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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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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8 19:08: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回连逢强敌
  红日西沉,彩霞渐收,猎猎山风,卷起汹涌的狂涛,震撼着荒漠的山原。
  在轻烟雾幕中,杨剑萍双目注视当前少林群僧,屏神凝气,功聚双掌,蓄势待发,只要对方身形一动,便即发出石破天惊凌厉的一击。
  少林四僧神情凝重,环绕杨剑萍旋转游走,但听衣袂在劲烈山风中,飒飒作响。
  这四名僧人乃少林门下精选高手,都备具三十年精湛火候,举手投足均显示出武学造诣,确属不凡,既使当代武林一流高手,也要刮目相看。
  风云紧急,剑拔弩张,陡然群僧暴起一声大喝,身形蓦的旋转,飘身进步,曲肘扬掌,直向杨剑萍逼来。
  只见杨剑萍眉凝杀机,目射精芒,挫腰旋身,右掌一翻,便要……
  蓦然耳畔送来一阵衣袂飘风,但见一条人影,从天而降,疾如苍鹰掠空,飘落当场。
  杨剑萍与那四名僧众,俱都是神情一怔,不由倒退三步,愕然看去。
  这人身法迅速绝伦,在场之人均是武林顶尖人物,竟未察觉来人行踪,显然此人功力之高已臻化境。
  恒毅禅师一怔之后,脸色接连数变,终于冷哼一声,沉声说道:“韩施主到了,恕老僧失迎。”
  但见恒毅禅师神态严肃,双掌合十当胸,躬身一拜。
  杨剑萍蓦见这位少林高僧,顿时敛起狂傲神色,满脸都是肃穆沉重之色,不禁暗地纳罕,情不由己向来人望了一眼。
  来人年在六十开外,蓝衫芒履,白发童颜,神态威严,面容阴沉,凛凛目光中,显露出令人悚栗的神光。
  那老者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转目看着杨剑萍,干笑一声,说道:“小伙子不要畏怯,这老秃驴大概也不敢再恃势凌人了!”
  杨剑萍见这陌生老人虽然面容阴冷,话中却似对他关怀,心中顿生感激之念,双手微拱,扬眉微笑道:“多谢老前辈出面相助,可是在下并不……”
  那老者哈哈一笑,说道:“年轻人莫要小看这几名僧人,他等都是少林精英,这罗汉阵威力无俦,你虽然身负绝学,也难攻破这玄奥阵法!”
  话中之意,似乎武林中只有他才能抗拒罗汉阵,狂傲之色,大有藐视群伦,唯我独尊的神态。
  这老者如此狂妄,竟把享誉武林的少林一派,视若无物,他的身份虽还尚未清楚,想来必是江湖中罕见的高人了!
  思念未了,便已听恒毅禅师冷笑一声,说道:“韩施主且莫先夸海口,你可与他认识?”
  那老者嘿嘿一笑,目光如电,横扫全场,寒意彻骨地沉声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难道任令你等恃势嚣张么?”
  恒毅禅师冷哼一声,双目神光暴射,紧接着冷笑一声,满面不屑地说道:“想不到你冰面逸叟也会有恻隐之心,老僧却是闻所未闻!”
  “嘿嘿,难道老夫不能有恻隐之念么?”
  “如此看来,你等必是同路之人了!韩施主,你还记得前年嵩山的事么?”
  “记得又该怎样?”
  “姓杨的无缘无故,伤我徒儿,你却在嵩山震坏山门外一十八棵古松,两桩污辱少林的过节,今天要一起了断!”
  “哈哈,好说,好说,我韩涛若是畏怯你少林一派,也就不会此时出面了!”
  这冰面逸叟韩涛,面对少林一派群僧,竟是神态自若,简直未把少林放在眼中,恒毅禅师怎能忍耐的下,顿时双目一瞪,双肩一晃,欺身跨前三步,沉声喝道:“既是有心自讨没趣,老僧只好得罪了!”
  话声未落,右掌信手一推,顿时狂飚猛起,径向冰面逸叟胸前四处大穴罩去。
  恒毅禅师在暴怒之中,忿然出手,这一掌已凝足八成真力,势道凌厉刚猛,无与伦比。
  冰面逸叟韩涛虽然神态狂傲,但对这威慑武林的少林高僧,却也不敢稍存轻视之念,双肩微晃,旋身、错步、扬掌,反腕斜挥,横切恒毅禅师右腕。
  这一招,迅捷玄妙,掌法神奇,确实出神入化,顿把这位少林高僧攻来的这一掌,化解得无影无形。
  恒毅禅师心神一震,撤掌换式,斜肩旋身,只见他双掌纵横,扬起满天劲气,眨眼攻出三掌。
  这三掌,俱都是少林绝学,招招玄妙,式式精奇,劲道袭人,真力四溢,势如天崩地裂,搅海翻江,呼啸而至,霎时把这冷峻狂傲的冰面逸叟罩在一片掌风之中。
  冰面逸叟见状,也是心神大震,顿时残眉双挑,大喝一声,双掌齐推。
  但见双方掌势一合,只听一声暴震,恰似春雷乍起,“轰”的一声,冰面逸叟肩头一晃,飞身倒退五步,面色倏变,满脸都是惊愕激动之色。
  恒毅禅师似乎亦是颇感意外,身形疾退,脚下现出两个深陷足印。
  这两位武林顶尖高手,攻拒之间,卷起漫漫尘沙,强烈罡风,只逼得两丈外观战的群僧衣袂飞舞,直瞪着双目,脸上映现震骇之色。
  冰面逸叟在掌力一接之际,似乎已激起胸中狂傲天性,一声冷笑,双肩晃动,腾身而起,半空扬掌,快如电闪,飞扑而下。
  恒毅禅师见状,不由心中一震,当下身形一挫,势如古佛参禅,合掌当胸,运足少林独擅武林绝学的大力金刚掌功力,蓄势待发……
  直待冰面逸叟掌势离顶三尺,寒涛沾衣之际,猛然瞋目暴喝,双掌一翻,凌空疾推!
  但听“轰”的一声,顿时地动山摇,罡澜激荡,沙石飞扬,树枝乱晃,落叶纷飞。
  冰面逸叟在一震之下,身在空中一翻,飞落三丈以外,嘴角挂上鲜红血迹,身形乱晃,似已震伤内腑,但他那苍白的面色却已映上一层浓重杀机。
  恒毅禅师这时却被震得身形乱摇,哇呀喷出一口鲜血,可是在大敌当前之际,连忙运功调息。
  四名僧人知道遇上了绝世高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齐声高喝,纷纷跃上当场。
  杨剑萍缓步上前,沉声说道:“你等想作什么,还不退下去!”
  四名僧人闻言,八双骨碌碌目光,充满杀机,冷哼一声,大喝道:“不长眼睛的匹夫,死到临头还张狂什么!”
  话声未落,四人同时挥掌攻出,齐向杨剑萍周身要害袭击。
  这四名僧人都是少林派中极强高手,掌势诡谲,凌厉玄妙,显然功力不弱。
  眼看掌影啸风,汹涌而至,就要击中对方,只要掌心一登,杨剑萍纵然身负绝世武学,也难逃群僧合击威力之下。
  这四名僧人眼看当前少年不闪不避,同时一声断喝,就要……
  谁知,忽觉眼前一花,黑影乱晃,如同鬼魅般一闪,轻飘飘一旋,招式走空,人影已杳。
  四名少林僧人见状,只惊得心摇胆战,正待旋身变式,无奈为时已迟,但闻飒飒劲风掠过,两名僧人只觉浑身一颤,顿时目瞪口呆,竟似泥雕木塑的金刚,痴呆呆僵直站在当场。
  恒毅禅师见状心神一凛,飞快欺前五步,右掌虚捧胸际,便要……
  杨剑萍见状,傲然一笑,说道:“大师已受内伤,难道还想放手一拼么?”
  此时,恒毅禅师内腑被震,元气未复,自知若是逞一时快意,伤势将会更加严重,可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今经杨剑萍一语道破,顿时双眸转动,嘿嘿冷笑,道:“老僧虽有自知之明,难当小施主一击,可是,怎忍目睹门下身罹大劫!”
  这僧人虽然狂妄孤傲,眼看当前形势,亦觉心悸,言语之间,充满矛盾,似乎在寻退身之路。
  只听杨剑萍纵声大笑,道:“你以为在下会向贵门下施展毒手么?”
  这话只问得恒毅禅师一怔,满目疑讶,缓缓说道:“难道你……”
  杨剑萍不待话了,便已哈哈笑道:“在下自出江湖,替天行道,不计恩怨只问是非,大师虽对我怀恨,可是我居心无愧,怎能妄启杀机,乱杀无辜!”
  “这话似乎有理,可是小徒却伤在你的手里。”
  “大师不要听信奸人之言,含沙射影之语,全非事实,在下并非推诿掩饰,委实是个误会。”
  这番话,言词恳切,说实在的,杨剑萍与少林一派,并无新仇旧怨,就说一时气愤也不致出此煞手。
  恒毅禅师微一沉吟,满怀犹豫地说道:“既是施主如此说法,目前一时难决是非,今日之事便算暂时放下,等日后查明再做理会,老衲告辞!”
  话声一落,率领群僧电驰风飘般绝尘而去。
  杨剑萍目视群僧背影,心下升起一片感慨,他不知是谁暗中诬陷,存心令他与少林一派引起争执,这造谣诬害之人,一定要查个明白。
  少林一派在江湖中声势显赫,人才辈出,哪个大胆敢轻捋其锋,若是这桩恩怨无法判明,日后纠纷必然扩大,那时却只有放手做去!
  他在思潮未了之际,蓦听冰面逸叟嘿嘿笑声传来:
  “小伙子,这一招奇妙招术,足见武学造诣非同凡俗。”
  杨剑萍闻声回顾,但见冰面逸叟两道冷电般目光,正向他投了过来。
  他不禁心神一震,拱掌说道:“前辈谬赞。”
  冰面逸叟脸上毫无表情,冷冷一笑,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出手相助你么?”
  杨剑萍闻言心神一惊,愕然说道:“在下还请前辈明告!”
  冰面逸叟寒意彻骨的一笑,说道:“看你姿质禀赋均属上乘之选,故不愿让你在那班少林僧人围攻之下,惨遭杀身之祸!”
  “前辈抬爱,在下当永铭五中!”
  “老夫做事,从来不受什么虚浮的感激,讲本论利,讲求实际。”
  “那么,前辈的意思是……”
  “老夫要收你列入门下!”
  “这……在下身有要事,眼前还无法答应。”
  “难道你对老夫还存藐视之心?”
  “晚辈不敢。”
  “谅你也无此胆量。不过,老夫话已出口,势难挽回,不管你愿与不愿,趁早随老夫回转天南,否则……”
  这老魔在话声中,神态立变,蓦然欺前两步,慑人目光,暴射冷芒,内心似乎极为激动。
  杨剑萍心神一凛,肩头一晃,后退两步,顿时激起高傲倔强的个性,缓缓说道:“晚辈从未考虑投靠任何门派,老前辈身为武林先进,莫要逼人太甚,请你还要三思!”
  “嘿嘿,这样说来你是不肯答应了?”
  这老魔虎视耽耽,言词间咄咄逼人,大有胁迫杨剑萍在威势之下俯首听命之慨。
  可是杨剑萍个性倔强,早已不耐,冷笑一声,扬眉朗声答道:“晚辈已然说明心意,目前有事不便奉陪,相助之德,容后答报!”
  话音一落,微一拱手,疾然身形一转,就要……
  冰面逸叟见状,顿时发出一阵慑人冷笑,沉声喝道:“你竟敢违抗老夫旨意,要知道老夫能救你活,也能致你死,接掌吧!”
  但见他大袖一挥,顿时卷起一道狂飚,直向杨剑萍后背灵台大穴拂去。
  此时,只激得杨剑萍豪气万丈,冷笑一声,倏的脚下一错,飞快地横飘三步,沉声喝道:“老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冰面逸叟见这少年,竟然轻易地避开凌厉一击,亦觉心下一震。
  他在天南声威暄赫,号令群雄,颐指气使无人敢与抗衡,此刻他已明了当前少年身负绝世武学,心中虽感震惊,但他更不能就此罢手。
  但见他目现杀机,寒声说道:“不从老夫之命,只有送你回老家去了!”
  杨剑萍眼看当前老人,怒发贲张,神情惊人,心中已升起一股厌恶之意,朗声大笑道:“老前辈一再相逼,在下念你相助之德,且让你先攻三招,决不还手,然后晚辈可要还招讨教了!”
  “嘿嘿,好狂的口气,老夫若三招不胜,自认甘拜下风,任你离去。”
  冰面逸叟心地深沉,胸中充满自信,凭他数十年精修的奇诡武学,雄浑的内功修为,纵使杨剑萍武功再高,也无法招架三招奇妙绝学,这一场争斗肯定是必胜无疑。
  谁知,杨剑萍更是高傲,微然一笑,朗声说道:“在下在三招之内落败,情愿听任老前辈发落!”
  冰面逸叟胜算在握,哈哈笑道:“好小子,有骨气,你我一言为定!”
  杨剑萍笑道:“君子一言既出,岂能反悔!”
  冰面逸叟脸上笑意疾敛,沉声说道:“如此,你可要小心了!”
  话声一落,顿时出式亮掌,欺身跨步,信手一挥,立即闪电劈出一掌。
  但见这一掌,五指微屈,指风嘶啸,寒涛逼人,非掌非指,似劈如抓,竟含无穷玄妙,诡谲难测,径向杨剑萍胸前袭到。
  杨剑萍见状,心神一震,他竟一时看不出这一招的门径,但在此时已然无暇忖思,脚下一错,施展开南岳派不传之秘,罕世绝妙身法,一旋一转,悄然避出掌势以外。
  冰面逸叟这一招“鬼掌招魔”,是他数十年精研的绝妙煞手,便是武林一等高手,恐怕亦无法避开这凌厉一击,没想到当前少年,人影一晃,便已身影消失。
  他不禁大感惊疑,身形方要旋转之际,却已听杨剑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老前辈请发第二招吧!”
  冰面逸叟又惊又怒,猛的身形一转,右掌一拂,掌凝九成真力,横斩对方左肋。
  变招奇快,劲道刚猛绝伦,掌挟寒澜,就如惊涛拍岸,汹涌而至。
  若论他这一变招,出掌奇快,既使中原武林名宿,亦会感到闪躲困难,岂知掌势挥出,人影已杳,他不禁大感震惊,真料想不到这少年竟有如此深厚功力与奇妙无伦的身法。
  其实杨剑萍何尝不感到震骇,他在闪身避让之际,掌风劲气竟从身侧掠过,当堂使他倒吸一口凉气,愕然飞退三丈。
  眨眼三招已过,冰面逸叟被激得凶性暴起,大喝一声,须发贲张,根根竖立,掌中使足平生功力,平胸推出,但见狂飚劲风,划指生啸,顿时使杨剑萍笼罩在一片掌风之中。
  此时,杨剑萍连让三招,确已使出浑身解数,眼看对方掌势如风,复又攻到,若不还招反击,势必难脱凌厉无俦的掌势以外,顿时剑眉双扬,沉声喝道:“在下已让三招,请恕我要得罪了!”
  话声中,手势已到,只觉劲风罩体,凌厉的寒风砭骨侵肌,冰面逸叟赶快晃身横跨半步,让开正锋,抖掌拍出两股劲风。
  但听,“砰”的一声大震,顿时罡风激荡,劲气排空,卷起一道旋风,树枝砂石漫天飞舞,声势之强,令人目悚心惊。
  冰面逸叟双肩一晃,竟被震退三步,脸上神色倏变,满眼都是震惊之色。
  杨剑萍在一震之中,亦觉拿桩不稳,晃身疾退五步。
  冰面逸叟是一代武林枭雄,但在此时却不便自食诺言,自贬身份,何况并无必胜把握。
  心念一转,当时停身收势,又是一阵阴森冷笑:“小伙子果然功力精深,老夫实在佩服,方才有言在先,容许你自由离去,不过,今天还未尽兴,异日再当与你盘桓几日,印证彼此间的武学,不知尊驾可敢答应?”
  这冰面逸叟哪知道杨剑萍在一震之中,已然内腑被震得热血沸腾,几乎喷出满口鲜血,但他生性高傲,赶忙吸下一口真气,勉强护住伤势,表面上依旧神色不动,卓然凝立,蓄式戒备。
  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前辈之言,敢不遵命。”
  冰面逸叟见状,冷漠一笑,忽的身形一转,但见衣袂飘曳,快逾云飞,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杨剑萍见他退去,举手拭去额前冷汗,心中暗说一声:“惭愧!”他真没有想到这位怪叟,竟会中途罢手,若是再经两招硬拼,后果便不敢想像了!
  这时他已身负内伤,亟须寻一处幽静隐秘之所,运功疗伤,他长吁一口气,拖着沉重脚步,顺着山道向前走去。
  远山近壑在暮色深笼之际,仍不时出现武林人物行踪,各运心机,搜索皇甫埋骨之地。
  杨剑萍此时知道若与这班高手碰面,势将引起误会,说不定便要出手相拼,可是,在他内伤未愈之前,决不能妄动嗔念,再运真力。
  当前第一要事,就是觅地疗伤,他掩蔽着形迹,躲避那班武林人物视线,一步步走上一座峰头,展目一望,但见面前横着一道绝壑,峭壁千刃,深不见底。
  劲烈山风吹过松林,发出海潮般的松涛声,澎湃汹涌,恍若置身浩瀚大海中,这时他的沉重心情,亦像在惊涛骇浪中浮沉。
  思潮起伏,追溯往事,他既没有想到有翡翠谷的奇遇,学得这身旷世绝学,更没有料到江湖中满布荆棘,人心险恶,武林五凤的爽朗娇艳,亲切的笑声,使他毕生难忘,冰面逸叟反目成仇,令人难测他的意向。
  面对绝壑,满怀悲忿,正想得出神之际,突见峰顶人影一晃,便觉一股劲气袭到。
  杨剑萍还未看清来人,已然身形一晃,信手拂出一掌,直向身后拂去。
  来人原来正是先前渡河,掌震船夫的道人,却不想这名道人功力雄厚,掌力冠绝武林,但见掌力一合,顿时响起一声巨震。
  此时,杨剑萍仓促出手,哪还能承领这一记重掌,当时脚步跄踉,倒退三步。
  只见那道人目射异光,嘿嘿奸笑,道:“小贼胆量不小,可是吃了熊心豹胆,竟敢窥伺山人行踪,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剑萍在一招之中,知道又遇上武林高手,当下心神一震,沉声喝道:“你是谁,可敢报上名来?”
  那道人仰面纵声狂笑,得意非常,厉声说道:“山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若不说出来,恐怕你死不甘心,本道长乃昆仑一派掌门紫阳真人,这总死而无怨了吧!”
  “啊!云阳驿杀人劫取密图,可是道长所为?”
  “你是金刀许天瑞什么人?”
  “在下与他同是武林道上朋友,道长你身为一派掌门,用此卑劣手段,难道不怕天下武林笑骂么?”
  紫阳道人眸珠连转,嘿嘿一声冷笑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许天瑞隐藏皇甫秘图,自己却不能获得秘笈,岂不是异宝弃置于地?本座身为一派掌门,取得此物,谁说不当!”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若是天下武林同道,知道皇甫秘图落在道长之手,你不怕给昆仑一派惹下无穷后患?”
  “本座行事极为隐秘,你怎知道此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道长也太狠毒了!”
  “哼!你既知道此事,那就更不能容你逃出了!”
  紫阳真人话方出口,已经身形暴起,掌中铁拂尘一挥,毫不留情,闪电攻出三招。
  但见铁拂尘洒起满天幻影,尘尾精芒万点,劲气激射,分从四方八面罩落。
  杨剑萍见状,不禁心下一震,双掌一分,右腕一扬,打出一股疾风,凛然飘退三尺。
  紫阳真人一招占先,哪还容他有喘息机会,立即嘿嘿一声阴森冷笑,双肩连晃,左掌拍出一掌,右手铁拂尘却已展开一轮凌厉攻势。
  寒飚匝地,尘影弥空,点、打、劈、砸,招式玄妙,虚实莫测,杨剑萍顿时陷入一片疾风劲气之中。
  在这一轮抢攻之下,杨剑萍被对方威势所迫,连连倒退,一退再退,眼看已退到崖边三尺之处。
  这位紫阳真人真不愧一代凶人,双目煞气逼人,冷笑连连,左掌疾翻,掌下用足十成功力,奋力推出。
  此时,杨剑萍已不能再退,在无可奈何之中,凝足生平残余内力,发掌硬拼。
  但听一声爆震,紫阳真人被这一招,只震得飞退一丈开外,发髻飞扬,双肩乱晃,几乎拿桩不稳,不自禁的脸上神色陡变,愕然凝望。
  可是,杨剑萍却被震得身形倒飞,哇呀一声,鲜血狂喷,直向绝壑之下落去!
  紫阳真人得意万分,响起一声狂笑,晃肩欺身,赶到崖前,看那杨剑萍跌落绝壑之下的情景,蓦然间,崖下响起一声急切的惊呼!
  呼声惨厉,声震山谷,余音袅袅萦旋空际……
  紫阳真人心中一震,满目疑讶的停下脚步,张目四望。
  难道这小子还有同党,隐藏在莲花谷不成?
  可是,他自从渡河追踪,直到莲花谷,只见杨剑萍单人独行,似乎并没有什么同伴!
  他若是确实在莲花谷藏有同党,早在与冷面逸叟交手时,便应出现,决不至于临到葬身绝壑,这才出面。
  心中辗转,两道目光却不住向四下电扫,疾见左首山岭上奔来几条人影,步履如飞,快如电射,眨眼已到近前。
  来人正是武林五凤,东方玉凤姑娘身旁多出一位道貌岸然,神态飘逸,一派仙风道骨的蓝袍道长。
  紫阳真人目光一触,顿时暗暗吃了一惊。
  秀凤姑娘却已惊咦一声,说道:“你是谁?”
  紫阳真人闻言,脸色一红,微一沉吟,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名震武林的五凤姑娘,贫道紫阳问候了!”
  这道人口里说着,单掌竖胸,稽首为礼。
  秀凤姑娘见状,更感惊讶万分,秀目凝注,讶然后退半步,满面疑惑地说道:“怎么,你也是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哈哈笑道:“贫道出家云霞观,忝为昆仑掌门,这还假的了么?”
  东方玉凤看了看身旁蓝袍道长,似乎陷入迷天疑云之中。
  那蓝袍道人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本座果然判断不错,武林中竟有无耻之徒,假冒本座之名,到处招摇作恶,败坏本门清誉,贫道踏遍千山万水,如今总算祖师爷默佑,狭路相逢,必须追个水落石出,还我公道!”
  那紫阳真人冷哼一声,沉声问道:“你是谁,敢在姑娘面前胡言乱语,难道不知道本座大名,还敢信口雌黄,颠倒是非!”
  蓝袍道人爽朗一笑,说道:“贫道正是紫阳真人,请问道兄为什么要假冒贫道之名,道理何在?”
  那紫阳真人仰面哈哈狂笑,笑声一落,立即脸色一沉,厉声说道:“好老道,敢在本座面前捣鬼,我不知武林中还有几位紫阳真人!”
  蓝袍道人脸色一沉,喝道:“本门清誉被你这狂徒败坏殆尽,今天必要见个真章  ,判出真假,贫道对本门也好有个交待。”
  那紫阳真人满面不屑,微微一笑,说道:“徒逞口舌之能,怎能判出真假,贫道这块娄玉令符难道也是假的……”
  话声未落,右手怀中一摸,扬掌亮出一块晶莹白玉,上刻两行隶字,上写:“渊远流长,永世勿替”八个大字。
  娄玉令符乃昆仑镇山之宝,持有令符之人,便是昆仑掌门之人,不想这紫阳真人竟然当众亮出至宝,这怎不使在场之人大感震惊。
  武林五凤与丫头小红,十二只凛凛目光,俱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蓝袍道长,似乎在探索他的动静。
  蓝袍道人见状,心神一惊,脸上神色更是阴沉可怖。
  但见他微一沉吟,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说道:“贫道对道兄机智,深为饮佩,想不到娄玉令符,也在此时出现,门外人难窥真伪,你可敢随贫道回返昆仑么?”
  紫阳真人哈哈狂笑,反手收回令符,扬眉说道:“本座身为掌门,自然毫无疑问,可是你冒充本座之名,怎能容你在江湖中逍遥自在,今天定要把你除去,永绝后患。”
  蓝袍道人满腔悲忿,一阵凄厉长笑,说道:“今日不论谁真谁假,各凭武学,至死方休。”
  话音一落,双掌疾出,径向那紫阳真人击去。

第十七回疑假似真
  蓝袍道人此时悲愤填膺,左掌一翻,右掌平胸推出,一股泛骨劲气,夹杂着急劲无俦的内家掌力,狂涛一般猛向那个紫阳真人劈去。
  紫阳真人见状,要想闪避变招,无奈来势又快又疾,当时暗吸一口真气,脚下一沉,曲肘竖腕,一圈一推,反向来势撞去。
  蓝袍道长不愧一派宗师,掌招变化,精奥绝伦,眼看对方掌力封出,骤然中途变招,脚下微错,左跨一步,单脚一点,复又二次攻到。
  掌指纵横,罡气排空,刹那间飞快攻出三掌四指。
  但见掌影千垂,劲气嘶啸,威势惊人至极。
  那紫阳真人却也身负绝世武学,掌法奥妙虚实莫测,但在蓝袍道长全力抢攻之下,也不敢稍存大意。
  只听他仰首一声长啸,高昂入云,双肩晃动,闪耀奔腾,眨眼使出十二招煞手绝学,冷风飒飒,指影纷纷,恰像万点菊花。
  蓝袍道长攻出掌势一缓,紫阳真人却已乘机横步旋身,向右飘开三步。
  扬眉瞪目,冷意森森的一声暴喝道:“住手!”
  蓝袍道长满面激动地说道:“道兄难道不想动手么?嘿嘿,此刻却容不得你不动手!”
  “本座岂能惧你,你冒充本座法号,本应把你处死,不过,我还有要事,无暇与你纠缠,只好暂寄下你的性命,留待日后再算这笔账!”
  蓝袍道长只气得目闪精芒,厉声喝道:“哼!还想借词逃走么?”
  话音一落,肩头一晃,猛的欺身直上。
  那紫阳真人见状,身形轻飘,纵声大笑,道:“想死还不容易,可是本座怎能因你耽误大事,有本领,不怕死,三日后午夜莲花谷西北云雾峰头,一决生死!”
  话落人已飞出三丈,便要撤身退走……
  蓦见眼前人影晃动,就像一朵红云从天而降,紫阳真人心神一震,赶忙抬头看去。
  但见伍秀凤横剑凝立,满面娇嗔,阻住后退之路。
  紧接着灵凤姑娘跟踪而至,二女并肩而立,长剑一指,娇声喝道:“喂!你想往哪里去?”
  紫阳真人微微一怔,及至看清来人,不禁双眉微皱,沉声说道:“天南地北任我遨游,哪个大胆敢阻本座去路!”
  秀凤姑娘满面不屑地撇了撇小嘴,说道:“本姑娘哪有功夫和你斗口,我问你,杨剑萍与你何仇何恨,你既称昆仑一派掌门,就应该以武林正义为重,仁慈为怀,为什么施展毒辣手段,把他击落万丈深壑,这难道是你出家人应该干的事么?”
  紫阳真人眸珠一转,冷哼一声,说道:“你等拦住去路,就是为了他么?”
  话中之意,暗蕴讥讽,聪明绝顶的秀凤姑娘,怎会听不出来,顿时面涌红潮,微一沉吟,便听灵凤姑娘接口说道:“是又怎样!你若说出道理,姑娘决不再拦你,任凭你过去,若是说不出来,莫说姑娘要替杨剑萍复仇雪恨,让你试一试姑娘长剑的厉害!”
  蓝袍道人此时已到近前,扬眉说道:“道友,识时务就快说出,不然就休想活着走出莲花谷。”
  那紫阳真人闻言,双眉微皱,闪目电扫全场,只见东方玉凤与金凤姑娘,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场中仅余下昆仑掌门与秀凤灵凤二姊妹。
  估计当前形势,若论他的这身功力,决不致败在蓝袍道长之手,但要想赢得这场争斗,却也并非易事,对方既有二凤相助,显然居于优势地位。
  可是这名道人不但城府深沉,而且机智过人,眸珠连转,便已想出脱身之策,顿时哈哈一笑,说道:“本道长与姓杨的少年,有没有怨恨,尔等怎会知道?姑娘若想盘根问底,本当详述始末,可是时间有限,实在不能久待,尔等若恃强动手,贫道被迫也只有放手一拼了!”
  蓝袍道人冷笑一声,说道:“你既不肯说出,想见情理有亏。”话音一顿,话锋一转,说道:“二位姑娘暂退一步,等我了清假冒贫道法号这桩悬案,再清理肆虐伤人之罪。”
  那紫阳真人怎肯就范,蓝袍道人话音未落,便骤然发难,身形一掠,右掌疾出,径向灵凤姑娘肩头抓去。
  灵凤姑娘见状,心下蓦然一惊,娇喝一声,挫腰旋身,身形横跃三尺,左掌由下往上一掠,右剑一招“白蛇吐信”直向对方左肋刺去。
  紫阳真人哈哈一笑,掌中铁拂尘洒起一片旋影,只听“当”的一声,响起一片龙吟,灵凤姑娘掌中长剑,竟被震起三尺。
  他就在这一震之间,双肩一晃,身如箭射疾飞三丈,接连几个飘身,迅快的身影,在长笑声中消逝不见!
  秀凤与灵凤姑娘,只气得粉面通红,银牙一挫,便要随后追去。
  蓝袍道长长叹一声,说道:“二位姑娘不必穷追,这名毛道有罕世功力,并且狡黠奸滑,既使追上也不能把他制服,何况还要当心他的阴谋诡计,今天暂且放过,容贫道邀请同道,想他决不会在江湖敛迹,等来日再遇上他,便是他恶贯满盈之日。”
  灵凤姑娘停下脚步,点头说道:“不错,四姐我们还是先会合二姐,察看那杨剑萍的下落吧!”
  蓝袍道长颔首说道:“五姑娘说的极是,我等救人要紧!”
  秀凤姑娘想了一想,轻声一叹,道:“还请老前辈劳神,在峰头把风,我姐妹去一去就来!”
  说罢,二凤不容蓝袍道长答言,便已寻路,直向谷底落去。
  原来东方玉凤在蓝袍道长与那自称昆仑掌门动手之际,心下急于要知道杨剑萍生死下落,暗把心意向三凤说明,并嘱秀凤灵凤注意那紫阳真人行动,在她未回峰头之时,决不可让他乘机脱逃。
  计议已决,便与金凤姑娘悄然抽身,各自施展绝妙身法,直向谷底坠落。
  寒气砭骨,冷气袭人,谷底幽暗,伸手不见五指,仰首翘望,峭壁千仞,烟雾迷濛,天开一线,腐臭之气,触鼻欲呕。
  东方玉凤赶忙探手入怀,取出避瘴灵丹,纳入樱口之中。
  常金凤知道腐臭瘴疠之气,极为厉害,五凤门秘制的避瘴灵丹,不但能解瘴毒,并且入口生香,沁脾止渴,在此时,她也不敢大意,口含金丹,紧随东方玉凤并肩向前搜索前进。
  但见阴风透骨,乱石参差,白雾迷漫,映现着荒凉、阴森、恐怖……
  正在前行之际,突听东方玉凤惊咦一声,身形已然飞腾跃起,快如电闪飘风,直向峭壁悬崖之下扑去。
  常金凤见状一惊,愕然疾呼一声:“二姐慢走!”
  话音未落,人已紧接着凌空飞跃。
  东方玉凤身形一落,满面惊疑,凝视着一片凌乱的茂草,神态显得异常沉重,震惊。
  金凤身形一闪,已落在她的身旁三尺处,满目犹豫地问道:“姐姐,你发现了什么?”
  东方玉凤轻声一叹,神情凄婉地说道:“三妹你看!”
  常金凤目光微转,但见面前那蓬深可及腰的茂草,倾折散乱,但却并不见有什么人迹。
  “二姐,你是说……”
  “你不见地上残枝败垂,依我的判断,似是杨剑萍从峰下跌落谷底之处。”
  “那么怎会不见他的影儿?”
  “这却有点儿出乎意料,所以我也感到困惑,难道从山顶跌了下来,竟会毫无损伤么?”
  “杨大侠身负绝学,说不定他会绝处逢生。”
  “但愿他能逃出此劫,不过,从千仞高峰跌下,既使是武林绝顶高手,既便不死,亦要负伤,却为什么不见他的人影儿呢?”
  疑云深笼,他姐妹满怀狐疑,仔细观察当前形势,搜索附近一带的可藏身之处,探索他生死之谜。
  蓦然金凤惊叫一声:“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东方玉凤闻声心神一震,转目一望,只见半截衣袂丢弃在茂草之中,她急忙闪身一纵,顺手一抄,仔细审视,看出正是杨剑萍之物。
  从衣袂判断,杨剑萍已是凶多吉少,他若能毫发无伤的坠落谷中,那么这片衣袂也不会撕落,由此推断,使她芳心欲碎。
  衣袂既已发现,人却失去踪迹,难道……
  东方玉凤手捧半块衣袂,满怀惆怅,正在伤心欲绝之际……
  蓦听金凤一声娇喝,道:“二姐快退!”
  这一声惊呼,犹若暮鼓晨钟,顿把她从迷惆中惊悟,肩头一晃,疾退八尺,急闪秀目望去,立即感到一阵惊悸,脸上神色倏变。
  但见深草丛中,闪烁着两盏绿莹莹灯光,恍若天边寒星,精芒四射。
  那是什么光亮?
  在这深山幽谷,幽暗荒凉的乱草中,不须多想,便已猜测得出,那是毒蛇猛兽的目光!
  金凤姑娘这时已跃登在一块突出的怪石之上,她见东方玉凤精神恍惚,似乎已不若往日的机智,她不禁大感震惊,高声叫道:“姐姐你是怎么了,还不快点避开!”
  话声未了,便听一声震天大吼,只震得山谷乱晃,四野雷鸣,蓦见一条奇大黑影,从那茂草深处,腾空而起,挟着一股腥风狂飚,直向东方玉凤扑去。
  东方玉凤见状,心神一震,香肩一晃,侧身横跨六尺,左掌一推,拍出一掌。
  但听一声暴响,如击败革,那条黑影应掌飞落,伏地作势,连声低吼,声势极为惊人。
  东方玉凤仓促之间,秀目微瞬,目光一触,不由自主的心神一颤。
  原来那是一只奇大的金钱豹,花纹斑驳,圆头小耳,两道绿色晶莹的目光。暴射寒芒,状极可怖。
  虎为兽中之王,可是其凶猛残暴,身形灵活巧捷,却较金钱豹尚逊一筹,它不但窜山越涧,如行平地,并且还能攀登树木,深山之中,若被它发觉猎物,极难逃出它的馋嘴。
  东方玉凤见状,心中一动,莫非杨剑萍在负伤之中,已被此物吞噬下去,如此想来,可叹百年罕遇的武林奇葩,竟果猛兽之腹。
  她心中虽在转念,却已翻腕摘下肩头长剑,凝功蓄势,静待变化。
  那头锦豹静窥多时,突然凶心暴起,蓦然一声低吼,后腿一蹬,恍若弩箭离弦,飞身疾射,虎爪如钩,凌空飞舞。
  顿时腥风四起,劲风激荡,声势之猛,慑人心弦。
  东方玉凤满腹悲怆,眼看猛兽扑到,身形微旋,右腕一抖,洒出万道精芒,迎向来势。
  那头猛兽却也乖巧异常,一式扑空,巨尾一卷,挟着一股锐风,横扫玉凤右肋,势道劲疾,间不容发。
  东方玉凤一招劈出,未想到仅掠过兽体,竟然被它避开凌厉的一击,当下心神一凛,正要翻腕变式,忽见锐风已到,她赶忙单足微点,冲天腾起五尺,玉腕一扬,身剑合一,径向豹颈斩去。
  那猛兽似乎也知道遇上劲敌,身形猛转,但听“嘶”的一声,划肩而过,顿时鲜血崩现,锦毛尽赤。
  金钱豹的确凶猛无比,前肩负伤,却更激发凶性,它在暴怒之际,形如疯狂,连番扑击,快逾电闪,就如狂风骤雨般疾卷而至。
  在这风紧云疾,千钧一发之际,蓦见人影一闪,一道璇光疾射而至。
  那猛兽一声狂吼,身躯一伏一伸,飞身跃出两丈,转面回头,凶睛怒视,后股却已被划开半尺伤口,满身鲜血更显得狰狞可怖。
  金凤姑娘一招得手,竟把凶猛绝伦的金钱巨豹惊退,正在暗中欣幸,秀眉一扬,便想发话,突见那头负伤巨豹,伏地底吼,呜呜之声,震撼整个山谷。
  东方玉凤见状,突做奇想,她觉出这低吼之声,似乎是在呼唤同类。
  想到这里,不禁心中一凛,犹豫地展目四望。
  吼声方落,便听远处传来一声低沉兽吼,那头花豹闻得兽吼三声,像是精神一振。
  吼声未了,便见迷濛之中,晃动一条巨大黑影,奔驰如飞,直向谷中奔来。
  那黑影刹那间已到当场,东方玉凤姐妹抬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毛发直竖,脊背直冒冷汗。
  原来,那不是一般常见的猛兽,而是一只巨大人熊,全身黑毛茸茸,圆睛巨口,牙齿尖锐。
  此物像貌狰狞,口中不住呜呜低吼,神态威猛极为惊人。
  夜风呼啸,云雾低垂,荒凉幽僻的山谷,犹若鬼域,充满凄厉、恐怖、阴森的气氛。
  东方姐妹满怀惊惧,横剑护身,凛然后退,就在这时,忽听秀凤呼声,遥遥传来。
  常金凤闻声回顾,急用传音之术,说道:“这只人熊皮粗肉厚,并且通身满凝松脂,普通刀剑难以动它分毫,目前我等虽不怕它凶猛,但若把它制服也非易事,现在四妹已进谷中,想必峰上战斗已然停止,依小妹愚见,还是趁着此时退出谷去,寻找那自称昆仑掌门的坏老道,替杨大侠报仇雪恨,也算答报他连番援助之情!”
  东方玉凤觉得金凤这番话,情理兼顾,杨剑萍既已丧命绝谷,格杀两头猛兽,也是于事无补,追根究底,若不是那坏老道猝施毒手,他怎会失足悬崖,丧命熊豹钢爪利齿之下?
  心念一转,满面凄恻地幽幽一叹,说道:“事已至此,只好就依三妹了!”
  她姐妹计议已决,立即撤身后退,顿时各展身形,电掣云飞般消失在夜幕之中。
  那头硕大人熊,似乎已通灵性,知道当前两位少女,乃是武林精英,巨大身影晃了两晃,并未随后追扑,低啸一声,就像空谷幽灵一般,悄然退出谷去。
  难道杨剑萍真的已经葬身兽腹?
  不!他目前并未丧生,依然活在尘世之中!
  那么,为什么二女遍寻左近并未发现?
  原来,这时他静卧在不远之处,正陷入昏迷之境,面前事物一无所知,若不是熊豹出现绝谷,阻遏住二女,必然会被她二人发现。
  东方玉凤见这绝谷,猛兽迭现,知道这座深谷人迹罕至,成为毒虫猛兽栖息之地,莫道他跌落谷底,极难保得性命,既使未曾受伤,亦难抗拒这班猛兽的疯狂攻击。
  玉凤等在绝望之际,怀着满腔凄切,黯然退出绝谷,谁知道她虽聪明绝顶,却由于当局者迷,忽略左近事物,以致咫尺天涯,失之交臂。
  当时杨剑萍被紫阳真人强烈无俦的掌力一震,身形犹若断线风筝,凌空一转,直向绝谷之下疾落。
  但他连逢奇遇,这一身绝世武学乃武林异人传授,内家功力之强,已达登峰造极之境,最主要的是“火龙参果”奇妙的效用,在此时却发生奇效,虽然身在空中,自知跌下万丈绝谷,必然是骨断筋折,葬身绝壑之中。
  蓦然一个念头,在心头升起,虽然口中未说出,心中却在呐喊:
  “血海深仇未报,我万万死不得!”
  这念头兴起,只不过刹那之间,身随念转,凌空一旋,半空横飘六尺,舒臂探掌,疾向崖旁生出的小树掠出。
  他原想攀住崖旁小树,稍作喘息,再图求生之路。
  谁知那株斜生杂树,枝干脆弱,难当重力倾压,耳畔只听“喀嚓”一声,枝断石落,飞起漫天泥尘石屑,杨剑萍在心神一震之中,身体直向谷底坠落。
  不想这一阻之势,虽未能稳住身形,却已贴近山壁,顺着陡峭的山势,翻滚而下。
  砂石飞舞,藤萝衰草纷纷散落,终于“咚”的一声,跌入茂草之中。
  这时,杨剑萍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那袭青衫被撕的七零八落,身形一落,顿觉天旋地转,哇呀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便已昏厥过去。
  绝谷幽暗,鬼影幢幢,凛冽的阴风,砭肌刺骨。
  不知经过几个更次,杨剑萍一声呻吟,悠悠醒来,蓦见身处茂草之中,不由心中一震,睁开惊疑的目光,仰面一望,但见天开一线,繁星点点,两壁峭崖,高耸入云。
  他惊愕地电扫四周,满谷乱石杂草,藤葛矮树,萤光闪烁,如同人间鬼域。
  难道我已经死去?这里又是什么所在?
  他心下一寒,顿把手指纳入口中,轻轻一咬,却感到有些疼痛,这才知道自己侥幸未被跌死,立即心下一宽,便要跃身而起。
  不料,身形方动,便觉一阵裂肤剧痛,彻骨侵髓,低哼一声,复又跌落原地。
  绝谷之中,人迹罕至,若是自己未负伤,还不致无法脱离这荒凉恐怖的绝地,可是,他浑身上下伤痕无数,莫说攀登峭壁悬崖,便是举步亦感痛苦万分。
  杨剑萍行走江湖,虽然并不畏惧这荒凉山峡,但在此时却感觉到有些气馁。
  就在此时,突然心念一转,盘膝而坐,试行运气一周,发觉气血并无凝滞现象,他不由心中一宽,调均呼吸,摒除杂念,闭目垂眉,神光内视,运气调息。
  天地澄明,龙虎交会,在他气运九转,串经走脉,一股真气直透玄关,蒸蒸白雾,笼罩全身,脸上痛苦渐消,苍白的面色亦随之转为红润。
  这正是玄门运气调息,自疗伤势的玄妙之处。原来杨剑萍秉赋极高,并经世外异人传授稀世绝学,内家功力已具极深根基,再加上“火龙参果”奇妙灵效,内脏淤血已被真气冲散化解,顿时伤势去了大半。
  四野寂静,星月凄迷,只有草虫低鸣,流萤飞舞,点缀着这恐怖的山谷。
  杨剑萍似乎对身外事物视若无睹,专心一志,心无二用,镇定心神,运功疗伤。
  这情势极为危险,此时若有敌人出现,虎狼侵袭,均将罹致杀身之祸,其实,即使他在未运功疗伤之前,亦已战力消失,实在是不堪一击。
  也许是他命不该绝,抑或吉人天相,在他运功完毕时,竟无意外。
  此时,杨剑萍虽然伤势已愈大半,但他依然忌用真力,四外峭壁如削,若想一口气登上峰头,绝难办到,倘若仍凭他那高傲性格,妄想攀登,只会增重内伤病势。
  他微一转念,轻声一叹,拖着沉重脚步,顺着山势走向谷口。
  山势回旋,地势坎坷不平,以及遍地荆棘茂草,黑夜之间,行走极为艰难,途中虽有一些蛇虫,幸无大害。
  出离谷口,山势开朗,但见青翠的松柏白杨,野花遍地,静静溪流上横架一座石桥,在星月光辉照耀之下,显得一片幽静,风光明媚宜人,却与先前那道峡谷,有着霄壤之别。
  前行不足半里路程,杨剑萍在一片杂林之外停了下来,腹中忽然响起一阵雷鸣,顿感肌火中烧,这才想起入山时,在山下小镇用过中饭,一夜激斗劳累,腹中已然肌饿难熬。
  杨剑萍低首望了望扯去一半衣襟的长衫,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想我杨剑萍自入江湖以来,还未这等狼狈过,如今饥火中烧,应到什么去处,去寻可以充饥之物?”
  正在感叹之际,疾见月下人影晃动,恍如行云流水般疾驰而至。
  那人似乎并未注意林中有人,行色匆忙,双目不住地向四外扫望,像是有什么要寻的事物,脸色凝重,神态却是一片失望之色。
  目光一触,杨剑萍已然认出,来人正是独眼苍龙邢成。
  想不到这位风尘奇侠,却是侠肠义胆,古道热肠,竟也来到莲花谷。
  他在寻找什么?
  莫非要想独身搜寻皇甫古墓?可是,寻找古墓所在,神态何必如此焦灼不安?
  那么,便可能是闻风而来,追寻自己下落了!
  但他与紫阳真人动手之时,并未发觉有人,是谁能传出消息,使他随后赶来?
  这传递消息的人是谁?他怎会知道自己身陷危难?
  他心念数转,一时参不透其中道理,但独眼苍龙邢成已到身前三丈以外。
  这时杨剑萍也顾不得再想下去,赶忙叫道:“邢老前辈暂请留步!”
  独眼苍龙闻声一惊,似乎颇感意外,脸上顿时掠过惊喜神色,急忙回首望去。
  目光一接,立即扬起一阵爽朗笑声,道:“杨兄弟,你可急死老哥哥了,我只道你……”
  说到这里话音急停,下面的“死去”二字,方要脱口而出,复又咽了回去。
  杨剑萍不禁感激万分,接口说道:“晚辈一时疏忽,致遭那老道暗算,总算侥幸未死,却劳前辈操心!”
  邢成见他并未介意,哈哈笑道:“人算不如天算,杨兄弟这次大难不死,老哥哥应该向你道贺,要知道江湖险恶,此所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以后行事须要当心一二才是!”
  杨剑萍满怀感激的连连点头称是。
  独眼苍龙邢成忽然发现杨剑萍眉峰暗皱,欲言又止,似乎有话碍于出口,不由心中一动,轩眉说道:“杨兄弟有话请讲,不必隐藏腹中,老哥哥生来是急性儿,你只管直说出来,看有什么解决之法。”
  杨剑萍被他一说,脸上顿时泛起红霞,尴尬的一笑,说道:“邢老前辈义薄云天,在下十分感激,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腹中有点饥饿……”
  邢成眉头一皱,转目四望,只见东北山峰,森林深处,隐映一片庄院,阁楼壮伟,似乎是富家园第,他一望之下,微微一笑,手捋额下山羊须,笑道:“杨兄弟,这可巧极了,你看山间那间房舍,少不得要去打扰一番……”
  杨剑萍顺着他手指方向,略一瞻顾,顿时精神一振,但在转瞬之间,复又轻叹一声,神情沮丧地垂下头去。

第十八回月下荒宅
  邢成见他忽然呈现趑趄犹豫的神态,他确实不愧是个老江湖,目光一转,便已知道杨剑萍的心意,哈哈笑道:“杨老弟不必为难,有老哥哥在这里,还能让你受委屈么?来!跟我走准没有错。”
  话音一落,肩头一晃,电驰云飘般的向前奔去。
  杨剑萍见状,不禁感慨万千,心下暗想:
  这次重入江湖,迭遭变故,历经无数险恶,那少林高僧,平白无故血口喷人,不问青红皂白,竟认为他是伤害少林门下凶手,眼下虽然暂保无事,可是自己隐然已与少林一派结下怨恨,这天大冤枉不知何日才能雨过天晴,化解误会?
  更使他感到困扰的是什么人冒自己之名,向少林门下猝下毒手,设计陷害自己?
  他这般行径是何用心?想自己初入江湖,怎会结下这许多仇人,不过,这种手段极为卑鄙,亦是极为狠毒,想要洗清误会,必须要查出真正凶手,不然,这怨恨势将越结越深,永无宁静之日了!
  设计诬陷的人是谁呢……
  还有昆仑派掌门的行为怪诞神秘,虽然他武学精微,可是行为神态却有失掌门身份,掌震许天瑞,劫去皇甫秘图,复又对自己猝下杀手,这都为的什么?
  杨剑萍疑云满腹,无法参透其中奥秘,顿感江湖满布荆棘,诡谲难测。
  正思量之中,疾听邢成惊咦一声。
  杨剑萍心神一震,猛抬头,只见面前那座森林内,却是一片残破倾圮的房屋,满地瓦砾,荒草没胫,不见半点人影。
  夜风劲吹,树枝摇曳,恍若鬼魅摇摆着魔手,似乎是要向人扑击。
  邢成打量四周形势一眼,嘿嘿冷笑道:“老夫只以为这栋房屋有人居住,却没有想到是残破的废墟,杨老弟我们先进去避一避风霜,老哥哥再另筹别策。”
  事到如今,杨剑萍亦感到筋骨隐隐作痛,有这暂避风霜之所,也算不错了。
  两侧峭壁,阴恶绝伦,生满藤萝苔藓,纵然武功绝高之人,也不易攀登而上。
  一线山径,直通向那栋败屋,其他再无通路。
  邢成当先开路,直向那栋房屋前进。
  两旁黑漆木门微掩,四外寂静无声,二人直逼门前,仍未听见半点声息。
  邢成目光一转,说道:“咱们进去吧!”
  话声甫落,蓦然从门内传出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二人闻声一惊,急忙向里看去。
  冷月寒星照耀之下,在那蓬蒿荒草中飘起两条细小人影,一望便知是两个女子,闪身举步,势若落雁惊鸿,身法迅快至极。
  杨剑萍在惊讶之中,暗忖:
  “在这荒山穷谷,四野绝少人迹,这栋破旧房舍,虽似乎亦曾繁盛一时,眼下满目荒烟茂草,已成一座废墟,像是无人居住,怎么又会发现女人形迹,莫非是处凶宅,月夜幽灵出现,不然定是妖魔现形……”
  想到这里不由浑身一颤,毛发竖立,背脊冒出一股冷气。
  独眼苍龙邢成,虽也略感惊讶,但他终是个久历江湖的武林名家,微一注目,不禁倒退一步,心下亦感纳罕。
  但听其中一人说道:“碧月,你去回复小姐,两个不知进退的坏蛋,已经送他上路,我还要巡视,看还有什么羽党潜伏,让小姐安心,绝不会误事!”
  另一青衣少女含笑说道:“碧月就依姐姐,不过,今夜来人身手不弱,武学造诣,却也称得上乘之选,小妹还望姐姐多加留意……”
  那青衣少女哂然一笑,道:“寒云山庄武功绝世,就是还有坏蛋羽党,也不会放在我春花眼里!”
  “话虽不错,寒云山庄精妙武学,举世无俦,若是稍存狂妄自满之心,误中奸徒预设陷阱,不但会使姑娘生气,寒云山庄也要毁在你的手中!”
  “碧月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碧月怎敢,姐姐不要误会!”
  那青衣少女嫣然一笑,说道:“看你这小鬼,唉!姐姐怎会对你发生误解,不要再啰唆下去,说不定小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那年龄较轻的青衣少女,似乎这才放心,一抱拳,身形倏转,径向东方白石小径飞奔而去。
  青衣少女目送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消失在林木背后,面色倏的一沉,身形闪动,便要离去。
  独眼苍龙满面疑讶,双手一拱,扬声说道:“这位姑娘慢走,老夫有礼了!”
  那青衣少女闻声,蓦然一惊,灵活的身形猛然一旋,举目电扫。
  只见她粉面一寒,沉声说道:“你是什么人,深夜光临寒云山庄,难道有什么企图么?”
  杨剑萍见她声色俱厉,深恐又生误会,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姑娘不要多疑,我二人乃是路经此处,并非有意乱闯山庄。”
  青衣少女眸珠连转,冷哼一声,说道:“你可是与那两个坏蛋同党?”
