望,敢情岩石的下面,却是一个半亩大小的水塘。
    水是从岩石左面排出,经过水塘,向下急流,月光之下,水银浪白,滚滚而流。
    两人跃下岩石,纵身在水塘边,掠目再看,这水塘深仅及膝,水清见底,洁净非常。
    口渴之人,见水如获至宝,两人伏身用手捧水就喝,一连喝了几大口,方嘻嘻而笑的停止。
    他们都是少年,稚心未泯,冰魄神君兴致勃勃,伏腰拾起碎石,一抖手,就往塘水上打去。
    嗤嗤连声,那块碎石在水面上疾飘过去,抵达对岸,方被碰落水底。
    他接连打出了好几颗碎石,越打越有劲,嘻嘻哈哈的笑得没有停。
    崔玉兰照方拿药,捡起碎石,扬玉腕打去,“通”!那块石子,却不飘游水面,激起一阵浪花,深于水底。
    冰魄神君嘻嘻而笑,又打出了两块碎石,姑娘不服气,连着打出了三粒石子,都是着水即沉。
    她愈打愈气,他愈打愈笑,碎石不停的飘落水中,塘水剧烈激荡,泛漾起阵阵涟漪,一个接一个,一圈接一圈,向四外排射。
    蓦地,崔玉兰微微一楞,在欢愉之际,似乎看见塘水激荡之下,有个人影出现。她起先未在意,以为是水浪翻腾,照的人影,是自己或是冰魄神君,是以忽略过去。
    她接连打出石子,做出手式,怪啦!水中那波荡不停,模糊不清的人影,并未照样的打手式,她疑心了,住手凝目仔细一看,嘿!根本就不是自己。
    冰魄神君玩得正起劲,他根本就没有发现人影映在水中,石块打起来就没有完,也笑得不停。
    崔玉兰见他还是玩皮大意,芳心不禁有气,猛可里一拉他的衣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凤目一瞬,又向水塘中望去。
    冰魄神君是在兴头上,姑娘拉他,他不知是何用意,他遭姑娘一瞪,更外莫名其妙,心里只奇怪的忖道:“怎么啦!玩得好好的怎么生气了……”
    他见她目注水塘,也不再往下想,也扭脸朝水塘看去,咦!水波平静,活生生的映出两个人影,正在露出阴险而得意的笑咧!
    他仔细一看两个人影,不由得一怔,心说:
    “果然叫他们等着我了,看样子来意不善,说不得,只好大大的拚他一拚……”
    心念未了,却听得脑后岩石上有人阴森森的一笑,道:
    “好兴致,小两口,跑到这种杳无人迹的山里耍子,倒是别开生面。”
    此语甫落,接着又听那狙犷笑声顿起,约半盏茶的工夫,始道:
    “没有人的所在,才好淡情说爱,这里山明水秀,景色无边,加上这好的月色,美女在怀,真是其乐无穷,你我这辈子就没有这种福份啦!”
    “老二,你说话简直就没有分寸,咱们都是七十出头的人了,那能和人家小两口比,再说,练咱们这种工夫的,本来就绝了户,不像他们,只要美色当前,还能不做风流鬼!”
    “哈!哈!哈!老大?你这话算是说对了,要不,小两口准以为咱们是色情狂呢?”
    两人你言来,我语去,话中之意,不外是讽刺浪骂,暗中也显示二人并非好色之徒,语意狂傲,态度怪杰,无形中,使人增加几分反感。
    冰魄神君听这两人之语,显系大有来历,好在人家话虽不怎么好听,但还不那么刺人,当下冷笑道:
    “二位穷缀不舍,到此絮絮叨叨,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他的话未曾说完,先发话的那人,阴恻恻的笑道:
    “小子,你们上来,有话,咱们当面讲,反正今夜是要再领教你的功夫。”
    这话就说得很明白,敢情人家就是要来领教功夫来的。
    冰魄神君不好马上发作,他扭脸看了看崔玉兰,只见她脸色绯红,眉宇间,隐吐杀机,却又盖不住些微的喜意,他很奇怪,何以她会如此?
    他思忖片刻,终于还是决定上去再作道理,忙笑着对姑娘道:
    “兰妹妹,我们上去再说,反正今夜要有场恶战,怕也无益。”
    姑娘缓慢的抬起头来,柳眉轻皱,道:
    “这两人说话多难听,这大年纪,一点口德都没有,可恶!”
    冰魄神君一听此言,恍然面悟,心说:
    “怪不得她无羞,且喜,又怒,原来是为人家说话刺中了她。”
    她虽是恼,但还是难免心喜,因为,两个老怪物,口口声声只呼小两口子,人家竟以为他二人是一对年少的夫妻哩。
    她当时见姑娘不反对他的意见,倏地纵声长笑,道“
    “管他!没有教养的人,就是如此,走!
    一声走,左手一掺崔玉兰粉臂,腾身就往岩石之上跃纵。
    兄妹两人只三个起落,就上到岩石,冷哼了一声,却听冰魄神君道:
    “两位苦苦相遇,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两人正是在乐安镇碰上的一胖一瘦,提起这两个人的确是大有来头。
    天逸十三荒,南江二怪,蟾螂手周云刚,分心掌刘不闷,在当今江湖上,是顶了尖的人物。
    冰魄神君在镇上撞他的人,是分心掌刘不同,后来施礼而暗中运功的,是蟾螂手周云刚。
    本来南江二怪就够怪的,这两人现身江湖,赴了黑铁魔掌方心仁的东意,赶到关外拦截七煞儒生未果,约定明年三月在陕西华阴谷见面之后,八荒即分道扬镖,各奔各路。
    这两个老怪,整日无所事是,卯足了劲要找恒山双阁罗,皆因他们早得知符氏兄弟不愿为十三荒出力,更到邛崃派找一字神剑皋甫明的破。
    二怪心性敏感,打算要会会阁罗,无如符氏兄弟也是神出鬼没的人物,居无定所,天下之大,又到那里找得着。
    两人无聊已极,只好不择目的,信步而行,能找到符氏兄弟更好,如果找不着,倒可藉此打听江湖情况。
    在这段日子里,二怪已得悉长白派瓦解,追魂令已出现在长白总坛,二人心中颇为惊骇,皆因他们知长白势力极强,怎会在极短日子中,就土崩瓦解。
    两怪经过一阵子商议,多方一探测,消息已经证实不假,他们就决定替各荒送信,这之间,“电神飞钹”雷啸中,元关“追命羽士”邵阮卜二人,已经晤面,得知全概,而这两人也四出奔走,争相转告。
    到目前为止,只有十三荒中,名列第二的“丰都一奇”邬毕时不知道,其余各荒,都已在江湖走动,暗探追魂令的动态。
    周云刚和刘不同寻不着丰都一奇,盲目而行,好在他们的声望极高,走到那儿吃到那儿,谁也得惧让三分,骄狂无已。
    那晓得鬼使神差,偏偏在这个小镇上遇上了冰魄神君。
    你说刘不同真是好色么?不是的。
    那么他可以看崔玉兰看直了眼,而撞冰魄神君呢?
    这中间有个原故,原来是周云刚乍见冰魄神君,未及细看,竟将他当作了七煞儒生,故意使刘不同看姑娘不经意的撞他。
    因为冰魄神君和闵孝长得一般俊美,他又是侧脸对着二怪,是以看走了眼。
    及至冰魄神君出口就骂,两人方发觉看错了人,但人家骂下来了,狂傲之人,就不愿忍这口气,当时和刘不同几乎大打出手。
    等周云刚一到,暗中出手,又碰了个大大的钉子,试想他们焉肯服气,商议之下,就非要到野外教训教训这个毛头小伙子。
    螳螂功和分心掌,是为当今江湖一绝,练这种功夫的人,非终身童子不可,故说对色之一道,势必或绝,这二人名列十三荒,若非具此强威的本领,谁肯和他们结盟,此足证周云刚如不同的功夫,大异常人。
    冰魄神君已和周云刚在暗中交过手,皆因都未以全力相对,势均力敌,难分高低。
    这孩子本就眼界极高,像南江二经这对其貌不扬的人物,压根就不会看进眼底。
    只是,他经过了驼峰谷之败,气馁得紧,加之身边还有个美如大人的情侣,故面,他忍下了心中气,两次询问二怪相逼之意,否则,依他平日的性格,只怕早就动手了。
    周云刚张三角眼,就这对玉人打量了半晌,嘿然冷笑道:
    “小子,练武的人,最希望碰上敌手,大拚一场,以增广阅历,咱们在镇上尚未分强弱,借这个极缘,再较量较量别以为我老人家以大压小。”
    冰魄神君心里好恼,暗怒道:
    “是你找的我,又不是我曹钧惹事,谁还怕你不成!弄急了狠狠的揍你……”
    他暗中生气,却未当即发话,崔玉成听了周云刚之言,芳心就觉得不舒服,陡地微笑道;“你们练武功,是专门找人分高低,拚强弱的呀?怎么我师父说是防身练体之用哩!
    周云刚冷笑喝道;
    “娃娃家说话这样没有分寸,对我老人家也是你呀我的,不大恭敬,你师父是谁?
    崔玉兰芳心一怀,觉得他的话很对,正想告罪,也要说出师父名讳,却听冰魄神酒淡然一笑,道:
    “你如此大模大样,专门寻人打架斗殴,是应该的吗?你是谁?”
    刘不同早就忍耐不住,这刻见冰魄神君是这等的狂傲,更外气信,霍地一挥掌,狂焰炭飘,喝道:“小子你好大口气,先吃我一掌!”
    周云刚见刘不同出手,却在同时轮臂一格。喝道:“老二慢点,何清楚再动!”
    冰魄神君突见刘不同挥臂。他也雏臂向外一放,纹风未动,将来劲化除,冷笑道:
    “鬼蜮技俩,也敢大显威风,你能将小爷如何?既不说来历,咱们打完了再说……”
    适才三个人同挥臂,情势突紧,崔玉兰已撤出长剑,准备动手。但经周云刚喝止,因而双方未动,方容冰魄神君说话。
    周云刚为什么阻止刘不同?这是因为他已瞧出眼前的这对玉人,大有来历,及见崔玉兰教出青霜宝剑,心中可就有点嘀咕,他正想发话相同,那晓得冰魄神君先瞪眼,说出几句叫人难受的话来。
    老魔怪哼了两声,哈哈说道:
    “较量功力,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反正今夜是拼定了你不说师承,我老人家可要报姓号了,不过,你们得站稳了…………”
    冰魄神君态度冷漠之极,截住冷笑道:“嘿嘿!臭名臭号,吓不倒少爷,你说罢!”
    离云周脸色顿寒,冷冰冰的杀极展现,阴沉沉的悦道:
    “天地十三荒,螳螂手周云刚!”
    “天地十三荒,分心掌划不同!小子,南江二怪的威名,你知道不?”
    冰魄神君早知道这二人大有来头,这一听人家相继报出了字号,那能不惊,暗中忖道:
    “果不出我之所料,原来是天地十三荒中人物,来头不小,我也不至于拍了你们。”
    他脸色一沉,声色未动,骤然又忖道:
    “天地十三荒与孝哥在明春三月有约,到时他双掌敌四手,该多不便,我不如趁此时机,除此二人,除去他两个劲敌,岂不一举两便!”
    私念一决,脸吐寒光,杀机一展,冷漠道:
    “没有什么了不起,南江二怪吓不倒人,老实告诉你们,你这一报字号,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咧!”
    刘不同气得哇哇怪叫,大怒道:“小子,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说出这种话来!
    冰魄神君傲然大笑,道:
    “你别问少爷是什么东西,我问你,双掌翻天的本事如何,尚且经不住少爷一剑……”
    螳螂手蓦地一惊,他毕竟是老江湖,毫不流于言表,截住他大喝道: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冰魄神君刷地掣出了寒冰宝剑,迎空一晃,寒气漫天,哈哈狂笑道:
    “这柄剑就是我的字号,江湖人称冰魄神君就是我!”
    周云雨和刘不同打了两个冷喷,他们不是惊震冰魄神君四个字,而是暗剑心寒,他二人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寒冰剑是谁的,他们心中可是明白得紧。
    冰魄神君一见南江二怪的脸色微微一变,即刻复原,就知二怪已有了寒意,就势横剑往前一逼,大喝道:
    “怎么?天地十三荒的大人物,居然屈服在我这个无名小卒的剑下,哈……哈……”
    这孩子心意既决,就有些得理不让人,人家南江二怪是顶了天的人物,不逼他们,就已经不舒服,这一逼,二怪如何忍得住,刘不同当下嘿嘿冷笑道:
    “小子,就是你师父冰罗刹亲自到了,我老人家也要与她一拼,看掌!”
    狂风起处,石走沙飞,倏地卷向冰魄神君这面。
    冰魄神君左掌右剑,一拍一吐,寒冰剑随手而出,“蓬”的一声,硬接来劲,双方都退了一步,好神君,那肯吃这一套,宝剑一掠,就要垫步迫攻。
    崔玉兰始终是泰然而立,根本就毫无惊讶之感,原因是她不知十三荒是何等人物,这刻见曹钧要出剑相拼,忙娇声喊道:“钧哥哥住手,别打啦!”
    冰魄神君移出的身形,又不由猛往回挪,急怒中,勉强笑道:“兰妹妹,你怕了么?”
    崔玉兰幽幽一叹,苦笑道:
    “唉!我们和他无怨无仇,干嘛要拼死拼活的,人家这大年纪,让他们一点,走吧!”
    冰魄神君不觉一楞,旋又想起姑娘是慈悲心肠,不忍心见到血溅五步,遂点了点头,冷冷对二怪道:
    “看在我兰妹妹的分上,暂且寄下南颗狗头,他日相遇,绝不轻饶……”
    “住口!黄毛鸳子,凭什么这样骄傲,咱们还未碰上像你这种目空四海的小子,轻轻易易的想走,迟啦!不露两手,别打算离开此处。”
    这发话之人,正是螳螂手周云刚,此人城府颜深,心机诡诈,他看出冰魄神君的宝剑之后,就不想枉树强敌,有了撤身事外的打算。
    崔玉兰心存善念,不愿拼死拼活,阻拦了冰魄神君,老怪可就想左了,他满以为人家虚有其表,纵然是冰罗刹的门人,也难敌自己的深厚功力,心说:
    “深山野外,除此二人,谅冰罗刹现身,也难查出端倪,凭他二人的功夫,焉能和我们对敌,良机不再,杀之又有何不可!”
    老怪恶念陡生,故而出面怒喝,大有非动手不可之势。
    崔玉兰见冰魄神君杀机又现,总知道是对方想差了,忙抢身在前,毫无怒意的笑道:
    “我们都不认识,从来就没有恩怨,你为什么非要逼人拼斗不可?”
    周云刚冷笑了几声,喝道:
    “冲着你这丫头之面,不打也可以,但得跪地求饶,放你们一条生路。”
    崔玉兰黛眉轻挑,心知这件事不好办,面又不得不问道:
    “君子不强人所难,若是我们不跪地求饶,又该怎么办呢?”
    刘不同大大的不耐,大吼着道:“丫头少废话,不跪地求饶,你别想走。”
    姑娘仍是不恼不怒,但也毫无畏惧之容,又道:
    “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么?依我说,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刘不同呸的一声,骂道:“放屁!贱女人也敢罗嗦,动手吧!”
    姑娘这次可就有点激动,只是,她尽量的忍耐,只是她脸色倏地一变,旋又苦笑道:
    “难道二位就不能高抬贵手,让我离开这里……?”
    刘不同横眉瞪目,须发皆张,大喝道:
    “贱女人,那来这许多废话,先吃我老人家两掌,再让你们逃生!接掌!”
    掌宇甫落,不分青红皂白,霍地拍出两掌,热焰滚滚,只向姑娘周身撞到。
    冰魄神君算准今夜之事,不是姑娘几句话解得了的,须一直紧立姑娘身后,目注二怪,以防不测。
    这时,见刘不同霍地发掌,早煞不住排出了归元神功,而且也用上了八成真力,大怒道:
    “老怪物别不要脸了,少爷来接你几掌!
    声掌同时而出,一声“波”,这次刘不同就吃了点亏,竟被神功震得后退两步。
    冰魄神君急怒交加,一掌逼退了刘不同,乘势跨步,就要拍第二掌。
    就在这个当口,忽听姑娘娇叱道:“你回来!让我来斗斗这个不识抬举的怪物。
    冰魄神君收势勒掌,扭头一看,只见姑娘神情异乎往常,翠眉高竖,杀机透于华盖,青霜剑已横立当胸,,脸上半点笑容都没有了,心头一震,说道:
    “兰妹妹,还是让小兄……”
    “你也有这许多废话,要打,那儿不是放着个现成怪物么?我今夜偏要杀这个毫无人性的人。
    冰魄神君双目紧瞪着姑娘,见她说话虽是缓慢音轻,却坚定有力,且隐含盛怒,心说:
    “你今夜也要杀人了呀?哈哈!”
    他这是心里的话,可不敢说出来,只好微笑道:“这家伙手辣得紧,万一……”
    姑娘冷然一笑,陡地翠眉紧锁,说道:
    “万一我伤在老怪物之手,你回去告诉我师父神尼,要她老人家替我报仇就是啦!”
    声甫落,人已掠出五步,青霜剑青虹顿展,太清伏魔剑法,绝招大现,剑气漫天,夹雷霆之势,点、扫、刺、削,招招狠,剑剑绝一晃眼就攻出七八剑之多。
    要知姑娘随神尼十多年,从来就没有人敢骂过,今夜竟吃刘不同恶言臭语,漫骂不止,使她顿形恼怒,姑娘很难得愤恼,一经激怒,就难以抑制,势非拼个死活不可,故而出手就毫不留情。
    刘不同本就气焰万丈,他原打算和冰魄神君动手,姑娘接着劝阻,他则以恶言相对,而激怒于她,不经意说出了师父的名讳。
    南江二怪从未见过太清神尼,但神尼的威名,却流于江湖,是以,姑娘陡地提出她的大名,二怪同时就有些惊讶,招上了一个冰罗刹,就够二怪料理的,如今无端又惹出个神尼,试问又怎能受得住。
    不想姑娘心细如发,说话之际,眼神并未放松,一见刘不同凶焰稍敛,就知是慑于师父的威名之下,良机不再,话一落,出剑就攻。
    她是怒极递招,真力凝聚伏魔剑威力大放,刘不同在骤然惊觉中,却被罩于剑光之内,空有满身本事,倒被迫得左冲右突,反而无法还手反击。
    冰魄神君见姑娘神剑奇妙万端,风雷齐鸣,他也是心惊,盖她将这套剑法施展至极限面形同拼命,这还是首次相见。
    他暗中甚为欣喜,心情颇宽,捧剑稳立,全神贯注打斗之情,未敢稍懈。
    姑娘剑法越打越奇,掌、脚、内力,同时拍出,神诡无比,叫人防不胜防。
    反观分心掌刘不同,略现焦虑,唯神形不乱,采的守势,抽冷子攻出两掌,偶有迫退模样,但却看不出有些微败现象。
    这二人,一个是名震江湖的老魔怪,久经大敌。功夫深厚,一个是与世无争神剑客的衣钵传人,剑术通神,功至化境,搭上手,势均力敌,也不敢让谁。
    这场恶战,世所罕见,掌发呼呼风响,剑到神鬼莫测,稍一不慎,不论掌剑,只要招上,非死即伤。
    二人越打越紧,乍分即合,合而又分,掌风霍霍,剑光灿灿,只看得冰魄神君,也为之动容。
    不大工夫,双方已打出了二三十个照面,忽听姑娘一声娇叱,剑法蓦紧,出招“龙云三现”、“日月争光”,首先当头向刘不同罩落。
    旋见青光蒙蒙,倏地又是一变,易削为点,剑尖一抖,分成三个剑花,疾逾飘风,轻点刘不同上盘大穴。
    刘不同掌难拔出,硬让剑招封得左右闪让,这怪魔毕竟不凡,蓦地大吼,奋力推出双掌,借这一推之力,仰身后跃出八步之多,
    他这里刚缓出一口气,崔玉兰早已如影随形,紧追而上,剑酒“三仙供寿”,分取刘不同中盘穴道,一味的抢攻,的确凌厉。
    刘不同这时急忿恼慌,交绕心头,他没料到凭分心掌数十年功力,今夜居然叫这个名不经传的姑娘迫得碍手碍脚,有力施展不得。
    因此,老怪狂吼连天,丑态毕露,依然是采取守势,伺机反攻。
    这二人在此打得难解难分,昏天黑地,冰魄神君却看得忘了神,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忽听螳螂手周云刚大声喝道:“小子,别瞧啦!咱们也来对几招!”
    话声乍落,一股强劲罡风,迎着身侧侵袭过来。
    冰魄神君猛吃一惊,腾身斜射出三丈多远,脸色铁青,嘿嘿冷笑道:
    “天地十三荒的人物,怎么都是些险毒的小人,你要不要脸!”
    周云刚劈面呸了一声,怒喝迫:“小子!少刻薄,咱们到那面去打!”
    他不容冰魄神君答话,一晃肩,就往岩石下面飞跃过去。
    冰魄神君几几乎被人家掌风扫中,心气激动,垫脚就追。
    他两个跃纵,到了岩石边沿,忽又想起崔玉兰来,忙稳住身形,扭脸一看崔玉兰大声道:“兰妹妹,我去杀那个瘦怪物,你可得小心点……”
    声落人飞,早就向岩石下面飞落,和螳螂手周云刚捉对儿大拼起来。
    周云刚的螳螂功,自出道以来,很少走过下风,他这种功夫,与别家的路数不同,别家出掌攻拳,不论人身何处,螳螂功不然,它不排力则已,排力必攻上盘,实乃怪异之极。
    按说这种功夫,甚为毒辣凶狠。震力阳向,必打上盘,这上盘是人生致命之处,只被击中,万无生理,而且,与敌方动上手,非要使用险诈不可,虚击多于实打,叫人难防。
    不过,周云刚今夜碰上了硬手,空自心急,就无法找出冰魄神君的漏洞来,始终就不能排力而袭。
    冰魄神君从上手到眼前,他的归元功就运行周身,以防不测,宝剑一出,就是分神藏魂剑法,左手专一使出寒冰掌,一味的进攻,根本就不容对方还手。
    要知冰魄神君嫉恶如仇,恨那两人无端生事,巴不得一出手就将人击毙,无奈对方始终是小心翼翼,守多于攻,比双掌翻天仔细得太多了,因而,要想以待对付双掌翻天的方法来对付周云刚,则就难之又难。
    冰魄神君一口气连攻五招之后,虽将周云刚迫退,但老怪丝毫不以为意,去而复来,未露懦怯,也未有败落的迹象。
    冰魄神君暗中发急,不由忖道:
    “兰妹妹的打斗情况如何?老怪将我引到此处,莫非另有阴谋?若兰妹妹遭遇不测,我将以何颜对太清师伯……”
    他心有所系,神志顿分,掌剑就缓慢得多,这就予周云刚有可乘之机。
    老贼沉着应战,就是在伺机反击,这一见冰魄神君出手缓慢,就判知他准是移神到姑娘那面了,心中大喜,忖道:“此时不攻,还待何时,取他之命,正其时矣……”
    他原就暗蓄功力,私念一决,双臂猛可里一提,将圈即磕,就如同作揖之状,迅疾无匹的磕去。
    他双臂平磕之际,力道聚增,如排山倒海,万马奔腾,抢攻冰魄神君。
    冰魄神君突见老怪发动攻势,其威猛非同小可,不由大惊,总算他惊而不乱,匆忙中左掌先出,硬接来劲,忽然一声巨响,冰魄神君竟被震退了七步之多。
    这是他有归元神功护身,又以寒冰掌挡得一挡,故未受伤,仅被迫退而已。
    周云刚好不容易一举成功,笑容满面,怎肯叫他缓气反节,身形一晃,又追上去了。
    只见他双臂左磕右推,狂焰更烈,夹呼呼之声,又涌向了冰魄神君。
    冰魄神君刚拿梅站稳,人家力强势威的又猛攻而至,他圈臂不及,霍地一侧,双脚一蹬,人已拔空三丈多高,那股掌风,恰从脚底疾飘而过。
    这一下可就将他恨得牙痒痒的,又急,又怒,又愧,又羞,这等于是第二次受挫于人。
    不由火高千丈,身在空中,一声消啸,掌中剑突地一振,身法已变,采取临空下击之势,搬出了混身的功力,当头刺到。
    但见他身若游龙,剑起龙吟,寒光耀眼,疾逾闪电,窜点周云刚左右肩井大穴。
    周云刚未料到冰魄神君有迎空袭击的功力,心头大骇,而且来势又疾又猛,急仰身后挫三步,再往左面侧转,方闪避了来剑,心说:
    “只要你落地,我就有法子制你……”
    那晓得冰魄神君凭丹田那口真气,游身空中,就是不肯落地。
    他见周云刚挫转,匀势经已扳回,心神一定,拳脚扭腰,宝剑一顶,一招“漫天雪雨”,化成极大的剑圈,仍旧凌空疾点老怪脑后“脑户”“藏血”两穴。
    这种打法,江湖罕见,心裁别出,使得老怪穷于应对,有功难施,只好又往后仰颈向右闪避。
    冰魄神君二次落空,暗中大忿,又是一声清啸,寒冰剑再度抖动,风雷隐鸣,,招变“袖里乾坤”,居高临下,还是抢点“太阳”“眉心”两穴。
    他这是急忿出剑,势如雷霆,迫得老怪停身不住,避,避,蹬,一连跃纵了八九步之远。
    周云刚马步未稳,冰魄神君方落地抢进,人未到,寒冰掌早就挥出,右手宝剑正待拨招而递,蓦听石岩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娇喊,不由心头一震,剑势不期然缓得一缓,人也稳住未攻。
    就在他这微一楞神之际,周云刚功聚双臂,右辘左推,集平生之力。拍出两掌,顿将冰魄神君逼退了五步之多。
    冰魄神君心中一漯,赶忙凝神敛气,施以反击,恰值老怪得势抢攻,双掌又推,狂风陡至。
    他被迫斜身左右用上十二成真力,馋地急推,烈焰激荡,眨眼相交。
    “轰”地一声大震,这次老怪用就吃足了苦头,跄踉罗魔就里起了十来步。莫是使得,心路不已。
    罗魔就里起了无数,就在这时候就追上他是玉兰的妾是,所以全无害。他只有使用这有害的女子的力。
    当下这机无策,一把手。罗魔便进,到这掌刀是十二武林方,罗魔就里起,大喝道:
    “罗魔到,再提小生这一掌试试!”
    这时便起,罗魔就里,把这这掌来来动:但往左面看退,这时这时这时是着不敢硬接这掌,早就回到住上一理,这时这时,这时老师傅“大地”“章门”两穴。
    如此一来,这是罗魔硬生生的住在后方门上,那时这时就要住一夜,这章已成交未之势,万难躲开。
    这老手不等,早就提两把,守住门门,说时光那是快,这时好运打护身,拼受一击的关口上,冰雪神君左掌紧接着又猛出一掌“轰”的一声,周云刚立得不稳,又被弹出二丈多远,倒地不起。
    这时神君存心不让他活命,跃纵如飞,上去手下地错,倒气没天。红光四射,早就戳穿心胸,这怪物那没停,横尸当场。
    冰雪神君原本就无眼金刚,被剑反跃,到那里,就到了那里之上。
    这时目扫视,见那间,未见得玉兰和刘不同的踪影,不由大喜,高呼道:
    “兰妹妹!兰妹妹!
    这是二个兰妹妹啊!未见得了,忽见岩石接近高山的那里,有条悬索,悬了两里,直向山里奔去,到那处失去了踪迹。
    这不敢相信,只好跟进,走到那里,四下看,四下,神目如电,环扫一周,不禁轻呼声“啊”
    你道为何?原来刘不同的胸口,插着崔玉兰的背宝剑,满脸都是鲜血,已经气绝身亡。
    崔玉兰呢?他也倒卧在地,脸色苍白,嘴唇也有很多鲜血迹印,像是没有擦笔净。
    冰魄神音大为骇然,也十分诧异,匆匆道:“非道二人真力相拼,具意身亡……”
    一想到死亡,英雄泪就忍不住激激滚出,泪眼模糊的盯在姑娘身上。
    倏忽间,倒觉姑娘胸口隐约的在跳动,心中怦然一动,忙擦干眼泪,俯身捧手在鼻端一揉,不由转悲为喜,忍不住笑起来,暗自说道:
    “该死!该死!我怎的遇无见地的就想到双方身亡,我兰妹妹不是好好的么?”
    他就坐于地,将崔玉兰口中的鲜血擦净,无意中,似觉得姑娘口中异香扑鼻,好像刚服过丹药,嗅之心神为之一振。
    他将姑娘盘坐在他的胸前,单手抵住她的命门,踏运功力,就要以自己的真力,助她苏醒,以便询问这里的经过情形。
    本来姑娘受了伤,但这伤不重,只因她在急怒交加之下,血气翻涌,而吐出了两口鲜血,人就晕倒,她怎知这两口血,而助他杀死了刘不同哩。
    这刻经人眼眼了灵丹,又经冰魄神音运功推动她腐身脉络,自然很快的就醒了过来。
    崔玉兰经冰魄神音急力相助,胸腔转暖,凤目微张,眼前一片模糊,精神体内荡漾不停的行动,略略的挣动一下,似觉全身依偎在人家的怀中。
    她非常震撼,她不知是何人依托她,努力打开秀目,斜睨一眼,恍惚之间,极似冰魄神君,不由得吁了一口气。
    冰魄神君偶听姑娘吁气,知她已全部苏醒过来,这才停止运力,闭目静养。
    刹那间,方听他轻声言道:“兰妹妹,现在好些了吧?
    崔玉兰点了点头,秀目懒得张开,紧依在他的胸前,显得有气无力的答道:
    “不要紧啦!让我静坐片刻就会好的……”
    她声音很轻微,说到后面,简直就柔弱得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他怎敢打扰,也不忍心,只好听其静坐运功,他自己也调息起来。
    经过这阵子凝神静养,总算是将神志恢复过来,没有等冰魄神君说话,姑娘先就叹出了一口气,说道:
    “我真没想到这群怪物心计歹毒,居然使用狡诈,分散我的心神,而想将我击毙,这怪物太可恶了……”
    冰魄神君听她不着边际的说出这几句话来,倒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急着要知道此处打斗的状况,忙截住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他想将你击毙,何以你倒用剑将他杀了呢?
    姑娘似乎忘记了杀死刘不同的经过,不禁怔了一怔,见她沉思有顷,方听她先啊地惊呼一声,道:
    “对啦!刘不同将我震伤的当口,我记得有人大声断喝“照打”!老怪物一晃身,我就将他杀死了么?”
    冰魄神君更糊涂了,陡地他想起了当他到此之时,看见有条黑影朝山边闪避,莫非是此人援救了姑娘?他不敢突作断论,只淡淡的说道:
    “我知道了,你静坐片刻,我去查查看!”
    他站起来走到刘不同身旁,抽出青霜宝剑,将怪物由头到脚,检视许久,并未发现有暗器打伤的痕迹,不禁大奇,想道:
    “据兰妹妹说出照打之事,显然那黑影在暗中打出暗器,然而刘不同身上找不出伤痕,这真方怪事……”
    他搜尽枯肠,不得其解,提剑回到崔玉兰这面,却见她已稳立当场,也在沉思苦虑。
    冰魄神君见姑娘已完好如初,就是脸有点发白,心中宽畅,忙笑道:
    “你说有人暗中喝打,定是暗器施袭,我检视全身,并未发现另外的伤痕,是不是另有文章……”
    崔玉兰嫣然一笑,截住他的话道:
    “我想起来了,那人并未使用暗器,而是故意吓他,好让他在疏神之间,容我下手,不是么?”
    这个推想非常有理,冰魄神君恍然而悟,点点头笑道:
    “对!对!不过此人是谁?正好在这个时候助你,而且还喂药给你吃哩。”
    姑娘脸泛红霞,急着问道:“你怎么知道:嘛?是男人还是女人?
    冰魄神君噗哧一笑,道:
    “没有看清是男是女,我到此处,他己往山这面隐避了,当我替你擦拭嘴上血迹之时,嗅到你口里有股清香,蕊人心神,我判测定是他给你灵丹吞服的。”
    对着王芝兰说了一阵,似有许多心事,低头不语。
    冰娇神情也不好打地地,看着她只出神,两人都未说话。
    她想这两人既然不曾接受之人陪谈,故而暂时沉默相对。能说愿意我就,纳略一提曾玉兰的打斗经过。
    当然能理解她那些时间未能陪在和平下打斗之后,崔玉兰的看法我无法接受,一味的抗议,显得分心掌刘不同急于变动,精彩强迫。
    她知道不同的是机要,顾名思义是心掌分开,同时,也是暗藏上次的绝门掌法,双重攻击,必定有一掌是诱招,有时也会双掌出击,用以分散敌人的心神,再趁机杀毙之。
    今夜就不用和崔玉兰对敌,总先未将姑娘放在心上,等到人家的交历的说法一经展开,刘不闻就有些有劲施不得之苦。
    能出掌就虚虚实实,谎话百出,诱分姑娘的心神,无如崔玉兰和太唐神忍青年,定力深厚,心无二用,分心事失去了能投入积极的行动。
    若任其势发狂,轻易败落,却也不易,是以,他全力对付崔玉兰的交历的说法,暗中不住的想道:“我先机被制,落于下风。若还反击,莫若另选作术,何妨伤她。”
    他在心中想来,三分疑不停的乱转,接着又念一出,大声提道:
    “老大!那小子打发了么?这可好啦!”
    果然就直前出,崔玉兰芳心大震,战志陡解,出剑就缓慢了几分。
    老任心中大喜,急忙放弃玄虚,又喊道:
    “老大,那小子死于你的掌下,真是再好也没有,咱们乘敢抬这个丫头,卧哈!”
    崔玉兰采眉寸断,差无心跨行,泪珠儿也流了下来。忍不住臂势扭头朝岩石底厨看去。
    这一看,可就看出毛病来了,也是她受伤的主因。
    要知姑娘这时方寸已乱,心急冰魄神君,毫未顾虑到大意当前,她扭脸旁顾的这一刹那,几乎招来了杀身大祸。
    她不用见姑娘哉志全消,一心一意顾念冰魄神君,老时已暗着功力,就在姑娘探视岩底那面之际,抢进身双掌先稳后推,用最劲力,先后向姑娘撞去。
    崔玉兰扭脸一看后面无人,当下就知道是上了大当,赶忙凝集心神,出剑再战。
    那知人家的力道来得太急,她是晚了一步。
    所幸太清伏魔剑法,只要连攻,势必要比佛门空气支撑,她虽然剑招缓慢,然而霍气并未散去,饶是如此,也被她不同的掌力震退了十多步。
    她血气翻涌,强忍悲愤,身未稳,借霍退之力,左闪出七步,方将老魔第二股狂焰让过。
    姑娘这时是红了眼,宝剑猛可里一掠,青虹暴涨,强忍心头震腾,挪身从正面靠近,就存了拼命的打法。
    但是,她如此作为,焉能离过刘不同,老魔之计歹毒,一击成功,就没有打算让她缓气,就在姑娘掠到之际,她的第三掌,即将拔出。
    如果这第三掌要让她打出的话,崔玉兰就是死不了,就非虑残废不可。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生死存亡的边沿,突然休止之时,有人离爆声老魔鬼子好杀,照打!
    刘不同蓦然惊骇,拔出的掌,倏地回收,这个当口,崔玉兰已经逼近,吃老怪收掌的余劲,撞得一撞,姑娘喉头发甜,血气翻腾,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姑娘挺剑迫进,这声哇,却又将老怪惊得回过头来,不偏不倚,姑娘那口鲜血“叭”的一声,正打中老怪满头满脸。
    老怪双目难睁,心头大惊,双手只往脸上抹擦,他刚好将鲜血抹净,双目待张,不想姑娘发觉自己口吐鲜血,暗中又不由大震,忍不住第二口鲜血,哇地喷出。
    别看吐出的是血,但力道还是奇猛,第二口血恰好又击中老怪的面门,脸上热辣辣的,怪眼难张。
    姑娘这时已是力不能支,然她将老怪恨透了,心中要报攀击之仇,在这时不可。
    她皱余颜,垫脚疾进,背霜剑迎风硬挺,等到刘不同发觉,待要剩闪,已经是来不及了,那口剑,早就穿心而过,刺了个对穿。
    刘不同连叫都未叫,翻身栽倒在地,挣动两下,就见了朝王。
    老怪平生以险诈对人,不想今夜叫人家以牙还牙,喊声照打,就将老怪的心神吓散,而落得暴尸荒野。
    崔玉兰的伤,本就轻,她长这么大,就从未有过这种击伤的经验,加之她心头想记冰魄神君的安危,又怕又恨,又急又耽心,因此,方吐出两口鲜血。
    她一剑将刘不同刺死,心怀舒畅,神情猛松,人就有些不支,往后退了两步,也倒地不起。
    靠山遇喝贼之人一见,大惊失色,如飞般的赶到,用手一探,不禁露出了微笑,忙从怀中取出丹丸一粒,替其灌服,正要运功救醒她,忽地看到冰魄神君呼叫之声,他即伏地往山面滑行,快至岩石的尽头,这才立身,两个闪跃,就失去身影。
    崔玉兰重又凝聚心力,苦思之下,将她倒地之前的诸般经过,再度详细的忖度,总算大致的说出了这段情况,叫冰魄神君好不心悸。
    冰魄神君抬目将姑娘打量半晌,见她元气已复,他知道这是人家丹药及自己真力施救的功效,满心欢喜,不由笑道:
    “从这场恶斗来看,你该知道江湖之上,险阻重重,诡谲云波,你虽存菩萨心肠,悲天悯人,可是人宗却要置你于死地,对你毫无宽恕之心,小兄前天说的话,该不会是糊言乱语吧?”
    崔玉兰还有什么话好说,微笑道:
    “你的话,故然是有道理,只是我是佛门弟子,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以化解仇怨为主,绝不轻易出手取人之命,我希望你最好是多忍耐一些,别那么动辄就要竖眉杀人,我这话,也并非糊言乱语哩。”
    冰魄神君凭嘴,的确是说不过这位姑娘,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不过,他心中这时十分的高兴,因为他无意中灭除了孝哥哥的两个劲敌。
    他暗地里欣喜,脸上不期然就浮起了得意之色,忍不住自言道:
    “今夜虽然是有惊无险,但却替我孝哥哥除了两个劲敌,明年华阴谷天地十三荒之约,孝哥哥又可大获全胜,替江湖除此大害,哈!哈……”
    他说到兴奋之处,又忍不住仰天长笑,这笑声发自丹阳,震撼荒山,刘毅长夜寂空,好不凛人。
    崔玉兰见他陡地如此豪气大放,芳心也随之而动,忙伸玉臂,轻轻挽住了他的铁腕,笑道:“别太得意啦!师父还等着我们哩,走啊!”
    从这里赴邛山,还有数百里路程,崔玉兰一提起了二人的师父在等他们,冰魄神君就急了,巴不得即刻就赶回邛山,见着师父,恳请她出山除恶。
    因而,二人这次为了避免再惹麻烦,决定不走城镇,专门奔驰在深山峻岭之中。
    当然,几百里路,在他们二人来说,只不过三五日就可到达,至于说冰魄神君见了冰罗刹,是如何的请求,能否出山,往后自有交代,笔者在此,权且搁下,如今,且将王猛回山的情景,调转笔来叙述一番。
    且说王猛师徒,和冰魄神君分手之后,跨乘龙驹直往摩天岭进发。
    那白龙驹和黑龙驹早就通灵,摩天岭的路径,它是熟得不能再熟,勿须主人催促指点,直接就往王猛的住处驰骋。
    何消两个时辰,就到了王猛落脚之处,老王猛当即吩咐徒儿将房内整理一番。他再抱了闵孝,毫不停歇,就往士煞道人仁真之处行去。
    他离七煞道人的茅屋不及半里路的光景,倏地传出两声韵叫,王猛提气一声清啸,晃眼间,就见那只硕大的黄狗,疾蹄而至。
    那叟神犬想是发觉小主人受伤,发出两声低吠,即衔着王猛的衣角,另外转了一个方向,这个方向,却是奔摩天岭后峰峰。
    王猛心中异常纳闷,他奇怪阿黄可以不走野路,才转走这条绝壁?
    他心中作如此想法,然他深知这条黄狗,也是灵性异物,断不会错行路途,是以,尽管他疑虑丛生,仍旧是跟着他行去。
    不大工夫,就转回了数道急弯,这些急弯,左右旋回不定,皆因左右均是山岭,这种弯道,就如同狭窄的石岩,没有走过的,根本就不知前端还有路可行。
    大约经过十七八个旋转,总算出了这些循回巷道,眼前突地一亮,原来这里又是一座绝峰的石崖。
    石崖之上,有几株异常苍劲的古松,枝密叶茂,将整个石崖,盖得不见天日。
    他仔细的仰观石崖,其高将达千丈,上端还在云层之中,能映于眼帘的,还是中段哩。
    王猛怪异得紧,心说:
    “这个所在,我十多年来都未曾发现,若非阿黄带路,说什么我也找不着。”
    他边思边走旋见阿黄开始跃纵,最使人不解的,是它转找有山石的所在纵奔,那根本就不是路径。
    王猛也紧追在阿黄身后,黄狗紧奔一阵之后,又略停一停,回头探视,再又前进。
    跃登了二十多丈高,形势又变,和下面石巷的情况相同,照样在阴森的林巷中旋转,只是,这一带的循回路程,没有下面多。
    走着走着,王猛忽然发现进行的方向,恰好和那山崖是背道而驰。
    他非常不解,人也走得有点困乏,他怀疑阿黄走错了路,就地往石头上一坐,不走啦!
    阿黄想是明白这位主人之意,却又回头来停在王猛身侧,低低吠哮,历久不停。
    王猛对这条狗也不陌生,见它作此状态,忙微笑着啊了两声,道:
    “这地方我从未到过,你既然认为不错,咱们就走吧!别休息了。”
    他们第二次上登,大约有两盏茶的时光,方向不晓得是怎样回旋,竟恰好是奔向石崖,而且石崖已经在望,估计也不过里把路的光景。
    这个绝峰石崖,是七煞道人面壁苦修之前,就发现了的,除他自己之外,就只有阿黄知道。
    老道费了十多年的功夫,将地形依奇门数理,回旋路径,叫人无法侵入,纵然进了石巷,终必进出不得,必定饿毙其中,除非熟识个中奥妙,否则,决难到达山崖之上。
    七煞道人原就准备将此处作为自己终老之所,其后收闵孝为徒,就移居前峰,一直就未向任何人提及,是以王猛闵孝都不知道有这座洞天福地。
    王猛一眼就能窥向石崖,不由精神一振,提步猛然急追,晃眼之间,就到了石崖之前。
    这时,黄狗却不再走动了,停立在石崖之外,王猛大步跨进山崖之中,举目环扫,就见古松林枝之上,坐着一位白发全真。
    但见他双目紧闭,面色红润,也慈详万分,杏黄道袍,葛冠麻履,长髯轻飘,脸带微笑的注视着王猛。
    王猛知道是谁,赶忙跨前几步,跪地行礼,还未说话,航听老道沉声道:
    “起来,将孝儿抱进洞内,让我来检视,不必有这些繁文缛节的。
    王猛心中霍地一惊,不住的想道。
    “他双目失明,怎知我抱着他的徒儿到此?又怎知闵孝受伤?”
    他心中揣测,身虽立,而步未移,双目紧瞪着老道,细看他的脸色。
    只见老道和颜悦色,慈眉飘扬,陡地一声大笑道:
    王猛!难道你忘了我能凭心灵的感应,和臭觉听觉的灵敏,查知一切动态么?还呆看做甚?快进洞内,别再延误时刻了。”
    老道说完话,当先而行,王猛方恍然大悟,遂紧随老道往石洞之内走去。
    这个老道,正是七煞儒生闵孝的师父,名震武林的铁木追魂今主,七煞道人。
    王猛进入石洞之内一看,陈设和摩天岭前的茅屋陈设相同,洞内甚为宽敞,靠洞的里层,置一榻,榻上铺有蒲团两个,周围洁净异常,滴尘不染。
    他将闵孝放在榻上,则退立一旁,本想将闵孝的经过相告,旋见七煞道人一摇手,就像看见自己要说话,而故加阻。止。
    老道坐在榻沿,伸手一探闵孝周身穴道和脉关,脸色倏地一变,双目翻白,转身瞪着王猛道:“孝儿这是被玄阴功力所伤,难道他竟惹上了那两个魔头?”
    话只有两句,说得很缓慢,却字字沉重,句句着力,听得王猛暗中叹赞不已。
    七煞道人说完这两句话之后,似在闭目深思,经过许久,方见他霍然一声长叹,道:
    “三四十年前,我风闻阴阳双煞,为恶武林,本想凭本身的功力,和他们一拼,后在关外,偶遇一得道高僧,蒙他相告双煞气数未尽,且凭我一人之力,万难敌住双煞,要我会合冰罗刹,至泰山和双煞一较短长,挫两个老魔的锐气,暂援江湖劝数……”
    他言未尽意,到此一顿,想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继道:
    “唉!当时我虽对那位高僧钦敬万分,只是我不愿屈尊就教于冰罗刹,婉言推辞,那知那时的心高气傲,造成今日的祸患,说来真叫人心寒,唉!”
    他说完前事,又不由长长的叹口气,又道:
    “这孩子的伤势非轻,非十天八天可以好的,况且,他身中玄阴之毒,非佛门的种玉大法,则难除尽,我只好先尽心力,看他的机缘如何,趁此时无事,你不防将前后的遭遇,长话短说的告诉我。”
    王猛静听老道感慨万千的叙说前因,他也颇有唏嘘之概,他振作了自己,方将闵孝自离开七星庄,如何结怨邛崃,如何会逢天地十三荒,如何共破长白派,如何夜走狼山,及从狼山一叟口中,得知阴阳双煞的住处,到如何动手受伤的经过,概略相告。
    这中间,可就将追魂令被扣之事,略而不提,然而,王猛在说话之中,暗暗的留意了老道的脸部变化。
    他说了这许多紧张惊险的情况,反观老道,却是平淡无奇,毫不动容,显然对徒儿受伤,日后复仇之事,压根就无动于衷,大有不屑出山之意。
    老道听完了王猛之言,微微一笑,说道:
    “按说,我应该为徒儿了结这场恩怨,只是我心志平淡,不欲作此之争,好在他和冰罗刹的门人,成为莫逆,完成双方前辈的未了心愿,这笔帐,还是留待他们去了自己吧!”
    王猛一听,心说:“要糟”!忙道:
    “你老人家的话,大有道理,不过,震撼天下的追魂令,只怕从此会销声匿迹,这还不算,你老人家不去找人,难道人家就不会寻上摩天岭?”
    七煞道人不由一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微微而笑道:
    “我发誓不再出山,纵然人家找上门来,我也不打算再开杀戒,至于那追魂令……”
    王猛心中已凉了半截,一提起追魂令,他热血又不住翻涌,截住老道之话,道:
    “你老人家不出山,谁也不敢相强,若是追魂令被人家扣了,难道你也……”
    七煞道人又是一震,忙抢着问道:“你是说追魂令已经被阴阳双煞扣去了?”
    王猛心中直乐,不由忖道:
    “不怕你沉稳得紧,也得叫你出山。”接道:
    “不错!铁木追魂令的确被老魔扣留了。”
    七煞道人心神似乎有些激动,嘿嘿两声冷笑,却未提及追魂令的事,却见他神态又现得十分泰然,问道:
    “那冰罗刹的门人,临去之际,作何说法!”
    王猛好生心喜,暗叫声“有办法”!嘻嘻笑道:
    “您说过,回山之后,誓必缠着师父,会合你老人家,同去夺令。
    七儒道人脸色忽然变得冷冰冰的冷笑道:
    “我说,他小小年纪,怎知只有七煞罗刹会合,方能除去阴阳双煞老魔之理。”
    王猛霍地一拍脑门,忙给着笑道:
    “当然他不会知道,但这中间另有高人指点,非如此则不为功。”
    七煞道人冷气全消,啊了一声,又道:“你所说的高人,不知是谁?”
    王猛毫未考虑,紧接着就将闵孝和冰魄神君二人,所见的纸条,人家指点的迷津,全盘说了一遍,未了,又道:
    “这是千真万确的,依你老人家的判断,这位高人又是谁?”
    七煞道人沉吟良久,忽见脸上杀机一展即逝,自言自语道:
    或许是他,只有他,才知道得这样仔细……”
    他自顾自己的说了几句话,似乎发觉有点失常,话声骤然停住,哈哈大笑,又道:
    “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想,你该猜出几分来哩。”
    本来王猛对暗中相扇闵孝和冰魄神君之人,已料中了七八成,他原就想对七煞道人说出,可是,他突见老道脸上透出杀机,他的想法,可就不敢说出口了。
    这个时候七煞道人再用言语相点,他心里可就如轮转的想道:
    “果真是他的话,显见他天良未泯,暗中中极力促成师辈的愿望,看来此人做有不得已的苦衷,情有可原,我何不就此时机,探询老道……”
    王猛匆匆作此念头,遂嘻嘻笑道:
    “我在狼山的时候,就会作过判断,当时断定是他,如果确定是他的话,那么此人天良未泯,悬崖勒马,不啻是浪子回头,大有可为咧!”
    七煞道人听了王猛这句话,敛气凝神,达一盏热茶之久,方听他长长的一叹,道:
    “唉!万事均有前定,此事我也不好作主,必解禀明武当掌门人,得他的谕令,方能作决定,目前言之过早,后果如何,还在未定之天,你沿途辛劳,也该早些歇息,我若有事,自会打发阿黄相邀,请啦!”
    王猛知道老道要替闵孝治疗创伤,不能久停,忙起身告辞,仍有阿黄带路,回到他的住所不提。
    且说七煞道人见王猛走后,独自盘坐床沿,沉思有顷,见他一会点头微笑,一会又寒脸神伤,霎时又皱眉略吐杀机,阴晴互换,喜怒难定,的确是大大的转变了,这些年来,深山潜修,将名利之争,看得如同云烟薄纸,胸怀坦然,了无杂念。
    他遣徒行道江湖,早就预料闵孝失手受伤,皆因他经验阅历,均不如人,年轻的娃娃,纵然受挫,严格的说起来,也是一椿有益的事情,故而王猛抱着闵孝见他,他却毫不动容,其道理在此。
    但是,问题出在追魂令上,而且对手太强,即使他不去找人,人家势必找他,因此,老道对这件事,可就要考虑再三,方能采取行动。
    第一,冰罗刹是否愿捐前嫌,携手合作,第二,即使双方都无成见,这中间,也必有人拉拢,第三,阴阳双煞天下无敌,二人合作之后,能否敌住人家,还在两可之间,还有第四,第五……
    总之,问题很多,他凝思良久,就是在想这些事情,至于他再度出山的问题,也在他考虑之中哩。
    老道似乎将问题综合分析很得体,这才转身形,拍开闵孝的穴道。忙垂目凝神,运功疗伤。
    忽然,七煞道人微微的一动,从鼻孔钻出两道白光,缭绕空中,长达七八丈,只一绞,就倏然回收,直往闵孝的鼻孔中窜进。
    似这样经过一盏热茶之久,方见白光转弱,缓缓被七煞道人吸回,然后,双掌贯力,游动在闵孝的周身太穴上,反复有五次之多,老道头上已现出了汗渍,那闵孝悠悠的醒转,闵孝突地张开无神的双目,恍惚中,见是自己的师父,好生心喜,忘了自己身受重传,亲切的叫声“师父”!就想号512
    七煞道人单手一按,忙笑道:
    “别动,你的伤势很重,至少要两个月才有起色,为师以本身的真元,助你行血过宫,增加你的抵抗力,再过两天,方有略加活动,别胡思乱想的好吧!”
    老道说完话,忙取出丹药,替闵孝服下,又道:
    “你曾经服下一粒武当灵药“紫虚丹”,要不然,你这条小命就完了,如今命算是保住了,所差的是玄阴余毒难除,只要静下心来,为师的总会有法医疗你的伤势,至于你的经过,王猛已全盘告诉了我,别的事,你就别问了。”
    闵孝这时已是清醒十分,听师父之言,倒能安心不动,静静疗伤。
    此后,每隔两天,七煞道人必以真元内力,医治闵孝,到二十多天以后,已能略微活动,可是,人已清瘦不堪,那像初出山的七煞儒生矣!
    这天,七煞道人正在替闵孝治伤,忽听阿黄两声狂吠,心中一动,忙停止运功。急道:
    “阿黄示警,孝儿别出外走动,为师去去就来……”
    其音甫落,人已飘然出洞,晃眼就不见踪影。
    闵孝双目大张,望着洞顶出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暗中颇为不安。
    大约过了半顿饭的光景,忽听洞外有人说话,先说话的是七煞道人,只听他大声笑道;
    “贫道望眼欲穿,想不到一别数十年,居然还有劳法驾光临,这真是天假其缘,请坐,请坐!
    接着,又听有人轻声笑道:
    “老僧默运玄机,察知江湖劫数又起,故远离关外,到此拜访,行至途中,得悉令徒受伤,特来一探究竟,顺便有事相求。
    二人说着话,就步行进入石洞,闵孝放目一看,见师父身后,紧跟着一位童颜白须,身躯雄伟,年纪只怕有百多岁的一位高僧,心说:
    “这个和尚是谁?何以师父对我从未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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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灵空法师暗双侠
   
    闵孝正在沉思,昏蒸仰视那位释道的高僧,就听七煞道人笑道:
    “老法师为了消除江潮杀劫,不顾千里奔波之苦,其意正心诚,实叫贪道钦服不已,如有所命,打发人传谕即可,何敢劳动老法师法驾亲临,真使人不安……”
    那位和诗不停七煞道人说下去,倏地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震得山石跳震作响,欲道:
    “你我见面不多,但神交已久,你怎的反倒酸溜溜的?我们先别谈此事,且探视今徒的伤势,再来长谈如何?”
    七煞道人难得有像今天这种笑容,这位名震江潮的追魂令主,始终是眉欢脸笑,其心情之舒畅,实在叫闵孝莫名其妙。
    闵孝眼看两位老人,缓缓行来,匆匆想道:
    “看来这个和尚的来头不小,连我师父都对他如此尊敬,我若伸卧,对他大为不敬,,如挺身相迎……”
    他略作了这番思量,也来不及想究,二老已身临榻前,赶忙挺身欲起,那知正要动弹之间,似觉一股软绵绵的热力,压往上身,说什么也挺然不起,不由得心中大大的吃惊,暗道:“这种功力,显非我师父的神功,看来又是这个和尚弄鬼……”
    思念及此,忽听和尚哈哈一笑,道:“小施主不要乱动,免得有亏血气,老纳……”
    他说到这里,眼神如电。在闵孝的脸上扫视了一下,突地将话忍住。扭脸对七煞道人笑道:“此子根骨奇佳,资质天赋,心地也淳厚善良,唯杀孽太重,”不知道友知道否?”
    和尚以为七煞道人双目失明,尚未知悉故作此问。
    七煞道人点头微笑道:
    “老法师言之不假,贫道早就开导过他,无奈天性如此,奈何奈何!”
    和尚又是一阵大笑,接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好个天性如此。”
    老和尚法眼微闭,似作沉思,倏地见他双目又张,精光在这张合之间,四下闪射,微笑道”
    “老枘默运玄机,江湖之乱,本在目前,但有这几个根骨秉性特佳的后辈,支撑大局,尚不难挽回狂澜,平定杀劫,只怕要应在这几位少年身上。”
    他突地作此宏论,使得七煞道人,暗自心惊,然他知道这位高僧,擅于理数,此语出自他的口中,即使是差,也差不了多远。
    七煞道人莫然无言,不住的点头,事实上老道也曾作过这种推断。
    和尚见七煞道人连连点头,紧接着又道:
    “好在他们极具慧根,佛缘甚多,随时都会有人暗中辅助,故而事事都能得心应手,即或差错百出,也有人暗中指点,化戾气为祥和,道友不必为此忧心,吉人天相,奈何怎的!
    和尚骤然说出此话,七煞师徒偶而听之,倒不觉话中有何深意,然事后思之,此话并非没有由来,却是和尚另具用心,暗中替人铺路。
    七煞道人当时并未仔细琢磨话中之意,跟着微笑道:
    “但愿如此,则后辈们幸甚,江湖安泰。”
    老和尚扭脸一望七煞道人,见他语意甚诚,点了点头,即未多言,伸手一探闵孝的脉络,不由一笑,道:
    “道友好深的功力,令徒的伤势,已被你疗愈了一半,可喜可贺……”
    七煞道人脸色泛红,颇有愧意,缓缓笑道:
    “老法师何苦替贫道脸上贴金,他的伤固是略有起色,然玄阴余毒,倒丝毫未能清除,非老法师亲自动手,只怕纵然痊可,亦不能恢复功力。”
    老和尚微微一笑,连着点了儿下头,忙道:
    “你先别捧我,老僧这点能耐,不一定能驱除他体内的阴毒,且让我试试吧!”
    老和尚说完话,抬步跨坐在榻的里层,盘膝打坐。
    只见他双掌掌心相连,置于丹田部位,掌心向上,双目低垂,寿眉下飘,长髯过胸,将整个腹部,盖得满满的,霎时就已入定。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光景,老和尚脸色格外红润,渐渐的光头之上,吐出丝丝热气,双掌掌心也跟着鲜红,红得透亮。
    和尚双目略睁,精光一闪,轻声道:
    “小施主闭目静卧,必须强忍痛楚,老僧要动手了!”
    他说完话,不经意的看了七煞道人一眼,他本来是想暗示,叫七煞道人注意闵孝,怕他在行功疗伤之际,忍受不住痛苦,而妄加挣扎,多费手脚。
    岂知七煞道人双目看不见他的暗示,不禁脱口叫声:“道友!”
    七煞道人虽是看不清相尚的暗水,但他感应特灵,加之他明白要除去体内的阴毒,势必要有些痛楚,故而和尚一真道友,他就明白了用意,忙道:
    “老法师请动手吧,贫道知道啦!
    和尚打心里对这位智目道人,佩服不已,点了点头,两掌蓦地一翻,就在闵孝的前胸“胆中穴”“鸠尾穴”“建里穴”上,以极其缓慢的动作,来回移动。
    起初,闵孝倒没有什么感觉,心里却想道:
    “他疗我内伤,连衣服都不脱下,难道他的真力,能透过这许多衣服,达于体内不成……”
    心念未完,忽觉心口热温内侵,这热力不温不火,随着他的双掌,上下游动。
    闵孝骤然触觉热力内袭,心头方动,忽而又感到热力从三大穴道,分散开来,同时,老和尚双掌游动得更加缓慢,热力猛可里变轻微为深沉。
    他这时心神凝静,可不敢运气行功,就在这个当口,陡地又察觉热力分散后,巡自运行各处脉穴,每到一处,略略一停,即行发散。
    这时他感到筋舒体畅,混身有种说不出的轻快,卧于榻间,连双目都懒得抬动。
    似这样经过盏茶的工夫,老和尚头上热气大增,如同揭盖的蒸笼。
    片刻之间,闵孝身躯不自觉的震动了一下,他蓦睁星目,见老和尚脸色更红,师父正全神注视在自己身上,他颇为诧异,很想思索一下疗伤的结果。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就容不得他有所思虑,念头将将掀起,忽而又停顿下来,这思潮似被那种极强烈的热力所抑制,说什么也不能凝聚。
    他三番两次,极力挣扎,仍旧是毫无效果,暗中也感到有些烦乱,也有点急躁。
    突然,五腑六脏似觉被烈焰蒸发,在体内大大的翻腾起来,接着,体肢如万蛆蠕动,先是奇痒难禁,继而又有疼痛的感觉。
    这种既奇痒又疼痛的滋味,的真叫人难以忍受,闵孝自出娘胎,几曾受过这种痛楚,禁不住身躯连续的颤动起来。
    他乃刚强且又是极有坚忍心之人,小小痛苦,在他,本就算不得什么,此刻居然有些忍耐不住,足证这种味道,并非普通痛楚可比。
    不大工夫,他由轻轻的颤动,逐渐加剧,脸色也有些发白,跟着牙关紧咬,哼声相继而起。”
    又过了片刻,头上的汗水,也不期然的泌出,人也似乎支持不住,震动显见得变为激烈。
    七煞道人始终是面带微笑,凝神贯注眼下的情势,他料定闵孝有此震动,根本不以为意。
    可是,这颤动声,呻吟声,渐渐加重,老道可就有点沉不住气,缓缓的移近了榻前。
    突然之间,闵孝忍不住啊了一声,几乎在这啊声之后,身形也将挣扎而起。
    倘若闵孝果真拼力而挣的话,内脏将受到强猛损伤,也可能破碎。
    皆因这个时候,老和尚已将运足武林罕见而绝迹的佛门种玉大法,以本身百十年的修为,强逼闵孝体内阴毒,向外发散。
    他全身各部穴道,脉关、气血、骨骼,均被老和尚的神功,迫得软弱不堪,毫无抵抗之力,是以闵孝疼痛酸痒转厉,只要稍微挣动,势必重创,而难以施救。
    这是生死当口,也是大功将成之际,真是千钧一发奇险无比的关节,倏见七煞道人身形略动,大袖一拂,白光一闪,闵孝就失去了知觉,卧榻不动。
    敢情七煞道人在本意上,满以为闵孝能够忍爱这种痛楚,原就不打算制他,此际的情况不同,这关系着爱徒一生幸福,他不能再事犹豫,一拂袖,就拍住闵孝的昏穴,是以闵孝并未动弹。
    要知闵孝的昏穴被拍,周身的感觉,并未失去,只是不能挣动而已。
    这也是迫于不得已之法,也是非常危险的途径,盖和尚疗伤,正是在紧要关头,最忌人打搅,七煞以袖拂穴,并有鼻孔中吐出白光,旨在避免使和尚警觉,老道虽是迫不得已的作出此举措,但也捏着一把冷汗。
    闵孝这时的痛楚,比适才还要难受,刹那间,头上的汗珠,黄豆般的滚滚冒出,浑身的衣服,就像被大雨淋湿,拧得下水来。
    好在时辰不长,直到老和尚额头也现了汗渍,方算是功行圆满,大功告成。
    老和尚撤回双掌,略坐片刻,方展慈目,长长的吁出口气来,笑道:
    “总算不负道友之托,阴毒经已逼出,道友且将他穴道解开,让他静卧两个时辰,就不妨事了。”
    和尚说着说,也下了榻,七煞道人就推开了闵孝的穴道,只见他脸色顿转红润,安详的睡在榻上。
    老和尚看了闵孝那种安逸之态,不由轻笑,道:
    “我们到洞外长谈,老僧还有要事,和道友相商哩!”
    七煞道人忙陪着和尚,由至洞外,就在古松之下落坐,两人谈得很投机,情调特别轻松和谐,至于他们谈了些什么,闵孝甜睡未醒,又无外人听见,只好留待以后再作交代。
    不过,这个老和尚是何许人,却有略提之必要。
    这位和尚原来是少林高僧,名称为“灵空法师”。
    他本可接掌十二代掌门大权,无奈老法师心志淡泊,对于掌门之尊,自觉繁琐万端,极力退让,由其师弟灵慧代替。
    他的辈份极高,算起来是现今少林门师祖,只是,老法师自有人接替他之后,就离开了少林,云游天下名山大川,是凡寺庙观院,很难得不见他的足迹。
    这位法师身怀少林绝学,震游四海,百十年来,从未回过少林,论年纪,怕不有百三十出头,少林僧人均知这位师祖离山未返,却从未谋面,也不知他的死活,久而久之,也就平淡下来。
    灵空法师虽是身怀绝艺,却从不显露,江湖上,极少有人知其梗概,反过来,老法师对江湖的全般景况,却是了如指掌,知之甚详。
    数十年前,阴阳双煞横行江湖,造成杀劫,他本想出面过问,但经他数日的推理,冥冥中似觉这场混乱,乃出于天数,非人力所能挽回。
    嗣后,双煞栖息,老法师方大大的缓了口气,那知七煞和罗刹相继出世,又使江湖震惊。
    这位老和尚悲天悯人,他也发现七煞和罗刹所为,未悖常理,应天顺人,只是,杀孽太重,因而,老人家曾多方设法不露面,而劝七煞和罗刹。
    可是,七煞和罗刹正当锋芒毕露,豪气于云之际,法师暗中度化,却未如愿,他这才略展神勇,和他二人分别晤面,佛光普渡,善言劝导。
    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不想这位法师,仍在人世,照样的慈悲心肠,关怀武林动乱,不远千里跋涉,再度访晤七煞罗刹,促使携手合作,共挽狂澜。
    灵空法师最先走访的,是太清神尼,他近十多年来,并未涉足江湖,然他渡化了另一位武林豪杰,使这位豪杰皈依佛门,替他查知天下大事,闵孝和冰魄神君数度得人暗示,却是这位豪杰的杰作。
    因此,老法师走访太清神尼,却带他同行,这就是崔玉兰对冰魄神君,所提起的老和尚,和不原提出名姓的那位豪杰,援救艳罗刹的也是他。
    如今,灵空法师替闵孝疗治了内伤,却和七煞道人畅谈往事,并协商了几件重要的大事,方辞别而去。
    观老法师临行前的欢愉之态,和七煞道人难得有欣喜之容,足证这二人获得了圆满成功,此后,故事的发展,纯是他们商谈的写照,兹不多加烦言。
    且说七煞儒生闵孝,自经灵空法师以佛门种玉大法,清除了玄阴奇毒之后,伤势渐渐趋痊愈,再加七煞道人不惜以本身真元,助其复原,是以,不消二十多日,闵孝已逾常人,完全痊可。
    但是,七煞道人并未命他即刻下山,硬将他留在身边,再度将全部功力,重加指点,朝夕勤练。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闵孝的确有些憋不住,请同七煞道人道:
    “师父!徒儿的伤势早愈,按说,不应该离开你老人家,只是徒儿已在江湖上惹下许多是非,必须亲自了断,徒儿想……”
    七煞道人哈哈一笑,忙拦住他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想就此行道江湖,了结你惹下的是非,对不对?”
    闵孝脸上一红,好半晌,方道“孝儿是这个意思。”
    七煞道人叹了口气,接道:
    “我何尝不想叫你早日行道江湖,皆因灵空法师临走之时,和我订有默契,等时机到了,自会遣你下山,你急个什么劲!”
    闵孝心中纳闷,他不晓得老法师和师父说了了什么,也不便多问,然而他心中时时都想念着他的朋友,尤其是冰魄神君,他早想请问师父,只是不敢启齿,那知今日一提,师父就给挡了回去。他心中不解师父的用意,反正时机到来,自会遣他下山,因此他也就不在多问。
    他默然了很久突然又一个想法,袭上心头,暗自忖道:
    “这些日子里,师父对追魂令的事,从未提及,不知他老人家明年是否出山,我不妨问问看……”
    心念顿决,嘻嘻一笑,又道:“明年五月,你老人家要不要去夺回铁木追魂令?”
    七煞道人颜色一整,冷冷的说道:
    “这件事,你少过问,要知,一叟小小的追魂令,又算得什么,何必如此放它不过。”
    闵孝听得心头猛震,匆匆想道:
    “这叟追魄令,不啻是我师徒第二生命,他怎的反倒这样的大方,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他心存疑虑,双目不停的溜动,想了好久,又道:
    “此令随你老人家几十年,陡在孝儿手中失去,纵然你老人家想得开,不欲追收,孝儿也要想法子夺回来,陈给你老人家的……”
    七煞道人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暗地里一紧,心说:
    “怪不得老法师说他杀孽太重,伤势初愈,就存了夺令之心,我岂能再让他重踏覆辙……”
    七煞道人脸色顿寒,哼了一声,怒喝道:
    “追魄令是我的,要你夺它怎的?反正此令迟早有人送回,勿须你找阴阳双煞,知道不!
    闵孝还是第一次见师父如此寒脸,寒意蓦生,他不愿使师父生气,但他心里十分的不服帖,当时却没有说话,暗中忖道:
    “他老人家怕我再遭毒手,是以不准我去驼峰谷,我不如先应他,等离开了摩天岭,找着冰魄神君,再作计较……”
    他有他的想法,他以为这想法定可以瞒得过七煞道人,然老道何等老练,听闵孝沉吟不语,就料定了他另有打算。不由嘿嘿两声冷笑,道:
    “你不要在那儿乱打主意,我也不准你前去夺令,不听师父之话,就是不尊不孝,你知道么?”
    闵孝机伶伶连着打了几个冷战,心说:
    “哎呀!我心里的事,他都看出来了,快别胡思乱想,我就答应他不去吧!”
    这孩子真有些惧怕这位瞎师父,忙噗哧笑道:
    “你老人家真多心,徒儿又没有说离开你要去驼峰谷,我答应你不去就是啦!别生这么大的气好不好?”
    七煞道人嘻嘻的笑了起来,道:
    “这才是我的好孩子,这么办吧,如果五月初五日没有人送令来,你再找我同去驼峰谷,总可以了吧?”
    闵孝当时心中大喜,可未曾琢磨这话里有没有毛病,嘻嘻哈哈的带着阿黄奔下峰去耍子去了。
    闵孝整日在师父的督促下,加紧练功,晃眼就过了三个多月,这时,已是正春季节,师父还没有叫他下山之意,不免又急了起来。
    他从岭下回到石洞之处,见七煞道人正盘膝端坐古松之下的石垫之上,他忍不住上前问道:“师父!时机到了没有?徒儿什么时候下山?”
    七煞道人静神想了一会,呵呵笑道:
    “当你初离师门之时,哭哭啼啼的不愿离开我,这会子巴不得即刻离我远远的,看来教导你一场,等于是作了个梦哩。”
    闵孝不禁一愣,心头一阵黯然,哭丧着脸,道:“师父,我……”
    七煞道人本就是故意拿他开心,话说出口,反觉得太重,闵孝话声颤抖,有了凄凉意味,可就有点不忍,忙呵呵而笑,截着道:
    “孩子,我说着玩的,你别急,就在这几天之内,你定可再度现身江湖。”
    闵孝可乐开了,腾身扑进师父怀中,抓住老道的胡须,撒娇笑道:
    “师父!这话可是真的!您不生孝儿的气吗?
    七煞道人照着闵孝的屁股拍了一下,笑道:
    “再过年把,就要娶媳妇了,还是这么顽皮!
    老道说到此处,倏地停顿了一下,昂首想了片刻,接道:
    “孝儿,这次出山,可别忘了寻找你的未婚妻,要知人家奔走江湖,受尽欺凌,正在寻找你呢!”
    闵孝在师父面前,固然永久是个孩子,可是,他究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提起妻室之事,可就羞得脸红耳赤,挣脱师父,面对岭外,简直就抬不起头来。”
    七煞道人不由哈哈大笑,笑了许久,方道:
    “这有什么害羞的,传宗接代,是伦常大事,你非世俗儿女,也作起儿女羞态不成……”
   
    第二十二章 冰魄一剑斗七子
   
    闵孝听师父滔滔不绝,怕她愈说愈难听,忙翻身一躲,道:
    “师父别说啦!徒儿知道了……”
    正说到这里,忽见老道嘘了一声,制止闵孝说话,只见他凝神敛气,静听有顾,方道:
    “有人来了,或许这就是你出山的时机,阿黄,快去接人!”
    阿黄一声惊叫,黄腾一腾,早就射出了三丈多远,直往岭下奔去。
    闵孝到这时为止,尚未发觉有人连摩天岭的征候,他感到奇怪,第一,何以自己的感应,没有师父神速,第二,师父发觉有人,怎知是与我下山有关,设若是恶人前来探山,岂不糟了?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
    “师父,你怎知道有人来了!又怎会料定好坏呢?万一是坏人……”
    七煞道人微微一笑,藏道:
    数师面壁二十多年,早将双耳练成通天耳,加之摩天后岭,甚少有人知道,且石道依奇门之数砌成,十里之内,只要风吹草动,我就能判明善恶,今日来的这人,年龄不大,功力甚高,若不经高人指点,断不会到我这后岭,故而,我才断定他与你有关,不相信,你就追上去看看。
    闵孝真有着不敢相信,能为受诬劣师父的话是否正确,他不选一个身形,双脚轻落,他身轻如燕,一跃就四五丈远。
    他陡地一惊,他道:“何以我能发射四丈开外?以前没有这快的身法嘛?”
    心中大喜,他细细回忆,就知道三四个月来,深得师父的教益甚多,一个劲的向前猛窜。
    然而,他忽略了灵空稍稍以佛门大法,臂中顾长了他的内有多多矣!
    他疾飞猛射,指顾之间,就奔出了两里多路,终因他起身较慢,究竟没有追上那匪匪大的黄狗。
    闵孝真背稍停,晃身到了岭下,早进入石道之内,转了好几个急弯,突闻黄狂吠之声,他心疑来人决非善类,恶黑黄吃亏,腾身飞赶,已接近阿黄发声之处。
    再转三个急弯,却见一位黑衣少年。正在和阿黄追打,偏那黑黄只管岭峰这面转弯,任凭那少年追赶,却只狂吠,而不反击。
    闵孝定神仔细一端详,不禁喜气扬溢,大声呼道:
    “钧弟弟,那是我的阿黄,它是我师父叫它来带路的别打啦!”
    黑衣少年喜听叫唤,扬首观看,也方大喜过望,忙笑道:
    “孝哥哥,你好了么?可将小弟想煞了。”
    来人非他,冰魄神君曹钧是也。
    小兄弟有好几个月不见面了,彼此问心念难忘,这一见了面,那份喜悦,就没法子形容。
    闵孝嘻嘻直笑,说道:
    “我早就叫那位老和尚治好伤势,师父总说时机未到,不叫我出山,今天我正问他老人家,那知是你来了,快走,见我师父去!”
    冰魄神君笑吟吟的,指着阿黄道:
    “这条狗好怕人啊!我还以为是山里的猛兽呢!要不是它连带让带逃,我还进不了这条路咧!哈哈!”
    两人手牵手,由阿黄在前面带路,直往山岭攀登。
    闵孝端详了冰魄神君几眼,只见他更外显得标致,笑问道:
    “钧弟弟,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是你师父叫你来的么?”
    冰魄神君喜于言表,笑不停口,问道:
    “我回山之后,我师父就不准我出山,拚命的督促我练功,至到前天的清晨,忽然去了一位老和尚,我师父这才叫我到你这儿来的。”
    闵孝怔了一怔,又问道:“这条路是不是那位老和尚教给你的?”
    “是嘛!他以前也到过我师父那儿,可惜我没有见到。”
    他倏地一停,似在思索什么,突地又说道:“孝哥哥,你知道那位和尚是谁?”
    闵孝摇了摇头,笑道:“我师父称他见法师,却不晓得什么称谓哩。”
    冰魄神君眉飞色舞,嘻嘻笑道:
    “我知道他是一位世外高僧,他老人家叫灵空老法师,我在狼山跳崖,就是他救了我的嘛!”
    闵孝忽地脸色显得较为端庄,微笑道:
    “这位老法师和我们结了不解缘,前……了你,这次又来救我,很奇神,他老人家怎么在事先就知道我们有难,而专程施救?
    冰魄神君楞了一楞,接着笑道:
    “这个我师父没有说,不过,我太清师师伯说他早就认得我们,又说他对江湖之事,了如指掌呢!
    闵孝并未注意他最后那句话,却对太清两字,非常奇突,忙道:
    “钧弟弟,你说的太清师伯是谁?”
    冰魄神君悠然而笑,说道:“就是太清神尼啊!她是我兰妹妹的师父……”
    他是兴之所至,知无不言,但他却露了嘴,刚说到此处,就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脸也有点红晕。
    闵孝星目大张,注视他好久,笑道:“如此说来,太清神尼也出世了,但不知这位兰妹妹又是谁?
    冰魄神君窘态毕露,脸更红,耸肩笑道:“她是……她是……”
    他本想说她是我青梅竹马的情侣,这话,毕竟很难出口,一时转不过口来,呐呐难言。
    闵孝明白了,哈哈一笑,道:
    “她是一位顶顶漂亮的姑娘,她是你的好妹妹,她是你的情侣,她是……”
    冰魄神君脸色绯红,却颇为心喜,忙拦住他道:
    “别说啦!快带我去见你师父我还有封信要呈给他老人家。”
    闵孝接住又笑道:“不说当然可以,你要不要替我引见引见?”
    冰魄神君得意非凡,点头笑道:“等我们行道江湖之际,我会引见给你的啦!”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路急窜,不大工夫,就已跃登岭峰,手牵手,笑吟吟,直往七煞道人修真之所行去。
    二人到古松岩头一看,七煞道人不在洞外,转身形,就往洞内行去。
    等他们进入洞内,到处寻找,却不见老道的踪影,二人不禁一楞,就在这一楞神之间,却听洞外有人哈哈大笑道:
    “孩子!我不是待在这儿么,谁要你们没有看清楚。”
    闵孝好生欢喜,忙道:“我师父在外面哩,快去!”
    两人再又出自洞外,环目扫视,怪呀!还是不见七煞道人,心头就有些纳闷,心说:
    “这地方才多大点,怎会不见人影?真怪……”
    心说未了,忽听古松的茂枝之内,又是一阵大笑,接着道:
    “你们再仔细听听,能见到我么?”
    二人拢目仰脸照发话之处探视,看了许多,还是看不见七煞道人,闵孝心中一急,大声道:“师父,你出来嘛!客人到了你老人家不愿相见么?”
    此语甫落,两小身后有声极轻微的笑声,二人一惊,倏地一转,原来是七煞道人,站在离自己不到两步的地方,微微而笑,
    两小诧异万分,要知闵孝和冰魄神君的功夫,在当今江湖之上,可就是顶了尖的高手,其耳目之灵,在这块岩峰之内,即使是绣花针落地,也瞒不过他们。
    可是,七煞道人前后发话,只不过眨眼间的工夫,见不着人不说,人家落在两小身后不及两步,他们竟未发觉,由此可知七煞道人的功夫,的确是高得出神入化,也证明自己的本事,到底还差得太远。
    七煞道人突作此举,寓意极深,他知两小即将离他远行,更知他们心性高傲,目空四海,虽败阴阳双煞之手,并不足使他们有所警惕,因此,老道故弄玄虚,在两小即将第二次行道江湖之时,显出神功,叫他们自知功夫未臻化境,尚要收敛傲心,虚心磨练。
    老道见二人楞神当场,哈哈大笑道:
    “别楞啦!知道功夫不到家就行,这位可就是罗刹旧友的衣钵传人么!”
    冰魄神君这才惊醒,慌忙喊声“师伯”!屈膝就想行太礼。”
    当他正要跪拜的当口,忽觉热力绵绵,硬挡住他跪不下去,即听老道哈哈笑道:
    “孩子,别如此了,难道这也是你师父教你的么?”
    冰魄神君俊脸通红,显得非常尴尬,闵孝在旁边可就急了,蹬脚说道:
    “师父,别这样好不好,叫人家多难受。”
    七煞道人呵呵笑道:“好小子!有了好朋友就不要我这个师父了,哈哈!”
    他笑声一落,接着又正色对冰魄神君道:
    “我和你师父多年未见,使人怪想念的,想当年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和你们现在一样的心高气傲,致造了许多未料中的杀劫,如今思之,深为悔恨,唉!你师父好么?”
    他偶而谈及往事,不胜感慨万千,说到后面,就有些说不下去,不由深深一叹,转为神君的师父安好。
    冰魄神君忙躬身说道,“托师伯的福,他见人家很好。”
    说着话,随手打怀中取出书信一封,递交到七煞道人手中。
    老道接信在手,沉吟一下,他本想将信交给闵孝读给他听,就在这一思虑之间,却将信收进怀中,说道:
    “我虽看不见信上写的什么,但我已经明白内中含意,她信内也有太清神尼落款么?”
    冰魄神君不由一怔,旋想道:
    “师父曾对我说过是有太清师伯之名,他不出山,师伯怎会知道……”
    心里想着,忙笑着说道:“信内有太清师伯之名,又怎的知之甚详?”
    七煞道人悠然而笑,拦着道:
    “往后你们就会明白的,你们先坐下来,我在你们未离开摩天岭之前,有几句话,必须要交代你们。”
    两小心情可就沉重起来,不知这位瞽目老人,又要说些何事。
    但见七古道人脸色非常凝重,煞有介事,那敢不遵,忙退坐在古松脚下,听后指示。
    七煞道人思量片刻,容颜端正的说道:
    “灵空老法师说你二天赋神秉,根骨奇佳,武功也是出人头地,唯杀孽过重,有干天和,此为美中之不足,此次历身江湖,务必收手,且勿大肆杀戮,虽身有大恶之人,亦应尽力化解,使其向善,切记切记!”
    他一口气说完此话,略顾片刻,继道:
    “阴阳双煞扣令之事,自有人从中干旋,不要你们多问,虽然你们败在他们之手,但以你二人的声望,也是虽败犹荣,万勿意气用事。”
    老道略事休息,想了一下,又道:
    “我承灵空法师开导,茅塞顿开,加之这些年的静修,顿悟玄机,以此两点相告,话虽短,而意却深长,望你们好自为之。”
    他似有满腹心事,一时说不完,大袖挥动了两下,接道:
    “今天你们住于魔天岭,明日一早,即自离开,勿须再见我,王猛那儿,也不必通知,我自会关照,你们去吧!”
    阳春季节,和日普照,这在南方,已是春暖花开,风和日暖,但在北方,可仍是寒冷侵人,尤其是在早晚之间,更是寒凉,叫人有飒然之感。
    由湖北陕西交界的摩天岭外,通往华阴的官道之上,出现了两位华服的公子哥儿。
    这两人同样的服式,都是紧身缎子劲装,外罩缎子英雄雄氅,腰中各悬了一柄宝剑。
    两人的年纪,都在十九二十之间,身材纤细,虎背蜂腰,白晰的皮肤,配衬着两张俊秀无比的脸,剑眉星目,连高矮都在伯仲之间。
    两人没有坐骑,秀俊的脸上,流露出欣喜之容,不过,他们服色,却不大相同。
    走在左面的那位公子,混身上下,清一色白缎子打扮,右首的那位,却是全身黑色的装束,黑白相映,分外鲜明,也特别起眼。
    看他两人谈笑自若,神态甚为悠闲,煞像游山玩景的富家公子。
    此际,却听那黑衣少年边走边笑道:
    “孝哥哥,你师父的本领真大,那天我到摩天岭之时,他显露一手绝世的轻功,只怕举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位来哩!”
    白衣少年似乎不以为意,淡淡的一笑,说道:
    “那也不见得,我师父说,灵空法师的本事,才是天下第一咧!”
    黑衣少年脸上并无惊诧之色,点头接道:
    “是啊!我师父也说灵空法师功入化境,举手投足,确要地动山摇,但不知我们两人要练到几时,才能达到他这种境地?
    白衣少年噗哧的笑了起来,接道:
    “我想,只要我们用功勤练,多假时日,也不难达到他那种地步,可是,我倒不敢奢望非要练到他那出神入化的境地不可,能有你我师父这样本事,如愿已足,哈哈!”
    黑衣少年俊脸微红,有点不好意思,没有答言,紧跟着白衣少年的身侧而行。
    他二人俨然同胞兄弟,彼此在言谈上,毫无顾虑,笑声幽朗,慢步路途。
    这二人是难?用不着笔者多言,各位一定看出是七煞儒生闵孝,和冰魄神君曹钧。
    他们离自开摩天岭,取道进,为的是赶赴天地十三荒之约三月三日,距现在只不过是二十来天,七煞道人和冰罗刹明知他们有十三荒之会,双方师长遵守灵法师之嘱,务将两小留在山里,督习功力,等到时间接近,再放两小下山。
    冰魄神君赶到摩天岭之日,也正是七煞道人事先将闵孝说过“到时候自会让他下山”的个暗语,也是灵空法师约好了的。
    这中间,只将两小瞒住,临别的前夕,七煞道人又大费口舌,谆谆告诫两小,不可锋芒太露,过事应先行善意渡化,且忌杀戮。
    两小谨听师训,拜别之后,倒是真的收敛狂傲之态,斯文派头,已在路上走了五日了。
    这天,他仍到了南郑城内,那闵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问冰剑神君道:
    “钧弟,前几天你说有个和尚,欺侮一位漂亮的姑娘,但不知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冰魄神君心中怦然一动,暗道“
    “何以孝哥无端的问起那位姑娘来?莫非有心要……”
    他思量到此,不觉神秘的一笑,扭脸一扫闵孝,不禁又是一楞,心说:
    “看他一脸的正派,不像是有何企图,这真叫人费解,嗯!我不妨先问他是何用意。”
    心念既定,微微一笑,忙道:“孝哥!你突然提起那位姑娘做什么?”
    闵孝见冰魄神君沉吟好久,又见他神秘而笑,就知他会错了意,于是,也很快的说道:
    “假如你知道她的姓名的话,不妨说了出来,我看是不是我要寻找的人。
    冰魄神君暗中啊了一声,心忖: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陡地发问,只不知他之所谓寻人,是寻找何人?该不会是他母亲吧?”
    这孩子就是这么不经心,闵孝纵未对他提过未婚妻的事,但从怪人留条示意中,也可料着个大概,然他童心太炽,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故而,方在心中有着猜疑的意念。
    他心存猜疑,不得不问,方道:“你所寻找的人,除了你母亲之外,还有谁……”
    闵孝也没注意到冰魄神君发问的原意,即道“除了我母亲之外,还有未……”
    前次他和冰魄神君双赴泰山的途中,两人无所不谈惟独提起了未婚妻的事,就羞难启齿,今天又是如此的羞怯,偶而说到未字,就闭口不言。
    冰魄神君怪异得紧,心里也非常纳闷,他见闵孝不说话,自己也就不好强问,暗道:
    看来他必有要寻之人,只是不好说出口,我怎能强人之难,于臆,我就告诉那位姑娘的尊号吧!
    艳睛中作了这个决定,笑道:
    “说来也是幡愧,我和那位姑娘谈了许久的话,竟不知她姓什名谁!然她有个别号,江湖人称其为“艳罗刹”的便是。”
    闵孝朝艳罗刹三字,心里蓦然一震,匆匆想道:“艳罗刹……哦!不就是我遇救的那位姑娘?
    他凝思有顷,仰脸问道:
    “你说的这位姑娘,是不是她的衣服上绣着一朵鲜明的玫瑰花?”
    “不错,正是如此,孝哥!你认识她?”
    闵孝莞尔一笑,点头道:
    “我见过几面,也援救她一次,我们并不深谈,只是听她称艳罗刹而己……
    说道此处,不由又有个念头,猛袭心间,忖道:
    “这位姑娘不是和邛棘派有来往么?何以反而仇恨邛棘匪派,而要拼命呢?
    他搜尽枯肠,难以解决横于心中的疑虑,忍不住又问冰魄神君道:
    “钧弟!那位姑娘为什么要和邛棘派拼命?
    冰魄神君本在观赏街头景物,闻言笑答道:
    “我没有问她,只听说她要替什么人报仇,你问这个干啥?……
    冰魄神君目注闵孝,慢步回说,并未留神眼前的行人,他刚说到这儿,忽然被闵孝在他右肘上碰了一下。又见闵孝呶了呶嘴。
    他蓦地将要说之话咽住,扭脸顺闵孝呶嘴方向一看,不禁一震,暗道:
    “这牛鼻子也到了此处,不知为了何事?
    他轻轻一笑,满不在意的轻声道:
    “孝哥哥!这不就是昆仑七子中的灵虚子,和灵霞子么?”
    闵孝随即点了点头,并未回答他的问话,观他的神情,似乎对这两个人非常的注意。
    冰魄神君这才仔细看了看人丛中的两个老道,见他虽夹杂在行人之中,二人的眼神,可就不住的往四下瞟射,尤其看见两小之际,神色似乎有些诧异。
    他不明白两位老道在此现身的用意,心中正感到奇特,正想发言相问,却听闵孝轻声道:“看他两人,好像专为缀着我们来的,你不见他们不即不离,始终离我们只两丈左右么?”
    他本想说明老道的行踪,但是,他偶然记起了那夜在俞镖头家中,这双老道声言要追查冰魄神君的话来,不由思量片刻,又道:
    “钧弟,你知不知道昆仑派和你师父有什么过节没有?
    冰魄神君不由一阵惊愕,十分不解的说道:
    “这倒没有听说,想我师父不会和他们有什么过节吧!
    闵孝摇了摇头,即道:“我好像听说昆仑派与你师父有很大的仇怨嘛!”
    接着,他将那夜在俞镖头府中所见的情形,约略一说。
    冰魄神君脸色倏地一变,旋又冷然一笑,道:
    “就算他们与师父有仇,还能将他老人家怎样,他们既是缀着我们来的,那倒要看看昆仑七十有什么了不得的能耐……”
    闵孝听他愈说声愈大,赶忙拉了他一把,拦道:
    “你先别火好不好?这不过是偶而猜测,对不对还在两可之间,假若他是为我们来,你这一嚷,不就正中了他们的心意吗?”
    冰魄神君仍旧是有些不服贴,接着道: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是福不是祸,结了梁子,迟早要解决的何必躲躲藏藏。
    这几句话的音调更高,周围两三丈远近,都可听见,这时,却见那两个老道,不期然扭头朝这面探视。
    老道面露愠色,狠狠的瞪了冰魄神君和闵孝二人一眼,又往前端行去。
    冰魄神君上了火,就顾不得什么,他见人家瞪了他一眼,当下也嘿嘿的冷笑了两声。
    这种情形,当然瞒不过七煞儒生闵孝,若依他过去的性情,只怕早就追上询问人家了。
    但在这个时候,可就大大的改变了自己,他沉稳十分,毫不动容,忙道:
    “你还是那付老脾气,动不动就怒冲冲的,怎么一点也不改?嘻嘻!”
    冰魄神君俊脸通红,赧颜问道:“依你说,又该怎么办呢?”
    闵孝心中略加盘算,眉头一皱,笑道:“他能缀我们,难道我们就不会缀他们?”
    冰魄神君还是有些不解,仰脸问道:“缀他们干啥?不怕他们发现么?”
    闵孝瞪了他一眼,接着道:
    “我们先到馆子里吃点东西,设若他们真是为我们而来,断不肯就此离去,反正他们走的是北门,待会我们也出北门,如果发现了他们,就跟着他们去,然后见机而作,如何?”
    冰魄神君笑了一笑,没有反对意见,可是在心里,却是不大愿意。
    二人就走进了一家酒店,倚窗而坐,要来了几样小菜,饮着酒,吃着菜,眼睛直往外瞧探。
    不大功夫,果然见有一个老道,去而复返,这个老道在服式上,都是一样,年纪也差不了多少,慢慢的,打从这家酒店门前经过。
    闵孝和冰魄神君满以为这个老道是前两个老道中的一人,及至人家经过门口,抬头打探之际,和两小的目光,倏地相对,二人这才看清,原来是另外的一人。
    闵孝心中嘀咕上了,忖道:
    “观其行径,明明是为查探我们来的,但不是原来的两人,莫非昆仑七子都到了?”
    他在这里疑窦丛生,冰魄神君又何尝不是疑云万端,皆因他也在思忖昆仑七子是否都到了呢!
    冰魄神君就是有些沉不住气,端杯在手,笑道:
    “这是谁?查其服式,料是他们的同路人无疑,你看如何?
    闵孝微含笑态,双目仍旧注视街上,嘴里却说道:
    “我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拿不准是不是他们的同路人哩……”
    正说着,蓦见打去北门的那条街上,又转出来一个老道,服式年纪和刚刚过去的相同,闵孝回头对着冰魄神君打了个眼色又朝外望去。
    等冰魄神君张星目探望过去,老道到了酒店门口,只见一抬头,恰巧迎上了两小的眼神。
    冰魄神君觉得怪别扭的,双目蓦翻,冲着老道做了个怪像,冷冷的哼了一声。
    看那老道脸色登时一寒,脚下停了一停,刹那间,又恢复原态,疾行而去。
    闵孝嘻嘻一笑,道:
    “昆仑七子都到啦!你对他作怪相,发冷笑,不是暴露了身份,咱们等着瞧好戏吧?
    冰魄神君哈哈一笑,接道:
    “这些时闷得发紧,手痒得索,斗斗昆仑七子也好,反正咱们的华阴约会未到,拿他们试试二次出山的功力啦!”
    他说完此话,得意万分,又是哈哈一笑。
    闵孝料知躲不了这场打斗,然而,他却了解昆仑七子是为江湖正义之士,万不能伤害他们,于是笑道:
    “今天这场无妄之灾,倒是避免不了,不过,昆仑七子为人作事,甚为忠义,真要迫得动手,切不可有伤他们之举,免被师父知道,又要责罚我们……”
    冰魄神君忙截着笑道:
    “我知道,只拿他们试试身手,绝不下毒手就是,你放心好了。”
    两小那将这几个道人放在心上,商谈妥当,放心大胆,结帐出了酒店。
    他们出店看了看情势,却再也发现不了有何可疑的道人。
    两人点头会意,双双就转往去北门的那条街道。
    他们走的这条街,是转北门那条街的横面,成为丁字状,必须走上个三四丈,方往右手转北门。
    就在他们已到北门街头,正要调转方向之际,迎面陡地来了一个穷和尚。
    这和尚满身衣服,经过千缝百补,已经油亮水滑,邋遢极了。
    他的年纪,约在五十左右,左手拿着铜钵,只行两手这面行来。
    和尚走得好快,将到两小跟前,有意无意中冲着两小咧嘴一乐,露出了满嘴的黄牙,脚步也放慢了,方向也转往左面。
    闵孝和冰魄神君陡见和尚一乐,两人都怔得一怔,不由也极自然的微微一笑。
    岂知两小笑意才起,和尚却在这个当口,调转了方向,刚好以背对人。
    怪啦!和尚这刻不是以背对人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扭过头来,还是冲着两小咧嘴而笑。
    闵孝和冰魄神君适才发笑,纯是因和尚之笑而笑的,那里料到当两小要笑时,人家和尚却背身不笑啦,二人不由得有点不是味,停脚不走,转身朝和尚看去。
    他们这里将望和尚,而和尚正好扭头又笑,这个关节,拿捏得再恰当不过。。
    两小心中就有些奇怪,这和尚是有意还是无意?穷到这个地步,还这么穷开心。
    别看两小沉得住气,脚下可就不由自主。下意识的就朝和尚那面走哩。
    和尚想是得意了,走了十多步,偏又扭转头来,索性冲着两小嘻嘻两声,笑出了声来,而且,那付滑稽样儿,的确是叫人忍不住要笑。
    闵孝和冰魄君心里奇异得很,都想道:
    “天下事无奇不有,他和我们从不相识,望着我们笑怎的……
    心里在想,竟将缀着老道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脚下加紧,大有非追着和尚不可之意。
    和尚也乖巧难缠,就像长了后眼,脚下也快了起来,可是,他却专门打人缝里钻,有意无意之间,时而露出了身形,时而在人缝中叫人家挡住视线。
    两小摸不透这和尚是做什么的,也都莫名其妙的跟着他跑,眼看着走出将近半条街,仍旧是追不着那个怪和尚。
    越是追不着和尚,两小心里就觉着不服,一个劲的往前赶。
    这是街上,行人众多,纵然是加快了脚步,也没法子赶上和尚,又不能学和尚的样去钻人缝。
    两小心里发急,脚下就更快,追来追去,这条街快走完了,再一瞧和尚,却不知和尚溜到什么地方去了,踪影不见。
    二人心中喊声“怪呀”!停步四望,那里来的和尚嘛!
    两小呆呆出神,还在拼命的找和尚呢。
    在这个当口,陡地打东南角上,转出来一个老道,直往两小这面走来。
    冰魄神君眼快,一眼就看见那个老道步履稳健,服式和前见的老道相同,心中怦然一动,心说:“和尚在闹鬼,我们着了他的道儿……”
    心念初动,老道已打他们身边经过,就势瞪了两小一眼。
    闵孝和冰魄神君一见老道,倏地又想起缀老道之事,闵孝不由忖道:
    “本来是追老道的,此刻却追上了和尚,然而和尚弄了鬼,还是再追老道吧!”
    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如此,不禁哑然而笑,冲着冰魄神君一丢眼色,转身形,又往北门走去。
    这时,那个老道已走了半里地,隐约间,在人丛中,仍然可以看清老道。
    两小相顾而笑,觉得怪好玩的,抬步行走不际,忽听身后转角的地方,有人悠悠的发出了一声长叹!
    这声叹,叹好不凄凉,使人听了,心里禁不住直发毛。
    闵孝和冰魄神君极自然的停了步,两人转身查看,不晓得是什么人发出的叹声,转角之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两人颇为心动,毕竟他们在此刻心注老道,无暇多顾,再次转身住北门方向疾走。
    他们走了很远,和尚出来啦!不过,他没有追上去,却瞪眼望着两小的背影只出神。
    待了片刻,只见他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奈何!奈何!我另有道理……”
    饱满口喃喃自语,念念有词,说着话,转身往西面的街上走了。
    闵孝和冰魄神君已走入了往北门街道的半条街,看他俩仍是谈笑风生,旁若无人,慢步而行。
    要知两小的风采,在南郑城内,殊难一见,尤其衣着,黑白鲜明,这一路笑态可掬,怎不使行人注目。
    他们也不管外人对他们的情态如何,我行我素,一路出了北门。
    离北门五里多路,就是荒野之区,两小出北门之后,就未发现适才所见的那几个老道,好在这里只有一条官道,顺官道行进,倒不致有错。
    五里多路,在两小行来,要不了顿饭的工夫,即见山层重叠,林木参天,行人少得出奇,冰魄神君因不见那几个老道的踪影,憋不住问道:
    “孝哥哥,缀来缀去,老道的影儿也没有啦!咱们这趟算是白跑了……”
    这话还未说完,二人来到了山沿,这里有两条山路,一条往西另一条往东,往北的路,却没有了。
    闵孝拦住了冰魄神君,笑道:
    “你怎知是白跑了,咱们先别走动,看清这两条路,究竟走那条路好,别真的缘丢了。”
    冰魄神君放目打量眼前的惰势,微加思忖,道:
    “东西两条路,老道必不会去,否则,他们不会非出北门不可。”
    闵孝也觉着这话有点道理,忙笑道:
    “话是说得不错,人家不走这两条路,又往何处去了呢?”
    两小为难了,拿不定主意,其实,东西之路,叫他们选择,只怕他们也难作断论。
    他们相对着沉吟半晌,忽见闵孝剑眉突扬,星目滴溜溜转了几转,毅然说道:
    “两条路都不走,干脆,我们往山里奔吧!
    冰魄神君似乎也有些明白,笑道:
    “对!老道必定是预先就准备妥了地盘,故意迫我们出北门进山,也好在山里硬拚一场,是不是?”
    闵孝仰面哈哈一笑,道:
    “半点不假,否则,他们不必非诱我们出北门,钧弟!走呀!”
    冰魄神君英雄笔一撩,嘻嘻笑道;我来开路……”
    路宇甫落“一鹤冲天”平空夜身三丈七尺多高,那种迅疾,痛叫人难与匹敌,不禁暗中呼声“好快!”
    他不愿示弱,依样葫芦,双脚轻垫,同样的窜起了三丈七八,跟着也往北飞去。
    两个人先后腾空跃飞了七座山头,仍不见老道的形迹,这就使人纳闷。
    他们两人心中起疑,脚下不期然的就停步不移,闵孝不由奇道:
    “怪呀!老道鬼头鬼脑,别是另有诡谋,咱们可别中了奸狡……
    冰魄神君抢着说道:“该不会是走了吧?”
    闵孝摇头不止,嘻嘻只笑,说是:
    “不会走,不会走,假如要走的话,就不须换人瞧我们的行踪,咱们再往山里面去看看。”
    说着话,自己飘动,晃身之间,就跃出了三四丈远,二人的身法,快得难以形容。
    两小这阵疾赶,何消盏茶的工夫,又奔窜了两里多路。
    这时,他们已进入了深山的里层,但身形并未静止下来,仍旧往里紧追。
    他二人也是兴之所至,好像离开师父之后,就无由显露自己的身手,而藉这深山野外,舒展筋骨,拚命的展露轻身绝技似的。
    两人的功力,看上去似乎不分轩轾,然而,冰魄神君始终是紧追在闵孝的身后,相差那么一点点。
    只见黑白人影,如电光石火般的疾射,飞行得好不得意。
    正在这种疾追猛赶之际,七煞儒生闵孝,倏地刹住奔势,脸露微笑。
    这当口,冰魄神君几几乎撞在闵孝的身上,站在闵孝的身侧,怔怔出神,不明何故。
    皆因这闵孝突如其来的稳住奔势,并未在事先对冰魄神君关照,冰魄神君正在以全力急追,猛不防见闵孝住足而观,当下一楞,再才吸气立身。
    可是他前飘之劲太猛,又是个蓦然之势,等他将气吸住,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前冲了三步,差半步就撞中闵孝,急得他冒出些微冷汗。
    他楞楞的瞧了闵孝好半会,方道:“怎么不走了?是不是有了老道的痕迹?”
    闵孝双目注定前端,没有说话,却用手照着前面山头的右侧一指,意思是叫冰魄神君自己看。
    冰魄神君顺着闵孝手指的方位一看,哦了一声,说道:“这或许是那几个牛鼻子弄的把戏。
    闵孝微微一笑,道:
    “那是把戎,这就是人家昆仑七子的标帜,他们翠在那里等着我们的哩!”
    冰魄神君冷然一哼,道:
    “小小昆仑七子,也敢故弄玄虚,我今天非要扣他们的标帜不可……
    闵孝听得有些不乐意,陡地瞪了他一眼,道:
    “昆仑七子在江湖上,也是名震一时的人物,七支剑,连成“七星八卦剑法”,凌厉无俦,闻自出道以来,未遇敌手,你岂可小看于他,难道你就忘了驼峰骄败之事?也忘了师父的训诫?”
    冰魄神君可没料到自己两句话,就招来这顿申斥,他知道自己故态复明,委实也是不对,脸色通红,低首无言。
    闵孝见他心服口服,羞愧难当,又有些不忍,赶忙笑道:
    “我不过是醒提你的注意,你生气了是不是?
    冰魄神君赧颜一笑:
    “你随时能提醒我,感谢都来不及,那敢生气,我们该去找!别让人家久等。”
    闵孝见他心地坦然,也不由一笑即道:“好!我们且到那标帜之处看看。”
    两小提步而行,这次可没有适才那种快捷,两人随加了一分小心,怕的是遭人暗算。
    由适才停身之处,走向插标帜的地方,大约有半里多路,他们脚下虽慢,但也比平常人奔走,要快上十多倍不止。
    快点,二人就到了那座山头的右侧,放眼看去,原来这里早插了一面三角小旗。
    这面小旗,色呈杏黄,外嵌茶青色龙牙边,旗身印了七条火龙,非常显明夺目。
    这旗迎风招展,尖端经风吹动,摇幌不已,那尖的一头,随风指向右首。
    冰魄神君毫不客气,随即伏身将旗拔起,兴高采烈的说道:
    “孝哥哥,这旗怪好玩的,留着耍子吧!我们怎么走法?
    闵孝见他已将小旗拔出,阻拦已是不及,只好由他,那晓得就跟这面小旗落在冰魄神君的手中,后来替昆仑七子,惹出了无穷的凶险,险些毁了七条性命,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闵孝这一时尚难决定往那面走才好,凝神寻思,陡地他想起了小旗的尖端,是指向右面,灵机一动,说道:
    “那麻老道,极可能是在右首,咱们就往右面寻他们好啦!”
    冰魄神君拿着小旗,迎风晃了两晃,嘻嘻笑道:
    “好啊!我们就往右面耍子去啦!”
    他二人这时的步法,较适才要慢了一倍,并肩缓行,眼神可就不停的四下扫射。
    别看冰魄神君玩着小旗,嘻笑如常,可是他并不因此分散心神,暗中反加上了几分戒备。
    七煞儒生闵孝沉静得紧,他脸上始终是流露出丝丝甜笑,同样的也加了几分戒备。
    往右走了一箭之地,陡地走进一个山洼里,这个山洼,恰像一只硕大的盆。
    两小一看这地带,就明白到了地头,可有一层,山洼里并不见半个人影。
    闵孝对那几位老道,并无丝毫敌意,他之所以要缀跟到此,纯是因为人家盯上他二人,为了要明了对方的用意,是以,才主张跟下来的。
    因此,他心中泰然,明知此处有鬼,却不在意,稍一打量,就和冰魄神君打外首进入。
    冰魄神君不能和闵孝比,他虽小闵孝一岁多,但意心却比闵孝炽烈得多,加之他听闵孝说昆仑派和他师有了过节,无形中就有了几分敌意,两下里一凑,他可就有些不饶人。
    冰魄神君哈哈大笑,拿着那面小旗,来回舞动,嘴里却嚷道:
    “孝哥哥,你看嘛!这小旗真精致,怪好玩的,舞啊!飘呀!嘻嘻!
    闵孝早看出这位弟弟是存心气人,他不知说什么好,啼笑不得,只好任其如此。
    走了一半,已经进到洼地的中央,迎面的缺口之处,倏地发出一声冷笑。
    这冷笑之声刚落,左面一声清啸,啸声好不嘹亮,响澈云霄,震动山谷。
    两小并无惊意,因为,他们早就预料这个地方,必定另有文章。
    啸声甫落,周围偶而出现了七个老道,一样的服色,年记也相差有限。
    冰魄神君环目一看,有五个是在街上看见了的,靠南首立定灵虚子,另外的五个老道,分成东、西、东南、北西、西南,将两小围在中间,恰好两小进来的方向是北东,无人把守。
    七个老道脸色寒的如冰一样,每人找不出半点笑容,手捧一柄亮晶的宝剑,雄豪万分。
    冰魄神君哈哈一阵大笑,说道:
    “孝哥哥,咱们今天可倒了霉,碰上倒头观的一群木菩萨,大有为我们念倒头经似的,有趣!有趣!哈哈!哈哈”
    这孩子说话好生刻薄,闵孝想拦阻他,也没有拦住,冰魄神君更得意了,因为,七个老道没有说话,闵孝也未斥责他,却听又道:“
    “哈哈!瞧这旗,有七条火龙,可惜是印的,动弹不动,只怕九成要变成死龙呢!”
    说完了,又纵声大笑,杏黄旗不停的乱舞,半晌,倏地将小旗一拢,说道:
    “这旗真可爱,别弄破了,留着给我弟妹,叫他们也好要子。”
    他话声一落,那面小旗,也收进怀中,又敞声哈哈大笑。
    七个老道的修为真高,冰魄神君说了这些话,叫任何人忍受不了,然而人家毫不动容,等他说完了话,收妥了旗,灵虚子冷冷一笑,道:
    “两位之中,那位是冰罗刹的门人?”
    话说得非常有礼,却冷峻万分,叫人听了,有股子冷冰冰的感觉。
    冰魄神君火往上闯,刚想张口说话,却被闵孝抢先将他轻轻一推,微笑道:
    “各位道长将我们诱到此处,摆成围困的阵式,不知为了何事?请先道出原因如何?
    闵孝并不先答复灵虚子问话,倒抢着反问过去。
    灵虚子微微一怔,心说:
    “看他俩有恃无恐,根本没有将我们放在眼中,而且,好像不知道昆仑七子之名的娃娃,莫非我们又看走了眼不成?”
    他心存疑虑,态度也缓和许多,略加考虑,方道:
    “并非贫道不说出原因,实因二位之中,究竟未证实贫道等要寻之人,故不便答复施主的问话,还请先说出身份,再作决定。”
    闵孝一听,就有些不舒服,暗道:
    “你不答复我的话。我焉肯说出你们要找的人来,也罢,待我先探明情况,再作道理。”
    他私念一决,也微笑着说道:
    “道长既有不便说出的苦衷,在下也有不能说明的困难,然而,各位将我们围困在此,是不是就这样作罢!让我们走呢?”
    灵虚子又是一怔,神目如电,将两小打量了许久,大有大信自己看走眼的样儿,沉吟片刻,说道:
    “我们找的是冰罗刹,二位之中,既不敢承认是他们的人,或许不是他们人的话,就请将那面小旗赏还,我们各行各路,总该可以吧……”
    话声未落,冰魄神君狂态又张,仰面大笑道:
    “小旗是我在山头上捡来的,干嘛要给你?你们是作啥的?哈哈!
    小煞星故意拿话一激,七个老道倏地脸色一变,北方的灵虚子就忍耐不住,微怒道:
    “那面小旗,是昆仑七子的信符,江湖上只要见旗,就如同见到昆仑七子,岂能让你扣收。”
    冰魄神君故意偶作惊态,噫了一声,又狂笑道:
    “哎呀!敢情你们是大名鼎鼎的昆仑七子,失敬,失敬,不过,这面旗已被我捡来,自不便随意发还,除非你们说出围困我们的原因,作为交换条件,我在将小旗双手奉上,也不为过份。”
    灵虚子突地一声大喝,抢着怒道:
    “你们明知我等的来历,却故意刁难,我们早看出你二人之中,必有冰罗刹的门人在,否则,焉敢大胆出言讽讥,但你们不敢承认,一味的耍赖,能算那门子英雄!”
    冰魄神君嘿嘿两笑,接:
    “谁说我们不敢承认?只是以昆仑七子之名!居然对我们两个年轻小伙,顿采剑阵打法,叫人看着生气,拿你们耍子耍子,这也不算英雄?难到你们这种作为,就算得是英雄人物?
    好利的词锋,灵霞子听得心头猛震,老脸已现红晕,正待反驳,却听灵虚子笑道:
    “小施主不必如此,昆仑七子对待任何人,都是这样,轮到非动手不可时,却不见得仗阵势胜人……”
    他说到此处,双目陡张,一道精光,射向两小,略加打量,继道:
    “照小施主适才之言,显然二位之中,已有冰罗刹的门人了……”
    冰魄神君不等他说下去,哈哈大笑,截住道:
    “好说,好说,请你不必出语搪塞,你的目的,不过是要知道冰罗刹老前辈的门人罢了,不错!我二人之中,的确有他老人的家的门人,但你必得说出拦截的原因,我们再承认不迟。”
    这不啻是告诉昆仑七子,二人中确有冰罗刹的门人在,但须有条件交换,方有人正式出面,这娃娃也够刁钻的。
    昆仑七子,是以灵虚子为首,灵霞子次之,其余的五人,如灵惠子、灵中子、灵云子、灵泉子、灵玄子,都是以前两人之行动为转移。
    这时,见灵虚子脸色微变,其今六子,也跟着而变,但见灵虚子双目深锁,沉思许久,方道:“昆仑派内之事,本不愿对外人谈,唯小施主相逼太甚,只好破格约略一提。”
    老道好像极不愿提出此事,可是,情势相迫,又不得不提,说完此话之后,又沉思再三,接道:
    “冰罗刹是我昆仑门中人,只因她背叛前人教言,故必须寻着他,清洗昆仑两代的未清之耻!”
    冰魄神君和闵孝都大大的震惊了一下,他们都没有听说过此事,脸上也不由流露出不信之色。
    灵虚子脸色这时严肃到万分,他早就看出两小不太相信,接着又冷冷的说道:
    “这事并非三言两语说得完的,信不信,只好日后拿事实证明,二位现在该说明来历了吧?”
    闵孝见冰魄神君和老道对话,他始终冷眼旁观,而未说话,此刻不说话是不中了,忙道:“道长知道了冰罗刹的门人之后,又待如何?”
    灵虚子点点头,冷冷说道:
    “我们要从他门人身上,找出冰罗刹本人,而清门户”
    闵孝倏地一笑,截住问道:“凭昆仑七子的本事,就能清理得了贵派门户?”