  独眼苍龙哑然笑道:“老夫不知姑娘所指何人,我弟兄进庄拜访,所求不奢,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青衣少女看那邢成衣襟褴褛,面貌奇丑,一双独目,精华内蕴,似乎看出他是身负武功之人。
  杨剑萍亦是满身伤痕,衣襟不整,暗忖:这二人来的突兀,既称所求不奢,必是别有所图……
  心念一转,冷冷说道:“废话少说,识相的趁早滚开,要知道寒云山庄不容任何人接近,如若不听姑娘善意警告,莫怪姑娘掌下无情!”
  杨剑萍深怕情势弄僵,心中虽然动气,却依然拱手笑道:“我弟兄深夜造访,已觉不该,可是为势所逼,还请姑娘担待一二。”
  青衣少女冷冷说道:“寒云山庄素不与武林人物来往,我春花也不敢玩忽职守,擅放生人入庄,你等若是不服,不妨硬闯,看你等可有这种本领。”
  独眼苍龙被她激的无名火起,冷笑一声,喝道:“丫头无礼,我邢成闯荡江湖半世,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硬闯就硬闯,我不信寒云山庄有什么超人之处……”
  青衣少女接道:“老头儿不信你就试试!”
  邢成更是忿怒,厉声大喝:“兄弟闪开,老夫生来就不信这个邪!”
  身子一侧,贴着杨剑萍身侧而过。
  独眼苍龙阅历异常丰富,虽在盛怒之中,仍能衡量敌我形势,在他意识中,知道江湖上凡是僧、道、尼,身体畸形,以及妇女都是难缠人物,他们俱都有一种独门绝学,凡是遇上这种人物,必须格外小心。
  心念轮转,真气暗凝,凛凛目光向那少女看去。
  只见那少女停身门外,居高临下,形势对自己大为不利,何况她手中还握着一柄锋芒闪耀的长剑。
  杨剑萍双眉微皱,欲言又止,他已感到这一仗,已迫在眉睫,非打不可。
  邢成身形一转,腾身而上。
  那青衣少女神态肃穆,捧剑凝立,除了双目凝视着邢成外,静立不动,这正是上乘剑法,以静制动,以逸待劳的要诀。
  独眼苍龙似乎也看出青衣少女是位使剑高手,这一仗非常冒险。探手腰际,信手一抖,蓦见他手中握着一条蛇尾鞭,矫绕旋舞,好像龙游九天一般。
  月光下剑身泛起冷森森寒芒,已成剑拔弩张之局。
  那面色如冰的青衣少女,望着那条蛇尾鞭,脸上泛现一丝冷笑。
  邢成愤怒已极,双肩一晃,猛然欺前三尺。
  青衣少女冷笑一声,玉腕一扬一抖,剑锋闪起一片精芒,指向邢成前胸。
  邢成见状瞋目大喝,晃身轻飘,横挥蛇尾鞭,一掠一弹,疾向长剑卷去。
  青衣少女傲然微笑,塌肩,挫腕,旋身撤剑,陡然飞起一腿踢了过去。
  她居高临下,这一脚正踹向邢成胸前玄机大穴。
  邢成心下一震,左掌虚按,挥鞭卷向对方左腿。
  青衣少女似乎知道遇上劲敌,飞快的收腿横跨三步,避过那凌厉的一击。
  身形一稳,复又纵身直上,长剑挥舞幻起万朵金花,径向邢成罩落。
  这一招玄妙剑势,大出独眼苍龙意料之外,心神一震,飞快的疾退三步。
  独眼苍龙纵横江湖数十年,中原各大门派武学,一望便能道出门径,但今日情形却异乎寻常,这青衣少女所施剑法却是平生罕见,不但招式凌厉无俦,并且变化无方,虚实莫测,幸亏他阅历丰富,若换上别人,只怕早已落败了。
  但他在江湖上乃是成名人物,岂肯败在少女剑下,落人笑柄!心念一转,牙根紧咬,一只独目暴射寒芒,单足一点,复又猱身而上。
  这场恶斗展开,各施绝学,攻拒之间,俱都是进手招术,凌厉阴险毒辣,间不容发。
  独眼苍龙在地势上吃了大亏,但他那条蛇尾鞭矫绕盘旋,恍若龙游九霄,使那青衣少女甚多顾虑,不敢稍存大意,而且蛇尾鞭运用灵活,在这山道相搏,反占不少便宜。
  彼此各有优劣,扯成平手之势。
  但见精芒耀眼,剑气千重,鞭影回旋,风声呼呼,难分高下。
  杨剑萍圆睁一双俊目,看他二人搏斗之势,愈来愈是险恶,已成了生死相拼之争,心下大感焦急,不禁暗忖:“看形势,两人再打下去,势必要有一方伤亡,不论伤的是哪一方,都是无法了结之局!”
  心念一动,立即大声喝道:“住手!”
  独眼苍龙听了喝声,心下一惊,哪知就在他一怔之际,手中蛇尾鞭招式一缓,那青衣少女手中长剑乘隙而入,寒光疾掠,竟在他左袖上划开一尺破口,破布条在夜风中颤舞。
  青衣少女一招得手,疾退一步,冷冷喝道:“什么事?”
  独眼苍龙被她一剑削破左袖,心中极是不服,怒喝一声,手中蛇尾鞭一招“毒蟒翻身”,直扫过去。
  那青衣少女猝不及防,眼看鞭势已到,要想闪身趋避,已然迟了一步,“呼”的一声,竟把一条右腿紧紧缠住。
  邢成已然恼怒万分,右腕叠劲,就要……
  青衣少女一时失招,此时邢成只须手腕一抖,说不得便要把她摔出一丈开外。
  但杨剑萍岂肯让他这样去做,身形一飘,已到近前,缓缓说道:“邢老前辈看在晚辈薄面,手下留情!”
  独眼苍龙强抑胸中怒火,撤招收式,方要答话。
  却听青衣少女已然冷笑一声,说道:“乘人不备,岂是大丈夫行径!”
  长剑一抖,欺身直上,剑影疾旋,复又疾劈而下。
  独眼苍龙见状,大喝一声,挥鞭直扑过去,口中冷冷说道:“彼此彼此,难道你那一剑也算光明磊落么?”
  二人再度交手,情势更为激烈,在月光之下,剑芒伸缩,寒光耀目,鞭势纵横,劲风排空。
  杨剑萍心头大急,沉声说道:“你们二位难道真要拼出死活,方才罢手么?”
  独眼苍龙道:“老夫自出江湖,就没有见过如此倔强的丫头,她若不认败服输,老夫决不罢手!”
  那青衣少女冷嗤一声,傲然说道:“难道姑娘会怕了你么?嘿嘿,若不让你见到真章  ,大概你也不会心服口服……”
  说话之间,疾然响起一声裂帛大震,青衣少女香肩一晃,疾退三步,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独眼苍龙邢成,似乎也在一震之中,拿桩不稳,双肩一晃,横跨两步。
  邢成见状,纵声大笑道:“好丫头,还真有两下子。老夫问你,服是不服?”
  青衣少女一掠云鬓,冷哼一声,说道:“老头儿不要得意,接姑娘绝命三招试试!”
  话落人已腾身而起,右手挥动长剑,幻起漫天璇影,竟如万道灵蛇当头下落。
  她那手中长剑,运转如风,她在激怒之中,已然展出旷世罕见的“绝命三招”,顿时精芒万缕,寒芒暴涨,势道凌厉绝伦。
  邢成此时心下吃惊不小,掌中蛇尾鞭卷起匝地狂飚,身形却已被逼退出五步。
  但他性格强硬,虽在极为险恶形势之中,却不愿再退一步,背贴危崖,挥鞭苦斗。
  杨剑萍眼看两人脸上都已见汗,依然苦斗未已,显然他二人功力相当,攻拒之间俱都感到吃力。
  他此时,既不便阻止邢成出手,更无法制止青衣少女的进逼,心下一急,沉声说道:“你二人既不听在下相劝,那就请你先杀了我,再斗不迟!”
  话声中,身形已如闪电飞射,横阻二人之间。
  少女剑已劈出,忽见眼前人影一闪,心中一凛,右腕一挫,收回劈出的剑势,脚下一滑,横飘三尺。
  猛抬头,见是剑萍赤手空拳,神态阴沉,似乎并无出手迹象,不由秀眉一挑,寒意彻骨地一笑,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姑娘不敢杀你么?”
  杨剑萍浩然一叹,说道:“误闯宝庄,原不关邢老前辈的事,罪魁祸首,便是在下,姑娘不要与邢老前辈互争一时之长,要杀要剐,在下情愿认罪!”
  “哦!看你的模样,却还像是英雄气概,难道你真的不怕死吗?”
  “在下已然说过,如姑娘意犹未释,杀剐存留,全凭姑娘……”
  邢成见状,心下一震,讶然说道:“杨兄弟,祸由老哥哥而起,这样如何使得……”
  青衣姑娘傲然一笑,说道:“想死还不容易……”
  右腕一抖,长剑闪出慑人精芒,“刷”的一声,轻微啸声带起透骨寒风,径向杨剑萍颈项疾落。
  邢成眼看杨剑萍就要伤在少女手中,惊出一身冷汗,要想出手抢救,怎奈青衣少女剑势又疾又快,心下一寒,手掩双目,背过脸去。
  杨剑萍在他二人动手之间,已经看出青衣少女身手不凡,剑术更是冠绝群伦,自知内伤未愈,绝对难以接下十招,及至看到邢成被逼得险象环生,心中大为过意不去,故而挺身而出。
  他不愿结下难解的纠纷,便想以死解决双方误会,只道双目一闭,便可免去终生苦恼,虽然刀斧加身,亦是毫无所惧。
  他眼望明月,卓然而立,脸上一派平静,并无半点犹豫畏怯的神色!
  青衣少女长剑一闪而至,疾然玉腕微扬,“嗖”的一声,竟从他头顶掠过。
  杨剑萍只觉顶上风生,青衣少女掌中长剑,并未向他加害,顿时心念一转。
  只听青衣少女娇笑一声,说道:“看不出你真有如此胆量,可是姑娘却不能杀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人。”
  杨剑萍呆了一呆,正色说道:“姑娘既然不肯加害,想已宽恕在下误闯宝庄之罪!”
  青衣少女正要答言,疾见林木之间,匆匆奔出几条人影。
  微一审视,便已看清来人,她不禁神色一变,脸上傲气顿时倏敛,赶忙脚下一错,疾退三步,迎向来人,躬身一拜,极为恭谨的低呼一声:“姑娘!”
  杨剑萍与独眼苍龙暗觉纳罕,若论武学的精妙,这青衣少女不输当代武林任何一流高手,便是中原九大门派掌门,也难胜她半畴,这位被称为“姑娘”的武功,显然更为精奥玄妙。
  心念转动,举目向来人看去。
  只见月光下艳婢三五,簇拥着一位绝色玄衣少女,鹅蛋脸,柳叶眉,玉鼻朱唇,两道秋波清澈明朗,婀娜的娇躯,亚如杨柳迎风,娴静庄严,令人不敢注视。
  这荒僻之地,竟有如此娇美的玉人儿,的确使人颇出意料之外。
  这女郎是谁家的儿女,怎会在这残宅居住,莫道山野中猛兽出没,便是遇上心地不良的歹徒,几名弱女怎样抗拒侵袭,难道她们不知道危险么?
  杨剑萍正感疑讶,只听那玄衣少女已然开口:“春花,你可问明这两个陌生人来自何方,深夜骚扰山庄清静,难道不怕死吗?”
  青衣少女秀目一扫,小声说道:“小婢奉姑娘谕命,巡视山庄,不想却发现这两个人,他们说有求而来,春花见他等来意不善,这才出手阻止,没想到那老头儿极为棘手,交手三十多招仍未把他驱退,还望姑娘宽恕小婢无能之罪!”
  玄衣少女神色一变,低喝一声:“无用的东西,还不退下去!”
  这一声虽然音调极微,却似有着无上尊严,青衣少女虽然高傲任性,此时却似柔顺绵羊,躬身一礼,折身退往玄衣少女身后。
  杨剑萍见状,暗觉惊奇,两道目光情不自禁的投向那玄衣少女。
  二人相距也不过一丈来远,但见她身披青纱,在山风中不停飘舞。
  只见独眼苍龙手捋虬须,向那玄衣少女微一点头,转面望着峰下一丛疏落杂树林中,扬声说道:“阁下既已赶上这场事儿,又何必藏头露尾?还是请出来吧!”
  杨剑萍深觉奇怪,暗忖:“怎么,他在和谁讲话?”
  他哪里知道独眼苍龙江湖阅历极丰,武林中一举一动怎能瞒过他的耳目,就在玄衣少女出面的刹那,峰下杂木林中,发出一声轻响,在山风吹拂之中,极难发觉林中有人隐藏,可是这位风尘奇侠,内功精湛,十丈以内,落叶闻声。
  话声一落,果然林中有了反应,一声震天狂笑,激得夜莺乱飞,树叶簌簌下落。
  杨剑萍心下一震,不禁暗暗佩服。
  笑声未落,一条人影奔行迅快,眨眼已到玄衣少女身侧。
  那是个白发童颜老人,回顾二人一眼,哈哈笑道:“姑娘夜深露冷,何须亲身出来,有甘永胜一人,任何武林人物,休想进庄一步。”
  玄衣少女淡淡一笑,说道:“来人武功高强,你老人家要当心才是。”
  白发老人脸色一沉,道:“来人既敢妄闯山庄,自然武功不弱,要知我追魔怪叟,可不会惧怯任何武林中人!”
  天风吹散满天浓雾,青翠的山峰,在月光下呈现一片幽美的画面。
  但见玄衣少女晶莹的玉肤,衬上玄色青纱,更显得秀美绝伦。
  独眼苍龙重重叹了一声,说道:“老朽贸然造访宝庄,还望姑娘海涵!”
  玄衣少女双目微注,直如两道冷电激射而出,微一注视,冷笑一声,说道:“如今伏牛山中风云紧急,各门各派高手相继而来,其用意不问可知,尊驾此行谅也并不例外,要知道皇甫先生坟墓,绝不容许任何人接近,尔等若想进前一步,那就是自寻烦恼,姑娘决不会任你乱闯禁地!”
  此话一出,顿时让杨剑萍心中一动,难道这寒云山庄中藏着皇甫先生墓地?
  就连独眼苍龙邢成听了以后,神色也是一动。
  那白发老人似乎对他二人动静极为注意,不料他二人微一惊愕,便见他捋髯大笑,道:“姑娘真是兰心惠质,秀外慧中,几句话,就让他两个露出马脚。朋友,你等心意不说自明,还能抵赖么?”
  杨剑萍心神一震,转目见那白发老人神气活现,声势咄咄逼人,不由激起怒火,但在此时依然不愿引起误会,强抑胸中积忿,倒退一步,缓缓说道:“老丈不要误会,请听在下解释……”
  白发老人肩头微晃,欺身跨步,瞋目喝道:“在老夫面前休想托词掩饰,便是舌灿莲花,也不能让我相信!”
  邢成久在江湖闯荡,见闻何等广博,只是天生脾气暴躁,怎能服下这一口恶气,脸色一变,冷笑一声,说道:“尊驾莫非想动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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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发老人哈哈大笑道:“老夫这些年来武功久已荒废,追魔十八掌虽算不得武林绝学,擒你二人还不会有何困难,不信你就试试!”
  独眼苍龙被他激的独目圆睁,冷哼一声,闪身直上,左掌一翻,掌缘一登,顿时劈出一股强烈劲道,径向白发老人前胸击去。
  白发老人虽然口不饶人,可是面对这武林奇侠,却是一丝不敢大意,眼看掌势劈出,左掌一竖,往外一滑,身形随着一旋,右手化掌为指,疾向对方左肩点去。
  邢成见状心神一震,真还想不到这白发老人出招如此劲疾狠辣,当下甩肩,错步,化掌为拿,迅疾无俦地扣向对方脉腕。
  掌指缤纷,快逾闪电,眨眼五招已过。突然一声娇喝传来,二人闻声一惊,各自飘身疾退三步。
  但见月光之中电驰星飞,奔来一条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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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2 10:34: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回煞气弥漫
  这人身法奇快,月光下恍若一缕轻烟,眨眼已到三丈以外。
  酣斗中的白发老人与独眼苍龙,不约而同的各自心下一震,撤式收招,疾退三步。
  玄衣少女身后,春花碧月二婢不待吩咐,早已腾身而起,分为左右,双双飞落道旁,横剑凝势,拦住去路。
  碧月玉腕一扬,长剑指向来人,娇喝道:“站住!什么人在此乱闯,还不给我回去!”
  杨剑萍借着星月光辉,已经看清来人面目,正是白衣庵前戏弄伍秀凤的粉蝶儿张桂芳。
  他怎么也在此时此地出现?难道真如玄衣少女所说,寒云山庄隐藏着皇甫先生坟墓?
  莫非张桂芳已然访查到线索,想对寒云山庄下手么?
  不,决不会如此,寒云山庄若有皇甫坟墓,隐瞒尚且不及,玄衣少女怎会轻易泄漏,难道她会不知利害!
  那么张桂芳的意图,便实在令人莫测高深了。
  正在忖思之际,便听张桂芳微微一笑,道:“你两个从身法上,可以看出武功造诣还不弱,若想与你张大官人动手,却无疑自讨苦头!”
  这恶徒口中答话,脚下并未停止,依旧步履从容向前直闯,骄狂的神态,简直并未把二女放在心目之中。
  碧月见状,柳眉微蹙,满目娇嗔,一声娇喝:“好狂徒,你有多大本领,竟然在寒云山庄卖弄,不信你就接我几招!”
  长剑一抖,顿时精芒闪耀,剑影重重,娇躯微晃,挥剑如风,径向张桂芳胸前点到。
  春花这时也不怠慢,掌中长剑一领,一招“春风化雨”,迅快无伦,从侧面一闪即到,刺向张桂芳左肋。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张桂芳也是久闯江湖的武林高手,目光一转,立感心下一惊。
  左手一扬,拍出一股真力,击向右侧碧月,右手铁骨折扇,从下往上一翻,直向剑锋震去。
  耳畔只听“叮当”两声,春花猛然一抖纤腕,疾退两步,似乎大为吃惊。
  碧月在凌厉无伦的真力激荡之中,被迫的横移一步,凝功蓄势,伺机再度扑击。
  那张桂芳虽然右扇逼退二女,其实他也在一招之中连退三步,双眸连转,暗自运功戒备。
  这时场中毫无声息,寂静的令人心惊。六目对视,眼神直注对方,心中均是深怀戒意。
  看情形只要一方略有举动,立即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拼命决斗。
  山风吹起衣袂,在静夜中簌簌作响,天边的明月,似乎不愿看到人间的争斗,悄然躲进浮云之中。时刻一分一秒的过去,场中人的心情也随着时间而焦灼不安,睁大眼睛,凝注当场,暗替自己人捏着一把冷汗。
  但那玄衣少女依旧保持一派端庄肃穆之色,静默地观察场中瞬息万变的形势,脸上平静得令人莫测高深,喜怒并不形于神色。
  杨剑萍也料不透那玄衣少女的来历,只觉这玄衣少女稳重的出奇。
  甘永胜略一思索,蓦然间目现异光,沉声喝道:“两位姑娘且请退后,老夫有话与这位贵客一谈!”
  二婢虽然依言后退,但仍然横剑凝式,目注来人,保持着高度警戒。只要张桂芳图谋不轨,乘隙闯庄,立即双剑齐出,适时遏止。
  甘永胜斜睨了邢成一眼,冷哼一声,说道:“邢老大,老夫与你还未分出胜负,你可不能乘机妄动,若是不听劝告,哼哼……”
  独眼苍龙邢成哈哈大笑道:“甘老头儿只管放心,我邢成做事光明磊落,决不会乘人之危,难道你还信不过么?”
  “这样就好,等我把那边的事料理完,再领你几招绝学!”
  “好了,你就请吧!”
  甘永胜城府极深,用话稳住独眼苍龙邢成,举步向张桂芳走去。
  杨剑萍眉峰一皱,施展蚁语传声之术,说道:“这老儿态度有些奇妙,为什么见到张桂芳忽然停手,莫非他俩早已认识?”
  邢成对这甘永胜的行径,心中也是深觉诧异,眸珠一转,说道:“这很难说,这老儿昔日在江湖行走,心毒手辣,黑白两道闻名胆寒,十多年前小凉山一场决斗,少林、武当、天山三派掌门合力出手,才把这老怪物制服,从此遁迹江湖,隐入深山大泽,还真没有想到会在伏牛山中出现,张桂芳也算得上武林后起之秀,却不知二人有何渊源!”
  “这样说来,甘永胜武功如此之高,若与七煞帮勾结起来,岂不是一个大患?”
  邢成摇头苦笑道:“也未必如你所料,这老儿狂傲孤僻,天生的狗熊脾气,怎会甘心居于人下?”
  “若是当真不与张桂芳同流合污,确是武林之幸。”
  二人低言悄语,口中议论,四道目光却全集中在甘永胜身上。
  只见他来到张桂芳身前八尺,停下脚步,举目向他上下打量两眼,说道:“尊驾可认识张守中这个人么?”
  张桂芳闻言,神情似乎一震,讶然说道:“这位前辈贵姓高名,张守中正是家父!”
  甘永胜掀髯大笑,道:“黑面妖狐张守中与老夫一别多年,未想到娃娃也有这般精妙身手,这才是虎父无犬子。哈哈哈……”
  粉蝶儿张桂芳眼睛连眨,已知当前老人必与他父亲有旧,心中微一转念,便已满面笑容,躬身一礼。
  甘永胜虽然是老江湖,决未想到张桂芳心机阴沉,更胜乃父十倍,一时疏忽,未能注意他脸上神色。
  只见他满面欣慰的一笑,伸手一扶,说道:“老夫多年山居,与松鹤为伍,江湖中老友久疏音讯,其实怀念故旧,如大旱之望云霓,若非你那招‘飞花掌’,几乎当面错过。你既远道而来,也是我爷儿俩有缘份,请随老夫进庄,聊备水酒,算是老夫替你洗尘!”
  张桂芳真是作梦也没有想到,在穷壤僻乡遇见这粗心大意的白发老人,轻而易举的进入寒云山庄,这皇甫古墓自然可以从他身上探出端倪,心下一阵狂喜,赶忙拱手说道:“前辈盛意,晚辈怎敢不从。”
  甘永胜见他谦逊有礼,心花怒放,笑道:“好小子,与老伯也要客气么?来,我给你介绍一位举世无匹的巾帼英雄。”
  张桂芳在与甘永胜交谈之时,一双贼眼早已投向玄衣少女,心中暗自疑讶,尘世间竟有这样绝色美女,只恨没缘,无法上前交谈,心中正在暗想,忽听白发老人竟欲给他引见,正中下怀,只乐得心痒难搔。
  独眼苍龙邢成见状,心中一震,向杨剑萍施个眼色,双肩一晃,撤身疾退。
  杨剑萍蓦然一惊,他虽然聪明绝顶,却也难解邢成的用意,但在此时只有悄然后退。
  在他撤身退走之际,茫然的目光一闪,但见玄衣少女腮边映现一丝神秘微笑,两道目光呈露着柔和的神光,直向他投送过来。
  玄衣少女自从出现以后,一直凝神注视全场,极少发言答话,此时的微笑,一时难以参透是讥讽,是轻蔑,还是……
  这笑容美到极点,令人不敢逼视,可是杨剑萍如今衣衫不整,形容狼狈不堪,她难到会对……
  他不敢看,更不敢去想,勉强抑制心头的激动,闪身疾跃,径向邢成追去。
  二人一前一后,快如电射风飘,一口气越过一片山脊,邢成这才停下脚步,长吁一口气,含笑说道:“老哥哥空夸海口,谁会想到出师不利,累你白跑一趟,实在失望的很,杨老弟要怪,只怪我粗心大意。”
  杨剑萍淡淡一笑,说道:“邢老前辈原是一番好意,杨剑萍再不懂事,也不会怪到你的身上!”
  邢成轻叹一声,道:“这样我就更觉得惭愧了!”
  杨剑萍看他满面愧色,大是过意不去,安慰他道:“这些小事,前辈何须挂怀,再过几个时辰,天色大亮,到左近村落,还怕买不到饭吃!”
  话声中,邢成目光中忽闪异光,哈哈笑道:“你看这道山坡,长满‘救兵粮’,杨老弟何不取来食用……”
  杨剑萍满面疑讶,道:“邢老前辈,救兵粮是什么东西?”
  独眼苍龙用手指着满山荆树丛中,笑道:“那朱红小果,便是救兵粮了!”
  杨剑萍仔细一看,只见荆树丛中,在那绿叶之间,生着小如珍珠的红色小果,其色鲜艳,累累满树,伸手摘取几粒,放入口中,只觉香甜可口,满齿留香。
  他一面吃着,一面说道:“这种果实,不愧称做救兵粮,但不知是谁人给它取得这个名儿?”
  邢成笑道:“若论武学道,老朽还敢夸口,文学一道却是问道于盲,老哥哥可说一窍不通,这救兵粮的起因,不过是个故事而已。”
  杨剑萍似乎已然提起兴趣,含笑说道:“邢老前辈若不厌烦,在下洗耳恭听。”
  独眼苍龙干咳一声,哈哈笑道:“你若想听,姑妄听之,可不要笑我信口开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据说是诸葛亮远征南蛮,途中绝粮,便以这种小果为食,因此,命名为救兵粮了。”
  谈笑之间,忽听疏林之下,传来一声佛号,二人闻声俱都神情一怔。
  但见一个着黄色僧袍的清癯老僧,手拄方便禅,自疏林旁缓步而出。
  他身材硕长,面容清癯,神态清逸潇洒,僧袍飘飘,缓步而行,步履矫捷,看似从容不迫,其实却是迅快至极。
  眨眼间,黄袍僧人已到三丈以内,双掌合十,含笑说道:“施主别来无恙,老僧问安了!”
  独眼苍龙回首低声说道:“杨老弟,这僧人你可认识?”
  杨剑萍略一凝注,突然想起回家省亲,夜逢追魂恶判,就在身负重伤、眼看便要毁在凶徒掌下之际,似乎就是这位老僧出手援救,救命三招是他亲自传授,论来还有师徒之谊!
  不过,此时月色朦胧,云雾迷漫,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却不能清晰看清来人面貌。
  他迟疑一下,说道:“邢老前辈,这位高僧可是大空禅师么?”
  邢成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你的眼力不错,他正是五台高僧大空。”
  说着,扬面拱手,朗声说道:“幸会,幸会,老禅师法驾光临,请怒老朽失迎之罪!”
  大空禅师目光微瞬,含笑说道:“岂敢,老僧浪迹江湖,行踪无定,未想到在此得遇故人。”
  独眼苍龙邢成笑道:“老禅师丰采依旧,步履矫健,不愧是武林名家,可是老朽已经老迈不堪了!”
  这句寒暄之语,说的凄凉无比,大有英雄迟暮之感。
  杨剑萍抢步上前,躬身一拜。
  大空禅师含笑相扶,但在微一注视之下,惊咦一声,说道:“小施主神情黯淡,莫不是……”
  邢成接口说道:“老禅师目光如炬,杨老弟在莲花峪绝峰之上,突遭紫阳真人施袭……”
  接着,便把日前经过,略述一遍。
  大空禅师神态严肃,倾耳细听事实经过,微一沉吟,缓缓说道:“邢大侠,这件事据老僧推测,其中还有蹊跷,在日暮之时,紫阳道长还曾与老僧碰面,似乎心事重重,据我所知,紫阳道长身为一派掌门,武功道德俱都超人一等,怎能做出这昧却良心之事?”
  邢成闻言一惊,讶然说道:“难道武林中还有第二个紫阳真人么?”
  大空禅师哈哈笑道:“邢大侠聪明一世,紫阳道长虽仅一位,但邪派中人心存歹念,盗用紫阳真人之名,搅起武林风波,也有可能呀!”
  独眼苍龙被他一言提醒,顿时双手一拍,满面怒容,冷哼一声,说道:“这种鄙劣行为,令人齿冷,难道紫阳老道就会轻易放过他么?”
  大空禅师淡淡一笑说道:“目前武林中情势混乱,群雄并起,正酝酿着一场武林风暴,这场浩劫必须及时挽救,这千斤重担势将落在我辈肩上。”
  口中说着,自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儿,倾出一粒丹药,托在掌中,道:“这粒丹药,乃是五台精练疗伤灵丹,小施主你且服下,略事调息,有话再谈!”
  杨剑萍在大空安慰之下,顿觉心灵深处,获得无上温暖,依言服下疗伤灵药,闭目调息。
  这几年来,杨剑萍身负血海深冤,踏遍五岳三山,探访不共戴天的凶手,历经艰苦,饱尝风霜,他觉得江湖中人,处处诡谲奸诈,虽然也有不少磊落耿直之士,但俱都深怀戒心,满腔热忱无法流露,他只觉得孤单、寂寞,从未得到过如此真诚的爱的滋润。
  这时他毫无顾虑,心平气和,摒除杂念,一心贯注于运功疗伤。
  佛门疗伤圣药,有意想不到的神效,等到药性散开,痛苦顿失,气引血转,约过顿饭时光,已霍然而愈。
  当他睁开双目时,只见大空禅师正与独眼苍龙低声倾谈,似乎在讨论一桩极为重要之事。
  杨剑萍满怀欢愉的一跃而起,向大空禅师躬身施礼,连连称谢。
  独眼苍龙邢成见他已恢复往日雄风,哈哈笑道:“你且不要乱动,老和尚已查觉今夜事出非常,养好精神,我们到那寒云山庄探个究竟!”
  鸡鸣雀噪,天已破晓,这三位武林奇侠,逐渐消逝在青山翠柏之间……
  一日时光匆匆过去,不留半点痕迹。
  天边的繁星,像顽皮的孩子眨着小眼睛,向大地偷窥,半轮新月吐露着如银似水的光芒。整个莲花谷一片沉静,不闻人声,不见兽迹,似乎已然沉睡,浸融在银色月夜之中。
  蓦然之间,矮峰下暗影里飞起一条黑影,身形一闪,恍若神龙冲天,拔升三丈,身子一屈一弹,迅若流星横空,伸手攀住一株古榕枝干,就势没入树荫之中。
  这人身形不但巧妙,更是迅快绝伦,飞纵隐身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干净利落,不闻一丝声息。
  隐身树荫的夜行人,目光如电,略一扫视,立即飞身,连番腾身飞跃,终于停身寒云山庄废墟外的一株参天古木之上。
  夜凉如水,万物无声,这时寒云山庄前,突然响起一阵沙沙脚步之声,音响轻微,夹杂在夜风中,极不易辨识哪是落叶,哪是脚步声。
  可是落入那夜行人耳中,却似雷鸣一般,他不由神色一震,凝目看去。
  只见那荒废凄凉的亭园中,草木迷离,树影疏落,呈现一片空寂、荒芜景象,哪有半点人行踪迹。
  正在感到惊讶之际,忽从一丛翠竹背后,转出一条迅疾人影。
  这人白袍曳地,恍若幽灵一般,电射飘风般眨眼来到门外,微一瞻顾,轻咦一声。
  “天已三更,怎么还不见人来,莫非途中耽误了么?”
  那人喃喃低语,似乎显得焦急不耐,脸上映现出急虑不安的神色。
  这人正是七煞帮聚英堂主张桂芳,只见他双目四下电扫,双手乱搓,就像急着要见相约之人,可是四野空寂,并未发现有人行踪迹。
  他在等谁?又为何鬼鬼祟祟这等焦急不安?难道这又是一桩武林阴谋?
  夜行人隐藏在浓密树荫之中,双目凝注,连大气也不敢喘息一声,好在满山丛林,张桂芳虽然机诈万端,也无法探索树间隐藏的人。
  一分一秒的过去,张桂芳满目犹豫,像是感到失望,复又喃喃说道:“今夜既然失去机会,那也只好由他。哼!未想到白费一番手脚,徒劳心神。”
  他望了望天边月色,似乎心里一惊,说道:“我得回房去了,若是老头儿醒来,发觉情势不对,那才是偷鸡不成,反落得无面见人呢!”
  话音一落,方要转身离去之际,突然月光之下人影闪动,不知何时飞落一条硕长人影,但听两声“劈啪”,像是双掌互击之声。
  张桂芳身形已经跃出,陡闻击掌之声,身子一矮,停下前进之势,转面旋身,微一凝注,低声埋怨道:“怎么这时才来,险些误了大事!”
  那顾长的夜行人笑道:“张堂主这可怪不得我,这件东西来之不易,帮主交到我的手中,一路疾奔,并未稍停片刻,还要堂主多多原谅!”
  那人说着,双手捧着一只紫檀盒儿,必恭必敬地递了过去。
  张桂芳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沉声说道:“本堂主依理自该原谅,若是误了大事,你可担当的起么?”
  原来那顾长的夜行人,正是勾魂恶判魏奎。
  若论魏奎在江湖中,也算得是佼佼人物,但在此时却是驯若绵羊,闻言一震,讶然倒退一步,满面都是惊惧企求之色。
  张桂芳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哼一声,飘身而去。
  勾魂使者魏奎生性暴躁骠悍,胸襟狭窄,受到张桂芳一顿申斥,满怀的不自在,圆瞪怪眼,看着他匆匆奔去的背影,不禁自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似乎要在一哼之中,稍泄胸中闷气。
  看他的面色形态,便知他对张桂芳极端厌恶不满。
  张桂芳身影消失后,勾魂使者这才满心不快的离开寒云山庄,直向山下奔去。
  不料他动身不久,山脚暗影里,却又飘出一条人影,蹑足潜踪,身形连闪,悄没声的缀了下去。
  树颠上这时有了动静,只听枝叶一阵沙沙轻响,一条人影宛如若苍鹭临空,飘身落地。
  夜风荡漾,掀起夜行人衣袂,更显得是那般英风飒爽,声势逼人。
  来人正是内伤初愈的杨剑萍,但见他那件破损青衫已经更换,换穿一身蓝色劲装,腰束皮挺带,背插一柄寒光耀目的长剑,衬着他那英俊的面庞,更显得清新利落,光采照人。
  衣袂在夜风里轻飘,发出飒飒响声,暗淡的星月光辉,虽然不够明朗,但依旧可以看到他沉思的神态。
  那勾魂使者,半夜三更送来那只精致玲珑的盒儿,是做什么?
  盒儿内又藏着什么稀世难寻之物?
  看张桂芳那副鬼祟的神态,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奸谋诡计。
  思量间,身形一晃,有如风吹落叶,轻飘飘直向寒云山庄卷去。
  静夜沉沉,草虫唧唧,寒云山庄显得无比冷静,然而谁会想到,此时正进行着一桩惊世骇俗的阴谋呢!
  大空禅师飞身坠地以后,向杨剑萍微一示意,折转身形,疾向庄右绕去。
  这位高僧虽然武功旷世,但对这寒云山庄仍存顾忌,却也不敢丝毫大意。
  杨剑萍略一扫视,陡然飘身而起,电射星旋,恍如一缕青烟,飞落墙脚暗处,闪目向外偷窥。
  但见园中一片花圃,开放着黄白相间的鲜艳菊花,可惜的是遍地茂草,掩覆着花朵,无从向人们显耀诱人的光彩。
  再向内看去,在那弯转的石壁间,有一个宽约六尺的山隘,一条白石小径,穿过满地黄花,几株青松,直向山峡穿入,不用细想,穿过山峡,必然还有房屋。
  杨剑萍心中一动,立即飘身,越过山峡,果然不出所料,这一道山谷中散布着几处楼阁,虽然年代久远,依然门窗整洁,却与前谷情势迥然不同。
  他虽然胆大包天,但在此时却不敢稍存浮躁轻视之念,脚下一滑,隐入楼前假山背后的阴影之中。
  身形才藏好,突听履声卜卜,从左传来。
  只见张桂芳脸含奸笑,手托方才庄外见到的那只精致盒儿,身旁却是白须覆胸的追魂掌甘永胜,并肩缓步,直向楼后走去。
  临去之时,张桂芳蓦然转面电扫,两只眼睛似乎在搜索园中可疑事物。
  杨剑萍情不禁心下一寒,暗骂一声:“好个奸猾的人物。”
  总算他见机迅快,掩藏得宜,没有露出形迹。
  张桂芳张望几眼,便即笑道:“这点东西,虽称不得稀世罕有,但也是家严珍藏之物,如今奉送给姑娘,做为晋见之礼”
  甘永胜哈哈笑道:“我说我的老眼还不昏花,就凭这番意思,便可知道你的胸襟磊落,为人爽朗了。”
  “前辈过奖了。不过,午间所谈的武林掌故,晚辈听来极感兴趣,以后还要请前辈聆教。”
  “你真的喜欢么?”
  “晚辈怎敢乱说,端的是好听已极。”
  “哈哈,老夫闯荡江湖三十余年,别的本事没有,武林掌故可说装满一肚子,你如爱听,闲暇之时,尽可说来解闷。”
  二人一路交谈,转过楼角而去。
  杨剑萍一见机不可失,趁着四外无人,已似流星飞泻般,直向一丛竹林中落去。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怎奈这二人均是武林中绝顶高人,在他身形刚落之际,便听白发老人一声断喝:“什么人?”
  杨剑萍心下一震,只当行藏已被发现,正待挺身而出,谁料身形方转,突听左近花树一阵暴响,紧接着传出一个女子声音,答道:“老爷子,是我。惊鸿小婢!”
  杨剑萍这才松了一口气,复把身形藏好,凝目向发声之处看了一眼,只见两丈外夹竹桃中走出一名青衣少女,背后斜插一柄青锋剑,身材婀娜,姗姗而出,微一抱拳,说道:“老爷子还没有安歇么?”
  只见甘永胜哈哈一笑,说道:“姑娘已安歇了么?”
  小婢惊鸿瞥了张桂芳一眼,低声说道:“小姐还在看书,尚未安歇!”
  说完躬身而退,张桂芳笑道:“寒云山庄确实了不起,小侄所见庄中人俱都身手不弱,就说这个小丫头,就有较厚武学根基,日后寒云山庄的名望,势将震撼整个武林。”
  甘永胜天生倔强好胜的脾气,尤其最喜欢听人奉承之语,张桂芳早已看透他的个性,虚与委蛇,其实却是包藏祸心。
  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得体,只听的甘永胜张着大嘴,满心快活,口中却道:“贤侄夸奖了,其实这几个丫头,倒还聪明,皇甫姑娘留在身边,也稍解寂寞之苦,哪谈得上日后在武林扬威立万!”
  “如此说来,皇甫姑娘真是武林中百年难遇的奇女子。小侄何幸,得以瞻仰丰采!”
  杨剑萍只听得心神一动,他正想探听玄衣少女的来历身世,及张桂芳进庄的用意,难得有此良机,他岂肯当面错过,身形一掠,就像乳燕归巢般的,飞入右首矮屋暗角,暗中跟进。
  甘永胜偕同张桂芳穿过小径,绕过花圃,终于在一座楼前停下身来,干咳一声,说道:“碧月向内传话,就说我甘永胜要见姑娘。”
  只听门儿响处,碧月俏丽的身影已现面前,低声道:“姑娘有请!”
  甘永胜目光一转,说了声:“你且在楼外稍候!”
  话声未落,人已侧身而入。

第二十回檀盒之谜
  追魂掌甘永胜的奇绝功力,杨剑萍曾经目睹,便是庄中几名丫环,也俱都身怀绝学,他虽然急欲知道个中情由,却也不敢过分接近。
  尤其楼前卓立的张桂芳,机诈百出,倘若稍有不慎,露出形迹,一番苦心,便将赴之东流。
  他隐住身形,凝目注视房中动静。
  这丛翠竹距楼房,约在十丈开外,房中人谈话无法聆听,只见那楹楼阁,前后各有三尺见方的纱窗,映着闪动的灯光,隐约可见两条人影晃动。
  那身材高大,长须飘拂的不用说是甘永胜,身形细小的女子定是玄衣少女了。
  只见甘永胜手指嘴动,却听不到说些什么,杨剑萍正想设法接近,听个清楚,蓦然,楼顶上飞起一条黑影,就像一缕轻烟一般,在深夜里一闪而没。
  此人功力之高,身法之快,委实武林罕见,杨剑萍看在眼里,只觉惊讶不已。
  但见张桂芳神色倏变,两道焰焰目光,迅快的一扫,身形一转,悄没声的掩往楼后那片密菁之间。
  突然的形势变化,使得杨剑萍疑讶万分,但也提起满怀好奇之心,迅速无比的借着扶疏花木,掩掩藏藏,跟踪而进。
  杨剑萍知道来人功力极高,风吹草动,都会被他察觉,是以舍近求远,在十丈开外便开始迂回而行,绕向那片茂林背后。
  但张桂芳似乎深怀顾虑,一路奔行,不时闪目四顾,留神观察园中动静,转弯抹角,绕过几座花圃疏林,这才停身林外。
  此时月上峰头,依稀看见林外站着一个面貌苍白,紫袍曳地的中年文士,生得两道短眉,横映煞气,双目中神光闪烁,就如冷电相彷,颚下三绺黑须,迎风飘拂,却有一种特异的阴森肃然之气。
  张桂芳抬头看见中年文士,赶快紧走几步,抱拳当胸,神色穆然,脸上那股傲慢骄狂之气,顿时敛去,显然此人在武林中身份,远在张桂芳之上。
  杨剑萍正感诧异之际,只听张桂芳说道:“聚英堂主张桂芳参见帮主。”
  紫衣中年文士苍白的脸上,微现笑意,昂然说道:“张堂主,皇甫老儿坟墓,可曾探听清楚?”
  “启禀帮主,本堂虽侥幸混入寒云山庄,怎奈时间仓促……”
  紫衣文士不待他说完,便已冷笑一声,说道:“你可知道各门派高手均已赶到,情势已经刻不容缓,限在今夜必须探听清楚。甘永胜与你父有旧,机会不可失去,你可知道?”
  “敝下明白帮主意思。”
  “那就好,要知金线赤练蛇,出自苗疆,极难寻觅,须谨慎从事。”
  “敝下记下了!”
  “那你就赶快去吧!依计行事,祝你马到成功。”
  张桂芳听了,如逢大赦,深施一礼,转身便走。
  紫袍中年文士望着他的背影,发出一阵阴森冷笑,穿林而去。
  杨剑萍虽然不知这二人所说是什么诡计,但听到“金线赤练蛇”之名,却已心头大震,深感情势已迫在眉睫,可叹甘永胜徙在江湖闯荡,不想引狼入室,惹出杀身大祸。
  他忽一转念,暗道:“不好,玄衣少女毫无防备,仓促逢变,岂不要遭人暗算!”
  杨剑萍天生一副侠骨,眼看这班奸党暗施毒手,既已察明他等意向,就不能让奸人得逞,想至此,剑眉直竖,身形一旋,疾向那座高楼驰去。
  不过,在情势未明之前,还不能贸然现形,便沉肩跪步,鹭伏鹤行,借着野草杂树,恰似行云流水,乘空踏虚,向前徜去。
  身形一矮,双臂一抖,凌空拔起三丈,轻飘飘落在房顶之上,一伏身便已隐去。
  只听楼外已响起甘永胜爽朗的声音:“贤侄,到什么地方去了,姑娘有请!”
  接着是张桂芳一声奸笑,说道:“小侄一时眼花,似乎看见园中有人,故而察看一番,谁知……”
  甘永胜似乎感到一惊,沉声问道:“贤侄可曾发现什么吗?”
  张桂芳笑道:“寒云山庄莫说武林中人不易发现,既使闻名而来,听到老伯伯大名,也要退避三舍呀!”
  “好了,既是没有人,贤侄不要耽延,快些去见姑娘吧!”
  步履杂杳,似乎已然登楼。
  杨剑萍满腹疑云,他不知张桂芳所设奸计,如何下手,心头跳跃,随着脚步声加快,情不自禁身形一翻,脚挂房檐,头下脚上,睁一目,眇一目,从窗隙向内望去。
  只见玄衣少女已经卸去残妆,斜倚软榻之上,听得步声已近,轻启樱唇,说道:“碧月,请那张相公外楼稍候!”
  碧月轻盈一笑,说道:“姑娘真要接见那人呀?”
  玄衣少女微一颔首,说道:“甘老伯的意思,怎好拒绝。”
  碧月神秘的一笑,摇了摇头说道:“那人外表虽然不坏,可是两道眼神却有一种难以说出的邪气,姑娘还要当心才是!”
  “多谢你的关怀,我自会理得!”
  碧月听了,不再开口,转身走出房去。
  玄衣少女略整衣襟,就要……
  杨剑萍感到事已紧急,便暗运神功,凝势戒备,只待张桂芳一有不轨举动,立即出手救援。
  思量中,甘永胜已引张桂芳来到楼中,玄衣少女略一举手示意,便已落坐。
  甘永胜轻喟一声,说道:“弹指光阴,老夫在寒云山庄隐居已有十年,不想得遇故人之子,据说少林方丈已然圆寂,老夫重出江湖势所必然,不过,武林中高人辈出,看起来若要重振声威,还真不简单呢。”
  玄衣少女淡淡一笑,道:“甘伯伯怎么想起重出江湖来了?”
  甘永胜哈哈笑道:“老夫隐居深山情非得已,昔日小凉山那场决斗,输的实不甘心,如今遇见张贤侄,见他那一身绝学,武林罕见,是以引起我重出江湖,再振声威的雄心!”
  玄衣少女转目打量张桂芳一眼。
  只见他满面得意,呈现飞扬扈跋神色,傲然四望,似乎有武林江湖,惟我独尊之慨。
  目光一触,立即升起一股无名的厌恶,但她沉稳庄重,喜怒不形于色,依然平静地一笑,说道:“你真决定了么?”
  甘永胜道:“老夫还在考虑,不过时日不会太远。”
  张桂芳插口哈哈一笑,道:“姑娘能容在下有机会拜见,深感万分荣幸,聊将家传之物奉上,做为晋见之礼。”
  说着,双手捧着玲珑精致的盒儿,缓缓送了过去……
  隔着纱窗虽然看不太真切,由侧面看去,极像寒云山庄外,夜行人交与之物。
  玄衣少女似乎微一犹豫,并未伸手去接。
  可是张桂芳盒儿既已递出,顿时凶光倏现,长笑一声说道:“姑娘不肯接受么?”
  玄衣少女笑道:“既称家传之宝,想必极为名贵,本姑娘怎能接受如此贵重礼物!”
  言下之意,隐含着拒绝接受,但张桂芳怎能就此罢手,冷笑一声,说道:“这件小礼物,值不得什么,还请姑娘笑纳!”
  话声未落,欺身进步,掌中小盒直向玄衣少女面前送去。
  这一突然举动,只看的追魂掌甘永胜眉峰微皱,便想出言阻止。
  陡然纱窗一声裂帛大震,一只迅疾无伦的手掌,电射而至,由张桂芳手中把盒儿接了过去。
  甘永胜与玄衣少女,把眼前之事略一印证,就知事不寻常,情不自禁双双心头一震。
  还未容二人出声,张桂芳业已瞋目大喝,由房中飞身而起,回掌一拂,楼中灯火顿时被掌风煽熄,人如电击穿窗而出。
  哪料,张桂芳刚飞身出窗,从另外一个窗中,却跃近一条人影。
  甘永胜心头大震,看他那奇妙的身手,功力远在张桂芳之上,微一转目,便已看出正是昨夜庄前所见之人。
  眉峰一皱,功凝双掌,沉声喝道:“来的是哪路武林高手,甘永胜还请赐教!”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亏你还是老江湖,这盒儿内装的是什么?”
  甘永胜被他问的微微一怔,但他性情暴躁固执,怎肯俯首认错,冷笑一声,说道:“听你之言,似乎知道盒内之物了?”
  “你真以为这盒中藏的是张桂芳传家之宝么?”
  “张桂芳怎敢欺骗老夫!”
  “我看你湖涂透顶,你若不见真章  ,哪能相信……”
  话音未落,蓦听张桂芳一声怒喝:“小辈找死!”
  话落人已从窗外飞入,那夜行人一声大笑,道:“楼上地势狭窄,你我且到楼外一较高低。”
  “哪个怕你!”
  “不怕,你就试一试。”
  那夜行人不待张桂芳答话,身形已巧妙无伦地一闪而过,飞身跃出窗外。
  张桂芳哪能服气,身形一转,跟踪而起。
  玄衣少女面色阴沉,满面鄙夷地冷哼一声,说道:“甘伯伯,这桩事可要查个水落石出,那盒儿内究竟藏着什么?”
  “这……”
  甘永胜被问的满面通红,讷讷答不上话来。
  玄衣少女缓步走到窗前,向下望去。
  甘永胜见状,心下气恼万分,他想张桂芳盒中之物,虽然尚未明了,但显然极为名贵,总不会在小盒之中,暗施手脚,何况,他与皇甫姑娘并未谋面,他怎会……
  心中电旋般一转,认定是那庄外所见青年,心怀叵测,故意危言耸听,存心破坏和谐的气氛。
  是以越想越气,以他那暴躁脾气,怎能容忍得下,当即冷哼一声,越窗而出。
  甘永胜原想三人对面,指出那少年阴谋,处以扰闹庄中清静之罪,谁知,凝神一望,顿感心下一震,立刻停下前进之势,怔在当场。
  只见明朗的月光下,张桂芳与那少年对面而立,双目煞气隐映,蓄势凝功而立。
  那少年手中把小盒扬了一扬,厉声说道:“张桂芳你也太过分了,金线赤练蛇岂是儿戏,若不是在下赶到,楼上众人,俱都难逃毒蛇之口。”
  张桂芳此时脸色数变,寒意彻骨的一声冷笑,道:“尊驾也太爱多管闲事了,本堂主一再忍让,未想到你得寸进尺,与在下纠缠不清,你说盒中是什么金线赤练蛇,张桂芳真还没有想到,不过,口说无凭,你且揭开一观,看一看究竟盒内藏着何物。”
  张桂芳心地极为阴险狡诈,他要激得杨剑萍兴起,贸然揭开盒盖,当毒蛇出现之际,也就是他丧生之时。
  岂知杨剑萍更为乖巧,闻言哈哈一笑,道:“你不必虚言巧辩,只要揭开盒儿,便知分晓……”
  话音未落,双掌一合一震,那只盒儿立被震得粉碎,双手一抖,直向张桂芳抛去。
  就在他扔出刹那,但见一缕红线电射星飞,径向张桂芳顶梁疾落。
  在旁守候,要兴问罪之师的甘永胜,只惊的全身一颤,啊的一声惊呼,迅快无伦地疾退八步。
  杨剑萍这一举动,十分冒险,江湖武林对欺师灭祖,背义罔上之人视为罪大恶极,大逆不道,他只顾为了伸张正义,揭破奸人阴谋,却未顾及自身利害荣辱,假使盒中确为张桂芳家传之宝,不独招致武林嘲骂,甚至惹出滔天大祸。
  可是他有他的想法,在初见盒儿之时,已觉到事出非常,及至听到那紫衣文士之言,更证明情势严重。
  金线赤练蛇为蛇中魁首,不但毒性强烈,沾身难走七步,立即毒发而死,而且奔行奇快,恍如惊鸿,杨剑萍暗忖,此种毒物,绝不能随意携带,必须存放在竹筒或小盒之中,因此推断这只玲珑剔透,雕刻精致的木盒中,说不定就是藏蛇之物。
  是以掌中真力一震之间,闪身疾退五步,双目直视,静观变化。
  这时张桂芳却是惊得面如瓦灰,双肩一晃,抖手拍出一股掌力。
  但见狂飚猛卷,劲气排空,直向飞来那道红线推去。
  哪知金线赤练蛇半空一旋,竟然透过漫天劲气,闪电般凌空飞落。
  这一下,张桂芳顿时慌了手脚,身形赶快向右侧一闪,呼的一声,红影擦肩飞落,跌入茂草之中。
  张桂芳虽然避开金线赤练蛇一击之势,但已惊出满身冷汗,此时焉敢停留,脚下一错,撒腿便跑。
  金线赤练蛇在一震之下,似已激起凶性,快如星飞,口中嘶嘶狂啸,紧追不舍。
  这种声势,令人望而心悸,汗毛直竖,张桂芳更是亡魂皆冒,放足狂奔。
  甘永胜满心感激杨剑萍的出面阻止,却深恶痛绝张桂芳的存心陷害,顿时怒喝一声,便要随后追去。
  杨剑萍一见,连忙伸手阻止,肃容说道:“老前辈且息雷霆之怒,目前金线赤练蛇凶性发作,势欲伤人,你若追去,误伤在蛇口之下,岂不冤枉。”
  甘永胜长叹一声,说道:“哪料狼子野心,老夫无颜再见皇甫姑娘。”
  话音甫落,只听玄衣少女轻咳一声,说道:“甘伯伯这怎能怨得你来,园中还须你多加防范,准备贼党突袭,难道你忘记先父的嘱托么?”
  甘永胜深悔自己大意,险中奸人诡计,急怒羞惭之余,便要自碎天灵,求得解脱。
  哪知手掌刚刚举起,竟被杨剑萍神妙莫测的举掌一拂,顿觉右臂酸麻,浑身乏力,举起的手臂又垂了下来。
  他轻叹一声,满面悲忿地说道:“老夫一世英名,却险些丧在奸徒之手,怎不让我气死!”
  杨剑萍淡淡一笑,说道:“事已过去,还提它做什么!”话音一顿,陡然变换话题说道:“老前辈你可知道,奸徒党羽已经潜入庄中,正在伺机而动么?”
  玄衣少女不待甘永胜答话,便已举手为礼,缓缓说道:“多谢这位少侠相助之情,若非你适时出手,小妹等人恐已难逃毒蛇之口!”
  杨剑萍一见,赶忙还礼,说道:“姑娘不须多礼,古人说:‘见义不为,是谓无勇’,在下既知这班奸徒阴谋,自当拔刀相助。”
  玄衣少女嫣然一笑,说道:“小侠说奸徒羽党已经潜入庄中,莫非……”
  话音未落,只听竹林之中传出一声阴冷笑声。
  “谁是奸徒,年纪轻轻,说话可要放尊重一点。”
  场中众人闻声,俱都心神一震,急闪双目,直向竹林看去。
  但见林后缓缓走出一个紫衣曳地,黑髯飘拂,面色阴冷的中年文士,左首站着一个红衣虬须,虎目阔口的彪形大汉,右首却是一个娇滴滴、美艳如花的少妇。
  这三人中,杨剑萍只认得那个少妇,正是明月庄上的大庄主林媚娘,那紫衣文士也曾见过一面,唯独那红衣虬髯大汉,却觉陌生。
  玄衣少女秀眉微皱,回顾杨甘二人说道:“你们可认得来人是哪路人物?”
  甘永胜双眉紧锁,惊咦一声,说道:“为首之人,老夫十几年前已曾会过,当时只是个二三流人物,叫六指居士焦应龙,其余二人却是不识。”
  杨剑萍道:“这女子名为林媚娘,乃是伏牛山明月山庄庄主,姑娘还须留意。”
  玄衣少女冷笑一声,缓步而出,扬声说道:“来者可是焦大侠?”
  紫衣文士哈哈一笑,说道:“皇甫姑娘请了,在下焦应龙未得允许,造访宝庄,还请恕冒昧之罪。”
  说毕,目光一转,眼望甘永胜举手一拱,说道:“甘大侠,在下有礼了!”
  追魂掌甘永胜,冷哼一声,面寒如冰,沉声喝道:“深夜入庄,焦大侠有何见教?”
  六指居士焦应龙神态自若,缓步上前,哈哈一笑,道:“无事也不敢打扰,在下特向皇甫姑娘请教一事!”
  玄衣少女神色不动,淡淡一笑,道:“岂敢,焦大侠有话请讲!”
  六指居士哈哈笑道:“姑娘快人快语,在下未说之前,首先致谢,还望不吝教诲,指示迷途。”
  甘永胜不待玄衣少女开口,便已沉声喝道:“尔是何等身份,敢在此处唠唠叨叨,老爷子眼还未瞎,知道你是什么变的,趁早滚开,莫惹我老爷子生气。”
  六指居士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阴森刺骨地说道:“甘大侠,本帮主看在你年纪老迈份儿上,对你已是客气万分,想不到如此不自量力,竟敢满口胡言,想是活得腻了么?”
  甘永胜纵声狂笑,笑声一落,顿时面寒如冰,目射精光,沉声说道:“小子,你聪明过火了,要知道甘老爷子在此,还能容你在此撒野么?”
  六指居士怒极而笑,微一转头,低喝一声:“铁翼堂主听命!”
  但见左侧红衣虬须大汉答应一声,双肩一晃,上前一步,肃容说道:“铁中光侍候帮主。”
  六指居士阴险地一笑,目光向甘永胜一扫,傲然说道:“甘永胜出言无状,理应处死,但念他年老昏庸,命你给他一点苦头,让他知道我七煞帮不是好相与的。”
  “敝下知道!”
  红衣虬须大汉举手行了帮中之礼,转身晃肩,快如电射,一掠而出。
  这红衣大汉面貌凶猛狰狞,耳垂金环,更显得神态怪异,中原武林似乎未曾见到这等装束之人,却极像化外苗人模样,但在身法功力上,更是诡异绝伦。
  甘永胜目光一触,顿时心中一震。
  红衣大汉眨眼已到面前一丈,蓦然止步,嘿嘿一阵诡异大笑,说道:“糟老头儿,你还想反抗么?”
  甘永胜脸上神情,一连数变,显然正想对敌之计,他终于冷冷说道:“你可是张桂芳小娃娃的党羽么?”
  那红衣大汉生长苗疆,骠悍凶猛,冥不畏死,凶睛一瞪,怒声喝道:“你敢轻视七煞帮聚英堂主,可见你这老不死的倚老卖老,眼高于顶,本座若轻易放过你去,岂不让中原武林嘲笑!”
  话音未落,双肩一晃,猛然跨前两步,拳掌兼施,霎时攻出两拳三掌。
  但见掌风拳影,带起阵阵劲风,声势之盛,令人望而却步。
  玄衣少女自那红衣大汉出场,便已想到他是一名猛汉,既为七煞帮中堂主,功力定然不弱。
  她略一转顾,便向杨剑萍道:“来人身法诡异,满脸煞气,杨大侠可识此人?”
  杨剑萍对来人,也感到疑讶不已,及听玄衣少女一问,微一摇头,说道:“此人功力诡异,其拳掌均非中原武林路数,今夜若不击退为首之人,这场恶战终难避免。”
  突然纵身一跃,飞身直出,径向焦应龙扑去。
  玄衣少女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碧月暗向春花说道:“妹妹,我们也不要闲着,若放走一人,那可是一大憾事。”
  这两个丫头,真是艺高胆大,香肩一晃,人影倏分,横剑当胸,采取大包围的姿态,好似紫燕翱翔,激射而出。
  六指居士目光一掠,哈哈大笑,道:“寒云山庄也敢示威,本帮主极难缄默,就让你等开一开眼界。”
  仰面一声长啸,高亢入云,刺耳的嗡声,飘曳在山谷之中,顿时山鸣谷应,回旋激荡不已。
  啸声未落,但见四下里人影幢幢,黑影连晃。
  玄衣少女心神一惊,转目一望,四下竟有七八人之多,纷纷向场中扑到。
  杨剑萍身形一落,凛然双目怒视六指居士,沉声大喝道:“尊驾来到山庄,倚仗人多势众,意欲何为?”
  六指居士目光一瞬,傲然微笑说道:“本帮主不瞒你说,今夜若不说出皇甫掩埋之处,休想活命。”
  杨剑萍早已料到,毫不感到奇怪,冷冷一笑,道:“皇甫老前辈坟墓,岂容奸徒破坏,我看你还是悬崖勒马,免伤和气。”
  六指居士怒叱一声:“乳臭未干小儿,你是不想活了!”
  杨剑萍哈哈一笑,道:“意图盗墓贼人,还敢逞凶,真是目无法纪了!”
  六指居士暴怒之中,肩头一晃,便要跃步出场。
  林媚娘却已娇笑一声,说道:“帮主不必动怒,这人与我有毁家之恨,还是交给我吧!”
  话落人已轻飘飘飞落当场,剑萍不禁眉头一皱。
  林媚娘满面娇嗔,莺声嘤啭的一声娇喝:
  “姓杨的,你烧毁姑娘的明月山庄,还不还我公道!”
  喝声起处,玉掌疾挥,诡谲无伦的攻出三掌。
  杨剑萍冷笑一声,举掌一翻,迎着来势射去。
  林媚娘急忙沉肩收势,一脚飞出,直踢杨剑萍右肋,这一招迅快至极,一闪而至。
  杨剑萍心下一惊,身形微侧,划掌横斩脚腕,但见她踢出一脚倏然一落,并指如戟,直向杨剑萍肩井大穴疾点。
  这三招连环攻出,但见掌势伸缩,势若惊雷闪电,杨剑萍虽然武学精妙,却也感到来势凌厉惊人。
  甘永胜与红衣大汉连斗十招,已然觉出来人不但武功奇诡,掌招也都是武林罕见之学,而且掌力浑厚沉雄,凌历无伦,便知道遇上平生罕遇的极强高手。
  他的追魂掌,也是以沉雄凌厉见长,双雄相遇,各展绝学,但见招招都是进手,式式都是真力凝聚,虎虎生风,互不相让,拼命恶斗。
  铁翼堂主已激得凶性暴起,大喝一声,双掌微屈,亚似十只钢钩,左掌一晃,右掌迅快无伦立时飞出,隐向甘永胜胸前璇玑大穴扣去。
  甘永胜怎敢轻视来人,当即左掌一翻一抖。
  只听一声暴响,犹若春雷乍动,“轰”的一声,激起匝地狂风。
  红衣大汉似未料到甘永胜如此硬拼,就在掌力一合之际,当堂震退五步。
  但见他满头乱发,随风起舞,一对慑人睛光,满是杀机,心下却有着满怀疑惧。
  甘永胜似乎也未占得上风,双肩连晃,跄踉横跨三步,满目俱是震惊之色。
  就在人影倏分的刹那,六指居士已然看出,在情势上虽未分出胜负,但实际上铁翼堂主铁中光似乎火候上还差半筹。
  六指居士何等人物,眼看情势已明,毫不犹豫,大袖飘拂,衣袂轻飘,已经缓步而出。
  甘永胜在真力硬拼之下,已觉出自身真力损耗不少,六指居士这一出场,便知这是一场更艰苦的拼斗。

第二十一回娟娘施媚术
  玄衣少女目光如电,轻呼一声,道:“甘伯伯且退一步,这一场由我接下!”
  说着话,摘下肩上玄色披风,交与身旁惊鸿丫头,淡淡一笑,说道:“你在这里掠阵,千万不要离开此地。”
  惊鸿道:“小婢遵命!”
  话音甫落,玄衣少女业已缓步而出。
  甘永胜见状,他虽满腹不愿,但也不便阻拦,冷笑声中,双肩一晃,飘身退出一丈二三,凝神观战。
  林媚娘三招逼退杨剑萍,蓦然双目连眨,口中却是一声惊呼,撤式收招,飞退三步,娇喝道:“姓杨的,好凌厉的掌法,有胆量与姑娘再过几招。”话音稍顿,暗地里媚眼连施,轻声说道:“随我来!”
  这林媚娘不知捣的什么鬼,只搅得杨剑萍如陷身迷雾之中。
  她并未显露攻势,这声惊呼从何而起?
  既说出要分胜负强弱,又为何让随她而去。
  尤其她那脸上神情,瞬息万变,令人难以猜透她腹中玄机。
  但杨剑萍终是年轻气盛,虽觉得她的行动神秘,更要见个真章  ,顿时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林媚娘哼了一声,说道:“有胆量,就试一试!”
  这句话,却已激起杨剑萍万丈豪情,哈哈一笑,说道:“林庄主有本领尽管施展,我杨剑萍接着就是了!”
  林媚娘撇着小嘴,却又逗了他一个眼风,笑道:“那么就随我来!”
  身形一晃,立即飘身绕树而行。
  看她行踪神秘,似乎暗蕴阴谋,可是杨剑萍天生傲骨,言出必行,虽知林媚娘心机纤巧,诡计百出,却不解她的用心何在,当下暗忖道:“不管你有什么诡计,只要我小心谨慎,步步踏实,奸计未必得逞。”
  心念电转,情不由己暗中注意,蓄功凝势。步履如飞,随后紧紧追去。
  朦胧的月色下,人影乱飞,呼喝之声声震四野,显然寒云山庄已陷入一场激烈无比,惨烈绝伦的混战之中。
  林媚娘倩影飘飘,绕过丛林花圃,眨眼已到悬崖之下。
  在苍茫月色中,杨剑萍亦步亦趋,一阵紧赶,展目一望,想不到竟到一处清静之地。
  抬头一看,峰壁耸立,林木隐映,林媚娘却在一丛疏林之下,向他招手,脸上映现荡人心魄的娇笑。
  “林庄主,你引剑萍到这地方是何用意?”
  林媚娘露齿一笑,道:“你不是要与姑娘比试武功么?”
  “不错,在下认为比试武功强弱,随时随地都可以奉陪,又何必……”
  “呆子,话虽不错,咱们既是较量彼此功力强弱,难免有人从中捣乱,所以才想出这清静去处,不受外来干扰,你难道害怕?”
  杨剑萍闻言,不由激起傲性,冷哼一声,说道:“在下自出江湖,从不知道害怕二字,林庄主本领再高,杨剑萍也不会临阵畏缩。”
  林媚娘嫣然一笑,道:“不愧是个男子汉,真还有些勇气,我林媚娘就爱这种人物。喂,我问你,咱们怎样比试?”
  “任凭你划出道儿来,在下无不奉陪。”
  林媚娘娇笑盈盈地说道:“就凭这一句话,火焚明月山庄的怨气,我已一扫而空,你当真肯听我的话么?”
  杨剑萍闻言,目光微转,恰好正与林媚娘目光相合,只觉她那两道目光,炽烈如火,香腮映现微晕,春意盎然,正在向他看来。
  他情不自禁心神一凛,连忙垂目敛神,不敢逼视,胸中却觉突突乱跳。
  “你怎么不说话,可真是怕了!”
  这两句话,却又激起他无比的豪情,心中微转,暗自忖道:“林媚娘还未说出比试方法,便已觉得气馁,难道我杨剑萍真是如此无能么?”
  心念一动,突然脸色一冷,凛然说道:“有话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林媚娘似乎已看出他的内心,便娇媚至极的媚笑道:“我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话已出口,绝不会说了不算,要知道我们是较量功力呀!”
  “在下明白,姑娘请讲吧!”
  “若论拳掌刀剑,你我功力相拼,就是斗个三天三夜也难分出强弱胜负……”
  杨剑萍冷哼一声,说道:“若依姑娘之意呢?”
  林媚娘道:“我想摒除庸俗的比试功力方式,较量玄功定力。”
  杨剑萍心中一震,脸上神色微变,正色说道:“姑娘怎会想出这种比试方法?”
  林媚娘笑道:“你先不要激动,习练玄功讲究定力,外邪不侵,万虑涤尽,高山崩于前而不惊,苍海决于侧而不惧,物我世外,六根清净,因此,玄功是参天地之学,武林道中人哪会有此高深造诣,我看你大概……”
  “你说我不敢?”
  “哼!这不是徒逞血气之勇,你呀!恐怕不是对手!”
  这一句话,只激得杨剑萍眉峰双剔,冷哼一声,道:“我就答应你,看有什么了不起之处!”
  他的语气之中,充满忿懑激动,但看在林媚娘眼中,更觉得美到极致,她不禁微微一笑,道:“印证玄功定力,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杨剑萍虽然聪明绝顶,却不料被林媚娘毫不费力的玩弄于股掌之上,逗弄的气又不是笑又不是,顿时就像一叶小舟航行在茫茫无际大海之中,任风雨吹袭,浪滔推送,失去反抗能力。
  他盘膝而坐,闭目垂眉,深深呼进一口真气,犹如老僧入定,摒去杂念,灵光内视,使起师门心法,静等林媚娘的动静,看她究竟怎样较量。
  约过一盏热茶时光,再不听到林媚娘的声音,和那诱人遐思的娇笑。
  杨剑萍顿时心中一惊,忖道:“这女子诡计百出,莫非诱我在此,她却趁机对玄衣少女等人下手么?”
  心中有此想法,不由双目微睁,闪目四望。
  但见林媚娘裹身轻纱不知何时已然卸去,露出粉嫩雪白,晶莹润滑的胴体,高峰幽壑赫然入目,阵阵暗香袭入鼻中,他不禁惊的全身一颤。
  林媚娘似乎发觉杨剑萍向她偷窥,嘤咛一声,撒娇撒痴,娇媚万端,嘟起小嘴,说道:“不来了,人家还未施展玄功,你却笑我……”
  双臂环抱胸前,掩住颤巍巍两座山头,那种娇羞不胜,姿态之美,真是旷世无俦。
  杨剑萍只惊的魂飞三千里,哪里还敢答话,双目闭紧,连大气也不敢喘息一下,就在这时,感到一条柔嫩的玉臂,像蛇儿般的缠上肩头,滑向腰际,俊脸上被她热辣辣的樱唇粘住,如兰似麝的香风,送入鼻中,他知道此时已到最紧要关头。
  他暗暗吃惊,难道比试玄功定力,有这种比法么?这种比法出于何门何派?
  呀!她箍得如此紧,怩声娇喘阵阵传来,促使他感到浑身不舒服,心中跳跃更为加速。
  杨剑萍虽然勉强镇敛心神,但听林媚娘娇呼悄语:
  “剑萍我的好哥哥,你难道真是铁打心肠么?”
  这时,杨剑萍屏神凝气,奋力摒除外邪,他既不敢张目,也不敢多发一言。
  但人终究是人,勉强抑制不能长久,他只觉血管几乎就要爆炸,性感的大堤就要在狂风暴雨之中崩溃……
  突听峰头有人轻咦一声,接着一个苍老声音说道:“这峰下似乎有人,老公公下去看一看。”
  又听一个苍老而沉浑的声音,哈哈一笑,道:“老婆婆什么事情都支使我,想我这大年纪,奔行半夜,连一袋烟都没有吸,哎呀老了!”
  老婆婆声音又起,笑道:“当年泛舟洞庭湖中,烟波浩瀚,四野苍茫,要你入水捉那金鳞鲤鱼,丝毫不见畏难之色,今天……”
  苍老沉浑之声又起,哈哈笑道:“谁说不去了,不过,我想略事喘息,难道你还……”
  “唉,真是年纪老了,什么事都不想了!你且休息,待我下峰看看!”
  “那有什么好看,还是去看我那贤侄女才对!”
  “不要你管,我去去就回来。”
  杨剑萍闻声一震,抬起头来,望了望悬崖峰头。
  突听一声惊咦之声,厉声喝道:“什么人在此胡为,真是不要脸么?”
  杨剑萍疾目电扫,只见林媚娘赤裸着曲线玲珑的胴体,早已跃出三步,伸手拿起披风,覆在身上,脸映娇嗔,眉凝杀机,冷哼一声,说道:“你这把年纪,竟偷窥人家儿女之私,难道你当年没有谈情说爱过?”
  但见三丈外峰脚之下,站着个五十开外的老婆婆,白发飘拂,目凝精光,手中拄着一柄龙头铁杖,满面不屑的重重哼了一声,说道:“谈情说爱要看地方,在这月光之下,如此裸露,难道就不怕羞么?”
  杨剑萍一跃而起,气急败坏,双手频摇,讷讷说道:“老婆婆不要误会,我并未和她谈什么情爱,她只说较量晚辈的玄功定力,并无其他之意!”
  白发老婆婆焰焰目光,向二人电扫一眼,暗道:“好个英俊倜傥的后生,怪不得这女子向他使出浑身解数,引他如此……”
  转念之间,却见林媚娘走向杨剑萍身畔,轻舒玉臂,轻轻搭在他肩头之上,笑道:“老婆婆不要听他乱扯,我俩相爱已深……”
  杨剑萍闻言一震,晃肩疾退两步,讶然说道:“林媚娘这是何意,我杨剑萍几时与你相爱过!”
  林媚娘被他当面喝叱,并不生气,反而嫣然一笑道:“看你,怕的这个样儿,难道我这模样配不上你么?”
  白发老婆婆微一忖思,便已明白其中大有文章  ,脸色一沉,历声喝叱道:“好贱婢,竟敢胡作非为,引诱他人陷身不义,劝你趁早罢手,莫再纠缠,否则……”
  林媚娘勃然大怒,满面娇嗔,沉声说道:“老婆子,林姑娘已经对你宽恕,想不到还不知趣,莫非姑娘怕你?”
  其实林媚娘正在施展媚术,估计杨剑萍定力再深,也难支持一刻,不料却在紧要关头,白发婆婆从中作梗,眼看到口的肥羊,不翼而飞,怎会不使她痛恨万分。
  焉知那白发婆婆脾气更为高傲,平生嫉恶如仇,哪能容她张狂,当即冷笑一声,说道:“不怕又该怎样?”
  说话中,身形一晃,猛然欺前三步。
  林媚娘娇嗔满面,一声怒叱,玉掌一探“呛”的一声,寒光电闪,拔出长剑,信手一挥,抖出五朵剑花。
  但见玉臂倏扬,迅疾无伦,电闪雷奔,径向白发婆婆攻去。
  白发婆婆龙头铁杖,平揣横胸,冷笑一声,说道:“怪不得这般张狂,原来还有几招绝学。哼!不给你一点颜色,也不知我玉罗刹的手段。”
  说话中,掌中龙头铁杖旋舞,快如电光石火,迎向攻来剑势,口中却大喝一声,“开!”
  劲风怒吼,寒飙横空,顿时扬起漫天尘沙,声势极为惊人。
  林媚娘见状,不禁心神一震,她已知道对方铁杖势猛力沉,这柄长剑若被碰到,会立即脱手而出。
  当下手腕一挫,身形盘旋,猛然左掌一扬,拍出一股劲道,直向对方右肋袭去。
  这位白发老婆婆,莫道年高力衰,掌中铁杖却舞起满天璇影,寒光闪闪,冷飙呼呼,不出五招已把林媚娘逼出三步以外。
  可是,林媚娘凭她那身旷世武学,与本门绝妙剑法,在武林罕见敌手,未想到被这白发婆婆逼得连连倒退,许多妙绝剑法竟无法施展,当即心下一惊,双肩一晃,飘退八尺。
  突听峰头那苍老声音,一阵大笑,道:“老婆婆我可真佩服你了,没想到你那超绝本领,不输当年,这女娃儿恼羞成怒,你可要当心她的那只右手呀!”
  老婆婆嘿嘿一笑,接口说道:“我早已注意了,她要施展暗器伤人,那无异江边卖水,我玉罗刹是何等人物,难道她还没有耳闻么?”
  林媚娘剑交左手,正要施用败中取胜的“百毒金芒”,忽听二人问答,知道对方已有准备,冷哼一声,忿然转身,几个纵跃,没入夜色之中。
  白发婆婆望着她那婀娜多姿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喃喃说道:“看她的面貌,剑法俱都是上乘之选,可叹误入歧途,平白辜负上天的赐与……”
  言下之意,颇为惋惜。
  杨剑萍在双方动手之时,一直作壁上观,他既不便帮助白发婆婆合击林媚娘,也不能协助林媚娘抗拒白发婆婆。
  白发婆婆冷电般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冷冷说道:“看你的神情,莫非还有眷恋之意么!”
  杨剑萍闻言,心神一震,拱手称谢道:“多谢老婆婆替晚辈解围之德!”
  话音未落,但见人影一闪,月光下出现一位须发皆皓的老人,看他年纪虽在六十开外,却是精神焕发,脸色红润,双目闪烁着智慧的光辉,手捧一只长有三尺的旱烟杆,满面映现和煦的微笑,缓步走来。
  那老人目光一瞬,说道:“婆婆,他是谁?”
  白发婆婆笑道:“忙什么,还没有问他呢!”
  杨剑萍知道眼前两位老人,必是武林中一对神仙伴侣,连忙上前两步,躬身施礼,说道:“在下杨剑萍,参见前辈。”
  那老人点头,微微一笑道:“看你的玄功定力颇有根基,你能见色不乱,极为难能可贵。你师承何人?”
  杨剑萍见这老人气势,已知遇上高人,正色说道:“晚辈有两位授业恩师……”
  话还未完,白发婆婆惊咦一声,说道:“授业收徒,怎能同时呢?”
  杨剑萍便把天龙剑雷云飞与瑶池仙子白玉凤,隐迹华山翡翠谷,相互参证武功六十年,以及授业经过略述一遍。
  此话一出,这一双老人同时大感震惊不已。
  白发婆婆冷哼一声,目注杨剑萍,沉声说道:“你的话令人难以相信,雷云飞大侠的年纪,捏指算来,当在九十开外,还能依旧健在人间?白仙子算起来还算老婆子的师伯,你小小年纪莫要大话欺人。”
  杨剑萍见状,心下一震,不禁倒退一步,肃容说道:“二位前辈若不相信,请看此物……”
  说着,探手怀中,信手一抖,顿见他的手中拿着一面白缎镶制的三角小旗,当中绣着一条七寸金龙,栩栩如生,在夜风中飘摆。
  这一双老夫妇,抬头看见金龙旗,顿时脸色一变,向后疾退一步,躬身一拜,口中却说道:“旗号金龙,威慑群雄,愚夫妇洞庭双侠,白玉祥、柳月英拜见令主!”
  杨剑萍怎知手中金龙三角旗,竟有如此威力,只惊的呀了一声,不禁愕然连退三步。
  “二位老前辈,怎竟行此大礼,岂不折死晚辈了!”
  白玉祥拜罢,哈哈一笑,道:“金龙令多年未出江湖,使得武林群龙无首,互争雄长,搅得平静的江湖,卷起满天风云,一场武林浩劫已将形成,金龙令适时出现,岂非天意!”
  白发婆婆肃容说着:“小令主,你且收起金龙令,有话好谈!”
  杨剑萍听到“小令主”名号,不由心下又惊又喜,惊的是今夜责任加重,武林一般邪派均将闻风警惕,合力向他作无情打击,或明或暗,防不胜防,喜的是恩师威名依旧不灭,一面金龙令即能降服两位高人。
  心头轮转,回手揣起金龙令,含笑说道:“如今寒云山庄群贼环伺,还要请二位前辈相助!”
  老龙神白玉祥闻言一怔,讶然说道:“哪一路人马如此大胆妄为,竟寻到寒云山庄滋事!”
  玉罗刹柳月英已然残眉双挑,满面怒容,说道:“若不是金龙令主说来,咱们还不知道。事不宜迟,老头子快走!”
  话声甫落,人已腾身而起,鹄落鹰飞,直向前庄飞奔而去。
  老龙神白玉祥身形方动,突听天外飞来一阵爽朗笑声,说道:“幸会,幸会,老哥哥你也来了!”
  白玉祥闪目抬头,只见独眼苍龙邢成已然如飞而至。不由含笑问道:“妙极,邢老三你来的正巧,武林三龙已得其二,咱们还差老二不见。”
  邢成赶步上前行礼,转目望了杨剑萍一眼,说道:“小兄弟,庄中情况如何?”
  白玉祥未等杨剑萍开口,已然接口说道:“据说贼子倾巢而至,你嫂子已经赶去接应。”
  邢成眉峰一皱,说道:“嫂夫人性如烈火,若与庄中人误会,发生争执,岂不是自己先乱阵营。”
  白玉祥哈哈笑道:“这个倒不必多虑,你嫂子曾经数度来此小住,庄中人总不会生疏的不认识了。”
  杨剑萍闻言一震,说道:“庄中那位身穿玄色衣服的姑娘,前辈你可认识?”
  “你问的可是那爱穿玄衣的少女?”
  “正是她!”
  老龙神白玉祥哈哈大笑,道:“杨小侠好一双眼力,她果然生得天香国色,不但是丽质天生,而且家学渊源,武学根基也不弱,若是与你相配,真是珠联璧合……”
  独眼苍龙邢成点头笑道:“老哥哥说的口沫四溅,到底她是哪位武林同道的后人?”
  老龙神白玉祥笑道:“你还记得皇甫灼么?”
  “嗯,皇甫灼乃是武林先贤皇甫老前辈的谪孙,当年在江湖曾有几面之识。”
  “这就是了,你嫂子乃是皇甫的表妹,她名皇甫瑶凤,因此是老夫的内侄女了。”
  邢成闻言,不禁赞道:“这位姑娘沉稳庄重,放眼江湖罕有其匹,可惜皇甫灼中年病殁,英才早逝,真是使人惋惜,如今才知道,还有这般英雄后代,可说死也瞑目了。”
  杨剑萍听这二位武林前辈交谈,竟然无法插口,但情势已明,心情豁然开朗,便扬眉说道:“二位请暂停谈论,前面情况如何,尚不得而知,晚辈要先走一步了。”
  独眼苍龙被他一言提醒,哈哈笑道:“老哥哥等下再谈,我要先去看一看。”
  话音未落身形已经飞出三丈,快逾流星赶月,直向前庄奔去。
  朦胧的月光,映照着寂寞的山峰,冽冽夜风,荡起衣袂,飒飒作响,但见几条人影,闪跃奔腾,掩向广大的庭园。
  杨剑萍脑际之中,一直盘旋着玄衣少女的倩影,步履匆匆,好似流水行云。
  绕过花圃,掠过疏林,只听吼喝之声大起,杨剑萍心下一震,猛然抬头看去。
  但见白发婆婆手挥龙头拐杖虎虎生风,撒起重重杖影,三名劲装大汉各拼全力,协力抢攻,竟难超越雷池半步,被铁杖盛势逼的东闪西避。
  另一处,玄衣少女正与六指居士斗到紧要关头,但见她乌云散乱,发髻蓬松,掌中剑法,已一招慢似一招,显然已是力竭筋疲,屈居下风。
  六指居士见状,心头狂喜,大喝一声,双掌齐出,屈指如钩,飞身探掌,震开剑势,快逾电闪一般,直向她香肩疾落。
  这一招狠毒异常,玄衣少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知已难免落入贼子之手,牙根咬紧,奋尽残余真力,玉腕一翻拍出一股真力,径向六指居士胸前撞去。
  六指居士何等奸滑,似乎已知对方必有这一招硬拼,赶忙身形一矮,化劈为拿,右掌一翻,犹若五条灵蛇蠕动,迅疾无伦的径向对方玉腕扣去。
  突然眼前一花,一条人影从天而降,举掌一挥,耳畔响起一声暴震,顿使场中众人凛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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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2 10:34: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回何处不相逢
  六指居士这一招大擒拿,看来虽极平常,并无任何奥妙之处,但在这一代武林枭雄施展起来,却具无上威力,指锋堪已触到玉腕的刹那,突觉劲风飘飘,寒飙罩体,顿时心下一惊。
  这时,六指居士已顾不得向玄衣少女施展辣手,只好收招换式,挥掌一拂,身形却向左侧横跨一步。
  双方真力一合,耳畔响起一声震天暴响,六指居士身形还未站稳,一个跄踉向前抢出三步。
  六指居士在江湖中何等身份,自出江湖罕遇敌手,不想在群雄面前丢人现丑,心下的懊恼已达极点。
  但见他身形一转,举目望去,顿时寒意刺骨的一阵阴森冷笑,满脸肌肉一阵抽搐,更显得狞恶可怖。
  杨剑萍眼看玄衣少女危机毕露,匆忙中腾身出手阻击,谁知在真力一接之际,六指居士也不由自主的被震退两步。
  若论六指居士手上功力,雄浑深厚,决不致一击而退,吃亏的是翻身挥掌,力道终难发挥威力,因此吃了一招闷头大亏。
  “哼,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杨剑萍双眉一挑,朗声说道:“焦应龙,你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以强欺弱,也不怕江湖武林笑话!”
  六指居士向杨剑萍略一打量,满面不屑的傲然说道:“本座行事,哪个胆敢说半个不字?看你年纪轻轻,胆子却不小,竟然口不择言,大概你活得不厌烦了!”
  杨剑萍哈哈笑道:“在下自出江湖,便没有把生死放在心上,不过若想置我于死地,却没有那般容易,必须拿出真手段,见个高低。尊驾也没有觉出风大,不怕吹坏了舌头!”
  二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两不相让,只激得六指居士暴跳如雷,身形一晃,便要……
  只听耳畔响起一声暴吼,道:“帮主何必与这小畜生多费唇舌,趁早送他归西吧!”
  六指居士目光微转,只见铁翼堂主铁中光业已赶到当场,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杨剑萍目光微注,便已哈哈笑道:“你准定能够胜得在下么?”
  这句话虽极平淡,但听在性情暴躁、凶悍成性的铁中光耳中,就像当头受到重重一棒,不由心神一凛。
  铁中光在七煞帮名列铁翼堂堂主,尤其在六指居士面前,怎能向对方示弱,当即冷哼一声,说道:“小辈休夸海口,本座不给你个教训,你也不知道我是何等人物!”
  话音一落,从怀中取出一面三角形黑色小旗,小旗中央绣着一只展翅的苍鹰,但见他举手一挥,顿时四外显露出十多条青衣劲装大汉,各自手中捧着一条铁棍,一时身影乱闪,分从四方八面拥向当场。
  春花碧月二婢,在这刹那间飞身而出,簇拥着玄衣少女退出场外。
  邢成与甘永胜目睹场中形势,运功蓄势,卓立场外花树丛中,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势态的演变。
  白发婆婆龙头拐杖舞得呼呼生风,横扫坚劈威力无伦,三名黑衣劲装大汉虽是武功不弱,却无法占半分便宜,刀光棍影搅作一团,各拼全力抢占先机。
  突然间,只听白发婆婆一声喝叱,紧接着“当”的一声脆响,一名壮汉掌中钢刀被震出手,直入天空。
  白发婆婆一招得手,猛然跨步进身,挥杖横扫,一招“力扫千军”,迅快无俦地疾扫而至。
  那大汉正感惊慌,忽见棍势已到,自知难逃此劫,身形还未转过去,便听“砰”的一声,一条人影已然飞出一丈开外,横卧地上,顿时气绝。
  的两名劲装大汉见状,心下一凛,情不由己惊退三步,白发婆婆一声长笑,飞身疾掠,一跃三丈,停身在玄衣少女身侧。
  甘永胜残眉一扬,说道:“邢老,六指居士已经发动群攻,杨小侠一个人迎斗群凶,在情理上我们也可以出手协助!”
  邢成望了甘永胜一眼,低声笑道:“话虽不错,不过,此时还早,甘老等着瞧吧,热闹还在后面呢!”
  甘永胜目光横扫十多名大汉一眼,摇了摇头说道:“六指居士带来的人手,在神态身手上俱都显示身负极好武功,他一人接斗这许多高手,确实不太容易对付!”
  此时甘永胜对于独眼苍龙邢成,业已敌意全消,低言细语,反对杨剑萍极为关心。
  那一旁白发婆婆和玄衣少女互挽手儿,问长道短,神情间似乎感到无限欣慰,目光却也不住向杨剑萍投射过去。
  这时杨剑萍鹄立当场,夜风吹卷他的衣袂,神态淡定而肃穆,更显得英风奕奕,超然不群。
  铁中光得意洋洋,目光一扫,哈哈笑道“杨剑萍,如有遗言,就趁此时机快说出来,若是稍迟片刻,便来不及了。”
  杨剑萍嘿嘿冷笑道:“我想你的心肠的确残忍!”
  铁翼堂主铁中光傲然狂笑,道:“你也知道本座的手段过于毒辣么?要知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本堂主想置你死地,却不费吹灰之力,你若还想活在人世,本座也可以网开一面,只要跪在当场求饶,我帮主必会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杨剑萍长眉一轩,纵声大笑道:“你莫非以为在下被你吓坏了么?哈哈,你想错了,铁中光,我说你残忍的意思,是觉得十多条性命断送在你这匹夫之手,却不值得。”
  铁中光目光暴射火焰,沉声喝道:“你这不知进退的蠢才,真是该死!”
  话音未落,手中三角旗一展,只听环立四外武士同时暴出一声大吼,顿时趋步欺身,手舞铁棍,但见精光映着月色,闪耀着慑人光辉,齐向杨剑萍攻了过去。
  劲气排空,寒飚四起,声势之壮,令人触目惊心。
  杨剑萍转目环顾,腮边却流露一丝傲然冷笑,不慌不忙,反手摘下肩头长剑,信手一震。顿化一片银虹。
  当先一名青衣武士,冷哼一声,棍挟透骨寒风,径向杨剑萍头顶罩落。
  但听一声清啸,划空而起,宛若龙吟虎啸,耳畔只听一声金铁交鸣,一道银虹快逾电旋,便听一声悲号,那名武士身形向后便倒,血花四下狂溅,顿时气绝而亡。
  场中群豪俱都是出类拔萃的武林人物,竟未能看清这少年用的是什么招术,只觉场中人影挟着一缕白光一转,那名大汉便已伏尸倒地,血染黄沙,顿使群豪大感震骇不已。
  杨剑萍一招了却当先攻来的敌人,并未停止动手,左掌右剑,犹若虎入羊群,剑劈掌击,身形连闪,撞入重重刀光棍影之中,只听惨号悲呼之声此起彼落。
  这时六指居士眼看七煞门下,虽是人多势众,但却无法抗拒那少年凌厉无俦的剑势,转眼之间,已然死伤遍地,满目都是凄厉景象。
  铁中光见势不妙,顿时眉映煞气,目射凶光,沉声大喝道:“没有用的废物,还不退下!”
  残余的几名黑衣武士眼看杨剑萍身形疾旋,在人丛之中剑劈掌打,若入无人之境,早已吓得魂飞天外,一听到吼声,赶忙撤身后退。
  铁中光手挺齐眉棍,跨步欺身,气吁吁的并不答话,一招“举火烧天”化为“玉带围腰”,劲风狂卷,直向对方攻去。
  这几招端的是凶狠霸道,但见棍势如风,只激得风生虎虎,卷起落叶残枝,漫天飞舞。
  杨剑萍虽是性情高傲,技震群雄,但也不敢轻视这七煞帮铁翼堂主,当下腾身错步,右腕一翻,抖剑斜刺对方肩井大穴。
  天龙剑法精绝奥妙,发式出招,不但剑招变化,蕴藏无穷玄秘,而且去势迅疾,凌厉之极。铁中光虽然久经沙场,一条齐眉棍震慑武林群英,但目睹这种精妙剑势,也不禁愕然色变。
  只见他右腕上扬,齐眉棍往起一扳,“怀中抱月”双腕往外一震。
  哪知道棍势推出,蓦见对方剑势忽收,身形一个盘旋,“黄龙转身”刷的一声,长剑已到肋下。
  铁中光一招推空,就知道已然上当,连忙左腕向外一滑,直向攻来长剑扫去。
  杨剑萍施展开连环三式,只逼得铁中光手忙脚乱,心惊胆寒,顿时落入一片剑幕之中。
  六指居士横目电扫,冷哼一声,便要……
  甘永胜一见,心下一震,沉声高喝道:“六指居士你想做什么,难道还想以多为胜么?”
  邢成却哈哈一笑,说道:“寒云山庄吉人天相,六指居士你算是枉费心机!”
  话声中只听东南角上有人哈哈大笑,道:“好热闹的场合,老夫一步来迟,确是可惜!”
  六指居士闻言,心下一惊,赶忙真气一沉,止住前进之势,扬脸向发声之处看去。
  只见一个满头皤然白发老翁,手捧一枝旱烟管,大步走来。
  这老翁虽然年近古稀,但却精神矍烁,健步如飞,一望而知,是个身负绝学的武林前辈。
  六指居士目光一触,便已认出那就是名震三湘,隐居洞庭湖畔的老龙神白玉祥,他不禁愕然暗想:“这老儿怎会也在此时来到?”
  心念未了,又听正西方响起一阵暴喊,夹杂着几声娇叱,六指居士满怀疑云的微一转目,只见高耸的山峰间,飞跃着无数人影,闪闪的精光中,响起凄厉的哀号。
  原来西方绝壁之上,六指居士已经布下人手,准备在必要时发动火攻,寒云山庄人势再强,在烟火迷漫之中,也只有弃庄退走一途。
  却不料,埋伏峰顶人手,却被寒云山庄高手,杀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六指居士眼看目前形势,知道寒云山庄人手已然集聚,仔细衡量,似乎已由优势转为劣势。
  这一代枭雄心思精细,城府极深,略一沉吟,便已哈哈大笑,道:“尔等休要猖狂,本座此行目的,并非为个人着想,而是为武林同道的安危,平抑江湖纠纷,不料尔等固执己见,闭关自守,皇甫秘笈一旦落入歹徒之手,将贻无穷后患,本座言尽于此,还望你等多加小心!”
  话音一落,沉声喝退铁中光,带领着残余人马,匆匆退去。
  这时,蓦见几条人影飘落当场,老龙神白玉祥目光微注,便爽朗大笑,说道:“几位贤侄女几年不见,更显得俊俏了,武功方面更是精纯,较往年确有天壤之别……”
  原来正是东方玉凤姐妹四人联袂而至,玉凤姑娘上前一礼,嫣然笑道:“老伯依旧如此风趣,我姐妹愚钝,虽经大姐悉心指点,总还觉得技差一筹!”
  “哪里的话,老夫人虽老了,眼却不花,凭你等纵身时的身法姿态,均是上乘之选,绝不逊于任何武林高手。”白玉祥吸了一口旱烟说。
  “不来了,老伯你在挖苦我!”灵凤虽然年龄最小,也最顽皮,摇着白玉祥肩头不依不饶。
  白玉祥瞪直了眼睛,望着她苹果似的脸儿,说道:“这都是实在话,谁敢讥讽我的小侄女。”
  灵凤轻倩地一笑,眼光一溜杨剑萍,说道:“老伯你……”
  白玉祥抬眼看了看杨剑萍,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老少群雄聚会一处,少不得寒暄一阵,玄衣少女望了一下天色,说道:“方老伯,你请各位前厅休息,我与玉凤姐妹还有话说!”
  邢成点头笑道:“武林中人不讲俗礼,姑娘有事请便。”
  皇甫瑶凤向众人深深一拜,五凤簇拥着白发婆婆,转过花丛而去,花香鬓影,步履姗姗,眨眼消失在一座跨院门外。
  追魂掌甘永胜邀请老少群雄,一路谈笑,步入前厅落座。
  甘永胜一声浩叹道:“江湖多事,祸及枯骨,这真是岂有此理!”
  杨剑萍剑眉一扬,慨然说道:“晚辈有一事不明,却不知前辈可肯示知?”
  甘永胜说道:“小侠有话请讲,老夫知无不言,你就问吧!”
  “先请前辈恕冒昧之罪!”
  “为什么?”
  “只为这件事乃武林隐秘,刺探人家隐秘为智者所不取,不过这件事,关系着武林安危,因此晚辈不揣冒昧之嫌,大胆向前辈请教。”
  “你莫非想问皇甫前辈墓中,手著的秘笈么?”
  “前辈明鉴,想前辈与皇甫前辈乃系世交,情感深厚,或可知道一些真实消息。”
  甘永胜还未来得及答话,老龙神白玉祥长叹一声说道:“世人均知皇甫前辈之墓,是在伏牛山寒云山庄,却不知那只是衣冠塚,其实他老人家真正葬身之所,便是皇甫子弟也不知道详情,那手著秘笈更是无从知道了。”
  独眼苍龙诧疑万端的说道:“如此说来,武林中的传说,想不到却给寒云山庄招来如此烦恼!”
  杨剑萍哈哈笑道:“这般武林人物,徒自庸人自扰,皇甫老前辈的确有先知之明,如今天下武林各门派云集,其注目之点便在那部秘笈之上,如其被他等发现衣冠塚,那才是有兴而来,败兴而返呢!”
  白玉祥笑道:“话虽不错,但先人之墓岂容敌人侵入!”
  谈话之中,皇甫瑶凤已然更换便装,和几个姐妹步入房中,首先向独眼苍龙与杨剑萍致谢。
  邢成含笑还礼道:“姑娘请坐。”
  皇甫瑶凤道:“寒云山庄若非二位仗义相助,后果真是不敢设想,尤其杨大侠,援手之德终身难忘。”
  白玉祥哈哈笑道:“贤侄女乃当代女中魁首,杨少侠是现代武林奇葩,你们日后必要多多接近,相互切磋砥砺,日后百尺高竿更进一步,将来的成就难以揣测!”
  瑶凤姑娘脸儿微晕,含羞脉脉垂下头去。
  白发婆婆含笑说道:“老头儿少说废话,青年儿女哪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
  邢成鼓掌笑道:“白大哥在江湖中威名远震,身份崇高犹若泰山北斗,想不到我那大嫂一出头,便连忙退避三舍,看起来英雄难渡美人关,的确极有道理。”
  白发婆婆狠狠瞪了他一眼,微笑道:“哼!我看你也少说两句,留心你那几根龙筋,还怕我抽不出来么?”
  邢成听了,哈哈笑道:“我的老嫂子,小弟怎敢笑你……”
  群雄谈笑一番,直到天交四鼓,方才各自休息。
  接连三天,莲花谷附近并未再发现敌踪,七煞帮退得无影无踪,各派高手也相继离去。
  不仅独眼苍龙感到异常意外,甘永胜也感敌人突然消失,其中必有蹊跷,遂亲自出外打探,才知道七煞帮的退走,是因为三绝门死灰复燃,重整旗鼓,暗袭七煞总坛,六指居士得报,才紧急撤退。
  各派高手退走,和七煞帮也有关系,因为各派凛于七煞帮行动诡秘,深恐受其声东击西之计,使本门受到侵害,便也相继归去。
  情况既已判明,群英这才松弛下一颗紧张的心。
  白玉祥这一双神仙伴侣,知道寒云山庄业已化除凶险,便双双辞别群雄,飘然返回三湘。
  独眼苍龙邢成和杨剑萍,见已无事,也辞别了甘永胜与那玄衣少女,离开寒云山庄。
  皇甫瑶凤带领着众姐妹,直送到庄外。
  几日盘桓,青年男女相处一地,更因武林中人均属爽朗性格,不为俗礼所约束,自不免滋生情愫,在分离的时刻,满怀惆怅,黯然相对。
  独眼苍龙邢成经验老到,一眼便已看出端倪,哈哈一笑,放步前行。
  皇甫瑶凤为人稳重,东方玉凤心灵性慧,竭力抑制激动的情绪,表面上却显得一片平静。
  瑶凤爽朗磊落,在这离别之中,却有依依不舍的凄楚心情,紧走几步,苦笑道:“剑萍哥,几时再来寒云山庄呀?”
  杨剑萍一怔,然后淡淡一笑,说道:“你我都是侠义门中子弟,仗剑江湖,萍踪浪迹,难以决定什么时候,不过,只要有暇,定当专程拜候!”
  瑶凤笑道:“如今江湖混乱,眼看武林浩劫已然形成,我姐妹也愿效绵薄,为武林除害,说不定马上便可相见呢!”
  杨剑萍道:“姑娘若肯出面,显然是奸党的一个劲敌,在下拭目以待,预祝各位姐妹顺利成功。”
  邢成这时已站在五丈以外,扬声笑道:“时光已然不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老弟我们趁早赶路吧!”
  男女群英相互一礼,这才分手。
  杨剑萍与邢成相偕离开莲花谷,一路翻山越岭,缓步而行,直到中午才到达洪涧镇。
  洪涧镇乃是伏牛山南麓的一座大镇,背山面水,紧临洪河北岸,舟楫相接,商船栉比,较之云阳驿更要热闹许多。
  二人走进镇口,进入一家酒楼,择了个面临洪河的座位,对面而坐,凭窗远眺山光水色,一面饮酒谈心。
  但见对岸峰峦叠翠,玲珑挺秀,码头上帆墙如云,旅客们往来络绎。
  蓦见上流飘来一条白木小舟,转眼停泊岸旁,但见从小舟中走出一位满面愁容,发髻蓬松的老者,脚尖一点船板,飘身跃下船来。
  这老者虽已六旬左右年纪,身手却是矫捷异常,杨剑萍微一凝注,便已惊咦一声,讶然说道:“邢老前辈,你可认识此人么?”
  邢成是何等人物,那人行动早已看到,眉头微皱,满怀疑云地说道:“那不是神医欧阳嵩么?”
  “不错,在下也觉得是他,可是……”
  “千毒神医欧阳嵩隐居华山千毒谷,从来绝少在江湖露面,却为什么突然来到洪涧镇呢?”
  “在下也有这般想法,欧阳嵩性情孤僻傲狂,看他的神情似乎满怀心事,而且面带愁容。”
  “咦,他那宝贝女儿却怎么没有同行呢?”
  “不是老前辈提起,在下都疏忽了这件事,莫非是欧阳姑娘的病……”
  “小兄弟,我们且跟了下去,看他为什么这般烦恼!”
  杨剑萍天生情种,自从千毒谷和欧阳文绮相识一面,并由她从旁相助,这才毫不费力取得返魂解毒灵药,心里对这姑娘的仁慈温柔,有说不出的异样情感,听了邢成的建议,连忙付清店账,匆忙走出酒楼。
  这时,只见欧阳嵩的背影,已到镇口,邢成低声轻喝:“快走!”
  他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便施展轻身功力,只好排开人丛,急急从后跟去。
  千毒神医似乎神情恍惚,心事重重,脚下不停,一口气奔出十里,眼前一道山岭横路,只见他顺着羊肠小径,放足疾奔,眨眼之间已然停身峰顶。
  但听欧阳嵩蓦然悲声高呼:“文绮!文绮!我的好女儿,你在哪里……”
  呼声悲切,竟如猿啼巫峡,嫠妇夜哭,凄恻悲苦,令人不忍卒闻。
  邢成骇然说道:“小兄弟听见没有?”
  杨剑萍微微一怔道:“邢老前辈听见什么?”
  “看他的神态,想必女儿失踪不见,却害得这老儿失魂落魄,到处寻找。”
  “那他就太可怜了。可是,他那女儿却又为何失去踪迹,莫非是……”
  “你先不要乱猜,待我上前问问清楚再说。”
  独眼苍龙邢成为人古道侠肠,目睹这凄厉惨状,怀着满腹感慨,挺身上前,双手一拱,说道:“欧阳兄久违了!”
  欧阳嵩满腹悲苍,六神无主,他木然的转目一望,突然发现邢成身后的杨剑萍,顿时牙根紧咬,怒目直瞪,厉声喝道:“你可是姓杨……”
  杨剑萍见状,心下一震,方要接口,只听邢成哈哈笑道:“欧阳兄眼力不错,这是老朽的忘年之交,杨剑萍。”邢成与他介绍说。
  “哼!”欧阳嵩略一沉吟,说道,“我的女儿现在哪里?她还好吗?”
  这一问,却把杨剑萍问的一怔,他茫然摇头说道:“在下自从离开华山,便没见到令嫒,她在何处晚辈一无所知!”
  千毒神医嘿嘿一阵阴森冷笑,双目直瞪,恨恨说道:“这件事你能瞒得过老夫么?”
  邢成见状,大感惊讶,连忙说道:“欧阳兄莫要误会,老朽与他相聚多日,没有片刻分开,令媛出了什么差错,请你说出也好商议。”
  欧阳嵩孤僻固执,再加上满怀悲忿,哪还能听得入耳?当下冷哼一声,说道:“姓杨的骗走了我的女儿,就是想要老夫的命,我看你全无诚意,识趣的把我女儿文绮献出,否则老夫和你拼了!”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欺身扬掌,闪电攻出五招。
  莫道千毒神医在医道上有着卓越超人的成就,便是武学造诣也是精妙绝伦,掌招连施,每一掌都是真力洋溢,劲气回旋,招招变化精奇,虚实莫测。
  杨剑萍在满天掌影纷纷罩落的刹那,心下一震,脚下暗踏七星步,左旋右闪,纵跃腾挪,展开平生所学奇妙身法,好不容易才避开一轮抢攻,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千毒神医忿极出手,杨剑萍竟然并不还手,虽然欧阳嵩掌法诡谲奇幻,但未沾到他身上一丝半缕。
  邢成目光微转,略一沉吟,便知道事不平常,暗想道:“若听任欧阳嵩这样胡搅下去,为人忍让有限,若把杨剑萍真迫得还手出招,这件事便更加难办了!”