    灵虚子脸色愁容一展即逝,接道:“昆仑前辈法谕如山,我们纵然不能完成前辈的法旨,也将留传后辈,这是不得已的事情……”
    冰魄神君也不禁为他这两句话动容,霍地大笑道:
    “我就是冰罗刹的门人,你们要见他老人家不难,但得让我见识见识昆仑剑阵的厉害。”
    七子一听此话,个个都有些激动,六位老道的眼光,不期然都扫向灵虚子面上。
    灵虚子不愧为七子之首,只见他口诵“无量佛”!接道:
    贫道已遍天涯海角,总算不虚此行,小施主既是冰岁刹的门人,就相烦引见,我们不必以武相见……
    冰魄神君傲态又生,狂笑道:
    她老人家他修真之处,从不许外人踏进半步,惟我有言在先,除非你们制服我。方可拼受责备,带你们去见他老人家。
    灵虚子抢着冷笑道:“除此一途,别无他法么?
    冰魄神君嘿嘿一笑,道:“这已经是我破例出此良策,实无别路可走。”
    灵虚子轻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
    “小施主定要以武相见,贫道可就顾不得许多了,待我先和小施主走几招,真要不行,再以昆仑剑阵相见,不知小施主以为如何?”
    冰魄神君扭脸望了望闵孝,见他点了点头当下说道:这样也好,请吧!”
    他说完话,仰身脱下了英雄氅,交给闵孝,却听闵孝轻声笑道:
    “钧弟不可伤人适可而止,要知道内中心必有环节,切不可任性。”
    冰魄神君刷地的撤出了寒冰剑,微笑道:“孝哥哥放心,小弟知道啦!”
    这当口,灵虚子已仗剑而出,他脸色凝重,好像他早已料知冰罗刹的门人,功力不在他之下,此战是否能达到自己的愿望,很难预料似的。
    冰魄神君将灵虚子放在心上,捧剑而立,又笑嘻嘻的说道:
    “假如你们打不过我,还要不要见我师父?”
    灵虚子不由一楞,思量片刻,坚定十七的说道
    “若昆仑七子战不过你,只请说出你师父的修道之处,灵虚子当率同师弟,自绝在冰罗刹修真的地方,以谢昆仑前人的教之恩,和遵谕不力之罪!”
    冰魄神君听得心里机伶伶地打了两个寒噤,暗道:
    “老道好生叫人钦佩,如此的敬遵法谕,的确值得我们效法,似此一来,叫他如何是好呢?”
    他沉吟不语,反倒难以出手,陡地见他躬身一揖,笑道:“那我们还是不要打了,你只当我不是冰罗刹的门人,咱们分道扬镳,你们自己去找寻她不好么?”
    灵虚子现出了一阵苦笑,摇头说道:
    “话既出口,岂可收回,再说,我们寻找多年,难得有此机缘,小施主不愿成全贫道,逼得出此下策,也是事非得已,还是请亮剑吧!”
    冰魄神君左右为难,动手不好,不动手也不行,现出一付莫可奈何的形色。
    闵孝一旁冷看,他早有了主张,知道今天的事,不动手解决不了,除非说出冰罗刹的地址,但这又是不可能的事。
    他想得很好,只要双方平手,这问题就容易解决,于是抢对冰魄神君道:
    “钧弟先陪道长过过招,下一步的问题,留待以后再说。”
    闵孝的想法虽好,但动手之间,难免没有伤亡,尤其像冰魄神君,火性特暴,等他不能忍让之时,岂肯一味的显败象,因此,动手之后,几乎使得昆仑七子,出不了这个山洼。
    冰魄神君经闵孝一说,也不再客气,转脸对灵虚子喝道:
    “既是非打不可,你就先出招吧!”
    灵虚子也不客气,道声“无量佛”!长剑一拂,身如游龙,一招“拂柳分花”快如闪电,指向冰魄神君的上盘来点。
    冰魄神君轻轻一笑,侧身一闪,让过来剑并未回手,这刻,灵虚子第二剑仍取上盘,紧跟着点到。
    冰魄神君是没有打算出手,假若他有了伤人之心的话,灵虚子这第二招,屋根就不容许他递出。
    冰魄神君一见第二剑在指颜间,就将压胸口,心说“好快”!赶忙含胸吸背,挫腰一晃,就后撤出了七步之多,又轻易的让过。
    灵虚子两招走空,他没有看出冰魄神君有心相让,满以为是自己出剑快捷,迫使他不能出手哩!
    因而,第三剑“乾坤霁色”,反走中盘,兼取下三路。
    这一招是昆仑天龙剑中的妙招,手法干净利落,光明正大,指的中盘,兼攻下盘,变化快速无伦。
    冰魄神君身形刚稳,却见老道追到,出手递剑,他可是看出了这招奇奥,心想:
    “我不展出真本事来,谅老道不会服贴,也免得一昧的追杀……”
    思念及此,剑光已到,他不慌不忙,双脚上移,左斜上躯,眼看剑到,倏地向右面地下,硬生生侧倒下去,离地不及四寸,提气就倒下之势,两脚一点,前冲出一丈五尺多远。
    他并不就此停身,一声清啸,借前窜之动,又往空中疾而升,再旋转了两次,方回望到灵虚子的身后,来回不过是眨眼的工夫。
    老道剑是先取中盘,那知剑出落空,不禁一楞,这当口冰魄神君已侧掠出去,这手硬活,老道自叹弗如,至此,他才知人家是故意相让。
    待他愣神过后的刹那间,冰魄神君已从空中落在他的身后,老道心中可就有点不是味。
    灵虚子覆地翻身,这次可没有出招,冷冷喝问冰魄神君道:
    “贫道连攻三招,小施主为何一味的避而不致?难道就这样算完了么?”
    冰魄神君怀捧寒冰剑,微笑道:“不是我不打,是我孝哥哥不准我打你。”
    灵虚子心中更加难受,暗中忖道:
    昆仑七子自出道以来,敌手逢上不少,向来就只有让人面不叫人让,今天却叫这两个娃儿让了三招,唉!真是侠义出少年,老了!”
    他心里想着,眼神就瞟向了闵孝,见他微笑不语。于是,又问冰魄神君道:
    说来,他必是你的师兄了!”
    冰魄神君四皮了,嘻嘻一笑,道:“不错,他是我的师不是一个师父……”
    只虚子脸上又是一寒,截住喝道:“废话!他究竟是不是你师兄?”
    冰魄神君仍旧笑嘻嘻的答道:
    “我不是告诉你,我们不是一个师父吗!你紧问什么?”
    灵虚子紧接着又问道:“那么他的师父又是谁?和你的师父冰罗刹是什么关系
    冰魄神君有些不耐须了,笑容顿敛,喝道:
    “你听着,他师父就是举世闻名的七煞道人!和我师父是何关系,你就少管吧!”
    灵虚子蓦地打了个冷颤,心中嘀咕起来,暗呼道:
    “昆仑师祖,并非弟子无能,一个罗刹,就已经惹他不起,再加上七煞,只怕宇内也难找出敌手了,请宽恕弟子不能遵示之罪!”
    他暗中感叹祈祷,心已凉了半截,可就半晌没有说话。
    闵孝就在他楞神感叹的时候,已经走了过来,见老道忧伤笼罩,心中一软,笑道:
    “道长和我们素无嫌隙,前辈的事,自由罗刹师叔去了,我们这儿只动手过招,点到即止,如若我钧弟输了,叫他说出师父的住址,别的就不加计较了!”
    灵虚子一想,觉得除此之外,也无别法,况且自己也不一定会输给他,即使输了,还可摆阵再战,我们只要能知道冰罗刹的住址就够了。
    老道沉吟了半会子,方道:“就依小施主之言。
    说完话,却看着冰魄神君道:“我可要攻啦!接!
    话声一落,人也欺近了五步,长剑出招“楼外飞沙”分左、中、右,三处袭到。
    老道明知冰魄神君的功夫极高,上来就下留,剑绝,恶攻而至。
    冰魄神君这次就不愿再让,剑光将到,霍地提功舞剑,寒星点点,归元功力贯透剑身,硬封来势。
    灵虚子满以为天龙剑法举世无双,对方不过十多岁娃儿,纵让他是冰罗刹的门人,修为必定不及自己,见他不攻先击,估料着难以封住攻势,是以,他并不在意,依然舞剑出击。
    那晓得长剑快到对方的胸前,就不能再进分寸,不由大惊,正想撤招换式。
    冰魄神君那肯让他缓劲,寒冰剑迎着来剑,贴身出招“寒雁南飞”,倏地斜滑,摘点老道“肩井”大穴。
    老道失算在先,心惊于后,人家的招法玄中带妙,实虚难测,且又快不可当,容不得他多所思索,寒风已侵袭肩头。
    当下一凛,总算他久经大敌,临危不乱,火速抽剑侧移再往后退出了五步之多,好不容易闪过来剑。
    冰魄神君得理不让人,一招逼退了老道,限着就要掠剑疾进,人未到,剑先出,一招“寒鸭浮水”,硬往老道双足削去。
    灵虚子刚好立桩站稳,人家的剑光又到,暗呼声“好快”!这快字未停,双臂早抖,一鹤中天,拔身两丈五六,拳腿躬要,变势斜劈出七八尺,落于地面。
    要知冰魄神君向来出手,就不知忍让,际非是遇上强敌,难能取胜,否则!他的打法,能一招取胜时,绝不用第二招。
    今天他对灵虚子动手,起先是因闵孝的分明,连让三招,这刻见老道出招就搬出了狠招,是以,他也以全力相对,再招不到,就将老道迫得节节后退。
    可是他并不因此停攻,这一见老道落于地面,晃肩又进,寒冰剑招变“冰天雪地”化成漫天剑影,早又当头满罩老道。
    灵虚子一失着,满盘输,眼看能缓气反攻,人家的剑影又当头罩落,他勉强先拍出一掌,挡一挡冰魄神君欺进的身形,顺势一弯腰,让过了来剑,正准备出招哩。
    就在这个当口,听得冰魄神君一声冷笑,剑影回收,迫住的身形,又跨出两步。平胸递剑,化招“踏雪寻梅”,连头带颈,直劈下去。
    灵虚子是俯腰让剑,没有想到冰魄神君能就招化招,快在眨眼之间,剑已到了头顶。
    他仰身不得,左右难避,心中不提有多么难过,一横心,硬生生蓦然上冲,竟迎上了寒冰剑。
    此际,另外的六个老道,就沉不住气了。飕!飕!飕!的从四面八方抢进,是想援救大师兄。
    冰魄神君原就不敢存伤老道之心,但他无法防到老道硬往剑上碰,心中大骇,猛可是一提真气,连人带剑,拔起了四丈多高,从侧面飞落闵孝身侧。
    他拔身高纵的当口,灵虚子的发髻,已经迎上了寒冰剑幸亏冰魄神君及时警觉,毫厘之差,几乎酿成了大乱。
    闵孝也是心惊,只是未形之于面,此时,他和六个老道一样大大的吁出了一口气。
    灵虚子立稳身形,抬目见昆仑七子都已到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
    “唉!我等白白的练了几十年功力,到今天连人家的门人都打不过,看来我们只有自裁一途,以谢昆仑师祖了!
    他说此话,非常沮丧,隐含泪珠,难过到极点。
    这时,灵霞子却不以为然,笑道:
    “动手之间,难免不有失着之处,大师兄一上来就心气浮动,失算在先,故有着被制之苦,又能算得了什么,待我们摆出剑阵,再和他分高低吧!”
    灵虚子经师弟如此一说,他仔细一想,丝毫不差,若非自己急于求胜,欲得冰罗刹的住处,焉能败得这样快。
    他心情稍宽,转对冰魄神君道:
    “适才手下留情,叫灵虚子感激不尽,我们再以剑阵相见如何?”
    冰魄神君点头,嘻嘻笑道:
    “那位道长说得半点不差,若不是你求胜心切,说不定谁胜谁败,我们不是讲好了点到即止么?请你不必认真,我愿意再见识见识昆仑的剑阵。
    冰魄神君怎的客气来了?这是他见人家老道那种临死不屈的精神感动了,同时,闵孝也在片刻之间,交付过他,要他客气一点,要不,他才不这样哩!
    眨眼之间,昆仑长子已站好了方位,就留下闵孝和冰魄神君那面无人阻拦,也是入口。
    他不懂得这种剑阵的方法,转望闵孝,闵孝却趁着这个空隙,将各处的角位,大略的说了一番。
    原来这这昆仑派仗以成名的“七星八卦剑阵”,这种剑阵、是按八卦的方位所设,又暗谱七星变化,七个人,功力相差无几,同时,也得声息相通,心心相印,纵横合击,彼此呼应,如此,力道的发挥,是超出了七个人连合总力之上,其威猛自是非同小可。
    这时,灵虚子站在干位上,灵霞子站定坤位,灵中子立钦童。,灵惠子守震位,灵云子把离位,灵泉子护兑位,灵玄子防巽位,留出艮位让人进出。
    这正是八卦的八个方位,七个老道清一色的八卦道袍,各人掌中捧着一柄长剑,凝神敛气,不看两小的行动,大有制胜之机。
    冰魄神君微微一笑,晃身打艮位步行进阵,高声嚷道:
    “你们七个人守住七个方位,八卦不像八卦,七星不叫七星,到底是什么阵法?”
    灵虚子缓张双目,轻言细语的答道:“此阵名叫七星八卦阵,小施主,你要小心了。”
    冰魄神君呵呵而笑,道:
    “如此说来,八卦、七星,通通有啦!我知道了,请发动吧!”
    小煞握抱剑稳立,看他们究竟如何出手。
    巧啦!他不是等人家动手么?人家偏不动手,反而都闭目养神,压根就不理他。
    冰魄神君看了许久,心中就透着发急,忖道:
    “你们怎么不动了?莫非是我先攻不成?”
    想到攻,他还是毫不迟疑,亮出寒冰剑,观准了方位,觉得灵中子的坎位,较为软弱,霍地探身,出剑如风,就照灵中子刺去。
    这一剑虽带着试探性质,其劲道究竟不弱,身法也非常快疾。
    那知灵中子并未还手,全部阵式倏地一变,七子的方位不同,他剑刺之处,蓦地变成真空,和初入此阵留出的进出方位一样。
    冰魄神君不禁一楞,心说:
    “我没有见他如何行动,也未见他还手,何以就将阵式变了?这真是奇怪。”
    他不便就此退出,因为一退出,就算是输了,反手掠剑,斜身疾探,寒冰剑银虹一闪,倒攻灵泉子上盘。
    他宝剑寒光未到,七个人滴溜溜又是一阵急转,灵泉子也没有还手,同样变更了方位,冰魄神君面前又现出一条进出口。
    他扭头一看,昆仑七子还是闭目养神,立位不动,态度甚是庄严。
    饱猜不透是何道理,紧接着再攻灵玄子,情形仍和前同,人七子不急不恼,更不还攻。
    冰魄神君可就烦躁起来,大喝道:“你们只让不攻,就这样逼我认输不成?”
    此际,灵虎子微眨双目,微微一笑,还是不说话。
    冰魄神君异常纳闷,火也跟着上撞,心说:
    “你不攻我,我就来个乱打,非将你们打得七零八落,才显出小爷的厉害!
    心念一决,暗将归元神功运行上来,一垫步,首先就找上了灵虚子。
    他挥动宝剑,青虹暴涨,出招“旋风压顶”,分成三道剑光,硬切老道的双臂。
    灵虚子左掌猛可里一拍,狂风腾空,一声大喝,他身后的灵霞子迎剑攻到。
    冰魄神君眼看剑光被灵虚子一掌封出,却未封住之际,身后金风又起,不得不斜身撤剑,寒冰掌陡地排出,剑未撤出,掌劲却将灵霞子迫退。
    他抽剑化招,就要追击而进的当口,身后的灵泉子和灵虚子双双抢攻而至。
    如此一来,冰魄神君腹背受敌,颇难应对,迫得他稳身变招,斜掠三步,一招“漫天雪飘”反攻上灵空子和灵中子。
    这两个老道嘿嘿一声冷笑,两剑倏地一分,让过来剑,再由左右夹击,一取上盘,一攻腹部。
    冰魄神君一见这两人貌不压众,攻势倒是凌厉万分,寒冰宝剑由上往下压,疾愈闪电,就打算削去道人的长剑。
    但灵云子和灵中子的长剑,却未递满,见寒光要到,撤剑闪身,护守方位,等冰魄神君变招要攻的一眨眼之间,七个老道已转动起来,眼前一变,由灵云子灵中子,又换成了灵惠子和灵玄子。
    这两个老道采取相同的打法,先分身闪剑,再合而分左右上盘,糊腹部,跟着下面是灵虚子和灵泉子,再接着又是灵霞子灵云子,打法相同,人貌互变,而且,每次两剑拨出,力道大得出奇,以冰魄神君的归元功,寒冰掌,都无法递得进招,抢得进身。
    要知昆仑七子的这套剑阵,暗含奇门生克,八卦七星,理数变化之妙,七子布阵,均依生克理数作进退,反正相生,正反相克,全阵的变化,达有十五种之多,不明生克之理,盲目破阵,非得大吃苦头不可。
    冰魄神君一看情形不对,心头一凛,可就不敢存轻敌之心,不等下拨的道人攻到,倏地撤身倒旋,居中截住了灵惠子,出剑就攻。
    那知此时剑阵阵法又变,昆仑七子同时都虎吼一声,惊天动地,七支剑,霎时像变成了十数支长剑,从四面八方向冰魄神君攻到。
    冰魄神君大吃一惊,他知道这剑阵非比等闲,威力极猛,凭自己想要破它,实在是万难,不过,要将他战败,也不容易。
    小煞星心中一急,顿将分神截魂剑施展开来,但见剑光大作,寒气浸入,专往老道的长剑上招呼。
    寒冰剑削铁如泥,长剑只要碰上非被削断不可,加之冰魄神君已将剑法畏至极限,招法固是神奥,力道也雷霆万钧,刹那间,就招呼了七个照面,七子难得攻进,冰魄神君也占不到上风。
    在阵外冷眼而观的闵孝,也是暗暗着急,他虽曾听七煞道人谈过此阵精妙,但他毕竟不精于生克之数,看了许久,也看不出端倪。
    眨眼之间,双方的攻势,愈攻愈猛,昆仑七子,配合得天衣无缝,力道逐渐加强,剑气漫天,如移山倒海,错综复杂,难测高深。
    冰魄神君奋起神勇,独剑力挡凌厉的攻势,毫无怯意,其攻势也有增无减。
    闵孝陡地有了个想法,这也是怕冰魄神君败落,疾思道:
    “他一人的内力,究竟有限,怎能一味的强攻,若能采取守势,谅他们七支剑,也难越雷池一步。”
    他越想越对,不由脱口高呼道:“钧弟弟,换取守势,保留真力,待机而动!”
    一语提醒了冰魄神君,果然见他剑招一紧,光华大展,就像一层剑幕,护住周身,稳身不攻了。
    如此一来,情势突然一变,昆仑七子的七只长剑,就无适才那等凌厉。
    虽然如此,七子的长剑,并未停止攻击,仍旧是彼此呼应,攻守兼备。
    如此,又打了近盏茶的工夫,陡听灵虚子一声清啸,当先仗剑,猛然进击,其余六道,则成六个方位,游走出剑,显然阵法又变。
    他们本是以八卦方位为主,此时七道改变攻势,又采了四象合击阵法,抢攻过来。
    这四象阵法,是七星八卦阵的凌厉攻击法的一种,是专门扑击敌方采取守势的剑阵。
    这阵法合击过来,威力蓦地骤增,迫得冰魄神君非反手还攻不可,皆因这四象之数,着着都含有诱使敌方递招的玄机,实在诡异莫测。
    冰魄神君已被他们逼得忍耐不住,真火大发,一声断喝,顿将招式一变,又使出了寒冰追命剑来,得空就抢攻老五招一过,正迎上灵泉子灵玄子的两只剑,终跪仲柱底盛怒之下,贯足真力,霍地迎剑排出。
    在这之同时,灵霞子和灵惠子的两只剑已到了冰魄神君腰眼,双方势均力敌,冰魄神君若要奋力攻出,灵泉子和灵玄子势必丧命,但冰魄神君势难闪过腰眼的两剑,箭在弦上,惊险万分。
    说时迟,就在冰魄神君正要疾攻之际,忽听准外道声“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不大,但听到众人的耳中,感到心头一阵剧烈的震动,双方不期然的都收剑闪退。
    冰魄神君居中,昆仑七子仍是七星八卦阵式,环立四周。
    此刻,打西南方的山洼缺口之处,忽然出现一位光头长眉,白髯飘胸,年纪在百龄以上,脸色幼童,满面慈祥,笑态可掬的老和尚来。
    这位和尚一露面,纵声大笑许久,这笑声只震得在场诸人,容颜一变,心神恍惚。
    旋见和尚跨进山洼,慢慢的到剑阵之中,将昆仑七子看了一眼,又将闵孝和冰魄神君扫视一下,说道:“诸位道友可是昆仑七子?那位是七子之首?”
    灵虚子一见和尚发话,他本就心存敬意,这时,赶忙肃容。道:
    “贫道正是昆仑七子之首,名叫灵虚。”
    老和尚看着他微微而笑,说道:
    “老僧灵空法师,特地到此来化解这场纷争,道友是否愿意撤除剑阵?
    昆仑七子一听灵空法师四字,吓了一跳,来不及多想,灵虚子恭身道:
    “弟子自愿撤阵,不过,敝派与冰……”
    老和尚略将手一挥,哈哈大笑,道:
    “老僧已经知道这中间的因果,当然会还给你一个白,不过,我还有点不太明白,假如冰罗刹还她本来面目,她算是你们的同辈,还是长辈?”
   
    第二十三章 法师巧解武林怨
   
    上回书中,说到七煞儒生,冰魄神君两人,巧遇昆仑七子,在南郑北郊遭逢狠斗,嗣以昆仑派的“七星八卦剑阵”,凌厉无俦,逼使冰魄神君展出绝招,几打到两败俱伤。千钧一发的当口,陡地出现了威震武林,而从未露面的灵空法师。
    老法师三言两语,解救了双方的危难,并转向七子之首的灵虚子道:
    “……假若冰罗刹能还她本来面目,她算是你们同辈,还是长辈?”
    这话问得太离奇,颇难叫灵虚子即刻作答。皆因他不明白老法师用心何在,如果说冰罗刹能还她本来面目,她得面壁三年,归依昆仑门下,这昆仑的掌门之尊,无疑的要交由冰罗刹,以冰罗刹的心性,能办得到?但若承认她是长辈,则昆仑七子与冰魄神君是为同门兄弟,如此自相残杀,徒留笑柄于江湖,左难右难,可就难坏了灵虚老道。
    灵虚子沉吟良久,几次欲言又止,始终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灵空法师那会看不出来?忍不住呵呵笑道:
    “不必为难,要知冰罗刹出走昆仑,不过是巧遇高人,传授江湖失传的绝艺,他身负两方教导之恩,理当替那位高人和昆仑派行道江湖,责尽双重,这并不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所不应该的,是她未得师门许可,私自接受外人传艺,引起贵派前辈掌门人的愤恨,留下法谕,着你们清理门户”
    老法师说到此处,悠悠的一叹,又道:
    “不过,那要看当时的情形如何而谕,殊知这种旷世奇缘,世人想都想不到,何以贵派前人,竟认为严重万分,而引出了多年的恩怨,无从结清……
    他似乎不忍心再责备入土之人,到此停言不语,仰脸看了七子一眼,微笑道:
    “好在这不是大错,在贵派的条律上,也不过是面壁三年,以赎前罪,同时,冰罗刹行为光明,也算替昆仑派光大法门,功过相抵,当不至对不住贵派前辈掌门人,老纳局外人,愿为各位化解这段夙怨,不知道友竟下如何?”
    灵虚子也算得是极有修养之人,他静听法师之话,暗中极表不满,心说:
    “这倒好,你无端插身其中,妄论是非,责备前人,自作主张,未免有点恃强凌弱,昆仑七子纵然不敌,但这面壁谢罪派规,岂可断送在我们手中……”
    他越想越觉有气,然他并未形之于面,微笑道:
    “老法师金玉之言,自当遵从,不过,昆仑祖师定的戒律,晚辈天大胆也不敢废除,还望……”
    “哈……哈……哈……哈……”
    灵空老法师哈哈一阵长笑,打断了灵虚子的说话,接着慈眉一掀,神目精光一闪即逝,轻道:
    “灵虚道友是不是仍要依照昆仑的戒律,强逼冰罗刹面壁三年不可?”
    灵虚子心中简直就不是味,恼也恼不得,忍也忍不下,满脸尴尬之容,说:
    “这个!这个……还望老法师玉成……
    灵空法师心里已有了几分不乐,暗想:
    “老僧不远千里奔波,为你们解除这场恩怨,使你昆仑派重振声威,原是一番好意,然而你们固执成见,自走绝路,的确太使人失望了。”
    他心里是作如此想法,不由又微微一笑道:
    “假如冰罗刹不能依贵派戒律行事,你们又怎么办呢?
    灵虚子心头一震,他知道老法师这话不会没根据,一时难说出心中之话,闭目凝思。
    但是,他身后的灵霞子和灵泉子就有些沉不住气,同声抢着说道:
    “那我们只好追查到天涯海角,也要劫回冰罗刹,按律治罪。”
    冰魄神君一听此话,怒火通地上撞,一横寒冰宝剑,杀机满脸,就要出言相激。
    灵空法师像有预感,没等他发作,大袖轻甩,拦住了冰魄神君,笑道:
    “别说你们昆仑七子,只有七八人,纵让你昆仑派全般人马出动,也不见得是她的敌手,何况她还是你们的长辈,似问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待她?”
    灵虚子也横了心,脸色一寒,道:
    “我们凭祖师遗传的“天龙旗”,和我们的“七星八卦剑阵”,即能使冰罗刹就范。”
    灵空法师禁不住又是一阵大笑,道:“你们的天龙旗呢?”
    灵虚子闻言不由一怔,脸色由红转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答道,他想起了释圆观传信物,早被冰魄神剑阵遮杀了。
    老法师明知此旗在小杀星的怀中,故意提醒灵虚子,这刻见他发愣,却又转圜道:
    “我们姑不谈昆仑信物,且看你们能不能凭剑阵胜得了冰罗刹的门人……”
    这是大好的转机,灵虚子自不愿放过,赶忙截住问道:
    “如果我们能胜得了他的门人呢?”
    “很简单,老僧答应你叫冰罗刹依昆仑戒律行事,你们要是胜不了又该如何?”
    灵虚子转脸望了望六位师弟,见他们都深具信心,冲着他一点头,同时喧了声“师兄作主吧!”
    老道成竹在胸,转对老法师道:
    “贫道如若败阵率领师弟祈祷师祖,免却昆仑戒律,不追前罪。”
    灵空法师愁眉陡扬,呵呵笑道:
    “昆仑七子,果然光明磊落,老僧先谢射了!请摆阵!
    冰魄神君心中忐忑难定,他适才已领教过剑阵,自己不明破法,万一不胜,岂不替师父找来麻烦。
    他极不愿独力破阵,然而,老法师答应了人,他怎敢违抗。
    这个当口,只有七煞儒生闵孝心中最明白,他知道老法师既敢答应,必定有十成把握,否则,以他那佛法无边,神技通天的本领,焉有玩笑将事。
    果然,老法师转身对冰魄神君笑道:“好好应战,不准伤人!去吧!”
    此际,七子的剑阵,已经布局妥贴,每人都深具胜利的信心,脸上也露出了欣喜之色。
    冰魄神君倒提宝剑,无可奈何的走进剑阵,他刚刚立好,却听老和尚喝道:
    “小子!振作点,别那么泄气。”
    冰魄神君灵台顿时一震,宝剑刷地一横,居中而抱,喝声:“牛鼻子,请发招啦!”
    灵空法师听得,眉头猛皱,心说:“好顽皮的孩子,非要让你吃点苦头不可……”
    七个老道被他这声“牛鼻子”喊得怒气冲天,灵虚子一声大喝,当先仗剑,长驱直进,硬取冰魄神君中盘。
    另外的六个老道,接踵从六个方位,逼进左迫,但却不见出招。
    要知昆仑七子在江湖上的地位极高,谁见了也得敬畏三分,今天叫自己的师弟一骂,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同时,又是争取护守师门戒律的一战,极关重要,是以,出手阵法,是为剑阵中最为凌厉的一种。
    别见他们只进身而不递剑,殊不知这种游身遁影之法,变化莫测,深奥无比,只要你一递招,倒是威猛无俦。
    冰魄神君仗着灵空法师撑腰,根本就满不在乎,一见灵虚子剑到,又见六子游身不攻,毫不在意的舞动寒冰剑,也不闪身,硬格硬攻过去。
    他剑才攻出,灵虚子早斜避了八步,六子一轮疾转,眨眼就从六万攻到,时间配合得再好不过。
    这时的灵虚子,却飞身临空,迎头猛攻,采取了双管齐下的打法。
    冰魄神君冷然一笑,归元神功已运行全身,分神截魂剑法,也逐渐展开,寒光层层,身不移,脚不停,反倒采取守势。
    这一来,他是占尽了便宜,他以静制动,是因为适才破阵时得来的经验,否则,非吃大亏不可。
    七子一连轮攻了五次,虽占了优势,可逾越不了寒冰剑光幕以内。
    老道都急了,蓦地同时虎吼,声震山岳,阵法大变,八卦方位,立刻呈现眼帘。
    七子滴溜溜的一轮疾转,疾转中,渐渐缩小方位,七只剑,光灿灿的,以不同的招式,夹着内力修为,硬生生轮回攻到,而且,所攻的部位,没有一人是相同的。
    冰魄神君初初不以为意,仍采守势,皆因他的归元功,足可以挡住七子的攻势。
    可是,时间延长,七子的攻势又变,他们不转动,各立方位,七剑同攻同撤,变为四象合击之势,七剑排出,力道无穷的大。
    阵法合击,威猛骤增,迫得冰魄神君非还手不可,否则,稍延时刻,绝难挡住这种凌厉的攻势。
    冰魄神君真火一发,一声断喝,剑法一变,寒冰追命剑法,迎空疾舞,得空就抢攻过去。
    双方打出了五六个照面,冰魄神君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因为,他每一招攻出,总有一面受制于人,迫得他不得不将攻出的剑,抽回迎敌自救。
    是以,他无法得心应手,心头一栗,暗中就着急起来,这一急,就更显得吃力。
    要知四象合一剑阵,是专对只攻不守的阵法,冰魄神君压力加重,就不愿一直挨打,抢剑而攻,然而,剑阵变了,暗含奇门生克,理数变化之妙,试想冰魄神君不懂重反相克的道理,焉不受制于人。
    所幸他的剑法奇奥,真力充沛,方能维持十多个照面。
    半个时辰过去,七道的剑光大作,攻势愈为凌厉,且错综复杂,剑气漫天,夹雷霆之势,如移山倒海,越打越威猛。
    冰魄神君呢?头已现出了汗珠,俊脸通红,星目精光四射,抽暇就往老法师那儿瞟去,暗中可恨透了和尚。
    七煞儒生闵孝,也是在暗中发急,他只埋怨和尚不在事先估量好,而叫钧弟弟承担这替师父惹下接受惩罚的罪名。
    这两人的心意,灵空法师早就看破了,只有他,声色不动,脸露慈笑,毫不以为意。
    晃眼间,又过了七个照面鬼神君可真的急了,只见他热汗滚滚而流”猛提丹田气,声清啸,领剑一变,那样儿,是显示出拚命的打法了。
    灵空法师喧声“阿弥陀佛”!说道:
    “不叫你吃点苦头,怎知剑阵的厉害,看你以后还顽皮不?”
    敢情老法师是故意的要如此惩罚他哩。
    旋见老法师盘膝坐地,目注剑阵,嘴唇略略掀动,却听不出半点声音。
    此刻,却见闵孝和冰魄神君面露喜色,二人神情大振,看得固是有劲,打得也极有力。
    原来老和尚是以“六耳通灵”法,暗中指点破阵的玄机,叫两个娃娃沉住气咧!
    这六耳通灵法,乃佛门上乘心法世,绝已久,用此法者,非神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力与心合,心与灵合,灵与禅合,除此六合不为功。
    老法师百十年修为,方达此境地,他运用此法,只有闵孝和冰魄神君二人能听,别人则无法知晓,怪不得两小兴奋起来。
    同时,老法师要借此机遇,传授两小的八卦生克之法,叫他用心紧记,免得日后受制于人。
    冰魄神君壮了胆,得理岂肯饶人青虹大展,寒气逼人,耳中听到“抢坤位,攻震门。”他一醒宝剑,迫退灵虚,抢攻灵惠子。
    接着下面又听到“顾剑回收,抢攻巽艮两方。”冰魄神君是照方抓药,听命行事。
    前书说过,七星八卦,是以八卦方位,分为干、坤、坎、震、离、兑、巽,八位这八卦均依生克理数作进退,反正相生,正反相,变化无穷,但若明白其中破法,倒能轻而易举的消除威猛,毁灭全阵。
    老法师事前曾将此阵的精奥之处,扼西讲述,再一一从中指点,那能不功到阵解,压力登除。
    冰魄神君好不心喜,在那儿指东打西,抢兑破艮,霎时,剑气曼天,既杀得晃仑七子手忙脚乱,阵法逐渐瓦解。
    七子大惊失色,他们不相信这是冰魄神君的能耐,都明白是灵空法师在捣鬼,但又未听见和尚出语指点,是以都纳网万端,讶异不已。
    冰魄神君回来就是得了理不让人的人,这一见七子阵法将乱,因而神情特旺,威力大张,寒冰剑毫不留情,专往七子要害之处下手。
    他高兴了,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住,也忘记了老和尚嘱咐的“不可伤人”的誓言。
    和尚一看,心说“不得了”!生怕他伤了七子中的任何一人,于是,停功不加指点,其用意是在使七子缓缓气,反攻过来,扳回平局,而就此收场。
    那晓得这两个孩子,秉赋特高,悟力极强,教给他的打法,始终紧记不忘,因此,冰魄神君勿须指点,已能观准方仁,控制全局,能攻能破。
    这出于老和尚意料之外,亦喜亦惊,可就苦了昆仑七子。
    假如,再打下去的话,七子即使不全伤,至少有三个要倒在冰魄神君的剑下。
    老法师心也急了起来,站起身猛可里一声大喝,如晴天霹雳,震撼得在场之人,心神不宁,旋听他说道:“小子!别打了!住手吧!别不饶人。”
    七子这时已是岌岌可危,蓦见冰魄神君双肩一晃,黑影一闪,飞离剑阵,站在灵空身后笑哩。
    昆仑七子脸色好生难看,瞪目互望,都说不出半句话来,大有英雄气短之概。
    灵空法师睹状,哈哈大笑,却望着子七道:
    “都是一家人,不要难过,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灵虚子面露苦笑,躬身说道:“听凭老前辈裁夺。
    灵空法师长眉一拢,宝相端庄,接道:
    “老僧一向不过问江湖中事,唯近来江湖之乱再起,千万生灵涂炭,为防患于未然。故不得不奔走化解,期能和衷共济,以平大乱。”
    说到此处,沉吟片刻,又道:
    “据老僧探悉,闻名武林的阴阳双煞,威震各派的邛崃魔剑,力障黑白两道的白毛老祖,千手老魔,还有声蜚四海的戒州怪陀,都将重现江湖,如果我们少林、武当、昆仑自相残杀,将何以对各派前人,以何颜对江湖有正义,有诚信的同道?唉!”
    老法师悠悠一叹,转望七子与两小一眼,继道:
    “老僧平空置身资源恩怨之中,是为不当,但用意善良,请勿见疑,一年后,老僧亲陪冰罗刹返归昆仑,面壁射罪,想冰罗刹最重师道,决不愿自毁昆仑戒律,各位以为如何?”
    此话出自法师之口,如同纶旨,冰魄神君心中虽是不愿,但师父自己决定如此他也不敢反抗,昆仑七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对法师好生敬仰。
    灵虚子脸色早就缓和过来,忙躬身笑道:
    “晚辈既然答应免在祖师面前面壁之罪,自不容有所变更,何况……”
    灵空法师微笑着拦住他的话,道:
    “你们的好意,冰罗刹心领,但她不会破除昆仑戒律,同时,三年之中,她要默运玄机,修练另一绝技,光大昆仑门户,你们就不必阻止了。”
    说罢,转望闵孝和冰魄神君一眼,笑道:“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们该走啦!”
    老法师大袖一拂,扭头又对灵虚子道:“咱们一言为定,再见了……”
    声落,人也飘出了两丈有奇,别看他不晃不摇,身法之快,昆仑七子是惊得咋舌不止。
    闵孝和冰魄神君早在老和尚说话之际,就已飞出老远,老和尚恰恰赶上,正要继续迈步之际,却又见灵虚子高声呼道:“老前辈请留步!”
    老少三人不知为了何事,不期然同时一楞,脚下也就停了下来。
    灵虚子率领六子飞奔而上,躬身施礼道:
    “那面天龙今旗,尚在我师弟手中,没有还给我们哩。”
    冰魄神君倒是很慷慨,伸手打怀中拿出今旗,正要交给灵虚子。
    想不到灵空法师出臂一拦,笑道:
    “令符暂存令师弟之处,用途极多,也正是发扬昆仑门户的良机,反正你们也闲不住,何必急需这面令旗呢?”
    灵虚子好不为难,沉思了许久,方道:“此乃师门信物,见令旗如见师……”
    “老僧知之甚详,迟早要奉还给你,何必争在此时,难道你们还不放心?”
    灵虚子被老法师一拦,话就说不下去,他估量着这位高僧,决不至说话不算,因而,在暗中决定不再讨旗,于是笑道:
    “如此,晚辈们遵命就是,不过,老法师此去何方,能否见示。”
    老和尚毫不思索,微笑点头道:“我的行动没有一定,这两个娃娃倒是有华阴三月之战,五月泰山之会,八月邛崃之约,你们看情形吧!”
    他不等七子还言,一抬臂,热力绵绵,拥推着闵孝和冰魄神君,闪腾在山林之中,眨眼就不见踪影。
    昆仑七子眼看老少三人,扬长而去,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七个老道瞪眼互望,半晌无言。
    要知昆仑派在江湖上的地位被动,数代相传,一直是保持着既有的威望,即以目前的昆仑七子而言,亦是受人尊敬,岂知今天叫冰魄神君问了个灰头土脸,固然冰魄神君不是外人,但总算觉得光彩失尽,威风难存。
    好在七子修为极高,这种偶发的不愉快,刹那间就过去了,同时,连想到未来的友情,显露光芒,又何尝不是昆仑派之福份,因此,他们都走起来了。
    灵虚子回望六位少女一眼,不由笑道:
    “听老法师之言,江湖之乱,我等也不能置身事外,反正我们目前无事可做,不如在江湖上走动走动,顺便也赶赴这几个约会,凑凑热闹如何?”
    在八红老道,可师兄如此说法,那有不愿意的,遂同声相应,转身出山谷而去。
    且说灵空法师带着闵孝冰魄神君,往南紧走,益未离开山野。
    不大功夫,来到一座山头之上,老法师立足停奔,随地而坐,却冲着两小嘻嘻直笑。
    这一笑,可将两小笑糊涂了,没有等两人说话老法师却道:“你二人知道我是谁么?”
    两小不禁一楞,心里都在想道:“你不就是救我们之命的灵空法师么?”
    心里是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怀疑之色,嘴里可就不好直接了当的说出来,皆因老和尚这句话,问得太离奇。
    和尚哈哈一阵大笑,道:
    “当然,你们认为我是灵空法师是不是?哈哈!”
    这又奇了,不是灵空法师,这又是谁?难道灵空法师也小山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四面大眼睛,拚命盯上了老大。
    闵孝俊直就不相信这位老和尚是假的,付道:
    “他的容貌,正和教我的老和尚一模一样,真的这中间另有文学?”
    他在惊疑之下,恢复了镇静,迫不及待的笑问道:
    “老前辈不是灵空法师,那么又是谁呢?”
    老和尚慈目一掀,又是一阵大笑,道:
    “老法师就在这左近,他老人家说时机未到,暂不和你们见面,至于我么……”
    他闭目凝思有顷,方接道:
    “我却有一段难言之隐,日后自知,不过,你们不可称我老前辈,只叫我一声大哥就好啦!
    偌大年纪的老人家,岂可以大哥称呼,闵孝首先就不愿称,你魄神君也不由双眉紧皱,大不赞同。
    两人这一不愿意,当时就露于眉宇之间,老和尚看得清清楚楚,笑道:
    “你们不愿上交我这个大心是不是?”
    闵孝俊脸一红,缓缓言道:“我们不是不愿意,只是你老人家……”
    “哎呀!叫你不要称我老人家,你偏要穷蹭嗦,怎么样?答应不?”
    和尚一道,冰魄神君就沉不住气,急道:“你这大年纪,我们怎好叫你大哥嘛!
    呵呵!哈哈!
    和尚忽地大笑起来,说道:
    “我愿意人家和我称兄道弟,这与年纪有啥相干,干脆,你们答不答应吧?”
    两小有些动摇了,不过,还在犹疑中。
    和尚的眼神锐利之极,紧追着问道:“答应了吧!”
    闵孝被逼不过,红着脸,首先点了点头。
    冰魄神君见闵孝点头,他也跟着笑道:“只要你愿意,我们都答应啦!”
    和尚一跃而起长髯飘拂,大笑道:“答应了就得叫我哩。”
    两小还有点不好意思,互相对望,没有叫大哥。
    “叫哇,怎的不叫呢?
    两个娃娃简直像两个大姑娘,有些扭怩,被和尚硬逼得不能不叫,只好同声称呼:
    “大哥!”
    和尚听二人叫出大哥二字,冷不防双脚一蹬,倒翻空中大袖两抖,刹那间就飘出四五丈,在空中哈哈大笑道:“两位兄弟,可别忘了我这个苦命的大哥…………
    哥字一落,人也着地,又喊道:“闵孝兄弟,别忘记寻你苦命的未婚……”
    婚字下面是什么,当事人自然明白,只因和尚去势如电光石火,隐身在古林之内,下面的话听不清楚而已。
    依得冰魄神君,就要追赶过去,却被闵孝阻住。
    他看出和尚是猛可里翻身而飞,去势特疾,等二人警觉,人家已走了十多丈远,再说,自己的轻功并不比人家高明,说什么也追不上,是以,他自知之明,拦住了冰魄神君。
    冰魄神君很奇怪,转问闵孝道:
    “孝哥哥,你不是看见灵空法师替疗伤,他是不是和我们的大哥一样呢?”
    闵孝根本没有考虑,即道:“谁说不是一样,刚才他说他不是老法师之时,我还特地打量他许久,竟是丝毫不见两样嘛!”
    冰魄神君凝神思忖片刻,又道:
    “真怪!大哥敢冒险欺骗了昆仑七子难道他居然敢欺骗我们的师父?”
    “唔!到我们师父那里去的,只怕不是我们这位大哥,而是灵空法师真身。”
    闵孝和冰魄神君持有不同的看法,故而,他倒沉住了气,不以为怪。
    冰魄神君又道:“那么,他竟敢假装灵空法师,到此……
    “你真差劲,他若不是奉老法师之命,相信他天大的胆,也不敢如此作为,你没听他说老法师就在这左近吗?”
    “嗯!孝哥哥说对啦!我真叫他搞糊涂了,这位大哥为什么不肯和我们同往?他的本事和灵空法师一样的高呢!”
    冰魄神君心中甚是欣喜,很自然的说出这句无心之话。
    别看是两句无心之谈,闵孝却听得心头一动,思索了许久,方道:
    “依我想,他的本事比我们高不了多少,要不,他不会猛不防飞走的。”
    冰魄神君更加不解,也不太服贴,说道:
    “不对,不对,他六耳通灵大法,没有百十年修为,焉能练得收发随心的境界……”
    闵孝勤教是在凝冠中,留所此背,不禁给给大奥,许久,才道:
    “六耳通灵大法,只怕不是他施为的啊……”
    “不是他?是谁?”
    “当然是灵空老法师嘛!”
    冰魄神君大大一呆,望着闵孝问道:
    “你怎么这样武断的说不是大哥?”
    闵孝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
    “他若会六耳通灵法,何以适才去远之际,不加运用,否则,下面的话,我们定能听得明白,再说,和七子动手的当日,并未见他运功调气,当时并未看出,现在我才想起来哩”
    冰魄神君摇了摇头,笑道:
    “理由是有,不过,不太充实,依我想,可能有两个灵空法师,一位是师父的朋友,一位是我们的大哥,你说对不对?”
    闵孝也不和他争论,反正这是个谜,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谁也不敢绝对的否认对方。
    因此七煞儒生笑了一笑道:
    “我们别抬杠,反正以后就会明白,时辰不早了,也该党啦!”
    冰魄神君还是不住的沉思,他仰脸看看天色,太阳都快落山了,于是,笑着,随闵孝下山头往北走。
    三月三日的华阴谷之约,很快的要到,这是场不平凡的拚斗,闵孝和冰魄神君不得不在事先作个安排。
    因为,天地十三荒在当今江湖之中的名威太大了,本领也太强,不在那先作万全的打算,很可能要再踏阴阳双煞的覆辙。
    第一、十三荒是不是个个都到,这是要估计的。
    第二、自已这面只有两个人,是不是嫌太少?
    第三、十三荒不敌,是不是要个个诛绝?万一自己不敌,又该怎么办?
    他两人将这些问题全盘的商量过,都有了适当的办法,不过,还有极多的事,是在临时才能决定。
    从南郑到华阴,须要好几天的行程,估计日期,只有十四天。
    两小不敢在路上耽搁,专门择山路行进。
    行行重行行,这天,两人来到一个镇甸上,这个镇叫石家坡,离华阴两百里路不到,镇上倒蛮宽敞热闹,生意也还兴隆。
    本来他们是路过此处,但时已近午,腹中有些饥饿,两人一商量,觉得既不耽误行程,不如吃完饭再走也不迟。
    盛兴店,在这个镇甸上是最好的一家酒饭店,两人进内,随意要了几样菜,一壶酒,慢慢的吃饮起来。
    这两人的江湖阅历还是不够,进店也没有将情况打量打量,或许是仗着艺高,一副满不再乎的样子。
    正吃着,忽听靠里层座上,有人轻声说:
    “江湖上近来盛传阴阳双煞五月出世,可武林中将有大的变动,传闻中,双煞要邀请匿迹数十年的高人助阵,看情形非要独霸江湖不可。
    两小乍闻此言,不由一动,心说:
    “双煞的行动,敢情已为江湖人知道了,看来是有一番热闹好瞧。”
    明题费,周人不禁用检相发展之处看去,却见两个三丰事萝赫顾子,登在为岭,劝鼠。
    着这两个孩子参靠的不相眼。谁知能知这等江湖大事。
    慧明有青的那个汉子断了一杯雨,接着道;
    *我们贯由已经萌来一位邛辅前人,据说是为了对付两千年害怕男在,在八月间展讲一所,近来内部各路埋伏,各数页书,都在赢加豪帜。但不知那几个男女是什等人物,值得知此重视。除
    调小到虎时,才知道两个汉子是邛崃派的旗下,也就不加重湿丁*雾由了会心的顾笑。
    然罪,却只他们谈话中,知道了邛崃大张旗鼓,准备应载自己刚
    调小不以为意,用头干要催绒吃喝,剪地打门外走进来一元一少两个人。
    鄙位光看的年纪。只怕有七十七八岁,满头白发,白眉自翻,双目需突,年纪虽大。却无龙钟之忘,一袭青般子长影,更打托出红润的面额和白色的发倾。
    卸整的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唇红齿白,星目大大的,配着顶直的鼻梁。未色非常的细腻,穿的是温身白缎子紧身鞭,顺悬长割,未说话,先有三分甜意,一笑,就有两个小酒洞获爽慢费,使两位小篮属见了,也不禁惊呼好美!
    减?神秘乍见深少年,蓦地就是一怔,双目就不住的向那位少年打悬着,脸上也露出了诧异之色。
    七健儒生的眼神,也不向那少年身上,以往,他满以为自己和水气神就能称得上传美两字;那知今日一见人家,不自觉有些自新事事。
    老少两人,昂然入店,经过好几张桌面,却目不旁顾的转身走到依窗的桌位上坐下。
    也不知经过多久,想是因孝发觉冰魄神君发愣,用脚踹他一下,说道:
    “快吃。我们要赶路!”
    冰魄神君脸上有点发热,顺手端杯在手,仰脖喝干了,轻声的咳了一声,眼神又往那少年飘去。
    “君见他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儿,生怕叫外人见了笑话,忙道:“兄弟!你怎么啦!
    冰魄神君脸一红,轻言道:
    “此人好不面熟,怎么我就是想不起在那儿见过。”
    “君子噗哧一声的笑了,道;
    “得了吧!假如你们是认识的,纵然你记不起他来,难道你也想不起他么?看你这种单思神色,显然你们根本就不曾相识,何必疯呆的老看人家。”
    冰魄神君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忙正襟危坐,端杯小饮。
    那老少两人没有饮酒,低着头只顾在吃饭,好像有三天粒米未进的样儿。
    庭堂之内,人声颇为吵杂,乱哄哄的使人有种烦燥的感觉。
    “这家伙长得太美,简直是娘儿们化身,看得我眼身都舞舞……”
    “咱们生平还没有见过这样美的娃儿,多看几眼,比看娘儿们还来劲,嘻嘻!
    闵孝这时在心里只记患着华阴之约,闻言虽恼,倒不怎么冲动。
    冰魄神君不然,皆因他在心理上就认为适才进店的少年和他有过相识之缘,是以,他总觉得说话之人,必定是在侮辱那个美男儿,心头发火,忍不住扭脸就朝发话之处看去。
    他发觉说话之人,正是邛崃派的两个旗下,正在瞪着死鱼般的眼睛,狠命的盯住前方。
    他再顺着那两人的眼神看去,恰巧是那老少两人的坐位,不由更加有气。
    这个时候,却见那少年脸泛红霞,陡现怒容,正好抬头探视发话之人,因此,不期然和冰魄神君的眼神,正好相碰。
    那位少年似有意,又似无意,带着忿怒之色,冲着冰魄神君略微点了点头,接着又冲着邛崃旗下冷冷的哼了一声。
    其实,人家点头,只是稍稍的来了那么一下,根本就无法证实是不是真的点头。
    虽是如此,却引得冰魄神君心中一动,连他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少年刚怒冷哼,另外有一种妩媚之态,这就更引得两个狂子心淫淫地看,不由都排出了几声淫恶的大笑。
    越是这阴云雾,激怒了那个美少年,很可能是想动手,却听那老者轻声道:
    “我说不带你出门,偏你罗马碰着我不依不饶,出了门你又忍不住气,难道对么?大庭广众,该多不好,走吧!
    “你只能是我,难道你就没有听那两个家伙嘀嘀不说人话!”
    “得啦!出了门,这种事多的是,我老人家见得太多了,还怕没有人收拾他们,走,走!”
    那位老者轻言细语,将少年说得笑了起来,这一笑,又逗得两个汉子一阵恶言秽语。
    这些话,阅孝和冰魄神君听得清清楚楚,人家当事人不愿意事,自己就不好过啊,两人离开了桌围,正好走了两步,那老少二人,也恰好到了身后。
    老者在前,美少年在后,只听苍老的口音,说声:“两位借光!”
    阅孝冰魄神君忙一侧身,刚要过路,老者已贴着两人面过,偏巧在此刻耶妹汉子,又哈哈一笑,说出了几句极难入耳之话。
    两小实在光火,双双扭头狠狠的瞪了那两个汉子一眼。
    这扭头瞪眼的这个当口,美少年即已闪身而出,随着老者出了店间。
    那耶妹匪徒显然没有发现闵孝和冰魄神君的举动,却听一人笑道:
    “嘻嘻!有他在,咱们吃喝得舒服,这一走,就像是带走我的魂魄,实在倒胃口。”
    另外的汉子接着笑道:“反正无事,有我跟着们照下去你们如何?”
    “就这么办!”这家伙说着话,就再是一拍掌,叫声“伙计!看账!”
    冰魄神君气得混身一哆嗦,陡地一跨步,就想上去打他们耳光。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闵孝打横阻拦,轻声道:
    “我看这两个匪徒的死期到了,要动手,不如缀着饱钉,到荒野之外,叫他多受些活罪,再处死不迟,何必在此处闹事,咱们走!
    原来闵孝比冰魄神君更恼,不过,他沉住了气,不愿在此处闹事而已。
    冰魄神君怒气稍微压住,结了帐,冲着那两个汉子嘿嘿冷笑,临走,又冷哼了一声。
    这两笑一哼,是面对汉子傲的,人家还能看不出来?两人那吃这一套,恶狠狠的先后喝道:“小子笑什么?”
    “小子!哼什么?”
    闵孝听得清楚极了,也怒极了,他强压怒火,只装作没有听见,拉着冰魄神君就走。
    要知两位煞星,自受到恩师的训示,时刻都紧记在心,因此,他们的杀机虽重,却能领悟充分自己之法,否则,依他们过去的性格,别说两个汉子,就是二十个,只怕在此刻已尸横遍地了。
    两小出了店门,环目一看,不见了老者少年的踪影,不知他们在这转眼间的工夫,往那儿走了。
    闵孝十分疑惑,暗道:
    “这街道并无拐角之处,且时间又不长,何以不见二人的身影?”
    冰魄神君也有同感,他着实的打量了左近的情况,小声道:
    “孝哥人家恐怕也在缀那两个家伙吧!不然,大白天里,怎会见不着人影?”
    周孝点了点头,回道:
    “我看那老少二人,决非普通人物,请他们不会放松那两个匪徒,既见不省人家,咱们就固牢那两个汉子,到时也好看热闹,万一没有人管我们再下手除他们不晚。
    冰魄神君含笑点头,于是,两人随步慢行,专等着两个汉子出店来。
    那晓得事出意外,这条街走完了,不但没有见老少二人,竟连邛崃匪徒,也不见出来。
    别看两位小煞星绝顶聪明,这刻可就糊涂啦!
    冰魄神君透着不耐烦,急道:
    “孝哥哥,邛崃匪徒许是看出苗头不对,早就开溜了吧”
    “我也有这样的看法,只是不明白匪徒怎会看出对他们不利的痕迹来?”
    二人搜尽枯肠,终而无法判测出匪徒是如何得到警兆的。
    两小未免有些气馁,也有些不信,,冰魄神君又拉着周孝转身任店行去,及至到了酒店,里面那有邛崃匪徒的踪影。
    这中间,两人耽搁的时间,可就不算短,出兵不利,竟叫两个匪徒要了花枪。
    两人没有商量,无精打彩的行走,好在这个镇甸,不论走那条街道出镇,都可以转通华阴。
    这时的天候,已经是未牌时分,再有一个时辰,又得天黑。
    出镇,就是荒野之区他们将方向辨明,脚下就加快了许多。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太阳已落了山,两人仍旧在山道里奔行。
    大约又走了十多里远近,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森林,正好阻当穿这条通道,不经过这条林道,必须绕弯多走三五十里路。
    假若换上别人,定必转路往走,可是,闵孝、冰魄神君艺高胆大,压根就没有当做一会事。
    两人进林,反而慢慢的行走,像游山玩水的大家公子。悠游林泉,轻松无比。
    走了一半,忽听前面有人两声猛嗥,夜阅,又是在森林中,这两声突如其来的惨呼,的确叫人毛骨悚然,那怕胆大如天,也闹的生寒。
    阅孝、冰魄神君蓦然一惊,依据这路声之惨烈判断,很可能是以酷刑对人,山野林内,又是夜闻,如不是仇杀斗,就是路人遇害。
    两小心中大急,略加镇静、即提气猛勇跃纵,疾往发声处冒进。
    林内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异常,但两人目力特强,景物踪若指掌,这一提功疾赶,那还不快逾飘风,疾似闪电。
    盘茶之间,就将这座横路而立的宽广森林,霸越完了。
    两人不禁同声“怪呀!”闵孝又道:
    “怎么沿途都未看见什么,钧弟,你发现什么没有?”
    冰魄神君一出林,两只精光四射的星目,不住的左右查探,倏地看出了端倪,正好闵孝发问,忙指道:“你看,那面好像有人!”