  心下微一转念,蓦然用手指着远山,故施诈语说道:“欧阳兄,你看什么人来了!”
  千毒神医一心怀念爱女,听到此言,心中一喜,顿时收招撤式,飞身跃退五步,转目直向远处遥望。
  他只当邢成发现欧阳文绮的倩影,向他提出暗示,岂知极尽目光,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影。
  欧阳嵩满腹狐疑地微一转目,不由心头大怒,狠狠骂道:“老化子竟敢骗我,只要再和你对面,看我可能饶你不!”
  原来邢成知道欧阳嵩在急怒之中,神经错乱,业已失去理智,杨剑萍与他胡乱缠闹下去,终非善策,于是在欧阳嵩转身之际,便与杨剑萍悄然退走。
  千毒神医转动着迟钝的目光,蓦然一声悲呼:“文绮,我的好女儿你在哪里!”
  音调悲切,袅袅余音回旋在寂寞的长空,声声扣人心弦……
  邢成与杨剑萍一阵急奔,跑出了六七里路,这才停了下来。
  群峰耸列,幽谷深邃,满眼都是青山翠幛,哪有半点人迹。
  杨剑萍隐藏在一丛矮树林下,道:“邢老前辈,我们到哪里去!”
  独眼苍龙邢成低声笑道:“这桩纠纷已把你夹缠在内,必要理个水落石出,欧阳嵩伤心过度,理智丧失,咱们只好暗中保护,尽我江湖道上的义气。”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显而易见,他那侠义的胸襟是十分的光明仁厚。杨剑萍轻叹一声道:“为了晚辈之事,又要劳动前辈了。”
  邢成淡淡一笑道:“少说废话,小兄弟你看!”

第二十三回弱女失踪
  千毒神医奔行迅速,邢成与杨剑萍的轻功身法,却不敢尽量施展,远远缀在他身后,及至翻过一道山梁,不想骤然失去了他的形影。
  邢成咦了一声,手打遮蓬向四下望了一眼,道:“这老儿,哪里去了?”
  杨剑萍轻叹一口气,道:“欧阳前辈一片爱女之心,令人感动,若有失误,势将抱恨终身。邢老前辈,我们还是仔细搜寻一下。”
  独眼苍龙邢成微一点头,这时已顾不得形迹败露,脚尖微点,蓦然飞拔而起,直向一片丛林落去。
  杨剑萍也不后人,双肩疾晃,奔向左面那道山口。
  突见山口里冲出两条迅快人影。杨剑萍心神微动,顿时停下前进之势。
  那两名大汉微一打量,左首一人,抱拳一礼,说道:“足下可是杨大侠?”
  杨剑萍一皱眉头,正想开口,忽然想起天下武林姓杨之人甚多,那人既未道出名字,未必是招呼自己。
  略一犹豫之际,右首一人欠身说道:“尊驾难道不是杨剑萍,杨大侠么?”
  杨剑萍见这二人面目陌生,却能一口道出自己姓名,满心讶疑地应道:“在下便是,二位有何见教?”
  左首大汉身穿锦衣,豹头虬髯,神态威武,但口齿却极清晰流利,当即躬身一礼,说道:“家主人早知大侠业已莅临伏牛山,少不得要经过卧龙岭,因此派出几批门下,轮流守候,专诚邀请杨大侠进山一会。”
  杨剑萍此刻疑云更浓,缓缓说道:“贵主人是谁,在下还未请教!”
  右首大汉笑道:“家主人乃‘七星门’掌门人,立地圣人公羊博。久仰公子大名,所以特派门下敦请入山。”
  说话间,只见山峰间人影一闪,邢成宛如流星陨落般,坠落山前,哈哈笑道:“公羊博久已绝迹江湖,真没有想到却隐居此地!”
  杨剑萍对公羊博这个名字极为陌生,“七星门”这一名号似乎并没有听人说过,不禁目光倾注邢成,像是探询他的意见。
  只听邢成爽朗一笑,道:“公羊大侠既然相邀,我等敢不从命。”
  两名大汉听了,顿时满脸堆笑,说道:“承蒙慨诺,实为小人之幸。李二,你给二位带路,我要先走一步!”说罢,微一拱手,转身疾奔而去。
  杨剑萍眉头微皱,道:“这里事情还没有眉目,为何还要节外生枝,那……”
  独眼苍龙嘿嘿一笑,暗向杨剑萍施了个眼色,说道:“既然应下,只好走一趟了。小兄弟请吧!”
  杨剑萍深知邢成此举,其中另有用意,可是他虽聪明绝顶,却也无法想出端倪。
  他没奈何的微一摇头,大步向前走去。
  但见卧龙岭峰峦连绵,到处都是悬崖绝壁、飞瀑流泉,丛林茂草,长及腰际,落足举步蛇鼠乱窜,好一片荒僻的绝域。
  大约又走出四五里路,山势更为陡峭,往南一转,绕过一片荒谷,眼前情势陡然一变。
  两侧绝壁如削,险恶绝伦,壁间藤蔓丛生,苔藓润滑,纵然武功极高,也不易攀登而上。
  一线鸟道,曲折盘旋,直达山峡之间。
  杨剑萍略一打量四周形势,除去穿越山峡而过,别无再有登山之路。
  山峡之侧,青松之下,只见一间小小茅屋双门紧闭,三人侧身而过,却不闻半点声息。
  独眼苍龙目光一触,觉得这间茅屋,似乎有点碍眼,冷哼一声,说道:“李管家,这间茅房……”
  话未说完,房门豁然洞开,一个身穿蓝布衣裤,腰系蓝布搭包,浓眉巨口的中年汉子,缓步而出。
  那名大汉抬头一看,连忙满脸赔笑,拱手说道:“许师叔,弟子奉命邀请二位大侠进山,还请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去。”
  那农家装束的中年汉子冷笑一声,脸色倏然一沉,说道:“没有那么便宜!不过……”
  他手摸着下颚,目光注视着独眼苍龙,脸上浮现傲慢的冷笑。
  那大汉见状,连忙笑道:“门下是奉掌门之命,引他等入山,别无他意!”
  那中年姓许的大汉,略一沉吟,说道:“本山山规,谁敢触犯,陌生人绝不准许登山一步,便是掌门之命,我也无法通融。”
  那大汉只急得双手连搓,讷讷说道:“师叔不肯放过,门下也不敢说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没……没有什么,这要门下怎么向掌门回话呢?”
  “这是我的职责,谁管得许多。”
  那大汉说话斩钉截铁,丝毫不肯放松,那股狂傲不可一世之慨,映现脸上,慑人目光迸射而出,直向杨剑萍与邢成投来。
  杨剑萍目光微注,只见那农家装束的大汉,两道眼神锐利如刀,便知是个身手不凡的武林人物。
  他心中暗想,欧阳嵩行踪不明,文绮姑娘那羸弱的身子,怎能禁得起风波,如今却不知落于何处,既是所讲“七星门”邀请入山,这汉子又执意不肯放过,事情未了,何必又生枝节,惹此无谓的烦恼!
  “邢老前辈,既是这位大哥不肯放过,此行又是何苦,不如改日再来拜访吧!”
  独发苍龙邢成也觉出这大汉的口吻不对劲,拂然说道:“哼!堂堂掌门竟无权请人入山,七星门的家规威信何在!小兄弟我们走吧!”
  那农束的中年大汉,仰面一阵大笑道:“来得容易,去却不能由你自主,如想过关,必须显露一手绝学,否则休想走出卧龙岭。”
  这句话触恼了心性高傲的杨剑萍,只见他双目一翻,目现威严,冷冷说道:“尊驾可是逼人太甚,莫怪在下不懂拜山礼貌。”
  中年大汉目光一瞬,陡然纵声大笑道:“凭着尊驾这一句话,在下特别通融。请!”
  说罢,身形一侧,闪开入山通道。
  那大汉见状,连忙躬身说道:“多谢师叔,二位请吧!”
  三人匆匆而过,邢成在掠过茅屋之际,目光微瞬,但见房中布置简单,一桌一榻之外别无长物。
  “这位汉子身负上乘武学,在这穷乡僻壤,过着这般简朴生活,却非容易做到。”
  杨剑萍笑应道:“这人真是古怪的很。”
  那引道大汉回顾茅舍一眼,摇头一笑道:“我七星门自退出江湖,便在这卧龙岭埋首研习武功,盼望将来终有扬眉吐气之日,许师叔为人还算和气,等到回龙岩口,就不会这般容易过关了。”
  独眼苍龙冷哼一声,说道:“贵门对待客人就是这样么?”
  “我这两位师叔,生性如此,便是掌门也奈何不得。”
  “这么说来,要想过关只有硬闯,别无他途了?”
  “事实确是如此。”
  “那岂不有伤和气?”
  “这也没有什么,固守隘口的二师叔,生性冷漠,面孔尤其难看,就连本门之人也是依样盘问,非致事实明朗,由他通报之后,才能上去。”
  这种情形在武林中极为特殊,杨剑萍豪性千丈,哈哈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邢老前辈,咱们只好放手硬闯,看那公羊博捣的什么鬼!”
  独眼苍龙笑道:“七星门既是如此神秘,那人又如此冷漠无情,自难以常理对待,咱们只可见机行事,到时再说了。”
  杨剑萍大惑不解,低声向邢成说道:“这七星门行为诡秘,各处隘口要道布置高手阻路,这是什么道理?”
  邢成略一沉思,说道:“若依老朽的推测,可能是七星门在江湖上一败涂地,退入卧龙岭以后,唯恐为外人探得虚实,故而严格限制门下出入,这也是一种超乎想像以外的措施。”
  杨剑萍虽不知当年七星门为何被武林各大门派围剿,此派是正派还是邪道,但在亲眼目睹之下,认为似乎不属于正派之流。
  忖思之间,已然进入一道峡谷。
  这座峡谷形势险恶,坡道很陡,两壁插天,两山缺口仅容一人通过,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之慨。
  杨剑萍转目一看,若想进山,只有通过峭拔的山缺,除此之外,别无他途可走。
  邢成打量四周形势,不由眉头一皱,暗道:好个险要的所在,若是山中放下滚木,纵是身有上乘武功,也是难以抗拒,势非化做血肉泥浆不可。
  思念之间,步履匆匆,业已登上半山。
  一个冷漠刺骨的声音响起:“什么人,还不站住!”
  此时,引道大汉神情似乎一震,愕然倒退一步,抱拳,仰首,高声说道:“弟子李二奉命邀请两位大侠进山,请师叔验关放行!”
  话音方落,只听一株参天古柏上呼啦一阵暴响,一条人影凌空而起,身在空中曲腿伸腰,倏然一转,头下脚上疾射而下。
  但见他距地六尺,突然拧腰挺身,半空一旋,轻飘飘落在山坡小道之上。
  这是个身村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莫看他体壮如牛,轻功身法却是极为巧妙,邢成不由得微微一怔。
  引道大汉赶步上前,含笑说道:“师叔你老人家请看,这就是掌门人邀请之人,还望放行。”
  那虬髯大汉面寒似冰,冷漠的毫无表情,对于那大汉之言,浑如不闻,冷哼一声,说道:“你可有掌门邀请名贴?”
  邢成哈哈大笑,说道:“尊驾这样对待客人,恐怕不合适吧!”
  虬髯大汉环目一扬,嘿嘿冷笑道:“没有本门掌门名帖,休想过关。”
  杨剑萍已被他傲慢神情激怒,沉声说道:“在下行走江湖,从未见过如此待客之道。真是岂有此理!”
  虬髯大汉哈哈一笑,说道:“未曾见过的事还多的是,要想过关,只有你二位一齐动手。”
  独眼苍龙心中动气,接口说道:“公羊博在江湖中,也算一个人物,却不料他的门下,竟是这等蛮野,实叫老朽好笑。”
  虬髯大汉怪眼一翻,阴森森一声冷笑,说道:“卧龙岭已不与江湖往来,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山中,许老三不明事理,擅自放你等入山,可是李某却不买你这笔账,便是掌门人亲身来到,也休想轻易闯过此关。少说废话,你们进招吧!”
  杨剑萍傲然凝视,沉声说道:“在下与公羊博素不相识,原就不想应邀,如今尊驾一再相逼,倒要看你究竟负有何等罕见绝学,值得如此傲慢狂妄。”
  虬髯大汉双肩一晃,开招立势,冷冷接口说道:“不敢,尊驾只管发招,一试便见高低!”
  独眼苍龙更是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小兄弟闪开!”
  侧身疾闪,掠过杨剑萍身侧,欺身而上。
  杨剑萍见状,转目衡量当前形势,只见那大汉停身这条峡谷最宽之处,紧扼要隘,居高临下,而自己这方形势显然不利。
  此时那虬髯大汉,目注邢成,巍然不动,正是上乘武学以静制动的要诀。
  那名大汉嘿嘿一笑,伸手摘剑在手,信手一抖,撒出一片剑花。
  杨剑萍见已成剑拔弩张之局,这一仗势难避免,双眉一皱,高声说道:“老前辈稍待片刻!”
  探手取下肩上长剑,递了过去,继续说道:“老前辈,地形上已然吃亏,形势已是不利,手中再无兵刃,未免吃亏太大了。”
  邢成似乎也看出那虬髯大汉,乃是一个使剑高手,这一仗胜负难料,的确有极大风险,遂也不再推让,探臂接过长剑,信手一挥,挽起一道璇光,斜阳下闪出森森寒芒。
  那虬髯大汉低头望着手中那柄二尺八寸利剑,哈哈一阵狂笑。
  独眼苍龙见他满脸得意之色,心头暴怒,长剑一挥,猛然跨前三步。
  虬髯大汉笑声未落,突然长剑一抖,剑锋泛起一片精芒,直向独眼苍龙前胸点来。
  邢成冷哼一声,横身斜跨半步,手中长剑向下一捺,紧接着右腕疾扬,疾射而起。
  那大汉撤剑回旋,举剑封开来势,陡然飞起一脚,横踢对方左肋。
  他已占地形之利,这一脚踢向邢成“气结”、“期门”两大要穴,来势劲疾,凌厉非凡。
  独眼苍龙心下一震,身子一侧,长剑一圈,横斩对方脚腕。
  交手数招,邢成已知遇上劲敌,果然那大汉是个江湖罕见的剑手。
  狭谷恶斗,各不相让,攻拒之间,各自展开煞手绝招,但见剑影闪耀,人影轻飘,举手投足均指向对方要害,剑影疾旋,掌风呼啸,身形乱晃,恰如虎跃龙腾。
  杨剑萍鹄立山壁之旁,双目随着二人身子而转,心头却显得焦躁不安。
  他看出独眼苍龙在地形上吃了大亏,但剑法上似乎略高半筹,可是那名虬髯大汉手中长剑,寒芒伸缩,分明是一口宝刃,致使邢成在势道上甚多顾虑,不敢与他硬接硬架。
  那名大汉既得地形与宝刃之利,攻势更见凌厉,鏖斗二十余招,扯成平分秋色之局。
  杨剑萍眼看这一仗,愈来愈是险恶,已经陷入生死相搏之势,心下大为焦急。
  他知道如此缠斗下去,势必要有一方当场死亡,不论哪一方失败,都是无法了结之局,何况,欧阳文绮的形踪,还未探得半点眉目,怎能又平添一场难解的纠纷。
  忖思之间,顿时大喝一声:“住手!”
  独眼苍龙闻声一惊,就在心神一分之际,那虬髯大汉长剑一挥,乘虚而入,寒芒过处,邢成衣袖竟被剑芒扫中,划开八寸裂口。
  虬髯大汉一剑得手,纵身跃退三尺,寒意彻骨的冷冷喝道:“有本领你等一齐出手……”
  说话神态狂傲已极,声势咄咄逼人。
  独眼苍龙被他乘虚偷袭,心里哪能服气,一声怒喝:“狂徒无礼!”
  身形激射,快逾奔雷闪电,剑影划起一道银虹,直向大汉罩落。
  那虬髯大汉未料到有此一招,猝不及防,及至发觉,只见剑芒疾射,来势奇快,百忙中身形一侧。
  饶是他应变迅快,只听“扑”的一声,束发青巾被剑扫落,一绺青发随风飘舞。
  那大汉只惊的脸色倏变,举手一摸头顶,一缕鲜血从指缝间流上脸颊。
  “乘我没有防备,竟施袭击,这难道是英雄的本色?”
  邢成长剑一挥,格开大汉攻来一剑,哈哈笑道:“彼此,彼此,尊驾偷袭在先,怎能怨得老朽!”
  虬髯大汉已被激怒,侧身挥剑,再度交手。
  斜阳下剑芒急璇,精华耀目,双方拼力抢攻,战斗更见惨烈。
  引道大汉只急得团团乱转,双手乱搓,回头望着杨剑萍说道:“这可怎么办?杨大侠替小人拿个主意才好。”
  杨剑萍双眉紧锁,道:“谷道狭窄,双方又是如此舍死硬拼,想要分开他们确不是容易事。”
  “难道非要拼出死活,才肯罢休么?”
  杨剑萍目注当场,沉默不语,似是在忖思让双方停止动手之策。
  “小爷,这怎么得了,不论哪一方有了差池。小人也担当不起,杨大侠你做个好事吧!”
  杨剑萍看二人攻守之间,剑招逐渐缓慢,但招式越来越是险恶,不禁轻叹一声,说道:“如果再打下去,不出三十招,定要有人伤在剑下!”
  话音未落,蓦然响起一声清脆龙吟,双剑凌空一搅,邢成掌中长剑,顿时短了三寸。
  那大汉哈哈一笑,道:“老怪物,还想过关么?”
  独眼苍龙掌中剑被削断一截,心下又惊又怒,身形方退,倏的复又挥剑直上,剑展虹光,直向大汉罩去。
  他手中长剑足有三尺三寸,被大汉削断三寸尚余三尺左右,运转更见灵活,那大汉被邢成凌厉无伦剑势所逼,反而险象环生,但他仍不愿后退半步,挥剑苦斗。
  引道的大汉眼看二人额前热汗直冒,显然彼此相持均甚吃力,不禁高声叫道:“二位爷,停下休息一下吧!”
  可是,他的呼声,毫无一点回应。剑来剑往,恶斗如旧。
  他不禁愕然向杨剑萍说道:“他们怎么都不肯住手呢?”
  “哼,现在他等都已动了真气,舍死忘生拼力抢攻,哪个还肯失去先机,为对方所制!”
  “那可怎么好!”
  杨剑萍略一凝注,说道:“目前只有舍死一试了。”
  那大汉茫然说道:“你可是想在此时出手?”
  “想要解围,只好冒险一试。”
  “可是你是赤手空拳,怎能当得利剑?”
  “这个不劳费神。”
  “杨大侠千万要多加小心。”
  杨剑萍举步逼近五尺之处,陡然身形腾空拔起,直向剑光璇影之中坠落。
  人影闪动,掌脚齐施快如闪电,在重重剑光之中飞跃。
  但见虬髯大汉一声闷哼,甩手丢剑,身形乱晃,嘭的一声跌坐地上。
  邢成掌中长剑虽未脱手,人却跄踉疾退八步,长剑向地面一插,手扶剑把呼呼喘息,似乎已筋疲力竭。
  杨剑萍一招震退二人,但他那件覆身披风,却被剑锋划破两条大口。
  引道大汉惊喜过望,急急上前几步,道:“杨大侠,没有事吧?”
  杨剑萍凝望那大汉一眼,淡淡说道:“还算幸未辱命。”
  虬髯大汉脸色铁青,弯腰捡起那柄利剑,满怀羞怒地说道:“在下甘拜下风,二位请登山吧!”
  引路大汉忙不迭的连声称是,引导着二位武林豪侠侧身而过。
  及至越过隘口,耳畔却听到一声幽幽长叹。
  邢成轻轻吁出一口气,道:“小兄弟这一招虽然玄妙,可是异常危险,那人不但剑法高明,而且手中又是缅钢制成的利剑,若一个失神,岂不贻恨终身?以后行事须要谨慎,切忌莽撞。”
  这番话,虽含有教训之意,但言词委婉温和,只听的杨剑萍默默无语。
  三人鱼贯而行,走出隘口,面前山势豁然开朗,满山红枫翠柏相映成趣,左侧悬崖飞瀑倒泻,飞溅的水珠,在斜阳照射下,幻成一道彩虹。
  转目向东一看,但见半山坡上,背山建筑的一座古刹梵宫,画角飞檐,气象宏伟。
  邢成笑道:“当年七星门在江湖中,也曾盛极一时,焉知转瞬之间竟然落得盘据深山幽谷之中。”
  杨剑萍感慨万千的说道:“七星门实力仍然不可轻侮,就以那汉子剑招的凌厉,功架的沉稳,武学造诣可称上乘之选,无怪使进山武林高人,难越雷池半步。”
  独眼苍龙叹息一声,说道:“今日一番拼斗,若非小兄弟出手,愚兄年迈力衰,终不能长久支持下去,势必伤在那人剑下。”
  邢成把长剑交还剑萍,摇头苦笑道:“这柄剑虽已残缺,暂留身旁,日后老哥哥替你另寻一柄好剑。”
  杨剑萍微微一笑,举起手中剑鞘,说道:“二位剑法均属上乘,如非借重此物,格开二位剑势,早已伤在二位剑下了。”
  独眼苍龙一声浩叹,道:“老朽闯荡江湖三十年,阅人无数,像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成就,还是平生少见,看起来我这独眼苍龙,也是浪得虚名了。”
  言下,大有不胜感慨之意。
  杨剑萍傲然一笑道:“老前辈过奖了。不过,我那顺妹天生神力,心灵性慧,功力更胜晚辈一筹。”
  邢成想了一想,陡然忆起袁顺儿,她虽然生得相貌丑怪,但是她那超乎寻常的轻身功力,已然登峰造极。
  独眼苍龙点了点头,说道:“袁姑娘武功确属武林罕见奇材,可在气质上却输给你一筹,概括说来,你二人均属百年难遇的武林奇葩,物竞天择,老朽究竟是老迈了!”
  这几句,充满晚年凄凉韵味,一代豪杰此时顿兴“廉颇老矣”之叹。
  两位武林奇侠并肩而行,突听山峰间响起一声钟鸣,只见那古庙山门大开,走出四名垂髫童儿,手捧琴剑,分班排列,一个道人装束的老人,须发皆苍,缓步而出。
  这道人虽已五旬开外,满脸皱纹堆叠,但那两道眼神却是神光灼灼。
  独眼苍龙与公羊博虽曾有过一面之识,但年代久远,再次相见,已是满头白发,恍如隔世。
  公羊博举步前行,来到近前,稽首一礼。
  “二位施主侠驾光临,公羊博未曾远迎,还望施主宽恕接待不周之罪!”
  独眼苍龙哈哈笑道:“多年好友,久疏问候,你我均已老矣,真有不胜今昔之感!”
  公羊博笑道:“施主心胸开阔,怎能和贫道相比。”
  “终年奔波,怎比得你安享清静之福。”
  “施主过谦了。”
  话音一落,转向杨剑萍略一打量,便已轻喟一声道:“这位施主就是杨大侠了?”
  杨剑萍赶忙躬身应道:“不敢承受前辈这种称呼,在下就是杨剑萍。”
  公羊博稽首还礼,道:“江湖传言,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从施主眼神中,便可知道施主根基深厚,确是罕见奇材。”
  说话间,公羊博邀客进入灵云观中,在一番谦逊中走入客房,分宾主落座。
  众人寒暄已毕,饮茶谈心,各道倾慕。
  杨剑萍长眉一扬,含笑说道:“晚辈承老前辈宠召,不知有何见教?”
  公羊博眼珠一转,淡淡一笑,道:“杨大侠旅途劳顿,且在卧龙岭暂驻侠踪,贫道还有借重之处,等明日再说吧!”
  邢成哈哈一笑,说道:“公羊大侠何必卖关子,老朽是个急脾气,肚子里装不得事,不如马上说出,看我们弟兄可能效力。”
  公羊博笑道:“邢大侠年事虽高,但依旧不脱当年气概,不过,这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日后自然明白,你又何须如此情急。”
  邢成见他执意不肯说出,便觉此事不简单,但也不便深究,只好怀着满腹疑云,默然不语。
  饭后,由一名健汉引导两位豪杰离开云房,转过两道跨院,越过月亮门,来到一个极为精巧的房舍中。

第二十四回险恶阴谋
  这是一所极为幽静的去处,精舍依山傍树,院中栽植着一丛幽竹,假山旁几株夹竹桃,粉红的花朵,随风摇曳,像是倩丽的美人儿,向人含笑颔首。
  杨剑萍目光转处,满腹的郁闷似乎轻松许多。
  独眼苍龙此时的心情,却是迥然不同,只听他喃喃自语的念道:“林卧愁春尽,青帷览物华,忽逢青鸟使,邀入赤松家……”
  杨剑萍闻听心下一震,他已听出这倔强的老人,经过方才的挫折,心中已萌前所未有的感慨。
  西斜的落日,照射在邢成的脸上,显得神情萧索,心事重重,似已壮志全消,无复再有称雄论霸的雄心。
  一条白石小径,穿过满地落英。一株青松,虬枝盘舞,孤傲矗立。两只灰鹤昂首阔步,不时展翅翱翔,见人走来也不趋避。院落虽然不大,但却生趣映然。
  夜,降临大地,灵云观中道士们晚课已毕,均已回房入睡。杨剑萍心中有事,思潮汹涌,难以合上眼睛。
  他想起欧阳文绮娇弱清瘦的体态,与那情感丰富美丽的眼睛,和那羞涩逗人怜爱的微笑,由此联想起自己前往千毒谷求取灵药的一幕幕往事。
  魂萦梦绕,幻境如假似真,胸间热血沸腾,已达不能忍耐之境。
  “我定要查明文绮姑娘现在何方,使她父女重逢。解脱她父女身心的苦痛,方不负侠义本色!”他暗自呐喊着。
  转而想到公羊博神情暧昧,无故邀请自己入山,是何原故?想来其中必有隐情。何不乘此时机探个明白,也好有个准备。
  心念至此,挺身而起,转目望去,但见独眼苍龙鼾声雷动,早已沉沉睡去。
  杨剑萍提气纵身,跃下床来,蹑足潜踪,真如四两棉花般落地无声,闪身跨出房外。
  月照当空,蟾影曳地,清风徐吹,四野一片寂静,真个是万籁无声,仅有墙角的秋虫唧唧,远处传来夜莺的悲鸣。
  杨剑萍身形一落,倏的双臂一抖,飞拔而起,轻飘飘落在插天青松虬枝之上,身形一缩,隐入浓密枝叶之间。
  他略一眺望,双臂一振,疾如弩箭离弦,越过墙头;飞落墙外另一株古柏之上。
  夜寒如水,四野茫茫,云蒸雾笼,灵云观像是覆上一层轻纱,仿佛是人间仙境。
  杨剑萍隐身片刻,眼看四外并无人迹行走,这才放大胆量,飞身疾向一座跨院扑去。
  前行不及二十余丈,突听传来一阵脚步之声,他不禁心神一震,缩身退步,隐入一片矮树之下。
  白石小径曲折而东,在小径尽头,疏落的搭盖着几间茅舍,突见一个秃头短衫的童儿,自茅舍中急步而出。
  睡眼惺忪,脚步跄踉,像是还未睡醒的模样,顺着白石小径,放足疾奔,直向左侧而去。
  杨剑萍目光一触,便觉心神一震。
  “深更半夜,不去睡觉,还满山乱跑做啥?”
  他一面心中暗想,情不由己飞身追去。
  杨剑萍这一身轻功,确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境,不须几个飞纵,便已潜到那童儿身后五尺。
  那童儿一路飞奔,竟未察觉背后有人,他嘴里还咕哝着说道:“夜静更深还不休息,二师叔的脾气越来越不像话了,害得人家不得安睡,这是何苦。”
  话音未落,路旁人影一闪,又是个十五六岁的童儿,横身跨步而出,迎着那童儿笑道:“好哇,你的话我都听见了,待我回明师父,有你的好看!”
  那童儿猛一抬头,只吓的神色立变,连忙哀求他道:“好师兄,行个慈悲,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年龄较大的童儿笑了一笑,道:“只要你今后听我的话,万事一笔勾销,否则,对不起,吃了苦头可不要怨我。”
  那童儿连忙躬身一礼,道:“只要师兄包涵,小弟一切从命。”
  月光如画,大地景色历历入目,这两个少年童儿的面貌,在月色映照下,看得极为清楚。
  先前那名道童年约十四五岁,生得眉清目秀,红唇皓齿,有几分女儿羞涩之态,后来出现的童儿,生得粗眉大眼,满脸都是骄横之色。
  “好吧,既然你已应了下来,可不准口不对心,如有反抗,那时可莫怪我翻脸无情。”
  杨剑萍听这童儿口吻,大感惊讶,他不知道那童儿想的是什么。
  “我已应下,师兄放我过去吧!”
  “嘿嘿!”粗眉大眼的童儿得意一笑,伸手捏了他细嫩的脸儿一下,说道:“现在师父还在说话,稍待一刻,和我先玩耍一阵,再去见他不迟。”
  “那……那怎么可以……”小童儿面有难色的说。
  “好师弟,我想你很久了,总是难得机会,今天你可得依从我了!”
  “不,师兄,那样要不得!”
  “哼,你敢反抗我的命令?”
  “不,师弟不敢。”
  “既是不敢,那就随我来吧!”
  粗眉大眼的童儿,伸手掠着他的手臂,连拖带扯的将他带入密菁之中。
  杨剑萍目睹这怪异现象,只惊的心房咚咚乱跳,一代英杰被两个童儿搅的茫然无措。
  他身形一掠,借着树木荫影掩蔽,侧耳听去。
  但听一阵阵低声哀哼,却不见他二人形影,约过一刻才看那面目清秀的童儿,满眶热泪,跄踉而出。
  粗眉大眼的童儿,嘿嘿一笑,道:“便宜你了。”
  那童儿哪敢答言,放腿疾奔而去。
  杨剑萍微一思索,便已明了这万恶童儿乖僻无耻的行径,暗自骂道:“我只当灵云观是个清修参禅之地,却不料竟是藏污纳垢之所,看这童儿小小年纪,便已如此淫邪,将来定是为害江湖的败类。”
  心念一动,顿起杀机,身形一掠腾身而起,但见剑光闪处,立刻血光崩现,那童儿一声闷哼,尸身栽倒。
  杨剑萍杀了万恶道童,满腔激怒火焰,这才平息下来,双臂一抖,快逾电闪,直向那座跨院飞去。
  但见那座茅舍,极为清幽雅静,窗明几净,不着半点灰尘,房中桌椅都是依松柏天然之势精制而成,丝毫不露斧凿痕迹,房中充满古雅情趣。
  当中椅上坐着那名虬髯大汉,赤裸上体,双臂青筋虬结,显得极为结实。
  那正是把守隘口的虬髯汉子,一名童儿青衣垂髫,手捧香茗,缓步上前奉上。
  杯壶茶具也都是用竹根精制,茶色浅绿,清香四溢。
  虬髯大汉身旁,站着方才那名清秀童儿,瑟索的神态,令人顿兴同情之感。
  大汉接过茶杯,呷了一口香茶,沙哑喉咙,如破锣般响起。
  “这件事可有人传出去么?”
  那童儿似是吃了一惊,讷讷说道:“没有……师叔……真的没有……”
  虬髯大汉双目一瞪,冷哼一声,说道:“哪个大胆敢信口胡说,可要留神他的脑袋。”
  “门下不敢!”童儿战战兢兢,似乎对此人极为畏惧。
  虬髯大汉狞笑一声,威凌目光横扫全房,满面严肃地说道:“本门门规森严,若是外人知道此事,你们几个可要当心一点。”
  杨剑萍伏身房面之上,几人交谈听了个满耳,只觉七星门中充满神秘,但见这虬髯大汉飞扬跋扈,其威势竟凌驾公羊博之上,隐然有取而代之的趋势。
  思忖末了,蓦见白石小径上出现一条人影,步履匆匆直向茅屋走来。
  杨剑萍微一注目,不禁心下一惊。
  只见来人中等身材,面目清秀,衣装服饰竟与自己一模一样,但在奔行之间,显然武学造诣却极平庸无奇。
  那青年来到跨院门外,轻咳一声,停下脚步。
  只听房内喝了一声:
  “进来”
  那人闻声,急步走进房去。
  杨剑萍居高临下,凝目向房里看去。
  虬髯大汉泛一丝阴森笑意,毛茸茸的大手抚着赤裸的前胸,似乎并未看见有人进房,凌人的气焰,令人难以忍耐。
  那人抬头一看,顿时收敛脸上的得意之色,低目垂眉紧走两步,躬身一礼,正容说道:“师叔呼唤,不知有何差遣?”
  虬髯大汉手掀长髯,淡淡一笑道:“你办事还不错,可是这一回却露出破绽,被人家寻上门来,坏了本门大事,该当怎样处理?”
  那人闻言,当时脸色一变,说道:“门下依计行事,把女子骗上卧龙岭,途中并未发现可疑事物,却不知什么人寻上卧龙岭。”
  “嘿嘿……”虬髯大汉连声怒笑,紧接着脸色一寒,面映杀机,沉声喝道:“还敢强辩,我让你去往千毒谷,是冒充的350
  什么人?”
  “这……师叔,门下假冒杨剑萍,暗入千毒谷,才把欧阳姑娘骗来此地。”
  “这就是了,今午杨剑萍已至前山,本门掌门在无可奈何之下,诱他入山,本座猝施煞手,焉知那小子武功高强,使我丢尽脸面,这才是画虎不成,反遭其祸,如今唤你前来,我也不和你为难,只要你肯答应,本门便可保全颜面,免落他人讥笑。”
  这大汉越说越感烦恼,咬牙切齿,神态间充满杀机,竖眉瞪眼,像貌狰狞可怖。
  那人吓的倒退一步,惊惶万分地说道:“师叔请讲,门下无不听命。”
  虬髯大汉纵声大笑,道:“真不愧是七星门下弟子,本座要你牺牲一命,保全本门威望,虽然你已死去,却也值得。”
  那人听了,只惊的亡魂直冒,连忙哀求道:“门下并无过错,还望师叔慈悲!”
  声调凄厉而颤抖,心内的恐惧已达极致。
  虬髯大汉竟是个铁打心肠,猛然欺前两步,毛茸茸手掌缓缓平举过顶,就要……
  那人见状,知道虬髯大汉说到做到,心毒手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右腕一翻,推出一掌,乘机纵身,便要逃走。
  虬髯大汉哈哈一笑,左臂向上一扬,横格攻来之势,脚下一错,快如奔雷,劈出一掌。
  “砰”的一声,那名青年被震得飞出一丈开外,肋骨折断,鲜血狂喷,顿时伏地死去。
  虬髯大汉身形一撤,嘿嘿一阵狂笑,连看都不再看一眼,转面喝道:
  “拖下去,丢下山涧,不准被杨邢二人发现,否则,曹杰便是尔等榜样。”
  两名童儿目睹惨状,只吓的浑身乱抖,忙不迭的颤声答应,抬起尸身,匆匆离去。
  杨剑萍眉头一皱,暗道:“此人好狠毒的心肠。”
  微一沉思,在混乱之中,宛如天马行空般的身形一掠,投入丛林之中。
  突然,一个低沉声音响起,说道:“小兄弟,夤夜独行,被人发觉那还得了!”
  杨剑萍身形一落,业已听出那是邢成的声音。
  猛抬头,只见邢成隐身树梢,两道湛湛目光正向他投来,眼光中充满焦灼与关注。
  杨剑萍摇头苦笑,道:“小弟觉得灵云观透着诡异神秘,乘着深夜查看个中隐秘。”
  独眼苍龙正要答话,忽然转目,只见月光下,一条人影快逾电射,转瞬越过树下。
  邢成一扯杨剑萍衣袖,退入浓密的树荫里,凝神屏气,全神贯注地望着来人。
  但见那人脚下不停,身形连晃,没入跨院之中。
  杨剑萍双眉一皱,压低声音,说道:“来人身法奇快,行色匆匆,不知又出了什么事故。”
  邢成虽对公羊博并无任何恩怨,但对七星门的行径却是讳莫如深,慨然一叹道:“七星门下倒行逆施,乱源已成,公羊博苦心孤诣,尚想重振声威,看起来是妄费心机了。”
  话音未落,陡见那座跨院外,飘起两条人影,迅疾的身法,有如流星横空,跃腾奔纵,顺着白石小径,飞驰而去。
  独眼苍龙目光微注,便已看清来人面貌。
  首先入目的正是隘口相逢,曾有过一场生死搏斗的虬髯大汉,只见他上身赤裸,满目杀气,身形一掠腾身飞纵,直扑南面院墙。
  后面紧跟着一个身材瘦小,双腮削瘦,但两道目光却精光四射的中年汉子。
  那满面病容的汉子,轻功超越群伦,微一纵身,便是一丈开外,身法灵活,步履如风,似乎武功并不在虬髯大汉之下。
  他二人一前一后,恍若风送残云,只见身到墙下,略一瞻顾,便即飘越过墙去。
  杨剑萍对这虬髯大汉的残暴凶悍,已存戒心,当见他二人诡秘的行动,顿时疑云重重,轻喝一声:“走!”
  话方出口,人已飞射而起,腾跃如飞,紧紧追去。
  前行半里,只见起伏嵯峨的山道上,飞跃着几条灵活的人影,奔腾纵跃,如星丸跳跃一般,正展开一场惨烈无比的恶斗。
  三个身材高低不等的青衣劲装大汉,两个手挥寒光闪闪的钢刀,与另一个手舞青铜大棍的黑大汉,向一个头发苍白,满面风霜的青衣老者合力围攻。
  那老者正是爱女失踪,千里追寻、不辞辛劳的千毒神医欧阳嵩。
  但见他手舞竹杖,忽伸忽缩,幻起漫天杖影,圈打劈滑,犹若游龙盘旋,把这三名大汉,逼在三尺以外,山坡草丛横卧着两具尸体,头破肢断,其状极为凄惨。
  那三名大汉刀棍招势,均极老练狠辣,刀棍配合恰到好处,灵活迅疾,变化莫测。
  欧阳嵩停身峭壁边缘,借力打力,任凭那三名大汉攻势凶猛,但始终无法赢他一招半式。
  只听欧阳嵩高声喝道:“尔等拦住去路,耽误老夫大事,若不让尔等知道欧阳嵩的手段,要让江湖讥笑了。”
  那手执青铜大棍的黑大汉,似是三人中的首领,闻言一声长笑,道:“话说的好听,莫非你吃下灯草灰么,有我弟兄几人在此,休想越雷池半步。”
  欧阳嵩被话一激,怒火更炽,大喝一声,道:“不信你就试一试看!”
  掌中青竹杖一紧,形势陡变,刹那间,劲风激荡,真力潮涌,招式顿时更加劲疾凌厉,三名大汉虽然合手联攻,却被逼的连连后退。
  杨剑萍看在眼中,不由脸映笑意,回顾独眼苍龙邢成说道:“欧阳嵩真不愧是武林名家,宝刀未老,若是换上另一个人,还真难当这三人的攻势,这三个不识时务的蠢才,竟敢螳臂当辕,再战下去,非见伤亡不可。”
  独眼苍龙目不转睛,全神贯注,颔首微笑说道:“看情形,三人恐难再战下去,若无救援,二十招内定必落败无疑。”
  两位武林豪侠隐身峭壁之上,本想赶来出手相助,怎奈欧阳嵩精神恍惚,已认不清来人是谁,心下犹豫,故此暂时没有露面,但在此时他等业已运功蓄势,只要看欧阳嵩略呈败象,便立即出手相助。
  两位奇侠正感欣慰之际,不知何时虬髯大汉和那清瘦中年汉子,已然出现峰顶之上。
  虬髯大汉那张冷漠的脸上,像是罩上一层严霜,嘴角挂着狰狞的阴笑,身形一晃,便已欺向激斗之处。
  那三名大汉偷眼一看,顿时一声断喝,各挥刀棍,舍命抢攻而上。
  欧阳嵩怒目圆睁,一声怒叱,掌中竹杖,幻起一片杖幕,重重杖影,反向三人罩去。
  虬髯大汉抬头看了一眼,沉声喝道:“你等不是这位武林侠隐之敌,还不快退下去!”
  三名大汉应声撤招,满面羞愧,纷纷跃出场外。
  欧阳嵩也不追赶,手中竹杖一顿,竟把一枝青竹杖陷入石中三寸,举袖拭去脸上尘垢,双目直瞪虬髯大汉脸上,冷笑一声,说道:“你可是掳走我女儿的坏蛋?”
  虬髯大汉面色严肃,冷冷说道:“满口胡说八道,我催命符张七也是在江湖中扬名立万的人物,自从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不愿再卷入是非漩涡,尊驾不问是非,妄下毒手,残害本门弟子。这笔血债应该如何算法?”
  千毒神医淡淡一笑,道:“卧龙岭可是你张七买下的?”
  催命符张七怪眼一翻,冷冷一笑,道:“卧龙岭虽不是本门买下,却也不准闲人到处乱闯。”
  “你这催命符的名儿,吓的住别人,老夫可不怕你。”
  “你这不知死活的老头儿,简直找死!”
  “找死?哈哈,我还不想死呢!老夫要我的女儿。”
  虬髯大汉张七,仰面一阵狂笑,道:“你的女儿和人私逃,竟敢寻到七星门的头上,难道谁还怕你不成。”
  欧阳嵩闻言微微一怔,脸映盛怒,厉声喝道:“胡说,你竟敢出言无状?要知道我那女儿娴静端庄,是老夫掌上明珠,不知是哪一个江湖败类,将我女儿掳去,假使被我查出来,定要剥皮抽筋,才能消去心头之恨。”
  虬髯大汉哈哈笑道:“七星门与你素无往来,又无冤怨纠缠,怎能做出这种贻笑武林,令人齿冷之事!不过……”
  那张七说到紧要关头,忽然顿住,嘿嘿一阵阴笑。
  千毒神医满腹疑云,急急问道:“不过什么?难道尊驾已有耳闻?”
  催命符张七笑道:“要想知道令嫒下落,必须依在下一个条件。”
  欧阳嵩微微一怔道:“什么条件?只要说出我女儿的下落,便是十条二十条,只要老夫做的到,决不吝啬。”
  催命符张七颔首微笑道:“既是欧阳大侠如此爽朗,在下自也不能隐瞒。现在,请将千毒谷镇山之宝鱼肠剑赐下。”
  千毒神医欧阳嵩闻言,神情一震,顿时愕然怔住。
  这柄“鱼肠剑”乃是上古遗传神物,切金断玉不费吹灰之力,千毒神医对于此剑,视若拱壁,虽是至友也难得一睹。
  可是,催命符张七的交换条件,竟是讨取这罕世珍品,怎不令他吃惊。
  虬髯大汉双目微瞬,便已看出他的心底想的什么。
  遂满不在乎的哈哈一笑,说道:“肯与不肯在于先生,在下不便勉强,不过这两条人命,还须先生想个赔偿方法。”
  这句话虽然极为缓和,骨子里却是以势相逼,千毒神医虽珍爱“鱼肠剑”,但爱女文绮却是他的生命寄托,这时他心情矛盾。辗转倾思。
  终于,千毒神医面现坚毅之色,慨然一叹道:“尊驾不必相逼,老夫虽爱此剑,但更爱我那女儿,不过,若尊驾所说不确,岂不是要老夫凭空损失一件武林至宝?”
  催命符张七听他已有应允之意,当时露出笑脸,哈哈一笑,说道:“先生不必疑虑,在下从来不做欺人之事,依在下所说,若寻不到令嫒藏身之处,与那掳走先生掌珠之人,自然不须先生多讲,原物奉还。”
  杨剑萍和邢成目睹催命符张七,使用欲擒故纵的手法,诱使千毒神医将武林罕见至宝鱼肠剑拱手相让,这一惊,实非小可。
  独眼苍龙邢成暗扯杨剑萍一把,低声说道:“小兄弟,且莫紧张,只待时机一到,再采取行动。”
  杨剑萍在激怒之中,正想发作,闻言之下,复又隐忍下来。
  四道锐利如电的目光,凝神注视,各自提聚神功,随时准备出手猝击。
  此刻,只听千毒神医浩然一叹,道:“老夫答应就是。”
  说着,自怀中一摸,取出一柄短剑,信手一按机簧,只听一声清越龙吟,寒芒立闪,拔剑出鞘。
  千毒神医手捧神物,发一声叹息道:“罕世奇珍,终生难遇,老夫今为爱女舍去此物,尊驾须要小心珍藏,切莫落于他人之手。”
  催命符张七目睹神物,早已满脸堆笑,伸手便要……
  突听一声暴喝:“好个险恶的匹夫,欧阳大侠不要上他的恶当!”
  只见峰头上跃起两条人影,快如电射,直向当场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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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2 10:35: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回壮志未酬
  千毒神医手中鱼肠剑业已递出,陡闻喝声,心神一凛,连忙缩腕收剑,纵身跃退数步。
  催命符张七眼看神物就要到手,正在高兴,认为他那一箭双雕之计得逞,手指方才沾着剑鞘,不想突被一声呼喝破坏,到手之物竟然落空,不禁心下暴怒。
  双眼一翻,突见面前出现的正是冤家对头杨剑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催命符张七人虽生得粗犷,其实却是奸滑异常,在这微一诧愕之际,眸珠连转,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道:“你这小辈胆量不小,掳走欧阳先生掌上明珠,还敢人前露面,莫非还觊觎这口旷世奇珍么?”
  这句话听到千毒神医耳中,如火上加油,当即猛然跨步欺身,厉声喝道:“杨剑萍!我先前还认为你是人中之龙,磊落光明的豪杰之士,未想到却是如此卑劣无耻!”
  杨剑萍见状,心神一凛,愕然倒退两步。
  独眼苍龙转目微瞬,只见催命符张七满脸都是得意的眼色。
  枯干瘦小的中年汉子,依在张七身畔,指手画脚,满脸奸笑,显然是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独眼苍龙顿感情势险恶,一时难以说明真象,即使说出,未有确切证据,千毒神医怎能相信?
  情势虽然极为不利,但也不能听任情势发展下去。
  他微一思索,扬眉一笑,说道:“欧阳大侠,不要听信奸徒挑拔是非,令嫒神秘失踪,固然令人痛心疾首,但却须冷静思考,不可凭白冤枉好人,说实在的,掳走令嫒另有其人。”
  杨剑萍接口说道:“大侠不可听信奸徒之言,中了他人预设的阴谋。”
  欧阳嵩双目凝注,冷哼一声,说道:“江湖传言老夫还不敢相信,如今人证在此,不由得老夫不信。杨剑萍,你趁早吐出实情,我那女儿究竟被你藏在何地,若有一字虚言,说不得老夫要使用百毒金针,让你尝尝刺髓穿心的滋味。”
  “百毒金针”是一种极为歹毒暗器,一经沾身,便随血液运行,三日之内刺髓穿心而亡,并且无药可解,便是千毒神医也觉得过于霸道,发誓终生不用,但如今身受失女之痛,这切肤深仇,使他形如疯狂,竟然要使用这奇毒之物。
  独眼苍龙邢成大感惊骇,方要开口,只听杨剑萍一声冷笑,说道:“前辈不问情由,不讲道理,妄听奸人的一句话,便要置在下于死地,晚辈自出江湖,除奸仗义,树立不少仇敌,前辈如此行事,会使亲者痛,仇者快,你那宝贝女儿依旧难以寻到。”
  千毒神医微一沉吟,只听那枯瘦中年汉子,尖着喉咙嘻嘻一阵奸笑,说道:“你这奸滑阴险之徒,任凭你舌灿莲花,也不能瞒过武林中人耳目!”
  话声未落,千毒神医猛然双目瞪视,脸泛寒霜,一声冷笑,旋身欺步,掌若鬼影,闪电攻出一掌。
  杨剑萍被他激的心头火起,沉声喝道:“老前辈切莫逼人太甚。”
  话声中,右掌一翻,脚下微错,封开攻来掌势,人却横跨三步,扬眉喝道:“张七你好狠毒的心肠,我杨剑萍与你何仇何恨,竟然挟嫌诬陷,难道你所做欺心之事,在下真的不知道么?”
  千毒神医微微一怔,转面回顾,但见催命符张七神色微变,厉声喝道:“七星门在江湖上称得名门正派,帮规严肃,门下弟子遁迹深山大谷之中,与武林人物极少来往,这亏心缺理之事,可说绝无仅有,尊驾掳人之女,蒙羞武林,难道还想血口喷人不成?”
  杨剑萍听他满口江湖正义,禁不住纵声大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尊驾劈死曹杰,不知他犯何错?”
  “这是本门家务,不劳费心。”张七闻言脸色倏变,但在刹那间,复又恢复凶悍之色。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未必是触犯门规,恐怕是杀人灭口吧!”
  催命符张七心下一惊,暴吼一声,扬臂亮掌,闪电攻出五掌。
  此时,张七在惊怒惶恐之中,发掌出招,掌下使足七成功力,每一掌都是劲风飘飘,每一式都是进手绝学,顿时掌影翩翩,罡飙劲吹,声势威猛无与伦比。
  杨剑萍眼看来势凶猛,虽然他生性高傲,但也不敢轻视,当下脚下一错,身形向右侧一让,翻掌斜挥,硬向对方脉腕之间斩去。
  张七也是久经大阵的武林人物,且在隘口已领教过杨剑萍的玄妙武学,出招运掌均极谨慎,眼看对方使出“乌龙搅尾”,招式迅快绝伦,连忙挫腕收掌,身形半旋,挥掌横击对方左肋。
  双方动手,眨眼便是十多招,杨剑萍已被激起胸中豪情,蓦然仰面一声长啸,双足点地,身形凌空飞拔而起。
  催命符张七从来未曾见过这般武功,只觉心神一动,脚下拿稳桩,双掌平胸推出,顿时掌风激荡,劲气排空,直向杨剑萍撞去。
  只见杨剑萍身形凌空一翻,双掌交错,闪电拍出两掌,只听耳畔响起两声巨震,只激得山摇地动,卷起一道旋风。
  直到尘沙平静,只见催命符张七面红耳热,停身八尺开外,嘴角滴下一丝血迹。
  可是杨剑萍却只肩头一晃,便已拿桩站稳,夜风里衣袂轻飘,恍如天神下降人间。
  催命符张七怒目瞪视,身形方才站稳便又翻身飞扑,五指箕张,快逾电射,疾向杨剑萍抓去。
  千毒神医双目一皱,沉声大喝:“住手!”
  话声未落,大袖一挥,卷起一股凌厉劲风,犹若怒海狂涛,汹涌奔向张七后背。
  催命符张七未料到欧阳嵩竟然出手帮助心目中的对头,心下一震,赶忙身形半转,扬掌劈出一股掌力,迎向袭来的一击。
  但听“砰”的一震,真力一合,声如沉雷经空,顿时人影倏分。
  催命符张七愕然凝视,沉声说道:“欧阳先生为什么反助仇人,与在下做对?”
  千毒神医脸上神色一连数变,阴森森一阵冷笑道:“杨剑萍的确是老夫的仇人,掳走我的爱女,此仇此恨须由老夫亲手解决,何况我那女儿身在何处,尚未问明,你这样莽撞出手,难道想杀人灭口么?”
  杨剑萍闻言,纵声笑道;“欧阳前辈,你确认是在下掳走你的女儿么?”
  催命符张七眼神一转,冷哼一声道:“事实胜过雄辩,还抵赖的了么!”
  独眼苍龙邢成,冷笑一声,跨前两步,说道:“尊驾一再诬陷好人,欧阳大侠也非三岁婴儿,你难道能够一手遮尽天下武林耳目?”
  催命符张七哈哈一笑道:“那么是谁掳走欧阳大陕的爱女?”
  杨剑萍眉峰双挑,正要发话,突见山峰之间走出一簇人来,步履如飞,直向当场而来。
  催命符张七见状,心下一震,顿时神色一变,愕然倒退一步。
  独眼苍龙却已纵声笑道:“公羊掌门已到,最好问一问他邀请我兄弟进入卧龙岭,究竟有什么事情磋商,还是另有阴谋。”
  这行人身法奇快,眨眼已到当场。
  公羊博白髯飘拂,衣袂轻飘,两道冷电般的目光扫视全场。
  邢成一见,首先发话,道:“公羊掌门来的正好,请问贵门下信口雌黄,掀起武林仇恨,搅起武林纷争目的何在?还请你主持公道。”
  这番质问,只听的公羊博微微一怔,说道:“邢大侠说话当心,我七星门不容他人污蔑窥视。”
  杨剑萍早已气愤填膺,说道:“尊驾门下信口栽诬,在下看在掌门盛情相邀面上,未便骤施煞手,假使公羊前辈有意偏袒,在下容忍有限,那只有在功力上见个高低。”
  公羊博略一沉吟,缓缓说道:“本座尚未明白事情真相,杨大侠以此相责,难道我七星门就会相信么?”
  说话之间,双目精光暴射,面寒似冰,显然已激动怒火,情势顿呈紧张。
  杨剑萍目光微转,突见催命符张七在众人交谈之际,悄然撤身疾退,带领那削瘦中年汉子业已奔出十丈以外,当即一声冷哼,说道:“公羊掌门,你那位亲信门下,已然作贼心虚,乘机逃走了。”
  公羊博满怀惊讶,转目看去。
  但见催命符张七几人背影,在月光之下闪动,眨眼消失形迹,顿时一皱眉头,说道:“我那师弟胸襟爽朗明快,十多年来绝未步出卧龙岭,杨大侠的话令人难以置信。”
  他虽然矢口申辩,心下却是暗生疑云,他已觉出张七行为神秘难测,但一时却思索不出,究竟张七心底蕴藏着什么难以说出的稳秘。
  千毒神医已然忍耐不住,冷笑一声,说道:“杨剑萍,老夫待你不薄,为何使用这种卑鄙手段?”
  话音一落,倏然探掌,径向杨剑萍右腕搭去。
  欧阳嵩武功精湛,出掌又快又疾,且掌下已凝集七成力道,倘使一经沾身,会使对方失去反抗之能。
  但杨剑萍心怀警惕,早已运功戒备,眼看掌势已到,甩腕撤身,脚下微旋,便已飘出三尺。
  千毒神医心急要知文绮下落,出掌迅快绝伦,眼看掌已沾身,却不料杨剑萍身法更快,只见眼前人影一闪,便已脱身威力以外。
  千毒神医心下暗惊他的武学精妙绝伦,一招落空,却已激起胸头怒火,沉声大喝,双掌交错,便要欺身而上。
  独眼苍龙见状,大吃一惊,他知道杨剑萍青年气盛,如今抱着满腹冤屈,倘若欧阳嵩再要迫攻,势必还手出招,两雄相争,势将变成不了之局。
  当下身子一横,凛然说道:“欧阳大侠且慢动手,你若想见爱女,也不必如此性急,这件事老朽既然插手其间,少不得要管这桩闲事。”
  千毒神医双目一瞪说道:“她的下落你知道么?”
  邢成淡淡一笑,说道:“老朽从来不说谎言,目前虽然还不清楚,但却不难寻出令嫒的藏身之地。”
  “这话怎讲?”
  “这事还要请教七星掌门人了。”
  公羊博想不到予头指向自己身上,不禁脸色一寒,沉声说道:“尊驾信口乱说,若不说出道理,本座决不让你等轻易离开此地。”
  独眼苍龙哈哈大笑,道:“此事若不弄个水落石出,我邢成决不退出山外。”
  公羊博冷哼一声道:“你连称此事乃本门门下弟子所做,话由尊口说出,还须拿出真凭实据,否则……”
  杨剑萍接道:“七星门中的曹杰,掌门人可知道他的最近行动,他如今身在何处?”
  公羊博闻言一惊,暗想:“曹杰正是七星门弟子,他怎会识得此人?”
  心下暗忖,不禁举目一望,却不由心中一动。
  但见杨剑萍虽然脸含盛怒,依然流露一丝微笑,那张俊脸泛现两朵红霞,更显得红里透润,英风奕奕,一派飘逸,风流倜傥,只是两道清澈的目光,冷电迸射,隐含一股慑人威力,令人不敢仰视。
  看他的神态,隐然与曹杰相似,只是曹杰的目光却无如此锐利,否则还真无法分得清楚。
  公羊博满腹疑云。百思不解地问道:“杨大侠你……”
  杨剑萍哈哈一阵长笑,道:“如想知道,还须掌门人去问你那师弟张七。”
  公羊博道:“欧阳大侠之女,与那畜生难道还有关系?”
  邢成脸色一冷,说道:“我等若没有查出一点端倪,也不须向掌门人请教了。”
  公羊博闻言微一沉吟,脸色微变,道:“等我查明真象,若是门下弟子有越轨背义的行为,公羊博愿负荆认罪,闯祸弟子也将以门规处理,如果大侠凭空虚构,莫怪本座不念江湖旧情了。”
  话音一落,吩咐门下速召张七与曹杰对话。
  随行的七星门弟子受命,哪敢迟延片刻,躬身一礼,转身疾奔而去。
  千毒神医此时的心情,兴奋中透着紧张,他知道只要杨剑萍指出掳走爱女之人,在群雄环伺之下,此人势必俯首认罪,只要知道欧阳文绮现在何处,便不难救她脱难险境。
  可是,杨剑萍若拿不出证据,这场武林纠纷,也必随之展开,莫道公羊博不肯甘休,便是自己也必须亲手把他擒下,追问藏匿爱女的意图,及将文绮隐藏何方。
  心念一定,掌下凝聚神功,静待情势的发展。
  公羊博的心情十分复杂,疑云重重。他怀疑杨剑萍怎会一口道出与他像貌神似的曹杰,难道他真做出辱没七星门名望的劣行?
  他的思潮起伏,转目微瞬,只见杨剑萍脸上不露半点畏怯之态,神色从容如旧,他不禁暗吸一口凉气。
  场中群雄各有各的心事,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夜风掠过丛林,卷起一阵汹涌的松涛,几声秋虫悲鸣,掀起凄清荒凉之感。
  此时,忽见人影一闪,那名青装七星门下,飞快地来到公羊博面前,躬身说道:“启禀掌门人,二师叔已然离开总坛,不知去向,曹杰师弟也未见踪迹。”
  公羊博闻言心下一震:“为何不报知本座,难道不怕家规的处罚么?”
  那名七星弟子道:“固守隘口弟子,均已随二师叔去了。”
  公羊博顿时气得脸色铁青,顿足浩叹,咬牙切齿,双足一顿,立时尘沙横飞,深陷五寸,显然他对门下的逆行,感到疾首痛心。
  千毒神医满怀焦虑,沉声说道:“公羊博,你门下弟子竟敢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你应负起纵容门下之责。”
  公羊博微一沉思,羞怒交集地说道:“老夫忝位掌门,帮规废弛,自难辞咎,不过,这是本门不幸,老夫还要查个水落石出,对本门叛徒予以惩处,然后谢辞掌门,遁走边荒,再不过问江湖之事。”
  杨剑萍见他神情黯淡,知道这位武林耆宿,伤心已极,遂淡淡说道:“公羊前辈要知道曹杰下落,不须远求,如今恐怕已然被虎狼吞食,只剩一堆白骨了。”
  公羊博道:“尊驾怎会知道他已丧命?”
  “在下曾亲眼目睹。”
  “另外可有参与其事之人?”
  杨剑萍目光微转,用手一指场外站立的童儿,说道:“张七杀人灭口,他曾见到,这总该相信了吧!”
  公羊博冷电似的目光,转注在那童儿脸上,沉声喝道:“你那不肖师叔,为何杀死曹杰,赶快据实说来,若有一字不实,休想活命!”
  那童儿吓的浑身发抖,神色惨变,嚅嚅道出一桩武林秘密,使场中群雄大感震惊。
  原来,七星门掌门人公羊博为人耳软心活,优柔寡断,但却有称霸江湖之心。当时天南七煞业已潜入中原,力谋发展,蛇蝎美人林媚娘看中催命符张七是个胸无城府的勇夫,并且性喜渔色,遂使出浑身解数,毫不费力使其成为她忠实的臣仆。
  六指居士深具野心,要在中原武林成立霸业,斯时七星门声势鼎盛,居然与中原九大门派抗衡,他想打下坚固稳定的基础,只有首先收拾七星门,尽得其众,因此施展阴谋,让七星门与各派相互猜疑,果然公羊博在张七鼓励之下,与少林,武当两派在嵩山少室峰决斗,而一败涂地。
  帮崛起江湖,正当发展声势之际,不想出现了一位武功超绝,嫉恶如仇的杨剑萍,使得六指居士深感隐忧,遂巧设一箭双雕之计,诬陷杨剑萍强掳千毒神医之女,以引起一场武林纠纷,而收渔翁之利。
  未料诡计阴谋竟被杨剑萍与独眼苍龙识破,只好乘真象未明之时,相继退出卧龙岭。
  公羊博听童儿娓娓细诉,不由气的浑身乱颤,须发倒坚,冷哼一声道:“叛门不肖之徒,你可知他的去向?”
  那童儿微一忖思道:“二师叔与淳于斌素有往来,恐怕已往断魂涧去了。”
  邢成听完不禁一叹,道:“公羊掌门十多年来,绝足不出卧龙岭,竟也会这样,看起来江湖中人物,要想摆脱江湖是非,那真是十分困难了。”
  杨剑萍接口说道:“公羊前辈也是名重一方人物,以他的身份,自然难与武林绝缘,但在下甚多不解,以张七那等身手,为何甘心听任他人驱策?”
  公羊博感到一阵羞惭与懊恼,悠悠长叹道:“师门不幸,出此叛门孽徒,老夫深感愧对历代祖师。”
  独眼苍龙略一沉思,肃容说道:“公羊大侠你可体会出异状么?以我弟兄所见,张七桀骜不驯,终会导致贵门变乱,这桩掳走欧阳大侠爱女之事,弄巧反拙,事实上却消弥了贵门一件叛门的巨变。”
  千毒神医站在一旁,察言观色,知道自己一时未能察觉奸谋,险些铸成大错,便万分歉疚的抱拳说道:“老夫一时莽撞,误认小侠做出这违背正义之事,言语中多有冒犯,还望宽恕我年老糊涂。”
  杨剑萍连忙还礼,正色说道:“老前辈何必自责,错在有人阴谋陷害,怨只怨在下不能抓住张七,使其当众说出情由。令媛失踪,杨剑萍一定把她救出,让你父女重聚,如此才会使我了却一件心事。”
  邢成轻叹一声,说道:“此事既已明朗,还望同心合力赶快搜寻文绮侄女,免使欧阳大侠望眼欲穿……”
  公羊博微一点头,喝令童儿引路,群雄鱼贯而行,踏着崎岖山道,径从侧门进入灵云观,顺着白石小径,扑奔那座跨院。
  武林群雄踏进院门,便已觉出情势不对,只见房中器具一片凌乱,似乎逃走之时极为匆忙。
  公羊博冷电似的眼神向四下一扫,竟未发现半点人迹,他不禁惊咦一声,喃喃说道:“难道本门众弟子,已随张七而去了么?”
  话音未落,两名道童已押解着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人走来。
  那老人抬头一看,只吓的脸色数变,两腿一软,跪伏在地,凄声悲呼道:“掌门人饶命,小老儿再也不敢了。”
  公羊博满目惊讶,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小老儿叶家祥,只为交不出钱粮,如今已被囚禁两日,还请恕老奴无知之罪吧!”
  这情形充分显示,催命符张七倚仗七星门声势,为祸乡里,鱼肉良民。
  杨剑萍目光一瞬,不禁冷哼一声,背过脸去。
  公羊博怎样也想不到催命符张七,是如此狂妄骄横,铁青着脸色,长叹一声,说道:“老伯不必害怕,本座已承认对属下疏于管教,致累你吃到苦头。”
  “掌门人你真是救命菩萨,小老儿给你叩头。”
  那老头儿嘴里说着,便真要磕下头去,公羊博伸出右掌凭空虚招,那老儿只觉一股巨大力量,把他从地下托起,竟无法叩下头去。
  公羊博想了一想道:“请问,你可知道这院中藏有一位少女么?”
  “嗯,不错,有……有的……”
  “她在何处?”
  “那位少女到此不过两日时光,终日以泪洗面,方才却被几名大汉带出去,以后便不知道了。”
  欧阳嵩闻言,一声大叫,道:“我的好女儿,你可吃尽苦头……”
  话未说完,已声泪俱下,凄厉惨状,不忍卒睹。
  公羊博吩咐童儿,把老人送出观外,然后满面严肃地说道:“叛门师弟为患地方,辱及本门师祖,应受挖目剥皮之刑,本座誓必擒得此獠,清理门户,诸位英雄半夜辛劳,且请云房待茶,公羊博还须向各位请教。”
  群雄在童儿引导之下,越过花坛丛树,踏着朦胧月色,全都面色沉重,默然无语。
  夜色暗淡,星月凄迷,只听脚步沙沙之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这座清幽雅静的古刹,显得分外凄凉与冷漠。
  穿过一个六角门,便是一座清静的院落,童儿高挑帘门,肃容入房。
  公羊博与千毒神医等人略一谦逊,分宾主落座,两名青衣童儿手捧香茗,献茶已毕,杨剑萍忍不住说道:“公羊前辈传下谕命,邀我弟兄进观,惊扰清修,还望恕罪。”
  公羊博轻叹一声,说道:“杨小侠,老夫如今不知怎样说才好。”
  独眼苍龙向欧阳嵩瞄了一眼,淡淡一笑,说道:“公羊掌门也不必过分自责,如今首先要想出营救欧阳姑娘之策。”
  千毒神医听得邢成的话,正中下怀,点头说道:“只要我的女儿毫发无伤,老夫绝不为难于你,若是有个差错,公羊兄,那就怨不得老夫不讲情面了!”
  公羊博叹道:“事已至此,决之于天,欧阳大侠,令媛的去处尚未察知,我那劣师弟怎样对待令嫒,老夫一无所知,不过,我为一门之主,决不敢妄想推诿,必要给你一个交待。”
  杨剑萍仔细思索一下,说道:“若依在下判断,张七并不能去远,一定藏在附近。”
  公羊博双目圆睁,肃容说道:“为什么?”
  “欧阳姑娘既是被几名大汉架走,深更夜晚,山道险峻,想要迅快逃走却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此事颇有一些道理。”
  “不过,断魂涧既为贵门下投奔之路,我等应循此路追寻,方不至徒费气力。”
  独眼苍龙邢成长长叹气一声,说道:“小兄弟,关于断魂涧,你可听过江湖传说么?”
  杨剑萍闻言微感惊愕,道:“难道断魂涧还有什么神秘之处?”
  千毒神医双目暴射异光,脸上神色陡然微变,道:“邢大侠,你已去过那断魂涧了?”
  邢成摇头说道:“老夫虽未去过,却知道十分清楚。”
  这句话,似乎触动公羊博满腹忧虑,叹息一声,道:“老夫亦仅听传说,断魂涧左有一座消魂宫,当真极尽恐怖之能事,不瞒诸位,老夫想来实不敢轻信,不过,断魂涧主人与叛门师弟会有交往,还要查个明白。”
  邢成淡淡一笑,道:“江湖传闻,自不免过分宣染,不过,老朽听一位契友述说,似乎比较可靠。说到断魂涧的险恶恐怖,恐怕再难寻出第二个所在了……”
  杨剑萍听了像是非常感到兴趣,含笑说道:“想救欧阳姑娘,必先要了解当地状况,以免临机失误,邢老前辈可否告知一二?”
  千毒神医也知道势态严重,这断魂涧的稳秘虽有一些耳闻,可惜尚不详尽,莫奈何一声长叹道:“邢大侠,老夫也要洗耳恭听。”
  邢成笑道:“欧阳大侠博学多闻,见识更胜老朽百倍,难道断魂涧中情势,没有听人讲过么?”
  欧阳嵩道:“老夫虽曾听说,只不过当时未曾留意,只是浮光掠影,印象并不深刻,为救我那女儿,还请不吝赐教。”
  邢成点头微笑,目光一掠满座毫侠,干咳一声,说道:“提起断魂涧,那是一处充满神秘气氛的险恶所在,据说那道绝涧毒蛇充斥,飞禽猛兽均不敢妄进一步,否则难逃群蛇馋嘴,越过断魂涧是一带原始森林,十里方圆堆满腐朽落叶,年代久远,遂构成一片天然险地,外面却经人工伪装,不露半点痕迹,但若踏入此地,就如陷入流沙之中,不论武功如何精深,也难逃死亡噩运。”
  满屋武林豪侠听的神色立变,十多道目光,一齐投在独眼苍龙邢成的脸上。
  他举起桌上香茶,饮了一口,接道:“绝涧,腐叶,构成消魂宫的天然屏障,便是那一股经年不散的腐恶之气。莫道陷身其中,单是嗅到那腐朽之毒,就够厉害的了。”
  公羊博摇头叹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淳于斌老鬼什么地方不能居往,却偏住在这块绝地之上。”
  杨剑萍双目呈露疑讶神光,道:“老前辈说的断魂涧简直是人间鬼域,难道消魂宫中人,不怕腐臭毒恶之气么?”
  邢成哈哈一笑,道:“小兄弟问的极有道理,要知道天生万物,生生相克,那消魂宫中生有一株奇树,每到春夏之交,结满白色花朵,香味浓郁,只要身旁藏有一片花瓣,就百毒不侵,腐恶之毒自解。”
  公羊博叹道:“大侠博闻广见,使老夫钦佩,不知消魂宫,除去那片天然奇险,还有何物?”
  独眼苍龙道:“消魂宫在那片险地之内,已然极难飞越,宫中更有一种消魂香,此物乃是一种奇异树木,碾制成粉,只要嗅到此香,顿时失去知觉,消魂宫之名即由此而来。”
  千毒神医眉峰微皱,喃喃说道:“消魂宫这种名儿,确是第一次听到,不知须何种药物,才能克制的了?”
  杨剑萍眉一扬,道:“淳于斌潜居消魂宫中,难道终生不出那片天险一步么?”
  邢成笑道:“那老鬼行踪神秘,只怕当代武林难得找出几个知道详情之人了。”
  千毒神医点着头,说道:“老夫却知道有一人知道宫中之情。”
  杨剑萍长眉一展,说道:“在下愿闻。”
  欧阳嵩道:“当年白仙子身入毒宫,断去淳于斌一只左臂,可惜年代已久,不知白仙子今在何处,怕早已物化了。”
  杨剑萍听他竟提起授业恩师之名,不由长眉双轩,刚要答话,突听遥远处传来一声长啸,音调高亢入云,回旋不绝,公羊博脸色微变,霍然挺身站起。
  杨剑萍闻声入耳,顿时心神一震,抱拳说道:“诸位前辈且莫惊慌,这声音极像在下师妹袁顺儿,待在下去一去就来。”
  邢成紧接着站起,哈哈笑道:“老朽和你走一趟。”
  二人离开云房,大步而去。
  公羊博哪能就此安心,遂向千毒神医说道:“不肖师弟叛反师门,老夫心下难安,却不知来人又是何等人物,欧阳大侠,咱们也去瞧瞧。”
  但见月光之下飞跃三条人影,两名七星门下高手,合力拼拒阻挡一个长发披垂的怪人。
  那大汉人怪,武功更怪,出招换式迅速绝伦,但见掌风指影凌厉怪异,只迫得两名七星高手团团乱转。
  千毒神医微一凝注,讶然说道:“来人武功诡异,看起来这两位门下,再难斗过十招,势必横尸当场。”
  公羊博眉峰紧皱,脚下微点,身形凌空飞跃而起,迅如电射星飞,直向当场激射而去。
  身形未到,只听杨剑萍高声叫道:“顺妹住手!”
  只见披发怪人似乎心神一震,双掌疾挥,闪电拍出两股掌力,乘着一击之势,飘身飞出场外。

第二十六回绝涧断魂
  袁顺儿天生神力,并得白仙子传授一身绝世武学,这两记掌力一旦推出,但见劲气如山,宛如倒海翻江,汹涌而出。
  两名七星门下早已斗得筋疲力尽,哪还承受得起这一击之力,顿时跄踉倒退八步,脸色铁青,嘴角出血。
  袁顺儿连看也不看一眼,急步上前,笑得咧开大嘴,说道:“剑萍哥,你可把我急死了!”
  杨剑萍含笑安慰她,道:“有劳顺妹担心,伏魔师太呢?”
  “师父觉得七煞帮声势日益扩大,武林浩劫业已形成,将来一场武林决斗势难避免,他老人家为了挽救此惨绝人环劫运,她要踏遍三山五岳邀请各大门派出面,让我先回南岳等候,听东方姐姐说你已离开,因此随后追来,不想……”
  袁顺儿连说带比画,竟然说个不停。
  公羊博听她说了半天,竟连一个整句话都没有听清楚,心下暗忖:“看此人面目丑恶,说话声音几如兽语禽声,怎会与这英俊挺拔的杨剑萍,这般亲昵?真是令人费解。”
  独眼苍龙笑道:“公羊掌门,我给你介绍一位异人,这位袁姑娘并非无名之辈,乃是南岳派第一高人白仙子的高足。”
  公羊博闻言一惊,双手微拱,说道:“袁姑娘到得卧龙岭,老夫愧未远迎,还望勿怪。”
  袁顺儿露齿一笑,道:“不敢……”
  公羊博命人扶那两名负伤门下,疗伤休息,陪着邢成、杨剑萍、袁顺儿等人复回云房。
  袁顺儿听杨剑萍诉说离情,以及欧阳姑娘失踪,极可能落于断魂涧的经过,不由怒气填膺,双目一翻,两道目光闪闪惊人,沉声说道:“各位对张七的狂妄暴行,应该做何处置,欧阳姑娘怎样出手营救?”
  公羊博叹道:“祸自本门而起,老夫自然愿尽全力,可是那断魂涧如此险恶,必须另想妥善方法。”杨剑萍听他口气踌躇不决,不禁义愤填胸,哈哈笑道:“请老前辈在此陪伴欧阳大侠,晚辈倒想看一看断魂涧有何险恶之处。”
  袁顺儿也赶忙随着起身,说道:“剑萍哥,我也随你走一趟。”
  杨剑萍微一点头,缓步向室外行去。
  只见两名道童,在室外守护,各持长剑,隐身于竹丛暗影之中。
  新月西斜,繁星闪烁,夜风阵阵,猎猎沾衣。
  此时,杨剑萍回忆自己身世凄凉,经年江湖奔波,查访凶徒,了断血海深仇,谁知,绝艺虽已学成,大仇依然未雪,单身只影受尽风霜之苦,如今险阻重重步步艰辛,如少林、七星派对他的妒视,七煞帮虎视眈眈,在在都对他有着无限困扰。
  他不禁仰面望着长空,一声浩叹,脚下一紧,就如飞燕掠空般的,飞身纵跃,一口气奔出五里。
  但见面前一片丛林横路,背后是一座插天高峰,满山荒草荆棘,到处乱石嶙峋。
  杨剑萍闪目四望,只见满目荒凉景象。
  他不禁长吁一口气,抖手一掌,劈向那片森林。
  这一掌,乃是他胸中苦闷的发泄,力道之强端的是威猛绝伦。
  掌力推出,划起一片强烈啸声,劲道汹涌,直如海涛翻腾,只卷得那片丛林巨干摇摆,枝叶纷飞。
  突然丛林深处,涌出一股力道,真力一接,顿时发出一声暴响。
  紧接着一条人影,腾空飞拔,直向绝峰飞登而上。
  无意发掌,却不意出现极强敌手,这确使杨剑萍大吃一惊,胸中那股郁闷之气,暂时顿敛。
  袁顺儿不待杨剑萍出声,身形一纵,快似飘风,轻登巧纵,直向峰巅爬升。
  杨剑萍大喝一声,双臂一抖,飞拔三丈,凌空一翻,身形一卷一伸,就像一缕轻烟飞落峰巅之上。
  但见那人身形削瘦,面目冷峻,嘿嘿一声冷笑道:“好精绝的掌力!”
  杨剑萍目光转动,打量来人一眼,凛然说道:“什么人?”
  那人哈哈笑道:“看不出你的目光如此锐利,难道你想去断魂涧么?”
  杨剑萍微微一怔,喝道:“要去又怎样?不想去又该怎样?”
  那人神秘一笑,道:“断魂涧乃举世第一奇险,尊驾自以为身怀绝世武学,便可查看断魂涧隐秘,恐怕只是一场梦想。”
  袁顺儿冷笑一声,猛然欺身两步,沉声说道:“断魂涧有什么神秘之处,江湖传说岂能凭信!”
  杨剑萍听这人话中有因,双目一转,摇手制止袁顺儿,要她不要激动,遂淡淡一笑,道:“尊驾怎能断定,在下是要查看断魂涧的隐秘?”
  那人冷电似的目光,向他略一打量,笑道:“你可是杨剑萍?”
  “不错,尊驾可有什么指教么?”
  “欧阳姑娘,你可认识?”
  “何止认识而已!”
  那人目光一转,神秘一笑,道:“你可知道她落身之处?”
  杨剑萍心神一震,不禁上前一步,激动地说道:“难道你知道?”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要能胜过在下一招半式,自当相告,否则……”
  杨剑萍道:“尊驾莫非想试一试在下功力?”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断魂涧乃是奇险之地,没有上乘武功、超人智慧,莫想越雷池半步。”
  杨剑萍微微一笑,道:“既然尊驾想要一试,在下就此讨教几招。”
  身形一旋,双掌交错击出,直向那人攻出两掌。
  只见那削瘦汉子连连冷笑,傲然凝立,双手交挥,劲随掌发,顿时一股强劲无俦的力道,应掌而出。
  他这一招手法诡谲迅快,杨剑萍只觉脉腕一震,顿时激起一股气流,三丈方圆寒涛狂涌,端的是令人目悚心惊。
  杨剑萍在双掌一合的刹那,双肩一晃,飘身疾退四步,心下大感惊愕。
  只见这形容削瘦,犹如病夫的汉子,却也拿桩不稳,一个跄踉,险些摔倒,目光中充满惊讶之色。
  杨剑萍凛凛目光逼视那人,冷冷说道:“你这一招可是南荒绝学,‘修罗掌’么?”
  那削瘦汉子砾砾怪笑,道:“莫看你年纪尚轻,胸中却也知道一些武林之事。不错,这一招修罗掌力,足可推山移岳,没想到你那掌上也有几成火候。来,来,来,我俩再硬拼三招试试。”
  那汉子狂傲嚣张,似乎他那手修罗掌力,旷世无两,他认为杨剑萍的武功,不过如此。
  袁顺儿艺高胆大,更是情急如火,高声喝道:“剑萍哥,这阵让给我,待我试一试他的掌下有几斤力道。”
  话落人出,纵身飘落当场,怒目凝注。
  那汉子双目一翻,只见当前站着个蓬头削腮、巨口塌鼻、丑怪的鬼魅精灵,尤其那两道眼神,令人望而生畏。
  枯瘦汉子目光一触,只惊的脊背缝儿直冒凉气,双目直眨。
  原来袁顺儿追上峰头,枯瘦汉子还未注意到她的容貌,及至双方对面而立,这才看清袁顺儿的丑怪形相,莫说动手过招,便是这个尊容,也足使人胆寒了。
  枯瘦汉子略一定神,沉声说道:“丑鬼,你能接下我这三招修罗掌么?”
  袁顺儿嘻嘻一笑,道:“接得下接不下一试便知。”
  枯瘦汉子冷冷说道:“你这丑鬼,能够吓退别人,但却无法吓退我,修罗掌力能击石成粉,撞铁成泥,我看你若是要到鬼府报到,不如趁早送你回去。”
  杨剑萍目光凝注,心中却在暗想:“这人的话并非过甚其辞,南荒鬼域的修罗掌,端的是罕世无俦,袁顺儿虽然天生神力,再加上十多年苦修,功力火候却也不差,但不知可能敌得住此人奇异武学?”
  思忖未了,突觉身侧微风飘飘,袁顺儿业已展开身法,腾身飞扑,挥手一掌拍了出去,口中叫道:“休得夸口,接掌!”
  枯瘦汉子见她飞身猛扑,不但声势惊人,而且迅快出奇,话音未落,掌力已到。
  他不禁骇然横跃,翻腕劈出一股修罗掌力。
  但听砰的一声,掌力接实。
  袁顺儿借这一震之力,凌空一个翻身,只觉胸中气血浮动,不由自主倒退两步。
  枯瘦汉子未料到这个奇丑怪人,掌力竟是如此雄浑,当时脸色倏变,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这汉子的确凶悍异常,在这一震之下,虽然内腑震伤,顿时运功护住伤势,冷笑一声说道:“想不到尔等具有此等功力,有胆量的随我来!”
  话音一落,身形疾转,飘身前行。
  袁顺儿一招得手,得意非凡,转望杨剑萍一眼,塌腰举步,如飞而去。
  杨剑萍知道袁顺儿心地忠厚,深恐坠入那人奸计,遂也只好紧蹑二人之后,风驰电掣般奔入崇山峻岭之中。
  这一带峰岭异常荒凉,衰草在劲风里起伏,夜枭声声鸣,蛇狐悲乱窜,乱石参差,登山跃岭竟无一条宽整登山之路,只好拔草斩荆,踏着山峦石角而上。
  好在这三人都具有一身绝顶轻功,纵跃奔腾,快如流矢,霎时已奔出十里开外。
  东方天边已露曙光,大地显得一片灰白,杨剑萍的一袭青衫,已被露珠儿打湿,一夜奔波,觉得有点疲惫。
  转眼之间,突闻那枯瘦汉子哈哈一笑,抬头一看,只见他身形一晃,飞身跳下绝壁。
  袁顺儿大叫一声“剑萍哥,这小子要逃!”
  杨剑萍长吁出一口气,展目向四下望了一眼,但见这座峰头,有一块宽约丈二的平坦之地,略一沉吟,说道:“这一带穷山荒岭,想已离那断魂涧不远,咱们还是调养一下精神,也好迎接一场激斗,何况渡过那片险地,还要大费一番工夫!”
  袁顺儿觉得此话深为有理,二人在峰头寻了一块干净青石,盘膝而坐,面向东方,吐纳均匀,然后运功调息,瞬刻已入浑然忘我之境。
  杨剑萍虽在运功调神,在这极端险恶的环境里,早存警惕之心,只要是风吹草动,十丈开外均可听出声响。
  袁顺儿天生异禀,只需略事休息,便可恢复原有的精神,她半睁双目,静静望着四野,似乎成了杨剑萍的护法。
  就在杨剑萍运功调息之际,疏林中缓步走出来一个葛衣白发,两道白眉低垂过目,相貌奇古的老人。
  但见他面带浓霜,目光十分阴森,怪异的相貌,令人不寒而栗。
  这长眉老人冷电似的目光一瞥,腮边映起寒意彻骨的阴森笑意,大袖飘拂,径向二人停身之处走来。
  袁顺儿怎能让他接近杨剑萍,当时一声暴吼,挺身而起,沉声喝道:“站住,不准你再前进一步。”
  长眉老人阴恻恻一笑,怪声怪气的说道:“嗯,看不出你竟敢在这儿撒野。”
  袁顺儿怒喝道:“你是什么人?”
  长眉老人横了她一眼,胸膛一挺,手抚白髯,傲然说道:“你想知道?不晓得害怕么?”
  袁顺儿听他话语轻浮,大有藐视之意,不由浓眉一扬,沉声说道:“你不要说,姑娘也不要听,趁早快点滚回去。”
  这句话只骂得长眉老人心中冒火,冷笑一声,道:“出言无状,狂野的丑怪,你能阻止的了么!”
  话声一落,侧身疾掠而过。
  这老人身法怪异,身形闪动迅快绝伦,袁顺儿不禁一惊,翻掌一挥,劈出一股强劲力道,口中冷哼一声:“还不站住,看掌!”
  长眉老人似已料到有此一招,但见他大袖一拂,卷起一股雄浑潜力,迎向击来之势。
  砰然一声,顿时沙石横飞,劲风四溢。
  袁顺儿却未料到这长眉老人一拂之势,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力道,顿时眼前金星乱迸,身形疾退三步。
  长眉老人狂傲不可一世,却未想到这丑怪的人儿,掌力如此沉雄浑厚,双肩一晃,顿时横跨半步,愕然瞪视,心中大感惊讶。
  袁顺儿虽然心中震惊来人的功力,但在此时怎肯罢手,略一定神,陡然双掌一分,欺身直上。
  长眉老人冷笑连连,双掌一错,就要……
  此时,杨剑萍业已行功完毕,微睁双目,见那老人神光奕奕,身法掌势大异中原武林,不禁心头一凛。
  “顺妹住手。”杨剑萍轻呼一声,挺身而立,面向长眉老人说道,“这位前辈尊姓高名,有何见教?”
  袁顺儿看见剑萍出声相阻,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身形一矮,止住前冲之势,悄然退往杨剑萍身后。
  长眉老人上下打量杨剑萍几眼,脸上升起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阴阳怪气地一笑,道:“老夫淳于斌,你可听说过这个名字?”
  杨剑萍闻言心神一震,他在邢成口中已知道此人便是消魂宫的主人,便即接声说道:“久仰前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眉老人脸色一沉,说道:“断魂涧方圆数十里,早已列入禁地,莫说是人,就是飞禽猛兽均休想侵入,难道你不怕死么?”
  杨剑萍觉得这老人说话过分骄横无礼,不禁一股怒火直往上冲,但他勉强抑止激动的情绪,缓缓说道:“在下杨剑萍惊扰宝山清静,是为时势所逼,还望鉴谅。”
  “那为什么?”
  “前辈可认识七星门下张七?”
  “不错,老夫认识这个人,难道你是为张七而来?”
  “前辈只猜到一半。”
  “嗯,还想找谁?”
  “欧阳姑娘。”
  “你是说千毒神医之女?”
  “不错,正是在下要寻之人。”
  长眉老人横眼一望,仰天长笑,道:“你知道她落于此地么?”
  杨剑萍何等精明,鉴貌辨色,便已猜出十之八九,淡淡一笑,道:“在下虽不敢确定,想来也不会错得太多。”
  长眉老人微一沉吟,陡然嘿嘿一阵怪笑,道:“既然你已知道,老夫也就不便隐瞒,不过,想要老夫释放此人却不容易,必须有相当代价,否则,不要妄生邪念。”
  杨剑萍双目眨了几眨,微一沉思,慨然说道:“前辈乃是当代武林成名人物,挟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难道不怕江湖中人哂笑?”
  长眉老人双目神光流动,哈哈笑道:“你想游说老夫?”话音微顿,接着又是一声长笑,说道:“告诉你,老夫不吃这一套!”
  杨剑萍眉峰一皱,凛然说道:“那么老前辈想以什么作为代价?”
  长眉老人手摸白髯,眼望苍穹,摇头摆尾,神采飞扬地说道:“欧阳嵩乃是当代神医,千毒谷蕴藏着无数稀世良药,第一,我想讨取一些千年老参和几株冰魄雪莲;第二,要他那柄鱼肠剑;第三,这一项老夫难以出口……”
  杨剑萍对这当前老人已生厌恶之心,他知道千年老参与那冰魄雪莲均为百年难见的稀世灵药,不料他还贪心不足,还有第三项……
  这老儿话音一顿,便已觉出这一项更为重要。
  杨剑萍心念转动,微哼一声,心中老大不自在,但仍竭力抑止胸中的激动,缓缓说道:“这一二两项已是举世难见之物,但欧阳前辈看在爱女份上,也许会忍痛割爱,可是第三项又是什么?”
  长眉老人双目异光暴射,沉声说道:“老夫要他把你杀死,必须剑上见血,方才算数。只要欧阳嵩答应下来……”
  话尚未完,袁顺儿已经大叫一声,说道:“老鬼如此可恶!”
  话未落,飞快劈出一掌,径向长眉老人胸前压去。
  长眉老人哈哈一笑,道:“你想动手?只怕你难逃老夫一掌!”
  话声中,身形一晃,侧身疾进,双掌疾推而出。
  杨剑萍已知淳于斌乃是当代魔头,修罗掌力已臻化境,袁顺儿虽然孔武有力,功力却远较自己相差甚多,若以她的功力,势难力拼,这一掌若真的实力相接,袁顺儿定必吃亏。
  心念一动,身形轻飘,右掌以虚还实,迅若电光石火,神妙莫测地点向长眉老人脉腕之间。
  长眉老人双掌刚刚推出,忽见眼前人影一晃,一缕指风业已袭到,当即心头一震,甩腕旋身,单掌护胸,举目看去。
  但见杨剑萍巍如泰山,面含微笑,那股潇洒英挺雄姿,犹如玉树迎风,一双俊目正向他投来,只听他缓缓说道:“老前辈施展这种煞手,对待晚生下辈,不怕失身份么?”
  长眉老人满目惊异的冷哼一声,道:“你这一式透骨点穴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杨剑萍未料这长眉老人,竟能一口道出自己施展的武林罕见绝学,心下敬佩,淡淡一笑,道:“肤浅之学,难登大雅,还请前辈指教。”
  长眉老人双目一瞬不瞬,凝望半响,嘿嘿冷笑道:“怪不得六指居士视你为他平生劲敌,今日所见,果然不虚,就凭这一招透骨打穴手法,便可纵横天下,睥睨群雄了。不过,老夫却不会被你吓住,假使你有什么真材实学,就该到我消魂宫一行,老夫扫榻恭候!”
  说完,身形一转,缓步飘然而去。
  这长眉老人来的猝然,去也飘忽,令人对他的喜怒无常神秘神态,有一种难以捉摸之感。
  袁顺儿见他去远,不由笑了起来,说道:“这老头儿怪死了,看他来势汹汹,好像了不起,哪料却是虎头蛇尾,萍哥还没有打他他就跑了。”
  杨剑萍轻吁一口气,说道:“顺妹,不要轻视这老头儿,看他那神秘行动,这趟断魂涧之行,必定会暗施手脚,咱们还要多加留意。”
  红日西沉,落霞满天,杨剑萍偕同袁顺儿顺着荒凉满目的山势,披荆斩棘,踏着没胫衰草乱石前行。

第二十七回误饮消魂酒
  这一带山岗起伏,峰峦连绵,满眼都是森林茂草,却不见一个人影,几如进入荒蛮不毛之地。
  前行越过两道山峦,山势更见险恶,不但山势湿滑难以驻足,遍山茂草中蛇虫更逐渐加多。
  杨剑萍忖度形势,大既已离断魂涧不远,连忙轻喝一声:“顺妹亮家伙,小心蛇虫。”
  袁顺儿久处深山,这种情形虽属初见,但她究竟异于常人,毫不流露半点恐惧之色。
  她听到杨剑萍的呼喝,含笑应了一声,“呛呛锵锵”,银光一闪,长剑已入掌中,说道:“剑萍哥,这一带山势极为难行,我来给你开路好么?”
  袁顺儿忠厚诚朴,对杨剑萍的爱护与尊敬,发于内心,溢于言表。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瞪着心目中崇敬的杨哥哥。
  杨剑萍怎会不知道袁顺儿的用意,他很了解顺儿的身世,与那一身超绝的功力,并知道她有不畏毒蛇的本能,遂含笑点头说道:“那么就辛苦你了!”
  袁顺儿听他答应,嘻嘻一笑,不再多言,身形一顿,腾身跃起,掌中长剑展动,劲风生啸,一路疾行,只惊得蛇虫乱窜,纷纷趋避。
  杨剑萍乘势双肩连晃,直向一道绝壁扑去。
  身形方才站稳,只听袁顺儿惊咦一声,说道:“剑萍哥,你来看,这是什么?”
  杨剑萍目光微转,只见袁顺儿面对崖边一块石碣呆呆发怔。
  原来那块石碣年代久远,在风雨的侵蚀下,字迹已然模糊不清,石脚又被山上坠落的石屑尘沙埋没,若非特别注意,还真会忽略过去。
  袁顺儿目如冷电,敏锐异常,这块石碣虽不能瞒过她的眼神,可是却无法认明石碣上的字迹。
  杨剑萍闻声,赶步飘身,来到石碣前面,低头仔细看了一眼,但见石碣之上,写着:“断魂涧毒蛇出没,行人……”
  以下埋在土中的字,不用思索,想必是警戒行人之语。
  杨剑萍挺起身来,双目向四外打量一眼,长吁一口气道:“顺妹,这已是断魂涧地带,这一带是消魂宫第一道主要防地,咱们千万不可大意了。”
  袁顺儿嘻嘻一笑,道:“我知道……”
  话音未落,只听一块巨石背后响起一声冷笑,接着说道:“知道什么!人到断魂涧,魂飞魄又散。你们两个还想活着出去么?”
  紧接着一股刚劲潜力,激射而至。
  巨石背后隐藏之人,不容杨剑萍看到形貌,猝然出手袭击,掌力沉浑,出招狠辣,设若换上一人,恐怕要当场峰头溅血,陈尸绝域。
  杨剑萍虽然出道不足三年,可是所遇的都是武林中顶尖高手,每一次就增加交手经验一次,日积月累,交手经验,却也相当老到。
  当他陡然听到人声,顿时心下一震,早已提气凝功,小心戒备,果然不出所料,一股劲风骤然从石后推出。
  杨剑萍冷笑一声,沉声说道:“你是谁,暗地伤人,岂是英雄本色……”
  话随掌发,右臂一震,掌心发出一股力道,迎向劈来的掌势。
  袁顺儿在一侧看的清楚,心下顿时大怒,暴吼一声,左掌使足十成真力,猛然拍射而出。
  这一掌,是袁顺儿真力所聚,更是在暴怒之中出手,势道更见威猛,只听轰的一声,顿时尘沙蔽空,落石如雨。
  原来这一掌正劈在那块巨石之上,巨石被她那凌厉无俦掌力击碎半尺大一块,巍立的巨石也被一击之势,震的倾斜滚动。
  一阵震天雷鸣,声激四野,那块巨石翻滚飞腾,跌下百丈绝壁。
  石后隐藏之人,未料及这一双来人具有如此身手,心中震骇,顿时展身飞拔而起,便要撤身退走。
  袁顺儿大声一笑,双肩一晃,快逾电光石火,横身拦住去路,沉声叫道:“还想走么?这是你的报应临头,小子认命吧!”
  话出掌发,左掌一推,发出一股凌厉无伦的强劲力道,右剑一圈,使出一招“飞鸟寻巢”,平胸刺去。
  那人在仓促之中,依然机警异常,身形侧闪,左掌封闭攻来一掌,右臂拂向攻来长剑,一声厉啸,斜纵而出,似乎就要逃出圈外。
  袁顺儿轻喝一声:“好小子,武功不弱。”
  掌剑齐施,连环攻出,倏忽之间,攻出三剑五掌。
  这八招,迅如雷霆经天,但见剑影重重,真力如山,有如排山倒海一般,径向那人要害攻去。
  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怎经得住剑光掌势连环进攻,接过五招,便已气喘吁吁,神色大变。
  但此人虽知这一战凶险异常,也不得不拼尽残余真力相争。
  过招出招,出招应势,均有分寸,绝不能给人以可乘的间隙,不但能攻,并须还能自守,才可保持不败。
  袁顺儿一招得手,哪还让他有喘息的机会,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招招玄妙,虚实莫测,式式凌厉,真力激荡惊人。
  那人勉强接到第八招,已然累的汗如雨下,惊的心房乱跳。
  但听一声断喝,紧接着一声闷哼,顿时人影倏分。
  那人摇摆不定的身形,就像酒醉一般,一晃两晃,终于站立不稳,咕咚翻身栽倒,哇呀一声,喷出满天血雨。
  袁顺儿肩头一晃,纵身跃退三步,目光微注,举袖拭去额前汗迹,笑道:“这小子还真够棘手,若不是那招……”
  杨剑萍双眉紧锁,说道:“咱们初进断魂涧,便伤了消魂宫一名高手,很显然,这附近一带,消魂宫早已有了准备。顺妹,咱们要乘此时机,越过涧去。”
  袁顺儿想了一想,笑道:“断魂涧毒蛇无数,有这讨厌之物阻挡,却也不可轻视,不过,我却有一个方法,不知是否妥当。”
  杨剑萍未想到袁顺儿还有她的主意,遂淡淡一笑道:“你且说一说看。”
  “断魂涧既然毒蛇肆虐,何不找一个替身,去饱群蛇馋腹?”
  杨剑萍看她一派天真,忍不住哈哈一笑,道:“荒山野岭,行人绝迹,莫说愚兄不敢有此念头,即使有这念头,却也无人可寻。”
  袁顺儿目光微转,道:“你可愿意寻一替身之人?”
  杨剑萍道:“顺妹,这样做岂不过于残忍?”
  袁顺儿笑了一笑,道:“这个人八成已难活命,何不让他代替,一来可以解决蛇群阻挡,二来也给恶人一个惨厉的恶报。”
  杨剑萍举目望了一眼,轻叹一声,道:“就依顺妹……”
  袁顺儿听了,伸臂一掠,把那狙击的大汉夹在肋下,急步向前飞驰。
  他二人顺着山势,盘旋而下,眼前一道山河,狂流怒吼,白浪滔天,这时,月已东升,水面金光闪闪,在那激流之中,果真出现不少毒蛇,昂首张目,毒信伸缩,栖身在涧中岩石之上。
  袁顺儿望了一眼,只见杨剑萍眉峰微皱,似在忖思渡涧之策。
  但这条阴河宽约十丈,激流飞溅,浪花四射,河床虽然不深,但在湍急激流中极难驻足,只有涧中岩石,可做踏足之地,可是,毒蛇盘据,险恶异常。
  正在忖思未决之际,袁顺儿却已举起手中垂死大汉,奋力掷向河中,耳畔只听扑通一声,顿时水花飞溅。
  岩石上栖身的毒蛇,不下百数条,骤闻水声,纷纷跃入水中。
  水流迅疾,那汉子躯体载沉载浮,顺流而上,激流中蛇头乱窜,快如电射,尾随而去。
  杨剑萍长吁一口气,不禁赞道:“顺妹,果然机智胜过愚兄……”
  袁顺儿听他夸奖,早已眉开眼笑,未等他把话说完,便已接口说道:“好了,萍哥,赶快渡河吧!”
  刚要举步,只见山口里拥出几名身穿锦衣,红布包头,手捧雪亮钢刀的大汉,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微黑,脸色阴冷的雄健大汉,正是催命符张七。
  但闻一声长笑,说道:“杨剑萍,我猜想你也该到了。”
  杨剑萍蓦见他在此时此地出现,便知道欧阳姑娘十有八九是落在消魂宫中。
  他不禁冷冷说道:“欧阳姑娘现在何处?”
  催命符张七眼神乱转,皮笑肉不笑的道:“你想知道她么?可惜迟了一步。”
  杨剑萍闻言一惊,道:“为什么?”
  催命符张七哈哈笑道:“若要知道,还请进宫一见,便会明白。”
  杨剑萍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左手一招“云开现日”,迎胸拍出一掌,右手长剑一抖,幻出万道精芒,闪电劈出。
  催命符张七已经尝过他的苦头,哪里还敢稍存狂妄藐视之念!身子微晃,避去攻来之势,扬掌还招,“推窗望月”封架攻来一掌,右手青钢鹅眉刺,一招“怪蟒伸腰”,反击过去。
  眨眼斗过十招,催命符张七偷眼一看,但见杨剑萍天龙剑法使开,虹影连闪,剑气弥空,的确凌厉、玄妙兼而有之,不禁心头一震,闪电奔雷般攻出三招,乘势飘身跃退,冷哼一声,说道:“小辈休要张狂,有本领就进谷中。”
  话音一落,身形一闪,带领几名健汉退入山口。
  话音一落,身形猛然拔升而起,凌空一转,一式“野鸟入林”径向三五丈外涧中岩石落去。
  但见他身形一落,脚尖轻点,复又腾身而起。
  袁顺儿同样施展轻身绝学,恍若星凡跳跃,疾如流星飞渡,眨眼已达彼岸。
  陡听草丛中一阵暴响,袁顺儿微一注目,只见一条乌黑似墨,长约八尺,遍身鳞甲闪闪发光的巨蛇,昂首张口,毒气喷射,腥臭袭人,飞扑而至。
  袁顺儿何等身手,身形微侧,呼的一声,劲风掠过,那条毒蛇竟然一击扑空。
  月光下,剑光电闪,顿时怒血飞溅,跌落茂草之中。
  袁顺儿剑斩毒蛇以后,高叫一声:“萍哥,快过来嘛!”
  此时杨剑萍怎能迟延,双肩一晃,奔了过来。
  他二人渡过断魂涧,转面一看,但见成群毒蛇在水中飘浮,昂首蜿蜒游行,口中喷出雾样水珠,令人一望之下,只觉遍身毛发耸立,脊背生凉。
  杨剑萍见状,轻喝一声:“顺妹快走!”
  顿时展开绝纱轻功身法,直向山缺口奔去。
  才到达山口附近,蓦然山口里响起一阵狂笑,杨剑萍凛然一惊,抬头看去,有个人影一闪而没。
  他虽满腹疑云,虽感觉进入山口,便距那座消魂宫不远,但这也是步步惊险之地。
  可是,已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势,当下剑眉双扬,轻喝一声:
  “哪里走!”
  双肩一晃,欺身直上,冲进山口。
  举目略一瞻顾,但见山口内是一片丛林,森森郁郁,绿荫如盖,一望无际,林内幽暗难辨东西,一股腐恶之气扑鼻欲呕,他不禁愕然停下脚步。
  袁顺儿似乎极为明了他在想些什么,露齿一笑,道:“这座森林,看来险恶异常。”
  杨剑萍微一颔首,并未答言,目光一转,突然脸上映出微笑道:“林内幽暗不明,不但易被偷袭,而且地下预设的陷阱,防不胜防,咱们何不越林而过。”
  袁顺儿被他一言提醒,嘻嘻笑道:“咱们越林而过,看来他们是白费心机了。”
  话声一落,顿时各展身形,飞身拔升,跃登树梢,径向森林深处闯入。
  天逐渐暗了下来,夜已降临大地,这座幽谷寂静若死,四野一片模糊,没有人声,也没有犬吠,阵阵腐臭味从林内散发出来,又被夜风吹散开去。
  寒气骤增,阴风刺骨,杨剑萍一提丹田真气,顿感一股热流弥漫全身,催动周身血脉,加速运行,阴寒再难侵入肌肤。
  树梢奔腾,不同平地,落足腾身,均须正合尺寸,稍有不慎,便有技断身坠的危险。
  虽然他二人都具一身上乘轻身功力,奔行三里,也已是热汗淋漓。
  正在迟疑犹豫之际,突听一个低沉声音,传了过来。
  “杨大侠,果然智慧超人,老夫敬佩至极。消魂宫早已准备妥当,欢迎二位侠驾光临!”
  杨剑萍闻声知警,愕然回顾,但见东南方树木比较稀少,在那层层绿障之中,现出一片屋角飞檐,这声音犹若游丝,在半空中回旋激荡,声虽不高,听得却如近在耳畔。这种奇异的功力,能够百步传音,功力之高极难想象。
  但他天性高傲,虽知已被发现形迹,且这片险恶的森林强敌环伺,但依然毫无畏怯之心,身形一转,直奔向那片房屋。
  他二人一先一后,电驰星飘,飞落森林边缘,目光转动,四面打量一阵,只见这一片稀疏的森林,广约百亩,在这片土地之上罗列着十多处亭台楼阁,最近处也在五丈以外,估计凭自己轻功,实难一跃而过,中间又无可资借力之处,势必跃下树梢,可是……
  他正在忖思飞渡之计,忽听耳畔响起一个低沉声音:
  “林下是一片浮沙,绝不可轻易尝试,老鬼诱你来此,居心叵测,淤泥浮沙不易落足,你何不借木飞渡,想你决不会办不到吧!”