    闵孝顺指一看,可不是,靠左面林沿,距离约有八十多丈远的地方,似乎站着两个人。
    两小一打手势,绕从左侧疾雷过去,八十多丈才多远?晃眼就到。
    他两人倒是不敢大意,老远停步运功一番,不由得目瞪口呆。
    原来林边沿的确是站两个人,两人依托在四五人合抱不下的大树上,一个断了左臂,另一人断了右臂,而且,两人的耳朵,鼻子都没有了,血淋淋的,并未死去。
    冰魄神君心中激起一股义愤,他以为这是被歹徒残害的好人,飞身跃进,落在两人跟前仔细再看,不由又打了个冷噤,忙呼道:“孝哥哥快来看!”
    此刻闵孝臣到他身后,正在发楞咧!
    你道如何?敢情依托在树上的两人,正是闵孝和冰魄神君霍慎甸上跟踪不到的邛崃匪徒。
    匪徒穴道被点,鲜血直流,混身颤动,就是叫不出声来。
    冰魄神君本来是抱着怜恤的心情奔过来的,但一见两贼,就想起了在酒店中的那种下流行为,不由气往上闯,挥拳就想将两人击毙。
    闵孝一见,忙喝声“慢点”!继道:“先将他们穴道解开,问问是怎样被人整的。”
    冰魄神君当即解了两匪的穴道,旋见两人往下一栽,倒卧在地,许久方苏醒过来,哼声不绝。
    冰魄神君见这付要死不活的样儿,更加有气,狠狠的踢了一脚,喝道:
    “狗崽子!白天的凶劲到那儿去了!”
    这一脚踢得很重,那个匪徒如何受得住?一声大叫,又痛死过去。
    另一匪徒准知活不过今夜,哀声说道:
    “我们已经知错,冒犯尊驾,请给我们一个痛快,别叫我们死活都难……
    ”闵孝嘿嘿冷笑两声,道:“想痛快死去倒是不难,你必须将经过情形相告,否则,我再削断你们双腿,叫你慢慢痛歹!”
    匪徒不住的点头,颤声道:“我二人有限无珠,最先业未发现二位到酒店,若我猜得不错,一位必是邱咏约二的人物……”
    冰魄神君冷然一笑,喝道:
    “你说这些与我们问的不相干,再要胡扯,当心你的双腿!”
    汉子心头猛战,吓得冷汗直冒,忙道:
    “小的那敢胡扯,皆因我两人判断出二位是与邱山派有约的人物,心中大起恐慌又不敢从正门行走……”
    冰魄神君听到此处,暗笑道:
    “怪不得我们没有发现他们,敢情不是从正门走!那么是从何处出店的呢?”
    他心念及此,马上拦住匪徒问道:“你们从那儿逃的呀?”
    “我们是从后门溜走的。”
    闵孝不好笑,也问道:
    “既从后门溜走,就该保得残命,怎么又得这般光景?”
    匪徒痛苦的哼了一声,方道:“我们以为平安无事,放胆而行,那知出镇往西走了不到十里地,就遇上那老少两人……”
    冰魄神君把看问道:“是他们将你挟夺到这里的?”
    匪徒心有余悸,颤抖着道:
    “……门一见那位少年,当时忘记了利害,秽语乍出,不想那老者快如闪电,上来就点了我们穴脉,挟住我们就转往此处。”
    “谁动手摆弄你们的?”
    冰魄神君心有所念,忍不住发问。
    这个当口,那被踏昏死过去的匪徒已经醒来,抢先说道:
    “是那个美少年动的手,上来就挥剑削断我们的左右臂,再削落双耳,挖去鼻子,我们大吼一声,正是要痛死过去的时候,却听老人催说“来了,快走……”以后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
    他这里刚说完话,另外的汉子缓过气来,接道:
    “小人罪该万死,请二位给我们一个痛快……”
    七煞儒生闵孝一直没有言语,暗地里纳闷的紧,也不住的想:
    “老少两人是个行家,在阅历上,我们到底还是差了一着,可是他们为什么偏要将这两个匪徒,掳到此处动手?分明是知道我们的此行目的,而是冲着我们来的,是敌是友?”
    他猜摸不透人家的来路,心里也烦乱得很,一转脸,见冰魄神君还在问这问那,于是喝道:“别噜苏啦!给他一个痛快吧!”
    冰魄神君回头一看闵孝,只见他脸色凝重,剑眉深锁,知他为事所扰,当下也不言语,伸手往腰间一抽宝刀下去大大一震。
    他以为是随手一摸,未免过于大意,而未抽出宝剑,忙撩氅仔细一看,不禁呼声:
    “怪呀!我的寒冰剑呢?
    闵孝本在沉思,一听冰魄神君叫怪,游目一看,却见他震惊不已,脸色发白。
    闵孝倒是沉得住气,忙问道:“什么事值得如此惊异?
    敢情兄弟是在沉思,根本就没有注意冰魄神君丢了宝剑,冰魄神君哭丧着脸,失神的说道:“我的寒冰剑不知去谁偷去了!
    闵孝听得一愣,他似乎不相信他的听觉,再急而问道:“什么,宝剑丢了?”
    冰魄神君点了点头,默然无语,忽地另一个想法,猛然心间,急问道:
    “孝哥哥!你的剑在不在?”
    闵孝在讶诧中颇为较松的说道:“我的剑当然在身上……”
    他究竟有点不太放心,话说到此处,顺手往腰间一探,不觉“呀”的一声,楞起来了。
    原来,他的血痕宝剑竟不知在什么地方失落。
    这次两个人都傻了,你望着我,我瞪着你,好久好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要知道这两柄宝剑,是各人的师父仗以成名的随身宝刃,而且也是两柄千古奇珍,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如何能够遗失?
    再说,这两柄宝刀丢得太离奇,不先不后,却恰好在共赴天地十三荒约会的前两日,显然,丢剑与天地十三荒有莫大的关连。
    当然,凭两人的功力,自可以摘枝当剑,然而,他两人的眼界极高,傲骨天生,从来就不服人,如今,随身带的宝刀,居然会被人轻而易举的窃走,这个脸面,实在丢不起。
    同时,七煞儒生、冰魄神君的大号,虽说不能名满四海,威震五岳,可是,黑白道上对这两个名号,提起来莫不头痛,假若,这丢剑的事儿宣扬江湖,鼠头栽得太大不说,日后将怎好混下去”
    事情太突然了,处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呢?两人都没有注意,也没有说话。
    要知在这个时候两小的心中,不晓得是多么难受,也非常着急。
    不知经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两个匪徒。忽然发出颤抖的哼声。这哼出凄凉之声,听得十分的不舒服,也将小兄弟惊醒过来。
    冰魄神君急于查知宝剑的下落,很想立即离开此处,遂问闵孝道:
    “孝哥!这两人怎么办,料理了好去找寻宝剑的下落…………”
    闵孝刚想说话,却被地上的汉子抢着道:
    “刚才对我们动手的那位美少年,是用的宝剑,不知是不是两位的?”
    闵孝心中不禁一动,暗忖:
    “我们离开南郑,就从未与人接近,只有在白天里酒店内,那老少两人离店之际,似乎是从我们身旁而过,莫非此剑是他们拿去了?”
    这个想法他认为很正确,凝思片刻,越觉不差,沉着脸对那汉子道:
    “论你二人之罪,死有余辜,今夜既然有人惩罚了你们,少爷也不愿要你们这条命,不过,从今以后,重新做人,若有半点恶念,只要被少爷发现,随时都可叫你受尽活罪,再行处死。”
    说完话,即对冰魄神君道:
    “钧弟,替他们封住道,让他们回镇疗伤,我们还得去邓两位老少人物…………”
    冰魄神君心中一喜,以为闵孝知道宝剑落在何方,急道:“你知道了宝剑的去处?”
    闵孝摇了摇头,道:“没有把握,你快动手吧,让我看看她。”
    冰魄神君随即将指点了两个匪徒的穴道,血流止住了,但他却喝道:
    “记住!若不改过自新,比这更惨的手法,将会临降你们身上,国镇不准提我二人丢剑之事,知道不?”
    “是……是……小人记住了!”
    两小也无心杀人,也是这两个匪徒的命不该绝,保住了这条残命。
    闵孝这时像是想通了,两匪的后果如何,他毫不考虑,伸臂抓住了冰魄神君,说声:“快走!”
    冰魄神君本来有话要交代两个匪徒,经闵孝喝走,也不知是什么事,随着闵孝就走。
    两人这一疏神,放过了匪徒,日后赴会邛崃,凭添了不少麻烦,惹下了许多凶险。
    闵孝为什么抓住冰魄神君就跑?这确有个道理。
    皆因他推算与他接近过的人,除了那位古怪大哥哥之外,就得算酒店里老少两人。
    那位古怪的和尚大哥,去得太急,同时,他走过之后,自己的宝剑,并未发现被偷,因此,他断定偷剑之人,定是老少两人无疑。
    他拉着冰魄神君而走,是为了争取时间,他估计那两人也不会走得太远,如放力追踪,或许能追上两人。
    这一阵急走,怕不走出了十多里路,沿途却无所发现,冰魄神君忍不住问道:“孝哥哥,我们到那里去?”
    闵孝心悬宝刃,无由多思,脱口说道:“找人去嘛!
    “找谁呀!到什么地方去找?”
    “找偷宝剑的人去,到……”
    他说到“到”字,可就说不下去,脚下一慢,仰脸沉吟一阵,继道:“到前面找去。”
    这前面是什么地方,闵孝也说不出来,他压根也不知道那老少两人往何处去了,他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才作如此说的。
    冰魄神君有些糊涂,他不知孝哥哥拖着他找谁要宝剑?前面到底是什么所在?又问道:“孝哥,到前面找谁?”
    闵孝眉头一皱,脚下更慢,心说:
    “谁偷了我们的宝剑,你是当真不晓得?怎的如此粗心……”冷冷的说道:
    “找酒店里碰头的老少要剑,你忘了么……”
    冰魄神君恍然而悟,那老少两人贴身而过的情景,浮沉脑际,忙截道:
    “不错,那老家伙叫声“借光”,紧贴我二人身后而声,这剑么,不是他偷去的还有谁……”
    他说道此处,脸色凝重起来,剑眉高挑,急道:
    “不知人家走往何方,到那里去寻找?”
    闵孝陡地停步不行,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人家的行止未定,到那里去找?
    他反复思索,近鑫茶的晨光,毅然说道:
    “他们是往这个方向走的,我们只不将方向改变,相信总可以找着他们。”
    冰魄神君不置可否,但他却另有竟见,笑道:
    “何不问问那两个耶稣匪徒,或许他知道老少二人的去处。”
    闵孝当即说道:
    “我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人家走的时候,匪徒已经晕死,问他们,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干脆,咱们乱闯,沿途再查问查问,不怕他们飞上了天,走!”
    喝声走,人已飘身在两丈开外,扭头一看,冰魄神君早跟在身后,于是,展起神功,往北疾奔。
    两小心急宝剑之失,只希望早时追回失剑,这一施展功力,其快速简直快过脱弦之矢,黑白双影,疾射在荒郊野外,根本看不出是人在奔走。
    天色,渐渐的接近五鼓,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色,离天明已是不远。
    这一阵疾速追赶,经过的山头,的确不少,可就没有发现有村有镇,估计里程,少说点,也有三百多里路。
    这时很少有人迹,他们仍旧没有停止奔窜,直到天色大亮,这才将脚程缓了下来。
    两小的额头,已略见汗渍,显然,这阵子紧走,多少有些疲惫。
    他们找了一处密静的山崖,略加调息,再度行走,不过,没有先前那么快速。
    此时,正好是卯未辰初的时光,方离开了山野,踏进官道,此处离华阴不远,这一件轰动江湖的约会,在这一带倒能听出有人诉说。
    好在这倒是两小意料中事,故而满不在乎,完全是那付公子哥儿的派头,悠游在官道之上。
    三月,在陕西地方,仍然有些寒意,烈风飕飕,使人不禁有些寒冷之感。
    官道往北行,大约在三十多里的路程,就是华阴县城,县城到华阴谷,还有将近九十里脚程之遥。
    行人越走越密,气氛越来越热闹,这显然离华阴县城不远。
    两兄弟这刻实在无心观赏路旁的景物,他们的目标,是被人偷去的两柄宝剑,因此,他们暗中注意着每一个来往的行人。
    行行重行行,县城已经在望,估计也不过三四里路,脚下稍加点力,就到了城门边。
    他们不是在暗中留意行人吗?巧咧!就在两小准备从城门走去,而打算进城之际,冰魄神君不在意的偶一抬头,却见有个白发老人,正走进城门。
    看他的背影,和那满头白发,与在石坡镇酒店遇见的老人背影,一模一样。
    冰魄神君心中一震,他不好说出口,暗中用肘轻轻拐了肉一下,抬步往城门之内就追。
    他这是突来之势,晃身就追出十多丈,如此一来,可就行前后的行人,引得个个就惊诧不已。
    闵孝明知他是发现了什么,方展步而追的,然他眼见行人的奇异之态,自己可就不好显露,略运劲,尾随着追了过去。
    饶他是这样仔细,行走起来,也比平常人快上好几倍。
    因孝尾随冰魄神君之后,相隔不过五丈左右,眼看冰魄神君进了城门,他也就疾步赶去。
    那知闵孝进城之后一看,奇啦!冰魄神君可就不知追到什么地方去了。
    闵孝暗中不由一愣,错愕之间,脚下不由慢了许多,游目四望,根本就不见冰魄神君的影子。
    他心中好生纳闷,暗忖:“前后才多大距离?怎的我就将他追丢了!”
    别看闵孝是绝顶的聪明,这刻他倒是毫无主张,皆因进城门,左右及前面,都有通路,而且,每条路的中间,另外又有无数条通路,试问在这种情形之下,叫他往那条路上去找。
    他不敢胡乱闯进,心中一急,不期然就站在一道十字路口上,犹豫不决的正在那儿低头沉思呢!
    陡地,见他似乎有了主张,心道;
    “我进城门的当口,前左两面第一眼瞧见无人,看情形有八成是往右面去了,我何不往右首寻去……”
    心意立决,旋身往右面的街头转过,正要抬步而行。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眼前黑影一闪,一个高大的老者,失魂落魄的恰好和他撞个满怀,两人同时“哎哟”一声,倒退了好几步。
    那个老者跑跟着好半步,方始站稳,老眼昏花,老气横秋的瞪着闵孝喝道;
    “年轻轻,走路穷想心事,要转弯,就不看看有人没有,你要把我老人家撞死了,哼!怕你不赔命!”
    闵孝本来是在低头沉思而转身的,那晓得如此的巧呢!
    他根本就不明白是自己撞人家呢?还是人家撞自己?
    抬头一看老者,有七十多岁,骨瘦如柴,正在怒火之上,心想:“偌大年纪,怎能经得住我撞,只怪我低头走路,误撞了他,快对他陪个小心吧!”
    闵孝跨步上前,恭身施礼,陪笑道:
    “老伯伯,晚辈错了,请你老人家不要见怪!我向你老人家陪礼了。”
    “得啦!以后要小心些,别这么冒失,去罢!”
    闵孝打了个恭,提步慌忙往前赶去,心里却埋怨道:
    “心里越急,就偏有这些怪事,耽搁我多少时间?可恶”
    这就看得出七煞循生的淳厚老实来,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个身负绝世武学的人,对方是个行将就本的老者,这突如其来的一撞,仅管自己未曾运功,平常人能不能受得住?
    当然,一方他心恚两端,一方面也是事出偶然,使他无暇思索这许多,然而,那位老人家不但未曾爱伤,而且气盛得紧,这一点,他都忽略过去,岂不是个天大的漏洞?
    老者见他去远,摇摇头,又笑了一笑,抬头往东首街道走了。
    闵孝一日气走过了两三条横街,并未看见冰魄神君的影子,心头透着发急,等走完街道,还是没有见着冰魄神君,站住四面打量一下,又忖道:
    “他没有走这条街?难道是从左面追下去了?”
    想到左面街,就好像冰魄神君正在那街上追哩,一转身,调回头又追。
    走到原来的十字街口,探视一阵,又为难了,他就拿不准冰魄神君是不是在三条街中行走过,是以,他反而不知应该走那面才好。
    他略一低头,打算猜摸一番,岂知这一低头,蓦见大氅里层,有条白条儿在飘晃。
    当时不由一怔,“这是什么?”他自问自的赶忙顺手取出,原来是张字条。
    忙张目一看,上面写着:
    “到了六荒,小心注意!”八个歪歪斜斜的小字。
    他恍然而悟,心说:“啊!敢情那老者并非等闲人物,是替我传警来的,他是谁……”
    他毫不在乎收起小条,微微一笑,这个当口,他仍旧拿不定走那条路好。
    犹豫难决之中,环目四顾,却见人潮不绝,来往如梭,数十只眼睛,不住的向他瞟视着,使得他有些难以为情。
    要知闵孝生得唇红齿白,倜傥潇漉,又是混身白缎子装束,更显得英风爽朗,美俊无伦,难怪行人都得看他两眼。
    他面孔略现红晕,自思此处不宜久停,正要起身往南面走哩。
    他不是往南?偏他临动身的时候,眼神却要往西面扫视。
    谁知他不看犹可,这一看,不觉大大的一喜,转身影往西就走。
    原来他往西首探首之际,无意中看见一位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老人,正在往前疾走。
    他在刹那间断定那老者就是在石家坡酒店中遇见的老人,是以心中甚喜,往西就进。
    这是县城,街不大,人却多,要想展开功力追人,那就有些惊世骇俗。
    他不能将功力运行,眼看距离人家不过十来丈远,只稍一个纵身,就能追到,可是,难就难在不好纵跃。
    白发老人像是故意拿他开心,他在人群之中,时隐时现,要紧不慢的走着,别看他如此,闵孝就是无法追上他。
    半条街快走完了,行人也比较稀少,闵孝心中暗喜,付道“
    “这总该能追上你吧?看你往那儿走……”
    心念尚未尽意,一疏神,白发老者不见啦!
    他紧走几步,赶到老者行走的地方去看,这里有一条小街,生意人极众,不晓得老者往那儿走了。
    闵孝心中好生难过,丢了剑,碰了人,这还不说,竟将近在咫尺的老头追丢了,不提有多么不得劲。
    他楞立当地,努力冷静了自己,思道:
    “我若是这样猛走,即使走到天黑,也不一定能见着钧弟弟,如其盲目乱寻,还不如漫步街头,观赏景物钧弟弟或许会拽着我睡……”
    他这个想法,自认为非常正确,其实,他在找冰魄神君,冰魄神君又何尝不在找他哩。
    闵孝在不得已的情形之下,作了个无可奈何的决定,于是,他就慢步在这条街中,观赏景物。
    别看他漫游街头,眼神并未放松左近的任何一人,心里也不断的惦念着冰魄神君,和他的宝剑。
    他走过了第一条横街,紧接着又走过了第二条街,一直就没有发现什么。
    街走完了,回过头来,反方向再走,不知不觉中,又到了那个十字街口。
    这一回他不便再转身走原来的路,心说:
    “四面八方都是路,我该往那面走呢?”
    他难作决定,在街口一阵迟疑,不由又想道:
    “这十字街口,是各街必通的要道,我何不就在此处等我钧弟……”
    他觉得这个办法很高明,心中较为舒畅,遂找个稍微隐蔽之处,呆立静等。
    果然,在两盏热茶的工夫下,打西北面的那条街上,窜出了一位黑装的少年。
    仔细一看,不是冰魄神君,还有那个?
    只见冰魄神君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低着头,气馁极了,慢慢的往他这面行来。
    当下心中大喜,不由想道:“钧弟一向就神气十足,从不垂头丧气,何以今天会如此不振作?”
    就这一沉吟的时刻,冰魄神君已离他不远,忙唤他道:“钧弟!我在此处!”
    冰魄神君陡听呼唤,神情为之一振,凝思中断,抬头见是闵孝,紧走两步,来到闵孝跟前问道:“孝哥,你怎的知道我会在此处寻你?”
    闵孝听得一怔,匆匆想道:“他如何晓得我在等他?原来他也在找我?”
    他没将心里想的话说出来,淡然一笑,道:“你到那儿去了?害得我好找。”
    冰魄神君苦笑了一笑,道:“别提了!将人追丢了不说,几几乎和另外的人打了起来,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给样东西你瞧。”
    闵孝没……言语,心中只嘀咕,不知他说的所谓“东西”究竟是什么。
    两小会合着往北街走去,迎面一座极大的酒楼,门上悬着“德隆庄酒楼”一块大匾,看气派,倒是满热闹兴盛的。
    二人直接登楼,选了个幽静之处,酒菜倒是来得很快。
    冰魄神君并未吃什么,打怀中掏出一物,递给闵孝,道:
    “你先看看这上面是什么玩艺。”
    闵孝急忙打开,原来也是张纸条,上写:“到了六荒,小心注意!”
    闵孝看了这八个小字,并不惊奇,思忖道:
    “这和我接的纸条一模一样,但笔迹显然不是出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出道理来,顺手打怀中取出他的纸条交给冰魄神君,微笑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冰魄神君拿过来一看,急着问道:
    “如此说来,我们所遇相同,不知给小条之人是个什么样儿?你是怎么遇上的?”
    “是一个高大的老人,和我偶然相撞,差一点没将我撞倒哩。”
    冰魄神君一楞,忙抢着说道:
    “不对,撞我之人,却是个既瘦又小,干瘪瘪的老人,他误了我的事,在忿恼之下,几乎打了他,敢情我们碰上的不是一人,孝哥,这是什么缘故?”
    闵孝摇了摇头,端杯饮酒,笑道:“我猜不出是什么道理,反正不会是恶意,留心点就好啦!”接着,又将他自己的经过,大致的诉说一遍。
    他说完沿路的遭遇,不由又向冰魄神君道:“你追谁?怎么到现在才能碰上?”
    冰魄神君倾杯将酒饮尽,苦笑道:
    “我的遭遇和你所说的差不了多少,所不同的是方向,我进城门就看见那个白发老人,系追不舍,眼看快要赶上,无端的和那个瘦老头撞了个满怀,我心急盗剑之人,当时却未留意撞我的人是谁,待我神智一复,再瞧偷剑之人,已不知去向”
    他一口气说到此处,好像余怒未熄,喝了一口酒,继道:
    “我怒火随即上闯,却想狠狠的揍那撞我之人,岂知当我回头看那瘦老者之时,同样的不知何去,我无可如何,只好转身再追那偷剑之人去。”
    他似乎是在回意途中之事,停言思索片刻,又道:
    这时,我发现你没有跟来,怕你四处寻我,心中正急,低头缓行,却见怀中露出这张纸条,我看完这八个字,更急的找你,刚收好纸条,昂头要走,却又见那满头白发的偷剑之人,在前面往小街上穿过……?”
    闵孝没等他说下去,抢着问道:“你为什么不追他呢”
    “我怎么不追呢!等我追过去的时候,老家伙又转了另一条街,只剩下背影,待我追过去,又看不见老家伙的人啦……?”
    闵孝心中在琢磨着,刹那间似乎想通了,截住道:
    “对了!想是你将他追丢了的时候,正是我发现他的时候,后来你怎会到十字街口呢?”
    冰魄神君忙道:“我气极了,低着头乱走,那知正好是十字街口嘛!你怎么也在那儿呢?”
    “还不是那个老家伙引渡我们到这儿来的。”
    闵孝说完这句话,却另有想法,只听他接道:
    “照目前的形势判断,华阴之会,对我们非常有利,即使盗剑之人那个老头的话,也不致对我们有大的妨碍,所不明了的是他为什么要盗我二人之剑?而且偷剑之人是否就是他,还在两可之间。”
    冰魄神君连着点头,笑道:“我也有这个看法,目下华阴县城,风云聚会,暗藏有不少的高人,我们走不走呢?”
    闵孝边吃边在深思,突见他剑眉一扬,决然道:
    离华阴谷之会,还有两三天,照传递消息上说,十三荒只怕已到了此处,我们还有时间,不妨在此多留一天,一方面探查盗剑之人,另方面打探十三荒的行径,也好作个准备。
    冰魄神君十分赞同,点头笑道:“好!就这么办,我还得找碰我之人,看他们竟是那路人物哩。”
    两小这时,突然的决定暂住华阴县城,因此,没有再听他们说什么。
    几天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登上这种大酒楼,同时,心中暂时是没有任何记素,所以,这顿酒饭,吃得倒是非常安逸。
    冰魄神君的兴致不浅,特别加了一壶酒,慢慢的畅饮着。
    这当口,忽听厅里雅座中,有人说话:“华阴之会,是天地十三荒传出来的,他们放出了空气,说是铁木逍魂令主七煞道人要亲战十三荒,这件事值得相信么?”
    俄顷,又一个苍老口音,缓缓一笑道:
    “七煞老道与十三荒曾有过过节,据说是在十三荒手底下受了重创,若从这个上面判断,老道许能亲自会战,不过,近传江湖上出现了好几个后生小子,走的是当年七煞,罗刹之路,凌厉无比,可见这些后生,与老道大有渊源,如此,他能不能亲自临战,还在两可之间咧!
    “这样说来,我们又算是白跑这一趟了。
    苍老口音之人,不由呵呵一笑,道:
    “那也不见得算是白跑,老的不来,小的必定要到,我们苦练了这多年,不就等的是这一天么,找不到老的,有小的也一样,怎说白跑!”
    先前说话的那人,怪声一笑,道:
    “对了,只要有,总比没有的好,打了小的,还怕老的不出来,你说是不?可是,以天地十三荒的威望,只怕不允许我二人出手哩。”
    苍老口音的那人,似在沉吟,刹那间,却听他阴恻恻的一笑,道:
    “两虎相争,必有死伤,不允我们出手,正好坐山观虎斗,咱们再见机捡便宜,再说,十三荒的人手不齐,就我所知,狼山一叟,恒山双阎罗不会出面,双掌翻天不知被谁斩断两臂,已经不能翻天了,一字神剑黄甫明主掌邛崃大事,不能分身,充其量只能到八荒,你想,如果罗刹七煞真的到了,只怕他们十三荒全到,也会嫌人过少,怎会不叫我们出手?”
    “哈……哈……哈……”
    对方听得非常满意,排出了一连串的大笑。
    雅座没有声音,暂时静止下来。
    冰魄神君首先听雅座说话,心里就透着不舒服,其后又听那些狡诈狠毒之言,不由大怒,放杯就要大骂,却被闵孝及时制止,是以,两人没有发作起来,否则,只怕冰魄神君早就动手了。
    好不容易雅座里面的人将话说完,冰魄神君的确是忍不住问闵孝道:
    “闵哥,这两个家伙是谁?听语气,是与我们师父有仇,这种人,还能让他活下去?先将他料理了免得叫他们帮十三荒和我们作对……”
    闵孝猛可里瞪了他一眼,使冰魄神君心头一慌,话也就硬生生的咽进肚中。
    这时,却听闵孝小声道:“谁有耳,壁有耳,你嚷什么!走!咱们先找妥客栈,好好的商量商量。”
    冰魄神君有些不愿意,抢着道:“我们走了,人家不也同样的走么?那时到那里去找哇?”
    闵孝微微的一笑,道:
    “说老实话,我的确不想对付这两个人,我只想全力和十三荒拚,若这两个人功力太强,我们纵然是击毙了他,而我们的真力,非得大大的损耗不可,那时要战十三荒,就无形中吃了大亏,我要你走的原因在此,知道不?”
    冰魄神君心中好生不服,急思道:“孝哥哥受了一次打击,竟变得如此胆小怕事,我何不要他先走,由我来和他们斗斗……”
    他私念已决,刚要张嘴说话,却见闵孝冷冷的一哼,道:
    “我不是怕事,要知华阴高手太多,打不胜打,这是迫不得已,还是忍耐些较为妥善,别胡思乱想的啦!走吧!”
    原来闵孝早就看出冰魄神君不乐意,先发制人,话说完,拖着他结帐出店而去。
    两人在街上始终不说话,各人心中都在打算盘。
    不多远,就到了一家客栈门前,看这家客栈,倒是宽大堂皇,却不见有人出进。
    两人进栈,要了一个单间,这间单房设在院落左首,前后都毗连着房舍,倒是不怎么幽静。
    进了房,也不再作商量,冰魄神君心中仍不痛快,一句话也不说,合衣上床就睡。
    闵孝见他如此,心里也是不愿意,睹气闷声不响,照样的关门往床上一躺,闭目养神。
    也许是两人这几天较为辛劳,没有好好的睡过,上床前,不过是想假寐,那晓得时间一长,迷迷糊糊的就真睡着了。
    不知经过多久,两人却被院中嘈杂的声音吵醒,张目一看,院内各房,灯火通明,敢情已到了掌灯时分。
    他们本就是睹气上床的,但谁也不愿意开口先说话。
    要知这两位小煞星,都还是大孩子稚气未泯,童心特炽,不说话就是不说话,看样子,没有人从中劝说,起码在眼前是不会交言。
    好在两人是练过上乘武功的人,一两餐不进饮食,倒不感到饥饿,既不交谈,唯有睡觉,方能解除寂寞和烦恼。
    这一睡,又是个多时辰,院内也比适才静了许多。
    蓦地,隔壁房中有人发出了一阵惊人的大笑。
    这笑声是在夜静中排出,又是邻房,顿将闵孝和冰魄神君惊醒了。
    继这笑声之后,接着就有人说道:
    “巧啦!咱们适才在街上看见的那家伙,不就是双掌翻天么?双臂已经没有了,到此处作啥?”
    兄弟两人听得心头猛震,同时想道:
    “这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会同住在一家客栈,而置一牒之隔,且听他再说什么……”
    思念及此,即听那苍老的口音说道:“很难说,许是本助长威风,也说不定他练有奇功,到此雪恨。”
    “看样子,我们无法下手了。”
    “不然,不然,咱们不便参与他们十三荒盛会,难道还不许我们中途出手么?”
    冰魄神君暗中冷然一笑,闵孝也不禁轻轻的冷哼一声,显然两人都有了怒意。
    不大工夫,又听人说道:“不认识人,怎么能中途拦斗。
    苍老的口音,紧接着哼了一声,道:
    “老的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至于小的嘛,刚才不是听双掌翻天说是穿白衣和黑衣的蒙面人么?我们只要有线索,就不难动手了。”
    “哈……哈……哈……哈……”
    对方又是一阵哄然大笑,笑得好不得意。
    他不是在笑吗?两位小煞星可就杀机早露,冰魄神君忍不住了,用手拐了闵孝一下,道:“怎么样?还要忍耐下去么?”
    “不忍了,咱们先找他去!”
    冰魄神君如获纶旨,正想翻身起床,忽听窗口传本两声极其轻微的音响。
    闵孝一把将冰魄神君按住,两人静神再听,静得紧,不见有若何响动。
    二人心中可就纳闷起本,都以为是听错了,也就不以为意。
    那知就在这个当口,又传出更为轻微的响声,两人再也沉不住气,翻身落地,一晃身,就到窗前,侧耳一听,没有动静。
    闵孝轻轻将窗门打开一看,倏见一条黑影,晃窜出好几丈。
    他忙冲着冰魄神君一打手势,叫他开门,自己将窗关好,闪身到了门口,二人出门,垫步上房,四下一看,那黑影好快的身法,竟离二人有三四十丈远。
    两人也不晓得这黑影是何用意?是好人还是坏人?提气就追。
    三条人影,窜房越脊,快如过眼云烟,但双方相距总是在二十丈左右,对方是何等人物,就是无法看得出来。
    大约有一盏热茶的工夫,就到城牒之上,只见黑影双臂一振,大鹏展翅,扑到城外,等两小赶到城上,黑影又远去了二三十丈。
    两人也不放松,飞纵出城,拚力疾赶过去。
    他们奔的方向,正好是城西,这面的山林特多,也较偏野。
    眨眼之间,他们已奔过了三座古林,来到一座古墓边沿,只见黑影猛一闪身,就窜进一丛古林之内,踪影不见。
    两人到古林边,疾收冲势,不由一楞,你望我,我望你,不知如何是好。
    要知对方是什么人物,无从知晓,若随意进林追赶,虚实难测,未免要吃大亏,因此二人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冰魄神君顺着林沿,往里层看了许久,不见端倪,不由起气来,轻声怒喝道:
    “朋友,咱们不知是敌是友,将我们引来此处,又龟缩林中,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内没有反应,停了片刻,闵孝一拉冰魄神君,说道:
    “我们到古墓那面看看,或许这中间另有文章。”
    小兄弟这时已经明白了人家之所以引他们来此,必定有事,否则,决不会乱开玩笑。
    这座古墓,距离现在,致少是两百四五十年之久,但石人石马,仍旧是清晰可辨,其范围几达亩许,两旁种植古柏墓后端全是翠竹,前端则种植奇花异花,看起来倒非常清雅雄观。
    两人小心的进入古墓范围之内,花草树木,已无心观看,踏进墓的前端,两人第一眼,就看见石碑的正中间,竖着一只长剑。
    从外型上看,几与寒冰剑无异,两人紧跟两步,冰魄神君取剑在手,奇了,不是自己的宝剑是什么。
    心中大喜,抽剑一看,寒光一闪,接着从夹中飘出物,正好落在闵孝脚前。
    闵孝一看,又是纸条,捡起来再看,上面写着:
    “寒冰剑奉还,血痕剑仍须借用,还剑之日,也是心愿将了之时,切记,切记。
    第二段写的是:
    “华阴鬼影重重,莠良不齐,凡事必须谨慎,避免多结仇怨,是要,是要!
    纸条无下款,语气倒是很托大,两小凝思良久,无法想出这是何人所为。
    冰魄神君刚好将宝剑系好,抬头一看闵孝脸色凝重,剑眉紧锁,不由问道”
    “孝哥哥,那家伙将我们引到此处,就为了这件事么?他拿你的血痕剑究竟是何用心!
    闵孝也正在为此事困扰,听此言,忙道:
    “他引我们至此,绝非单为此剑,想必还有另外的事,至于他说还剑之日是心愿将了之时,但不知这心愿指的是什么?要不,就能知他检剑之意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见冰魄神君嘻嘻一笑道:
    “孝哥哥,你不是抱有寻找母亲和未婚妻的心愿吗?莫非他说还剑之日,是你们母子夫妻团圆的喜期,对不对?”
    闵孝听得心中猛然一跳,当时也说不出是喜是愁,点了点头,微笑道:“希望他是指的此事,可是,他用血痕剑作什么去?难道……”
    刚说到此处,即见冰魄神君向他一打手势,登时要说之话忍住,旋侧耳一听,隐闻有人往这面而来。
    再见冰魄神君,早已杀机高挑,按剑而立,忙顺手拉他一把,往墓后闪身隐伏。
    此际,墓外已听有人说道:“只怕他们不会到此谈判,如果不来该怎办?”
    另一人接着冷笑道:“他有多大本领?敢和我们对抗,既加盟十三荒,就得生死相共,岂容他不来!”
    闵孝听这口音很熟,突然想道:
    “这就是十三荒中的人物么!但不知找谁晦气……”
    思念未完,即见两人先后走到了石马的左侧站立,四目紧盯墓外。
    墓后的两小,看不见前两人的容貌,但从那两身形行动上判断,两人决非等闲之辈。
    冰魄神君一拉闵孝,附耳问道:“这两人是谁?你认识不?”
    闵孝附耳回道:“是十三荒,但不知是什么人……”
    飕的一声,场中又多了一人,闵孝一看,不由暗笑道:“黑铁鬼手,剑下败将……”
    接着听他对石马环立的二人说道:“恐怕不会来了!我在城里就没看见两人么!”
    那二人也没有理会他,仍然目注前端。
    冰魄神君憋不住问道:“这家伙是谁?他们等谁?”
    闵孝忙附耳轻言道:
    “他是十三荒的利害人物,名叫黑铁鬼手方心仁,我剑下的败将,不知他们在等谁,我们瞧瞧热闹吧!”
    不大工夫,却听左面古柏之内,有人哈哈大笑,笑声一落,接着道:
    “邬兄邵兄都到啦!咱两个老不死的反而迟了,罪过,罪过!”
    此语甫落,林中又有人接笑道:
    “呵呵!老大,咱们迟了是罪过,比咱们更迟到该什么罪哇?哈哈!”
    闵孝和冰魄神君一见这二人露面,心中同时呼声:“是他!……
    那两人大模大样的走到右首的石马两侧,依石马而立,转望对面的三人。
    这五人正是天地十三荒的重要人物,先到的两人左面是酆都一奇邬毕时,右面是元关追命羽士邵阮卜,第三个到的是黑铁鬼手方心仁,最后来的是恒山双阎罗符立符青。
    双阎罗白天在街上分别传递纸条给两小,那笑面阎罗闵孝是认识的,故而他找的是冰魄神君,铁面阎罗找的是闵孝,因为他们没有碰过面。
    因此,两小乍见二人露面,心中都呼“是他”,这道理在此,致于符氏兄弟何以要帮闵孝,而不帮十三荒?这中间另有文章,往后再作交代。
    这个时候,邬毕时脸色非常难看,冷冷的问符氏兄弟道:“两位的行动决定没有?”
    符青毫不考虑,哈哈一笑道:“早就决定了,不是告诉你了么!”
    邬毕时脸色铁青,阴森森的一笑,道:
    “十三荒的事,你们不过问了?这样背判了十三荒,我们饶得了你么?
    符立的性情较为火燥,面孔冷得和冰样,笑道:
    “嘿嘿!参加十三荒,你们并未征得我二人的同意,怎么谈得上背判二字,饶不饶我们,是你们的事,我两个老不死的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些话请你少说。”
    邬毕时没想到对方如此爽硬,怒火上撞,正要发作,却被追命羽士邵阮卜拦住笑道:
    “二位符兄如此决裂,是不是有意和我们为难?
    符青何等老练,微微一笑,道:
    “不敢,不敢!恒山双阁罗只知行侠作义,除暴安良,对任何人没有恩怨,更不对任何人作难,咱们既不帮七煞,也不帮十三荒,难道也是不应该?”
    黑铁鬼手接着冷笑道:“你身为十三荒之列,怎能说不帮十三荒?
    “方兄请你说话多考虑一下,请问谁承议我是十三荒,你们胡乱安十三荒的帽子,难道我二人就为十三荒卖命?笑话……”
    邬毕时一声大喝,截道:
    “住口!既是如此,我们也不相逼,我看你们今夜能出得了这座古墓不……”
    符立不等邬毕时往下说,冷笑截道:
    “邬毕时!别说你们十三荒无法凑足,纵让你们全都到了,怕也拦不住我符氏兄弟。”
    邵阮卜的脸色白得像纸,冷笑道:
    “嘿嘿!用不着许多,就我们三人在此,你二人就出不了古墓。”
    符氏二老,一个冷笑,一个大大的一哼,同声道:“我还是真不敢相信!”
    邬毕时、邵阮卜、方心仁三人,也同时大声喝道:“不相信你就试试看!”
    符青仰面朗声长笑,许久方道:
    “恒山双阎罗出道以来,从未走过下风,今天遇上了高人,也许让阎罗宝座的时候了,咱们就试试,老二!走!”
    一声走,人已跨出一丈多,紧跟着符立也依样葫芦,迈步而行。
    邬毕时头一个就忍不住,陡地一声大吼,晃身形,早窜出两丈多远,恰好阻住了二符的去路。
    符青在前,符立在后,根本就没有将邬毕时放在眼底,仍是昂然快步的行走。
    这场面非常紧张,恶战一触即发,闵孝和冰魄神君到这时为止也知道了符氏兄弟原本是侠骨柔肠的英雄人物,再见他二人那种不怕强力威逼的英雄本色,暗中油然起敬。
    此刻已是剑拔弩张,也就暗替符氏老人担心,冰魄神君暗中已抽出了寒冰宝剑,准备援助。
    伊孝也打好了十念,反正这是十三荒中的三个对头,管在此时除去两个,华阴谷之会,就减去两股力量,因此,管存了动手的算盘。
    两小满以为这场狠斗,即可发生,那知不然,场中突然起了变化。
    就在符青符立快要和邬毕时接近的当口,忽听右面柏橘林内,有人阴阳怪气的一笑,道:
    “这种事,须得愿打愿挨,勉强不来的,人家不干,就是强迫他干,也干得不起劲,人手不足没有关系,咱们来凑数不好么?”
    此语一出,场中的气氛不禁为之一松,符青扭脸回望,不见有人出面,忙道:
    “那位仁兄,盛情心领,何不请出来相见……”
    “哈哈!用不着了,你是帮七煞道人的,咱们迟早也得大拚一次。”
    符青满以为此人是为自己解围,现在一听语气,完全不是那回事,怒道:“你出来,咱们现在就拚,何必要迟呀早的”
    “哈哈!好心没有好报,现在拚就现在拚,那个怕你不成!
    话说完了,略略一停,又喝道:“时机到啦!动手吧!还等个啥!”
    声甫落,打柏树林,飒飒的飞出了两个人来,回孝和冰魄神君一看,不由得就是一楞。
    在场的诸人,一见来人容貌,也不夸大大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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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 双侠夜探华阴谷
   
    打林中玩身的两人,一个的年纪约在六十七,八岁左,头发漆黑,而且长可至膝,没有胡须、三角眼、鼻钩鼻,显得阴森森的,月白色的短褂裤,背上似乎背了一对子母轮,倒也威风八面。
    另外的那人,头发雪白,同样的长可至膝,脸色和三岁的娃娃一样细嫩,但眼眉、口鼻却非常的不相衬,不是太大,就是太小,看起来特别别扭,年纪看起来不过只有三十上下。
    这两人一现身,邬毕时、邵阮卜、方心仁三人,首先就惊愕得紧,不明白他们赶来则甚。
    恒山的符香和符立,倒像无事之人,适才的紧张之态,早就丢至脑后。
    其实,双阁罗早就有了准备,根本就没有将此处的事情放在心上。
    两个怪人到此一见众人的神情,暗中可就得意非常,狂态毕露,反将邬毕时他们看得有点一文不值。
    那娃娃脸的怪人,嘻嘻哈哈的先来了一阵轻视众人的怪笑,接着道:
    “我说哇,华老弟,咱们原来是看低了自己,抬高了人家,十三荒的行列,要不要加入,似乎在两可之间,我们再酌量酌量……”
    “哎呀!巫师,咱们的目的不只是参加十三荒之列,这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你别将事情弄僵了好不好?”
    黑发老者故意拦住了娃娃脸怪人之话,更是露骨的讽刺了这几句。
    二人你言我语,那里对邬毕时他们看在眼中,想这酆都一奇、元关追命羽士、黑铁鬼手等人,在江湖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自视甚高,如今叫人家一揶揄,脸上如何挂得住,邵阮卜首先一沉脸色,冷笑道:
    “嘿嘿!“陀岛双判”,倒是名不虚传,不过,要看在什么人的面前而论,两位既然无事找事,是否另有所图,希望明白相告,别那么死不死,活不活不好么?”
    邵阮卜简直是骂上了,娃娃脸怪人不由大怒,小眼猛的一抡,精光霍地一闪,圈臂就想发难。
    这当口黑发老者倒沉住了气,忙阴笑道:
    “巫老哥,别火辣辣的啦!留着精神办正经事的要紧。”他转对邵阮卜冷冷言道“
    “这位想是元关追命羽士邵阮卜兄?生死判华生赤久仰了哈哈哈!”
    说完话,接连打了三个哈哈,可是,他只对邵阮卜如此虽然邵阮卜开心了,那邬毕时和方心仁可就有些恼火儿,因为,冷落这两个魔头。
    邬毕时和方心仁见华生赤连瞧都不瞧自己一眼,二人不禁同时一声冷哼。
    那华生赤听是听到了,却装作不闻,仍对邵阮卜笑道:
    “邵兄名震四海,功压群雄,叫兄弟好生佩服,但不知十三荒此次会战七煞老道,能够齐集几荒?”
    邵阮卜本想说话,事实上他心中受用十分,真将邬毕时忘掉了。
    那知邬毕时却在这个当口抢先冷哼道:
    “咱们十三荒的事,不劳你陀岛双判过问,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的人,用不着绕着圈圈说话,十三荒和你陀岛双判此行的目的相同……”
    华生赤这才故显惊诧之容,扭脸冲着邵阮卜,而截住邬毕时的话,笑道:
    “嘻嘻,这位是……”老魔诈奸万端,明明他认得邬毕时等人,却在那儿故弄玄虚。
    邵阮卜也算得上狡诈人物,可是,他却耍不过华生赤,忙接道:
    、天地十三荒首席酆都一奇邬毕时兄“那位是黑铁鬼手方心仁。”
    “啊!原来是邬兄和方兄,失敬失敬,请……”
    邬毕时是何等人物,脸色一寒,截道:
    “华兄这一套还是少来的好,我也用不着和你们斗心眼,十三荒的事,不容外人插足,咱们各行其是,谁也不帮谁,二位该请啦!
    华生赤听得心头一颤,心说:
    “传说酆都一奇心细功强,今日见之,果然名不虚传,看来我这条心机算是白费了……”
    老魔心中是恼,却神色不移,朗声大笑道:
    “陀岛双判根本就没有打算过问十三荒的事,邬兄何必如此认真,哈哈……”
    方心仁一直就没有说话,此刻却接住喝道:
    “既然不过问十三荒的事,二位请吧!”
    华生赤见人家两次下逐客令,心里非常不是味,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冷冰冰的一笑,道:
    “我陀岛双判不过是怕你们自相残杀,方出面干旋,那晓得好意反得恶果,嘻嘻……”
    “我说哇,华老弟,叫你别出面,你们不听,依我的话,叫他们先拼个死活,再出面相劝,不就有请有理了么!”
    这是那娃娃脸娃巫的说的话,两人唱和得宜,暗中再挑拨邬毕时等人,和恒山双阎罗火并。
    邵阮卜这时也看出两魔的心计,忙冷笑道:
    “嘿嘿!这也是十三荒内部之事,不劳二位关心,请……”
    清字刚出口,那面的铁面阎罗符立喝道:
    “邵阮卜!你还将我二人排在十三荒一起?怎的如此没骨气……”
    他这里刚将话说完,毕生赤却接着仰面笑道:
    “我说呢!什么事都得甘心情愿,打鸭子上架,总不是办法……”
    笑面阎罗符立,不由嘻嘻直笑,截道:
    “华生赤,你这一套,还是回陀岛严苦修十年,目前请你免开尊口的好!”他说完话,又对邬毕时道:
    “恒山双阎罗,随时都等着你们光临,现在,将来都可以,反正华阴之战,我二人非置身事外不可,老二,我们走!”
    说声走,二人转身形抬步就走,刚走了二步,华生赤又阴侧侧的一笑道:
    “好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倒非常别致,巫老兄,咱们这一生还是第一次见过呢!”
    “对理!陀岛双判竟是在十三荒的面前开了眼界!啊呵!”
    郭毕时、邵阮卜、方心仁三人心中不由大大的冒火,正待喝阻双阎罗,却见铁面阎罗倏地停步转身,冲着陀岛双判大喝道:
    “华生赤,你少在那儿烧阴阳火,假若你不听忠告的话,双阎罗就和你双判先拼个死活,不信你就试试看!”
    姓巫的娃娃脸涨得通红,一晃肩,早到了符立的面前,大怒道:
    “我风火判巫法从未服过人,偏就不信你符立敢毛手毛脚的?”
    “呸!当真不服,就接我一掌如何……”
    符立生就了的火爆性儿,说打就打,毫不客气,说话完,霍地抛出一掌,照巫法劈头罩落。
    陀岛双判的本事,不在十三荒之下,几十年前就名震江湖,只是这两人生性险恶,手段毒辣,所作所为,大多常理,曾被七煞道人惩治过,该因他二人恶行不多,故而只被惩即放,未置之死地。
    那知双判知恶不改,潜返陀岛苦修有年,打算再出江湖,报仇雪恨。
    十多年来,双判走访七煞,消息毫无,正烦闷间,而得知十三荒华阴之会,良机不再,是以兼程北进,赶到华阴县城。
    这双判和人动手,从不留活路,是凡武林中人,知之甚详,因而与他们合作的人,可以说没有,但他们还是担心功力不敌七煞,大有控告十三荒的心音却又怕十三荒不欢迎他们,两人大动心机,总算赶上了今晚古墓这场小会。
    他二人在暗中得知双阎罗不参加华阴之战,方出面巧言相激,期能会合邬毕时,邵阮卜等人,而达自己的心愿,无知邬毕时也是名噪五狱的人物,压根就不会卖双判这笔帐,而使巫法恼羞成怒。
    在双判来说,邬毕时和符氏兄弟,目前都是他们的眼中钉,然而,他不愿再惹势力雄厚的十三荒,只好退而求其次,想拿双阎罗出气。
    可是,恒山双阎罗也不是怕事的人物,尤其是符立,恼怒之中,以掌相向,这却出了双判意料之外。
    风火判巫法真没有料到符立两面受敌,竟敢贸然出击,心中一惊,还手是来不及了,只好咬牙塌腰,一垫脚,侧纵出两丈多远,总算巫法的功力高,闪退快,否则,这一掌纵然劈不死他,也得叫他重伤。
    巫法吃了个大亏,怒极反笑,霍地飘身,人在空中,圈臂照符立就攻。
    符立怎肯示弱,踏步而迎,同样的抡臂硬拚。
    “轰”地一声巨响,两方掌力相接,潜力激荡,石走沙飞,好不厉害。
    再看两人,各自都退后了三步,正在运气调息,竟是八两半斤,不分胜败。
    对方的斤两如何,两人的心里有数,同时,观之人,也都明白得紧。
    因为,两人的功力,相差不多,又都是全力而攻,时辰一长,非要闹个两败俱伤不可。
    这在邬毕时他们来说,倒是称心满意,可是,符青和华生赤就有些沉不住气。
    此际,两人已打出了真火,不分死活,却有大不甘心之势,就在两人再次吸气,而以毕生的功力相拼的刹那间,蓦听一声暴吼,接着喝声“住手”!
    这喝吼之声,是符青门学生赤同时发出的,两者都是情急,提丹田气而发,响彻云霄,震人心神,就连邬毕时他们也不禁心旌颤动,足见其音之宏亮惊人了。
    符立、巫法被这晴天霹雳,震撼得猛一楞神,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两倏黑影一闪,穿绕在二人中间,拦住了符立和巫法。
    却听那华生赤阴森森的一笑道:
    “巫老哥,你是怎么啦?这不是你动手的时候,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华阴事了,不有的是机会吗?
    风火判馀怒未熄,但一想华生赤之话很对,只好气鼓鼓的哼了一声。
    那面的铁面阎罗被笑面阎罗拉住,忽听华生赤之话,和巫法一哼,不禁又接着怒道:
    “好!符老二看在你的华阴会的份上,让你多活几天,咱们随时都等着你们……”
    他这几句话,似乎是一石两鸟,将邬毕时他们也骂上了。
    陀岛双判哼了哼没有说话,这面的黑铁鬼手方心仁,就不大满意,忙冷冷的截住道:
    “符老二,你说话不要一点分寸都没有,像疯狗样的乱咬人。”
    符立怪眼一瞪,嘿嘿几声冷笑道:
    “怎么?这话说得对不起你?
    “你说话太有点伤众!”
    “我又没有提名道姓,关你方某人什么事?别人都不讲话,要你在那儿瞎装门面!呸!”
    方心仁等于是碰一鼻子灰,大怒道:“你呸谁?”
    “我呸你,什么东西!”
    方心仁脸色红白互转,一躬腰,取出了仗以成名的鬼手,喝道:
    “竿老二,别人怕了你,我方的可怕不了你……”
    这话既掩掩了符立,也刻薄了陀岛双判,然而双判只好冷笑了两声,没有表示。
    邬毕时看方心仁是真的动了肝火,没让他往下说,忙栏住道:
    “慢来,慢来,这笔帐迟早是要结清的,何必让人家坐山观虎斗,咱们还等准备正事哩。”
    笑面阎罗符青,将眼前的三角关系,看得非常明白,虽然两方面都仇视自己,但在眼前决不会吃亏,因而,他始终冷静而观,不到紧要关头,决不出面相拦,这刻见邬毕时说话,心中却匆匆的想道:
    “此处不宜久留,时间长了,对我二人不利,莫若乘此机会下台,是为上策!”
    念头一:赶忙哈哈朗声一笑,道:
    这还像话,反正两面都对我兄弟有了过节,撇开今夜不谈,来日不论何时何地,只要遇上,咱们再论存亡,抱歉,咱们先走啦!呵呵!”
    呵呵一笑,拉着符立老二,扭头一抱拳,冲着邬毕时和陀岛双判笑道:“诸位!再见了!”
    人家的话交待得很好,锻开今晚,任何时间遇上,都可死拼,如此一来,邬毕时他们和陀岛双斗,显然很传奇伴伴却不好阻挡符氏兄弟,只好眼睁睁的看他们两人扬长而去。
    恒山双阁罗如此漂亮的一走,冰魄神君只好竖起大拇指,这孩子本就替这二人打抱不平,要不是闵孝在旁按住他,只怕早就飞出来大干一场了。
    这时见双阁罗走了,忙对闵孝做了个怪相,就要张嘴说话。
    闵孝忙用手一扪冰魄神君的口,对外一吹啸,放松手笑了一笑,却听华生赤道:
    “华阴之会你们是不须陀岛双判加盟的,如我们中途出手,是不是又当别论呢?”
    邬毕时还没说话,元关追命羽士邵阮卜抢着说道:
    “依我看,对方既然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咱们不妨联手而攻,邬兄以为如何?”
    邬邬毕时略一沉吟,即道:
    “咱们虽有君子之腹,而人家却用小人之心,在这种情况下,怎能谈论同心协力对敌之事……”
    风火判巫法嘻嘻一笑,忙拦住邬毕时道:
    “得了吧,邬兄还不愿放弃适才的成见么?实则咱们利害相关,除此强敌,不就是一大快事吗,哈哈!”
    邬毕时见人家自己在打圆场,也不好过份相逼,只好笑道:
    “早有巫兄这几句话,不就万事但备了吗?适才的误会,还请华兄不要挂在心上才好。”
    生死判华生赤老脸微红,也笑道:
    “那里,那里,邬兄能如此容人,这事就好辨多了,咱一言们为定啦!”
    邬毕时点了点头,嘿嘿一笑道:
    “既是如此,就请二位在华阴谷相会,我们要先走一步了,请!
    他请宇一落,即冲着邵阮卜、方心仁打手势,撤步当先离开古墓,回华阴悬城去了。
    这场暴风雨,到此为止,就算是云散天晴,剩下了陀岛双判,仍在此商量华阴之会的事情。
    闵孝和冰魄神君在墓后眼见这群魔崽子,议妥了对付他们之策,心中有股子说不出的忿恨。
    冰魄神君眼吐奇光,杀机满脸,轻声对闵孝道:
    “闵哥哥,这陀岛双判,不就是在酒店中说话的两人么?
    这种狗崽子,难道我们也听其兴风作浪不成?”
    闵孝同样的在计算二魔,听冰魄神君之言,不由气往上撞,也轻声问道:“依你又怎么辩呢?”
    “如其让他助涨威势,还不如今夜就叫他们见阎王,免得到那天碍手碍脚的。”
    闵孝双目一睁,精光一闪,点头道:“也好!
    冰魄神君精神大振,一按剑柄,突地又想起闵孝没有宝剑,略一犹疑,又道:“你没有宝剑……”
    “不要紧,我有于闵玉箫。”
    这两位小煞星好生喜欢,一长身形,正准备飞扑而出。
    在这个当口,却听陀岛双判嘻嘻哈哈的仰面大笑,那付形态,想是有了得意的决定,反将闵孝和冰魄神君怔愕得未能及时现身。
    生死判华生赤笑对巫法道:
    “老兄,咱们算是搭上了十三荒的线,到时候找个阴蔽之处,坐看他们打到生死边缘,咱们再趁火打劫,得个坐收渔利的狠杀,这口气,该稳稳的出定了吧!”
    风火判巫法嫩脸上又展出了一层疑虑,接道:
    “只怕没有那么方便吧!要知十三荒也不是无能之辈,他就不防我们有此企图?
    华生赤又一阵阴森冷笑,道:
    “当然他们会想到这一点,不过,华阴之战,他们是主,我们表面上只是凑热闹,纵让他防范,又有什么用?哈哈!咱们这个便宜捡完啦!”
    “老弟!哈……?哈……哈……?你算得妙啊!”
    “当然妙,不妙,怎能出得心中这口怨气……”
    气宇甫落,忽地从右面括来一阵大风,呼呼作响,这阵风来得太怪,使人有些砭骨之感。
    狂风带着灰沙,从陀岛双判身上卷过,奔向左面的柏林,吹得古柏摇曳不定,飕飕乱响。
    陀岛双判被这股怪风吹得有点诧异,微颤之下,即复了原态,二魔相对互望,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就在这个开口,忽听古墓之后,发出了两声刺耳的冷笑。
    这两声冷笑来得十分突然,而且阴森森的砭骨生寒,刺耳至极。
    生死判华生赤和风火判巫法那等功力的人,听得毛骨惊然,机伶伶的接连打了两个冷颤。
    华生赤禁不住大声的咳嗽一下,喝问道:“什么人弄鬼!
    他这里喝喊声刚落,风火判巫法憋不住骂道:
    “装他妈的啥子蒜,再不出来,小心爷们扭你们脖子!”
    骂完了,两判胆气也壮了起来,抬头注视古墓之后,又不见有若何动静。
    两人等了片刻,不见有人现身,心中就觉得不对劲,生死判索性转身形,面对古墓喝道:
    “朋友,别他妈装鬼吓人,再不亮相,别怪华某人亲自相请了……”
    风火判这时也将身形转对古墓,等华生赤的话说完,迫不及待的抢着道:
    “华老弟,看样子人家不吃敬酒,要吃罚酒的啦!咱们不分头邀请,只怕小子们不会亮相的,来!我俩打左右去恭迎吧!”
    陀岛双判决心顿下,正准备打从左右往古墓之侧,抢奔古墓之后的这个节骨眼上,筷听身后传出两声和适才相同的刺耳冷笑。
    双判不禁心头猛颤,抢奔之势,立即刹住,双双转身一看,楞住了。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双判身后不及两丈远左右的石阶上,立定两个蒙面怪人。
    左面的蒙面人身着白衣,空着双手,正对着风火判巫法,右面的蒙面人,身着黑色衣服,怀捧宝剑,恰好对着着生死判华生赤。
    双方相对大约在一盏茶的工夫,黑衣蒙面人接着冷笑两声,道:
    “嘿嘿!用不着请,我们自会关照你的……”
    “嘿嘿!你们不是蛮凶的吗?怎么这刻反而害怕起来了?”
    白衣蒙面人继黑衣蒙面人之后,也冷冷的发话。
    陀岛双判的确是既惊且怕,要知双魔苦练有年,内外功夫已经是登峰造极,可是,凭两人这种修为,身后何时来了这两位怪人?是怎么来的?竟无从知晓,难怪双判久立无言,呆呆发怔。
    黑白两位怪人此时拿话一损,双判就觉得脸上发热,怒气也就由然而生。
    华生赤冷哼一声,喝道:“看你们这副形态,大约与七罗刹有关?为什么不露出本来面目?”
    黑衣人也不恼怒,却冷冷的道:
    “不错,他是七煞,我是罗刹,对付你们两个魔头,似乎用不着真像相见,你问这些干什么?”
    陀岛双判不由自主惊讶起来,心中却嘀咕着,暗自想道:
    “咱们就怕的是七煞罗刹会合,偏偏一出山就叫他们碰上,看来我们又会吃力不讨好……”
    魔崽子!问你们的话,怎的不答,老实告诉你,若要打歪主意,小心叫你们死活都难!”
    黑衣人这一喝骂,激起双判的凶劲,四只怪眼突张,露出凶狠的光芒,华生赤又想道:
    “该死,我们叫七煞罗刹吓糊涂了,凭他二人的语音,也不像是七煞,黑衣小子分明是个男娃儿,怎会是罗刹,我怕他则甚……”
    老魔有了这种想法,心胆大壮,怒吼道:
    “小子!我们找的是七煞罗刹,你们不露出真相,死了不觉得冤吗?”
    白衣人冷眼旁观,知道华生赤在短时间内,被师父的大名震骇住了,此刻听他说完话,就知他凶焰已张,不由冷笑道:
    “假如你们陀岛双判死在我们手中,不更觉得冤么?”
    这简直是暴露了本来面目嘛!双判那有不明不白的,巫法抢进几步,指着怒骂道:
    ”小子,别废话啦!要找死,你就亮相吧!”
    黑衣人阴恻恻一笑,左手往面巾上一摸,露出了本来面目,同时,白衣人也冷笑拉下了蒙面白绸,吓!原来是两位俊美倜傥的小少爷。
    这两人正是七煞儒生闵孝和冰魄神君曹钧,二人同时冷喝道:
    “老魔崽子!这会儿还有什么说的,领死啦!”
    陀岛双判一见两人,敢情是两个标致的后生,两魔心里可明白了两小是谁。
    然而,人是一口气,佛烧一炉香,他们明知这两个俊俏的后生,准是七煞罗刹的后人,江湖传言的黑衣白衣少年,但,他们不能畏缩,不能怕死。
    何况,两位少爷才不过十八、九岁,纵让他们学得乃师的全部真学,然内力修为未必就胜得陀岛双判,因此,两小的话一落,双判咆哮如雷,没有说话,华生赤撤下双轮,找冰魄神君动手,巫法抽出无上剑,和七煞儒生拼起来。
    闵孝和冰魄神君原就打定了主意,非要在此时除去两魔不可,免得华阴之会,替十三荒增加实力,对自己大有妨碍,是以,上手之后,就展出了杀手功夫,想要速战速决。
    当然,陀岛双判有几十年的苦修,自不是三招两式就打发得了的,胜败存亡,在目前还是未知之数,咱们慢慢的再作交待。
    天,突然变得阴沉沉的,云层也一朵一朵的加多,星星被云层遮盖,半点都看不见,古墓前,黑暗无比,夜风也逐渐吹袭,而且也越吹越大。
    这种突变得天候,在此时此地,显得十分凄凉,也阴惨可怖。
    在华阴县城的路上,这时还有三条人影在漫步,看他们的意态,倒是悠闲得紧。
    左面那人,稍微矮胖一点,却听他说道:
    “我看这陀岛双判,存心不良,他明知力单势孤,想办法在拉拢我们,却又故作狡诈,显示满不在乎,最后,还是屈服在我们手下,看样子他准没有按好心。”
    右首那人极高,声音非常沉重,忙笑道:
    他二人一现身,我就断知了来意,故而先拿话将他们扣住,要不,他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哩!”
    他说到此处,略略一停,又道:
    “他安什么心都不足惧,我们只要不以为有他们出手就中不了他的圈套,所使人不安的,倒是恒山符氏兄弟啊!”
    中间那人好像胸无城府,接道:
    “恒山双阎罗有什么了不起,怕什么!”
    右首之人扭头瞪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
    “双阎罗的本领,还在陀岛双判之上,而且心机百出,设若他由帮我们的敌人,那就值得可虑……”
    中间那人听到此处,忽然“啊”了一声,打断了右首之人的话,使那人又瞪了他一眼,继道:
    “旁的不说,如果符氏兄弟与我们为敌,至少我们要挑出两位和他们拼,如此,不就减去了我们的实力吗?”
    话是说得很有道理,谁也没有反驳,无声的向前走。
    这三个人正是丰都一奇、元关追命羽士和黑铁鬼手。
    他们离开了古墓,并非疾奔,却沿路谈论着华阴之会的事,无意中又讨论双判的事来。
    他们快到了华阴县城墙外,突然,黑铁鬼手方心仁道:
    “阎老大曾经说过,他们决不过问华阴之会的事,可能不致跟我为敌。”
    邬毕时莫可奈何的一笑,道:
    “江湖上的事,诡谲万端,谁也不敢逆料,我们还是稳札稳打的好。”
    邵阮卜冷然一笑,道:
    “必要时,由我和毛溪郎来对付他两人,你们合力对付七煞好罗!”
    邬毕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天色更显得阴沉,好像有暴风雨侵袭,使人闷得发慌,可是,这三个人并未理会这许多。
    他们还是悠行在官道之上,很轻松,也很愉快。
    走着走着,邵阮卜忽有所思,紧锁双眉,突如其来的说道:
    “适才我看见陀岛双判的脸色不正,似乎满脸的晦色,他们两条命,倒有八成靠不住……”
    黑铁鬼手听得忍不住,噗哧一声的笑了。
    邬毕时忙正色道:
    “我不懂星相之学,但有时也能凭经验观气色,今夜我也看出华巫二人的脸色,非常凶险,说不定要应了邵兄之言咧”
    方心仁见邬毕时如此说法,也不好再笑,他忙将话题一转,却问道:
    “很奇怪,为什么周云刚和刘不同两个老儿,到现在都不来呢?”
    邬毕时倒很沉着,微笑道:
    “这两人在江湖中是有名喜动之人,说不定这刻正在往华阴赶奔,也说不定到了城内,我想他二人断不致忘记不来”
    邵阮卜嘻嘻只笑道:
    “这两人我最清楚,决不会误事,方老弟,请放心吧,他们可不像符老大、符老二,嘻嘻!”
    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们到目前为止,还不知南江二怪早死在冰魄神君的手中,而在此思念哩!
    不大工夫,三个人已将到城墙脚下,他们并未立刻飞身进城,却在城外的松林边站着闲谈。
    蓦地,酆都一奇邬毕时心头极自然的颤动了一下,说道:
    “噫!我心头怎的跳动起来了……”
    他好像有了不吉利的预感,接着皱眉又惊道:
    “不好!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惨呼,而且这呼声觉得很熟,你们两位听见没有?”
    邵阮卜和方心仁莫明其妙的望着他直摇头,表示没有听见什么。
    隔了片刻,邬毕时总似站立不安,又道:
    “我这刻心神不宁,就像有人被害,唉呀!莫非陀岛双判已被宰了!”
    话说到此处,陡地一阵狂风,夹着灰石,疾卷过这三个魔头停身之处,使这三人打了一个寒噤。
    这阵风来得太猛,等他们睁开眼睛,往来路一探,隐约间,却见两条人影,疾奔在官道之上。
    人影奔驰得好快!幌眼之间,就到了城墙之下,相距不过五、七丈远,来人并未发现这面有人,摇肩就窜上城墙,身法美妙快速,使人惊叹不已。
    只因人家的身法太快,是什么面貌,他们没法子看清楚,恍惚中,就像是黑白两条细光,一闪就没有踪影,显然的,是进城去了。
    邬毕时蓦地灵机一动,急说道:
    “难怪我心惊肉跳,说不定适才的人影与陀岛双判有关,咱们要不要赶到古墓前探视一番。
    情况转变得太奇突,也叫人很难捉摸,邬毕时提出此议邵阮卜和方心仁也大动好奇之心,忙道:“有去一探的必要。”
    于是,三个名震江湖魔头,展开了脚程,疾往古墓那方奔去。
    这段路说远不远,走起来也不近,固然三个人的脚程极快,但也得两盏热茶的时光。
    三人来到古墓之前,不敢贸然闯进,邬毕时当下停身言道:
    “我居中,你二人分从左右,打三面往里探进,务必小心留意。”
    话落,一挥手,邵阮卜在左,方心仁在右,同时从三面探步而入。
    沿路毫无阻碍,快接近古墓,又括起了一阵夜风,直对三魔袭来。
    夜风不大,但却带着刺鼻作呕的血腥之味,这时,他们已经知道这平静的古墓,定然发生了不平凡的事情。
    没有招唤,三个人又集中一处,缓步走到了墓前,张目一看,顿将三个魔头吓得混身一哆嗦,张口结舌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所看到的,是墓前留下了两具尸体,尸体的四肢,早就与身子脱了节,各尸的心口,有碗大的一个血洞,血还不停的往外留。
    他们走拢去再看,更加胆破魂飞,死的正是陀岛双判,死状甚惨,瞪目裂嘴,从情形上判断,死前还经过一阵猛烈的挣扎。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尽管他们不欢迎双判,总是自己敌人的敌人,致少不会帮人家而会帮自己,如今,却死在此处,可想而知是死在敌人的手中。
    邵阮卜又悲又怒,大声:
    “邬兄,我看他二人是死在适才的黑影之手,咱们回县查访凶手,替他们报仇……”
    邬毕时骇然一笑,沉痛的道:
    “谈何容易,咱们的生死,尚且难保,那有多余的工夫替他们报仇,走罢!”
    邬毕时的话说的很颓丧,却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事实上邵阮卜和方心仁见陀岛双判被人处死的手法,凌厉无俦,断非寻常人所能办到,故而,不由得这群魔头不心胆皆寒,又怎能说出气盛的话来。
    好在陀岛双判不是十三荒中人,除了提高了他们的警觉心之外,只有叹气的份儿。
    二个魔头见这种掺况,心情沉重,毫无声息的离开古墓,直奔华阴县城。
    在途中,邬毕时脸色凝重,思虑再三,默默无言的行进。
    殊知邬毕时为人机智险诈,料事缜密,极少见他有浮燥的现象,今夜不然,不但他心气难平,而且也时有冲动之感。
    当然,这是他想的事太多之故,然而,华阴谷的未来局面,难加预料,吉凶祸福,是在未定之天,十三荒今后的命运,当也决此一战。
    试问,谁不惜命?谁不爱名?虽是横行一世的十三荒,也逃不过这名利二字,准此,他焉不急燥乎?
    这是一件不平凡的事,十三荒中的人物对这件事都知之甚详,那知到第二天中午,华阴县西的古墓杀人之事,早就不胫而走,传遍了华阴县境。
    要说以闵孝和冰魄神君的平日功力,杀陀岛双判,倒不会如此容易,可是,目前的两小,远非刚出道的时候可比。
    一则,是他二人在无形中得了灵空法师的种玉大法,助以佛门真力,使二人的内力修为增长二倍以上,二则,七煞罗刹会合的威势,使人打心里就生了寒意,双判在出手之际,就打了折扣,三则,两小的阅历心性,在此刻是沉稳干练,精密狠辣得紧,几下里一凑合,陀岛双判就透着有功难展,专门挨打。
    双方在动手之初,闵孝就关照过冰魄神君,务必速打速决,请想那冰魄神君何等心胸,闵孝这一关照,增加了他的狠杀之心,是以,接上手,闵孝的于阗玉箫加上弹指神功,交加使用,十多个照面就将风火判巫法迫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冰魄神君这刻却将归元功展至极限,一手来施出寒冰追命剑法,神功夹奇剑,加之他又比闵孝狠,七招一过,华生赤就无法还手。
    别看生死判双轮奇紧,碰着冰魄神君,就等于是鸡蛋碰上石头,也不啻是一道催命的鬼符。
    十招一过,生死判华生赤的左腕被削,玱琅一响,母轮落地,鲜血淋漓,人也后挫出五步之多。
    老魔头也够狠的,哼都不哼,一咬牙,凶劲暴露,凭子轮再度纵身,和冰魄神君死缠。
    生死判的这对子母轮,能打出十数种奇招,且从轮中能打出五种毒药暗器,他做梦也没有料到面前这个娃儿,竟比年的罗刹还狠,上来就没有自己还手的功夫,如今左手带伤,母轮又脱,威势已减去了一大半,他这刻是想凭子轮暗器取胜,故而仍是凶恶异常。
    生死判是够狠的,但他遇上的对手,比他还狠上十倍,怎容他狠得起来。
    冰魄神君杀机大展,根本就没有打算叫老魔缓气,抡剑迫近,左掌先发,右剑再搠。
    总共走了四个照面,生死判华生赤的一条右臂,齐肩切断,老魔可受不住了,一声惨嗥,又挫出了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老魔这声惨嗥,凌厉之极,那面的风火判巫法,本来就命在顷刻,这声惨叫,等于催命的鬼魂,使得他心神大大的一颤,这一颤不要紧,左腿吃闵孝的于阗玉箫扫中,当时就血肉横飞,人也倒于尘埃。
    这不过是霎时的事,双判倒地难起,两小可就手下绝情,压根就不让两魔再叫,飞身上去,就点了陀岛双判的哑穴和华盖穴。
    魔头既不能说话,又不能动弹,只有听闵孝和冰魄神君二人摆布。
    两小就这么轻易的毁了陀岛双判,心里不提有多么高兴,更不停留,转身就往华阴县城奔。
    他们到县城边沿,飞越城内,正好是丰都一奇邬毕时心神不宁之际,虽然也看见黑影进城,只因奔势太快,无法看清,且又突如其来,说什么也追赶不上,也就不了了之。
    那晓得他的预感,却真变成事实哩,陀岛双判威风一世,反落得这等下场,怎不叫他神伤?
    第二天,天色非常晴朗,华阴县城出现了两位风流倜傥,英俊秀丽的少年。
    二人走在街上,满面春风,有说有笑,和昨日在此处捉迷藏的情景,大不相同,这是闵孝和冰魄神君。
    从外形上看,绝对没有相信这两位漂亮的娃娃,细皮白肉,连风都吹弹得破的公子哥儿,所轻而易举的收拾了陀岛双判。
    一大早,他们出街做什么?
    这是冰魄神君的主意,他太兴奋了,昨夜就没有好好睡,太阳一出,他就要闵孝上街,闵孝还有些不愿意,问道:
    “大清早上街作什么,不怕被他们碰见?”
    “我的想法恰恰和你相反,我要去查探他们的行藏,看看究竟来了多少人,同时,也好再去碰碰那个偷剑的老儿,走嘛!”
    别瞧冰魄神君心高气傲,这番话倒是颇有道理。
    闵孝不以为然,忙道:“人家不一定这早就上街,你到那儿去查?要去你去!我懒得去……”
    :哎呀!孝哥哥,你不去,我压根就不认识十三荒是些什么等样儿,走啦!”
    闵孝被逼不过,只好和他出了店门,缓缓的在街头行走。
    这时,街上的行人不多,生意买卖,也没有开门,街上显得甚是清淡。
    走了两三条街,情形大致相同,闵孝就有点不耐烦,埋怨道:
    “叫你不要来,你偏不听,明天晚上就要打硬仗,何不回去养养精神,空在街上走怎的?”
    冰魄神君嘻嘻笑,道:
    “你先别急,再走两条街,若无发现,我们再回客栈不迟。
    闵孝无可奈何的一笑点点,头,又和他慢慢的往前行去。
    他们在街上的时间并不算短,就是没有遇上什么。
    渐渐的,各项生意已开始营业,行人也越来越多,顿时又现出一片详和热闹的味道。
    他二人窜过了南面的一条大街,再行前走,又要到昨天相逢的十字街口。
    这地方是华阴县的中心区,生意鼎盛,行人如梭,来往不绝。
    一见这个十字街口,就想起了昨天的狼狈景况,两小不风得相顾的微微一笑。
    等他们笑完了,刚好扭头往前看,使二人不禁猛然一怔,冰魄神君忙道:
    “孝哥,你看那家伙是谁?”
    “嗨!那不是在南郑寻找我们开心的和尚吗,快追过去,说不定另有化样。
    对面来的,正是个和尚,而且行色匆忙,慌慌张张,低着头直往这面走来。
    双方面相距不过只在四、五丈左右,偏那和尚在人丛中偶一抬头,猛可里像是看见了两小,裂嘴一笑,蓦地一个转身,拔脚就跑。
    和尚怪极了,也快极了,这一转身形,就专门找人缝里钻,等闵孝他们追到近前,和尚可不知钻到那儿去了。
    闵孝和冰魄神君不由一楞,扭脸往左右一看,咦!和尚却在右首的人堆之中。
    皆因行人不停的走来走去,和尚全依赖这群来往的人作掩护,东钻西躲,身法倒是奇怪万分,溜滑到了极顶。
    闵孝这时就有点不服气,边追边想道:
    “可恶的家伙,简直是跟我们竞赛功夫,难道我就追不上你?”
    他这一赌气,脚下就加了点劲,也在人丛中穿来穿去,捕捉和尚。
    冰魄神君此刻没有生气,他倒觉着和尚怪好玩的,以是没有加劲追赶,忽然之间,他却落后了两丈多远,心中惊道:
    “不好!孝哥哥有了气,再不追去,可能又要失去联络……”
    心念一动,紧加脚步,尾随在闵将身后,穿梭在人丛之中。
    这二人可不能跟和尚比,那和尚穿的是破僧衣,显得十分邋遢,又是个吃十方的出家人,隐身人堆里,人家不会惊奇,也不会笑话。
    闵孝和冰魄神君穿得非常考究,俨然富家公子,人又长得傻美,若是常穿人堆,这像什么话呀?
    但是,两个娃娃没有想到这些,穿了两堆人群,没有追着尚不说,反而引起周围的人,大大的诧异起来,也有人发出喜笑之声,更有人说:“快看,公子追和尚,有趣有趣……”
    话声虽是不高,两小的听觉特灵,仔细一想:
    “是呀!凭我们身份,怎能追人家穷和尚,怪不得有人看笑话。”
    他二人心中有了这层想法,可就不好意思再追,抬头四下一看,吓,数百双眼睛,有奇异、有猜疑、有欣喜,各种不同表情,都在瞟视两人哩。
    二人嫩脸通红,好不难为情,站在当地楞了半晌,一转脸,却又看见和尚在五丈开外,冲着两人直乐呢!
    两人这一下真火了,转身形,慢步又朝和尚那面去了。
    和尚一见,忙转身,怪啦!这次他却不忙着跑哩,仅将背部对着两人,稍停片刻,方拔步而去。
    闵孝和冰魄神君心中方在奇怪,眼放楞芒,将和尚背后一打量,这一看,又将二人看傻咧。
    你道如何?原来那个穷和尚在这时背上多了两样东西,这两样东西此时此地出现在此和尚身上,那就透着有点儿玄趁。
    这东西不是普通物品,却是陀岛生死判华生赤的那对子母双轮。
    两小乍见这对子母飞轮,心里就非常讶异,脚下不期然就停了下来,冲着和尚背影发怔。
    华生赤的子母飞轮怎会到和尚手中?它不是摔落在墓前空地上的吗?这问题不单纯。
    两小猜不透个中原因,这时和尚已抬步离去,于是心头蓦然警觉,于是又往前追去。和尚的脚程加快啦!滴溜溜的一个劲的乱窜,连头也不调,拼命的往前跑。
    一晃眼,双方的距离就拉长了十多丈,和尚的身影忽隐忽现,几乎都看不清楚,唯独背后那对金灿灿的子母飞轮,倒是特别耀眼。
    街上已经是闹哄哄的,两小又不能放开脚程狠追,心中干着急,又拿不出办法来。
    不大工夫,和尚可转弯了,闵孝从老远之处,见和尚拐弯,急得对冰魄神君道:
    “和尚西转之街,并非活街,咱们两人打左右抄包,许能将他堵住,要快!”
    冰魄神君心中也发急,皆因这个怪和尚每次总在这个紧要关头上出现,而且现身总带有惊奇的表现,从情况上判断,敌乎?友乎?一时难以分清,故而,他一听闵孝之言,点头往右面街口围堵。
    闵孝先走的,他就往右面街口堵去。
    两人脱单追赶,就不太露骨,脚下快一点,倒不怎么叫人惊疑。
    若是和尚不改方向,他们如此围堵,和尚纵有登天本领,也难逃得两小之手。
    两条街的距离,太近了,转眼的功夫,冰魄神君和闵孝就碰了面。
    可是,和尚呢?踪影也看他不见。
    闵孝一见冰魄神君。赶忙问道:“你没有碰上和尚?”
    冰魄神君神色颓丧,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显然他有碰见那位和尚。
    两人东张西望,是在查探这附近的道路,但是,这里是的尽头,实在无路可通,然则,那个怪和尚又到那里去了?
    冰魄神君叹了口气,冷冷的道:
    “这和尚真的可恶,要是叫我捉住了,不拆散他的骨头才怪哩!”
    “别废话啦!人家要让你捉得住,也不敢公然出面寻我们开心,走吧!”
    闵孝说完话,忽然冰魄神君冷哼了一声,显得满不服临,于是,又道:
    “别不服气了,一个穷和尚有什么了不起,值得你这么不舒服。”
    他一拉冰魄神君,并走在一起,继道:
    “我不担心别的,只怕他是敌人的帮手,你想,十三荒就够我们头疼的,再加上请来的人,岂不更加费事吗?”
    冰魄神君冷然一笑,缓缓道:
    “我也怕他是敌对的朋友,你不见他背上背着华生赤的兵刃?看来这厮准不是好玩艺”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之前,最好不要妄下断语,免得日后……”
    “我不是妄下断语,他背子母双轮,就表示他已经知道他的党羽被害,而且又是在我们面前玄露,这不就很明显向我们挑战?如此,他不是敌方的党羽?难道还是我们的朋友?
    冰魄神君依理抢谈,使闵孝也疑虑重重,当下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而行。
    事实上这两位小煞星到现在为止,对十三荒的情况,除了只知道有一个到此之外,其外的就莫名其妙,更不知道人家请来了帮手没有。
    这种约会,至少要将敌方的虚实摸清楚,然后方可以见机行事,如果只睡在鼓里瞎摸,即令本领再高,也不免要吃暗亏。
    固然他们这方面也有人在暗中相助,但是,这只能限于暗中,究竟没有自己去查探清楚的好。
    这个问题,闵孝在这段默默行走之中,顿然悟及,不禁皱眉对冰魄神君道:
    “钧弟,咱们还没有摸清敌方的全般情况,明天晚上,等于是打糊涂仗,到时候,该不会遭人家暗算吧?”
    冰魄神君胆比天大,压根就不在乎这些,脱口笑道:
    “怕什么?兵来将挡,大不了我们多加小心,我担心的是他们请的人太多,真要采取车轮战法,或者群打群攻,咱们可能要吃点苦头。”
    闵孝微微一笑,道:
    “我们应该事先请狼山一叟,王猛哥哥回来,不就好多了么?”
    冰魄神君霍然而笑,接道:
    “是啊!我兰妹妹要是来了的话,也可以杀几个魔头”
    说到此处,忽听闵孝嘻嘻一笑,他蓦然将话咽住,脸上跟着就红起来了。
    闵孝见他脸红,又不由笑道:
    “兰妹妹要是来了,你就没有这样随便啦!哈…………”
    冰魄神君脸更红,讪讪说道:
    “为什么?难道我会怕她!”
    “当然你不会怕她,不过,她叫你走东,你却不敢走西是不是?嘻嘻……”
    冰魄神君被闵孝逗得怪不好意思的,实则他对他的兰妹妹,的确是百依百顺,闵孝的话说得并不过份,因此,他很难再辩下去,只好急红脸说:“那里……那里……”
    下面的话,可就说不出来,抢先而行,然而,他心里倒是甜蜜蜜的。
    两人这一逗乐子,就将适才那份不安的心绪忘得干干净净。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在街上一直奔走到晌午时分,到发觉腹中饥饿,这才知道时辰不早。
    小兄弟二人,经过一阵子商量,遂到昨日吃过的那家酒楼打尖。
    进门,伙计就认得,大声的吆喝,延请两小登楼,坐在昨天的那个桌上。
    俄顷,酒菜齐到,此际他俩人没有心思,痛痛快快的吃喝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昨夜那件事做得太漂亮了,虽然大清早叫和尚戏耍一阵,却不关紧要,影响不了他们欢愉的心情。
    看他俩兴致昂扬,三杯酒下肚,脸上红晕满生,那种笑嘻嘻稚憨之态,直叫人喜爱。
    事情偏就那样的凑巧,里厢的雅座中,也有人在大吃大喝。
    起初,也许是人家的声音低,也许是两小注意力集中在酒菜上,是以,雅座里的人说话,根本就没有听见,毫未查觉。
    这个时节,人家说话声音大了起来,这就引起了小兄弟的好奇。
    只听雅座内有个苍老口音的人说道:
    “咱们一败涂地,好不容易留了你我的活命,难得这次被人邀请,对手也正是我们的仇家,如果这次不能将老鬼置之死地,咱们两人这条命,只怕就无法活得下去,你说对不?”
    闵孝和冰魄神君听得心中一紧,同时忖道:“这又是谁?是谁邀请他们的……”
    思忖未了,接着又有人沙哑着嗓门道:
    “你说得倒是丝毫不错,如果这次再走上次之路,我们活着也没有意思,这要看他们肯和我们同心协力否?不然的话未必讨得了好。
    苍老之声,毫未考虑,微微的发出了一点笑音,继道:
    “这个倒勿担心,因为这次不是我们找他,正是他们找我,假如他们不怕打败仗,怎会邀请我们呢?我看最好还是先找他们商量商量。”
    “不错,是去找他们商量商量;免得措手不及,一败涂地,那就悔之晚矣!”
    这话声到此打住,继之而起的吃喝之声,同时,也略微听出些微的笑声。
    冰魄神君凝神静听,始终未得出端倪,忙问闵孝道:
    “孝哥哥,这里面的人,你听出是谁?”
    他的声音说得很低,显得很神秘,说完了,又用嘴向着雅座一呶,样子甚是滑稽。
    闵孝沉吟良久,皱着眉轻声答道:
    苍老的口音,似乎在那儿听过。就是想不起来,听口气,许是十三荒请来的帮手。”冰魄神君舌头猛然一伸,冷冷道:
    “如此说来,他们的人手太多,我们只有两个,众寡悬殊,不就显得太吃亏了?”
    闵孝倒是蛮不在乎,笑问道:“你怕了不是?”
    冰魄神君剑眉突扬,杀机一展,冷冷道:
    “我几时怕过谁?我是说吃亏,并未怕谁!”
    闵孝见他生了气,忙笑道:
    “我说着玩的,别认真,而且这两个人不见得就是敌人,纵让是十三荒请来的,相信我们两人也可以应付裕如,对不对?”
    冰魄神君笑了,很得意,点点头,道:“这还像话,七煞罗刹的心目中,没有“怕”字!是么孝哥哥?”
    “嘻嘻!”闵孝也笑了,笑得比冰魄神君还热,接道:
    “不错!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哈哈!你真是我的好哥哥!干杯!”
    两人相对的喝下了这杯酒,心都交织在一块儿,神也合而为一,这力道,修为,才是真正的雷霆万钧。
    他们旁若无人,心中喜,就顾不得别的,雅座里说话的人是谁,在此时,也用不着思索。
    酒已有了五成,饭是吃得饱饱的,他们想结帐下楼,脚步声不断的传于耳际。
    这声音轻飘飘的,但却非常有力,冰魄神君和闵孝是大行家,一听,就知道是雅座里的人出去了。
    他们耐住性子坐着,想等人家出来再瞧,那晓得人家早到了他们的桌旁。
    双方相距不过五步远近,脚声没有了,那面站立了两个老者,传来了一声冷哼。
    闵孝和冰魄神君扭身形一看,只见两个老头,目吐凶光,怒冲冲的盯住闵孝。
    七煞儒生闵孝仔细一看两人,心中不禁猛然的跳了一下,暗道:
    “惭愧!我说声音很熟,想不道是这两个老鬼……”
    闵孝心里在想,故而没有发作,冰魄神君可不然,首先他不满意两人紧盯住孝哥哥,再又不满意其中一人冷哼,他火了,声音不大的喝道:“找死!有什么好看的!哼!”
    两个老头忙扭回头来,打量了冰魄神君一眼,右面的黑衣老者,不由又冷哼了一声。
    冰魄神君不由气往上撞,大声喝道:
    “哼什么?你犯了哼病?老鬼!”
    奇怪,!冰魄神君两次骂人,那两个老头儿却不愿惹他,反而冲着闵孝冷冷的问道:
    “七煞老道来了!”
    闵孝正要回敬两句,冰魄神君见老者不理他,更加光火,抢着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他老人家……”
    右面黑衣老者眼中直冒红光,突地转头喝道:
    “小子住口!又没有问你!”声甫落,又回头对闵孝喝道:“小子!你没有听见?”
    闵孝这刻倒是沉住了气,忙用手栏住冰魄神君,坐在凳上,昂然不动,冷笑道:
    “些小之事,不劳他老人家亲自出马,想不到你没有死,这次……”
    那黑老头嘿嘿冷笑,戳住喝道:
    “放屁!”接着又冷哼道:
    “这次叫你逃得出手才怪……”
    冰魄神君说什么也忍不住了,单掌一按桌面,桌上立现五个手印,也戳住喝道:
    “你才放屁!再放肆,叫你出不了酒楼!”
    旁立的灰衣老见,一眼就看见桌上的手印,脸上当时就露出惊悸之容,赶忙拦住黑衣老者道:“大庭广众,何须如此,七弟,我们走,自有他们的葬身之处。”
    说完,拉着黑衣老者就走。
    闵孝发出了阵阵刺人的笑声,说道:
    “令下之魂,也敢逞凶,你们的葬身之处,就在华阴谷……”
    黑衣老者已走到楼口,一听此话,蓦地站住”目吐凶光,想说什么,却被黑衣老者拖着下楼走了。
    二人一走,只气得冰魄神君乱跺脚,抬步就想往楼下追出。
    闵孝忙拉住他,微笑道:
    “这是县府所在地,不宜动武,免得惊官动府,骇俗惊世,明天就是他们的死期,你忙什么?”
    冰魄神君怒气已经平息下来,说道:“我一看两人,就不是善良之辈,孝哥哥,你认得两个老鬼?”
    闵孝不由嘻嘻一笑,道:
    “不但认识,而且还是手中的败将。”
    “那么,他们是谁?叫什么?”
    “穿黑衣的叫做金刚星,穿灰衣的叫朱砂星,在七星庄?被我打成重伤,我还以为他们死了哩,那晓得这次又来作乱”
    冰魄神君不禁“啊”了一声,说道:
    “原来是天南七星的两个老鬼,怪不得如此可恶哩。”
    闵孝嘻着他又笑了笑,略一沉思,道:
    “那个金刚星不但以我打伤过,同时也被灵虚子打成重伤,偏他都没有死,这真怪。”
    冰魄神君也不免开笑,道:“嘻嘻”这有什么奇怪,许是他们有了好的治伤丹药,不然,怎会好得这样快。”
    两人因金刚星和朱沙星这一搅闹,早将四座的情形忘了,这时环目一扫,哈!楼上的酒客,不知在何时,竟走得空无一人。
    他们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当然也不好意思在此久停,这才结了帐,也赔了人家的桌子,出酒楼,直奔客栈。
    在路上,闵孝却对冰魄神君道:
    “天地十三荒大概是反你我的师父吓破了胆,看来邀请了不少的高手,明夜之斗,倒是没有小心才是。”
    冰魄神君神态自若,毫无所畏,笑道:
    “若是他们知道只有我二人来赴会,只怕不会如此胆寒,或许不会搬请这样多的人助阵,如此说来,明夜将有一场精采的博斗哩!”
    闵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啼笑皆非,自思在此时不宜和他谈这个问题,眉头一皱,又道:
    “我想哇!我们这面只怕不祇我们两个人呢!
    冰魄神君不觉一呆,十分不明的问道:
    “你说还有谁在帮助我们?”
    闵孝微微一笑,道:“那夜带我们到古墓去的还你宝剑之人,可能是我们的帮手。”
    冰魄神君好生不信,摇头道:“完全不对,帮我们的人,还会偷去我们的兵刃?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闵孝知他有此一问,嘻嘻笑道:“你的剑,不是还给你了么?若是敌人,这柄千古奇珍,会送还给你?”
    冰魄神君楞了一楞,心思:“是啊!这寒冰剑多珍贵,他居然还给我了嘛!看来不是敌方的人哩……”
    他心念正在动摇,不提防闵孝又追问道:“我说的话对不对?”
    冰魄神君点了点头,道:
    “对是对,不过,他这偷偷行动,多少叫人放心不下,同时,你的剑没有还……”
    闵孝赶忙截住道:
    “这些日子里,无事之时,我都在回忆过去的经过,比如以前送字条,以老道回现身,盗马,以及现在偷剑等怪事,很可能是一人所为……”
    他说至此处,略微一停,思忖有顷,继道:
    “看他的行动,身法、手法、语气,尽管情态不同,其作法都是一样,使人放心的,是他的作为,十足的对我们有利,因此,我断定他是我们的朋友,这次,许能在暗中相助。
    冰魄神君心服口服,不住的点头,却未说话。
    闵孝接着又笑道:
    “别看行动神秘,这样或许能出奇制胜,也说不定此人有难以见人的苦衷,而暂隐本来面目,我的剑他说日后必还,谅来言之不虚,所以,我们应该有理由相信这人是我们的助手。”
    冰魄神君随听随想,觉得大有道理,也补充笑道:
    “依我看来,此人与你我师门,大有渊源,否则,他凭什么帮助我们。”
    闵孝哈哈一笑,接道:
    “对!你这个看法很正确,可惜,我们没有见过他的功力,究竟是何路数……”
    冰魄神君忙截住笑道:
    “要让你看出他的手法,不就不神秘了么?哈哈……”
    他突然一顿,笑声立止,虎目眨了两下,说道:
    “刚才出现的那个和尚,是不是与此人有关?”
    闵孝没有防他有此一问,当时就是一楞,旋见他星目滴溜溜一转,小声道:
    “不敢断定,不过,和尚居然敢在我们面前卖弄身手,而且明目张胆,似乎不是那个神秘人物装扮,至于是否有关,在目前还难断定……”
    这话正说到此处,也是他们走到客栈门口之际,忽地闭口不谈,脚下也停止前行,双目威棱突射,注定前端十多丈远的街口不移。
    冰魄神君不明何故,顺着闵孝的目光,转脸往前瞧去,即见那面有三个老者,缓步向这面行来。
    那三个老者服装与众不同,且步履稳健,显是江湖人物无疑,忙问道:“那三人是谁?你认识?”
    闵孝摇了摇手,没有答复他的问话,显出很随意的状态,依客栈门边,作观赏街景的模样。
    冰魄神君见闵孝如此,知道这内中定有蹊跷,暗中加了两分戒备,他袖手悠闲的游目四顾。
    刹那间,三个老者渐渐的走近客栈门前,右首的那个黄表老人,忽然发现这两位小煞星,脸现惊容。暗中用肘一拐中间的蓝衣老者。
    这时,三个老者的眼神奇光一闪,却都注视在两小的身上。
    闵孝和冰魄神君早就瞄准了三人,声色不动,装做毫不相识的样子,看他们三人怎样。
    三个老者突然停了一停,目光游移在闵孝的脸上,似乎认准了对象,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笑。
    当然这种笑,瞒不过两小的耳朵,冰魄神君不太愿意,顽皮的嘻笑道;
    “孝哥!你看嘛!那面来了三只老鼠,偷偷摸摸想找野食哩!”
    闵孝本来就装模作样的在看街景,忽听冰魄神君如此调笑,忍不住扑哧的笑了,于是,也说道:
    “钧弟弟,你说老鼠在那儿,偏我就没有看见嘛!”
    冰魄神君用手指着老者停身的那个方位,顽皮的笑道:
    “呶!那不是三只大老鼠么!吓得不敢动啦!怪好玩的。”
    闵孝这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双方的目光,正好相碰,都射击了逼人的光芒,闵孝拍掌笑道:
    “妙啊!老鼠见了猫,当然不敢动啦!嘻嘻!”
    两个顽皮的小煞星嘻嘻低笑,三个老者的脸色,可就由红转白,由白变青,眨眼之间,变化了好几次。
    显然的,三个老者是受了侮辱,也忿怒到极点,但是,在这个华阴县城之内,又是大白天理,岂能随便的出手动武,怒虽怒,却无可如何。
    闵孝和冰魄神君根本就没有将这三个人放在心上,他俩也知道三个老者不敢出手,故而,落得骂他们几句,来轻松一下自己。
    蓦地,中间的蓝衣老者钢牙咬得格吱一响,从牙缝里进出来一声冷哼,正准备要走。
    冰魄神君可抓住了洋理,拍掌一笑,道:“孝哥哥,大老鼠没有弄到吃的,恨得直咬牙,在那儿冷哼咧!”
    闵孝被冰魄神君这番乐于一逗,憋不住又是一阵仰天大笑,道:“好弟弟,别阴损好不好?把老鼠气死了,咱们明天可就没有乐了要呢!”
    这东街是生意最盛的街,行人多如过江之鲫,两小在客栈门口一站,本就引来往行人的注目,再加上嘻嘻哈哈的胡言乱语,就更引起行人的好奇,因此,看了看小的,又不由扭头去看老的。
    小的笑,老的怒,成了个强烈的对比,行人莫明其妙,也无形中跟着笑了。
    这一来,三个老头可真的火了,晃身就准备过来给两小一点苦吃。
    那知三个老头正要转身让行人过去,而准备前赶的这个节骨眼上,忽地有人喊声:“各位借光,来了,来了!”
    只听声,不见人,什么来了?实在没有人知道,行人是好奇的,倒要看看来了什么,于是,不走啦!
    这当日,却见一个穷和尚,在人堆里乱窜,晃眼就到了三个老的跟前,便可不客气,竟从三人的中间,晃身而过,几乎里份二个老者震得前后挫出去三步远。
    等三个老者发觉不对,那穷和尚一溜烟,又钻进人堆之中,乱喊着:“你他借光,来了,来了!”
    闵孝和冰魄神君一心一意的逗三个老头儿,没有想到和尚会在这个关键上,耍出这,光怪陆离的活把戏。
    等他二人发觉了和尚,不小心自然心动,略一犹疑,和尚已钻进了人堆,而且在乱嚷嚷着。
    三个老头儿几曾吃过这个大亏,来头又大,这个人丢不起,于是,放下了闵孝他们,分三面去堵击和尚。
    闵孝和冰魄神君心中一怔,原来他二人并未看出和尚在三个老者中做了手脚,这一见三人追和尚,他们也判和尚和老者是同路之人,再说,两小也正是寻找和尚要查知来历之时,既然发现了他,自是不愿放松,于是,两小一打手势,也就尾追过去。
    这场戏,表演得太热闹,看戏的行人,眼见老者不依两个美少年,和尚却从中整了三个老者,如今,老者去追和尚,两少年去追老者,逗得大影哄然而笑,好不快哉。
    然而,他们那里知道这群江湖人物的恩怨?这场表演看极轻松,实则看在提着脑袋玩命咧!
    三个老者以为和尚是闵孝请的帮手,故意拿他们开心,闵孝和冰魄神君以为和尚是三个老者的同路人,是来借故仰围,因此,他们追呀!追得很紧。
    和尚呢?钻了几堆人群,扭回头冲着老头作怪相,然后再“喊借光”!往人堆里钻。
    老者越追越气,也愈追愈发急,因为,眼看着将要追上和尚,却又被人群挡住去路,或是阻住了视线,恨得老者钢牙咬得吱吱响,就是莫可奈何。
    闵孝和冰魄神君原就有了经验,他二人准知道跟着和尚屁股后头跑,说什么也追不着他。
    他二人有主意,略议之后,却绕着街,往回兜过来,这该没法子逃了吧!”
    想法的确高明,可是和尚并不傻,和尚算准了自己只要现身,闵孝他们非堵他不可,是以,他早就有预防之法,岂能叫闵孝兜住。
    老者在匆忙之间,追过了四”五条街,这里人群不多,他们正喜哩,大家都想:“看你这秃驴还往那里钻?……”
    心里还没有想完,脸上正露出得意的笑容,陡地,和尚没有嚷嚷了,仔细的搜寻,怪呀!和尚不见了。
    一个歪头儿不由心纳闷起来,凭三个人的眼力,竟会将和尚追丢了,心中非常不服贴。
    老头儿都在皮楞,蓦听对面忽地传来两声嘻笑之声,他们以为是和尚,惊觉得想追。
    岂知,再一打量,那里是和尚,明明是闵孝和冰魄神君,立即来笑哩。
    ,学和冰魄神君是刚刚绕道跑回头,他们到了此处,却见三个老儿在发楞,当时就知道是和尚追丢了,是而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老头儿一见闵孝兄弟,怒火高炽,紧走几步,到了闵孝前面不远,黄衣老者当先喝道:
    “你们将和尚藏到那儿去了?”
    闵孝一听此话,怦然一动,来不及答言,冰魄神君却抢着道:“孝哥哥,小老鼠钻进了洞,大老鼠找不着,却乱咬人哩。”
    黄衣老者一听,这不像人话,接着怒道:
    “小子!和尚是你们的朋友,你……”
    冰魄神君脸色一寒,截住老者怒喝道:
    “放屁!和尚明明是你们的党羽,你问谁?
    黄衣老者回头左右一看,围了不少的人,他可不敢动手打怒道:
    “小子!和尚是你们的朋友,当然是问你!
    冰魄神君双目一瞪,怒道:
    “岂有此理,和尚明明是你的朋友,你反而问我要,趁早走,少惹少爷生气。”
    冰魄神君也忍不住了,一声大喝,跨上来就想动手。
    那里想到就在他大喝之声甫落,身形要动未动之际,却听有人说:“不要脸,以大压小,嘻嘻,各位借光!
    三个老者扭头一看,人缝中,却见穷和尚扭头就跑。
    这面的冰魄神君怒冲冲正想动手,和尚三句话就将老者稳住了。
    蓝衣老者赶忙一拉另外的两人,撤身后闪,不管闵孝他们,再度转回头去追和尚。
    冰魄神君心里还真是不服气,他倒是想跟着追下去,却听闵孝道:“你认识和尚?”
    闵孝笑了一笑,摇摇头,说:
    “我们先回客栈,慢慢的再商议。
    老者追和尚,是否能追上,将到何处,我们暂且搁在一边,且说闵孝和冰魄神君二人,回到客栈,冰魄神君憋不住问道:
    “孝哥哥,你发现什么没有?”闵孝点点头,微笑道:
    “那位和尚不是十三荒的帮手!”
    冰魄神君一怔,有点不信的说道:
    “难道是我们的朋友?”
    闵孝知他不信,果断的说:“有八成是帮我们来的,只是不知他为什么会帮着我们?”
    冰魄神君仍旧有着怀疑之态,却在推敲,闵孝却继而笑道:
    “适才的三个老者,是天地十三荒的电神飞钹雷啸中,穿黄衣的是大头鬼王毛溪郎,穿黑衣而未说话的是黑铁魔掌潘洪。”
    他顿了顿,又道:
    “这三个魔头都不认得和尚,而且和尚似乎在穿过他们中间之时,还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最后,那和尚又骂他们不要脸,这些,都足以证明和尚不是他们的同路人。”
    冰魄神君恍然而悟,笑吟吟的道:
    “我想起来啦,当和尚穿过三魔的时候,三个人东倒西歪,确实是给他们吃了点苦头,要不,他们不会放弃我们而追和尚的,是不是?”
    闵孝哈哈一笑,道:
    “一也不错,但是这位和尚究竟是什么来路,我们一时还摸他不清,我们还是要探出他的来历才好。”
    冰魄神君这时直是笑,笑得很乱,只听他道:
    “你说我们只有两个人,现在看起来,起码又有两人在帮助我们,还感到人手不足么?”
    闵孝笑容顿敛,冷然道:
    “这三个老魔到得这么晚,保准他们不去邀请离手!别的不说,就我们遇上的,已经是十个人,其中陀岛双判被我们除了,仍然还有八个魔头哩。”
    冰魄神君嗯了一声,接道:
    “若他们要邀高手,那就不止八个,十个,二十个,都说不定……”
    他略略一停,脸吐杀气,冷哼一声,道:
    “哼!魔崽子越多越好,不这样,我们怎能杀得痛快,将他们杀完了,天下不就太平了吗?”
    闵孝哈哈大笑起来,突然笑声一停,华盖之间,也透出杀机,接着冷冷的道:
    “好!只要是天下太平,咱们就是大开杀戒,一干天和,下不招人怨,钩弟弟,明日晚间就赴华阴谷,与亚砸上魔头,不论是谁,杀无赦!”
    两人双手紧握,握得很紧,握得很热,这等于下了最大决心,非要杀光匪魔不可。
    有话长,无话短,闵孝和冰魄神君在客栈里住到第二天,晌午已过,并无发生事故,两人又秘议一阵,方结束出店,北进华阴谷。
    这华阴谷位于华阴县城的西北角,西北面全是高山峻岭,这种荒野地方,从来不见有人到过,根本就没有所谓“华阴谷”。
    天地十三道早年在此有议计过,故而订名叫华阴谷,其实,华阴谷即不像谷,也不像壑,而是三面山,一面石壁,只中间有这些十多亩广宽的盆地。
    这盆地在群山围绕中,特别显得幽静别致,再加上东西两面的参天古木,地上绿草如菌,夹杂着极多的奇花衬托得壮丽无比。
    靠北首是座宽有八十多丈,高达千丈的峭壁,这壁上光秃秃的,滑亮异常,就像是经过人工打磨,光亮得可以照出人来。
    这一面,就算你有登天的本领,也无法通过,是座天然的壁垒。
    东西南三面都是山,山高入云,仰首探视,无法见到山巅,只能看到白云层层,加上那雪练似的山泉,有五处之多,终日不断的流射。
    华阴谷的进出路,在几处山角,山角的进出口中,仅有东南和西南两处最为方便,其他的地方荆棘满布,怪石突出,深涧断渠,随处都是,路固能通,却天险重重。
    选择这个华阴谷作拼斗之所,的确是好,的确是妙到极点。
    天色渐渐的黑暗了,山风徐来,行走在偏僻的荒野之中,给人平添了几分寒意。
    此时,恰是申末酉初之间,往华阴谷的山中,传出了无数声狼嗥,彼起此落,夜静的野外,特别显得阴森恐怖。
    续狼嗥之后,忽地响起了一声怪啸,啸声历久不绝,震荡山谷里,反复的回应。
    两条黑影,像电般的疾射,弹指间,已驰射出三四个山头。
    照影对这声怪啸,不足为怪,同时,更加紧了奔势,想脱我之箭,往深山里赶奔。
    大约在分刻的工夫后,同样的又出现两条黑影,方向、速度和射起黑影相同,都往山里层飞跃,
    这种看不入途,而且极不易行走的深山,他们竟能行走如飞,如履平地,显而易见,这黑影定非平常人物,看起来本领异常高强。
    一眨眼的光景,四条黑影早隐没在深山中,毫无声息,巍之而起的,又是几声狼嚎。
    夜更深沉,山风变得相当猛烈,吹得周围的古树,往来摇晃,排出不绝于耳的飒飒之声。
    从古树中,传来一阵夜枭叫声,寂静之夜,显得分外刺耳。
    随着这夜枭声,一条白影,从一个山顶冲霄而起,疾如流星,快若闪电的飘落另一座山头上。
    这白影刚刚落于山头,那山顶上,忽又出现一条黑影,直冲云霄,只见他略一拳腿,如流星坠地,快捷无匹的飞落山头上,和白影会合一处。
    白影二影并未交言,各将眼前的形势大致的打量一下,再度提气,凝臂腾空,身形同时拨高数丈,在空中,发出一声清响,再往另外的山头,冉冉降落。
    照日入影,在此时心胸开阔,毫无顾虑,落地后,又发出一声长啸,凝臂冉行。
    他们发出的啸声,完全起自丹田,其音娓娓不绝,宛如虎吟虎啸,响彻云空,声振四野。
    等那啸声一落,人又飘出数十丈,安然落在山头之上,那种气派,确是豪朗之极,也潇洒之极。
    这两条人影,所奔走的方向,却是采取正北,看样子,似乎是在寻找华阴谷在何处。
    他两人想是调准了方向和出路,是以毫无声息的疾奔,要时间,就藏没在夜雾之中。
    这两年确有人遇的深山中,今日夜间可说是熟悉极了。
    黑影幢幢,继迁才白黑二影之后,又过去了两起,不过,他们的方向却有些偏西。
    山里,经过这几起人影窜扰,又由骚乱中,转变为平静。
    蓦然间,又出现两条人影,这两条黑影的身法,可没有前数起匆忙,看他们那种意态,倒是气定神闲,悠游闲散得紧。
    但是,窜山越岭,过涧渡渠,却是晃眼即到,其快速的程度,简直无法形容,大异前数起黑影。
    这两人要紧不慢,懒散慢步,如行云流水般的走着,看不出他们是奔华阴谷的。
    最使人不解的,是他二人从不说上半句话,地势又像非常熟悉,从容不迫的走着。
    在这个时刻,距离他们约里多路的后面,也出现两条黑影,而且走得很急迫。
    如果以后面两条黑影的脚程来说,不过半盏热茶的工夫,就得赶上这两个人,可是,前面的黑影,混如不觉,还是那样的走着。
    双方的距离,渐渐的近了,凭目力都可以看清对方,然而,前面的黑影,还是那悠闲散的漫步。
    突地,后面传出一声叱声道:
    “前面什么人?是不是雷啸中兄?
    没有反应,脚下似乎加快了,压根就不答理。
    后面发话人,见前面的不答应,不由得一怔,旋即想起这时正是道风,喝喊之声,很可能听不见,于是,提高嗓门,照样的嚷起来。
    前面的黑影像是聋哑了,既不调头看,也不多开口,一个劲的往前行。
    这一次后面的黑影急了,两人暗中一提气,就如电光般的飞追过来。
    巧啦!后面的黑影追得紧,前面两条黑影脚下也加上了劲,行起来反而更快,方向可就奔上了正北面。
    人是好奇的,也存有高傲的想法,你越是显本事,我就偏不服气,谁也不愿落下风,因而,这阵追赶,快得无法比喻。
    不大工夫,接连就追过了五六个山头,估计路程,只怕在二十多里以上。
    奇怪的是,双方就相差个八丈多远,既不多,也不少,就是追赶不上,但也不脱节。
    前面,是一大片森林,往左面,才能奔华阴谷之路,前途的黑影蓦地振臂凌空,双目四下里一看,忽地发出一声清啸,一拳腿,一躬腰,两条黑影不先不后,飞窜进森林之内。
    这势子是个突变,使后面的黑影,不防大大的吃了一惊,全神戒备,那晓得就在他们惊恐的一刹那,人家进入了森林。
    这二人同时发出了嘿嘿冷笑,同声道:
    “敢情是逃命的朋友,咱们算是白忙一场……”
    话甫落,林内有人接着笑道”
    “咱们无冤无仇,最好各走各的路,如果你认为这趟是白忙的话,那么你们可以回去,别参与这里的是非,否则,呆会儿就叫你们走不了。”
    林外的两人一听,这像什么话?不由大怒,同声吼道:
    “我二人专为赶华阴谷之会来的,岂能被你这两句话打发转去,你们要是怕死,咱们权且饶你一命,用不着这样偎惺的充大汉子,拿大话吓人!”
    林内又传出一阵轻微的笑声,道:
    “是你们追我,又不是我追你们,谁充汉子?真不识好歹!依我说,快转去,留两条命少作孽,还还可以多活几年是正经……”
    “呸!少和爷们发话,有种的,只管亮真本事,拼命的跑个啥子劲……”
    那林外的黑影话声刚落,蓦地打左面山层里飞出一条黑影,在空中,就发出了慑人心神的冷笑,接着喝道:
    “你说谁拼命的跑?要找死不到华朗谷找,半路上就惹得少爷生气,是不是想死?”
    声落人到,原来是位黑缎子。装的蒙面人。
    这两人闪目一看,不觉楞住了,楞神的当口,忽又见白影一条,自山层飞起,身形疾如奔马,迅快非常,一起一落,就来到黑衣蒙面人跟前,原来又是一位白衣蒙面人。
    白衣蒙面人到了之后,一打量面前的黑影,嘿嘿几声冷笑,喝道:
    “尊驾大概是十三荒的死党,到华阴会谷赴会的吧?”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那两人在清醒之后,回问这两句话。
    白衣人又是两声冷笑,道:
    “嘿嘿!不是赴会的,咱们放你一条活路,是赴会,很抱歉,就将脑袋留下来!”
    两个黑影靠右面的那人先就呸了一口,然后又冷笑道“嘿嘿!你们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在我云山黑岛面前称人物,告诉你,咱们是十三荒的患难之友,请我们杀七煞妖道…………”
    他这道字刚出口,黑影一晃,啪!那家伙脸上早换了一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呆呆出神。
    接着,就听人骂道:
    “看这老怪物就叫人生气,满嘴里不说人话,再要乱骂人,小心你左面的脸!”