  这声音来的怪异,竟不像淳于斌的口吻,显然是一位武林同道,暗中相助。
  心下忖思,转目急视,但见长林漠立,不见半点人影。这时,杨剑萍已觉出暗中有人,顿时胆气一壮,双掌交挥,立即发出一片暴响,断干残枝,飞落遍地。
  袁顺儿见状,双手握住一截古松虬枝,微一用力,立即折断,双臂一抖,抛向那座高楼。
  他二人动作奇快,眨眼地面上已被树木枝干铺成一条道路。
  只听消魂宫中那低沉声音复又响起。
  “这片流沙阴河,乃消魂宫第三道屏障,尔等也算得聪明透顶,竟然被你察觉,老夫扫榻恭候,不必犹豫,就请进宫吧!”
  杨剑萍扬声答道:“晚辈不揣冒昧,特地拜谒,还请宽恕!”
  话音一落,一提丹田真气,看准落足之处,纵身而起,脚尖一点断木,借力跃起,接连两个纵身,落在实地之上。
  抬头一看,只见这座消魂宫规模虽大,却不像中原的寺院,中央是一座巍峨的佛殿,绣幛低垂,佛龛中不知供奉哪位神祗,四周散布着一些亭台楼榭,又像俗家庭园,怪异的景象,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袁顺儿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萍哥,这座消魂宫有点怪道。”
  杨剑萍向她摇摇手,暗示不要出声,举足跨步,试探着直向那座大殿走去。
  相距远在两丈以外,只听大殿中声音又起,这一次却是宛若沉雷一般,震的耳畔嗡嗡不绝。
  “哈哈,贵客远来,请坐!”
  杨剑萍被这阵雄浑声音,只震的心神一荡,连忙镇慑心神,向大殿微一拱手,说道:“不敢,晚辈打扰清修,还须前辈见谅!”
  却听响起一阵狂笑,道:“好说,你的来意,老夫早已知道了。”
  杨剑萍慨然说道:“欧阳姑娘身子薄弱,难受痛苦煎熬,欧阳前辈痛失爱女,我们身列武林,冤恨纠缠实也难免,但应该以光明磊落的胸襟,了结恩仇,岂可以挟持弱女为手段,老前辈乃当代武林奇人,怎能够听从小人之言,做出贻笑江湖的事情?”
  这番话,义正辞严,表面上非常客气,骨子里却隐蕴讥讽,那声音顿时寂静半响,方才说道:“依你之见?”
  杨剑萍长眉一挑,朗声说道:“若依晚辈之见,还请高抬贵手,晚辈自然感激,他日欧阳前辈也会登门拜谢。”
  又听那人纵声大笑道:“小侠不辞辛苦,想必此时已然腹饥口渴,这件事却是轻而易举,老夫何乐不为。”
  话音一顿,突见两名青衣小婢,从疏林之中姗姗走出,那声音复又一声长笑,道:“秋月、春香,你两个请这两位小侠至爽心轩待茶,不得慢待佳宾,如有不周之处,当心皮肉受苦。”
  那两名青衣小婢,闻言神色一变,赶忙上前施礼,燕语莺声的说道:“小婢伺候,公子请吧!”
  杨剑萍觉得这消魂宫非常神秘,有一种阴森恐怖气息,淳于斌既未出面现形,也未动武出手,竟唤来两名小婢,不知此举的用意,但他具有磊落的胸襟,既入虎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遂哈哈一笑,道:“前辈盛情难却,晚辈拜领,不过……”
  那声音,似乎极为缓和的说道:“小侠难道不起疑虑之心?”
  杨剑萍道:“江湖虽然险诈,我杨剑萍却不放在心上,固然奸谋得逞,未必问心无愧。”
  那声音一声慨叹道:“老夫自入江湖,遇见你这样的少年英雄,还是第一次。去吧!欧阳姑娘之事,老夫还须考虑一下。”
  杨剑萍听了,微一躬身,便随两名小婢走去。
  “爽心轩”在大殿的西南,四周种植着翠竹青松,环境也还清幽可人。
  年龄较大的女婢,急步登上石阶,推开楼门,就案上取过蜡烛,随手吹弹去烛灰,昏暗的烛光,陡然明亮起来。
  杨剑萍虽然表面一派平静,暗中却在运功戒备,偕同袁顺儿进房落座。
  那年龄较小的青衣女婢,焉然一笑,道:“公子请坐,小妾替你取茶解渴。”
  年龄较长的女婢笑道:“王爷的威势真是吓人,我在这里伺候,你快点去吧!”
  青衣小婢回首望着杨剑萍焉然一笑,转身出房而去。
  杨剑萍眼看四下无人,房中只有自己与袁顺儿,青衣女婢站在身侧侍候,遂淡淡一笑,道:“我只道进入宫中,难免一场凶杀恶斗,不想却出乎我意料之外。”
  顺儿目注女婢,笑了一笑,道:“消魂宫未必如你想像的那般松弛,在我看来却是戒备十分森严,不过未曾发动罢了。”
  杨剑萍道:“我也有如此想法,消魂宫决不会放过咱们。”话音一顿,转面向青衣女婢一笑,道,“你在宫中居住日久,对这地方应该极为了解,不知宫中何处最为险要,何处最为神秘,能不能略示一二?”
  那女婢看见杨剑萍的那一笑,顿觉心底深锁的一缕柔情,破胸而出,一颗芳心突突乱跳,两颊飞起两朵红云。嘴唇张开,欲诉宫中隐秘……
  陡然想起违反宫中戒律,所受的惨绝人寰的酷刑,不禁心神一凛,脸上笑容顿敛,换上的却是哀婉幽怨神色。
  杨剑萍目光一触,不由淡淡一笑。
  只听房外轻轻一声咳声,先前那名小婢,手捧托盘进来,盘里摆列着四色茶肴,一壶美酒,一盘热馒头。
  酒菜少时摆列好,杨剑萍一日辛劳,水米未进,不见饮食也还罢了,一见之下,只觉香味扑鼻,饥火难禁。
  小婢执壶斟上美酒,其色澄碧,芳香四溢,袁顺儿生来素食,抓起馒头往口中直送。
  杨剑萍美酒当前,举怀畅饮,两名女婢娇柔万端,媚眼横飞,一女捧壶,一女殷勤劝酒。
  谁料三杯未尽,便已觉得天旋起转,头脑昏沉,不由伏案睡去。
  袁顺儿见状,不由焦急起来,连呼几声,竟然毫无反应,这时,她已知道陷入老鬼的奸谋,心下一急,伸臂探掌,径向青衣女婢抓去。
  两名青衣女婢在杨剑萍饮下三杯美酒之际,便已悄然退到门侧,当袁顺儿出手之时,早已一溜烟的逃出爽心轩。
  袁顺儿心急如焚,背起沉醉中的杨剑萍,飞步出房,身形一掠,刚要……
  但闻一声断喝,翠竹深处,拥出两名锦衣红巾大汉,横刀竖目,阻住去路。
  袁顺儿在情急之下,也不发言,大吼一声,拔剑在手,信手一挥,直向两名大汉扑去。
  那两名锦衣大汉,虽慑于袁顺儿的声势,但受命而来,怎敢怠忽,连忙舞动钢刀,撒起闪闪寒光,分为两路合力夹攻。
  袁顺儿身法剑势虽属上乘,但身上还背着杨剑萍,不免碍手碍脚,交手十多回合,依然无法脱围而出。
  夜色深沉,厉啸阵阵,声声扣人心弦。
  蓦见夜色中,一条迅快人影如飞而至,袁顺儿抬头一看,不禁心头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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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4 11:09: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回恩怨难分
  桂魄高悬,蟾影曳地,如云的轻雾,掩盖着神秘的消魂宫。树木亭台,与那矗立地面的怪石,若隐若现,似有还无,竟似鬼魅般的恐怖形象。
  袁顺儿背上背着杨剑萍,虽然她力大体健,却也觉得十分吃力。
  那两名锦衣大汉挥刀抢攻,仍然未占到半点便宜,反被逼得团团乱转,可是袁顺儿也无法摆脱这两个人的拼命纠缠。
  陡见疏林暗处,宛若幽灵一般出现一人,缓步而出。
  那人方一露面,便已沉声喝道:“住手。”
  那两名锦衣大汉闻声一震,各自劈出一刀,双肩一晃,撤身疾退。
  袁顺儿正满怀焦急,忽然压力骤然松了下来,她微一喘息,抬头看去。
  但见月影下站着长眉毛老人淳于斌,两道威凌四射的目光,向她瞪视,脸上露出严肃而冷酷的神色。
  袁顺儿把背上的杨剑萍扶正,凛然说道:“老前辈你为什么派人截击,我的萍哥他吃醉了!”
  她心地忠厚憨直,哪知道江湖中的险恶,而且语汇不多,说出话来词不及意,更觉吃力。
  淳于斌望了袁顺儿一眼,冷笑一声,说道:“老夫以美酒佳肴待客,自问待你等已尽地主之谊,未想到,借酒撒疯,扰乱消魂宫的安宁,分明藐视我宫中无人……”
  袁顺儿自觉得理亏,欠身说道:“老前辈不要误会……”
  说未说完,只见长眉老人冷笑一声,长眉一挑,双目神光顿炽,直如冷电激射而出。
  “若不给你惩戒,怎能降服武林群雄?袁小侠你就留在此处,休想出宫半步。”
  话音一落,陡然四周暗影之中,闪出十多条人影,齐向她停身之处,一步步逼来。
  袁顺儿抬头转目,这才知道“爽心轩”四周疏林巨石暗处,均已布下人手,犹若天罗地网一般,被团团围住。莫道杨剑萍神志不清,既使他仍有迎战之能,想要冲出“爽心轩”也要费一番手脚。
  袁顺儿心神一凛,急退三步,沉声喝道:“老前辈想做什么?”
  长眉老人纵声一笑,道:“袁小侠,老夫劝你要识时务,抛下兵刃,俯首臣降,老夫不会亏待两位,否则……”
  袁顺儿眼看势头不妙,心里一急,顿时脸色一沉,左掌疾出,快似电闪,蓦然抓向淳于斌前胸。
  掌招迅疾,似实还虚,玄妙至极,隐然罩向对方胸前四处大穴。
  淳于斌白眉一扬,嘿嘿一声冷笑,脚下微动,业已横踏半步,大袖一拂,顿时卷起一道罡风,骈指疾出,直向袁顺儿点去。
  这一招诡异迅快无与伦比,指风飒飒,凌厉惊人。
  袁顺儿见状,大吃一惊,赶快沉臂,旋身,挥剑横斩,紧接着一个盘旋,撤身飞纵。
  淳于斌经验老到,似是早已看透袁顺儿心灵隐处,身形一长,探臂举掌,但见他五指箕张,闪电抓到。
  袁顺儿背着杨剑萍跃出不及两丈,陡见疏林花影下闪出三条锦衣红巾大汉,横刀怒目,沉声喝道:“未得王爷令谕,休得前进一步!”
  袁顺儿眉峰一皱,知道今夜只有拼命恶斗,否则,绝不能善罢甘休。
  心念一动,右腕一抖,掌中长剑幻出一片精芒,迅急无伦攻出一剑。
  就在她剑方递出,忽觉背上一紧,杨剑萍的肩头竟被淳于斌抓住,在一声震天狂笑之中,身形不稳,向后一个跄踉,杨剑萍的身子,已被身后之人夺去。
  这一下,只惊的袁顺儿神色一变,转面一看,只见那陷入昏迷的杨剑萍,已落入敌人之手。
  淳于斌手中抓着杨剑萍,向地上一抛,喝了一声:
  “把他拿下!”
  当即奔来两名大汉,掳住杨剑萍退出场外。
  袁顺儿只恨的牙关咬紧,怒目圆睁,她虽然对这长眉老人武功的奇诡玄奥感到震惊,但在这时她似已决心要抢回杨剑萍。当下暴喝一声,剑化璇光,凌空飞舞,直向长眉老人卷去。
  激怒之下发招,声势威猛凌厉,势道之强,直如泰山压卵,这一招出手,袁顺儿已使出全身功力,白眉老人虽然武功精妙,也觉得怵目惊心。
  心中一震,愕然倒退三步。
  袁顺儿哪顾得有无凶险,冷笑一声,如影随形,右剑一挥,使出一招“春风化雨”,当顶洒落,左掌平胸疾推,使出一招“移岳开山”,掌剑兼施,闪电攻出。
  这接连几招抢攻,已激起白眉老人胸中怒火,大喝一声:
  “想要找死,何必如此心急。”
  袁顺儿悲忿交迸,冷哼一声,说道:“要想活命就快点放了我那萍哥哥,不然,我就和你拼了。”
  她虽口中答话,掌剑之势并未放松,掌挟风雷,剑荡银虹,直向长眉老人罩去。
  长眉老人怒道:“你真以为老夫怕你么?”
  话音一落,陡然身形连晃,欺身而上,但见大袖飘拂,掌指纵横,顿时剑光掌影搅在一处。
  这一场惨烈空前的拼命决斗,正在难分难解之际,忽听白眉老人大喝一声,紧接着耳畔响起一声大震,顿时人影倏分。
  白眉老人神色倏变,身不由己,倒退五步。
  只见袁顺儿双目凶光乱射,手捂肩头,就如醉汉行路,身形连晃,退出两丈,伸手扶住一株小树,喘息吁吁。
  白眉老人双目中怒火复炽,转目电扫,但见四周健汉满脸都是惊愕神色,握刀抡捧,环绕四周,竟然吓得呆若木鸡。
  他把目光缓缓收回,复又落在袁顺儿丑怪的脸上,冷笑一声,道:“你掌下还有几成功力,老夫自出江湖,罕遇敌手,想不到中原武林还真有几个能手。不过,你想胜过老夫还差一筹……”
  袁顺儿胸中气血沸腾,连忙暗提真气,护住肩头伤势,但一想到杨剑萍,豪情又起,她正要重整旗鼓,挺身而出……
  突听半空中一声清彻长啸,一条迅快人影,飘然堕落袁顺儿身畔。
  这人来得大出场中众人意料之外,使得全场群雄心中一怔。
  袁顺儿神色一凛,横剑护胸,急转双目望去。
  但见面前站着一个白发萧萧,面色红润,庄稼人装束的老人,手里提着一根长有三尺的旱烟杆,两道神光充沛的眼神,正向她看了过来。
  袁顺儿双目流露诧异神光,嘴唇启动,欲言又止。
  那老人笑了一笑,说道:“老夫迟来一步,不想铸成大错,姑娘业已受伤,不宜再战,杨小侠之事,早晚要有个交待……”
  淳于斌手捋白髯,长眉轩动,两道目光凝注在那老人脸上,拱手说道:“寒山有幸,未想到名震两湖的白大侠也赶到了,前年江湖上一别,想必无恙!”
  老龙神白玉祥哈哈一笑,说道:“好说,听说你淳于斌竟然跻身王位,可喜可贺!”
  淳于斌脸色微红,冷漠的一笑: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想必大侠早已明了个中道理。大侠光临,必有见教。”
  白玉祥淡淡一笑,道:“萍踪浪迹,随心所至,偶尔路过,闻听断魂涧险恶重重,故而探看一下,未想得遇故人……”
  淳于斌双眸运转,哈哈笑道:“大侠还能记得淳于斌,使我深感荣幸,小弟别无可敬,聊备水酒一杯,不知白大侠可肯赏脸?”
  老龙神白玉祥,微一摇头,说道:“王爷盛情心领,不过,老朽有一事请求,还请不要拒绝!”
  淳于斌傲然一笑道:“大侠请讲,只要不伤害‘消魂宫’声威,兄弟竭尽所能,愿为大侠效力。”
  白玉祥早已看出淳于斌的心意,但他城府深沉,仍然不露出一点迹象,点头笑道:“那老朽就太感激了!”
  淳于斌微微一笑,道:“知己之交何须客套,大侠你说吧!”
  白玉祥道:“这位姑娘乃女流之辈,想你何等身份,胜之不武,请看薄面交老朽带走如何?”
  淳于斌目光转动,嘿嘿一笑道:“若是别的事情,淳于斌都可以考虑,不过这女子对本宫威胁极大,老夫怎能纵虎归山,留下祸根?”
  老龙神白玉祥手捻飘垂胸前白髯,目中陡然激射出威严光芒,冷笑一声,道:“淳于兄还记得昔日江湖相遇的往事么?那时少林、武当、昆仑、点苍四大门派……”话未说完,淳于斌便已接口恨恨说道:“不提往事,老夫还不会生恨,当年老夫进入中原,不料遭到各大门派之嫉,派出人手四处跟踪,这才惹起那场决斗,至今仍耿耿于怀。今日若放走此人,难免惹火烧身,日后必招来一场龙争虎斗。”
  白玉祥见他竟然一口拒绝,心头火起,目光微转,按下胸间怨气,沉声说道:“淳于兄,当真不给老朽面子?”
  长眉老人淳于斌傲然昂首,面寒似冰地说道:“老夫实难从命!”
  老龙神白玉祥冷笑一声,回头向袁顺儿说道:“姑娘你且退出断魂涧去,看他又当怎样!”
  袁顺儿天生异禀,又得名师指点,内功修为已极精纯,在他二人对话之时,闭目运气行功,自疗伤势。
  当白玉祥向她问话时,但见她双目一睁,精光四射,含笑躬身说道:“老前辈指示怎敢不听,只是……”
  白玉祥望目转了淳于斌一眼,概然说道:“你的伤势可还要紧么?”
  袁顺儿道:“多蒙关怀,晚辈伤势已无妨碍。”
  白玉祥道:“既然如此,快些出山去吧!”
  袁顺儿虽心中惦念着杨剑萍,但转目打量形势,锦衣大汉四周环伺,顿兴悬殊之感。
  转而一想,不如退出断魂涧,邀请五凤仗义相助,出于武林道义,必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心念一决,略一躬身,返身大步直向来路冲去。
  淳于斌一见,哈哈大笑,道:“袁小侠,你走得了么?”
  话声中,大袖一挥,顿时四外响起几声断喝,四五条人影,已经飞扑上来。
  袁顺儿目光转动,略一打量形势,左掌一扬,强劲力道激射而出,径向左面逼来大汉攻去,右手长剑一挥,洒出万道精芒,攻向右侧与正面攻来大汉。
  一招两式,劲风狂啸,挟着森森剑气,卷向对方。
  但闻两声惊呼,夹杂着一声惨厉哀号,顿时人影一分,袁顺儿趁势飘身,业已逸出重围。
  长眉老人见她有如出山猛虎,掌剑使开,几名锦衣大汉竟然阻挡不了,不禁心下暴怒,右臂一挥,举掌直向白玉祥劈去。
  老龙神白玉祥抖肩侧让,冷哼一声,右掌一推,径向劈来之势迎去。
  真力一合,立时劲风怒卷,罡风激荡,白玉祥乘势飞身跃起。
  淳于斌在一震之际,身形一退,蓦见白玉祥竟然借势要走,不禁勃然大怒,暴吼一声,脚尖点地,飘身而起。
  突听耳畔响起一声阴冷的声音,喝道:“淳于斌你想做什么?”
  这声音寒意彻骨,令人心悸,紧接着一阵强劲力道,迎头罩下。
  淳于斌心神一凛,凌空翻腕,拍出一记修罗掌力。
  但见眼前人影一晃,一条迅快无俦的人影,飘落当场。
  淳于斌抬头一看,不由得一皱眉头,两道目光都是惊讶之色。
  原来当前站定一个老婆婆,白发萧萧,手拄龙头拐杖,脸色阴沉似水,正是玉罗刹柳月英。
  但见她冷哼一声,说道:“十年不见,不知你已学得这一手修罗掌力,老奶奶自信还不会怕你,今日天色不早,改日再来领教!”
  话音一落,转身紧随白玉祥身后赶去。
  这一双奇侠武功绝高,偕同着袁顺儿犹若行云流水,步履如飞,眨眼消失他们的背影。
  淳于斌眼看他等离去,也并未发令阻挡,直瞪着双目,心下好生懊恼。
  若论淳于斌的那身稀世绝学,与那老龙神白玉祥不过在伯仲之间,他虽未必能输他一招半式,但若胜他也无确实把握,不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他早已知道玉罗刹的功力,并不在白玉祥之下,何况还有那丑陋的袁顺儿,忖度形势,知道容他退走,免得徒伤和气,还可保存一分实力。
  淳于斌眼望着几人消失的背影,发出一声慑人心魄的森森冷笑,喃喃说道:“让你暂活一时,如今杨剑萍已落在老夫掌握之中,就是你逃到天涯海角,也终难逃出我的掌心……”
  一朵乌云遮蔽了天边明月,山风荡起遍谷松涛,消魂宫人已散去,呈现着一片幽暗与冷静。
  杨剑萍睁开惺忪倦眼,抬头一看,但见左侧一个二尺高低的石洞,吹进一阵寒风,使他顿时为之一振。
  低头忖思方才景象,暗感诧异,眼前不见袁顺儿的身影,自己却横卧在墙角下的一堆茅草之中。
  心下一惊,便要折身而起,不料身才抬起,只觉双手不灵,支持不住,复又倒了下去。
  这时,杨剑萍才觉出双手已被人捆得紧紧的,顿时惊悟,中了老鬼怀柔奸计。
  猛然双臂使力,两腕一震,竟未把绳索挣断,低头仔细一看,原来捆绑双手之物,是一条手指粗细,光滑透明的鹿筋。
  这种鹿筋坚韧无比,并且极富弹性,凭你武功再高,气力再大,只要被此物捆住,也休想动得分毫。
  杨剑萍此时心下止不住焦躁与忿恨,他深悔自己疏于防范,饮酒误事,自己死不足惜,可叹欧阳文绮陷入消魂宫,芳心欲碎。恍惚已然看见她那愁苦的神情,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含着满眶热泪在凝望着自己,又似乎听到那幽怨的叹息。
  目光微一转动,忽见脚边闪耀一缕银光,心下一震,举目看去……
  咦,那是一柄锋利匕首,不知是谁遗落此处……
  他心中一阵欣喜,伸手拾起,仔细看了一眼,这柄匕首长约一尺,锋利如霜,竟是一柄纯钢制就的上好钢刀。
  杨剑萍略一沉思,伸手捡起,双足夹牢刀柄,捆牢的双腕向刀锋上一按,耳畔只听“喀嚓”一声轻响,那条坚韧无比的鹿筋绳索,应手折断。
  一缕晨曦透过小窗,室中事物均可一目了然,杨剑萍环顾四周,微一打量形势,但见这一间青石砌就的石壁,四壁坚硬如铁,右侧小窗被鸡卵粗细铁栅覆蔽,想要冲出这间石室,犹如登天之难。
  他在无可奈何之中,蓦然掌上凝聚九成以上真力,手握铁门,往怀中猛带,岂知此举,枉费力气,竟是纹丝不动,毫发无伤。
  一天在焦灼不安中过去,杨剑萍犹若笼中野鸟,费尽心思,依旧难越雷池半步。
  终于,他颓然一叹,跌坐茅草之上,呆呆发愣。
  一时思潮起伏,追今怀往,他感到他的身世,是那样凄凉与不幸,原指望学成绝世武学,亲手歼仇,哪知浪迹天涯,大愿未偿,虽然仗剑江湖,锄奸去恶,却遭群奸之忌,历经艰险,受尽苦痛,如今陷身石室,想来难逃悲惨的劫运。
  天逐渐暗了下来,石室中一片漆黑,他这时也有些倦意,盘膝端坐,默默运功调息养神。
  不知经过多久时光,突然耳畔听到石室门外,响起极为轻微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铁链响动,“喀”的一声,门儿骤然开放,一条纤瘦人影一闪而入。
  杨剑萍微微一怔,凝目望去。
  但见那是一个身穿青色劲装,外披元青披风,肩上斜插长剑,云髻高挽,外罩一块大红罗帕,身段玲珑的女子。
  他在一望之下,已然认出那正是几度相逢,对他有着神秘情感的林媚娘。
  林媚娘满面惶恐,神情紧张,身形一现,便已说道:“你怎如此粗心大意,快点随我来!”
  话中似乎有一种幽怨之感,显然她对杨剑萍被困石室,已经芳心如焚,好不容易才窥得机会,赶来启开石室铁门,施以援手。
  此时,杨剑萍对她的出现,心情异常矛盾,也不知是感激,是憎恶,是欣慰,还是烦恼。
  林媚娘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光,摇头一叹,道:“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不想逃出老鬼的魔掌么?”
  杨剑萍心中微一转念,拱手说道:“多谢姑娘援手之恩,我杨剑萍永铭五内……”
  话音一落,大步向门外走去。
  林媚娘默默随后退出门外,幽幽说道:“消魂宫不同其他寺观,更与我那冷月山庄无法相比,这消魂宫步步奇险,处处暗布机关,尤其淳于斌秉性多疑,机诈万端,贱妾深知相公对我心怀疑虑,其实贱妾只不过深爱相公,并无他意,此番冒险施救,定已使那淳于斌起疑,想我乃是在宫中作客,如今势难久待,还请相公珍重,就此别了!”
  话完,娇躯一侧,掠过杨剑萍身畔,匆匆而去。
  杨剑萍看这林媚娘神态异于往日,她那柔情似水,媚态迎人的神情,竟然变得如此幽怨,满脸严肃,这情形颇出意料之外。
  他长吁了一口气,不由暗中庆幸,暗自忖思:
  “这林媚娘恰在此时出现,幸亏她未施展狐媚手段,她若不顾一切,那还真是不敢想象……”
  思量中,目光转动,打量当前情势,但见眼前是一条地道,宽约六尺,两壁都是青石堆砌,两丈以外悬挂着一盏松油灯,火光熊熊,照得眼前通明。
  他正要举步前行,突见人影一闪,杨剑萍赶忙运集功力,凝神戒备。
  只见林媚娘复又出现地道之中,急步向他走来。
  杨剑萍心中一惊,沉声说道:“姑娘还有什么话要说,在下洗耳恭听。”
  林媚娘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杨相公莫非害怕看见我么?”
  杨剑萍被窘的俊脸微红,讷讷说道:“在下并无畏怯之意,只是觉得……”
  林媚娘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已接口说道:“觉得讨厌是不是?”
  杨剑萍被她言语一逼,有口难言,不禁微摇了摇头,道:
  “在下与姑娘所走的道路不同,七煞帮与在下结下深仇大恨,而姑娘却在我被困之中施以援手,是恩是怨已扰乱我的心,我虽然对姑娘不太了解,却也不是如姑娘所说的‘讨厌’。”
  林媚娘长吁一口气,顿时脸映娇笑,说道:“只要你有这一句话,我就已感到满足了。”话音一顿,复又一声叹息,道:“若以我的容貌,自难与武林五凤相比,而我又复误入歧途,满身污秽,不过,我却是深深爱你,不管你对我的看法如何!”
  杨剑萍淡淡一笑,道:“得蒙姑娘错爱,在下只有心领了!”
  林媚娘看他一派冷漠神态,止不住心下燃起酸意,冷笑一声,说道:“杨相公你好狠的心……”
  杨剑萍抬头看去,只见林媚娘那一双消魂荡魄的柔媚眼光,正落在他的脸上。
  目光一触,杨剑萍干咳一声,连忙垂下头去,不敢仰视,身形一转,大步向前走去。
  林媚娘轻叹一声,说道:“杨相公慢走!”
  杨剑萍停下脚步,转面肃容说道:“姑娘这番前来,就是为了表达你的心意么?”
  林媚娘冷笑一声,说道:“你不要以为逃出石室的幽禁,便可畅行无阻,这座九旋迷宫,无人指引,休想跨出一步。”
  杨剑萍哈哈一笑,道:“这却不劳姑娘费心,莫说九旋迷宫,就是再险恶的阵式,我也要闯他几遍。”
  此时,林媚娘柳眉双挑,心下燃起怒火,冷哼一声,说道:“杨剑萍,你不要自视过高,姑娘也不为难你,看你无人指引,可能走出迷宫!”
  她已激动真气,猛然转身疾驰,如飞而去。
  杨剑萍腮边映现傲然微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急步向甬道尽头奔去。
  甬道两侧排列着两行铁门,竟有四间之多,甬道尽头一排石级,直达洞外。
  他不禁暗笑,林媚娘大言欺人,这九旋迷宫竟是如此平常,丝毫不见奥妙之处。
  心下想着,脚下不停,眨眼之间,已达洞外。
  杨剑萍打量四周一眼,只见自己停身之处,正是一座精巧的花园,树木葱笼,花草扶疏,还有布设的假山鱼池,环境十分幽静,不过寂静的使人有种阴森的感觉。
  他看清当前情势,顿即飘身前行,穿过花树,绕过鱼池,沿着曲折的甬道,放足疾奔。
  哪知道旋绕一刻,抬头一看,地道出口赫然入目,他不禁心下一阵惊愕,暗想:“怪哉,这甬道虽然曲折,在他自己的意念中,分明冲向花园之外,却怎么又回转原处?”
  这一次已然留心,转身向右侧小道奔去。
  接连数次,累试不爽,都是左盘右旋,又回到原来停身之处。
  明月经天,夜风如缕,杨剑萍接连狂奔将近两个更次,依旧无法越雷池一步,他不禁胸中怒火大炽,恨声不绝,暗自喃喃说道:“九旋迷宫果然奥妙无方,难道真能够把自己禁住?”
  他虽不信这邪门阵法,能够把他禁住,但事实上,却是寸步难行。
  杨剑萍正感怒火难抑,突听花树之间,哗啦一声暴响,他不由心下一震,举目望去。
  但见草地上,出现无数毒蛇,当前而来的是一条全身赤红鳞甲,长达丈余的赤练蛇,昂首张目,快如飘风,直向杨剑萍停身之处扑来。
  四外百十条大小不一的毒蛇,紧随赤练蛇的尾后,跟踪飞驰。
  杨剑萍见状,心下一凛。
  他在翡翠谷学艺之时,也曾见过毒蛇无数,在他意念之中,赤练蛇中最大不过三尺,口中剧毒,沾身即死,可是今夜所见竟然大得惊人,可以说平生罕见。
  此时,杨剑萍拔剑在手,凝目注视,只要四周毒蛇有向他攻击的趋势,立即挥剑迎击。
  但见那条为首的赤练毒蛇,在相距一丈左右停了下来,灼灼双目,向他怒视,口中嘶嘶低啸,百余条毒蛇似乎听到警告,纷纷停止前进,竟将杨剑萍围在核心。
  一分一秒在极度紧张中过去,蓦然,赤练蛇一阵呱呱快叫,身子凌空跃起,疾如电射,直向杨剑萍头顶盘落。
  杨剑萍早已准备,长剑一展,幻出一片璇光,脚下微错,飘身越过群蛇,向一片草地落去。
  “砰”的一声,赤练蛇已被长剑劈中,凌空跌落一丈开外,但这条怪蛇麟甲坚硬异常,竟未被斩为两截,翻身一滚,复又向他扑来。
  杨剑萍身子一落,只觉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低头一看,只惊得魂飞天外。
  原来地面上横卧着一条巨蟒,火信吞吐,像貌狞恶至极,不料他身形迅快,脚尖竟点中蟒蛇七寸之处。
  那条巨蟒冷不防受到一击,顿时激怒,血口箕张,迅快无伦地盘向他的右腿。
  此时杨剑萍被群蛇围攻,他虽然一身绝学,但对这群毒蛇,却有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感。
  眼看巨蟒血口已到,百忙中,扬腕出掌,砰的一声,击在蟒头之上,顿时蟒首粉碎,血雨飞溅。
  杨剑萍掌击巨蟒,掌势尚未撤回,那条巨大赤练蛇又已飞扑而至。
  此刻四周大小不一的毒蛇,均已发动,一时腥风四起,蛇身飞舞,漫天遍地,不顾一切的拼命冲击。
  杨剑萍身陷群蛇阵中,剑斩掌劈,身形连闪,苦斗不已。
  但蛇是一种冷血动物,在饥饿难耐之下,不顾生命,前赴后继,奋勇直前。
  杨剑萍眼见毒蛇数量过多,乘虚击隙,防不胜防,不由心下暗想:
  “我与这班畜生何必徒费力气,倒不如避之为上。”
  意念一决,顿时剑势一紧,接连杀死两条飞来的毒蛇,脚尖微点,腾身凌空跃起,半空一个翻身,直向一株参天古树落去。
  猛然闪目,只见那株参天古树虬枝之上,盘绕着一条巨蛇,杨剑萍一惊之下,半空挥剑劈出。
  那条巨蛇翘首昂望,忽见银虹耀目,想要闪避却是迟了一步,耳畔只听“嘭”的一声,如击败革,碗大的蛇头虽未被斩落,却也被打得全身一颤,骨断筋折。
  杨剑萍身法奇快,身形一落,复又腾身而起。
  但见他腾身半空,忽起忽落,宛若一头苍鹫翱翔天际,眨眼功夫,业已跃出十多丈外。
  杨剑萍一路腾身,飞跃避开蛇群攻击,他停身在一株古松虬枝上,目光微转,忽见不远处一座小楼,纱窗闪烁着昏黄的灯光。
  他不由心中一动,立刻双臂一抖,凌空飞拔,直向那座小楼掩去。
  杨剑萍身轻如燕,落地无声,他那轻灵的身子,轻飘飘就像柳絮迎风般的,落在楼上栏杆之上,紧接着双臂一晃,飘落窗外。
  他满腹怀疑,眇着一目,隔着窗隙向里望去,只见楼房中,临窗案前坐着一个面色苍白,不见一点血色的女子,那正是历尽千辛万苦,冒险犯难,搜寻未遇的欧阳文绮。
  他不由心中一动,仔细向房里张望。

第二十九回九旋迷宫
  这时的欧阳姑娘蓬头垢面,双目哭得红肿,满面悲恻,面对纱窗默默出神。
  身后站着个中年老妇,她虽然年近四十,仍然风骚入骨,眉稍眼角流露着无限荡意,但见她嘿嘿一笑,道:“姑娘不要太固执了,王爷已经算是够忍耐了,倘若你再不答应,惹恼了王爷,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欧阳文绮猛然回头,啐了一口,柳眉一竖,恨恨说道:“好没有意思,我却不知道你家王爷,是受哪一位皇帝诏封,要我看来,不过是草莽强盗而已。我欧阳文绮虽然称不得名门闺秀,却也是大家儿女,颇明礼义,尤重廉耻,像你这把年纪还要助奸为恶,真是不知羞耻的东西!”
  那老妇人被她骂得脸色由红转青,眉间隐现一缕煞气,但在转瞬之间,复又恢复平静,嘻嘻一笑,说道:“姑娘骂得痛快,你要明白一点,若不答应下来,只要我向王爷回话,定有你的好看。”
  欧阳文绮冷笑一声,说道:“不答应,就是不答应,姑娘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哟,我的好姑娘,小小年纪就这样说生论死?要知道好事当前,及时行乐,到那时候欧阳大侠看着木已成舟,也不会怪着你的,何况,我家王爷虽然大了几岁,却在武林有着崇高地位,只要时机一到,立即挥军北上,封王拜爵只是时间而已……”
  杨剑萍听了,只觉浑身汗毛直竖,他作梦也未想到淳于斌还有这般野心,但转而一想,不禁哑然失笑。
  思忖之间,只听欧阳文绮冷笑一声,说道:“狂妄老夫,还有这样幻想,真是自欺欺人!清廷虽然进入中原,倾覆明室,孤臣孽子均恨之切骨,可是淳于斌是何等之人,竟然想要受清廷册封,莫道我欧阳文绮,便是中原武林得知,也要一致声讨,他在武林这一点些微成就,也将付之东流。”
  那老妇人闻言,鼻孔中冷哼一声,说道;“你敢藐视我家王爷?”
  “何止我看不起他,更对他的倒行逆施感到悲哀。”
  “哼,大胆,你越说越不像话,难道我不敢打你么?”
  那老妇人被欧阳文绮一阵数落,顿时双目一瞪,欺身而上,右掌一扬,便要力劈而下。
  窗外响起一声冷哼,纱窗暴响,烛火频摇,一条人影迅如闪电,飞身扑进楼中,右掌伸缩,点中那老妇人胸前三处大穴,只听她一声闷哼,连喊都未喊出一声,身子咚的一声,跌翻在地。
  欧阳文绮突见窗外飞进一人,心中一惊,讶然后退三步。
  猛抬头,借着灯烛之光,微一凝注,不禁满怀疑云,又惊又喜的说道;“你……你可是杨剑萍大侠么?”
  杨剑萍点了点头,说道:“姑娘眼力不错,在下正是杨剑萍,大侠之誉不敢当。”
  欧阳文绮目光向横陈地上,四脚朝天的中年妇人看了一眼,缓缓移注杨剑萍脸上,轻吁一口气,说道:“这妇人坏死了,萍哥,我这样叫你不知道你喜欢不?”
  杨剑萍背负双手,仰面望着窗外,心中升起无限感慨,轻叹一声说道:“在下家遭不幸,父母双亡,剑萍浪迹天涯,孑然一身,姑娘不弃愚蠢,呼我为兄,我当然乐于接受,不过却委屈了姑娘!”
  欧阳文绮闻言,满脸愁容顿消,换上一副欣喜的神色,嫣然一笑,说道;“萍哥,你太客气了,我也是孤身一人,虽然家父钟爱得无微不至,但心灵上总觉得空虚,如今有了萍哥,就又多了一个疼我的人了!”
  这姑娘多愁善感,经年少见笑容,她这妩媚的一笑,直如春花怒放,美妙至极。
  杨剑萍看着她那天真无邪的笑靥,也不禁呆了一呆,两道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那娇靥之上,摇了摇头,淡淡一笑说道:“得邀姑娘青睐,是在下的荣幸,目前消魂宫把咱们困在九旋迷宫中,还是趁早寻路出山,也免得欧阳前辈为姑娘寝食不安。”
  欧阳文绮微然一愕,笑道:“小妹自幼身子单弱,不适合练习武功,但在闲暇无事的时候,常常浏览家父藏书打发孤寂的日子,对于奇门遁甲之类,虽然未曾深入研究,我想九旋迷宫必然也是按照五行八卦排列而成……”
  杨剑萍摇头一叹,道:“愚兄困在这迷宫之间,奔走一夜,竟未冲出阵外一步。”
  欧阳文绮笑道;“五行八卦阵法,脱不出奇门遁甲范围,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再配合八卦玄妙莫测的变化,所谓的九旋大概是指九宫而言。”
  杨剑萍未想到这弱不禁风的少女,竟然对奇门之术有着浓厚的兴趣,盈盈浅笑,侃侃而谈,他轻声一叹说,道:“愚兄虽然听人讲过九宫八卦之术,可惜并未留心,今日身临其境,才知其玄妙,非持技可以抗拒!”
  文绮见他一片茫然神色,微微一笑,说道:“小妹对于奇门之术,只是一知半解,今日咱俩既然陷入困境,那只有大胆尝试,测验一下我对奇门的理解,是不是附合……”
  杨剑萍对着窗外窥视一眼,说道:“小妹胸罗其才,愚兄愧不能及,天色不早,咱们趁着黑暗冲出阵去。”话音突然一顿,眉峰一皱,继续说道:“小妹莫看这座幽静花园,却暗蕴奇险,方才愚兄险被蛇群所伤,却不知那群毒蛇退去没有!”
  欧阳文绮微一凝思,笑道:“萍哥,你方才可是向西而行?”
  杨剑萍微微一怔,道:“不错,你难道是诸葛再世,怎会一猜便中?”
  欧阳文绮笑道:“八卦玄奥,你所走的正是惊门,越过伤门,恰正触动阵中机关,毒蛇才会向你攻击,若是走景门,转杜门,再转入生门,虽然有惊,却也不会伤及毫发,就可畅行无阻,转出阵外……”
  二人低言絮语,杨剑萍这时已识出欧阳文绮,虽然手无缚鸡之力,胸中却是满怀珠玑,不禁暗自钦佩不已。
  骤然楼下响起一阵人声,来人似乎不止一个,只听一人声音宏亮,真力充沛,咳了一声,说道:“那小妮子一天未进饮食,不要把她饿坏了!”
  另一人嘻嘻笑道:“王爷不必担心,我等奉命相劝,决不敢轻慢,她已饮下参汤,还怕饿坏她的身子么。”
  那响亮的声音,略停一下,哈哈笑道:“你小子还很会办事,只要好事成就,我要好好的赏你!”
  “那就多谢王爷了!”
  欧阳文绮听见那声音,如见蛇蝎,只惊得脸色倏变,把娇躯埋在杨剑萍胸前,颤声说道:“萍哥,你看怎么好,他们又来了!”
  杨剑萍目光急转,举手向床后一指,说道:“小妹,你且藏在床后,来人由愚兄一人对付!”
  欧阳文绮热泪盈眶的说道;“萍哥,我怕……”
  杨剑萍轻拍着她的香肩,安慰她道:“不要怕,愚兄自会料理!”
  “你可要小心啊!”
  “绮妹放心!”
  欧阳文绮转身走向床后,隐藏起来,但见杨剑萍“扑”的一声,吹熄灯火,房中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杨剑萍身法奇快,就在灯火一熄之际,身形微闪,掩在楼口暗处。
  身形刚刚藏好,只听楼梯一阵轻响,不多时,便听那宏亮声音,惊咦一声,说道:“蒋翼,房中怎么没有灯光?”
  另一声音接口说道:“年轻少女当然害羞,我那蠢婆一定已把她说服,王爷只管上楼,门下要告退了!”
  但听那宏亮声音一阵狂笑道:“说得也是,我怎这样不了解女人心思!”
  紧接着“吧”的一声,似是用手掌击在肉上。
  “好,老夫上楼,你且退下!”
  “是!不过,王爷事后可不要忘了我!”
  话音一顿,一阵楼梯乱响,想那名蒋翼之人,已经退下楼去。
  杨剑萍侧身掩藏楼口暗处,听得这番话,早已气得咬牙切齿,暗忖道:“这淳于斌的确是个万恶不赦之徒,这一大把年纪还要想入非非,不但要坏少女贞操,还要掳夺欧阳前辈珍藏的稀世之宝,似这狠毒奸恶之徒,岂能留他多活半日……”
  思念未了,只见楼口黑影一闪,一条修长身影举步踏进房中。
  这老魔似是犹存顾忌,陡然停下脚步,举目向房中探察,口中喝道:“蒋嫂……”
  他连叫两声,并未听见房中回声,当即陡生疑念,高声喝道:“欧阳姑娘,本座已到,还不出来迎接!”
  淳于斌分明知道姑娘不会答言,而他出言喝叫,意在试探房中形势。
  一分一秒悄悄过去,淳于斌停身房外半响,未见房中有任何动静,这才纵声大笑,缓步进房。
  杨剑萍看得真切,掌下凝足七成功力,双掌平胸推出。
  淳于斌果然不愧武林高手,陡觉背后寒飚罩体,强烈无伦,心下一凛,看也不看,双肩一晃,左跨一步,右臂一抖,顿时卷起一股真力,迎向袭来的掌力。
  真力一触,顿时劲风激荡,罡风狂卷,房中器皿震得一阵乱响,纷纷跌落楼板之上。
  淳于斌虽然内力深厚,但在仓促间出招迎击,未免吃亏,竟在一招之下,双肩一阵乱摇,踉跄抢前三步,这才拿桩站稳。
  这时的淳于斌已失去安详肃穆神态,发髻松乱,双目尽赤,加上两道过目白眉,几如酆都城逃出的恶鬼一般。
  但杨剑萍似乎在一招硬拼之中,略占上风,只是双肩一晃,便已稳住身形。
  淳于斌两道恶毒的目光,落在杨剑萍的身上,阴森森一阵狂笑,道:“好哇,老夫未料到你会来到此地。”
  杨剑萍冷哼一声,说道:“老鬼,杨剑萍只道你是位杰出武林英雄人物,却没有想到如此鄙卑无耻!”
  淳于斌白眉无风自飘,双目神光暴射,阴恻恻地说道:“物竞天择,优胜劣败,老夫一时打错念头,却被你侥幸逃脱,可是九旋迷宫玄奥神妙,激得老夫性起,立即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杨剑萍被他一说,顿时想起自己在群蛇攻击中的情景,不禁怒火大炽,冷笑一声,说道:“在下误中奸计,今天要和你一清此怨!”
  话声中,跨步欺身,脚踏中宫,左掌一翻,右掌一招“飞花拂柳”,径向淳于斌攻去。
  掌起狂飚匝地,劲道排山倒海般涌至。
  淳于斌左掌一挥,拍出一掌。
  掌力相接之下,淳于斌只觉对手这一掌,真力迸发,当场震退三步。
  这招硬拼,只激得淳于斌长眉乱颤,大喝一声:“好雄厚的掌力!”
  微一定神,双掌齐出,但见掌影如风,眨眼攻出三掌两指,分袭杨剑萍五处大穴。
  杨剑萍眼看对方掌势展开,不禁激起万丈豪情,双掌交挥,身形连闪,出招换式连连抢攻。
  正动手之间,突听楼下一阵暴喊,火光触天,五七名大汉已将小楼团团围住。
  淳于斌一阵狂笑,道:“好小辈,既然这样不知好歹,凭你休想逃出消魂宫,倘若不识时务,只有自取灭亡了。”
  杨剑萍劈出一掌,说道:“休得夸口,消魂宫这班狐鼠之辈,怎能挡得住我!”
  淳于斌连斗二十余招,竟未得手一招半式,顿时凶心暴起,脚尖一点楼面,身形飞射,越出窗外。
  杨剑萍心有顾虑,停身窗前,向下一看,但见楼下火把高烧,为首站着一个形貌枯瘦的汉子,指手画脚,正与淳于斌低声倾谈。
  他心神一凛,转面看去,只见欧阳文绮已经缓步移向自己身畔。
  她那天真无邪,朴实无华的脸上,竟是那样出奇的平静,眼望窗外略一探视,幽幽说道:“消魂宫高手众多,淳于斌阴毒险诈,他等似已觉出萍哥武功出众,不容易制服,正在商讨对付你的计谋,我深自悔恨不谙武功,不能与你并肩杀敌,反而使你受累,为今之计,须在淳于斌尚未采取行动之时,你一人突出重围,切勿以我为念!”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欧阳文绮的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
  杨剑萍双眉微皱,说道:“小妹不要难过,愚兄已下定决心,要大开杀戒,若救不出绮妹,誓不离开此地。”
  欧阳文绮轻叹一声,说道:“萍哥,你乃当代豪侠之士,何必为了小妹,甘心毁在消魂宫中……”
  此时,杨剑萍转目一望,只见楼下人手愈聚愈多,他有心背负欧阳姑娘突出重围,但碍在男女授受不亲,怎可污及她的清白,心思辗转,顿使这聪明绝顶的杨剑萍茫然无计。
  但闻淳于斌的声音喝道:“杨剑萍,你已被困小楼之上,便有登天之能,也休想突围而出,老夫限你即刻俯首就擒,否则就让你尝尝消魂宫毒药弩的滋味。”
  话音一落,立即机簧乱响,弩箭就像飞蝗般的纷纷向楼头飞落。
  杨剑萍见状,心神一震,连忙伸手一拖,把欧阳姑娘移向窗后,沉声喝道:“淳于斌,以你在武林中的身份,与在下一决强弱,还不失本色,暗箭伤人,难道不怕被江湖中人耻笑么?”
  淳于斌哈哈笑道:“老夫胜你可说是易如反掌,但却没有工夫与你纠缠,有本领可敢下楼吗?”
  杨剑萍被激得双眉一挑,但在转念之间,勉强按下心头怒火,微一忖思,爽朗一笑,道:“既然夸口,何不叫人退出十丈,我怕你无此胆量!”
  淳于斌凶悍成性,哪还忍受得住,大喝一声:“你等且退,老夫不相信你有什么超人武学!让他下楼交手,莫让他笑我宫中无人!”
  枯瘦汉子躬身一礼,话语连声,举手一挥,顿时人影乱闪,眨眼退出十丈开外。
  枯瘦汉子目光一横,傲然笑道:“杨剑萍,人已退去,就请下楼来领死吧!”
  这小子正在耀武扬威,扬扬得意之际,不料话音未落,已然寒风罩体,当下心中一惊,塌腰旋身,扬臂挥掌,只听“砰”的一声,顿时被震得血气翻腾,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一晃,两晃,跌翻在地。
  来人身法快得出奇,场中淳于斌等双目只顾注意楼上动静,掌势半提,准备杨剑萍一旦出现,立即发掌攻击。
  岂料楼上还未发觉异状,蓦听衣袂飘风之声,转目一望,小蝎子蒋翼竟已负伤倒地。
  淳于斌急转目光,只见月光下站着二人,一个乱发披垂,衣衫褴褛,在那乱发下闪烁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独目,手拿一条青竹棒,看形状极像一个乞丐,那正是威震武林,武功绝世的独眼苍龙邢成。
  在独眼苍龙身侧是个奇形怪状,几如山野的披发怪人,双掌微提,双目正向淳于斌看来。
  长眉老人淳于斌目光一触,便已认出来人正是曾经交过手的袁顺儿。
  这老贼目光连闪,见来人仅此二人,不禁胆气一壮,嘿嘿一阵冷笑,道:“看不出尔等还有这点机智,竟然闯进九旋迷宫,难道不想活下去了?”
  独眼苍龙哈哈一笑,道:“想死的并非老朽,而是你这老鬼!”
  长眉老淳于斌脸色一沉,说道:“老夫虽然想死,可是没有人敢让我死,你这老花子不想死,老夫却算准你已到西归之时。”
  袁顺儿看得已经不耐,暴喝一声:“老鬼!死与不死要看你的行为,我那萍哥,人在哪里,还不快说实话么!”
  淳于斌嘿嘿一笑,道:“丑鬼,你问的可是杨剑萍么?”
  袁顺儿微一点头说道:“不错,他在何处,老鬼若不放出我那萍哥,决不与你善罢甘休!”
  淳于斌向楼上望了一眼,阴森森一笑,道:“可惜尔等迟来一刻,如今想见杨剑萍,只有到鬼门关去相见了!”
  这句话,只听得邢成和袁顺儿心神一震。
  袁顺儿止不住热泪盈眶,伤心欲绝,顿时野性勃发,大喝一声,飞身疾扑而上,双掌交挥,闪电般拍出两掌。
  淳于斌见状,腮边映现神秘的冷笑,双肩一晃,疾退三步。
  突见淳于斌身后飞出两条人影,四掌齐出,联手抢攻。
  袁顺儿满腔悲忿,双掌使开,招招劲力激荡,式式真力排空,势道凌厉,强烈惊人。
  这两名锦衣大汉,掌力沉雄,功力不弱,联手合攻威力之强,便是江湖中一流高手,想要在极短时间里赢得上风还真不太容易。
  但袁顺儿在悲忿之中,使用出全身功力,就在当前锦衣大汉攻出一招“苍鹰搏兔”的时候,竟然不退反进,右掌一招,硬劈来人左臂,右臂一拂,指向左侧锦衣大汉右肋,这两招势道迅疾、凌厉至极。
  顿时,接连两声闷哼,两条人影抛射而出。
  这时只听一阵杂杳脚步声在夜风中飘荡,四条人影出现场外。
  淳于斌微一转目,不禁满怀欣喜,高声叫道:“焦帮主不在绛云岛休息,来此做什么?”
  袁顺儿掌震两名锦衣大汉,收掌撤式,抬头看去。
  但见明朗的月色之中,有一个紫袍白面,神态飘逸,但脸上却是一派冷漠神态的中年人,身后簇拥着像貌狞恶的勾魂恶判,仪态万千、柔媚入骨的林媚娘,和手拿亮银棍,仪态威猛的铁爪神鹰铁中光。
  独眼苍龙邢成抬头一看,不禁一皱眉头,沉声说道:“袁姑娘且请住手!”