    那家伙嘴里只淌血,忽地呸的一声,拼命的将血吐出,抬头再看,原来是黑衣蒙面人打的,当下心里只嘀咕,忖道:
    “黑枭自出道以来,还没有叫人如此轻易的打过,今夜竟叫这小子揍了我一耳光,他这是什么身法?怎的如此之快?”
    这家伙慑于黑衣蒙面人神奇身法,打心里就有些畏缩,故而好半晌未说话。
    其实,凭黑衣蒙面人的本事,要想打他一耳光,说什么也不易辨到,刚才之所以能打着他,原就是出其不意,抽冷子干的,要不,怎会将黑枭吓住。
    但是,行家眼里揉不进砂子,黑枭是当场者迷,旁边的黄枭,可就心中明白十分,这一见黑枭不言语,忙挺腰直奔黑衣蒙面人,喝骂道:
    “好小子,你要不要脸?如此暗算爷们,算的是那门子人物,哼!”
    他狠狠的哼了一声,撞头对黑枭道:
    “老二,动手吧,少和他们废话……”
    话声下落,一抡长臂,打背后撤出了“银杆点穴笔”,蓬风上掠,照黑衣人就砸。
    那面的黑黄枭一言提醒,暗叫声“惭愧”!双眼猛瞪,阳光毕露,圈臂大喝,霍地向白衣人劈出两掌。
    这白衣蒙面人,是七煞儒生闵孝,和冰魄神君曹钧,他二人早就到了此处,因不知去华朗谷之路,而在此处打量方同前去器,这一耽误,就遇上这场恶斗。
    云山黄泉二桑,在黑道上是出了名的狠辣人物,内外勇者已迄无乘境界,只是都不是正道,他二人是应电神飞银之请,来凭览拳。
    不想在途中有点事,略微耽误,到得晚了一点,进山较远,皆遇上了那对黑影。
    编辑黑影不愿意事,将二朵带到这片森林之处,蓦然飞身上空,查看闵孝和冰魄神君是否在此,在他想,如若不在,就就隐于林中,让他过去就算了,那知事情该糟,两位警星正在打量方向。
    于是,黑影凌空一声清啸,引起两小的注意,自已则穿进林中。
    由于黑影闻道二桑虽毒,但还甚少为恶,故劝其离开这场战争,可是,忠言逆耳,人家根本就不领这份情,而竟得听了九句神音的下流话。
    正好闵孝和冰魄神君赶到,冰魄神君只听见下句话,因直接着动手。
    闵孝在百米里就有着在先,足凡碰上十三荒的死党决不留情,足必杀之,是以,黄泉二朵今夜算是倒了冠,遇上这等的对手,落后身败名裂。
    冰魄神君一见人家就出兵刀,一声狂笑,刷地撤出寒冷紫剑,一道青虹也而起,接着展出了寒冰追命剑法,先闪过毛巍,动迹剑势,形成了一道剑幕,即将点穴笔封住,使得黄泉者功难施,进身不得。
    但亏得这个黑道高手,功力的确不凡,应变够快,否然,只能争就横尸当场了。
    闵孝少了那柄血痕剑,他的手闻玉箫,也不亚于血痕剑,舞动起来,也是呼啸连天,夺人魂魄。
    闻之他一上手,就展出,弹指神功,左右开弓,门前五个来回,就迫得对方无还手之功。
    这时,冰魄神君为了要准时赶到华朗谷,大会群魔,不愿久战,倏见他一声冷哼,身形暴起,一个剑花,毒地变粗,剧,剧,剧!“拿云逐月”、“猛浪飞花”、“毒雁北飞”。一连三剑,只听刺耳剑锋,排出破云,夹着万道霄虹,猛袭过来。
    黄枭起先的确来料到这个蒙面人如此厉霸,不禁大惊失色。
    眼看剑势如山,如飞的袭到,尚幸他功至上乘,临危不乱,忙撤笔摇肩,暴退一丈有奇,算是纵出冰魄神君的剑气之外,正待缓,交招再战。
    可是,冰魄神君从来就得理不让,岂容他有喘息之机,轻垫步,如影随形,早就掠剑袭到。
    如此一来,就逼得黄枭无法不退了,反而在小拼命的扑击。
    是来,凭云山二枭的能耐,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未遭上五、七招不到,就无还手之力的,是以,满脸阳光,使出上身功力,又和冰魄神君死战。
    闵孝和冰魄神君有了同样的打算,也是希望尽快了断,赶赴华阴谷,正如黑枭的掌上功夫非比等闲,虽将他迫退,若羡在荫,三招之内,要直他于死地,却也不敢容易。
    不过,七煞儒生究竟是高人之徒,忽见他一举措,便猛策出而复攻,以双拳迎敌此时,他却暗将佛门罡气,混夹在玄玉案内,正想着驾鹰随草而出,狂焰滚滚袭来,他倏地大喝,双掌平胸挥出,轰然一声大振,黑枭竟被这股罡气,震退了十多步远,一脚敲跌在地。
    闵孝一掌得手,岂容他有复生的机会。一垫脚,若这一掌劈出,黑枭非要暴尸荒野不可。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当口,却听森林之中,传出一声喝母,接着有人喝道:
    “兄弟!请掌剑留情!”
    这人好生奇特,他怎叫出掌剑之下留情?
    原来冰魄神君和黄袅打了十二个照面之后,却见老魔不顾死活,掌笔共施,几要扳回平局。
    冰魄神君不禁大恼。他见老魔除点穴笔之外,又夹以掌攻,可就提醒了自己,这才将寒冰掌和归元功混并排出。
    这寒冰掌助以归元神功,不在闵孝的佛门罡气和玄玉案之下,寒焰暴起,几乎就在闵孝劈倒黑袅之同时,而将黄袅推垫出十步多远,同样的跌坐在地。
    冰魄神君晃肩疾进,寒冰剑一声龙吟,青虹暴出,黄袅则命在顾刻。
    得亏森林这声喝喊,两小排出的掌剑,不由得就顿时生的胃一收,同时问道:
    “什么人?何不请出相见!
    “阿弥陀佛,连大哥你们都忘记了么?”
    闵孝和冰魄神君不由得大喜,顾不得云山二袅,飞奔林清,忙同时说道:
    “大哥,请出来嘛!我们还有事请教哪!”
    森林说话之人,或未出现,却哈哈笑道:
    “好兄弟,我想暂时还是不见面的好,你们近日的事,作得非常零乱。以后就这样做好看!哈哈!
    需人骑马去告之后,笑道:
    “云山一直为要不要,只要他们不参与作闻公之会,就让他们走吧!别难为人家了……”
    话声一落,就再也听不出有何动静。两小也不再言。转身一看六山双翼,脸色铁青,呆立不动。
    闵孝望着两人冷笑道:“看在我大哥的面上,饶你们不死,滚!”
    二枭忽地仰脸发出一声凄厉的长笑,许久方停。
    “我二人生平遭此一败,于心不平,就此离开中原,他日相逢,暂报今夜之耻……”
    声未完,转身拉着黑枭就走。
    冰魄神君脸色冷冰冰的,杀机大展,大喝道:“站住!”
   
    第二十五章 母子夫妻大团聚
   
    冰魄神君这声喊喝,其音发自丹田,嘹亮震耳,慑魂夺魄,将云山二枭吓得机伶伶连着打了两个冷噤,脚下也不自主的停了下来。
    二枭抬脸看冰魄神君,容貌难见,从那双眼神之中,就看出他必定是忿怒得紧,杀机也定必透于华盖,暗中也怪自己适才的话说得太不应该。
    这时冰魄神君却接着喝道:
    “你们透着不服是不是?没有关系,咱们再来好好的打一场,如果要是败了,我决不放你们逃生,这样,你们就许心服口服了,怎样?快说!”
    黄枭那几句话,本就是在羞忿中说的,根本就没有想到前面的蒙面人,是如此的不卖账,若真要动手的话,别说将来要报仇,只怕眼前就离不了这不详之地。
    云山二枭心里砰砰乱跳,答应再打吧,准是凶多吉少,不打吧,未免威风扫地,何颜见人,左右为难,半晌说不出话来。
    冰魄神君见他们闷声不言,不由得气往上冲,气焰高涨的喝道:
    “不说话就算了吗?少爷没有许多时间和你们拖,你不动手我可只动手了……”
    他说完话,人已跨出了两三步,横掠寒冰剑,杀气腾腾,叫人不寒而颤。
    云山二枭一见冰魄神君横剑前移,二人不由自主的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压根就没有打算还手。
    这当口闵孝却说话了,冷笑道:
    “钧弟,畏死之徒,不值计较,让他们去吧!”
    冰魄神君哼了一声,喝道:“还不与我滚!”
    云山二枭如逢大赦,心头一宽,但闵孝两句话刺伤了二魔的心,转身形待走之际,憋不住又轻轻的哼了一声,方招撤步行。
    他们的冷哼之声虽轻,却瞒不过冰魄神君,小煞星剑眉高挑,晃肩就到了二枭的身后,好快的身法!只听他匆匆喝道:
    “放你们,心又不服,叫你们打,却又不敢动,一味的哼?别哼,先留下点记号……”
    这号字甫落,馀音尚在,人却到了云山二身前,只一晃,寒光射过,二袅不禁一声狂嗥,两只血淋淋的耳朵,一门而落
    二枭一掩左耳,一按右耳,目暴凶光,未敢说出半句话来。
    闵孝又发出两声冷笑道:
    “请你们记住,七煞儒生,冰魄神君,是我们的大名,只要你们有本事复仇,任何时间都可以,但有一样,错开今夜,日后若再遇上,就没有这么轻易的让你们可以放心的走啦”
    二枭那敢再说什么,……丧气,转身缓缓的后去。
    云山二枭这一留得活命,日后到处激动是非,掀起了无穷的风波,替七煞儒生,冰魄神君帮不少的麻烦,之后再作交代。
    两小见魔头抱头而去,心中一阵舒畅,不禁哈哈大笑,许久方落。
    闵孝回身朝森林之内打量许久,方对冰魄神君道:
    “钧弟,大哥赶到了华阴,怎么我们连一点风声都得不到?衡上那个穷和尚莫非是他带来的?
    冰魄神君神采奕奕,活跃非常,笑道:“都是和尚,大料是同路人哩!”
    他不用心机,随口而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话至此,微微一顿;急道:
    “大哥怎不和我们相见?还有,那个什么恒山双面罗的,一直就没有露面哩!”
    闵孝被这句话问住了,沉吟片刻,方道:
    “这些人,都神秘异常忽隐忽现,我相信他们都在华阴左近,说不定要伸手过问今夜之事,时已不早,我们该走了谷
    冰魄神君还剑入鞘,心中说不出的欣,他还剑的这个关节上,右手无意中探进怀里,突地触着那里小小的金龙旗。
    他原就忘记了这面小旗,此时正得意忘形,顺手又将小旗取出,迎风招展,喜洋洋的大笑道:“好啊!七个牛鼻子老道要是来了,那才热闹咧!”
    闵孝双眉紧皱,取下面罩,无可如何的喝道:
    “走啦!看你顽皮到几时?”
    冰魄神君嫩脸一红,拿下面罩一伸舌头,举着金龙令旗,当先飞纵过去。
    闵孝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的笑了,提气纵身,随后追赶。
    月黑风高,到处都显得阴森森似乎在华阴谷左近,大有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之概。
    时辰已接近了二更,两小在路上也没有停留,认雅方向,拼命奔奔。
    天色忽然变了,夜风逐渐增强,云层也愈积愈厚,也愈叠越低,却显得有些沉闷。
    电光陡地闪动,夹着一声闷雷,就像天要塌下来,山也要崩溃,使人心神有种不安的感觉。
    细雨如丝,纷纷的飘落,山野的草花之上,已沾满了晶晶的水珠,四野静悄悄的,不时传来几声狼嗥,特别显得惊悸。
    华阴谷内寂静得分外怕人,看不出半个人影,细雨蒙蒙,山风阵阵,是那么凄凄惨惨的。
    蓦地,打西南夹角的山峭中,临空飞进了两个人影,只见他们在空中,接连翻了几个跟斗,方落于地面,两人不由同时“噫”了一声。
    因为,这里的情况,的确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的不见有人出现。
    这两人一白一黑,都以黑白面罩蒙住了本来面目,四双精光闪闪的眼睛,露在面罩之外往谷里的各方,仔细的探视了许久。
    他们发现谷中无人。似乎有些微诧异之容,只是,他两人倒非常沉稳,丝毫不为这突然的情况所动。
    停了片刻,这两人想是猜出内中的原由,忽地都仰天狂笑起来。
    别看这是在笑,但在狂笑中,却排出了无比的真力,一声接一声的历久不停。
    这是挑战,仅管看不见人,然而这中间却包着无穷的,忿怒的战火。
    狂笑快结止了,尚有那震人的余音,娓娓震荡在华阴谷的空际。
    正在这个当口,北面山夹层内,响起了洪亮的狂笑,继而,另外又排出了狂笑,显然是两个人。
    接着,南面山夹层,也发出了狂笑,同样的是两个人。
    东面,西面,依样葫芦,响起了怪声狂笑。
    这还不算,依峭壁那面的山尽头,轰然笑声顿起,而且笑声强似天上的巨雷,估计着,起码是在五个人以上。
    华阴谷本就异常回音,四方的笑声一起,有狂笑、阴笑、怪笑,冷笑,各种不同的笑声。彼起此落,反复回应,真的要震耳欲聋,慑人心神。
    大笑之后,足足支撑了一刻钟之久,方突然的静止下来。
    反观在华阴谷中的那两位白黑蒙面人,神态自若,气定意闲,根本就没有丝丝异状。
    也许就因为这两位蒙面人的稳练,未被笑声所震慑,而使四外发笑之人,反而惊异所以突地停止各种奇异的怪笑。
    盏茶的王夫,华阴谷又沉静了,除了蒙蒙细雨之外,就是那两位蒙面人,并未有另外的人现身。
    这些情态,大异往常的约会,这中间,显然另藏阴谋,越是这么反常,就越使人喘不过气,就好似华阴谷要翻崩,要爆炸。
    似这样寂沉了数十年工夫,四外发笑之人,仍不现身,这就叫人难以忍耐。
    显然,那场中的人有些急爆起来,他并未征得白衣人同意,蓦地提气,撮后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声,排至谷顶,啸声坠落,大声喝道。
    “听鹰崽子!就这样笑笑就算完了吗?还不出来领死!哼……”
    砰的一声,四周的笑声倏地又起,而是这次笑得更怪更难听。
    如其说这是在笑的话,倒不如说是在哭还来得恰当不过。
    那黑衣人乍闻笑声,好像是打了个冷噤,更外现得急怒。
    倏见那白衣人右臂骤伸,单掌紧贴黑衣人命门穴上,转眼之间,黑衣人方自安静下来。
    显而易见,这是在斗神、斗气、斗心、斗修为,这种比斗,非真力真枪可比,内力不充,修为不够,心旌只要稍有动摇,神意两分,一个把持不住,即有骨软筋疲之状,不打自倒。端的历害。
    黑白两人,当然是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
    两人一到华阴谷,就瞧出苗头不对,皆因相约比斗,光明正大,不必要鬼鬼祟祟,然而此处非但无打斗的气氛,连人影都见不到。
    他们相信以天地十三荒的威望,决不会说了话不作数而怕死爽约,可是,事实上却未见敌人的影,诚不令人心疑?
    两小经过一阵思忖,就判出十三荒必然另有诡谋,否则,断不至如此沉默。
    因而,两小首先搬出了内力修为。哈哈大笑,打算凭这种功夫,将十三荒挤出来。
    那晓得人家人多,彼此呼应,并未将人家迫出来,反而招引起人家的以牙还牙。
    隐伏在山里层,自然是十三荒之流的人物,这群魔头之所以隐身不出,其目的是在查看来人中是否有七煞道人,可是事情大出意料之外,首先莅华阴会的是闵孝和冰魄神君。
    十三荒中人,个个都知白衣人是谁,他们将黑衣人估错了,都以为是王思宏。
    于是,魔头们较为宽心,大家都以为是两个名不经传的小子出现,满容易打发,并且还遗憾七煞道人未到,未免大煞打斗情趣,颇为扫兴。
    及至闵孝他们以内力相挤,魔头们个个心惊,也看出来人并非庸俗之流可比,因而,相继搬出各人的功力,传出笑声,再试试来人的真本事。
    要知,这十多人的笑声传出,也就是十多人的功力修为,又是骤然同时发难,威力非同小可。
    不过,这威势并未压倒闵孝和冰魄神君,这个突如其来的状态,看在魔头眼中,分外动容。
    然则,这群老谋深算的江湖高手,心中多少有些不服,大多数在沉吟中,以为来人固然看不清容貌,但从身形肤色上判断,至多是两个二三十岁的少年,纵然功夫了得,也抵不过数十年精修的魔功,是以,仍旧按兵不动,待机再下杀着。
    果然,冰魄神君首先就急燥起来,急躁乃武学大忌,缺点被魔头看破,良机不失,故而再度展功传笑,这次比上次更加凌厉,冰魄神君几乎着了道儿。
    假如不是七煞儒生略加决稳,赶忙以本身真力,抵传冰魄神君的命门大穴,冰魄神君今晚就别想扬威在华阴谷矣!
    莫再意发愈烈,时间越拖越久,孝孝和冰魄神君已经平静而立,脸色红润,眼吐奇光,反而比刚到华阴谷时,要精疲力尽了。
    这是什么道理?
    用来众魔已使出现身解数,非要凭精修为,将两小摆平不可。于是,威势大增,力道劲强。
    如此一来,闵孝和冰魄神君就有点支持不住,但他们毕竟还不稳,心中立即交合,两人的手掌,互相抵压在各人的拿脉之上,力透掌心,热流交汇,形成一股强大无伦的力道,抑压了众魔的威势。
    这就是七煞罗刹功力交运,助长两人威猛技能的明证,也是江湖人物最惧怕七煞罗刹会合原因。
    众魔头并未料到两个孩子就是七煞罗刹的后人,大家都瞪着眼狂笑,但是,不但未将黑白二人制住,反而愈攻愈坚,使得众魔头大惊失色,而在一半时内,却未察觉原因何在。
    大约又是一刻钟的光景,闵孝他们神采奕奕,昂然不睬。
    笑声骤然而止,华阴谷又沉静起来,闵孝和冰魄神君也分立两端。
    两人相视,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庆幸这次合作的成功。
    这时,闵孝却环目扫视各处的山层,知道敌人再也不会徒耗真力,胆壮神足,不由然笑道:“我们已经如期赴约,追魂令已带在身旁,有时,不妨亮出真相,咱拼个生死存亡,难道就凭一点鬼蜮技俩,妄想扣令不成……”
    他这里刚将话说完,冰魄神君一时高兴,打怀又取出那面金龙旗,迎风乱幌,高声喝道:“魔崽子,有追魂令,就有我的金龙旗,旗令双现,就是你们的末日到了,出来呀!龟缩洞里,就能逃得一死么?”
    他这是兴之所至,无心之举,那知就这样一高兴,无意中在江湖上留下了“令旗战各荒”的美谈,创出了令旗的锋芒,使江湖中人头痛万分,也替自己带来了无穷的风波,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两人如此一激,众魔头就有些沉不住气。
    一严细令夜来到华阴谷的魔头,没有一个是无能之辈,而且闻名扬四海,那能忍受得住。
    冰魄神君话声甫落,正在那儿摇旗呢,蓦地左面山有人嘿嘿两声冷笑。
    笑声乍落,即出现了两人,接着右面山头,同样的发出冷笑,出现了两个老者。
    这两个老者一亮相,二人身后的山头,也是冷笑两声,露出了两个老者,继此之后,前端的山头,又发出冷哼,现出两个怪老头。
    怪老头一亮相,凶睛往四下里一瞧,又嘿嘿嘿的不住冷笑。
    他这冷笑之声未落,华阴谷的四道夹角之处,同时一声暴吼,分作四处,每处走出了两个五十上下的老人,分立各处,紧守要道。
    从眼前的形势来看,天地十三荒在事先的确是有了万全的安排,大有不将敌人置之死地,誓不甘心之势。
    为什么邬毕时将人马散布得如此严密?这却有个原因,暂因十三荒第一次群殴七煞道人之时,在众寡悬殊之下,七煞道人受伤拼力脱出重围,保留一命,曾言非报此深仇不可。
    在那段期间,十三荒从不敢落单行动,他们知道之所以能战胜七煞,完全是仗着人多,就这样,还让他脱出魔掌,若单独行动,只被碰上,焉有命在。
    其后因七煞道人面壁潜修,杀心早消,报仇之举,已不放在心上,故未在江湖上露面,如此,十三荒方逐渐试着活跃起来。
    今夜的六荒,虽非昔年的十三荒可比,但所邀请的能人也不低于过去,为防七煞再逃脱,故布置严谨,非要斩草除根不可。
    第一次出现的,是丰都一奇郭毕时,和黑铁鬼手万儿仁,第二次出现的,是元关追命羽土邵阮卜,和大头鬼王毛溪郎,第三次亮相的是电神飞钹雷啸中,和黑铁魔掌潘洪,第四次现身,是金刚星和朱砂星,夹道中的八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有四个是雪山派四霸天,有四个是邛崃派内堂的堂主。
    若论这十六个魔头功夫,只有比过去十三荒厉害,加之是蓄意要除去七煞道人,每人都有拼命的打算,可是,出现眼前的,却不是七煞道人,而是两个名不经传的少年,这就使在场的魔头,大为扫兴,戒心早除,他们那知这两个娃儿,比当年的七煞,要更加强悍呢!
    闵孝和冰魄神君一见魔头他处心积虑的举措,心情非常激动,神光暴射,杀机早张。
    小煞星见从魔头连声冷笑,紧盯住二人的身上,不由怒火上撞,反客为主,同声喝道:
    “不要脸的魔头,老呆着干吗?何以不动手?”
    语气凌人,毫无畏缩状态。
    众魔头一阵骚动,就想往里抢攻,却被郭毕时一声大喝:“且慢”!他阻止了众人,方道:“咱们打的是七煞老道,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情愿跑来替死,岂不可惜,还不快报姓名,现出真相,我老人家或可饶你们一死……”
    “呸!”孝孝狠狠的呸了一口,怒道:
    “小爷是第二代追魂令主,来替师父报仇雪恨的,对付你们这群老鬼,还用不着我七煞师父!”
    郭毕时虽恼,究竟还能沉住气,忙喝道:
    “只要你承认是七煞老道的徒儿就好办,那黑衣娃儿,大概就是前次遇见的小鬼了……”
    是么,他将冰魄神君当作了王里宏府!
    冰魄神君那容他胡说八道,怒戴着骂道:
    “放屁!谁见过你来的?”
    他说着话,一晃金龙旗,冷笑道:
    “小爷就是这面小旗的旗主,冰罗刹的门人,今夜是来收你们这群孤魂野鬼的!”
    话说完了,蓦将面巾往下一拉,金龙旗连着又摇了几摇,收集怀中,顺手刷地掣出了寒冰宝剑,接着又大声喝道:
    “老魔崽子,你们紧在那儿噜嗦个屁!领死吧!
    冰魄神君的这种举动,大出众魔意料之外,不由得都是一怔。
    众魔不明露出本来面目的冰魄神君,何以持昆仑令旗,而说是冰罗刹的门人?故而大大惊怔。
    但他拉下了面巾,现出英俊可人的面貌,群魔又不由一声大哗。
    闵孝也乘机拿去了面巾,星目闪耀,冷笑道:
    “嘿嘿!说真的,时候不早啦!”不动手还等什么?”
    金刚星本就识得闵孝,这时见他那种狂傲之态,心头发火,又想起了七星岭重伤之恨,怒骂道:“小子!七煞老鬼不敢出头,拿你二人来替死,这趟事仍旧完不了……”
    闵孝不等他说完,先呸了一声,拦住金刚星,冷然笑道:
    “金刚老儿,手下败将,也敢大言不惭,今夜要叫你活着出了华阴谷,就不是七煞的门……”
    这“门”字只还吐出一半,忽觉身后劲锋晃动,正想关照冰魄神君,这当口,却听有人大喝声:
    “小子少狂!找死么……”
    大喝之声的同时,紧接着有人大喊道:
    “雷兄潘兄小心,小子扎手……”
    两面的吼声,夹着劲锋之声,在一眨眼的工夫,同时排出,好不震人。
    紧接着喝喊之后,“蓬蓬”“蓬”的两声怪响,场中立刻多出两人,在那儿楞楞出神。
    此际,闵孝和冰魄神君杀气腾腾,双目神光四溢,威武万端,不住的连声冷笑。
    四外的魔头,被这惊险、神奇、快捷的变化,惊吓得瞠目结舌。
    原来当闵孝怒骂金刚星之际,他身后的电神飞钹雷嗡天,就忿恨填心,杀机陡起。
    他和黑铁魔掌潘洪私议,打算从两小的背后猛然袭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以泻心中之忿。
    两魔头商议妥当,真力早运,只待枕面动。
    恰好闵孝发话刺伤金刚星,良机难得,两魔猛可正掠身疾扑,雷啸天仅凭双掌,潘洪则用他仗以成名金魔掌,话到人到,向两小攻去。
    别看两小是那么大刺刺的,别看他两没有将众魔看在眼中,可是早就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而且功力运行妥贴,全眼戒备。
    潘洪领教过闵孝的本事,魔崽子没有敢找闵孝,紧握金铁掌,找的是冰魄神君。
    雷啸中神气十足,他以为两个漂亮而年纪轻轻的娃儿家,能有多大本事,故而,连兵刀都未取出,运内力,出双掌,找的是闵孝。
    这两个虎头到底是有点名堂,悬身疾飘的当儿,却大声喝喊,表示不是偷袭。
    两魔功力端的了得,声乍落,兵刃夹掌锋,就向闵孝这魄神君罩落。
    要知雷潘两魔采取行动,另外的魔头并不知道,闻见两魔拔身跃奔,除金刚星朱砂星心里有数外,其余之人,都以为雷潘二人不会吃亏。
    但,金刚星是过来人,他吃过闵孝的苦头,生怕雷啸中步他的后尘,心中一急,张口就大声警告二魔。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情况,都出在刹那之间,即见冰魂神君左掌先拨,身形一动,寒冰钊早就迎上了黑铁魔掌。
    只见寒光闪过,一声嘹亮,潘洪那柄仗以威名的魔掌,已应剑而折。
    雷啸中稍晚,听见了金刚星示警,顿时闪身侧跃,掌劲拔出,却被闵孝的玄玉掌迎上,幸亏他见机得快,闪身早,一声寒,竟将他侧闪之势,震得摇晃了四步之多,方拿桩站稳。
    这变动太突然了,也太凶猛了,雷啸中潘洪脸色铁青,怔住出神,余外的魔头,也被两小的神功,震惊得咋舌不已。
    冰魄神君冷笑甫落,接着喝骂道:“魔崽子,你们就只有这大的能耐呀?来来!再吃小爷两剑!”
    手腕剑花,跨步往潘洪面前逼进。
    闵孝也不须再客气,陡曲右腕,哈哈一笑,道:
    “狗崽子,一掌拼得不够意思,再来!”刷的一声,于玉箭已迎空起舞,逼向雷啸中。
    潘洪被剑气一逼,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半截浑金铁拳,往上一掠,就要接战。
    雷啸中被闵孝的笑声震醒,倏地一惊,猛伏腰,撤出双拔,准备狠拼。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却听酆都一奇邬华时大喝声:“住手!我还有话说!
    云潘两魔正好借机下台,一纵身,斜掠出两丈多远,静待邬毕时处理。
    闵孝早立身稳步,也拦住了冰魄神君,环扫群魔一眼,冷笑一声,道:
    “是不是看出苗头不对,抽腿保命……”
    “哼!刚才要不是那两个魔崽子呐喊,这两个魔崽子想抽腿也不及了,孝哥!别噜湿!打啊!”
    冰魄神君还是真怕人家开溜,赶忙指着金刚屋,抢着发话。
    邬毕时阴恻恻的冷笑,道:
    “请你别太得意,呆会儿就要给颜色你们瞧,我只问你们只有你二人到这里么?”
    冰魄神君抢着喝问道:“你问这干什么?打骂还要像你们一样,非要人多不可……”
    毛溪郎实在看不惯冰魄神君的狂傲,怒喝道:
    “小兔崽子,没老没小的好生没有教养,问你的话不会好好的说吗?”
    “你是个什么东西!”冰魄神君抢着还骂,道:
    “看你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也配来跟少爷说话,滚过一边!”
    毛溪郎气得脸色发白,大怒道:
    “好狗小子!你老非要给点颜色你看……”
    看宇甫出,人已飘掠出山层,尚未到,先就抛臂猛可冲向两小拍出两掌。
    这大头鬼王的真功夫,全在他那颗大脑袋之上,双掌拍出,狂飚虽厉,却不怎样惊人,是以两小嘿嘿冷笑,根本就不加理会。
    冰魄神君是想等老魔近身,用宝剑伤他,故未出手。
    闵孝不然,他的玄玉掌早蓄劲以待,此时见劲风准到,随意的一挥臂,一股无形的潜力滚滚激荡,眨眼就和来劲相接。
    “彭”!巨响一过,毛溪郎挫出了两步,幌了两幌,脸色当下一寒,提气照两小猛冲过来。
    双方相距只不过两丈左右,冰魄神君大喝道:
    “孝哥闪开,让我来割他的大头……”不等闵孝说话,早就抡剑抢进。
    眼看双方将要接上,突然黑影消闪,邬毕时和邵阮卜二人已飞临毛魔身前,阻住了去路,那邵阮卜却迎上了冰魄神君。
    冰魄神君不管来人是谁,一声冷哼,剑光大作,一招“寒鸭浮水”直取邵阮卜上三路。
    这一剑看来平淡无奇,却是光华朵朵,如同剑雨,迫得邵阮卜左闪右腾,方脱出剑圈。
    他第二招尚未用上,邬毕时又喝道:
    “住手!”他住了手方落,闵孝也冷冷的喝道:
    “钩弟暂停,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冰魄神君被这两声住手,吼得微微一楞,剑式收住了,却冷笑道:
    “别以为你们人多,都上来也不放在小爷的心上!”
    “叫不着多么,小子王老爷子是能取你之命!毛溪郎小眼睛冒出火焰,抢着大吼,接道:“你过来,小子!”
    “过来就过来!”冰魄神君瞪目横剑,昂然跨进,又道:“非要翻下你的大?”
    闵孝和邬毕时同时拉住了两人,邬毕时“哼一声,道:“哼!迟早都得一拼,何必如此心急,你们究竟到了多少人?”
    闵孝哈哈一阵长笑,剑眉一扬,道:“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就我们二人。”
    追魂令带来了没有?”
    “用不着!”闵孝心头一震,接着问道:
    “你问追魂令作什么?”
    邬毕时冷笑道:“嘿嘿!不扣追魂令,七煞妖道还会亮相么!”
    ”哈……哈……哈……哈……”闵孝心怀一宽,不由仰面大笑,继而喝道:
    “只要你们有本事打得过我们,七煞罗刹自然会找你们,就怕你们都是些饭桶,活不过今夜哩。”
    邬毕时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心神略定,高声喝道:
    “依你们怎样的打法?”
    老魔头鬼计多端,他知道这两个娃娃不好料理,其凶霸可以说比老一辈的还有过之,故而以探询及激将之法,先问闵孝。
    依闵孝的意见,是要反问过去,因为人家是主人,由主人提出打斗之法,自己再酌请答允与否,才不会吃亏,他心料以十三荒的名望,决不致以多为胜的。
    那知冰魄神君心高气傲,老鬼刚刚说完,他毫不考虑的接着冷笑道:
    “你们通通来好啦!”
    邬毕时和邵阮卜心中暗喜,两人心说:
    “小子!正要你说出这句话来。”
    闵孝没有防到冰魄神君是如此的气浮,心中颇急,想栏也拦不住,索性朗声笑道:“对!你们一齐上吧!”
    邵阮卜这个当口接住了,忙道:
    “小子!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后悔么?”
    “放屁!”冰魄神君忍不住开口就骂,闵孝却接住冷哼道:
    小爷一言九鼎,语出如山,悔啥!”
    寂方已经是剑拔弩张,热拼即将开始,却在此刻左夹角蹲曲层,站出一人,双臂早断,大声吼道:“邬兄,邵兄!就这么算,动手啦!”
    闵孝和冰魄神君扬目一看,二人同时“啊”了一声,暗道:“原来是钝呀!”
    此人是双掌翻天,他早随邬毕时到此,闵孝他们露面华朝谷,他心有馀悸,认准了断臂之人,正是这两个少年,因此,他早就将两小的功力,详加诉说,力主群攻的是他,此外赞成群殴的是金刚星和朱砂星二人。
    邬毕时和邵阮卜打心里就不赞同,皆因这几人根本就没有领教过两小的真本领。
    此刻不然,闵孝和冰魄神君接连露了两手真功夫,使群魔大为骇然,这才相信双掌翻天,金刚朱砂他们说的话不假。
    但,邬毕时他们名高位重,自不能联手合击两个娃娃,将兵传到前面上,虽然得胜,也是光影失尽,威风难存。
    因此,郭毕时一再阻拦各荒乱动,探用激将之法,迫使求貌神君说出了“通道上”的大话。
    谁知此时暗中还加上了双掌翻天,临到猛战展开之际,又继促郭毕时他们动手,是以,郭毕时当即环扫群魔一眼,确对两小阴森森的冷笑道:
    “好!即是你们拿命不当命,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老人家还是不愿落以众击寡的名声,我看这么算吧,如何动手,我们姑且不谈,只要你们二人闯得出华阴谷,咱们前债一笔勾销……”
    冰貌神君早就不耐烦他这付以老卖老的丑样,没让他往下说,大喝道:
    “别不要脸了,依我说,只要你们能逃过今夜,今后你们不找我,我决不为难你们,少废话,来吧!”
    他语气硬生生“则人听着,非常不舒服。
    但见他怀捧宝剑”气焰凌人,杀机外露,发出刺人生寒的冷笑。
    这种目中无人,狂傲自大的态度,别说是天地十三荒之首的人物,即是平常无能之辈,只怕也会气恼得火高千丈。
    “小子,别他妈的太神气,我雪山四霸来会会你这种眼空四海的短命鬼!”
    其话甫落,左右夹角处,也有人怒骂道:
    “七煞罗刹不见得就狠上了天,小狗崽子怎的如此凌人!邛崃内坛尚主来也!”
    风声飘然,晃眼之间,就飘来了八个老者,正是雪山和邛崃一流高手。
    八个人四剑四刀,一窝风齐往冰魄神君那面赶来,看样子是要群战曹钧。
    冰魄神君还是真不在乎,一掠寒冰宝剑,青虹暴涨,就迎上这八个高手,同时,也不停的冷笑。
    闵孝一见人家要八个打一个,心难服贴,一顾于闵玉箫,就抢先迎上邛崃派使剑的四人。
    就在双方动上手之同时,方心仁也伴着双掌翻天来到场中,老魔头双臂固然是失去了,而对武功一道,却是个大行家
    他根本就没有观场中的打斗之情,祇冷冷的对邬毕时言道:
    “邬兄,那八个人不会是这两个小子的敌手,我看还是大聘儿一齐上吧!”
    邬毕时有他自己的打算,当时没有答话,只摇了摇头,并且伸出食中二指,比划一下,就全神贯注在两面的打斗之情。
    双掌翻天不明白邬毕时摇头伸指,究竟是何用意,心中好生不愿意,暗地里恨声不绝,忖道:“我双掌翻天固然失去了两臂,武功基础并未失去,只不能以双掌杀敌而已,如今他不听我言,断臂之仇,绝不能报,我又何必留在此处看他们的颜色……”
    老魔越想越不是味,心中难过之极,陡地一咬牙,又忖道:
    “如其求人,还不如求己,要报这断臂之仇,势必要痛下苦功,练成另外的绝技,然后出山,以了却这桩心愿!
    他暗中作此决定,闷声不响,轻悄悄的离开了华阴谷,闪没在黑暗之中。
    要知双掌翻天的轻功,在十三荒之中,倒是首屈一指的,这个当口,正是场中打得紧张的时候,所有的人,却未留神他有此举动,故而,他走了,其馀的魔头,虽无一人发觉
    此际,七煞儒生那只手阅玉箫,啸声不绝,发挥了无上的威力,但见他,目吐精光,杀机满脸,一只箫,舞成一片箫光,加上神奥难测奇招,只迫得邛崃使剑的四人险象环生,节节后挫。
    那面的冰魄神君,更外凶猛,寒冰剑神招大展,青虹暴射,剑星朵朵,分取四个使刀的雪山高手。
    只见他杀焰高张,剑影层层,逼人生寒,只迫得四匪手忙脚乱,无还手之力。
    别看闵孝和冰魄神君是个大孩子,且稚气难泯,傲气凌人,若说到资质,在场的魔头,那一个也不及他们万分之一,虽是在锋芒毕露,却能细心体察眼下的形势。
    他们看出了群魔的恶毒心计,同时,估计人数,说什么也难久战,因此,二人在动手之初,就打定了注意,非得速战速决不可。
    是以,两人这时,却全是凭的箫剑神功取胜,并未排出真力暗中留了一手,就这样,那八个江湖高手,竟被杀得心胆皆寒。
    郎毕时那双怪目,也是精光毕露,他极力注视两小的招法,暗中既佩服,又惊怪,不过,老魔头竟看走了眼,他终而没有料定两小的真功夫,还是隐而未现哩!
    众魔头正观得出神,却听闵孝一声长啸,玉箫啸厉,青光暴涨,身形腾挪愈疾,一招“法轮疾转”,白影冲霄而起,彩虹来回交掣,一个绝大的光圈,逼使人难以睁目,接着轮转般卷向四个魔头身上。
    别看这法轮疾转不太起眼,若人被撞中,或兵刃被扫上。势非人伤刃折,四个邛崃高手焉能不识厉害,心中大惊,赶忙撤身闪退。
    然而闵孝使出此招,其目的是要置四魔于死命,那肯容他撤身在箫光之中,暗中一提真气,就身空中,拧腰疾转,舞箫逼进。
    如此一来,四魔要想抢退,就没有那么容易。
    眼看邛崃四人要命伤箫下,却听邬毕时一声断喝,当先腾空,双臂倏合即分,掌心外向,猛可里照闵孝推出两掌。
    他是为情急救人,出手就用上了七成功力,空中狂焰呼啸,滚滚袭到。
    闵孝本可并伤四魔于箫下,但这时身逢掌力袭击,不得不先求自保,故而,一翻左腕,玄玉掌经已拍出,右手双环扫四魔。
    轰然一响,闵孝和邬毕时均被震落地面,可是,于阗玉箫并未停攻,只是缓慢了许多而已。
    因而,邛崃的四个魔头的命是保住了,但各人的肩头,却被箫锋扫中,衣服裂了一个大口,肉痛骨寒,头上直冒冷汗。
    邬毕时出手两掌,救下四个邛崃魔头,独力和闵孝交手,老魔头不愧为十三荒之首,掌法沉稳雄厚,身法矫捷,打起来倒蛮凌厉凶狠。
    闵孝早知邬毕时等人有此轮战之法,故而不以为意,冷了两声,抡箫运掌,奋神勇,一味的使出抢攻招式,毫不让人。
    于阗玉箫走的是追魂令的路子,闵孝将追魂十三式揉合在箫招之中,又夹杂着追云剑式,每攻一招,暗含着无穷的变化,四五个照面一过,邬毕时就透着吃力,皆因老魔头无法无形无式的变化。
    老魔稳练得紧,暗中将功力运集双臂,而身形却米用虚重就轻的游斗方式,只守不攻,原来他打算得出缝隙,要凭自己几十年的内力修为,一举击毙闵孝。
    可是,他的主意打得固好,但碰上的对手,却不是如此容易上当的。
    闵孝一面舞箫猛攻,玄玉掌和铁袖神功,早就备而未用,他却防备老魔使用诡计“。
    果然,十招未到,那于阅玉箫式满招变的刹那,老魔满心欣喜,他认为良机难得,抢进身,霍地抖臂就推出了两掌。
    这两掌是他平生的功力,一经发出,其威猛实非同小可,只见狂风激荡,石沙飞扬,奔向了闵孝。
    闵孝心中暗恨,不由暗骂道:
    “老魔崽子,原来是这等居心,谅你也逃不过小爷的计算之中……”
    恨思未了,竟以十二成功力,甩袖则铁袖神功,硬接来劲,同时,紧接在神功之后,再排出惊世骇然的玄玉掌。
    老魔是居心要置闵孝于死地,闵孝是恨老魔用心狠毒,双方都是用全力施为,掌劲一经接触,轰然一声巨响,观战之人,不由得都震退了一步。
    再观闵孝和郭毕时二人,同时都后挫出五步之多,双方都露出了讶异之容。
    但当老魔头身形踏稳,颇为惊悸的当口,忽感又有一股强烈无比的暗力,压袭过来,他乃老江湖,焉能不知厉害,喊声“不好”!忙侧身斜闪出七丈多远,方拿桩站稳,只感到心气翻涌,真气难凝。
    闵孝见老魔机警万端,竟在惊险之下逃生,剑眉一挑,骂道:
    “老魔崽子!还想逃么?”掠箭纵身,临空就赶了过来。在场围观之人,个个都是行家,邬毕时吃了大亏,怎能瞒得过众人的眼睛?这刻见闵孝迎箫而追,大伙就急了,只要让他追上,邬毕时那有命在。
    雷啸中首先大喝,鼓动双钹,闪身相拦,继而方心仁,毛溪郎打左面围进,分作三面将闵孝围住,一时掌钹交错,拳脚齐飞,猛攻闵孝。
    闵孝在匆促之中,刹住了追势,左掌右箫,反复猛攻,迫使三人有功难施,狂吼不已。
    闵孝几乎打出了真火,那支于闵玉箫,舞成一团青蒙蒙的光圈,夹掌风,东冲西突,前打后击,威势越来越猛,的确是猛勇难当。
    他这面已形成了三打一的局面,冰魄神君那面却仍旧是四打一,不过,四个魔头已不是雪山使刀的四个高手,而是金刚星、朱砂星、邵阮卜、潘洪。
    这四个魔头原就连集一处,大家都异口同声赞成群攻,只要使刀的四人一遇险,他们就得赶救。
    要知冰魄神君向以心狠手辣见称,只要是恶人碰上他,也不会痛快的叫你死去。
    今夜使刀的雪山高手,上来就碰着他,这孩子可不像闵孝那样替人留余地,他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归元神王马首先出马。
    这归元神功在当今江湖之上,除了冰罗刹得其异人的传援之外,就没有第二人会此功这种功力,只要一经施为,寒气四溢,其柔可浸入毛孔,其刚则如闵孝的玄玉掌,功力差的敌人,至多两个照面,就俯首遭擒,或亡身剑下,厉害无比。
    冰魄神君见使刀之人围攻,他冷笑了几声,照例排出归元神功,右手分神截魂剑,左掌则使出寒冰掌。
    一上来,小煞星就没有打算叫四贼逃命,他的打法又不同于闵孝,专门绕着四贼兜攻。
    归元功已发,寒冰掌未出,但那柄宝刃,却寒光万道,不消六个照面,四贼就有些顾此失彼,心悸万分。
    冰魄神君得理不饶人,剑招一变为寒冰追命剑法,形势陡地转厉,四贼就更加吃不消。
    几乎是在闵孝扫中邱崃匪徒之同时,这面使刀的四贼,竟被冰魄神君一剑削断了三把刀。
    四贼魂飞天外,心神一乱,打法就失去了重心,人也想撤身而逃。
    冰魄神君一剑得手,神情大振,他可不叫出声来,双肩微晃,宝剑寒光过去,就有一个匪魔,身首两分,血溅五步,当场死亡。
    这不过是在眨眼之间,就连邵阮卜他们那等高手,都来不及抢救,当冰魄神君赓续追杀另外三匪之际,邵阮卜这才纵身而出,接着是潘洪、金刚星、朱砂星三魔,从左、后、右分三面围击,而救下雪山派的三个高手。
    这四个魔头乍上来,就攻力方面,比适才的四人,可要高出太多,两柄剑,一根缅金铁杆,只有邵阮卜没有兵刃,打法是采的分进合击之法,倒是配合得恰到好处,也凶狠得紧。
    冰魄神君压根就不怕,他这刻可就拼命排出归元功和寒冰掌,掌中剑专门往人的要害上递,在目前,还是八两半斤,谁也别想占便宜。
    魔头们完全仗恃人多取胜,冰魄神君是保有奇功而有恃无恐,双方打得火辣辣的,颇为吓人。
    不过,四个魔头除邵阮卜外,金刚朱砂二星,重伤尚未复原,是以不能久战,潘洪的黑铁魔掌被削,只剩半根杆,心有余悸,兵刃的威力已失,也不宜久战,故而虽是四战一,只要时辰一长,对冰魄神君倒是有利。
    闵孝那面可不然,虽是三打一,但七荒合力同心,攻守得宜,而且都不敢大意,时间若延长,闵孝可就要吃大亏,两面的情形,恰恰相反。
    不过,闵孝也不是傻瓜,他早就估量过眼前的态势,只宜速战,不宜久延。
    因此,他有他的打法,先将太上五行罡气,运护周身,明的是以箫应敌,暗中却将弹指神通和玄玉掌的功力蓄足,待机而动。
    雷啸中的双钹,真有神出鬼没之能,老魔见多识广,早识得玉箫的招法,是揉合了追魂十三式,是以,他却在那儿边作呼应,提醒毛溪郎和方心仁。
    闵孝不怕他叫破,反过来,他倒是希望人家将精力集中在他的玉箫招法上,这样,他才能展出玄玉掌,和弹指神通取敌。
    是以,他拼力使出追魂十三式明显招法,故意叫人点破。
    这时,突见闵孝突变“金针穿万蜂”的奇招,倏地朝毛溪郎那面攻去。
    他为什么在此刻攻毛溪郎?那是因为毛溪郎没有兵刃,毛魔是凭双掌对敌的,他是有攻必还,闵孝是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只要毛匪还掌,他的弹指神通,就可透过来劲,袭击毛溪郎,所以,这一式就凶霸霸的径取毛溪郎。
    雷啸中一见,冷哼一声,大声道:
    “毛兄,小心这小子使出了绝招金针穿万蜂,留神退路!”
    此语甫落,箫锋已迎着毛溪郎而到,毛魔嘿嘿两声冷笑,贯足功劲,横臂推出双掌,硬攻来势。
    闵孝心中一喜,忙撤箫左拨,反打方心仁,左手中指一弹,“嘶嘶”两声,穿透掌风,猛可向毛溪郎的面门上袭来。
    这一着的确是奥妙无俦,只经打上,毛溪郎焉有命在。
    就在这个紧要的命骨眼上,却听圈外的邬毕时一声大喝道:
    “毛兄注意这小子使的是弹指神通……
    人随声到,右掌从侧面猛攻闵孝,左掌横推,迫得毛溪郎后挫出十步多远。
    饶是如此,那大头鬼王仍被劲锋打中前胸,跄踉踉,一屁股跌坐在地,头晕目眩,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伤势非轻。
    敢情那邬毕时适才被玄玉掌击中,但因闪让得快,故不严重,经他连运功调理,即刻复原,这时见毛魔危险,方抢身相援。
    闵孝徽梦也没有想到邬毕时及时救援,虽去一大散,同样的又增加强手,心气难平,一声清啸,就避让邬毕时右掌之际,一个。随风飘絮”的身法,看似冲向方心仁,却在中途疾转,玉箫抡动,青光乱闪,猛可里转向攻上了雷啸中。
    闵孝攻出的这些功力,十三荒都在七煞道人那儿吃过苦头的,是而大都识得,这随风飘絮的身法,端的怪异,却瞒过了众魔。
    雷啸中本就鼓钹追击,不想闵孝疾变身形,而照顾了自己,当下大惊,慌忙中,平钹当胸,双脚一用力,使出了“燕子倒翻波”的身法,仰翻而退。
    这不能说不快,然而,闵孝的速度,比他要稍快一点,竟将他那身青袍下摆,扫裂了尺多长,应箫落地,吓得老魔心惊胆战。
    七煞儒生在举手投足之间,连败两人,神情振奋,哈哈一阵狂笑,道:
    “今天要不叫你们抛尸荒野,就在为七煞门人……”
    他喝声未落,突地狂吼连声,四条黑影,从三面包抄,配合邬毕时三人,将闵孝围在当中,奋力疾攻。
    上来四人,正是被闵孝箫锋扫中肩头的邛崃高手,四只长剑,凭添了不少的威力,可就苦了这位七煞道人的门人了。闵孝这时真火早冒,杀机密布,早将功力运至顶点,箭出呼呼连天,掌拨狂飚急卷,七个人没有能够近身的,只在他们周围呐喊猛攻。
    闵孝在这样苦打的情况下,仍是担心冰魄神君,他借机一看冰魄神君,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心神略解,几乎被雷啸中飞拔击中。
    原来冰魄神君这时被八个人围住,其情况和自己这面一样,是以他倒抽凉气。
    冰魄神君原就一剑攻四魔,皆因他这柄剑削铁如泥,迫便四魔避剑而攻空隙,然而,小煞星的掌剑凌厉雄猛,每攻必取要害,时辰一长,金刚星和朱沙星就有些力不从心,根本就找不出漏洞来。
    如此一来,叫冰魄神君看出了端倪,那柄剑,得空就找上了金刚朱沙二魔,只吓得二魔心胆皆裂。
    邵阮卜和潘洪在此时,既要防冰魄神君攻势,又能救援两魔,形势愈打愈走下坡,最后连自保都成了问题,何谈取胜。
    冰魄神君一见此状,不由得嘿嘿几声冷笑,陡地霍腕,身形一起,左掌就势劈向邵阮卜,双脚猛向金刚星朱沙星踢去,同时,右手剑招出“寒楼小憩”,扫向了黑铁魔掌潘洪
    他起式共分四路,同求四个高手,其快迅,简直如电光石火,猛威无比。
    这种快速的攻击,既准且狠,四魔头大大的震惊,赶忙自行撤身,来不及相与呼应。
    此刻,冰魄神君神情高振,一抖宝刃,竟奔向朱沙星,和金刚星二魔。
    这一着实乃快速无比,也出乎四魔意料之外,难也估计不到小煞星逼退各人,力到四分的当口,反身硬攻最弱的两星。
    这冲势紧急万分,邵阮卜,潘洪二人要想抢救,说什么也不可能。
    眼看两个老魔崽子即将丧命剑下,忽地吼声连天,四条黑影,分从两面,生硬硬的居中堵栏。
    来人正是雪由派的四位高手,这四人救人心切,人未到,先呐喊,掌脚兼施,同时从三面出手猛攻。
    别看四面的功力不及冰魄神君,但在猛力救人,突击之下,其势也非比寻常。
    同时,邵阮卜和潘洪已自他身后奔进,形成四面围攻,使得小煞星扑势受阻,只好一挫钢腕,一塌腰,分袭围堵之人。
    于是,打斗情况瞬息大变,原来优势,竟被雪山匪众的支援扳成平局。
    金刚星和朱沙星长长的喘出口气,略加歇息,一领剑,也就加之了战圈,而作八打一的局面。
    冰魄神君奋起神勇,孤剑独战八魔,毫不畏惧,而且越打越勇,使八魔大为讶然。
    要知两小此时的功力,精进太多,一则是回山之后,受益师训,二则是得力灵空法师的种玉大法,暗传佛门禅功,和本身的真力,助长两小的武功,精进数倍,加之他二人资质奇高,悟力特强,几次狠斗,都感到有股真元之气,凝于丹田,但都未加运用。
    这时形势大异往常,强敌环伺,难以取胜,一个不巧,就许埋骨华阴谷。
    因此,两小心头发急,功达顶点,运动剧烈,那凝于丹田的真气,也激荡不已。
    时辰已久,那丹田的真气,在猛烈的激动下,突出丹田流转经脉,竟冲上十二重楼,这真气一经流转,尽可促使两小收归己用,是以,此际两小的功力,愈打愈奇,愈打愈猛,其道理在此。
    真力既经运用,两小心里就明白凝气的原由,心怀顿放,豪气陡生,打起来也就更加凶狠。
    但是,到华阴谷的魔头,绝非普通之流的人物,加之众魔见两小的功夫,不在当年七煞道人之下,尤其比七煞道人手辣。
    众魔头在江湖闯了大半辈子,恶名远播,谁不惜名顾命,然而,敌人太强太狠,为了护名保命,十五个人,竟没有一个不以毕生之力相对的。
    如此,纵让闵孝和魄魄神君功力盖世,终也经不住这许多高手的拼命,倘若延时过久,魔头们固难取胜,两小也难得好处,许能闹个两败俱伤。
    眼前的景象,的确如此,闵孝和冰魄神君胜不了群魔,而群魔也胜不了两小,双方各凭全力,互拼互攻,但见刃光剑影,掌错脚飞,只杀能天昏地暗,沙扬石飞,真是亘古未见的烈斗。
    这场惨烈的拼斗,差不多延续了半个更次,胜败仍旧未分。
    众魔打到此时,已经是汗透重衫,两小同样的是热汗涔涔,众寡悬殊之下,能支撑不败,实在是难能可贵,叫人佩服。
    如此长的时间,给予了毛溪郎的喘息之机,老魔头生平对敌,从未被人伤过,今夜身负重伤,却也心气难平,忿恨不息。
    他目不他颜,努力镇静自己,调息运气,经过这段时间,总算是没有使伤势恶化,甚而减轻了许多。
    他盘坐在地,许久未曾张口,此时,真气能凝聚,心怀大放,方抬目打量了两面打斗的情景,一见之下,不觉热汗直冒,连着颤动两下,忖道:
    “我们仗着人多已经是胜之不武,徒留笑柄,若再两败俱伤,岂不被天下江湖人笑掉了大牙,何不暗施毒手,先除去一个,两其杀那一个,不是上上之策么……”
    老魔头脸带奸笑,颇为得意,又思道:
    “事已至此,颠不能体面,好在华阴谷都不是外人,事虽丑,尚不致宣扬开去,嗯!我就这么办!
    毛溪郎顺手打地上拾起拳大的石块两枚,勉强提足了真力,缓缓朝闵孝打斗的那面行去。
    他距离打斗圈不过一丈多点,稳立在一处较高的大石上,他要找寻空隙,陡施毒手。
    众人在这个当口,大都杀昏了头,根本就无暇想到毛溪郎会在暗中捣鬼。
    毛溪郎伫立良久,见众人围住闵孝团团转,始终无出手之机,忽见他三角眼眨了几眨,
    狞笑两声,陡地大喝道:“各位闪开,毛溪郎来也!”
    这声大喊,出了诸魔意想之外,精神为之一振,不期然稍稍一停,也略往两面一分。
    闵孝骤听这声大喝,知他们又添生力军,不禁稍微一怔。
    毛溪郎就藉这瞬息之机,一扑手,左手石和右手石,齐弄闵孝的围巾,刚刚打击。
    毛魔担是受伤,但轻过这阵喝意,真力也是不弱,双石齐飞,劲道却是奇猛。
    若在平时,别说是两块石,就是一百块石子,闵孝也不在乎。
    但在这个筋疲力衰之际,又是猝不及防的情形下,双石蓦地打倒,他可没法子躲闪,也来不及躲闪。
    双石如果击中了闵孝,虽不致伤命,然重伤虽免,如若重伤,群魔再往上一围,七煞儒生这条小命,那就非得搁在华阴会谷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双石夹劲力,将到闵孝身边,倏听空中一声断喝,黑影疾闪,狂风一阵,蓦地击落双石,接着有人喝骂道:
    “好魔崽子群攻不说,还要暗下毒手,饶你们不得,照打!”
    这打字一落,毛溪郎一声惨嚎,翻身倒于大石之下,口中鲜血直冒,双目乱翻,一阵挣扎,登时就死于华阴谷内。
    就在毛溪郎惨嚎翻身倒下同时,冰魄神君那面,也同样的出现了一条黑影,接着也有人惨呼,同样死法,栽倒于地。
    情势急转,大伙还没有看清是什么人突然出现支援两小,不由楞了一楞。
    这在闵孝和冰魄神君来说,不啻是神灵相佑,天兵降临,精神陡张,豪气又发,两人都发出了一声清啸,再次舞动兵刀,力哉群魔。
    事情变化太突然,那条黑影闪挪得太快,快得使人看不清是何容貌,最使人不解的,是这两个黑影顿解两小的危难后,又以快迅无匹的身法,隐没在黑夜的小山头内。
    冰魄神君那面倒地身亡的是雪山派四人之中的一人,死者抛骨荒野,竟不知人家是用什么手法将人击毙,只能见到嘴喷鲜血,挣扎而死。
    群匪在这阵骤变之下,心中都蒙上了惧怕的暗影,每个人的心脑中,都极自然的映出了七煞和罗刹的形貌,各人都担心自身的安危。
    群斗之下,尤其是群殴,讲究是要有斗志,如今,群魔心悸难除,贪生怕死,战志早丧,压根就没有适才那种激昂之情。
    正因为如此,各人都存了逃生之念,更有人还打下了将来报仇,现在存命的算盘。
    反过来的闵孝和冰魄神君,倒更威武万端,攻势凌厉,大有非置众魔于死地不可之势。
    由于两小的攻势太威厉,太神妙,十四个魔头,竟慑于那种锋芒之下,想抽腿撤身,也是困难重重。
    似这样,又延战了近盏茶的光景,两小虽是雄猛,但却无法手除各贼,只逼得众魔闪挪躲让。
    双方在勉强的僵持着,看样子还得要费点心机,两小才能大功告成。
    烈而,再这样耗下去的话纵然是毙魔于剑下,两小也势必力竭精尽,不易支撑。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山头有人大喝道:
    “好魔崽子!凭人多取胜啦?今夜只怕你们都逃不出华阴谷……”
    这喝声未落,右山头也有人怪腔怪调的喝道:
    “不要脸的狗崽子,还想逃命么?照打!”
    众魔突闻喝声,又不见人,心中已慌,再听“照打”二字,心头都蓦地一跳。
    这当口,闵孝倏地一声大吼,身形拔起,喝声:
    “狗魔拿命来!”
    声落人闪,早到了邛崃匪徒身侧,掠箫疾攻,惨呼连声,就有两人倒地身亡。
    小煞星眼吐奇光,不等众魔往上围,猛一错身,铁袖神功早就甩出,劲锋一阵,又袭击了另两个邛崃匪徒,只听两声闷哼,人也抛出老远。
    闵孝连用神功,利用众魔楞神之间,一举手,就击毙了邛崃的四个高手。
    剩下了邬毕时,方心仁,和雷啸中三人,这三个魔头并非惧怕闵孝,而是怕那出声不现形的怪人,若这两人是七煞罗刹的话,说实在的,准难活命。
    因此,三人的攻势,反而加紧,但在心中。已作了逃走的打算。
    闵孝见三魔攻势加紧,冷笑两声,道:
    “老魔崽子!还想作困兽之斗么?趁早束手受擒,待小爷发落……”
    声落人进,陡地使出了“金刚十八转”的身法,右手箫,硬摘邬毕时头颈,左掌疾拍雷啸中。
    两招一过,逼退了两个老魔,然他身形早就转向方心仁,玄玉掌倏地攻出。
    方心早知厉害。见闵孝一到,黑铁鬼手迎空虚掠,他可不敢硬碰,忙侧身左闪,这当口,郫霜二人又分而复合,援救方心仁。
    于是,三个魔头又围攻闵孝,目前仍是不上不下,难将三魔击毙。
    闵孝怒火高张,正想作狮子吼。以弹指神功伤人。
    不想在这个关节上,却听冰魄神君大骂道:
    “狗崽子,想逃么?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喝骂顿落,接着就听得“当”的一声,兵铁交鸣,继而有人一声闷哼,旋听邵阮卜喝声:“随我上!”
    闵孝忽然听这一连串的叱喝,不期烈移目往冰魄神君那面瞟了一眼,心中也不禁一喜。
    敢情冰魄神君那面的雪山匪徒,也是在那丙声怪吼之时,被他连杀了三个,这刻,想是小煞星见金刚星有逃走的企图,故而喊骂逼进。
    冰魄神君虽是汗湿衣衫,但他那种神猛,始终丝毫未减,灵光全付星抽身,连剑疾点,星光灿灿,眨眼就削断了金刚星的长剑。
    金刚星被震得一声闷哼,心惊神散。撞出了十多步远。
    冰魄神君一剑得手,垫步就要杀人,却被邵阮卜一声大吼,率同朱砂星潘洪,拦堵抢救。
    这一来,倒给了金刚星一个逃走的机会,老魔见邵阮卜奋不顾身,拼命的阻住了冰魄神君,心神略定,打量了眼前的形势,付道:
    “今夜之战,决难讨好,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道我在此等死不成……”
    老魔思忖已定,一晃身,往西南行去。
    他走得很急,冰魄神君看得清清楚楚,气得大吼一声,怒喝道:
    “挡我者死!”他奋身反扑三魔,逼退众人,又大声骂道:
    “老魔崽子!你跑得了吗?”
    他这骂声刚落,接着西北面传来一声:
    “无量佛!师弟!他跑不了……”
    飕,飕,飕!接连窜出了七个老道,有两个老道横剑斜移,刚好挡住了金刚星的去路。
    这七个老道一现身,左面山头又有人喝道:
    “对呀!老道来得是时候,别叫那两个星星逃命,其余的人嘛,你们看着办……”
    老道一楞,声音没有了,金刚星是机伶伶的打了个寒噤,握着半截剑,怒道:
    “牛鼻子恶道,上次将我打伤,尚未报仇,今夜又来检便宜,你打算怎样?”
    拦住的老道,是两位,旋听左首的那位微笑道:
    “你没有听人喊着不放你逃生么,乖乖的转回去!”
    右首的那位道人,微怒喝道:
    “你们群战我师弟,已经够丢人的,末了,还打算逃命,那来那么多舒服事,像你这种不顾道义,丧天害理的恶贼,留之无益,今夜休想活命。”
    他说罢,又对那个老道冷然一笑,道:
    “师弟,你去帮他们解危,下手必须留情!”
    言甫落,长剑一掠,竟奔金刚星胸前刺到。
    金刚星自知今夜是完了,如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尽全力一拼,因而,强提真力,和老道狠斗起来。
    七道正是昆仑七子,拦金刚星的是灵虚子,七子原就决定跟两小参与这场盛会,是以,和两小在脚程上,只不过半日之差。
    他们到了华阴,未被发现闵孝和魔头们的行踪,故顾,就往华阴谷赶奔。
    中途,也未得到双方的信另,七子也不太清楚华阴谷的方位,赶奔到戌时刚过,方到了那片密林之前。
    灵虚子发现此处有打斗迹象,就断知离华阴谷不远,这才往这个方向行进。
    等他们到华阴谷,正好是金刚星想脱逃之时,真是巧到极点。
    昆仑七子突然露面,不但出了魔头们的想象之外,也使两小颇为诧异。
    众魔一阵骚动,心中忐忑不安,凭空增强七个高手,只要一参战,魔头们谁也逃不出华阴谷。
    灵泉子第一个奔向了朱砂星,灵霞子找得是雷啸中,灵惠子和灵云子双战邬毕时,灵中子和灵玄子两打邵阮卜,余下的黑铁鬼手方心仁,和黑铁魔掌潘洪,倒成了闵孝和冰魄神君的掌下游魂。
    这一交上手,将早先的态势,恰好扭转过来,这中间,只有灵惠子、灵泉子、灵云子,灵玄子四道,出招递剑,总是轻描淡写,虚应故事,毫不认真。
    不到盏茶的光景,金刚星早就横尸山涧,往阎王那报了到。
    灵虚子飘身来到打斗之处一看,口中轻念“无量佛”!转以千里传音之法,对邬毕时邵阮卜道:
    “二位施主,若此时不走,再迟就无法脱身了,贫道本慈悲之旨,助施主脱此一劫,但愿改邪归正,重作好人,方不负贫道一番用心!”
    邬毕时和邵阮卜到此,方明白自己对手不狠攻狠拼的原因,心中一阵惭愧,也来不及说话,两人陡地一声大喝道:
    “看招!挡我者死!
    两人同时施出绝活,毫无破绽的迫退了四个老道,掠身南纵,双手抱拳,朝灵虚子一拱,再加两个起落,就没于黑夜的深山之中。
    这个当口,闵孝和冰魄神君已将方心仁和潘洪解决了,一见邬邵二人逃走,心中就急了。
    冰魄妄君冷笑连连,一拧腰,从几个老道头上,飞越过去,一晃眼,就越过了两个山头,翻出华阴谷外,在空中环扫四周,不由忖道:
    “怪呀!怎么不见人呢?
    闵孝已随后追出,坠落在山头之上,问道:
    “钧弟看见人没有?”
    冰魄神君气得一咬牙,飞落在闵孝身侧,说道:
    “魔崽子脚程不慢,看不见人影了。”
    闵孝杀机未退,冷冷的说道:
    “便宜这两个魔头,快转去,那面还有人哩。”
    两小这口气,憋得朦朦的,身形腾空,如同两只大鹤,疾似飘风,刹那之间,就到了雷啸中那面。
    电神飞钹雷啸中在灵霞子的剑下,走了三十多个来回,仍在作垂死之斗。
    灵霞子也真怪,自已既不让招,更不施杀手伤人,就这么壅住雷啸中,不叫他脱身。
    雷啸中眼见众魔走的走,死的死,他是忧心如焚,拿出了压箱底功夫,左冲右突,打算逼退灵霞子,好脱身逃命。
    若以雷啸中的功夫论,要脱出灵霞子之手,实在是太容易了,怎奈老魔久战不停,真力耗得太多,灵霞子以逸代劳,试问老魔如何逃得出手?
    两小同时到了现场,一见此情,心头憋住的那口气,陡地上涌,同时一声大喝道:
    “道兄,闪开让他走!”
    灵霞子并不放松,掌中剑反而紧了起来,回道:
    “这个魔作恶多端,不能叫他逃啦!”
    两孝嘿嘿的冷笑了一声,大声道:
    “请你闪开!他要是有本事逃出了华阴谷外一步,我就饶饶不死。”
    灵霞子算是明白了两小的意思,长剑一松,人也斜跃了五步,含笑而立。
    雷啸中急忙张开凶睛,将眼前的形势略略一扫,哼了一声,翻身反跃,如飞的往华阴谷外奔逃。
    两孝剑耀青辉,眼目精光四溢,手执于阴玉锥,紧盯着雷啸中。
    冰魄神君满透杀机,嫩脸通红,怀抱寒冰宝剑,端立不移,待机而动。
    雷啸中这时是搬出了吃奶的气力,跃纵间,就是丈多远近,速度不能说不快。
    就在老魔头奔出三丈不到之时,昆仑七子都有些紧张,即闵孝喝声:
    “钧弟,追!
    追子一起,黑白身影,掠空就三丈多高,在空中一躬腰,蓦地前滑出三四丈远,这种绝世的轻功!的确高明,连昆仑七子那等身手,也不禁咋舌不已。
    两小身临空际,两个滑行,就窜过之雷啸中之前,但两小并未就此坠落。
    雷啸中费了极大的气力,好不容易跃奔离华阴谷外不过一丈七八尺远,只要再有一个起落,就纵飞至华阴谷外,心中不觉暗喜起来。
    皆因他早就听清了两小之言,料定两小说了话,不会不作数,故而欣喜。
    其实,他这刻是吓昏了头,试问两小若无绝对的把握,岂能狂言惊众?
    果然,就在老魔即将跨越华阴谷外的刹那间,人影落地,恰好挡在老魔前端五步远,同声喝道,“魔崽子,拿命来!”
    雷啸中蓦地一怔,心中凉了半截,冷汗直冒,百忙中,掌中双钹,抖手照两小打去。
    双钹的力道不弱,距离又近,若换上别的人,还是真不易躲过。
    两小不慌不忙,哼了一声,萧剑舞动,光华陡展,叮当两响,双钺磕飞,说时迟,叮当声未落,人影双晃,老魔一声狂嗥,左臂折,右臂断,鲜血淋淋,倒在地上只打滚惨嗥。
    冰魄神君好生恼火,抬脚跨步,身法奇快,跟上手起剑落,雷啸中的双腿,已被切下,老魔头也不嗥了,直挺挺的痛死过去。
    约在盏茶之间,老魔头又苏醒过来,凶睛狠毒的瞟了两小一眼,汗流血喷,疼得混乱抖。
    冰魄神君余怒未熄,骂道:
    “老魔崽子,怎的不凶啦?你不跑啦?看小爷来摆弄你……”
    小煞星说做就做,他之所谓摆弄,是要用寒冰逆血法,狠狠惩治老魔,说完话,就要伸指行刑。
    无量佛!小师弟饶他这次吧!给他个痛快如何?:
    冰魄神君和闵孝扭脸一看,原来灵虚子和灵霞子已到两人身后,发话的是七子之首的灵虚子。
    闵孝没有说话,冰魄神君怒冲冲的道:
    “老魔崽子太可恨了,死到临头,居然还敢骤施毒手,要是换上别人,岂不遭他暗算,非摆弄他不可!
    灵虚子慈眉一扬,微笑道:
    “他是情急拼命,逃生心切,倒是情有可原,看贫道薄面,赏他一剑好啦!”
    闵孝听老道之言,微笑中,略略的点了点头。
    冰魄神君扑哧一声笑了,轻声道:
    “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是不是?真酸!”
    这孩子够调皮的,说完话,纵身形,就下落之势,宝剑一捞,照雷啸中胸口一压,老魔一声闷哼,旋见冰魄神君猛可抽剑,掠身一丈,一口鲜血往上一射,雷啸中挣动了几下,就气绝身亡。
    两个老道不忍多看,同呼“无量佛”!转身奔灵泉子等人之处。
    闵孝和冰魄神君算是喘出了一口大气,这一场生死之拼,虽是获得全胜,但惊险之处,却不亚于泰山驼峰的阴阳双煞之战。
    假如,今夜没有那两位怪人现身,或者,昆仑七子不到,则胜败尚未定之天。
    因为,敌人太强硬了,别的不说,单凭人数,就超过了两小多少倍,何况还都是江湖的一流高手。
    冰魄神君心神爽朗多了,笑道:
    “孝哥哥,没想到今晚有这许多人来帮我们,这真是吉人天相,但不知那两位乍现即隐的人物是谁?”
    闵孝沉吟许久,方缓缓言道:
    “那人的真面目,咱们虽未见过,但我相信他是时刻不离我们的前后,看来此人和我们极有渊源哩。”
    “嗯!他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为人作事,也是深谋远虑,即以今夜的救援来说,就比我们高明。
    冰魄神君说到此处,又沉想有顷,继道:
    “此人是不是以前拿我们开心的那人?”
    闵孝点了点点,移步昆仑七子那面行去,并道:
    “不错,先后的作为,都大同小异,极可能就是以前的那人。
    冰魄神君收剑入鞘,突然间,又笑道:
    “不对啊!今夜是两个人哩。”
    闵孝忽有所思,自言自语道:
    “该不会是那两位恒山双阎罗吧?”
    “不对,不对!恒山双阎罗是一高一矮,而且,他们的本领,只怕没有今夜那两人高……”
    他两人信步而行,早就到了昆仑七子跟前,所谈之话,七子都听得很清楚,灵虚子忙问道:“两位小师弟所指是那两位高人?”
    冰魄神君也不隐瞒,即将怪人现身救助之事说出,闵孝也接口道:
    “今夜要不是那两位怪人出手,毛溪郎的诡计,准能成功,那我们就不堪设想了。”
    灵虚子想了一下,也想不出是谁,微笑道:
    “此人伸手援助,谅不是外人,迟早是会见面的,时辰不早,二位还不离开此地么?”
    闵孝哈哈一笑,接道:“当然要走,我们要谢谢七位道兄了……”
    灵虚子也打了个哈哈,截道:
    “自己人也要客气!反正我们没有事做,落得活动筋骨也是好的。”
    冰魄神君心里有话,一定要说出来,这时,却听他嘻嘻一笑,接道:
    “你不怕他们寻仇?邬毕时和邵阮卜跑了,难保不找你们算账!
    七子听得心头猛战,他们以为冰魄神君看破了释放两魔的举措。
    灵虚子双目扫视他师弟一眼,见他们天真无邪,满脸稚气,心中一宽,哈哈一声长笑,道:“出家人,生死早置之度外,纵是寻仇,又何惧之有。”
    冰魄神君又嘻嘻的笑了起来,接道:
    “你们将魔崽子放走了,而且又是为我和孝哥哥的事,将来他仍要聚众寻仇,你们不觉得冤吗?”
    他这话是没有经过思考,随口而谈,说得蛮轻松,可就将昆仑七子说得心跳,七个老道个个红脸,幸亏是在夜间,不易看出来,要不,的确叫人尴尬。
    昆仑七子一到华阴谷,就决心要释放邬毕时和邵阮卜,因为这两人虽列十三荒,但为人正直磊落,所作所为,还不失侠义风范,这两人实在杀不得。
    闵孝和冰魄神君对众魔头,存有相同的看法,不动手则已,只要动上手,就不愿放走一个人,昆仑七子参与这场打斗,明是助阵,暗中也等于是义救两荒。
    这暗中行动,并未言明,此刻冰魄神君有口无心的一说,试想老道如何不脸红。
    不过,姜是老的辣,灵虚子微微一笑,道:
    “莫说我们不曾放人,就算是我们放他,他应该知恩投报,岂能再来寻仇,至于说冤枉二字,那倒不须多虑,我们既愿伸手管事,当然谈不上是冤枉,何况我们还是自已人哩。”
    闵孝站立在几人的侧面,默察七位老道的举动,心中砰然一动,偶而又记起那怪人现身之后说的话,不禁忖道:
    “看他们的神色,听灵虚老道之言,邬邵两魔,显然是他们故意放走的,偏钧弟粗心大意,毫无所觉,使得老道局促不安,我何不稍加点醒,及早赶路……”
    他心意已决,忙笑道:
    “莲出污泥而不染,群丑之中也不见的没得好人,我们只能分清善恶,见机行事,总不会是见不得人的事,钧弟何必多谈,我们该走了。”
    灵虚子飘眉微笑,忖道:
    “到底是给这孩子看破了,真乃兰心慧质,江湖上能有两位功高神爽的侠义辈,何愁群魔不服。”
    老道暗中一叹,方笑道:
    “小施主智力超人,诚然可佩,但愿多积善因,而得善果,造福人群,真无量寿佛!”
    冰魄神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
    “老道哥哥,请你别那么因呀果的,叫人听起来怪腻耳的,咱们要走啦!你们怎么办?”
    灵虚子回首转望众道,略点头,笑道:
    “我们暂回昆仑,二位如有需用昆仑七子之处,只令人传言,即刻就到,后会有期,请……”
    昆仑七子抬臂扬手,黑影疾飘,转眼就消失在南面的山层之中。
    闵孝环目打量躺在地上的尸体,不自禁的叹了口气,道:
    倘若这群匪徒不为非作歹,我们照样的可以放他们逃生岂能抛骨荒山,落此下场。”
    冰魄神君陡听此话,不觉一怔,呐呐问道:
    “孝哥哥,说来说去,那两个老魔敢情还是放他们逃走呀?”
    他也有超人的智力,只是较为粗心,这刻闵孝也是随意有感的说话,竟叫他料出邬邵二人逃命,原来是放他们走的,方出此问。
    闵孝点了点头,笑道:
    “谁叫你不细心打量老道的神色,邬邵二荒的确是放走的。”
    “哦!我倒被七个老道瞒住了。”
    “人家说的话,似明是暗,都显示了释放二荒的举措,你不察颜观色,反怪人家瞒住了你,简直不通,以后我们做事。还得多细心体察,才不会坏事咧!”
    冰魄神君对这位孝哥哥,早就心服口服,那能有异议,只在那儿点头微笑。
    闵孝这时,眼神又触及满地血肉模糊,狼籍满谷的尸首,不期然的叹了口气。
    他自从在泰山被击重伤,又经过师父的训导,心性在无形中改变了许多,绝没有刚出道之时的那种凌芒之态,杀机虽重,但能潜能默化,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本来的淳厚原性。
    眼前这许多惨死的残体,促使他颇为神伤,故而忍不住叹息两次,这种改变,在他,仍旧是丝毫不觉,只有冰魄神君大感奇特,非常不解。
    远处,忽然传来了几声狼嗥,使沉默中的两位侠客,倏地惊醒。
    他们仰观大色,已经是丑末寅初,离大凫却不太远,冰魄神君忙道:
    “看着这些人,怪不舒服,让野狼来嚼吃他们,咱们走吧!”
    闵孝摇了摇头,默默无言,随着冰魄神君离开了华阴谷。
    两小走到原来惩治云山二枭的山林边,闵孝往山林之内探视。偶而言道:
    “想起那两个被惩治的恶徒若能改过向善,岂不比杀了他们要强得多么?”
    冰魄神君很惊诧的望着闵孝,心里不住的想道:
    “孝哥哥自第二次出山,和以前大不相同,这是什么原因?”
    他盯着闵孝的脸上,看不出有何改变。又忖道:
    “怎的就察看不出他改变的由来?再说,他是什么地方就敢断定云山二枭能改邪归正?”
    想到此处,他可想不下去了,脱口问道:
    “孝哥哥,你怎么知道云山二枭能做好人?”
    闵孝脚下稍稍慢了下来,回顾冰魄神君,笑道:
    “我们饶他不死,又给他严厉的惩治和劝导,他们当然会作好事,做好人了。”
    这理由十分勉强,使冰魄神君不敢苟同,但他没有反驳,只摇了两下脑袋。
    闵孝见他摇头,知他另有看法,忙道:
    “你不同意我的看法?”
    冰魄神君莞尔一笑,道:“我不敢说不同意,但我另有想法。”
    “你不妨将你的想法,说出来听听。”
    “好!”冰魄神君笑了笑,道:
    “我的想法“恰恰和你相反,你没见二枭满脸横肉,鹰鼻鹞眼,恶形恶状,临走之际,恨声不绝,声言非报此仇不可,他自认名震四海,陡地受挫。乃奇耻大辱,将来兴风作浪,我看他二人要占上八成,你说对不对。
    这理由似乎比闵孝所说的要充分些,使闵孝不禁微怀,心说:
    “我总说钧弟粗心大意,其实,有的地方比我还细心呢!他所说的,虽不绝对正确,却有几分可靠……”
    想到这儿,不朝然的点点头,又道:
    “那么,你再看看邬毕时,和邵阮卜二人,将来的情况如何?”
    冰魄神君得意了,笑态可掬,思索片刻,方道:
    “十三荒良莠不齐,倒是事实,邬邵二荒过去的作为,我不太清楚,若七子存心放他们,足证邬邵二荒的为人,当不属于莠的一面,再从这两人的容貌上观察,确没有使人有凶狠的感觉,因此,我看这两人似乎不曾助纣为恶。
    这说法虽是大胆一点,但也不无可靠性,闵孝当时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默然而行。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渐渐的,天色已经发白,他们还没有离开山区。
    冰魄神君在沿途上,一直就注意闵孝,他很奇惊,为什么孝哥哥沉默无言。
    他无法忍耐这长期的沉默,脱口问道:
    “孝哥哥,我们到到那里去啊?”
    想来他们这时是没有目标的行走,闵孝不觉哑然而笑。
    他道:
    我早出身外,先找个镇甸打尖,然后往泰山方向走。
    孝哥哥,到泰山不嫌太早么?”
    “我们不急着赶路,沿途顺便访查我母亲的下落,缓而行之”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冰魄神君神秘一笑,又问道:“你找不找你未婚妻?”
    闵孝悠悠的叹了口气,轻声道:
    “在天涯,叫我到那里去寻,那里去找?”
    他言至此处,倏地一顿,又道:“能寻着我母亲,就能见到未婚……”
    他有些脸红,呐呐的说不下去,只好露出一煞丝苦笑。
    依得冰魄神君意思,先回师父那儿,询问他们何时赴驼峰,再相邀闵孝同行,顺便得他兰妹妹,也带同前行。
    可是,闵孝不知他心意怎样,而作了径往泰山的计划,如此一来。冰魄神君可就不好反对,何况闵孝还是顺道访道,也要不能不遵照闵孝的意思去做。
    冰魄神君胸无城府,坦直热忱,这刻见闵孝提到未婚妻的事一羞难多说,而且,又颇为痛苦。
    当时,冰魄神君却有个非常怪的想法,心说:
    “我孝哥哥多美,倘若他的未婚妻是个丑八怪!那该多不美满,不知他见过未婚妻没有……”
    他想到这里,就憋不住要问,笑道:
    “孝哥哥,你见过未婚妻没有?她美不美?”
    闵孝俊脸胀得通红,也触动了心思“没有说什么摇摇头,往前行走。
    闵孝何以会如此?因为,一提起了未婚妻,他心中就突地出了艳罗刹齐倩云的倩影,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那甜甜的语音,那娇媚的面貌,那窈窕的身形,不停地映过脑际,他希望,他幻想,正是他的未婚妻。
    然而,天下事怎会这般奇巧,她怎会成为他的未婚妻,太不可能了,假如,没有婚约,他可以和她亲近,事实上,他有了未婚妻,不但不能亲近她,甚至连想念都是不应该的。
    尽管不应该,但是,打心里念念难忘那位姑娘,这该多残酷,使这位不可一世的大侠客,困扰在这痛苦的深渊里。
    正如冰冰神君所想的,如果他的未婚妻,是位美如太仙般的姑娘,那倒可以解除他这些痛苦,可是,他又怎能知道他念念难忘的齐倩云,正是他的未婚妻咧!
    冰魄神君见孝哥哥勉强的摇摇头,蓦地又想道:
    “要是那个艳罗刹来孝哥哥的未婚妻,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他心中一喜,大眼神眨了几眨,就将心里想的话对闵孝说。
    那知他眼风扫向闵孝之际,却见他脸色颇有焦急之状,冰魄神君心中一凛,又道:
    “何以提到未婚妻的事,他就忧郁不堪?莫非他已知未婚妻的庐山真面目,而不及他行道江湖,所见女郎的俊美十分之1
    他自己是天真无邪的大孩子,因此,他的想法,也就单纯得紧,殊不知闵孝是因为本身已订有婚约,而心中又出现了另一个人影,而不能依心愿行事,是以颇为苦恼,并非纯为俊丑所扰。
    冰魄神君越想越觉得不差,暗呼:
    “可惜!可惜!他要是没有未婚妻,我非得叫兰妹妹找回那位艳罗刹,替孝哥哥做月下老人不可!唉!可惜啊!”
    他想到此处,不禁为闵孝叫屈,忍不住的叹气出声,可惜啊三个字,不期然的呼出声来。
    闵孝蓦听冰魄神君叹气,深为惊诧,嗣又听他说出可惜之句,不由一怔,忙道:
    钧弟!你说可惜什么?
    冰魄神君一楞,要知他并未发觉自己将心里话说出口,闵孝一问,故而楞住了,如何说呢?他失掉了主意,呐呐笑道:
    “我说……我说……
    我说了半会,到底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闵孝见他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又见他忸怩作态,大起疑云,追问道:
    “我们情同骨肉,难道还有难言之稳?”
    冰魄神君仍是嘻嘻只笑,好平晌,方吞吐道:“我是说……”
    他欲言又止,终于难于启口,只是嘻嘻的笑哩。
    闵孝知他准有所思,而不愿说出,脸色一整,冷冷的道:
    “是不是有什么不当之处,叫你如此作难,而不愿直言相告?”
    冰魄神君不觉一懔,暗道:
    “糟糕!我这好意思叫他误成恶意,不说是不成啦!他被逼不过,长长的先叮了口气,脱口笑道:
    “孝哥哥,你要是没有订婚,那该多好啊!”
    闵孝不知他言外之意,楞了一下,忙问道:
    “没有订婚,又有怎样的好法?”
    “我是说……”冰魄神君略略一停,终而拿出最大的勇气,很认真的道:
    “假如你没有未婚妻,我可以要兰妹妹去找艳罗刹姑娘,替你们撮合一双,岂不是太好吗!”
    这倒是说进了闵孝的心嵌里,他无法承认这些话,但也不好反对,禁不住苦笑一笑,道:“事到如今,你提这些作什么?快走吧!
    冰魄神君见他没有恼,但也没有欣喜,自不便再说什么,紧跟着他步行去。
    冰魄神君心地纯洁,说过了就算,闵孝可不然,皆因这关系他一生的幸福,因而,这些日子里,差不多总得回忆两人所谈的话,和自己所想的事。
    两位小煞星一路往山东行去,他们沿路上经游了名山大川,穿州过县,倒也不觉寂寞。
    数日的行程,并未发现魔党追踪,更未访出闵孝未婚妻的下落,过去围绕在他们周围的怪人,始终不再出现,独有一样,华阴谷十三荒被大剿灭的消息,倒是流传于江湖,成为江湖上轰动的大事。
    因此,七煞儒生,冰魄神君之名,震煞了武林,惊讶黑白两道,轰动了三山五岳。
    不过,谁也不知道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的本来面目,因为,见过两小的人,实在太少了。
    日复一日,时间过得太快了,驼峰谷之会,转眼就到,这件事,只有对敌双方的人知道,说起来,也是一桩秘密,江湖上,鲜少传闻。
    两小到了泰山,正是五月端阳的前夕,两人轻车熟路,童未急着进山,而在要道等候恩师七煞道人,和冰罗刹到此。
    他两人知道恩师必然到此讨令,只是,两人的师父并未亲口承诺,但从灵空法师往返奔波的神情上,就可断知驼峰之会,非比等闲,势非七煞罗刹会师,而难收全功。
    同时,阴阳双煞一旦期满出山,非得将武林搅得天翻地覆,血雨腥风不可,这有关武林千万人的安危,两老焉不再次历劫,而消此魔难乎?
    是以,他二人判知恩师为了消除江湖此一浩劫,必然要亲临驼峰,会战阴阳双煞。
    在两小未到泰山之前,就已经作了决定,决心在进入山区的隘道,等候恩师。
    但这山岭绵绵,四通八达,七煞道人和冰罗刹是否从这处经过,的确大有问题,好在会期的明天,真要见不着人,只好明天到驼峰谷查探。
    一天的时间,晃眼即过,两小并未晤着恩师,他们在左近寻访,也发现不了丝毫迹象,于是,就有些犹豫不觉起来。
    有心先进驼峰,又怕恩师到此,错过会晤之机,万一恩师未来,岂不又得和双煞动手,若再度失手,堪设想,左右为难,都拿不定注意。
    时值正午,虽是白日,却万籁寂寂,这荒山之内。见虫兽奔鸣,时间是非常的迫切,若再延误下去,只怕赶不上盛会,见不着师父。
    冰魄神君坐立不安,来回漫步在山谷道上,蓦地,仰对闵孝道:
    “闵哥哥,我的师父只怕打别处入驼谷峰了,老人家和双煞碰面,决不会多有烦言,如果我们去晚了,恐怕见不着师父哩。”
    闵孝这时神情异常坚决,急道:
    “我也有此看法,不管后果如何,咱们这就进山,纵然碰上双煞,不怕再和他们碰上一场,走!”
    两小豪气顿发,展身形,疾如飞鸟,直往驼峰谷方向奔驰。
    二人是急着要见到真情实况,功力连至颠毫,疾速得比闪电还快,简直看不出人形。
    沿途的景况,他们也无心留恋,约走了两个时辰,驼峰谷已收入眼帘。
    当下将脚程缓了下来,暗中加了几分戒备,直往驼峰谷探进。
    这个当口,太阳刚好落山,约在申末时分,四外景物分明,想起了前次的惨败,两人热血奔腾,杀机四溢,恨不得立毙双煞于掌下。
    进入驼峰谷,绕山峰再往里层走去,这里距前次拚斗之处,也不过半里路的光景。
    两小越更小心,剑箫已掣在掌中,正往前行之除,蓦听有人喝声“接今”1接着又听得嘿嘿的冷笑之声,两小心神大振,拔步往里疾奔。
   
    第二十六章 世代恩仇化无踪
   
    那“接令”之声,显然是阴煞的怪调,嘿嘿冷笑,就是两小的师父。
    这声音非常熟悉,两小那得不震惊,敢情师父他们早就到了此处。
    心中一急,走起来就格外的快速,几个起落,就到了现场,小兄弟二人张目打量,却见七煞道在左,冰罗刹在右,二老正在盘膝而坐,好像不是在拚命。
    闵孝没有见过冰罗刹,他不免多看了她几眼,但见她眉目清秀,细发如丝,已白得透亮,混身黄葛道家装束,外加蓝白小格的披肩,神采丰盈,满脸的慈祥之容,叫人见了即有亲切之感。
    看她的年纪,约在七十上下,双目低垂,闵孝等人到此,直如不觉。
    两老侧面约三四丈左右,端立一位仙风道骨,清瘦干瘪的老尼。只有冰魄神君忍得老尼。
    这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崔玉兰姑娘的师父太清神尼。
    冰魄神君一拉闵孝,根天真的笑道:
    “闵哥,你看师父他们不像在狠拚嘛!”
    闵孝这刻的目光,早游移到阴阳双煞那面,却见两个老怪物同样的并坐在地“邵尹疆的身躯,暴涨了半尺之多,双煞的头发,根根竖立,双眼吐出了红光,神情非常紧张,此是证双方面虽是坐地相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其实在管子里纯是以各人数十年修为,在互相狠拚哩。
    闵孝看入了神,忽被冰魄神君如此一问,却有些啼笑皆非,很想责备他几句,但又怕惊扰了师父运功,只好轻轻的道:
    “你怎的如此糊涂,这是第一阵,各以内家真力分短长,这一阵如果走下风,后果就不敢逆料“你不见师父的脸色都红了么?”
    冰魄神君脸上有点发热,他碰上了个像皮钉子,却不再多话,忙将目光集中在师父和双煞身上
    阴阳双煞的坐地是在正北面,七煞道人和冰罗刹正南着,相距只不过两丈左右。
    双煞闭目张嘴,各人的左右掌互低住背后的灵台大穴,两张死人脸子忽自忽青,眼吐红丝,另一掌心置于丹田,混身也渐渐的有些颤动,各人的肩头,排出了阵阵刺人的潜动,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何厉害之处。
    反视师父和七煞道人,脸色红润得透亮,各人的左右掌互抵命门,掌心发出丝丝热气,也同样的排出暗力,更不见怎么骇人。
    冰魄神君对内力运行,也极有威力,可是,像这种坐地直斗,他却看不出厉害惊险在何处。
    这孩子有些不服气,他没有再理会闵孝,悄悄的走到太清神尼身旁,先施了一礼,方小声问道:“在前辈,我尊父了老头子!”
    太清神尼清瘦的脸上,倏地展现出一丝笑意,轻声道:
    “我们到此快一个时辰,双煞倒也痛快,见面恁什么没说,就要比试功力,倒是七煞道友声言这次破例不取他二人之命,但双煞若败,永远隐居在此,不得出驼峰谷半步,同时也讨回追魂令。”
    冰魄神君见神尼望也不望他,即简单的说这几句话,于是,接着问道:
    “老前辈,这种坐地相拚,倒很少见,但不知威力在何处,可否提示一番?”
    神尼忍不住扭脸看了他一眼,惊疑一闪即过,微微一笑道:
    “怪不得你不太清楚,要知这种拚斗,为各种狠拚中最为威猛危险的一种,别看他们像没事的一般,其实,双方心灵互生感应,将平生的功力,尽力发挥,凭这种感应,排出无形功劲,直取对方……
    她说至此处,目光一扫拚斗的四人,脸色较为平和的说道:
    “这种功劲一经发出,真是无坚不摧,破防无比,不过,双方功力相差不远的人,这种功力,难以伤及皮骨,但是,若有一方得手,对方的心神,非被这种功劲摧毁不可
    冰魄神君听得心头一震,暗说:
    “好厉害!不知师父能否取胜?”
    他在明白这种打法的利害之后,忽又替师父担忧起来,忍不住又问道:
    “你看师父他们能不能取胜?”
    太清神尼微微一笑,似乎被这句话感动了,忙笑道:
    “现在还不敢断定,非要再过片刻,才能现出高纸。
    孙龟神君没有说话,两只眼睛紧紧盯在师父和七煞道人的脸上,心下也很着急。
    要知今夜这场拚斗,的确是武林罕见,皆因七煞罗刹和阴阳双怪的功力,固然有是高有低,但到底相差得有限,这第一场比试,竟不顾死活的搬出功力硬拚,显见双方都存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在这一拚之下,能够分出存亡来,免得拖泥带水。
    七煞道人和冰罗刹怎会恰好同时赶到驼峰谷呢?这是灵空法师的安排。
    这位有道的高僧,唯恐怕阴阳双煞再度为恶江湖,屠杀生灵,又怕七煞独力难胜老怪,老和尚本慈悲心肠,不惜千盘奔波,硬拉着太清神兄,化除昔日七煞罗刹之间的恩怨,连手舞动此处。
    老和尚道来了,然而,他不愿出面,早在暗中观察打斗的情况。
    七煞和罗刹闭关潜修几十年,过去的那种心情,早就化为不少,但好胜之心,却不减当年,当阴阳双煞提出以真力较生死的比较,两位从小合手的江湖大侠,只会心的微笑点头,毅然宣允,这有这场惊险万端的恶拚。
    他们两人想得怪好的,打算在这一战之后,不能胜,死在鬼处也好,就是胜的话,从此各归原宗,永久不过问江湖之事,绝缘永世。
    笔者简要的叙述七煞罗刹等人到此的经过,并不再言。
    我说冰魄神君曾往观捌的比斗,总是有一盏热茶的工夫这时,双方已有了显着的二七。
    冰魄神君心中怦怦直跳,他看冰罗刹和七煞道人,此刻不但是有手举冉冉冒气,二人的头上,也喷出阵阵热气,简直似揭盖的蒸笼。
    回头再看阴阳双煞,二大的头上,露出黄豆大的汗珠,晶莹莹的满头满脸都是,但是,并不滚滚流下,只贴住头面,倒显得很奇怪。
    冰魄神君见双方人物,一面冒气,一面出汗,显而易见是旗鼓相当,不分轩轾,憋不住扬头想问问太清神尼。
    他双目精光一闪,一瞥神尼,却见她脸有喜容,还没有等他说话,神尼细声道:
    “你是想知道谁胜谁败吗?”
    冰魄神君一怔,暗讶道:
    “我心里的事,也想看破了……”
    他心里,……,嘴里却应道:
    “是啊!还是不分高低嘛!”
    太清神尼慈爱的笑道:
    “傻孩子,你没见阴阳双煞满头满脸都在出汗吗?”
    冰魄神君还是不太清楚,反问道:
    “神父他们不也在冒热气么?”
    神尼点点头,正色道:
    “武功一道,虽是阴阳,但家教练法,不尽相同,双煞功走太阳,近万帮道,修为圆深,却说不出正宗的心法,此刻他们毕生功力,尽都费出,冷汗已流,由于功底深厚,未发汗蒸滚滚,蓄意残杀,虽然支撑不住,那时,冷汗变热,滚滚下流,势非微薄之罪。”
    神尼电光般的眼神,扫视了七煞罗刹一眼,又道:
    “若以你师父或七煞道友独力应战,决难讨好,如今心神合一,其力道如江河堤溃,威不可当,他们热气腾腾,正是合二为一功发的最高境地,从眼神的景况看,已经是高了双煞一着,用不着多少时刻,就能分出高低,你且等着瞧吧!”
    冰魄神君恍然大悟,心中好不得意。一晃肩,就到了闵孝身旁,却见他稳立当场,全神注视师父那面,脸色非常肃穆,连冰魄神君到他身侧,都不知道。
    小煞星已断知孝哥哥在为师父担忧。因为,他知道这场比斗,绝非等闭,如说要明白目前的高下,却和冰魄神君差不了多少。
    冰魄神君轻轻咳嗽一声,小声叫道:
    “孝哥哥,你看出端倪没有?”
    闵孝倏地一惊,眼神回收,见是钩弟弟,不禁摇了摇头,苦笑道:
    “小兄看到现在,还是分不出谁高谁低。
    冰魄神君嘻嘻一笑,道:
    “我已经看出了胜败景况……”
    闵孝似信不信,以怀疑的眼光,望着冰魄神君,截住问道:
    “你已经看出了胜败?”
    “嘈嘈!不错,我看出来了。”
    “你说是我们的师父胜?还是两个老怪胜?”
    冰魄神君神气十足,非常有把握的笑道:
    “当然是我们的静父胜罗!”
    闵孝见他得说斩钉截铁,不觉一怔,然而,他不太服气,心说:
    “你的功夫还不及我深厚,我看不出,你就能看得出师父会胜?”
    他心中是这样想,脸并未流露出来,忍不住的问道:
    “你从什么警兆中,敢断定师父他们当然会胜?”
    冰魄神君嘻嘻一笑,接道:
    “你不见阴阳双煞满头满脸在出冷汗么?”
    他完全模仿太清神尼的口吻,转问闵孝。
    闵孝当下一笑,接道:
    “这个我知道,但是,我师父他们不也在热气腾腾,神色很紧吗?”
    冰魄神官装得很认真,脸色一正,说道:
    “武功一道……”
    这孩子面皮得紧,在这个生死一发的紧要关头上,他倒有那种浓厚的兴趣,拿闵孝来开心。
    他将太清神尼指示他的那番深奥的道理,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闵孝,末了,还道:
    “我就是从这些道道理中,断定我们的师父谁胜无疑,不信,你等着瞧吧!”
    闵孝也不禁大悟,暗忖道:
    “看我钧弟不出,行动急燥却心绪如发,这种深奥的道理,他居然能领悟出来,真是可恨,以后可不能再小看他。”
    冰魄神君见闵孝沉吟不语,就知道他是被自己就住了,他还蛮神气的,理由就是不言不语。
    然而,闵孝在这片刻之间,不但想到冰魄神君的不平凡,同时,也悟出武学中极难理解的这番道理。是以,他始终是低头沉思,脸上时而流出了喜容。
    冰魄神君猜不透闵孝何以会如此,只好将目光移向阴阳双煞和自己的师父那面。
    这时,场中的战斗,似乎又有了变化,因为,阴阳双煞的汗珠虽未洒落,但身形却没有原来的那么稳定,老怪的上身,隐约中,巍巍巍的有些晃动。
    反观七煞道人和冰罗刹,仍旧是原式未动,但那股热气,愈来愈浓,而且,煞气腾空,维持两丈多高,而不消散,源源不绝的排出。
    冰魄神君何等聪慧,一见这种情形,心中笃定,忙唤闵孝道:
    “老哥哥,你看老怪物那付狼狈样,我们丝毫不畏哩。”
    闵孝赶忙抬头打量双方的情形,心中顿时一宽,笑道:
    “有道理,有道理,我已悟出个中的玄妙,真获益不浅……”
    他说此话之际,不经意转目光游向太清尼那面,落地将话哽住,此刻方接道:
    “你怎么不带我遇见那位老前辈”
    冰魄神君愣了一愣,他不知闵孝要见太清神尼,其用意是要揭穿麻辣?也是诚意拜见长辈,故而犹疑片”,而未说话,闵孝当然估不透他的心意,于是强道:
    “快啊!先带我引见引见哪里”
    冰魄神君经地一看,确实不好再坚持,轻轻道声“好!先领路,飞跃至神尼跟前,闵孝也紧紧的跟随而至。
    太清神尼将双方的拚斗,看在眼中,暗中也是心喜,但她还是伯有万一的骤变,故而,那双神目,可就瞟定两方面拚斗的变化。
    冰魄神君到此,她早就知道了,而且闵孝随后到此,她也看得很清楚。
    神尼晓得闵孝是七煞道人的徒儿,她不等冰魄神君说话,抢先问道:“
    “这位是七煞道友的高徒了……”
    老尼姑问完这句话,可就没有往下说,阴眼不停的将闪孝打量良久,方点头道:
    “果然武林奇葩,江湖佼佼……”
    冰魄神君没有等神尼一下说,截住夹边:
    “师叔,这是我孝哥哥。”他转面对闵孝指着神尼道。。
    “这位老人家就是师叔太清神尼。”
    闵孝连忙躬身施礼,也称一声“师叔”!
    太清神尼微微一笑,道:
    “恭喜你们的师父,大功将成,放心吧!”
    神尼鉴于双方的狠斗,到底还没有明朗化,故而不便多言,话说完了,又将眼神瞟向七煞道人那面,脸上始终吐出慈祥的笑容。
    两小也无话可说,也移目往师父……相视。
    这里,冰魄神君那对明亮的眼光,……了溜溜的气,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轻轻一拉闵孝,小声道:孝哥们这里没有我们的事,何不趁此时机,去找感兴的事上债!”
    挺起长白双尸,闵孝统不禁不住热血沸腾,不小心处展,重目精光一射,冷森森的道:
    “我几乎将这件事都忘了,你去不去?”
    “我不去,还提起此事干吗?
    闵孝脸上冷得和冰一样,冷冷道:
    “倘若见了扈戎,不准你动手,知道不?”
    冰魄神君心头一凛,小声道:
    “我负责拦堵他,不叫他再逃跑,准不动手就是啦!”
    闵孝点了点头,暗中一紧于阗玉箫,轻喝道:
    “我们走!”
    两人滑步离开了太清神尼,展开了身法,竟直奔驼峰谷之内。
    不大工夫,就到上次和双煞拚命的地方,冰魄神君一想起了上次吃鳖之事,不由他恨得牙痒痒,巴不得一掌将双煞劈死。
    这驼峰谷,并菲那么平坦的谷面,事实上这里面除了上次拚命之处外,差不多全是峰头山崖。
    峰谷之内,其大无比,且又峰延路转,一半时内,要找双煞的窠穴,都不太容易。
    好在这驼峰谷究竟还有范围,只不脱出范围之外,终久是可以找寻得到。
    因此,两小专门贴着峰壁,及山凹之处,疾行紧探,转眼,就奔出二三里地。
    他们沿途查探,均不见长白双尸扈戎的踪影,也不见双煞居住之处。
    眼看着谷沿已将奔完,还是发现不了什么。
    冰魄神君心中纳闷,暗想:
    “沿途连他们住地都难发现,莫非老魔的窠穴!不在边沿,而在谷中央的小山峰内?
    这想法掠过脑际,脱口对闵孝说道:
    “孝哥哥,依我看老魔头的住处,只怕是在那谷中的山峰之内吧!
    闵孝暗中也有了这层想法,这一听冰魄神君提起,觉得大有道理,忙道:
    “对!我正在这里推测呢!咱们去探查探查。”
    两小进行的方向,突向中央,奔走的速度,也比适才要快上两三倍。
    驼峰谷的中央山峰,的确是阴阳双煞练功之处,共分为上中下三层。
    在上层,是峰的顶端,为练功之所,中层见峰腰,是参悟功力之处,下层才是卧室。
    那消半盏茶的时光,两小就到了中央山峰的跟前,抬目一看,这里共有七座大小不同的山峰,成圆形环立,正中间,仍旧是一座小峰。
    这天然成长的峰顶,看上去非常奇特,二人也无暇多顾,只在外面稍稍一停,就打算往里面闯进。
    闵孝的眼快,就在这节骨眼上,随地发现右手第一柱峰下,有条黑影一晃而没。
    他来不及说话,一拉冰魄神君,疾如电闪,纵身就到了峰下,定目一看,黑影早不知去向。
    两小不敢多停,一晃身,早进了中央的山峰底下,往右,面行去,不过七八丈远,就发现这里种了不少的翠竹,在翠的后面,却是平坦的草坪,并夹杂着许多奇花异草。
    不用说,这地方准与阴阳双煞的住处有关。
    他二人不敢踏进草坪,只沿着翠竹往东面走去,大约在两丈左右,就看见草坪的尽头,有两座极宽的石门,分立在一个山洞的两端。
    闵孝冲着冰魄神君一点头,飞身就往石门那面赶去了,当然冰魄神君也紧跟追去。
    当他二人快要到达石门之际,忽然见石门的左端,有条黑影窜出,灵着两个跃纵,就转到另一座山峰之后,方向不明
    冰魄神君唤了一声,说道:
    “孝哥哥,我看那家伙就像扈戎,快追!”
    闵孝没有回话,掠空三丈,打算居高一下,探视黑影的去处。
    那知那黑影狡诈得紧,竟没有让闵孝发现了他。
    闵孝落于地面,非常奇怪,忖道:
    “这时才不过在眨眼之间的工夫,就不见踪影,难道他的身法比我快!”
    适才闵孝掠身空中之际,冰魄神君往黑影渡身的方向紧紧的搜查,“是,并没有看见黑影藏在了里边,反而是他断定黑影没有走远。
    两小这时已经会合在一处,都默默无言,然而,四只晶光湛湛的眼神,集中注视着前方左右。
    这地方还不太大,两人展开搜查,仍未见什么。
    闵孝不觉心中一动,转对冰魄神君道:
    “你看,此处定有秘道,我二人分两面寻找,我找黑影,你从外堵,要快,否则,那番非逃走不可。”
    说完话,当先朝黑,单跪在山峰之内,顷刻就影去了身形。
    冰魄神君更不停留,双脚轻垫,冲空而起,平飞至山峰之外,沿七座小峰搜查过去。
    七座山峰围绕之外,大不过一亩多,两小的脚程多快,不消盏茶的光景,就搜寻完竣,二人会合山峰层之外,都摇了摇头,表示无所见。
    这中央峰层和闵孝他们之才的来路,正遥遥相对,这中间有半里路的一段距离,虽有不少的山丘,但却不挡视线。
    两小奇怪的互望许久,不得要领,闵孝不免有点心焦,他生怕扈戎逃出谷外,匿居难寻。
    冰魄神君始终不信扈戎在刹那间逃出谷外,皆因他亲眼看过老怪的功夫,说什么也快不过自己和孝哥哥。
    他沉吟良久,突然问闵孝道:
    “孝哥哥,你进山洞内看过没有?”
    闵孝蓦地一楞,忙道:
    “我们眼看黑影是从洞内逃出,可知洞内已无人迹,所以我没进去查探。”
    冰魄神君大不以为然,接道:
    “狗崽子狡诈万端,谁敢断定他不是以进为退,说不定他从另一个入口,潜回洞内躲藏哩。”
    “依你之见,又该怎么办?”闵孝想了一想,是这样问冰魄神君。
    冰魄神君毫不考虑,嘻嘻一笑,道:
    “依我呀?不如进洞去探是正经。”
    闵孝稍微一想,道:
    “也好!不过。你得在外面监视着,别叫那狗崽子开溜了。”
    冰魄神君微笑道:
    “你去吧!只他敢出来,包管叫他打那儿来,再打那儿去。”
    闵孝在无可如何之下,只好第二次翻身疾行,走到石门之处,闪身进洞,定目一看,洞分三进,左,中,右环立毗连,中洞里端,似有三四个进出甬道。
    他毫不犹疑,直接闯奔里层的进出甬道。
    他来尽头一看,共有三个出口,每条出口大约相距一丈左右,他当下稍加思忖,即射奔正中的出口。
    这个出口非常巧妙,完全是人工破建,仅容一人进行,道长不过三丈,不留神,极易忽略过去。
    他发现不了什么,很快的就走到出之处,这出口更小不运用缩骨锁身之法,却不易走出。
    闵孝心中甚是好奇,他本来不须要出口,但他要看看这出口的玄妙所在,故而,猛可里一吸气,贴住洞口向外一滑,飕的一声,就窜出洞外。
    他离开出口不过三五步远,张目再看,不由得啊了一声,心说:
    “这不过就是我原来搜查过的地方?那黑影不就是在此处不见的么?”
    他心中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回目探测,怪啦!那出四怎的不见了?
    闵孝不觉一怔,紧走了几步,仔细一看,不由噗哧的笑了出来。
    原来,出口的岩石,恰巧隐盖着上端,左右有许多密草掩蔽,若不是打此处进出过,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看出是进出口。
    闵孝不前多件,劈身闪进洞内,赶奔左面的进出甬道。
    他刚刚要进入左首的甬道,陡见黑影一闪,疾似飘风的往里端抢奔。
    闵孝不由怒火上冲,大喝道:“狗崽子,还想跑么?
    声落人起,快过闪电,运功追去。
    可是,等他到了出口之处,黑影早出到外面,紧跟着挤身洞外,那黑影却正从右面的秘口滑进。
    闵孝这次可看清了那黑影正是扈戎,怒发冲冠,眼睛都红了,喝声一起,抡掌就劈了过去。
    只听得“彭”的一声巨响,石洞口石土飞扬,那进出之处,竟被震得大了许多,但扈戎踪影皆无。
    如此一来,小煞星的火更大,接着追了过来,要知闵孝的身法,比扈戎快得太多了,然而,前后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却将扈戎追丢了。
    他不松劲,暗将佛门罡气,运行周身,晃肩就往前追。
    他打算再往右转,身形刚动,突然有人喊声“打”!破空之声,从四面袭击过来。
    闵孝嘿嘿两声冷笑,罡气排出,打过来的暗器,均被震落,但人却不敢前进。
    就在这耽搁的刹那间,洞内声息皆杳,不见有若何动静。
    闵孝心中一急,他判知扈戎准是逃出了洞外,当下无暇细看,撤步往洞外就追。
    他到了洞外,并未看见扈戎,一直就往冰魄神君那方疾赶。
    他这时将身法展快,霎时就到了冰魄神君分手之处。
    闵孝心中更是急怒交加,亲仇出在眼前,不能置仇人于掌下,反叫他逃出掌握,试问闵孝怎不忧恨重重?
    倒到了冰魄神君分手之处,却不见冰魄神君到那儿去了,暗中惊得可痒痒的,就想喝叫冰魄神君。
    正当停步张口尚未喝出声音之际,猛可里却听冰魄神君冷笑一笑,喝道:
    “魔鼠子,搓滚吗?没有那么容易?还不与我滚了回去,就踏不通!”
    闵孝心中大喜,循声飞跃,登落一个小山头向下一看,可不是,冰魄神君横剑怒目拦住下扈戎,嘿嘿冷笑呢!
    就道那冰魄神君怎会到这个地方拦堵扈戎的?
    我看这孩子面皮思透了顶,但也很会出坏招,他知道自己若在明处拦堵,势非杆扈戎看见不可,他当即登严将地势重重清楚,选择了这个土经之道,隐起了身形,十拿九稳的丝簇扈戎。
    扈戎自已曾是禀被闵孝打破,剑劈了扈胥之后,老魔依旧毒道,逃得活命,辗转而到了阴阳双煞这儿,老魔头可不敢出谷,生怕教主夕苦练武功,他是想等双煞杀了七煞道人之后,就可以教主大显重振旗鼓,再建长白的声威。
    但是,任什么梦也没有想到七煞和罗煞会合到此,还同时传承了大道神术,老魔心里发凉了半截,后来,老魔头见闵孝和孤婉神君出现,就知道不妙,当即撤身转回山洞,再作万全的打算。
    魔君坐在山洞之中,心惊肉跳;他那会料到冰魄神君提醒了长孝,跑到此处来找他呢!
    生怕冰魄神君到了驼峰谷里玩,根本就没有戎心,说话的声音,一走声音,震醒了扈戎,故而暗中摸索山洞,恰好碰上到小柱中从山峰奔来。
    他心头猛震,转身要逃用熟悉的方语要施以暗袭。
    闵孝和冰魂神君到山洞附近。以说是惠线的狡诈诱中的。
    然而,经不住闵孝神威大展,迫使扈戎退出山洞,而被冰魂神君拦堵着。
    闵孝这时见了扈戎,怒发冲冠,大骂道:
    “老贼!看你往那里逃,趁早拿命来!”
    扈戎被冰魂神君阻拦。心中恐惧,就知道今夜难逃公道,于是,把心一横,陡然扭转身形,撤出了哭丧棒,均静大张,喝道:
    “小子!你们逼人太甚,难道我真的怕你不成……?”
    闵孝嘿嘿两声冷笑,刺骨生寒,喝道:
    “川北闵家寨血账,大概你忘记不了,今夜要叫你好死,小爷就永不在江湖中露面,哈哈!”