  袁顺儿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她要凭着这一身绝顶功力,血洗消魂宫,替杨剑萍报仇雪恨,此时,听到刑成呼唤,只好含恨退了下来。
  这时,突听小楼上脚步声响,楼口出现一对青年男女,正是杨剑萍与欧阳文绮姑娘。
  原来,杨剑萍被困在小楼之上,正感踌躇不决之际,转眼看见援手已到,心情顿时一松,转向欧阳文绮,说道:“淳于老贼虽然心肠恶毒,可是吉人自有天相,愚兄的两位至友已然赶到,咱们已不再孤单,快些随兄下楼。”
  欧阳文绮在老贼淳于斌率众包围小楼之际,便已决心以死保持清白,但她希望不要被杨剑萍看见,因为如此,唯恐会伤他心,因此频频催着杨剑萍乘机脱身。
  但杨剑萍似已窥破她的用心,迟迟不肯独自冲出楼去。
  当她听得有人已经赶到,芳心顿时开朗,凭窗向下望去,这时,只见一个披发怪人身手矫捷,锐不可当,围攻的两名锦衣大汉,竟被她凌厉掌势迫得团团乱转。
  欧阳文绮哪里见过这般阵势,秀眉微皱,道:“那披散着头发的人是谁?”
  她看杨剑萍英俊挺拔,犹如玉树临风,却未料到他的朋友竟是如此丑陋像貌。
  杨剑萍微微一笑,说道:“他是愚兄同门师妹,袁顺儿姑娘,你莫看她像貌丑陋,却是古道侠肠,爽直明快。”
  欧阳文绮暗觉惊讶,作梦也未想到这披发怪人,竟是女儿之身。
  她怀着怯惧的心情,在杨剑萍卫护之下,缓步下楼。
  袁顺儿首先一眼,便已看见杨剑萍,当时惊喜交集,身子一掠,飘身在他的身畔,笑道:“萍哥哥,这一天可把我急得要死,若不是那老头儿苦口相劝,我早就赶到了。”
  杨剑萍替袁顺儿介绍已毕,但见她仔细的打量了欧阳文绮几眼,点头笑道:“欧阳姑娘果然是天仙化人,只可惜稍觉削瘦一点!”
  杨剑萍笑道:“你莫小看欧阳姑娘,她虽然不谙武功,可是博学多才,胸罗珠玑,你须与她多多亲近才好。”

第三十回苦撑危局
  独眼苍龙邢成见这三人,对剑拔弩张的情势视若无睹,低语寒暄,状极愉快,他只好掌凝功力,替这三位青年男女监视对方行动。
  六指居士焦应龙缓步走向当场,冷电似的目光一掠,腮边映起一阵狂傲的笑意,转向淳于斌道:“齐天圣主的消魂宫,怎容这般狂妄之徒如此放肆,焦应龙不才,愿替圣主担当头阵,给这几个小辈一个惩戒。”
  淳于斌仰面狂笑,道:“焦帮主愿为本宫出力,自然再好没有,不过这几个狂徒,已成釜底幽魂,不是我淳于斌夸口,这座九旋迷宫,已够他等受的,若再配合本宫实力,他等休想活着走出消魂宫一步。”
  独眼苍龙邢成,手中竹杖一顿,立即深陷石中五寸,冷哼一声,两道冷峻眼神,盯在淳于斌身上。
  焦应龙目光微瞬,一阵冷笑,背负双手,昂然而立。
  淳于斌见邢成摆出架式,分明向他示威,圆睁双目,冷笑一声,说道:“老夫久闻独眼苍龙大名,今日有幸一会。”
  邢成冷哼一声说道:“好说,好说,老化子对阁下之意,已然了解,久闻阁下的修罗掌力,威震遐迩,尚未一试有何精妙之处。”
  淳于斌道:“老夫身为此宫主人,不愿以威势相逼,尔等若能够归依消魂宫中,可免去无限烦恼,倘若执迷不悟,妄逞一时快意,祸到临头,后悔已迟。”
  淳于斌十分狂傲,竟然蔑视群伦,目无余子,说到得意之处,口沫四溅,凶睛乱闪。
  独眼苍龙纵声狂笑,说道:“多蒙你看得起,老化子有了吃饭之所,自然乐意应下,只是我那伙计非常刁蛮,就是我也奈何不得,却不知他愿意不愿意。”
  淳于斌傲然一笑,道:“你那伙计是什么人物,竟然如此蛮横,难道你还怕他不成?”
  邢成干咳一声,说道:“相依日久,老化子确实对他无计可施。”
  淳于斌冷笑一声,说道:“你且引他见我,若敢说出半个不字,那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邢成听了,哈哈一笑,手中青竹杖一旋,厉声说道:“我这伙计在此,老鬼看清楚没有?”
  淳于斌只道邢成说的实话,目光一触,知道上当,顿时心头大怒,沉声喝道:“老要饭的,敢欺骗老夫。”
  目光向左微瞬,立刻响起一声沉雷似的吼声:“好匹夫,真是找死!”
  独眼苍龙邢成微一注视,但见人丛中跃出一条青衣大汉,手握一条虎尾三节棍,飞射而至。
  但见他身形一落,冷冷望着邢成,脸上肌肉颤动,充满杀机,凶悍狞恶的神态,令人望而惊悸。
  独眼苍龙邢成单目一瞟,傲然屹立,看也不看他一眼。
  那青衣大汉却无比激动,两道目光移注在欧阳文绮的脸上,冷冷说道:“喂,老花子不要装死,我裴信可不吃这一套。”
  邢成淡淡一笑,道:“消魂宫里充满了牛鬼蛇神,可惜!可惜!”
  青衣大汉怒道:“你这穷叫化子满口胡说些什么,难道敢骂老子牛鬼蛇神!”
  邢成笑道:“看你的样子,是想打架?”
  青衣大汉喝道:“老子没有工夫斗口。”
  话音一落,身形一矮,手中一抖三节棍,但听铁环一阵暴响,业已开招亮式。
  邢成干咳一声,说道:“你既是想要打架,老朽虽有慈悲之心,却也难容你这虎狼之徒,好吧,待我送你早回娘家去吧。”
  那大汉虽然凶悍异常,却十分镇定,知道遇上高手,不敢稍存轻视之念,脚下一旋,扬棍出招,猛喝一声:“打!”
  棍挟寒风,惊波激荡,一招“力劈华山”当头力劈而下。
  邢成卓立当场,直到劲风罩体,棍离头顶五寸,这才双肩一晃,右腕一抖,青竹杖幻起一片青光,“当”的一声,棍杖相接,爆出一声震天声响。
  这一杖,邢成已经测出当前这名大汉,棍沉力猛,横里向外一撩,就在棍杖交合之际,猛然真力迸发,往外一震!
  那大汉虽然臂力过人,但也经不得邢成一震之力,顿时右臂酸麻,虎口震裂,那条虎尾三节棍竟被震飞三尺,人也踉跄退后两步。
  独眼苍龙一招得手,当即身如飞燕,如影随形,掌中青竹杖一颤一点,直向大汉玄机大穴点去。
  那名大汉在消魂宫中,名列十八高手之一,武功上也有独到之处。
  身形一退,便知此身已陷危急之中,心中大感震骇,左手猛向上一撩,竟要抽回被震的棍势。
  邢成哈哈一笑,陡然一脚飞出,直向那大汉下盘踢去。
  那大汉一棍撩空,忽见一脚踢到,他身形还未站稳,要想避开,哪有如此容易。
  耳畔只听“嘭”的一声,接着响起一声惨呼,膝骨立断。
  只痛得他牙关紧咬,冷汗直流,咚的一声,跌坐地上,双目一闭,静待死神降临。
  邢成一脚踢出,猛然身形一撤,沉声喝道:“消魂宫如此不堪一击,老朽心存仁慈,暂且寄下你一条狗命,还不给我赶快滚开,不要让我看着生气!”
  话音未了,又见人丛中冲出两名大汉,连拉带拖,将那名大汉带出场外。
  淳于斌见状,不由心神一凛,忽听身旁又响起一声怒吼:“裴信轻敌,误中奸计,还请王爷容门下搏斗这名暴徒。”
  淳于斌目光一转,只见面前站立着两个既瘦且高,脸色惨白,丝毫没有血色,白衫披发,惨厉惊人的汉子。
  他满面激忿之色,顿时消失一半,冷冷目光一掠,沉声说道:“来人身手不弱,他便是名满江湖的独眼苍龙,你兄弟可要小心了。”
  左首汉子阴阳怪气,声音亢直,犹若鬼嚎般的一笑,道:
  “王爷请放宽心,我弟兄自出江湖,罕遇敌手,不是夸口,二十招之内,定要他血溅当场。”
  淳于斌长眉一挑,沉声说道:“交手过招,小心为上,绝不可粗心大意,本座也知道你兄弟在关西道上,未遇敌手,但今宵情势不同,当前几人都是人中之龙,望你等好自为之,莫再挫本宫中锐气。”
  那瘦长大汉,诺诺连声,他二人身形一转,身不动膀不摇,身子挺得笔直,脚下却轻快无比,长衫飘动,径自来到当场。
  左首那名瘦长大汉,直着嗓子叫道:“姓邢的,前来领死!”
  邢成抬头看去,只见这两条大汉装扮得一模一样,白惨惨的一张马脸,双眉倒垂,白衫曳地,竟如森罗殿上的白无常,心下微一转念,便已看出这两人正是关西双绝。
  只听杨剑萍沉声说道:“邢老前辈,请退一步。”
  邢成转目看去,只见袁顺儿挽着欧阳文绮玉手,状极亲热,他不禁暗想:“世间之事无奇不有,未想到欧阳姑娘会与这奇丑的姑娘如此投机,大概这也是天生的缘份。”
  原来欧阳文绮初见顺儿,确实有点害怕,但当一度交谈,便已知道顺儿姑娘有一身绝世武学,而且性情温顺爽直,像貌虽然丑陋,心地却极善良。
  欧阳文绮在患难之中,始觉出武功一道不但可以健身,尚有自卫的功效,深悔自己不谙武功之苦,因此,她羡慕袁顺儿的精妙武学,相谈甚为投机。
  杨剑萍见状,心下甚感欣慰,微一顾盼,突见两名恶形恶像,犹若僵尸夜行般的怪人,来到场中。
  他已尽知江湖中,常有装神扮鬼吓人的武林人物,以他那种阴森怪像,先声夺人,杨剑萍虽不知来人是哪路人物,却已暗生戒心。
  邢成听见杨剑萍呼唤,撤身跃出场外,肃容说道:“小老弟,你可要小心这两个怪物,他们横行关西,武功高不可测,尤其十指中蕴有奇毒,见血封喉,千万不可凭仗血气之勇,中他暗算。”
  杨剑萍尚未答话,便听右侧怪汉嘿嘿一阵怪笑,道:“我关西双绝,勾魂摄魄,如若害怕就不要动手,乖乖放回欧阳姑娘,俯首认罪。”
  杨剑萍目光电扫,冷笑说道:“久闻关西双绝,武功诡谲绝伦,在下要在两位兄台面前领教几手绝学!”
  大鬼严一定咧嘴一笑,道:“我弟兄常在关西行走,近闻中原崛起一个后生晚辈,狂妄嚣张,与我绿林朋友为敌,今夜一见,不过如此,试问你可敌得过我弟兄二人么?”
  杨剑萍道:“若论江湖规例,以一敌一,胜负全凭真实功力,今宵情势不同,你两个如要以二对一,在下也要奉陪几招。”
  大鬼严一定,转目望了身畔严一平一眼,直着喉咙笑道:“二弟,这小子好大口气,当年关西道上与华山老道一玄子狭路相逢,我弟兄未出二十招,他手中宝剑便被我夺得,迫得落荒逃走,看你小小年纪,武功如何玄妙精深,恐怕也难与一玄子相比,这倒是初生牛犊不畏虎,死到临头,还懵然不觉,想来岂不可怜,复又可笑!”
  二鬼严一平格格笑道:“江湖传言失实,就凭他这副尊容,竟敢在我弟兄面前信口胡吹,若真被他吓住,那才是笑话呢!”
  杨剑萍听他二人鬼语连篇,暗觉好笑,心下微一忖思,顿时心生一计。
  他神光闪蕴,双目神光倏敛,冷笑吟吟,凝注关西双绝。
  严一定冷电似的目光,在杨剑萍脸上掠过,不禁纵声狂笑,道:“尊驾口出大言,必有实学,我弟兄若同时出手,那是欺你这后生晚辈,就凭我独自一人,不出三招定要你当众出丑。”
  淳于斌冷眼旁观,但见关西双绝飞扬拔扈,眉飞色舞,不禁眉头连皱,有心召回,又恐折去颜面,正感犹豫不决之际,只听杨剑萍说道:“在下虽有自知之明,势到临头不由自己,不知阁下能在几招以内,胜了在下?”
  严一定冷冷一笑,道:“若是那老叫化出手,二十招绝难逃过,若你,最多不出五招。”
  杨剑萍淡淡一笑,道:“尊驾不要过分嚣张,你五招真能击败在下么?”
  大鬼严一定阴恻恻说道:“五招还是高估你的身价呢。”
  杨剑萍抬头望天,傲然一笑,道:“既然你自忖有此把握,就请出招,试一试五招以内,能否如你心意。”
  大鬼严一定哈哈一笑,双掌缓缓提起,枯瘦的双臂,顿时暴涨,两手变得白森森不见红润之色,双目视准杨剑萍,猛然直着身子,一跃而上,左掌猛挥,探掌疾落,径向对方眉头抓来。
  莫道严一定身子僵直,却是迅疾出奇,掌势一出,顿时腥风四溢,寒风泛骨,声势极为慑人。
  忽见杨剑萍肩头一抖,右手化指为掌,运掌如刀,横斩来势。
  这一招,出手奇快,一闪而至。
  大鬼严一定掌势已出,本以为这一招,虽不至使对方立毙掌下,至少也要使对方望而却步。
  岂知他的估计错误,及至杨剑萍还招反击,当下心中一惊,身形一顿,缩身收掌,右掌横劈……
  原来杨剑萍这一招似实还虚,右指一圈,使出隔空打穴手法,径向对方胸前四处大穴,凌虚疾点,身形却向左横跨一步。
  大鬼严一定见状大惊,连忙右臂一沉,后退五步,直瞪着两只骨碌碌绿光四射的鬼眼,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杨剑萍哈哈一笑,望着大鬼,说道:“尊驾不是要在五招之内,胜得在下么?怎么突然停手,莫非还有话说?”
  大鬼严一定冷哼一声,觉得脸上极为难堪,咬牙切齿,恨恨说道:“小子休要猖狂,再接大爷三掌。”
  话落人起,飞身疾扑,双掌箕张,当头罩下。
  关西双绝也是武林成名人物,这一身怪异武学,旷世罕有,这时,他在激怒羞愧之际,掌下凝聚十成以上僵尸神功。
  招奇势猛,惊风怒啸,真力端的是使人目怵心惊。
  杨剑萍觉得掌势未到,寒涛已然袭到,他虽然高傲绝伦,也不敢轻估对方真实功力,双肩一晃,疾退三步,疾忙的闪开凌厉的一击。
  严一定双掌击空,身形方落,但见杨剑萍脚下一旋,欺身直上,挥掌抢攻。
  大鬼心下一寒,扬掌还劈一掌。
  就在双方掌势将合未合的刹那,突然杨剑萍掌势倏收,身形一闪,大鬼知道这一掌,定要分出胜负,当下功力骤然增加,岂知掌力推出,竟然落空。
  身子向前不由自主冲出两步,忽见斜刺里飞来一掌,迅快无伦地力劈而下。
  “砰”然一声,当时痛彻心髓,不由哼了一声。
  二鬼严一平眼见兄长就像一头猛虎,东奔西扑,却扑不着对方人影,就连衣袂也未沾到,心中替严一定暗捏一把冷汗。
  及至严一定再度扑空,但觉眼前一花,竟未看出杨剑萍使的什么身法,一旋一转,已然绕到大鬼身侧,他便知道要糟,当即一声暴喝,电射飞出。
  当他赶到当场,大鬼右臂已被杨剑萍震碎,垂着一条右臂踉跄而退。
  二鬼虽然心惊,却是复仇心切,双目尽赤,一声不响,双掌齐出。
  杨剑萍掌震大鬼,顿使场中一阵骚乱。
  欧阳文绮又惊又喜,转目向袁顺儿说道:“那人那副凶恶像貌,莫说动手,就是看他一眼也会把人吓死。”
  袁顺儿笑道:“江湖中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假使你武功练成,行道江湖,定会发觉还有更怪的人呢。”
  说话之中,抬头向场中望去,但见二鬼已横卧场中,奄奄一息,鲜血自衣袖中流了出来。
  杨剑萍脸色惨白,手掩肩头,身形乱晃。
  袁顺儿不由大吃一惊,脚下一点,快如一缕轻烟,飞奔到剑萍身畔,伸手搀扶,悲声问道:“萍哥,你的伤势怎样?”
  杨剑萍还未回答,淳于斌已然冷笑一声,说道:“关西双绝虽然未获全胜,但已尽出全力,不知哪位出场,把那叫化子捉来。”
  话声未落,就听六指居士接声说道:“杨剑萍等人与本帮结下血海深仇,接连破坏本帮两处分坛,这一阵应由本帮接替,还望王爷不要推却。”
  淳于斌哈哈一笑,道:“这是消魂宫之事,怎敢劳动大驾。”
  六指居士淡淡一笑,说道:“你我谊同手足,何分彼此,日后扫荡群雄,还有借重王爷之处。”
  淳于斌脸色一变,说道:“老夫并非藏着私心,那老叫化和那丑女听凭焦帮主处理,可是那欧阳姑娘……”
  六指居士心忽一动,已知其意,哈哈一笑,道:“君子不夺人之所好,淳于兄请放心吧!”
  目光一转,沉声说道:“铁堂主……”
  铁爪神鹰铁中光应声一跃而出,躬身道:“铁中光伺候帮主。”
  六指居士望着铁光中微微一笑,道:“本帮主派你力擒邢成来见,不得失去本帮脸面,出手小心,休要与关西双雄一样,挫折锐气,损坏本帮声威!”
  铁中光连声应诺,身子一转,倒拖亮银棍,大踏步向场中走来。
  六指居士脸含阴森笑意,眉映杀机,在勾魂恶判和林媚娘耳畔低声悄语,手指、目光都不住投向杨剑萍的身上,显然这魔头正计划着要赶尽杀绝。
  独眼苍龙脸色严肃,心情沉重,功力暗提,百忙中微转独目,但见袁顺儿满面凄楚,搀扶着杨剑萍走到一丛花树之下坐下。
  这时杨剑萍脸色铁青,浑身微颤,一袭青衫无风自动,他缓缓坐了下去,双目微合,运功疗伤。
  强敌当前,邢成怎敢疏忽,他虽知道杨剑萍被二鬼掌势扫中,但伤势如何却无暇查看。
  眨眼间,铁中光已跃身当场,横棍怒视。
  独眼苍龙邢成,知道这场生死搏斗,关系极为重大,当时真气一提,蓄势待发。
  猛然转目,突见人影一闪,勾魂恶判与那林媚娘身影连晃,掩向杨剑萍跌坐之处。
  这一来,情势更为紧张,他明白若被铁中光拼死纠缠不舍,袁顺儿以一敌二,既使她武功再高,也难抵抗两位武林高手联手合击,势必伤在来人掌剑之下。
  心中一凛,撤身飞跃,疾向杨剑萍停身之处退去。
  他这一退,却激发了铁中光的勇气,暴吼一声:“尔等死期已到,还不纳命么!”
  身随声起,腾身飞步,掌中亮银棍挥舞,映起一片寒光,卷向邢成背后灵台大穴。
  劲风怒啸,寒飚排空,势道强猛绝伦。
  独眼苍龙邢成正在奔行之间,忽觉劲风已到,左脚为轴,身子向右疾旋,让开铁中光点来一棍。
  掌中青竹杖一圈,疾挥而出,杖化青光,势道劲疾,令人胆战魂摇。
  铁中光见状,心神一震,右掌向怀中一带,亮银棍飞起,一招“坝桥挑袍”,往上斜刺里一撩。
  邢成青竹杖一点便收,未等铁中光换招,竹杖一抖,反腕径向勾魂恶判肩头挥去。
  若论独眼苍龙的超绝武学,力敌双凶,虽不容易击败来人,却也不见得落败,但他此时心有顾忌,心绪不宁,虽然招招狠辣,式式都是煞手绝学,却是破绽百出,不出二十来招,已然陷入苦斗之中。
  那一面袁顺儿已与林媚娘交锋动手,二女相逢,各拼全力,却是平分秋色,胜负难分。
  当前风疾云紧,暴喝连连,人影乱晃,展开一场惨烈空前的恶斗。
  这时,杨剑萍仍然闭目合睛,充耳不闻,脸色肃穆,就像一尊石雕的佛像。
  欧阳文绮目睹这惊险惨烈的激斗,只吓得浑身打颤,脸色苍白,躲在杨剑萍身后,连看也不敢看上一眼。
  这位姑娘在这险恶令人窒息的环境里,觉得只有躲在杨剑萍身旁,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突然,暗影里钻出一个面目狞恶、身手矫捷的青衣大汉,骤然探臂出掌,狂笑一声:“丫头这回你可跑不掉了!”
  欧阳文绮闻声一惊,猛回头,蓦见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已距肩头不足一尺,她不禁惊叫一声,连忙肩头一侧。
  那大汉眼看到手之物,怎容逃出手去,猛然向前跨上一步,再度出掌疾抓。
  突听耳畔响起暴喝之声:“狂徒无礼……”
  那大汉听见喝声,心神一震,反腕挥出一掌。
  陡然,一股极强劲道掠过,那大汉掌势威力尚未使出,便已哀号一声,哇呀喷出一口鲜血,就势爬伏在地。
  欧阳文绮惊魂未定,急忙转眼看去。
  但见人影一闪而至,来人正是她的天伦,欧阳嵩。
  千毒神医一眼看见爱女,不禁悲喜交集,老泪纵横,凄声说道:“文绮,你受惊了。”
  欧阳文绮扑入千毒神医怀中,含泪摇头道:“孩儿不孝,连累你替我担忧。”
  千毒神医抚着爱女秀发,慨然说道:“这算得什么,只要你能高兴幸福,老父就是死去,也会含笑九泉。”
  欧阳文绮举手捂住他的嘴,给他一个娇嗔,说道:“你老人家怎么胡说起来,你若死去,抛下女儿孤身一人,那怎么活得下去!”
  千毒神医突觉失言,哈哈一笑,道:“老父一时高兴,把话说错,孩子,我要永久、永久在你身旁,不过,女孩终须要嫁,那时……”
  欧阳文绮嘟起小嘴,说道:“看你,这是什么时候,还说这些话!”
  千毒神医目光电扫,冷笑一声,说道:“今宵老夫已经寻到失去的女儿,管不了许多,孩子,我们走吧!”
  这千毒神医生性孤僻,冷漠无情,唯对爱女文绮却是例外,话音一落,伸手一抄,竟把爱女托在手臂之上,便要撤身离去。
  欧阳文绮纤腰一扭,拂然说道:“爹爹,你看他身中掌毒,非常痛苦。”
  “这是他自作自受!”
  “你老人家怎能这样说,他若不是诚意救我,恐怕女儿早已死去多时。”
  “哦,竟有这等事情,是谁敢欺侮你?”
  “就是那白发长眉的老鬼。”
  千毒神医略一沉思,放下爱女,探手入怀,摸出一粒丹药,送入杨剑萍口中。
  千毒神医目光微转,陡然一声大喝,扬手劈出一掌。
  这一骤然变化,却使欧阳文绮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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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鬼嚎神愁
  夜凉如水,劲风疾吹。
  消魂宫中人马喧腾,激斗正烈。
  千毒神医骤然父女重逢,满怀欣慰,欧阳文绮早对杨剑萍有着微妙情感,此刻,在危难之中,复被杨剑萍仗义施救,一缕芳心均投注在他的身上。
  千毒神医手托解毒丹药,送入杨剑萍口中,忽听一丈外古树之上,发出一声奇异的声响。
  凭他数十年江湖经验,一经入耳,便已察觉那株古树绿荫之内,有人偷窥,当即猛然身子一转,扬掌劈出。
  但闻一声惨哼,那株古树一阵颤动,一条人影犹若陨星般跌了下来。
  袁顺儿已在暴怒之中,扬掌向林媚娘胸前劈出,乘势飞退,身形一掠,径向那条人影扑到。
  那是一个头扎红巾的劲装大汉,身形一落,双肩连摇,似是已被千毒神医一掌震伤,他正想转身逃走的刹那,蓦见袁顺儿如闪电般飞跃而至,心下一震,拼尽残余真力,双掌平胸疾推。
  凭此人功力火候,怎能与天生神力,又负有一身绝学的袁顺儿以力相拼,只听“砰”的一声,顿时身子被震得飞出,就像断线风筝,跌落一座鱼池之中,立即水花四射。
  突听花园阴影里响起一声大笑,道:“好身法,好凌厉的掌势。”
  急忙中,袁顺儿沉声喝道:“什么人?”
  陡见花树阴影中,缓步走出个白发萧萧,手拄龙头拐杖的老婆婆,那正是湘江双侠之一,玉罗刹柳月英。
  柳月英举目电扫一眼,转面喝道:“老头子还不出来,尽自躲着做什么?”
  话音未落,另一株大树上响起一声大笑,道:“老婆子忙什么,老汉吸一口旱烟,你就认为老汉偷懒了么?”
  “少说废话,快出来吧!”
  “好!遵命就是……”
  但见一条人影凌空跃起,身子在半空一翻,激射而至。
  身法之快,姿态之美,犹若神龙矫绕天际一般。
  白发婆婆冷电似的目光微转,突然大喝一声。
  “袁姑娘小心!”
  袁顺儿眼看湘江双侠露面,老龙神白玉样的奇妙身法吸引了她的注意,却不料林媚娘趁此千载一时的机会,掩到她的身后,玉腕一扬,化掌为指,罩向她背后四处大穴。
  及至袁顺儿闻声警觉,想要闪避已经不及,顿时真气一提,闭住穴道。
  林媚娘心如蛇蝎,对袁顺儿能得杨剑萍青睐,极为嫉妒,恨不得一掌便送她魂游太虚,岂料玉指一触,如击硬木,竟未把当前的敌人制住。
  袁顺儿虽是封闭穴道,但在一震之下,也不禁双肩晃了两晃,身形跨前两步。
  这不过是眨眼时光,在白发婆婆喝声之中,袁顺儿失神被震。
  白发婆婆残眉直竖,挥杖疾出,劲风呼呼,向林媚娘劈了过去。
  林媚娘一招点中,左掌已使足七成真力,正要……
  忽见白发婆婆杖影纵横,以泰山压顶之势,当顶疾落,不禁心神一震,晃身疾退三步。
  老龙神白玉祥眼见邢成力斗双凶,相持难下,已陷入苦斗,残眉一扬,沉声喝道:“双方住手!”
  勾魂恶判与那铁中光,蓦见白玉祥出现场外,双目神光灼灼,不由心下微愕,各自撤招跃退三步,沉声喝道:“老头儿,莫非要蹚这潭浑水么?”
  白玉祥傲然一笑,缓步上前。
  独眼苍龙邢成,撤掌收势,举手抹去额前汗迹,长吁一口气。
  白玉祥颔首笑道:“邢老弟,老哥哥来迟一步,你且退后休息片刻。”
  邢成目光微转,这才注意到不但湘江双侠均已到来,便是千毒神医欧阳嵩也适时赶到,他不禁把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
  那面的袁顺儿被林媚娘出其不意,击中一掌,若非提聚护身罡气,封闭穴道,定必为林媚娘所乘。
  只见性情暴躁的袁顺儿,身形一稳,陡然一声长啸,挥掌攻出,直取林媚娘。
  袁顺儿在暴怒之中出手,身法快逾电闪,掌招更见凌厉,但见她双掌挥舞,快如风卷残云一般,眨眼攻出三掌四指。
  林媚娘虽有一身绝妙武功,却也被她逼得连连倒退。
  白发婆婆看见白玉祥出言喝止,遂即停下杖势,缓缓说道:“袁姑娘你也不必再逼她了,要打且等一下再说。”
  袁顺儿不敢违抗前辈的意见,冷笑一声,气咻咻地退向杨剑萍身畔,横掌蓄势,目注当场。
  此时欧阳嵩自见爱女,一股急怒的火焰,顿时化作一阵清风,脸含愉快的微笑,目光中流露出无限慈祥的光辉。
  欧阳文绮就像依人小鸟般,依偎在欧阳嵩身旁,两道清澈的秋波,不时凝望着运气行功中的杨剑萍,神态间,似乎对他有着无限的情意与怜惜……
  淳于斌双眉深锁,望了六指居士一眼,沉声说道:“对方人手已到,看来这一场惨烈搏斗,势难避免,焦帮主且把贵帮门下召回,老夫还有借重之处。”
  六指居士双目接连数转,点头微笑道:“听凭王爷指示,应龙身为客位,自应从命!”
  淳于斌笑了一笑,道:“帮主过谦了!”
  六指居士举手一招,飞鹰堂主铁光中与勾魂恶判熊奇、林媚娘相偕退下。
  淳于斌干咳一声,缓步而出。
  湘江双侠此时居然成为群豪首领,担当起遏止凶锋、化解当前险恶形势的重要人物,老龙神白玉祥手捋银髯,傲然卓立,心中却在忖思破敌之策。
  淳于斌停下脚步,双手微拱,肃容说道:“久闻白大侠近十年未在江湖上行走,未想今宵莅临僻地,老夫深感荣幸之至!”
  白玉祥哈哈一笑,道:“老夫年事已高,对江湖已生厌倦,隐迹洞庭之滨,不愿去管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却也清闲自在,今宵有幸得见卧龙王爷,纵观王府的一切布置声势,顿生无限感慨!”
  淳于斌笑道:“白大侠光临僻地,不知有何见教?”
  白玉祥道:“王爷客气了!”
  淳于斌脸色倏然一沉,说道:“白大侠乃是遁世隐士,不问江湖恩怨,今宵之行,是敌是友立即明告,如今老夫正当敌对之时,免得误伤到你们贤夫妇!”
  白玉祥含笑点头,道:“淳于兄还记得九里山前一段往事么?”
  淳于斌闻言老脸微红,略一沉吟,说道:“若不念九里山之情,老夫也不须多费唇舌了!”
  白玉祥双目凝视,长喟一声,说道:“昔年淳于兄远自边疆,初莅中原,便惹起江湖上一场纷争,终南三子千里追踪,飞仙岩前那场拼死搏斗,若非老夫出面调解,暂息纠纷,以终南三子那时的功力,正当登峰造极之际,凭你一人之力,势难抗衡,往事如烟,不堪回首,未想到淳于兄还有这份雄心……”
  淳于斌未等他将话说完,便已冷笑一声,说道:“白大侠莫要再提起过去,老夫遁入断魂涧,何尝不是为情势所逼,此仇此恨终身难忘,如若不能消灭群雄,即使死去,也难瞑目!”
  白玉祥摇头说道:“好景无多,人生几何,淳于兄还是息了这个念头,免使武林搅起一场掀天风波,你我皆已年近古稀,潜心养性,何必又使生灵涂炭呢?”
  淳于斌傲然一笑,道:“白大侠一番善慈,淳于斌心领,不过,老夫如今势成骑虎,欲罢不能……”
  话音未落,只听六指居士阴森一笑,道:“这老儿也太啰嗦,难道王爷真要听他这一片违心之论么?”
  白玉祥目光一转,冷笑说道:“何以见得,老夫之言不是出于肺腑?”
  六指居士哈哈一笑,道:“当然。在下握有真凭实据。”
  白玉祥脸含薄怒,沉声说道:“焦帮主,不妨当面指出老夫有何不当之处!”
  六指居士望着淳于斌神秘一笑,道:“断魂涧险恶绝伦,飞鸟难渡,尊驾纵火烧山,驱退群蛇,未得卧龙王爷许可,擅自闯进宫中,来意是善是恶不辩自明。”
  淳于斌长眉耸动,不禁一声冷哼。
  白玉祥哈哈一笑,道:“老夫并非强辩,其实断魂涧中消魂宫,尚未听到有人向我谈及,愚夫妇偶尔路过……”
  话尚未完,六指居士便已截断话头,冷笑一声,道:“本帮主早已料到你会有此一说,只是尊夫人为何帮助丑鬼,难道也是适逢其会么?”
  白玉祥被他一激,顿时心中爆起怒火。
  当年白玉祥纵横江湖,何等高傲,此时,微一转目,勉强按下心头怒气,沉声说道:“焦帮主是不是有心挑起一场纷争?”
  六指居士阴狠地一笑,道:“这就要看白大侠是什么意思了!”
  白玉祥方要答言,陡然一缕惊风袭到,当即一声大喝,左掌一拂一扬,那点寒光竟然倒射而出。
  但听叭的一声,击在一株青松巨干之上,顿时树影摇曳,松枝纷纷飘落。
  白发婆婆不待白玉祥说话,便已沉声喝道:“好哇,淳于斌敢暗箭伤人,竟然背恩忘义!老婆子看你有多少人手,当得住老婆子一拐杖!”
  话音未落,龙头拐杖已经挟着劲风,径向淳于斌肩头劈下。
  淳于斌冷笑一声,突然双肩一晃,瞋目喝道:“老婆子,你是想死么?”
  白发婆婆嘿嘿冷笑道:“普天之下没有不死之人,世界上也无长生之药,老婆子虽知难免,可是并非今日。老鬼,我先要你接我几招,试试我龙头杖的滋味如何!”
  话落杖起,右腕一圈,“玉带围腰”,拦腰横挥,扫向淳于斌中盘。
  淳于斌长眉连轩,神情激动,冷哼一声,身形飞跃而起,临空一旋,扬腕拍出一掌,顿时一股力道,迎头力劈下落。
  白发婆婆喝叱连声,右掌一收,撤杖头现杖尾,向外一拨,右手杖头陡然扬起,疾向腾身空中的淳于斌左肋点去。
  淳于斌陡然真气暗提,身躯一仰,凌空一个倒翻,疾快地避开。
  耳畔只听一阵慑人的劲风嘶啸,从身旁飞掠而过,只惊得淳于斌冒出一身冷汗。
  身躯站稳,忿然说道:“老婆子当真是找死,这可莫怪老夫不念交情了!”
  白发婆婆冷哼一声,说道:“口中说好话,暗中施阴谋,你算哪门子的英雄!”
  她口中说着,身手并未稍停,向前猛跨三步,挥杖攻出。
  淳于斌冷哼一声,举掌一拂,化开来势,身形乘势疾退,沉声喝道:“尔等既敢搅闹我的消魂宫,今宵休想退出九旋迷宫一步。”
  话声中,但见消魂宫中,一阵闪动,晃若风云流散,眨眼不见半点人影,但见烟云迷漫,缓缓升起,如烟似絮,随风飘曳。
  白玉祥只气得一跺脚,埋怨着说道:“老婆子,这场祸算是惹定了。”
  白发婆婆两眼一翻,面寒似冰,忍不住斥道:“你生平不是爱管闲事么?今天莫非被他的大言吓住了?”
  白玉祥虽然英雄一世,但对这位白发婆婆却是莫可奈何,摇了摇头,说道:“老夫一生怕过谁来?”
  “不怕?哼,你可明白淳于斌这班城狐屋鼠,对你未存好意么?”
  “我曾经替他排难解决争执,难道竟然毫无半点人心?”
  白发婆婆咧嘴一笑,道:“还要夸口,人家不是给你一个最好的礼物么?”
  老龙神白玉祥冷哼一声,道:“谅他不敢,这不过……”
  独眼苍龙邢成见这对老夫妇口角起来,连忙含笑上前,说道:“老嫂子少讲几句,我那老哥哥存心忠厚,怀息事宁人之念,不过,以小弟看来,对这班行动诡秘,心毒手辣之人,绝不可稍存姑息念头,养虎为患,酿成武林大祸。”
  白玉祥点燃旱烟,吸了一口,道:“依你老弟之意……”
  邢成长叹一声道:“势已发展至此,切莫再存仁慈之心,只有放手做去,论一个强存弱死,真在假亡。”
  谈话之中,杨剑萍业已行功完毕,他服下欧阳嵩精制的解毒灵丹,那股潜入体内的剧毒,已然化解,只觉满口异香,神清气爽,双目微睁,向四外扫望一眼,一跃而起。
  袁顺儿欣喜若狂,笑着移近他的身畔,道:“萍哥,你还觉得不舒服么?”
  这句话,流露着无限的关注,及真实敦厚的情意。
  杨剑萍笑道:“多蒙神医赐药,愚兄已经完全无碍了。”
  说着,走向欧阳嵩与文绮姑娘停身之处,抱拳一躬,肃容说道:“多谢欧阳前辈赐药之德,晚辈感激不尽。”
  千毒医冷漠的目光,向他望了一眼,冷冷说道:“老夫秘制灵药,千金难买,若非吾女讲情,休想讨得一粒。”
  欧阳文绮向她的父亲瞥了一眼,含笑说道:“你的剧毒已解,小妹也安心了。”
  杨剑萍微微一笑,他已听出这天真少女话中蕴有深意,微一拱手,谢了一声,转向白玉祥等人走去。
  独眼苍龙见他体力已经恢复,甚感慰藉,众人见面,少不得寒暄几句,这才把话转入正题。
  白玉祥微一转目,当即一皱眉头,惊咦一声。
  群豪闻声放目四望,也觉神情一愕。
  但见消魂宫云渐浓,烟缭绕,十丈以外竟然目不能及,散布的楼台花楼,恍如仙府,忽隐忽现,满天的星斗,也被浓云遮蔽,眼前只是一片朦胧景色。
  独眼苍龙邢成讶然说道:“我等只顾讲话,却未注意到淳于斌的阴谋,在这满天云雾中,敌暗我明,这一仗对我等极为不利。”
  白发婆婆怒道:“淳于斌欺人太甚,我倒要看看这几个鬼头鬼脑的毛贼,有多大能耐……”
  神医欧阳嵩寒意彻骨,冷哼一声,说道:“老婆婆不要把话说绝;这座九旋迷宫不是逞勇斗狠便可以突破,如若不明阵中情势,胡冲乱闯,便是自寻死路。要知道此阵险恶异常,步步危机,处处陷阱,任凭你有掀天揭地之勇,也难出阵一步。”
  此话一出,顿使群雄进退维谷,陷入迷惘之境。
  独眼苍龙邢成哈哈一笑,道:“如依欧阳先生所说,我等只有束手被擒一途了。”
  欧阳嵩冷笑道:“以我的忖度,各位只有如此……”
  白发婆婆神情激动,昂然说道:“我等被擒,你也无法逃得此劫!”
  欧阳嵩浓眉一扬,抚髯笑道:“老夫自有出阵之策,不劳老婆婆费心。”
  杨剑萍见这世外高人,竟是如此寡情,不由一缕怒火冲上心头,当即冷笑一声,说道:“欧阳前辈,在下有一言请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欧阳嵩转目望了身旁爱女一眼,傲然说道:“有话快说。”
  “在下不知我等深入险地,究竟为何而来?”
  欧阳嵩冷哼一声,略一忖思,道:“这个老夫不知。”
  欧阳文绮觉得她的父亲太过冷漠无情,一双秀目望在欧阳嵩的脸上,接口说道:“爹爹,萍哥是为救我才深入险地,你怎么……”
  欧阳嵩喝道:“文绮少要插言。”
  杨剑萍满怀激忿地纵声大笑,这阵笑容,真力震得山谷嗡声不绝。
  笑声一落,脸色倏然一沉,满是恐惧惊恐的意思。“湖传言,千毒神医寡情薄义,今日大风传香满城为在下有求于人么!”
  话音一落,探臂摘下肩头长剑,身在空中,“咱们走吧!在下不信阵中有什么特种机关道路,也有凶险,均由我杨剑萍一人承当……”
  话声中,头也不回,大步直向正东方走去。
  欧阳文绮见状,芳心欲碎,转目一望,只见群雄纷纷离开小楼前那片草地,人影连晃,随后而行。
  她不禁高呼一声:“萍哥,慢走一步。”
  欧阳嵩听见她的呼声,微微一怔。
  但见欧阳嵩大急,高声喝道:“我的儿,那一方去不得。”
  杨剑萍陡然止住疾冲之势,蓦见文绮急步赶来,不禁轻叹一声,说道:“绮妹,如今你父女重逢,在下大愿已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在下此去茫茫,你可以回到欧阳前辈身边了。”
  欧阳文绮一阵急奔,已经心浮气喘,娇喘吁吁,闻言之下,神色惨变,颤声说道:“此行危机重重,难道明知刀山油锅,竟然不顾一切,涌身而入么?”
  杨剑萍眼看她满脸幽怨,深觉不忍,淡淡一笑,道:“自古吉人天相,杨剑萍俯仰无愧天地,奸恶之徒的暗算,未必能遂他等心愿,既使埋骨消魂宫中,也是心安理得。绮妹,回他在他的胸前,止不住泪如泉涌,凄声说道:“萍哥,我不想回去,请愿你一路,祸福共享,死亦无憾。”
  此言,听欧阳嵩幽幽一叹,道:“痴儿,老夫为你尽心竭力,无私无我无念无我,养的辛劳,甘心死在消魂宫中?”
  欧阳文绮看了他一个幽怨目光,轻声一叹道:“爹爹不顾人家对女儿的情分,是女儿却怎能忘却杨剑萍相救之德,爹爹冷漠无情,女儿也觉无颜见人,不如死去倒也干净。”
  这番话,只说得欧阳嵩哑口无言,顿时僵在当场,沉吟半晌,突然一声长叹,道:“孩子,既然如此,老父为了女儿,只好破例了!”
  欧阳文绮甜甜地一笑,这一笑是欧阳嵩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欣喜笑靥,他望着心爱的女儿,摇头一叹。
  欧阳文绮见状,倏然收起愉快的甜笑,嘟起小嘴,说道:“莫非你又后悔了么?”
  千毒神医凄惨地一笑,说道:“君子一言,岂能反悔,不过……”
  “不过什么,你说呀?”
  “唉!说起来你也会伤心的,还是不说的好。”
  杨剑萍看那千毒神医,神态惨淡,不禁心下一动,扬眉说道:“前辈若有碍难之处,我等虽已觉出阵式阴霾满布,情势有异,但还有自信,怎敢强人所难。”
  欧阳嵩冷笑一声,双目神光激射,冷冷说道:“老夫不想做,谁敢勉强?你莫以为自己武功精湛,便可战胜一切!哼,这玄家的奇门绝学,博深精奥,更超乎武学之上,这话恐怕你也听说过吧!”
  杨剑萍见他直言斥喝,丝毫不留情面,不禁又愧又恼,顿时双眉连挑,晕生双颊,脸上充满忿忿不平之色。
  老龙神白玉祥哈哈一笑,道:“欧阳兄见闻广博,胸罗奇才,早已名驰武林,老朽愚鲁不堪,还要请教高明。”
  这番恭维,却使欧阳嵩听得心里非常高兴,冷冷一笑,说道:“老夫既已应诺,不愿违背誓言,诸位请随我来!”
  话音一落,转向西北而行。他一路前行,指点着身旁掠过的假山花木说道:“诸位莫以为这些花木山石的布置,是为点缀这座花园,其实是按五行八卦方位而设,相生相克,分毫不能错得一步,否则便有杀身之祸。”
  袁顺儿扶着欧阳文绮,在后健步如飞,紧随众人之后,闻言向文绮低声说道:“什么是五行八卦?我真搅糊涂了。”
  欧阳文绮笑道:“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学问,我虽一知半解,仍未明了个中精奥之处。”
  正行间,突见花树之间,迷雾之中,隐约现出一簇人影,欧阳嵩目光如电,沉声大喝:“诸位请随我走!”
  话音甫落,人如弩箭离弦,激射而出。
  双掌平胸疾翻,顿时拍出一股强劲绝伦力道,直向那簇人影劈去。
  掌势方出,但听一声狂笑,陡然一道掌风,挟着滚滚尘沙,呼的一声,迎向来势。
  双方真力一合,顿时劲风呼号,狂飚怒卷。
  欧阳嵩只觉对方这一掌力道刚猛绝伦,身形一顿,倏然停止前冲之势。
  但那簇人并未出面阻挡,只听嘿嘿冷笑传来:“九旋迷宫变化无穷,尊驾若想冲出阵外,恐怕今生休想!”
  话音一落,那簇人影蓦然退去。

第三十二回因果报应
  老龙神白玉祥微一沉吟,满怀疑云,望了望千毒神医,问道:“这簇人马为何不出面拦阻?刚一露面便即退去,莫非其中有诈?”
  千毒神医闪目电扫一眼,说道:“九旋迷宫满布危机,但却依阵式而变化,这簇人想是诱敌而来,引我等误入歧途,如今我等所走乃是免卦,应走水火既济,然后转入天地泰,再入雷水解,便可走出阵外。”
  邢成摇头一叹,道:“老朽闯荡江湖四十年,这回算是又增添了见识。”
  白玉祥笑道:“老弟要知道天地之大,学问是无穷尽的,一生一世难以学得通的,古人曾说:活到老,学到老,一生一世学不了,既使如先圣孔夫子,也生此叹,何况我等庸俗之辈。”
  杨剑萍静静地听着几位前辈谈话,目光注视着面前景物,转弯抹角的步法,暗中牢记在胸。
  千毒神医果然胸罗广博,众人亦步亦趋,紧随身后,左旋右转,竟然平安无阻的转出阵外。
  群雄脱险,对千毒神医的博学广识均钦佩得五体投地。
  独眼苍龙转面回顾那愁云笼罩的九旋迷宫,不禁浩然一叹道:“在武林,我等几人也可说有名有姓儿,尤其白大侠夫妇,更是名满武林,消魂宫这弹丸之地,竟把咱们困住,若非千毒神医,我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退出阵外。”
  白发婆婆冷哼一声,说道:“这座迷宫的确险恶,不如放一把野火,将它焚毁,免得危害人间……”
  千毒神医点头说道:“淳于老儿凭借九旋迷宫,把吾女困住,自该毁掉。”
  此话一出,群雄都有同感,顿时各自晃动火折子,迎风一展,立即爆出一缕火光。
  霎时之间,引燃枯枝茂草,缕缕青烟直透天际,眨眼陷入一片火海,浓烟迷雾,笼罩着整个消魂宫。
  蓦然间,人声呐喊,从斜刺里冲出一簇人来,当前的正是自命卧龙王的白发老人淳于斌。
  但见他满面盛怒,率众拦住去路,沉声喝道:“好哇,你等自命侠义,却在消魂宫中横行无忌,可叹老夫费去多少心血,才布成这座九旋迷宫,不想今宵毁于一旦,看你等可能逃脱一人。”
  话音一落,转面一声暴喝,顿时寒光四起,精光闪耀,大队人马纷纷从四面八方拥到。
  千毒神医身躯一掠,欺到欧阳文绮身畔,沉声说道:“这里已无我的事了,孩子,咱们走吧。”
  双手一抄,抱起文绮娇躯,身形连闪,他那巨大的背影眨眼消失。
  邢成目光注视着消魂宫中人的行动,鼻孔中冷哼一声,忿然说道:“这欧阳嵩果然冷漠得不近情理,我等为他历险犯难,到后来连一声谢字都没有。”
  白玉祥笑道:“施恩不望报,为我辈侠义道上朋友的共同观念,既然不希望投桃报李,还在乎什么谢与不谢。”
  烟云迷漫,火焰触天,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消魂宫中满天通红。
  白玉祥转目一看,场上仅有他们一双夫妇,与剑萍,顺儿,邢成五人,这五位尽都是江湖上一流高手,纵睹对方人数虽众,其中数得上的高手,除淳于斌、六指居士、勾魂恶判、林媚娘以外,剩下的尽是一些乌合之众。
  他虽然对目前作了个估计,但仍不敢稍存侥幸轻视之念,转面说道:“此处浓烟刺鼻,不宜动手,咱们且退往东南那块辽阔地方。”
  群雄觉得此话有理,应了一声,各自腾身跃起。
  迎面而来的正是勾魂恶判,他见到来人,收住前进之势。
  这时,勾魂恶判手中持着一柄利剑,虬髯、圆睛、青袍、利剑,活像画中的钟馗,怒目拧眉,威势惊人。
  “哪里去?还想走吗!”勾魂恶判沉声喝道。
  白玉祥哈哈一笑,道:“老夫纵横天下,要到什么地方去,你挡得住么?”
  勾魂恶判右腕一振,长剑幻出一蓬剑花,高声喝道:“本座境地,岂容乱闯?看剑!”
  右腕一圈一抖,三朵剑花罩向白玉祥胸前。
  白玉祥一声长啸,双肩一晃,大袖拂出一道劲风,径向长剑猛卷。
  勾魂恶判右腕一沉,飞起一脚,踢向白玉祥小腹。
  白玉祥冷哼一声,身形一旋,右掌一沉,挥向对方膝头。
  勾魂恶判见来势迅疾,赶忙身形一挫,疾退五步。
  袁顺儿双目尽赤,身形一掠,疾射而至。
  勾魂恶判还未站稳,忽见袁顺儿已然飞身扑到,不由心下一震。
  他曾见过这位姑娘掌上的功力,止不住双目精光暴射,拼尽全身功力,扬腕劈出一掌。
  但听一声大震,勾魂恶判身形乱晃,竟在一震之下,疾退三步。
  袁顺儿也在一震之下,身形一顿,刹那间,复又扬掌作势,欺身直上。
  袁顺儿在暴怒之中,神色慑人,更加上她那雄浑的掌力,势如山崩海啸,劲气汹涌。
  勾魂恶判在两招硬拼之后,顿觉胸中热血翻腾,双目金星乱射,心中大感震惊。
  蓦然间,突见袁顺儿再度飞扑,掌挟强烈劲风疾袭而至,当时一提真气,掌凝十成功力,左掌平推,右腕一抖,剑展万道寒光,直向袁顺儿迎头洒落。
  但听袁顺儿一声大喝,左掌真力一接,右剑一圈一抖,只见火光迸射飞溅,叮当一声,金铁交鸣。
  勾魂恶判身形乱晃,掌中长剑震起三尺,身不由己,脚步踉跄,向左移开三步。
  高手过招,胜负就在顷刻之间,袁顺儿先声夺人,一招占先,顿时身形一旋,快逾风车一般,乘胜追击。
  勾魂恶判门户大开,败象已呈,心下一凉,只有瞑目待毙。
  他惊惶恐惧的双目,失神的望着袁顺儿的掌势。犹若泰山压卵之势,呼的一声,快如雷光石火,已到胸前。
  蓦然身侧响起一声暴喝:“丑鬼休得无礼!”
  话声中,一股劲风从右侧袭向袁顺儿,这却使勾魂恶判大出意外。
  袁顺儿掌力已然劈出,突见右方人影一晃,顿时卷起一道凌厉劲风,她虽然一身精妙武学,却也暗吃一惊,猛然身形一顿,迅快无伦的收回劈出的掌势,左腕一抖,迎着来势劈出一掌。
  “砰”的一声双掌接实,以袁顺儿那等功力,却也被震得双肩一晃,倒退一步。
  勾魂恶判虽在袁顺儿掌下逃生,但也被残余的真力一撞,身子乱摇,胸中热血犹若倒海翻江,哇呀一声,张口喷出一蓬血雨,掩胸疾退。
  那偷袭之人,在真力一接的刹那,被震得双肩频摇,发若飞蓬,双目尽赤,满脸都是讶异之色。
  袁顺儿身躯站稳,举目微注,只见当前一名身着青皱袖劲装,身材魁梧,满脸阴冷,虬髯绕颈的威猛大汉,一双慑人的目光,正向她投了过来。
  她虽不知来人姓名,但在一招硬接之下,便知道来人功力不弱。
  此时,只听杨剑萍喝道:“冤家路窄,未想到尊驾这时才现身。顺妹且慢出手,待愚兄问他几句,看他作何答复!”
  袁顺儿对杨剑萍心悦诚服,目注虬髯壮汉,冷笑一声,悄然退下。
  杨剑萍昂然举步,只觉眼前人影一闪,业已停身场内,面对那名壮汉,淡淡一笑,说道:“在下与你素昧平生,既无恩怨,也无怨隙可言,却为何设计陷害,派曹杰伪装在下模样,把欧阳姑娘骗来卧龙岭,是何用心?”