    他悲伤万端,最后的仰天大笑,甚为凄厉,猛可里掣出了于真玉箫,青光蒙蒙,也不等老魔答话,抢进身抡箫疾点,左掌右腿,同时配合猛攻。
    扈戎这些时在阴阳双煞的教导下,功力大有进展,但他今夜遇上了闵孝是极度的愤恼,上来箫点掌劈,使老魔几乎有些招架不住。
    可是,扈戎究竟不弱,施展出混身解数,身法奇异的闪过了闵孝疾攻,哭丧捧鼓动如风,掌脚齐动,立还颜色。
    闵孝一声狂笑,声震云霄,玄玉掌当胸拍出,不过。右手于真玉箫一招“笑指南天”,硬点扈戎肩井,云台属大要穴。
    扈戎见闵孝不让反而硬攻,心中一惊,他可不敢硬接,一声冷笑侧闪五步,再抡棒横扫闵孝上盘。
    闵孝一连二次疾攻,都被老魔躲过,心中更怒,仰脸一声清啸,身形不移,眼看哭丧棒攻到,顺势鼓劲,于阗玉箫反手砸出。
    这是个突如其来反击之势,扈戎的冲劲十足,一下收不住脚,箫棒“轰”的一响,硬生生的互接一招,两人都被震退了三步。
    老魔心头卜通卜通的乱跳,旋见都被震退,当下赫然一笑,心说:
    “你也不过如此,怕你何来!”
    胆气顿壮,他不明白闵孝这时是在急怒交加中出手,心气有点浮动,下盘未稳,方有被震退的现象。
    老魔恐惧之情已消,无所顾虑,哭丧棒再度舞动,忙再次抢攻过来。
    闵孝不知是自己心浮,当下一怔,这刻,冰魄神君是旁观者清,大声道:
    “安心稳气,提功硬功,要快!”
    闵孝恍然大悟,嘿嘿两声冷笑,声色不动“扈戎哭丧棒刹那间又到,只见风声震耳,如排山倒海,来势好不惊人。
    闵孝稳扎下盘,功凝全身,于阗玉箫青光灿灿,一声狮子吼,光闪箫出,恰好迎上扈戎的哭丧棒。
    但听“噗”的一声闷响,老魔头这次竟被震退了八步之多,苦头吃足,只差哭丧棒被震出手。
    闵孝哈哈一声狂笑,道:“狗崽子,再接我这一记!”
    声落人到,于阗玉箫光华大展,照老魔头当头罩落,这一箫真是又猛又狠。
    扈戎刚好立稳身形,那晓得闵孝是如此之快捷的抢攻过来,不由大急,闪让是无论如何来不及,迫不得已,一咬钢牙,使尽平生之力,横棒硬接。
    “砰”!火光四射,扈戎一声闷哼,后挫出十多步远,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人也跌坐在地。
    闵孝两箫猛攻,居然得手,心胸一宽,排出凄厉的惨笑,一掠身,没有让扈戎缓过气来,就到了老魔身后,玉箫连续闪动,点了扈戎三处重穴。
    扈戎哭丧棒脱手,人也晕倒在地,冰魄神君赶奔过来,笑道:
    “别让他死了,先切去他的双臂!叫他多受点痛苦。”
    闵孝杀气横生,眼神中,露出了慑人的光芒,惨然一笑,道:
    “我点了他的晕穴,就是要废他的双臂,再折断他的双腿,叫他慢慢的痛死,方泄我心中之忿。”
    冰魄神君乐了,嘻嘻直笑,唰的一声,抽出了寒冰剑,往闵孝的面前一送,道
    “孝哥哥,给你!”
    闵孝收箫接剑,一掌拍开了扈戎的穴道,宝剑寒光一闪,扈戎右臂应剑而落。
    魔崽子刚要苏醒,宝剑已到,痛辄心肺,一声狂嗥,又昏了过去。
    闵孝又是一声凄厉的大笑,再度推醒扈戎,手起剑落,红光崩现,一条左臂,落在扈戎身旁。
    扈戎又惨嗥一声,再度痛昏,不省人事。
    闵孝斜目打量老魔,冷笑道:
    “当年的血债,今日方能清偿,魔崽子,你能料到有今日之报不?”
    他当即将寒冰剑递给冰魄神君,使得小煞星一楞,忙问道:
    “孝哥哥你不削他的双脚么?”
    闵孝余怒仍在,嘿嘿两声冷笑道:
    不削他的双脚?“哼!只怕没有那样便宜,我要用重手法震断他的脚骨,叫他骨碎肉不烂。”
    冰魄神君怔了一怔,不禁哈哈大笑,拍掌道:
    “好,好!这才是最痛快办法,惩治坏人,非要这样,才叫人舒服!”
    闵孝这时心中也感到有阵无比的轻快,根本就没有想到其他的事;大力金刚掌随之运行,正待行功折碎脚骨,却见老魔尚未苏醒,稍稍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听谷外有人说道:
    “这两个孩子跑到那儿去了?找都找不着……”
    接着“就有人惊惶的冷声道:“哼!只怕找我那徒侄报仇……”
    冰魄神君听得心头猛跳,忙道:“孝哥哥,快动手,再迟就……”
    他这个字刚说了一半,闵孝已折碎了老魔的两条脚骨。原来闵孝在等待扈戎苏醒,而再动手之际,早就听见说话之声,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他怕胸中之气无法发泻,故而,立即动手,来不及等扈戎苏醒。
    他这里刚折碎老魔的脚骨,和冰魄神君正想转身遁走,
    却听飕飕之声连响,有人怒喝道:“哼!今夜虽败,其辱司忍,唯徒侄遭此惨伤,实难忍受……”
    “阿弥陀佛!因果遁环,你忘了北川闵家的血债……”
    “请你少在我面前唠叨“杀死一个扈胥,难道不足以抵消血债?”
    “嘿嘿!老魔头是要毁约?
    闵孝和冰魄神君抬头一看,敢情是阴阳双煞、太清神尼、七煞道人、冰罗刹到了。
    先说话的是尹强,宣佛号的是太清神尼,冷笑反问的是七煞道人。
    这五人并排而立,却听牟振武怒声道:
    “毁不毁约,是将来的事,谁也不敢预料……”
    七煞道人又发生了慑人的冷笑,截道:
    “那我就索性将你二人击毙!”
    尹强仰面一阵狂笑,道:“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七煞道人脸色顿然一变,杀机大展,怒喝道:“我就不信有多大困难……”
    他说完话,绕臂掣出了举世震撼的铁木追魂令,就想独斗双煞。
    这当口,却听太清神尼微微一笑,拦住七煞道人,毫不动气的道:
    “七煞道稍慢。”继而转对阴阳双煞道:
    “二位也是江湖威望极高之人,说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纵然令师侄重伤在此,也是他自已招来的,难道你真的为此而撕毁誓言?”
    神尼双目神光炯炯,神色温和,但却令人不寒而栗,加之还有七煞罗刹在侧,故而,阴阳双煞沉默半会,心有寒意而未说话。
    意,然而,老魔头心中另有打算,强按悲愤而未即时发作。
    阴煞尹强,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道:
    “我们说的话,当然作数,扈戎的事,又作别论,这总说得过去吧?”
    七煞道人还有点不满意这种论调,又想发作,却被一直没有说话的冰罗刹抢先道:
    “只你说话作数,扈戎的事,随你们怎么办都可以。”
    她似乎很讨厌在此久停,转对七煞道人、太清神尼笑道:
    “血腥之所,不宜久停,咱们走吧!”
    太清神尼冷眼旁观,判出阴阳双煞不怀好意,大有撕毁前言的可能,但冰罗刹既说走,只好宣声佛号,面带忧容,道:
    时辰不早,离开此处也好!”
    七煞道人哈哈一笑,喝声:
    “孝儿,走啦!”
    紧接着冰罗刹也微笑着叫道:“钧儿,还不快走!”
    七煞道人在前,后面跟着太清神尼和冰罗刹,掠身疾飞,闵孝和冰魄神君最后方走,临行时,还狠狠的瞪了双煞一眼。
    众人一去,就剩下阴阳双煞,愤怒难当,只听牟振武对尹强道:
    “我们真的一辈子死守荒山?”
    尹强冷笑道:
    “本来是要遵守诺言,但在眼下,自然又作别论,五年后,撕约出出,要不杀光这群男女,难消心头之恨,难雪今夜之耻。
    牟振武抱起了扈戎,狠狠的道:
    “我要创研缺手断足的打斗之法,带着他同登江湖,共报这深仇大恨。”
    双煞共同发出阴阳音调的怪笑,抑压忿恨、回转山洞,潜修去了。
    原来双煞对抗七煞罗刹,已经拼了近两个时辰,双方耗去了不少的真力,真是旗鼓相当,上下难分、但在两个时辰之后,由于七煞罗刹体悟出会敌合制的奥妙,力道绵绵不绝,而且愈攻愈勇,致使双煞渐走下风。
    最后,阴阳双煞冷汗成了热汗,而且也顺脸下流,无法抗敌得住。
    阴阳双煞一看情况不对,就有借机下台的打算,这就是双煞的厉害之处。
    但站在一旁的太清神尼看得明白,神尼从未沾染血腥,慈悲为怀,一念之仁,出面打了个圆场,留下了双煞两条老命。
    然双煞有言在先,祇要败落,永生不出驼峰,七煞罗刹也给了神尼的面子,而将狠拼恶斗,转而化为祥和,可是双煞心中暗恨,雄心未死。
    冰罗刹和七煞道人明知双煞仍有野心毒谋,但又考虑到双煞的威望,自不能说话不算,故未计较。
    太清神尼这时已发觉两小许久未见转来,放心不下,方提醒众人,而随双煞到谷内寻找。
    等他们到了驼峰谷,扈戎已被闵孝打成半死,双煞恶性突生,说话也就蛮不讲理。
    所幸神尼在场,三言两语,遂将眼前的浩劫化除,远离驼峰,那晓得未来的腥血风雨,却因这次的疏忽,面破双煞五年后再将狂胡闹得天翻地覆哩。
    且说七煞道人会同冰罗刹太清神尼,带着两小沿路奔出了泰山,他们并不改走宫道,仍走丛山峻岭,转往邙山冰罗刹的修道之处。
    这几人的脚程,快捷无比,何消两日,即已抵达。
    在路上,两小对三位长辈,问长问短,及至到了定所,反而没有什么可谈的。
    冰魄神君很想询问崔玉兰的近况,但却不好意思开口。
    闵孝的宝剑被人偷走,不敢多提江湖上遭遇的事情。
    反倒是三位老人家,所谈的比两小多,而且也非常广泛。
    冰魄神君忽然心里来潮,笑对冰罗刹道:
    “师父!我们在会战天地十三荒之前,在路遇见了许多的怪事哩。”
    闵孝一听,心中就有些着急,生怕钧弟弟将丢创之事说出来,忽地咳嗽一声,冲着冰魄神君直打眼色。
    冰魄神君适才也是兴之所至,未想到孝哥哥的宝剑还没有寻回,此时见闵孝使上了眼色,当下就想到了丢创之事,未免有了警觉,就不打算说出口。
    但,冰罗刹微微一笑,道。
    “你们不必做怪相,遭遇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啦!
    闵孝和冰魄神君蓦地一震,楞楞的望着三位老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孝儿!七煞道人突然在此时唤他,问到:“你的宝剑呢?”
    闵孝惊魂甫定,再经师父如此一问,不由俊脸通红,心路加骤,忙道。
    “宝剑…………宝剑……”
    宝剑了半天,就是说不出所以然来。
    太清神尼见闵孝大窘,心里有些不忍,哈哈一笑,道:
    “宝剑丢了是不是?孩子!”
    孝闵偷看着师父的脸色,见他并无怒意,心下稍微宽了,忙道:
    “是被人家偷去了的。”
    七煞道人冷然一笑,说道:
    “七煞道人的徒儿,也会被人欺侮?连宝剑丢了,都不知是难,看你以后怎样在江湖上混?”
    闵孝机伶伶打了个寒噤,急道:“这个……这个……”
    冰罗刹悠然一笑,对七煞道人淡淡的道;
    别再难为孩子了,钧儿的宝剑要不是人家送回来,还不是照样的不明所以。”
    七煞道人笑容陡现,接道:
    “我不过是藉此警告两个孩子,要他们提高警觉,要知江湖上诡计万端,若如此大意,今后实不堪设想啊!”
    太清神尼也接着笑道:
    “应该如此,我那个丫头若不是有人带着她奔走,我还是真不放心她单独行动咧!”
    冰魄神君心知太清神尼所说的丫头是谁,赶忙笑抢着问道:
    “师伯,你老人家说兰妹妹到那儿去了?”
    太清神尼没有答复,望着冰罗刹,突然又转望冰魄神君,不期然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七煞道人也相视而笑。
    这一来,可就将冰魄神君笑糊涂了,他仔细一回想,觉得自己出了毛病,跟着俊脸通红,贴在闵孝身后,把头埋在闵孝的背上,非常不好意思。
    闵孝心中却另有打算,他一直在思索师父他们怎会知道自己在外的遭遇,要不是钧弟弟抢着问话,他非要请问不可。
    三位老人笑意甚是神秘,许久,方停止笑声,太清神尼才笑道:
    “小子,你怎的总是忘不了你的兰妹妹?”
    七煞道人朗声一笑,接着道:
    “专心一志,这还不好么?我这徒儿没有这种福份呢!
    冰罗刹霍然大笑,忙道:
    “谁说他没有这种福份?你就忘了灵空老法师说的话么?”
    七煞道人略略一怔,继面仰天大笑,道:
    “哦!我是老糊涂了!你不提醒,我真的记忘了啊!”
    三位老人如此一打哑谜,两位小煞星就有些忐忑不安,脸部发热,可就不好意思发问。
    三位老人经过这阵子的欢欣的谈笑,使气氛变得格外轻松愉快,话声一停,闵孝却抢着问道:“师父,我和钧弟弟的事,你老人家怎会知道的嘛?”
    七煞道人难得有今天这样的欢笑,不加考虑的道:
    “这都是你……”
    他刚说到“你”字,却被太清神尼咳嗽一声,登将老道的话堵住了,七煞道人心中一转,继道:
    “这事勿须多问,你日后自会知道,明天你们两人即离开此处,再踏江湖,自有奇遇,同时,要准备八月的邛崃之约,不过,你们可记住了,别滥伤无辜,多惹是非,我们还要商量要事,明日勿须辞别,自行下山,你们去准备下山的事吧!”
    闵孝还想问几件事,却见三位老人已盘膝入定,未敢多言,遂和冰魄神君悄悄辞出。
    闵孝十分不解三位老人适才说的是关于那方面的事,字里行间,似乎都于他有关,使他怀疑得紧,此时不禁问冰魄神君道:
    “钧弟弟,刚才三位老人家说了半天哑谜,你知道是些什么事呀?”
    冰魄神君对老人说的话,他倒能领会不少,心中暗喜,故而始终不发一言,闵孝一问,脸色也有点红,讪讪然,当即笑道:
    “我猜可能是有关我们的婚姻大事。”
    闵孝忍不住哈哈一笑,道:
    “果真是婚姻大事的话,对你是非常有好处,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冰魄神君大眼一转,微笑道:
    “七煞师伯说我们下山后定有奇遇,莫非这奇遇是指你的未婚妻?”
    闵孝苦笑一声,摇摇头道:
    “这事连影子都没有,你不要胡扯好不好。”
    冰魄神君哑然而笑,道:
    “不然,不然,三位老人家如果没有把握,决不会将你牵扯在内……”
    “他们牵我在内,不一定是为了未婚妻的事!”
    “现在你不会相信的,等我们下山之后,看究竟会遇上什么事,盛可以证明我说的大约不假了。
    二人谈话到此打住,冰魄神君带着闵孝游览邙山,业商量下面之事。
    经日清晨,两小也不辞别痛父,即离开邙山,再踏江湖。
    这次他们离山,董没目的,好在离开八月邛崃之约,为期尚早,二人只好信步面走,方向却是奔邛崃。
    不过,他们以游山玩水姿态,出现江湖。
    这一天,两人来到武昌境内,闵孝笑对冰魄神君道:
    “钨弟弟,听说黄鹤楼举世闻名,何不就此时机游历一番。
    冰魄神君笑了,笑得很甜,忙道:
    “好啊!黄鹤楼我还没有到过咧!
    两人问妥了道路,直向黄鹤楼行进。
    他二人虽是穿白黑衣装,但混身却露出文诌诌的气息,都是镭剑巾需服,原来的剑衣劲装,却收而未用,就连冰魄神的宝剑,也是暗藏包巾。
    因此,当他们出城登楼的当口,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武昌府虽是大地方,然而,像他们这样标致潇洒的兄弟,究竟还不太多。
    黄鹤楼高耸入云,位于江的边沿,蛇山的首端,遥对汉阳龟山的晴川阁,成为长江中游的两大古胜,雄健壮观,美不胜收。
    这种地方,一年四季,游人不绝,尤其是江湖人物,时常出现在此。
    两小先登楼欣赏江景,又游山前的庙观,时辰就不早了,这才转回楼前,寻了一家饭铺打尖。
    楼的附近,不但有酒肆饭庄,而且还有茶楼,江湖星相参量,卖解要艺,各种玩艺,应有当有。
    时在六月末,正是天气炎热的季节,两小吃了饭,就找了一家茶楼,喝茶赏景,这次的游玩,是他们两人最轻松愉快的一次。
    这两人临江的楼面而坐,谈笑风生,谁也看不出他们就是名震武林的小双侠。
    长江风平浪静几页扁舟,游荡在江面,显得是那么悠闲的渡着客人。
    冰魄神君看得格外的高兴,脸上的笑容,始终就没有停过,闵孝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人看入了神,都不知身在何处。
    忽然,听得有人说道:
    “奇怪,前些日子我就看见有两位少爷,也是穿的全白全黑的衣裳,游历黄鹤楼,今天又有两个相同衣服的少爷,长得都是这么俊美,不知是那路人物?”
    另一个人接着笑道:
    “前些日子的那两位,也在我们这儿喝茶,似乎比这位要漂亮些,看样子,只怕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爷哩。”
    说话的声音,非常的低,但两小的耳目特灵,听得十分地真切。
    此时,他们只顾贪着景色,根本就不注意人家说的话,而且人家的话中也没有恶意。
    接着,又听有人笑道:
    “伙计,你的看法只怕不对吧!有钱人家的公子,那有出门不带仆从的?”
    原本说话的是一位茶客和茶楼的伙计,那位伙计嘻嘻一笑,道:
    “您老不知,前两位美公子,还有满身的大本事,你想,像他们这样的公子爷,怎会带仆从嘛!”
    客人似乎不信,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人家有大本事?”
    伙计又笑道:
    “那天,两位少爷来我们这儿喝茶,恰巧碰上咱们武昌的地头蛇,正在欺侮一位老人家,却被那两位少爷用茶杯将地头蛇打得头破血流呢!”
    客人忽地一惊,啊了一声,说道:
    “你说的地头蛇,是不是杨五的手下?他们就这么善了?”
    伙计点点头,神色很紧张的道:
    “正是杨五的手下,不过,人家少爷因有急事,没有多停,临去之时,报出了名姓,大摇大摆的走啦!”
    “哦!有姓名不愁不能报仇,人家叫什么?”
    伙计想了好半会,皱眉说道:
    “叫什么……煞啦……冰啦……我……记不清了。”
    阕孝和冰魄神君可不能无动于衷,这简直是在盗用他二人的名讳,不觉都扭脸望了说话之人两眼,可就留神的听下去。
    客人对此事很感兴趣,继问道:“后来又怎么办了?”
    伙计摇头道:
    “等扬五来到此处,人家走已多时,他们说是去追人家,以后不知追上没有……;
    他说到此处,脸色忽地一变,不由轻轻的嘘了一声,急道“不好,扬五他们来了……”
    冰魄神君张目向楼外一打量,却见梯阶之外,来了十多口人,最前面有一壮汉,大约四十多岁,满脸虬腮胡子,横肉凶睛,坦胸光臂,手中握着两个桅口大小的铁弹,气势汹汹的往茶楼奔来。
    闵孝看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仍就看他的江景。
    冰魄神君一拉闵孝,笑道:
    “伙计的话,你听见没有,这扬五之来,只怕与我们有关。”
    “别理他,咱们又没有招惹他,怕什么……”
    话未说完蹬,蹬,蹬,楼口登时出现了八个大汉,却瞪眼望向闵孝和冰魄神君的背面。
    这当口,却见那四十多岁的汉子,走出在八个汉子之前,大声喝道:
    “是汉子、别装蒜,上次打了人,难道就这样白打了么?”
    他没有提名道姓,茶楼的茶客不少,但没有人答腔,他等了一下,又喝叫“伙计!”
    那伙讲吓得一哆嗦,忙道:“五爷!您有何吩咐?”
    那汉子凶睛一翻,怒道:
    “你这里今天有叫七煞罗刹儒生的吗?”
    伙计一楞,就知扬五的眼线看走了眼,忙陪笑道:
    “回五爷,小的不太清楚……”
    “放屁!你敢说不清楚!”
    反手一捏伙计的脖子,痛得伙计大声叫喊!央告的流泪道:
    “小的怎知客人的名字呢?”
    冰魄神君心中好生的恼怒,他的确是忍不住了,蓦地站起,喝声“放手!”
    那汉子被这声怒吼震得心神一战,五指一松,伙计算是得救了,却对着冰魄神君看了两眼,反问手下人道:
    “上次是不是这小子?”
    几个手下不禁心中一紧,忙道:
    “不像嘛!没有以前那两个漂亮。”
    这汉子正是扬五,闻言不由大怒,喝道:
    “快叫曾元生来,他妈的!”
    冰魄神君怎容他在此作威作福,大声喝道:
    “用不着狐假虎威,你找的人正是我们,动手呀!”
    扬五当下一怔,心想:
    “刚才有人说不是这两个小子,这刻他倒自己承认了,是怎么会事?
    这扬五是个粗人,仗着几手硬功夫,横行霸道,他那会想到眼前这两个公子爷,是他命中的克星。
    冰魄神君见他不答话,只在那儿沉吟,不觉气往上撞,怒喝道:
    “小爷与你说话。你哑了?狗崽子!
    扬五那受过人家的气,更未叫人骂过,凶劲暴露,怪眼猛翻,嘿嘿一声冷笑道:
    “看你小子不出,居然敢骂五爷,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未说完,一抖手,左面那颗铁弹,脱手而出,快似电光,奔向冰魄神君的面门而来。
    冰魄神君这时还坐着哩,一见扬五的铁弹出手,他那将扬五放在眼底,当下端杯吸了一口浓茶,眼见弹到,提气张口将茶吐出。
    嗤!那茶出自他的口中,如同黄色的匹练,噗地迎上来弹。
    铁弹在扬五的手中,练了二十多年,功力相当惊人,但在冰魄神君那口浓茶相迎之后,铁弹不但前进不了,而且倒撞回来,转打扬五的面门。
    同时,冰魄神君的浓茶,并未四下分散,紧追在铁弹之后,同奔扬五身上。
    扬五那见过这种神功,尤其对方是位英俊潇洒的少爷,丝毫看不出会武功的迹象,心中大惊,脸上的颜色也变了。
    扬五不能丢脸,蓦地一闪身,那铁弹嘎的一声,从他右耳旁擦过,落在窗外。
    他虽然闪过了自己的铁弹,可无法躲过冰魄神君的那口浓茶,偏那浓茶又会转弯,就在扬五斜移步的当口,吧地一声,浓茶劈脸打到。
    这口茶的力道不小,但却打得扬五满身都是,而且,脸上热辣辣的疼痛,眼也发花。
    冰魄神君哈哈大笑不止,最后又道:
    “凭你这种浓胞货,也配在武昌地面作恶,告诉你,你要不立即改过自新,遣散手下,小心你的脑袋……”
    扬五脸上阴晴互转,这口气,憋得他比死还难受,于是,把心一横,不等冰魄神君说完话,暗中陡将右手铁弹打出,用尽平生之力。
    铁弹出手,青光一闪,就到了冰魄神君的跟前,奇啦!那铁弹就像被定住了一般,既前进不了,又不掉落地面。
    四外的茶客都大惊失色,扬五也吓得两脚发抖,都以为两位少爷会邪法哩。
    冰魄神君明白闵孝运用“引磁归元功”将铁弹吸住,他狠扬五暗中出手,毫无道义,一闪身,就到了扬五跟前,右手一抄,就扣住了扬五的脉门。
    他稍稍一用力,扬五头上的汗珠,如黄豆般的往下直流,咬牙裂嘴,就差一点没有喊出声来。
    当然这是冰魄神君身法手法太快之故,否则,岂能随便的就能扣住人家脉门。
    冰魄神君大喝道:“狗贼,你是要命,还是不要命?
    杨五在武昌是属于天字第一号的狠人,岂肯当着众人的面前低头服输,故而忍受痛苦,不开口说话。
    他带来的手下,一见杨五受罪,蠢蠢欲动,打算要抢救杨五,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见闵孝一摇三摆的走了上来,冰魄神君这时更怒,略加了点力,又道:“再不说话,我先捏碎你的骨头……”
    “钧弟弟慢点!”闵孝手托铁弹,环目扫视杨五的手下,转对杨五,笑道:
    “你的骨头,比得过这颗铁弹么?”
    他说着话,右掌一握。暗中猛提力,掌握随之一紧,再将掌张开,对杨五道:
    “你看铁弹变成了什么?”
    杨五一看,铁弹变成了铁磁,当时脸都吓白了,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冰魄神君又喝道,“你是不是要和铁弹比试一下?”
    杨五意想可累不得颤面了,结结巴巴的道:
    “小人愿遵从二位的吩咐,不敢有违……?”
    冰魄神君一松手,笑道:
    “不怕你不遵,快去办事,若有半点虚假,随时都可以取你的狗命。”
    杨五摸着右手脉门,哭丧脸道: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之处,请不要见怪,还请赐示名姓……?”
    “你想报仇?哈……?哈……?哈……?”
    杨五见冰魄神君如此一问,心中一凛,急道:
    “小的有天大的胆,也不敢作此想法……?”
    闵孝见他是真的吓破了胆,不敢有其他的想法,忙栏住说道:
    “谅你也不敢,我叫七煞儒生,他叫冰魄神君……?”
    杨五蓦听两小的大名,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不禁想道:
    “怪不得出手如此凌厉,我真该死,手下传言错误,说什么七煞冰魄儒生,敢情就是这两位煞星,亏我见机得早,要不,就是十个杨五,只怕早没有命了……?”
    他心有馀悸,赶紧打恭作揖,挥众疾退,从此改邪归正,不再为恶了。
    闵孝心里只有高兴,他认为替地方除此大害,使居民不受欺凌,安居乐业,遂对冰魄神君道:
    “咱们也该走了,别让人家把我们当作邪魔看待,能替地方除戴大害,也算是二大功能哩。”
    冰魄神君微笑道:
    “今后我们不要杀人,只这样或遇神诱,使坏人变成好人,才有意愿,孝哥哥,你说对不?”
    闵孝点了点头,挥手出了茶楼,顺江而上。
    两人晓行夜宿,晃眼就过了二十多天,这段行程中,也不知做了多少类似黄鹤楼迫杨五改邪归正的事情。
    人逢喜事精神爽,两小神采奕奕,漫游各地古迹名胜,悠闲得紧
    这天,两人又到了岳阳地面,商议之下,就到岳阳楼玩。
    两人到达岳阳,就听有人谈起了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的事来。
    道听涂说中,有穿着黑白劲装的美少年,自称是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在岳阳地面共除了两起恶霸,两人武功极高,来去无踪,杀恶霸之时,必定报出名号毫不畏惧。
    两小乍听此言,以为是黄鹤楼的事件,流传江湖,但仔细一想,中间可就有了问题,因为,两小这是第一次到岳阳。
    冰魄神君心中奇怪万分,问闵孝道:
    “孝哥哥,这中间只怕另有文章,许是真的有人在冒充我们两人之名,在江湖中闹事呢!”
    闵孝沉吟良久,方缓缓言道:
    “真像未明,不敢断论,好在是除恶霸,不过,有谁敢冒名行事呢?”
    两人疑虑重重,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岳阳楼上,两人进入一家酒店,就听伙计笑道“
    “两位走了几天,怎么去而复返?”
    两小不由一愣,扭脸看伙计,这当口,伙计那对小眼睛盯着两小不住死瞧。
    闵孝心里明白是伙计看错了人,忙笑道:
    “我们还有点事,要办,故而去而复返。”
    伙计大大的一愣,心说:
    “两位小少爷不像才走几天的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怎得他倒承认去而复返?”
    闵孝见他疑云再生,又笑道:
    “伙计,替我们弄几样菜,一壶好酒,送到前面桌上再谈。”
    伙计倏地清醒过来,忙应是是!心里却笑道:
    “管你是与不是,只要照顾生意就行。”
    不大工夫,酒菜送到,伙计正想离开,却被冰魄神君拉住,问道:
    “伙计,你刚才是不是认错了人?”
    伙计又是一怔,旋即笑道:
    “少爷,小的是认错了人,请少爷原谅。”
    闵孝忙抢着问道:
    “你们当伙计的,个个精明干练,怎会将人看错了?告诉我,那人叫什么?什等样儿?”
    伙计想了一下,忙笑道:
    那两位少爷,和您两位穿同样的衣服,一般的俊美,还带有宝剑,叫什么七煞儒生冰魄神君……”
    冰魄神君听到此处,就有些憋不住,藏住问道:
    “他们走了多久,打那儿去的?”
    伙计忙陪笑脸,说道:
    “他们走了有五六天。是您问的的。”
    再问他旁的那位也答不上去,闵孝挥手叫伙计离去,笑对冰魄神君道:
    “真有这等事,你说怎么办?”
    “咱们吃完了就追,赶早要追上这两个混蛋。”
    闵孝心里有些着恼,但仍带笑意的说:
    “只要有线索,不怕找不到,就这样吧!”
    两人很快的用完酒茶,匆匆出店,下岳阳楼,往西去。
    初秋之夜,在往宜都的山道上,出现了两位俊美无匹的少年,这两人一着白缎子劲装,一着黑缎子劲装,腰悬宝剑,英气勃勃,直往宜都方向进发。
    正奔走间,却听其中一人笑道:
    “咱他沿途多行侠义之事,将他二人之名,宜扬江湖,不怕他不往这条路追寻,咱们只在邛崃见面,不就是两全其美。”
    另一个人却接着笑道:
    “好是好,只怕他两人不明真况,急怒之下,另是生非,惹出另外的麻烦来。”
    “你别恼,有我呢!哈哈……”
    这两人走过山道不过五天的光景,又出现同样服色的俊美少年两位。
    看两人行走特急,像是有什么事要赶着办。
    疾走中,忽听有人笑道:
    “钧弟弟,现在离八月中秋不远了,那两个家伙虽打听是往这条路上走的,可是,在时间上,恐怕不许可我将那个家伙寻获。”
    另一位穿黑衣之人,气忿的说道:
    “假如我要碰上他们,非要狠狠的打他们一顿不可!哼!”
    “天下竟有这等怪事,我怎么的就没听哥父提超过呢?”
    “江湖上诡谲万端,不止是七煞师伯说的么?这许是诡谲中的一种,不过,我不明白这两个家伙的用意在那里?”
    “谈也无益,等碰上他们,自然就能明白,咱们绕道赶奔邛崃山吧!”
    邛崃山,位于四川邛崃县西南,这座山为邛崃镇山,环绕县境,绵延万里,其高不见顶,雄伟万壮,此山出竹,万年邛竹,即出此山。
    中秋之夜,浩月悬空,万里无云,邛崃山中,似是草木皆兵,气忿异常紧张。
    从邛崃县入山,使人就有种异样的感觉,特别是在今夜。
    入山后,约行二十里左右,人影不断的窜动,各处暗桩伏卡,都已活跃起来,简直如临大敌。
    这正是邛崃派总坛所在地,今夜除了一字神剑皇甫明坐镇指挥全局外,还经他请来了数十年不踏江湖的“邛崃霞剑”白云亮。
    白云亮为邛崃祖师,他虽不过问江湖中事,但与他的邛崃派却互通声息。
    如今,强敌压境,他不出山,的确是不行,这老魔头的功力,不在阴阳之下,有他坐镇,给强敌不少的威腾,也替邛崃弟子壮胆。
    时在二更左右,往邛崃总坛的路上,出了两个人,这两人一白一黑,沿途炎笑自如,毫不在乎。
    两人这次进入邛崃,并未以绸蒙面,他是要明明白白的与邛崃派硬分高下。
    来的正是七煞儒生闵孝,和冰魄神君曹钧。
    两人一踏入邛儒禁区,各路暗桩都非常讶异,因为,他二人之前,已有相同服色的两人,闯进了邛崃总坛。
    闵孝和冰魄神君根本不加理会,加快了脚程,一个劲的直奔总坛。
    两人的脚程极快,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总坛附近,此时,他二人才加戒备,行动谨慎起来。
    那知他们到了总坛广场之外,微隐身形,张目一看场中打球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原来已经有人在动手。
    两小心中纳闷了,邛崃约自己今夜会斗,怎的不守信约,而与外人动手?
    两小心中有气,找了一座山头,登高一望,愣啦!
    原来场中出现了一白一黑的两位少年,正在和邛崃人物动手狠拼,地下还躺了四具尸首。
    正中坐着的是皇甫明,左右面站立了近百个劲装汉子,好不威严。
    两小心中明白了,怪不得沿途通行无阻,原来是闻名的少年顶替了二人。
    闵孝想不透这个中的道理,沉声道:
    “这究竟是怎么会事,这两人完全模仿我二人的动作,以绸蒙面的和人狠拼,连面容都看不见,两人又是谁?看来与我深有渊源呢!”
    冰魄神君也在深思,就是想不出原因来,只好勉强冷笑道:
    “这两人莫非是前些时在暗中助我们的和尚化装,要不,我们没有另外的朋友嘛!”
    闵孝不由得笑了一笑,似乎是明白了,走着说道:
    “不错,一定是他们。”
    冰魄神君笑问道:
    “我们动不动手呢?”
    闵孝考虑了一下,微笑道:
    “我们摸到近处,将身遮好,暂且不动手,看他两人敌不住的时候,我们再出面,好不好?”
    冰魄神君点了点头,道声“好”!就展开了身形,很快韵就到了人群跟方,找了一棵大树,藏在树上,不住的打量两人到底是谁。
    此刻,场中鸦雀无声,两个邛崃的一流高手,已有些手忙脚乱。
    原来那白衣蒙面人的剑法神奇无比,而且也非常杂乱,分不出是那一家数,每剑攻出,必含无穷的变化,凌历万端。
    黑衣蒙面人的剑法,和白衣人的差不了许多,攻势有增无减,只迫得邛崃匪徒,险象环生。
    皇甫明已看出情形不对,正要派人替换,猛可里听白衣蒙面人轻轻的冷哼一声,顺剑一攻,就排出了三招之多,邛崃匪徒左右都已闪过,唯独居中一招,闪退不及,一声惨吼,鲜血洒地,已死于剑下。
    这面的匪徒惨死,黑衣人那面的匪徒,更加慌张,被人家长剑一搅,剑光打闪,穿胸而过,也死于非命。
    皇甫明全心注意打量白衣蒙面人,见他的剑法,绝不像过去见过的那位蒙面人,凝念颜生,手中剑一举,人却走到场中,慢吞吞的说道:
    “邛崃派和你七煞储生素无仇怨,你们一再相欺,今夜又杀我六个手下,难道……”
    话未说完,却听白衣蒙面人劈头呸了一口,怒道:
    “你逼杀我岳父齐伯飞,这仇怨还小得了,皇甫明,拿命来!”
    此语一出,不但皇甫明心动,就连闵孝也是惊疑不已。
    皇甫明毕竟是老练,冷笑道:
    “你已经处决了彭立,难道还不消恨……”
    旁立熙衣蒙面人生怕多说话露出破绽,忙拦住喝道:
    “住口!谁愿和你动口舌,既约会比斗,不将邛躲总坛归平,决不罢手!”声落人出,掠剑就奔向皇甫明,眨眼就变成三细。
    皇甫明嘿嘿冷笑,身形一拧,晃退了两丈,掌中剑临空一举,场中灯火全熄,一阵骚动,黑烟突起,伸手不见五指。
    冰婉拂君喊声不好就要飘落尘埃,隐听一声“挥剑”!霎时烟雾平,暴出两道光华,非常耀眼,他惊得“咦”了一声,急道:
    “孝哥哥,这两人我有些明白,快去援救!”
    闵孝正在怀念这刹那间的变化,听曹钧如此急说,忙会同飘落,举目再看,广场烟消人散,连那两个蒙面人的踪迹也不见了。
    两小大为诧异,也颇震惊,当下也来不及商议,互打手势,就往邛崃总坛赶去。
    他二人牌程极快,质疑的工夫,就到了总坛之外,抬目复看,原来是一座堂皇宽广,其大无比的庙堂。
    这临崖左右均有房舍毗连,其深无法看出究竟到何处为化,高有两丈,门扇紧闭。
    两小飞身上房,侧耳静听,静寂中,隐隐的所得有打斗之声。心中都惊服皇甫明号令森严,调度有方,但不能久留,草房循打斗之声追奔。
    他两人一阵,并未发现什么,立足再听,怪啦!打斗之声,似乎尤在左面,又似乎在脚下,就是无法断定究竟在那儿。
    门人不由大急,不知往那儿赶去才好。就在这个紧要的关口,猛可里瞥见黑影一闪,向两小身后飞射。
    两小心说“好快”!但脚下可就不停,也飞似的赶追过去。
    双方前后相差不过三丈距离,一晃眼,前面的黑影已失去形迹。
    两小一怔,定神细探,原来是一个天窗,方圆不过一尺半左右,估料黑影是打从此处入内堂的。
    他们不再犹疑,闵孝在前,一缩身,从天窗钻进,冰魄神君也跟着窜进。
    进入天窗,却是屋梁,室内关闭甚严,黑暗得紧,打斗的声音,已从三面隐隐传来,同时,在这个节骨眼上,左面的甬道,忽地有一点绿光一闪,即往前行去,行走得非常急促,而且不是正常的走动,是在左右交错行走。
    两小心中明白此人必是接引自己的,更晓得他们之如此行动,必是避免触动消息埋伏。
    心怀一宽,紧跟着绿光,交错赶奔。
    不大工夫,来到一个处所,四面皆壁,简直是像一个方器,设立在庙堂的中央底层。
    敢情两小只顾追赶那绿光,忘了进行间,转了好几个急弯,而方可抵达此处,现在打斗之声转之中层,的确很清楚,绿光也熄灭不见。
    两小绕着这座方城游走了两匝,不得其门而入,这时却听有人喝道:
    “你二人若不弃剑投降,本派祖师到此,非将你们乱刀分尸不可!”
    两小心中大急,飞身又上了屋顶,立在方城之上,极目力一看,只见那两位蒙面人混身是血,被两起人围困在两处,满地尸首,左冲右突,难出重关。
    原来这里竟是半亩大的圆地,周围都是古竹,竹外的夹层,有着一道木墙,木墙之外,方是用砖砌成方墙,这中间可能有埋伏,但主要的还是使里面的打斗之声传出,无法叫人捉摸。
    闵孝忽地一声惊呼,急道:
    “钧弟弟,你看,那个穿白衣的是使用我的宝剑嘛!”
    冰魄神君早就看出了端倪,心里有数,忙笑道:
    “对啊!这就是七煞师伯说的奇遇,啊呀!场中又出现了白发老怪,快走啊!迟了恐怕这两人要吃苦头呢!”
    闵孝想不出冰魄神君说话的用意,口中念道“奇遇”?正说着,又斤蓄钧惊呼,扭脸再看,果照场中出现白发老者。
    看年纪,只怕有九十多岁,银白胡须洒满胸前,精神极旺,两眼精光闪烁,显见是位高人。
    两位蒙面人越杀越勇,两柄宝剑光华万道,也成点点剑影,如雷霆万钧,只取围攻之人。
    冰魄神君一听声啸,探臂腾身,根本不落脚在木墙之下,直到古竹的尖端,方吸气停身。
    继他而到的是闵孝,这一白一黑的两个美少年,立在古竹之上,如风吹垂柳般上下晃动,那姿态美妙极了,也威武极了。
    闵孝一抛于闵玉箫,大喝道:
    “皇甫明,真不要脸,居然偷偷摸摸的以多为胜,小爷七煞儒生来啦!”
    冰魄神君紧接着也喝道:
    “小爷冰魄神君到了,领死吧!”
    “皇甫明心头一震,暗道:
    “怎么有两个七煞儒生和冰魄神君?但他心中忽地一动,又想道:
    “是了,我就看蒙面人出手不对,原来是假的呀!真的这时才来呢!”
    他正说话,却见那白发老者嘿嘿两声冷笑道:
    “这二人就是七煞罗刹的门人?”
    皇甫明恭身答道:“正是”!
    老者正是“小棘魔剑”白元亮,又见他敞声大笑道:
    “叫那两个小子下来见我!”
    七煞儒生好不服气,暗骂道:
    “老怪物好大的口气你是个什么东西……”
    正想到此处,却听皇甫明高声喝道:
    “你们下来,我祖师是邛崃魔剑白元亮,先见见家,再动手不迟。”
    两小听得心中一惊,并不害怕,双肩一摇,带着连声的冷笑,落在皇甫明面前,冰魄神君道:
    “我不晓得什么白元亮不白元亮的。我只晓得今夜要踏平你们邱妹藏坛……
    白元亮哇哇一声怪笑,大喝道:
    “你们的师父还不敢这样狂傲,凭你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老人家前撒野看剑来!”
    一声吆喝,即有四个红衣童子,捧着宝剑,来到白元亮面前。白元亮眼中精光一闪,接剑在手,冷笑道:
    “今夜叫你们来得去不得!”他又对皇甫明道:
    “你去帮着收拾那两个小子。”
    老魔头功力已出神入化,那将闵孝他们看在眼中,怒道:
    “你二人能在我剑下走过十招,我从此不在与江湖人见面,否则,就别想出邱崃总坛!”
    闵孝和冰魄神君几时受过这样的欺侮,同时哼出慑人冷笑,一句话也不说,掠身而进,出箫剑就攻。
    白元亮果真了得,剑上发出上乘内力,身形不移,硬接两小的攻势。
    可是,两小也不是平凡之辈,他们都听说白元亮的功力极高,早将功力展至极限,一见老魔不避硬接,就知不妙,忙撤身同打左右抢攻。
    这一记似乎出了白元亮意料之外,当下一震,心说“好机警!”反手宝剑一震,龙吟震耳,身形还是未动,仍旧硬磕两小的箫剑。
    两小心里明白,凭修为说什么也敌不过老魔,念头一转,暗将玄玉掌,归元凝聚,采游斗方式,掌箫功剑齐施,却和老魔头缠斗起来。
    皇甫明心中笃定,他早舞剑攻入了战团并吩咐另外的高手,加入那面的战圈,合力围攻白衣蒙面人。
    这两位蒙面人自入邛崃总坛,就没歇息过,死在他们两柄宝剑之下的,着实不少,此刻突地增加围攻之人,压力也就大增,出手就没有先前那样凌厉。
    不过,这两人在近几个月中,得过高人的指点,功力非同小可,故而在目前还不致露出败象,同时,他知道在暗中另有能人相助,倒是能沉着应或。
    大约有两盏茶的工夫,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同时,闵孝和冰魄神君已攻打了十多招,并未取得上风,白元亮到目前为止,仅仅只攻出了五招。
    就眼前的形势论,两对白衣黑衣少年,就不免显得势弱,若时辰拖长,就非吃大亏不可。
    像这样又打出了盏茶的光景,两位蒙面人就有些手忙脚乱,汗也湿透了蒙面的绸纱。
    闵孝和冰魄神君全靠配合得宜,但白元亮功力极高,老魔这时是在急恼之中,于是,就搬出了毕生的功力,两记猛攻,两小就显得难以应对。
    如果老魔再继续狠攻三招的话,真的十招都不易招呼。
    就在这节骨眼上,陡地有人接二连三大声报告总坛四处都起了大火,前殿后堂已烈焰腾空,使皇甫明大惊失色,心神两分,众手下也心慌意乱,
    白元亮一声大吼,气的钢牙一咬,推剑疾攻两小。
    但这种心境不宁的攻势,并未将两小迫退,反而神大振,仍旧抢攻。
    这时,陡地从空中飞进一个和尚,怎什么不说,就往白衣人那面闯去。
    只见他双掌挥动,人影纷纷倒下,两脚飞起,就听修连,他竟帮着白衣蒙面人打倒了众匪徒。
    刹那间,打空中又飞落一个古铜色劲装的蒙面人,也是不说话,两掌交错,拍攻皇甫明,不用两记硬攻,就将皇甫明逼退了一丈多远。
    如此一来,情势大变,两个蒙面人神情振奋,掌中剑光华骤增,红光现处,惨叫不停,地上的尸体,也很快的增加。
    白元亮一看眼前的情势,就知邛崃派要完,杀机一起,他打算先杀死闵孝和冰魄神君,好出心中这口恶气。
    无奈两小也是杀机重重的狂人,这次两小合攻”都未占到便宜,心中也着实不服,就存着和白元亮硬拼的打算,生死早直之度外。
    此刻,白元亮已打出了八招,再有两招不能取胜,自己就得实践诺言,永不踏江湖一步,然而,眼前的形势就不能和刚才相比,要胜不胜,不胜反败,因此,他心挂两端,功力凝集不了,发招也就减小了威力。
    陡地,白元亮双目血丝外冒,须发已然竖了起来,长剑战抖着平伸,两眼睁得特大,剑上发出嗡嗡之声。那付形态像是要使出杀手功力,状极可怖。
    这时,庙堂外围的火光,已渐渐照亮在打斗的方墙之内,显然火光冲天,邛崃总坛已将化为灰烬。
    那两位自天上飞落的和尚和蒙面人武功特高,但他们却不下手杀人,祇将匪徒劈得东倒西歪,而让两位蒙面人下手格杀。
    闵孝和冰魄神君也是使出了混身的功力,拼命的抢攻,毫不畏惧。
    在这种情况下,白元亮那能不怒,故而,搬出他生平不易运用的功力,打算在这刹那的工夫,和邛崃总坛的双方人物,同归于尽。
    这打算毒辣万端,也惊险无比,真是千钧一发。
    就在这生死的边缘上,却听得自空中蓦地传出一声“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并不嘹亮,但在场打斗人众,都听得清清楚楚,非但是听见了,而且心神也为之慑动,
    场内倏地静止了片刻,忽地风声飒然,黄影一闪,突然出现了一位高大的老和尚来。
    老和尚环目一扫满地尸首,不由摇头叹了口气,方对白元亮道:
    “白施主请住手,听老衲一言如何?”
    白元亮心中一颤,将发的功力,又硬生生的收住,侧跃一旁,嘿嘿两声冷笑道:
    “原来是不愿管汇湖之事的灵空法师,怪不得这些小子敢在邛崃派总坛扬威…………
    他说到此处,忽地火光轰的一闪,夹浓烟直迫入亩半方园的圆地内。
    闵孝冰魄神君却趁此机会闪身在和尚身后,怒目盯住白元亮。
    “白元亮先大声一喝,方怒对和尚道:
    “邛崃派今夜毁在这几人手中,难道你来了就此罢手不成?”
    老和尚毫无怒意,微微一笑,道:
    “我们先将打斗喝止,有话再慢慢的商量。
    他不经白元亮的同意,先对那蒙面人及后来自天上落下的人喝道:
    “你们别再打啦!快停手。”
    两个蒙面人自见灵空法师现身更是得理不让人,杀得更凶,和尚一声喝止,方住手飞跃在和尚的左端,唯有另外的两人,却飞往古竹之上,闪身飘出方墙。
    闵孝和冰魄神君这时不住的打量两位蒙面人,然而人家却捧剑端立,不看他两人一眼。
    白元亮见此情景,忙唤回了皇甫明,暗中可就有了主意,脸色却冷冰冰的对灵空法师道:“这场恩怨,不是你局外人化解得了的,只我白元亮一日不死,邛崃总坛必重新建立,非报此仇不可,你还有何高论?”
    灵空法师此时此地现身,一方面是怕白元亮毒辣手段害人害己,另方面也来想阻止杀戮,那晓得白元亮说话如此决裂,他想了一想,笑道:
    “老衲的意思,仍望白施主大度宽容,不计这场恩怨,为武林造福……
    白元亮不等灵空说完,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怪笑,截道:
    “你倒说得轻松,如果你是邛崃祖师,能不报此仇?我意已决,凭你的功夫,置我于死地,是容易极了,假如你不下手杀我,我将来必要报仇,这决定在你,用不着多话。”
    灵空法师目露精光,但却一眨即逝,叹口气道:
    “你自信报得了这份仇怨?”
    “只你灵空法师不参与其事,我有这个自信。”
    灵空略加思索,慢慢的道:
    “不听忠言,后悔将迟,老衲决不参与其事,但你也难达成愿望,我不拦你,去吧!”
    白元亮抬头一看,火已延烧至这块圆地,他谢都不谢灵空法师,对皇甫明喝道:
    我们走!
    老魔头一掌劈开方墙的出口,率众匪徒走了三步远,却听闵孝大声喝“站住”!
    灵空一看闵孝和冰魄神君杀气腾腾,心头一颤,念声“阿弥陀佛”!忙拦住闵孝,又对白元亮道:
    “你们去吧!”
    白元亮狠狠的瞪了闵孝和冰魄神君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方从火光中,奔了出去。
    闵孝和冰魄神君满脸怨忿之色,只是不敢开口说话,紧盯住灵空法师,闷闷不乐。
    老法师眼看着白元亮带领邛崃门下,以极快的身法遁走,不禁一声叹息,道:
    “唉!执迷不悟,江湖杀孽,即将因此重续不断,惨哉!唉!”
    闵孝听老法师自说自话,大有悲天悯人之慨,忙道:
    “大哥……”他突称灵空法师为大哥,但又感到有点不对劲,又改口道:。老前辈即知放走恶人,如放虎归山,何不赶去诛杀,以解未来的江湖浩劫……”
    老法师哈哈一笑,道:“你叫我大哥也没关系,何必害臊。”继而微凛,又道:
    “小子!你少在那儿幸灾乐祸,万事却有天定,以后的事以后再谈,咱们该出去看看,再不走,大家都要被火烧死了。”说完就走。
    闵孝和冰魄神君偷眼看了看那两个蒙面人,心中正在嘀站着,忽见浓烟暴火,直往这木墙内卷进,赶忙随在那两个蒙面人后面跟出。
    五个人出至庙堂之外,四下里一打量,熊熊大火,照得满山通红,整个一座邛崃总堂,在火仗风威之下,即将片瓦无存。
    灵空法师带着众人离开现场,来到一个山洼里,老和尚冲着两个蒙面人大笑道:
    “丫头,这劳什么面巾,还不拿下来吗?
    闵孝听得心里一怔,冰魄神君心里只想笑,这两人一个很糊涂,一个很明白,但眼神却牢盯那两人。
    见那两人将面上的绸纱除去,嘿!原来是两位非常标致的美公子。
    闵孝心中大奇,暗忖:
    “和尚叫他丫头,但他分明是个少爷嘛!”
    心里想着,目光就不期然的飘向那白衣少年的脸上,却见人家俊脸一红,当即扭转回避。
    闵孝心中只有纳闷,觉得此人好面熟,只是想不起来
    这当口,忽听那黑衣人口气倏地一变,笑道:
    “姐姐!他找你,你找她,多少年来吃尽了苦头,今夜见了面,怎的反而不说话啦!”
    闵孝暗中又是一震,忽地恍然大悟,暗想:
    “她莫非是齐清云?是我苦苦寻找的未婚妻?”
    正想到此处,却听冰魄神君拍掌笑道:
    “闵哥哥,她就是你以前见过的艳罗刹啊!敢情是你的未婚……”
    黑衣人猛瞪了他一眼,截住娇喝道:
    “要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知道你早就看出我们的真相,请你少开口好不好?”
    冰魄神君嘻嘻一笑,说声“是!兰妹妹!”
    到底这两个人是谁?看倌大概都明白了,原来白衣者是艳罗刹齐倩云,黑衣者是崔玉兰,两位姑娘化装。
    两位姑娘怎么会会合一处?又怎会同到邛崃?不用说,这都是灵空法师的安排,而由另外一位怪人帮助的,否则,那会有这样巧的事。
    此刻,灵空法师看着这群小儿女,娇憨之态,流露无遗,心中也欣喜万分,哈哈笑道:
    “个中的因果,自有齐倩云和崔玉兰对你们诉说,别那么俗气,老衲先替闵孝引见两个高人之后,儿女私事,到那时再好好的谈吧!”
    和尚说完话,又道:
    “这场大火,也亏他二人想得出来,不这样,邛崃派不会垮得如此快。”
    这位老人家怪会自说自话,说完了,又高声叫道:
    “你两个出来呀,老躲着干啥?”
    人影一闪,灵空法师面前多了一人,看年记,已是五十左右,满脸正气,文质彬彬的一个和尚。
    这和尚玄掌当胸,对灵空施了一礼,又对众小伙打一稽首,含笑而立。
    灵空法师望着闵孝道:
    “我先替你师门了决一段公案,他不是别人,而是你老师兄戈虎。”
    闵孝验上杀机一展,顺手拿出手偶玉箫,大怒道:
    “背师叛道,无耻败类,也敢前来见我,我要替师父清理门户……”
    灵空法师伸手一拦,笑道:
    “且慢!他暗中不知替你做了多少事,最后又帮你夫妻
    母子团圆,这还不算,你师父已答应准他重回师门,助你建功立业。”
    闵孝不由一愕,却是十分不信,灵空微微一笑,道:
    “你师父的信物在此,你还不信么?”
    闵孝一看,原来是铁术追魂令,此话又出自老法师口中,说什么也假不了,方低首不语。
    老法师又笑道:
    “老衲当初渡化你师兄,也曾和你师父谈起过,经你师父应允,须立下千件善事,方允许重归师门,因此,他置身江湖,几年来,已立下二千件以上的善事,你们赴长白,赴泰山,赴陕西途中所遇的怪事,都是他父子做的,宝剑也是他偷的呢!
    冰魄神君忍不住问道:
    “偷宝剑之时,化装成老人,带着兰妹妹是不是?”
    戈虎点点头,笑了一笑,对闵孝叫了声师弟。
    闵孝赶忙跪下行了礼,又称了师兄,并谢谢他各路的照应。
    这刹那间,却听有人叫声“师叔,小侄来啦!”黑影一闪,闵孝面前出现了戈玉龙,跪地磕头。
    老法师当即将追魂令交给闵孝,笑道:
    “此令由他掌管,一年后,老衲带你师兄寻你,再传你们的奇功,以便对抗邛崃老魔及其他的魔头,时已不早,我们先走了……”
    说完话,冲着戈氏父子一挥袖,黄影一闪,早已离开两三丈,方等着父子两人,同行而去。
    冰魄神君这时已和崔玉兰谈了很多话,两人扭脸见闵孝和齐倩云楞立着不说话,不由相互一笑,崔玉兰笑道:
    “云姐姐,我们先走啦!你们见着了伯母,安好了家,再来看你们。”
    冰魄神君望着闵孝嘻嘻一笑,突地一高兴,取出了金龙旗,道:
    “孝哥哥!等老和尚传了武功,共灭魔头,非要旗令共同扬名江湖,我们先走了!”
    他摇着小旗,牵着崔玉兰柔荑,如飞而去。
    闵孝也同时晃动追魂令,大声道:
    “好啊!我们要做到旗令扬名哩!”
    他一转脸,见齐倩云羞答答的低头而笑,忙走上前去,扶住香肩,笑道:
    “云妹妹,这些年苦了你,我们也该走了……”
    齐倩云睨了他一眼,笑道:
    “好!我带你去见母亲去,我们再重建闵家寨。”
    天明亮了,白云片片,喜气扬溢,深山之中,出现了两位白衣少年,这正是闵孝和齐倩云。
    (全书完)
   
    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未来扫描PDF,OCR,一校,完成于2025年09月28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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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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