  催命符张七满面怨毒的望着他,嘿嘿厉笑道:“你要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倒不如问你自己来得方便。”
  “在下没有得罪之处,为何设计诬陷,使我险蒙不白,难道这是大丈夫行径?”
  催命符张七笑道:“你这小子自出江湖,便惹起满天风波,仇视武林中朋友,我张七也是血性汉子,岂能坐视,让你横行无忌!”
  “那么又为何伤害曹杰一命?”
  “咦,你看见了?”
  “在下亲眼目睹,尊驾未免太过残忍了。”
  “嘿嘿,事关重要,怎能存有妇人之仁,致使秘密泄漏?”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催命符张七眼珠一转,身形一晃,猛然欺身三步,厉声喝道:“你这为祸武林的狗头,还有要知道的没有?”
  说话之中,杨剑萍微闪双目,只见消魂宫与七煞帮的人手,业已各占方位,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自己这一方,老龙神白玉祥等人,均已退到上风之处,凝神蓄势,戒备应敌。
  场中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情势紧张的令人悚目惊心。
  夜风劲烈,火光冲天,在那一片熊熊大火之中,夹杂着叱喝呐喊的声音,人影飘动,往来奔走,乱成一片。
  突见淳于斌把手一挥,高声喝道:“你等还不动手,等着什么?”
  但见四方八面消魂宫中武士,其中夹杂着十二名身披蓝衫,白布包头,凶悍蛮野的苗人,手捧雪亮耀目的苗刀,直向众人停身之处逼近。
  催命符张七见状,胆气一壮,冷冷一笑,道:“杨剑萍,尔等不要得意,消魂宫岂是你等随便来去之处,今宵少不得要尔等知道消魂宫的厉害!”
  话落掌出,掌下凝足真力,左掌一扬,推出一掌,径向杨剑萍当胸劈到。
  此时,杨剑萍眼见面前形势紧急,知道这正是实力相拼的一场激烈战斗,稍有失误,便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心念一转,杀机顿起,当即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巧妙无伦的一旋一转,轻飘飘业已欺身到张七身侧。
  催命符张七一掌拍出,忽觉眼前一花,当前之人顿时失去踪影,他满怀讶疑的微一闪目,陡然身形向左一旋,长剑激起一蓬精光,劈刺而出。
  长剑出手,但见人影又是一晃不见。
  催命符张七接连两招落空,突听背后响起冷冷声音:“张七,还想动手么?”
  这声音,只听得张七心神一凛,脊背直冒冷汗,他虽知并非杨剑萍的对手,却也不肯束手待毙,心下一横,猛然身形一转,拼尽全身功力,挥剑盘旋,眨眼攻出三招凌厉剑法。
  三招未了,陡觉肩井大穴被人点中,右臂顿时麻木,浑身乏力,“当啷啷”一声脆响,那柄长剑脱手落地。
  杨剑萍施展隔空点穴手法,指尖一弹,一缕锐风打中张七肩井大穴,身形一长,一脚疾飞而起,只听一声闷哼,张七身形腾空飞起,跌入茂草泥淖之中。
  这一手施展得玄妙无伦,疾劲迅快,催命符张七出招抢攻及穴道被制失招落败,只不过眨眼之间,当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与感叹之声。
  六指居士见状,心中大感震骇,催命符张七在江湖上也是扬名立万儿的人物,在七星帮中的地位,仅次于掌门人公羊博,若论武学造诣,虽稍差掌门人半筹,而心机深沉却还非公羊博所及。
  未料,以他这种身手,杨剑萍竟然不出三招,即把他击败,这使六指居士感到大出意外。
  但他城府深沉,脸上惊讶之色,转瞬恢复平静,闪目电扫全场,冷笑一声,说道:“卧龙王爷,当前情势已顾不得武林规矩,如今他等只有五个人,虽然每个都是劲敌,可是若群打群殴,既使他等肋生双翼,也难以飞出断魂涧去。”
  淳于斌长眉连轩,眼看消魂宫火势已如燎原,蔓延开去,十多年血汗经营的消魂宫,已毁于一旦,悲忿,恼怒与颓丧,使他几乎颠狂,大喝一声:“好小辈,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但见他低垂的白眉飘拂,满头白发根根直竖,伸手腰中一摸,信手一抖,忽见一缕乌油、光亮、矫绕如龙的毒蛇鞭在空中盘旋。
  杨剑萍在夜风里衣袂飘飘,迎风而立,眼看来人信手抖出奇形兵刃,当即右腕一震,便要……
  老龙神白玉祥见状,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杨小侠且退,这老儿手中毒蛇鞭,内藏剧毒药物,须当心才是!”
  杨剑萍闻言,心神一凛。
  若凭武功相搏,杨剑萍自忖还不致无法应付,但毒蛇鞭内蕴剧毒,他已尝过中剧毒苦痛,怎不使他闻毒色变。
  心念一转,不禁后退三步,横剑当胸,凝神注视白眉老人举动。
  老龙神白玉祥缓步走向当场,抬头注目,笑道:“淳于兄,莫非真想动手?”
  淳于斌冷哼一声,道:“白大侠,老夫虽感昔日之恩,可是今宵情形,已难默视,为报大侠之德,我淳于斌先让三招。”
  老龙神白玉祥目注毒蛇鞭,道:“淳于兄手中持着独门兵刃,老朽已然衰迈,难当鞭中所含奇毒侵袭,我想还是各凭武学,若是不胜,我五人任凭淳于兄处置,生死存亡在所不计。”
  淳于斌双目精光暴射,嘿嘿笑道:“白大侠既然如此说法,确是快人快语,老夫若败在大侠手中,立刻远走边荒,终生不进中原。”
  老龙神白玉祥笑道:“你我互较功力,不知鹿死谁手,可是老夫却怀疑你对这回比试没有诚意。”
  淳于斌一怔,道:“老夫既已应下,双方出于自愿,白大侠看出有何不妥之处?”
  白玉祥笑道:“贵门下磨拳擦掌,莫非还要插手么?”
  淳于斌冷哼一声,说道:“消魂宫规矩森严,未得老夫令谕,哪个大胆敢触戒律?”
  白玉祥道:“这是老夫多虑了。请!”
  “请”字出口,左掌护胸,右掌平腰虚按,身形一矮,业已亮式开招。
  夜风如缕,满场烟雾迷漫,一阵阵焦臭气息,随风散播,而场上却是双方凝神对峙,数十道目光注视场中两人,心下都在替自己这方的人暗捏一把汗。
  两位武林绝顶高手,身法迅快,掌势迅疾,出招换式,一发便收,竟无法分清施展的是何招式,仅见两条白线盘旋。
  眨眼二十招已过,淳于斌心下暗惊,未料到白玉祥年逾八旬,武功更加精湛深厚,出招变式沉稳老练,掌势劈出玄奥精妙,虚实莫测,若换上另一个人,早已当场落败。
  淳于斌暗暗忖道:“白玉祥老儿武学精微,与我相较在伯仲之间,若不乘此时机使出煞手,恐怕已难有机会,事关本身荣辱所系,莫要怪我心狠意毒了!”
  忖思中,但见白玉祥掌势已到,顿时右臂一震,翻掌向外一拨,左掌凝足寒冰掌,平胸疾推而出。
  这一招寒冰掌,乃是苗疆异学,一经沾身顿时寒毒侵入体内,任凭你武功再高,也不能承受寒毒蚀骨之苦。
  但见寒涛滚滚,冷气袭人,就像长江大河般源源推出。
  白玉祥未料到淳于斌竟不顾诺言,使出毒辣绝伦的寒冰掌,当时心下一震,翻腕拍出一股掌力,撤身飞退三步。
  杨剑萍忽见白玉祥脸色倏变,身躯乱抖,双肩乱晃,不由大吃一惊,大喝一声,飞身而出,右手化掌为指,但见他手指微颤,犹若灵蛇游动,一股劲锐指风凌空激射,径向淳于斌胸前袭到。
  淳于斌眼看一招得手,身子一掠,跟踪追击,满心幻想只要掌心一接,白玉祥纵然有通天之能,也难脱出寒冰掌力之外。
  白玉祥被寒毒侵入体内,立即暗运精纯内功,护住内腑,忽见淳于斌掌势如山,当胸压来。
  此时,白玉祥遍体颤抖,浑身失去劲道,若要发掌还击,可是真力无法提聚,心下一冷,一声浩叹,双眼紧闭,只待死神的来临。
  淳于斌满心欢喜,高声喝道:“白玉祥你可认输?”
  不料,话音未了,突觉一股凌厉绝伦的指风已到,心下一震,身子横跨半步,扬腕拍出一掌。
  猛抬头,只见杨剑萍身如闪电,飘身而至,身法轻快迅疾,犹如飞絮飘风。
  淳于斌不由大怒,厉声喝道:“好小辈,怎敢不遵约定,暗中偷袭?”
  杨剑萍身形一落,并不答话,转面招呼袁顺儿扶着白玉祥退出场外,这才冷冷说道:“双方约定各凭武学,较量高低,尊驾先暗箭伤人,虽胜不武,在下双目未盲,怎能视而不见?淳于斌你未免太卑鄙了!”
  淳于斌冷眼看去,只见杨剑萍满脸肃穆,有着年轻人缺乏的老练与深沉,昂然卓立,衣袂飘动,洋溢着一股不可侵侮的神态。
  淳于斌目光连转,嘿嘿冷笑,道:“你是说,老夫的寒冰掌力算不得武学?”
  杨剑萍鄙夷地冷笑道:“在下认为较量武功,在拳式掌招上见胜负,才算光明正大,如乘对方不备暗施歹毒功力,有违天和。”
  淳于斌哈哈笑道:“双方动手,各拼功力,白老头儿已被击败,你想是不服?”
  白发婆婆在双方谈话之中,转目望了白玉祥一眼,不禁感到一阵痛心。
  眼看白玉祥垂暮之年,竟在淳于斌暗算之下,身中掌毒,怎不令她焦急暴怒。
  顿时,大喝一声,挥杖而出。
  淳于斌心神一凛,双肩一晃,疾退两步,纵声大笑,道:“你等竟敢以多为胜,老夫也只有听从各位了。”
  话音一落,大喝一声:“尔等齐上,不准放走一人。”
  淳于斌传出令谕,当时人如潮涌,分由四面八方攻来,但见刀映寒光,棍挟劲风,满天飞起一片刀光棍影,声势强大,极为惊人。
  独眼苍龙邢成见状,急道:“老朽守住白大侠,袁姑娘要多加小心。”
  杨剑萍岂能容许淳于斌退去,身影连晃,左掌右剑,连环使出进手绝学,只听一片金铁交鸣、惨号之声彼起彼落,眨眼间连伤十多名青衣武士,身上青衫沾满血污。
  白发婆婆手挥龙头拐杖,喝叱连连,五七名青衣武士虽然全力抢攻,仍未能占得半分便宜。
  白玉祥身中掌毒,失去迎战力量,独眼苍龙紧紧守护在他的身畔,突见身前不远,袁顺儿正与飞鹰堂主铁中光相遇,这二人都是以脊力过人著称于世,各拼真力,硬打硬拼,情况惨烈空前。
  烛天的火光,映照着天空,满天星斗黯然无光,冷漠荒谷,喊杀之声震撼山岳,在这沉静的深夜,充满着残酷与恐怖。
  消魂宫中武士,尽都是武林中亡命之徒,一个个骠悍凶猛,虽然群雄掌剑威力无伦,人影落处,就如倒海翻江,激起万丈波涛,但这班武士犹若失却人性,依然猛勇进扑,绝不后退。
  排人潮,此伏彼起,卷向群雄停身之处,在这紧张激烈的情势中,杨剑萍等也被迫得节节倒退。
  眼前是一道曲折的山谷,袁顺儿与邢成分左右护卫着白玉祥缓缓向谷口撤退。
  杨剑萍和白发婆婆且战且退,随后掩护。
  淳于斌停身高岗之上,手捋银髯,纵声大笑,道:“这一班自命不凡的无知小辈,竟敢上断魂涧送死,我这座消魂宫被他等搅得如此模样,今宵若不让他等血溅荒谷,还真难消我的心头之恨。”
  六指居士双目神光闪动,含笑点头,附合着道:“王爷才气纵横,武功卓绝,这一仗必定震惊整个江湖,武林盟主之位,非王爷莫属。”
  淳于斌道:“焦帮主客气了,若论才智应推贤弟,老夫自愧不及,假使扫平群雄,还须借助帮主之力。”
  六指居士笑道:“岂敢,王爷有召,必会全力相助。”
  淳于斌满怀得意,格格狂笑,道:“你我既已联手结盟,天下群雄谁能抗拒!”
  嚣张的气焰,狂妄的神态,在得意忘形之际,充分表露无遗,言词之间,似乎是说,焦应龙应受淳于斌的驱使,且在他眼中无足轻重。
  六指居士焦应龙见状,暗感气恼,但在表面上依旧谈笑风生,当下掌中暗凝神功,哈哈一笑,道:“那座山谷形势险恶,这班小辈若退入谷中,情势恐怕要生变化。”
  淳于斌向那山口望了一眼,傲然说道:“那不过是一道死谷,这班人退入谷中,只要派人严密防守,便是肋生双翅也难逃出。”
  六指居士笑道:“本座思得一计,不消多费气力,便可置他等于死地。”
  淳于斌微一沉吟,说道:“老夫愿闻高见!”
  六指居士哈哈一笑,道:“王爷难道没听说过,昔日诸葛亮火烧葫芦谷之事么?”
  淳于斌抚掌大笑,道:“妙极,妙极,焦帮主不愧是今之孔明!”
  这时,杨剑萍等已退进谷口,消魂宫中武士听令将山口封锁,堆满杂树乱石,静候传下令谕。一场恶斗停止下来。
  六指居士心中一动,蓦然惊呼一声:“王爷请看,那是什么?”
  淳于斌哪会料到身侧伙伴,已然陡起杀机,急忙闪目看去,口中说道:“在哪里……”
  话未说完,后背灵台大穴顿觉一震,当时面前发黑,眼前金星四射,不由自主张嘴喷出满腔热血,翻身倒在地上,举起失神目光望了一眼,恨声骂道:“黑心贼,你……你……好……”
  话未说完,两腿一蹬,当时气绝。
  六指居士掌势一落,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满面阴冷,张目打量四周形势。
  但见消魂宫中武士,往来匆匆,竟未察觉已生巨变。
  六指居士这才放下一颗紧张的心,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玉瓶儿,揭开瓶塞,倾出一小撮白色药粉,洒在淳于斌尸体之上,顷刻之间血肉化成一堆浓血。
  收拾妥当,举步离开山岗,面对宫中武士高声喝道:“王爷有谕,命尔等纵火焚谷,不得延误。”
  蓦听一声震天大笑,这阵笑声真气充沛,激荡得山应谷鸣。
  六指居士心中讶疑,转目看去。
  只见一丈开外,站着一个三十开外,头戴壮士巾,身穿蓝劲装,肩插一对青铜锏,神态威猛的大汉。
  六指居士目光微注,不由暗下一怔,讶然忖道:“高定远身为西北五省武林盟主,党羽颇众,当前强敌未除,决不能与他发生冲突。小不忍,则乱大谋,目前必须忍耐为上。”
  心下微一忖思,脸上映出微笑,双手微拱,说道:“幸会,幸会,本座未想到与你在此处相逢,真使我感到意外又荣幸。”
  高定远两道锐利眼神,注视在他的脸上,笑道:“好说,好说,在下佩服帮主的机智,实非常人可及!”
  六指居士心下一震,他已听出高定远锋利的言词中,蕴有深意,但他胸府深沉,表面上毫不在意地傲然一笑,道:“高盟主过奖了!”
  武林盟主高定远,抬头电扫一眼,道:“焦帮主代传令谕,不知山谷中是哪路人马?”
  六指居士冷笑一声,说道:“消魂宫中的事,高盟主还是少管闲事,免得惹出烦恼。”
  高定远纵声大笑,道:“焦帮主真以为在下不知道么?”
  话音一落,大步直向谷口奔去。
  六指居士目光闪动,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冷哼一声,骤然举掌一挥,径向高定远后心印去。

第三十三回瓦解冰消
  高定远扑奔谷口,其实暗中早已留意,当六指居士扬掌之际,已经看入眼里,直待掌势拍出,猛然身形一翻,瞋目大喝一声,迎着掌势发掌还击。
  六指居士飞身出掌,势猛力疾,但在其力一接之际,身子凌空倒翻,飞落一丈以外。
  高定远举掌推出,陡觉对方真力激荡,心下一震,横跨一步,避开正面,也不禁双肩晃动,心下暗惊此人功力深厚雄浑,势道惊人。
  六指居士身形一落,眨眼间,复又腾身跃起,大袖一挥,卷起一道强烈狂飚,就如海浪汹涌,呼啸而至。
  高定远冷哼一声,身子侧让,闪电攻出三招。
  这一轮抢攻,忽劈忽点,攻势凌厉,抢占先机。
  六指居士双掌翻飞,手法诡异,出手迅快,虚实互变,莫不可测。
  转瞬斗过二十余招,高定远凭仗着掌力雄浑,出招沉稳老练,在防守上从容有余,并无落败迹象。
  六指居士在一轮狠斗猛攻后,似乎略占上风,双方掌法变化极快,拆招变式,乘隙蹈虚,均不敢稍存轻敌之念。
  这是一场武林罕见的搏斗,七煞帮中高手,都被这场生死拼斗吸引,凝神观战,四周连咳嗽声都没有。
  铁中光暗中提聚功力,手握亮银棍,随时准备出手,接替六指居士下来。
  可是六指居士掌指缤纷,并无退出战斗迹象,这使他有无所适从之感,眉头一皱,对林媚娘道:“来人功力不弱,想是与白老头儿同路而来,如今杨剑萍等已然如鱼入网,势难逃生,这小辈不如一路打发了才是上策。”
  林媚娘听得“杨剑萍”三字,不禁砰然心动,虽然她深知那高傲少年,对她并无丝毫情意,但却不忍看着那神态动人的美少年,血溅荒山。
  她微一沉吟,神秘一笑道:“若论杨剑萍武功,确是超出我的意料之外,而这高定远乃是西北武林道中盟主,党羽极众,你我若是出手,说不得要引火烧身。”
  铁中光道:“既是如此,怎样才妥?”
  林媚娘想了一想,正要答言,只听谷口喊声大起,消魂宫中所有武士,已然发动向谷中的攻击。
  两面山头出现恍惚人影,几道火焰已然升起,浓烟袅袅直冲霄汉。
  林媚娘暗吃一惊,急忙说道:“铁堂主,我们且到那边看一看去。”
  铁中光暗中观察形势,六指居士功力诡异,似乎不致败在来人手中。
  遂含笑点头说道:“杨剑萍自命不凡,傲视群伦,不想也有今日。林堂主,我们此去乘胜痛击,尽歼谷中之人,消灭本帮劲敌,正是大好机会。”
  林媚娘笑道:“这班讨厌的东西,竟与本帮作对,能够一举荡平,也算一大快事。”
  铁中光淡淡一笑,大步直向左面山峰走去。
  他二人身法奇快,眨眼工夫业已登上峰头,但见十多名青衣武士正凭着陡峭的山壁,抛掷着燃烧的火种,满天火焰飞舞,闪闪坠下山谷。
  更有几名武士推动巨大岩石,滑落陡壁,但听震天暴响,犹若雷鸣一般,只砸得尘沙飞扬,碎石如雨,势道之猛烈,令人触目惊心。
  铁中光目光注视谷中,只见满谷烟雾迷漫,火舌伸缩,几条迅疾人影冒着烟火,攀登对面的陡壁峭岩。
  首先开路的正是初出江湖,便已震撼武林的杨剑萍,只见他身手矫捷,快逾猿猴,直向巅峰攀登而上。
  对面绝壁之上,也散布着十多名青衣劲装武士,眼看有人攀缘而上,各自凝神蓄势,准备作致命的一击。
  杨剑萍施展在翡翠谷学成的绝顶轻功,飞腾纵跃,迅速上升,既使他身法巧快绝伦,身上也已连中几处掷击,但在这满山野火,生死一线之际,只有冒着石雨袭击,奋勇直上。
  在他刚要达到峰顶之际,与固守山头的武士距离更为接近,乱石飞掷也更为猛烈,虽然杨剑萍负有一身绝学,但在这陡峭的绝壁上闪躲避让,的确万分困难,情势危急,犹若千钧系于一发,生死只在顷刻之间。
  杨剑萍顿感情势紧急:拨打飞来的石雨,身形摇摇欲坠,山壁陡峭难以驻足,偶一不慎失足坠下峭岩,势必落入火海之中,便是有托天之能,也难免葬身火窟。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蓦听峰头上响起一声惨号,凌空飞落的乱石骤然停止抛掷,这使杨剑萍大感意外。
  他怀着满腹疑云,双臂一抖,身子凌空飞拔而起。
  这时,杨剑萍非常小心,他忖思,不知这班狡黠的消魂宫门下,在使何种阴谋诡计,但在此时唯有前进尚可获得一线生机,否则只有葬身荒谷。
  杨剑萍轻功超绝,身在空中,急忙闪目,只见五七名青衣武士神情愕然,各持刀剑利刃凝神戒备,像是严防谷中群雄突围而出的神态。
  满腔怒火,积忿难平,右腕一扬,凌虚拍出一掌,顿时一股强劲无伦力道,卷向当前两名武士。
  那群武士竟未看清杨剑萍飞纵的玄妙身法,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呐喊一声,正要蜂拥而上,突觉劲风袭到,当前一名大汉,就如断线风筝般的,身形被震,飞落两丈以外。
  那群武士骤然受到狙击,情不由己惊惶万分,愕然后退,但身形一顿,复又各挥刀剑一拥而上,把杨剑萍围困在核心。
  杨剑萍脚踏实地,顿时精神抖擞,冷哼一声,脚下一旋,身影连闪,掌劈指点,威势无伦,眨眼之间环攻的青衣武士死伤枕藉,哀号连天。
  他在出手的刹那,打量当前形势,目光一触,豁然明了峰上固守的消魂宫武士,为何突然防守松懈,使他有援手的机会。
  原来朦胧的月光下,出现一名身穿绛红、一名身穿淡青的两位妙龄少女,那穿绛红紧身劲装,手持长剑的正是五凤之一的秀凤姑娘,另一个淡青劲装的少女,却是五凤中名列第五的灵凤姑娘。
  这两位少女的到来,正当紧要关头,若非二女出现,分散对方防守实力,恐怕此时依旧被困在绝域之中。
  但见她姐妹在青衣武士围攻之下,闪耀奔腾,剑劈掌打,就如蝴蝶穿花一般,在刀光剑影之间旋舞如风。
  消魂宫中武士身手不凡,联手合击更具威势,虽然拼命抢攻,各展平生绝学,仍然无法贴近二女身畔,反被二女凌厉剑法逼迫得团团乱转。
  二女剑势虽然诡妙神奇,虚实互用,却也一时难以击败这一班亡命之徒。
  杨剑萍对二女的出现,感到兴奋与迷惘,但在动手之时,无暇动向二女怎知他陷身在消魂宫中。
  一男二女三位武林高手,相互配合,消魂宫青衣武士虽然是凶悍猛勇,怎当得三人凌厉无伦的掌剑威势,眨眼之间情形陡变,宫中武士已难支持下去,纷纷向峰下退去。
  伍秀凤娇喝一声,身形跃起,人随剑进,一名武士正在惊惶万状放足狂奔,突觉寒飚罩体,还未来得及翻身迎击,便已横尸在茂草之中。
  那班青衣武士见状,心胆俱裂,哪里还敢恋战,就像风卷残云,狼奔豕突,霎时逃得一干二净。
  星月凄迷,秋虫唧唧,荒芜的峰头散布着血腥气味,几声垂死的呻吟,凄厉的哀号,声声扣人心弦,恍若置身鬼域。
  灵凤姑娘虽是久经战场,但从未见过如此凄凉恐怖景象,心中一震,只觉遍体冰冷,脊背凉气直冒,侧身偎在剑萍身旁,双目低垂,不敢仰视,脸上流露出畏怯不安的神色。
  伍秀凤美目微盼,嫣然笑道:“五妹孩子气,躲在人家怀里羞也不羞?”
  孙灵凤虽然年龄尚幼,却也纷脸微红,闪身让开,嘟着小嘴,说道:“姐姐你坏,我不来了。”
  杨剑萍被她两姐妹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道:“姑娘怎知在下进入消魂宫,不知皇甫姑娘知道么?”
  伍秀凤姑娘淡淡一笑,俏皮地问:“你且猜一猜看?”
  杨剑萍沉思半晌,蓦见袁顺儿、独眼苍龙邢成和白玉祥夫妇均已登上峰头。
  白发婆婆一眼看见秀风姑娘,眉峰微皱,说道:“淘气的丫头,怎么到处胡冲乱闯,消魂宫这般险恶去处,也是你来的地方么?”
  这声喝叱虽然严厉,但却蕴含着无限爱护之意。
  二女见白发婆婆动怒,幽怨地望了杨剑萍一眼,缓缓垂下头去,嘴唇张合,欲言又止。
  杨剑萍笑了一笑,说道:“姥姥不要责怪,这般险恶之地固然不宜女孩儿家来冒此险,但若没有二位妹妹及时出手,恐怕我等还真不易突出山谷。”
  白发婆婆重重哼了一声,说道:“瑶凤那丫头知道么?她在何处?”
  秀凤嚅嚅说道:“我二人是奉大姊之命,赶先到来,瑶凤和玉凤两位姐姐随后就到。”
  白发婆婆摇头轻喟,道:“你等知道我们已入消魂宫,这是谁传出的消息?”
  灵凤淡淡笑了笑,道:“当然有人告诉我们姐妹,不然的话,谁会知道!”
  白玉祥内功精纯,虽然身中寒冰掌力的寒毒,好在只被。掌缘劲道扫中,受毒不深,他以精湛的内功,运集三味真火,驱散寒毒,遍体透出热汗,顿觉减轻大半,双目微睁,闪目向四下望了一眼,长吁一口气,道:“好厉害的阴毒掌力,老夫可说两世为人了。”
  白发婆婆见他已然不碍,松了一口气,淡淡一笑道:“当年你替淳于老儿解围之时,可曾想到他会向你猝下毒手么?”
  老龙神振臂跃起,满面都是激动神色,冷哼一声,忿然说道:“狼子野心,毫无半分人情,当年我只道他武学微妙,惺惺相惜,触动怜悯仁慈之心,替他排难解纷,是可惜他数十年苦修苦练,学成这一身武学,故要渡他洗心革面,从新改恶向善,未想到凶性难改,怙恶不悛,竟然翻面成仇,想起来真让老夫寒心。”
  独眼苍龙邢成长叹一声,说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我辈行侠江湖,不知道结下多少恩怨纠缠,不过公道自在人心,淳于老儿倒行逆施,恩将仇报,将来自得恶报,要知道天理昭彰,丝毫不爽。”
  秀凤姑娘忿然说道:“淳于老儿既然如此没有半点人情,留下也是江湖大患,不如乘着群雄在此,彻底毁灭这罪恶的地方,也免得再危害武林!”
  杨剑萍接口说道:“姑娘说得不错,就以他预先在宫中布下的九旋迷宫来说,便知道他的心机深沉狠毒了。”
  说话之际,展目四望,只见左面山峰之间,在朦胧的月光下,几条人影闪跃奔腾,刀光剑影闪起一片精光。
  他不禁眉头一皱,讶然问道:“那座山头上,是谁在交手……”
  灵凤姑娘闻言,心神一震,急忙叫道:“四姐快走,我们去看一看。”
  话声一落,人已飘身而起,快如紫燕穿云般的,直向山坡下奔去。
  杨剑萍虽然有心越过山峰,看一看来者是谁,但碍于几位武林前辈的面子,踌躇未决,只好忍耐下来。
  白发婆婆看了对面山峰一眼,缓缓说道:“袁姑娘,你且去给那两个野丫头打个接应,我们去寻找淳于老儿,讨还这笔冤枉债。”
  袁顺儿巴不得立刻赶去看个明白,听见白发婆婆吩咐,答应一声,转目望了剑萍一眼,似乎等他的口风。
  杨剑萍听了白发婆婆的吩咐,这才安下心来,含笑说道:“顺妹须要小心,消魂宫到处散布陷阱,切莫任性,只要击败对方,便可就势收手,来寻愚兄……”
  袁顺儿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话落人起,直向峰下追去。
  白发婆婆望着三位武林侠女,不禁心底升起无限感慨,长叹一声,说道:“江湖动荡,武林中又扬起险恶的风波,无数苍生历遭劫难,我等怎能忍心看着武林中又起屠杀,以杀至杀,实在也并非出于一时快意,这也是势非得已。”
  独眼苍龙邢成哈哈一笑,道:“我们的玉罗刹,如今也有仁慈心了,你却忘记昔日你在江湖上的威名,人人闻名头痛么?”
  白发婆婆脸儿微红,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这老鬼,真正讨厌……”
  老龙神白玉祥淡淡一笑,四位老少奇侠在谈笑之中,返身向消魂宫而去。
  拨挑荆枳,正向前行,突见峰下战斗正酣,两条人影疾旋,那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格斗。
  杨剑萍目光微一倾注,不禁暗自纳闷,他已看出与六指居士动手的,正是西北武林盟主高定远,但见他脸色凝重,出手换式逐渐缓慢,每一招都是凝足功力,掌力一出足有举山扛鼎的威力。
  六指居士满脸依旧映着狡猾的神秘微笑,举步沉重,似是重有千斤,双掌交错,摇打盘拿,巧妙无方。
  高定远虽然功力深厚,真力充沛,但在情势上似乎屈居下风,处处陷于被动,已是在苦斗之中。
  独眼苍龙邢成讶疑地说道:“高盟主怎么也来了?”
  老龙神白玉祥道:“六指居士功力诡异,掌招微妙难测,高盟主恐怕再难支持二十招,势必毁在恶魔手中。”
  杨剑萍亦看出情势的险恶,冷哼一声,双臂一抖,腾身疾跃,竟像一头巨大无朋的苍鹫,凌空翱翔,飞扑而下,身在半空,大喝一声:“住手!”
  举腕扬掌,一股强劲罡风劲气应掌劈出,就如飞瀑倾泻,劲气排空,呼啸而至。
  六指居士焦应龙力斗高定远,眨眼已过三十余招,虽然凭着诡异掌势,取得上风,但他依然认定对方是平生罕见的劲敌。
  高定远自出江湖,凭着精湛的武功和雄浑的掌力,傲视武林,虽然处在下风之中,依然神情镇定,出掌发招更加沉稳谨慎,确实不愧为西北武林道上扬名立万人物。
  六指居士一轮紧攻,竟未收得制敌的效果,不禁眉头一皱,杀机更为浓重,双目注定对手,身形一晃,蓦然欺前一步,右掌缓举过顶,掌心蓄足七成以上功力,掌缘一登,顿时一股极强劲道应掌激射而出。
  但见劲风激荡,狂飚猛卷,透骨寒涛汹涌排空,袭向高定远胸前四处大穴。
  掌势刚刚拍出,忽觉劲风罩体,不由心神一震,连忙身形一顿,止住前冲之势,右掌招势未变,左掌疾扬,一招“秦岭云横”,使出防身绝学,封架攻来掌势。
  六指居士在这刹那之间,显然受到双面夹攻,只听两声大震,身形一晃,飞退五步。
  但见他发髻蓬松,双目尽赤,脸上神色倏变,双肩乱晃,几乎拿桩不稳,但他终是一代枭雄,丹田真气猛提,勉强站稳身子,满面激怒的扬脸望去。
  杨剑萍身子凌空一旋,挺身卓立夜风之中,两道威严神光,凝住当前强敌,脸上映现一丝慑人微笑。
  此时,高定远在这一震之下,也不由双肩一晃,身不由己倒退一步。
  六指居士冷笑一声,说道:“你难道不懂武林规矩,乘人不备,以二对一,算得什么人物!”
  杨剑萍淡淡一笑,向高定远略一拱手,说道:“高盟主请退下休息,在下要和焦大帮主结算一下新仇旧恨。”
  高定远在这场惨烈激斗之中,业已战得精疲力竭,若非杨剑萍及时赶到,已难再接下六指居士雄浑精妙的掌势。
  他长吁一口气,哈哈笑道:“杨老弟,这六指居士诡诈奸滑,不可大意。”
  话音一落,撤身倒退五步,提气凝神,双掌微提,屏神严加戒备。
  杨剑萍双目微转,两道湛湛目光落在六指居士身上,傲然一笑,说道:“在下初出江湖,便已耳闻七煞帮崛起江湖,网罗武林高手,欲争武林第一名号,不惜费尽心血,搅起武林风波,酿成一场惨绝人寰的浩劫。请问阁下,为此虚名,妄起杀机,于心何忍?”
  六指居士心神一怔,雄心复起,阴恻恻一笑,说道:“中原武林久为九大门派盘据,妄自尊大,武林群豪侧目,本座应天顺人,四方英雄闻风响应,尔等不识时务,竟敢与本帮为敌,虽然得逞一时,终须落在本帮掌握之中。”
  杨剑萍冷笑道:“你如今大祸临头,还在我杨剑萍面前逞凶斗狠,你可知道你那巢穴已然危如累卵么?哼!还说什么应天顺人、四方英雄闻风来归,还不如说是凭仗阴谋,善弄权术,明争暗斗,排除异己来得自然。”
  这番话确实搔到六指居士心中隐处,脸色倏然一变。但他胸中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仰面一笑,傲然说道:“本帮之事,不劳费心,小丑跳梁,何足为虑。”
  杨剑萍双目微注,暗道:六指居士果然名不虚传,帮中发生这般不幸大事,依然能够镇定如恒,这种功夫,的确超人一筹,不愧为一帮之主。
  忖思之间,只听六指居士哈哈一笑,继续说道:“本帮总坛虽然算不得铜墙铁壁,本座尚有自信,就算你等肩生三头六臂,要想妄生幻想乘虚进袭,也永无达成毁灭本帮之日。”
  杨剑萍听了心神微震,轻咳一声说道:“在下与帮主这段恩恩怨怨,如何了断?”
  六指居士浓眉双挑,纵声大笑,道:“尊驾意思只管说出,本帮主无不从命。”
  六指居士表面上一派高傲狂妄,大有不可一世之慨,其时双目微转,打量当前彼此形势,但见消魂宫青衣武士在一场惨烈激斗之中,死伤遍地,残余之众纷纷退到六指居士停身之处。
  目光连转,暗感心惊,突听高定远高声喝道:“尔等为淳于老儿卖命,妄想消灭武林群雄,岂知恶人终遭天谴,淳于斌业已丧生在六指居士之手,大仇不报,难道还要替焦应龙效命么?”
  此话一出,顿使顽抗群雄的青衣武士大感震惊,纷纷跃出场外,抬头扫视,百十道目光均集中在六指居士的身上。
  其中竟有几名青衣大汉,满面疑讶,转身向六指居士走来。
  六指居士心神一凛,知道事机败露,自己处境已陷于四面楚歌之中。
  六指居士不愧是一代枭雄,虽然心中暗自震惊,身不由己倒退三步,却仍然神色镇定,沉声说道:“尔等休听他一派诳言,本座在江湖中何等身份,焉能如他所说,做出亲痛仇快之事!”话语一出,复又仰面一阵大笑,道:“本座替卧龙王效力,是为了彼此多年弟兄之情,既不能见谅,留此何益……”
  话音一落,返身举手一挥,率领七煞帮众,直向宫外退去。
  消魂宫青衣武士见状,各摆兵刃横阻去路,纷纷高声喝道:“焦帮主请留步……”
  六指居士面寒似冰,昂然前行,对青衣武士的呼喝之声,充耳不闻。
  消魂宫中青衣武士群龙无首,一怔之间,一行人业已侧身而过,但见衣袂飘摆,消失在山林之间。
  杨剑萍冷笑一声,双肩微闪,快如电射,紧随六指居士等人身后急急追去。
  此时,独眼苍龙邢成等人,忽见强悍猛勇的青衣武士纷纷退了下去,便与群雄会合一处。
  白发婆婆展目四望:“杨小侠他……”
  高定远双眉一皱,道:“杨老弟追六指居士等人去了,在下特留在此,告诉各位他的方向,以免各位前辈挂怀。如今信已传到,我还要赶去协助,打个接应……”
  话落人起,一跃三丈,疾如流星陨泄,直向东南飞奔而去。
  群雄虽是满怀忧急,但须留下处理消魂宫未了之事,只好耐着性子,眼望着高定远远去的背影,摇头轻叹!
  杨剑萍飞身疾追,凭他那绝世轻功,就像一缕轻烟般的紧追不舍。
  但见六指居士一行十多条人影,竟不向断魂涧而行。
  离消魂宫折向正北,是一道高耸入云的高峰,山势陡峭,荒草迷径,竟无可资行走的登山小道。
  杨剑萍心下怀疑,暗道:高峰阻路,他等难道知道这崇山峻岭之中,隐藏着秘密通路么?
  忖思未了,那行人业已纷纷隐入一片密菁之中,眨眼消失形迹。
  杨剑萍隐身大石背后,闪目电扫,只见四野寂静,并无任何可疑的痕迹,这才腾身而起,迅疾无伦的扑进那片浓密的丛林。
  身形一落,急闪双目,只见那陡峭的山壁之间,有一座高约四尺、黑不见底的洞口,藤萝掩覆不露半点痕迹,若不是随后跟踪,绝难发现这条通达谷外的洞口。
  杨剑萍虽艺高胆大,在侧身入洞之际,也不敢稍存大意,伸手摘下肩上长剑,身形一旋,屈身而入。
  洞中幽暗,伸手不见五指,一阵腐臭之气,触鼻欲呕,地面湿润油滑,高低不平,极难驻足。
  他屏住呼吸,暗提一口真气,急步向前走去。
  幸好洞中并未暗布陷阱,一路行来,毫无阻挡的越出洞口。
  眼前山势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宽广的山谷,林木隐映,绿草青葱,与断魂涧险恶形势,有天地之别。
  天边明月闪耀着清澈光辉,谷中一片幽静,杨剑萍无暇领略幽美景色,展目四望,但六指居士等人已然失去形影。
  他不禁满怀懊丧的把脚一顿,立即腾身飞起,快如闪电飘风。突听一声怒吼在耳畔响起,使杨剑萍不由暗自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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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4 11:11: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回竹节令符
  杨剑萍深深懊悔过于稳重,坐失良机,竟使六指居士从容遁走。
  忖思之间,施展绝顶轻功,快如闪电,飞身跃登山峰极顶,极目远眺,搜索六指居士等人遁走的行迹。
  但是,崇山千重,峰峦竞秀,树荫曳地,草木凄迷,哪还有他等半点形影。
  他不禁暗忖:这行人去得不会如此迅快,既使脚程再快,也无法逃出视线之外……
  杨剑萍满腹疑云,凭他聪明绝顶,也理解不了六指居士怎会不见踪影。
  就在疑云未释,沉思未决之际,蓦听一声大喝从峰后传来。
  “老衲现在没有工夫和你胡缠,快些闪开去路,否则休怪无礼了。”
  这一声喝叱,真气充沛,劲道雄浑,显然具有上乘内家功力,只听得杨剑萍心神一动。
  他情不由己侧身一跃,纵进松林之下,在浓密树荫里掩住身躯,满心讶异的看去。
  只见山道上站着个身穿青衫,腰束搭布,青纱蒙面的瘦小汉子,拦阻着一个秃头和尚。
  杨剑萍不禁纳闷,他竟未认出这二人来历,这秃头和尚是哪一派高手?这蒙面人又为何横阻去路?
  忖思中,只听那瘦小蒙面人冷哼一声,说道:“要想过去不难,只要你交出怀中那件东西,我也决不为难,放你过去。”
  秃头和尚双目一瞪,顿时精光暴射,冷笑一声,举手一挥,横着向蒙面人一拨,便要闪身掠过。
  蒙面人凹腹吸胸,脚下微错,倏然向后倒退三步。
  秃头和尚一拨,竟未沾到对方衣袂襟角,冷笑一声,猛跨两步,说道:“施主若要老衲怀中之物,必须露出几手绝学,纵横江湖,遍历名山,还未见有人敢向老衲无礼之人。”
  蒙面人哈哈一笑,道:“你没有见过,今天要你见识见识。”
  杨剑萍只听得一怔,只觉那声音清冷并着娇脆尾音,分明像是一个女子口音。
  秃头和尚怒道:“你想做什么?”
  那蒙面人淡淡一笑,道:“要想过去,只有两条路任你选择,不是交出怀中之物,就是横尸峰头。”
  秃头和尚被话激怒,沉声喝道:“施主逼迫老衲出手,只好从命。接招!”
  扬手一掌,劈了过去。
  掌势迅疾,劲风激荡,蒙面人身材瘦小,在情势上似乎难当这凌厉的一击。
  不料掌势沾身之际,突听蒙面人冷哼一声,阴冷地说道:“你是想死……”
  双肩微晃,身子巧妙无伦的一旋一闪,竟然轻易的避开来势,双掌齐出,闪电攻出三掌两指。
  这五招连环施出,快如电射,掌指狠辣无俦,招招指向对方要害,只逼得秃头和尚大袖连挥,还招抢救,情不由己,后退三步。
  秃头和尚满脸惊讶、忿怒,神情激动,暴喝一声:“好手法,这招可是追命连环掌么?”
  蒙面人阴冷地一笑道:“既已认得在下这路掌法,还要让我费事么?”
  秃头和尚听了,两眼神光一转,恨恨说道:“追命连环掌法虽然玄妙无方,但却吓不倒老衲,想要我身上之物,须胜过老衲双掌,否则,尊驾难逃活命。”
  蒙面人哈哈一笑,道:“既然大师父认为还有胜我的把握,不妨再试一试追命连环掌,不过你可要小心了。”
  话音方落,身形飞起,双掌平胸,左掌一招“春风化雨”,迎胸疾推,右掌一翻,化掌为指,就在身形一侧的刹那,电射疾点而出。
  这几招配合得天衣无缝,玄妙入微,隐含着无穷变化,势态优美,只看得杨剑萍不禁暗加叹赏,双目凝注,心下却默记着追命连环掌的精妙招数,和那美妙绝伦的身法。
  接连斗过二十招,秃头和尚虽然猛勇骠悍,内力浑厚,却无法占到一点便宜,心下暗惊,目中充满讶疑惊惧之色。
  秃头和尚知道遇见平生罕见,极强的高手,暗中真气一提,蓦然双掌凝足十分功力翻掌推出,顿时卷起一道狂飚,直向对方猛击而出。
  蒙面人见状,心下也是一凛,这一掌的威势,似乎也不敢轻视,身形一侧,举掌一拂,迎向攻来之势。
  耳畔只听一声震天暴响,但见秃头和尚身形一晃,趁势飞退五步,两道眼神凝注当场。
  蒙面人在这一震之中,身形一旋,横下里跨出三步,两道湛湛目光充满讶然之色。
  秃头和尚面映杀气,嘿嘿笑道:“怎么样,你还想劫夺我身上之物么?”
  蒙面人神色不定,冷哼一声,说道:“这一掌是乘我不备,怎能算数?其实在下并未败在你那铁砂掌之下,有本领再和我斗上百招。”
  秃头和尚傲然点头说道:“老衲哪有闲工夫和你胡缠,如若不服,约个时间,老衲依时准到,决不推诿。”
  蒙面人嘿嘿一笑,道:“你想溜走么?”
  秃头和尚怒道:“难道我会怕了你么?”
  身形一旋,复又猱身而进。右掌一起,五指箕张,径向蒙面人肩头抓去。
  蒙面人身形一仰,左腕一扬,封架来势,右腿突然飞起,直向来人小腹踢去。
  杨剑萍幼得名师指点,武功造诣甚深,这蒙面人的身法,在别人看来不过巧快而已,毫无出奇之处,但杨剑萍留心注意他的身法招式,起落旋身,进攻退守,均恰到好处。
  但见秃头和尚身形一晃,撤掌收势,疾退两步。
  既使他见机得快,却也被飞来一腿扫中,心下一凛,沉声喝道:“老衲今日得会高人,实在觉得万分荣幸,不过,要事未了,无暇久留,尊驾若不服气,江湖道上相会有日,老衲失陪了!”
  话落人起,身躯凌空跃起,拔升二丈五六,忽的凌空一转,快如弩箭离弦,没入森林之中。
  蒙面人冷哼一声,沉声喝道:“不留下怀中之物,走得了么?”
  双肩连闪,人影飞飘,眨眼亦消失在那片森林之中。
  杨剑萍眼看二人匆忙离去,低首沉思,不禁暗想:“这秃头和尚是谁?怀中藏着什么宝贵之物?这真是斯人无罪,怀璧其罪了。”
  但这蒙面人何以知道他怀藏珍宝,拦路劫夺,看他的神态身手似乎不像是盗匪之流,却为什么做这拦路行劫,损名败行之事?
  聪明绝顶的杨剑萍沉吟凝思片刻,蓦然哑然而笑,喃喃说道:“事不关己,还费什么心思。”
  话音未落,突见一座疏林之下,现出一个醉态可掬,脚步踉跄的醉汉,眯缝着两只醉眼,向杨剑萍望了一眼,双手捧起酒葫芦,呷了一口,淡淡笑道:“善恶报应丝毫不爽,小哥儿看得过瘾么?”
  杨剑萍听他的语气,似乎是对自己而发,不禁暗想:“原来江湖上风尘奇侠,醉仙田九也到了。”
  心下转念,连忙上前两步,双手一拱,说道:“在下杨剑萍参见前辈。”
  醉仙田九哈哈笑道:“你不是跟踪六指居士的么,怎么还留在此地?”
  杨剑萍脸色微红,说道:“在下自认经验不足,六指居士焦应龙追丢了,不知前辈可曾见到?”
  醉仙田九举手摸着散乱的胡须,歪斜着醉眼笑道:“见是见过了,不但看见他等,并且还知道他等要去的地方。”
  杨剑萍急道:“请前辈指示。”
  醉仙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子,嘴头还是真甜,老夫也只好指示你一条明路,不过……”
  “不过什么?”
  “焦应龙已向丹凤岭,飞仙崖去了。”
  “咦,他去了丹凤岭,请问那是什么去处?”
  “三绝门总坛设在飞仙崖下,那是一片奇险之地。”
  “焦应龙为什么前往三绝门总坛?在下听说,七煞帮与三绝门结有血海深仇,难道他想……”
  醉仙田九脸色一冷,浩然长叹道:“江湖恩怨纠纷,说来话长,昔日七煞帮崛起陕北,焦应龙胸怀大志,志欲扫平群雄,跃登武林盟主宝座,遂掀起漫天风波,三绝门在武林中是最弱一环,首当其冲,在一场罕见的惨烈激斗之中,死伤殆尽,几乎彻底被七煞帮所消灭,十多年来埋首遁迹,立志复仇,听得六指居士率众南下,老巢空虚,乘机尽出高手,誓必要涤雪前耻……”
  杨剑萍道:“既是如此,焦应龙为何不立即驰援,反而前往三绝门总坛?”
  醉仙田九只说得口沫四溅,仰起脖子,复又饮下一大口美酒,说道:“这就是他的独特奇谋,焦应龙要以围魏救赵之计,迫使三绝门闻警而退。”
  杨剑萍这才明白六指居士的用心,不禁叹道:“六指居士这一招确极巧妙,也够狠辣的了。”话音一落,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方才那蒙面人身手不弱,不知是哪一派中人物?”
  醉仙田九道:“你可看出他是男是女?”
  这句话,只问得杨剑萍微微一怔,讶然说道:“老前辈你说那蒙面人是个女子?”
  醉仙田九哈哈笑道:“你还算聪明,那蒙面人确实不是男儿。”
  杨剑萍更觉奇怪,讶然说道:“她竟是个女子,有这一身绝世武学,以晚辈看来功力不逊武林五凤,不知为什么拦路劫取秃头和尚身上之物,难道那是一件旷世罕见奇珍?”
  醉仙田九露齿一笑,说道:“那和尚并非无名之辈,名为黑风僧,在武林中也是大有来历的人物,他虽然落发为僧,却是旧行不改,酒色财气六根不净,当年攻打三绝门总坛,此人也参与其事,三绝门竹节令符被他乘机窃去,此物乃三绝门祖师遗留之宝,但在别人手中,毫无用处,三绝门重震声威,誓要寻回竹节令符,便派出高手四出探访,想不到狭路相逢。”
  杨剑萍摇头叹道:“晚辈不知其中有这多隐秘,倘若早知黑风僧如此行为,定要助那蒙面女子一臂之力,夺回镇帮之物。”
  醉仙田九满脸流露欣慰的微笑,说道:“年轻人有见义勇为的侠义心肠,老夫实在感动,不过,那女子既使追上和尚,就是杀了他,也是不能取回竹节令符的。”
  杨剑萍道:“老前辈可否把其中内情,说给晚辈听听?”
  醉仙田九探手怀中,取出一支长约尺许,光滑如玉的紫竹,上面镌着三枝青竹,左上方一轮明月,上写“高风亮节”
  四个篆字。
  杨剑萍一见,便已看出那是帮会中特有的信物,连忙说道:“老前辈,这竹节就是三绝门中的失物么?”
  醉仙田九哈哈一笑,道:“被你猜中了,这就是三绝门的竹节令符。”
  杨剑萍被这醉仙田九搅得疑云越深,一时却又无法出口,但见他嘴唇张合,欲言又止。
  醉仙田九江湖经验何等丰富,目光微瞬,便已看透他心中之意,哈哈一笑,道:“你是想,此物如何落到老夫手中?哈哈,小哥儿不要疑神疑鬼,这竹节令符是老夫从那和尚身上偷来的……”
  这位武林奇侠谈笑风生,毫不在意,似乎偷取他人之物,理所当然。
  杨剑萍却替他有些难为情,讪讪说道:“老前辈取笑了。”
  醉仙田九双目一瞪,说道:“老夫从来不说诳语,这物件的确是从秃头和尚身上偷来的,哪个还来骗你。”
  杨剑萍见状,心下大感纳罕,他觉得武林中什么怪人都有,平常人对于偷窃他人身上之物,隐瞒还来不及,哪有坦然直说,似乎毫无羞愧之意,这真是天下奇闻。
  他心下微一沉思,只听醉仙田九哈哈笑道:“小哥儿你觉得老夫甘冒大不韪,窃取他人之物,行为有失光明磊落么?”
  “这个,晚辈怎敢有此想法,不过……”
  “不过什么?你知道什么?老夫出道江湖,就是以神偷驰名,不论何等高手,只要我想取他身上之物,就如探囊取物,何况这黑风僧也不是好东西,这竹节令也应该物归原主,难道不应该么?”
  杨剑萍含笑说道:“老前辈快人快语,这竹节令还是交还三绝门,免得又生枝节。”
  醉仙田九醉眼一睁,摇头说道:“我可没有那许多闲工夫,交还令符的事,老夫就请你代走一趟吧!”
  话未说完,竹节令符已经递了过来。
  杨剑萍必恭必敬,伸手接过,很小心地藏入怀中,肃容说道:“前辈派遣,晚辈理当从命,还望转告邢老前辈等人,免劳挂怀。”
  说罢,躬身一礼,蓦然身子一转,昂然举步。
  醉仙田九看着杨剑萍那般英挺潇洒,古道侠肠,不畏艰危的坚毅神色,不禁感慨万千,干咳一声,说道:“小哥儿留步!”
  杨剑萍听得呼声,倏然停步,拱手一礼,说道:“老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醉仙田九淡淡一笑,说道:“七煞帮声势浩大,门下高手云集,凭你一人之力,势难有所作为,老夫有意请你前往少林一行,邀请少林掌门恒广大师,同心协力,消解这一场武林浩劫,不知你可愿去?”
  杨剑萍道:“晚辈遵命。”
  醉仙田九发出长长一声叹息,道:“少林门户森严,你须见机行事,切莫凭仗血气之勇,招来无穷困扰。”
  杨剑萍应声说道:“在下记住了!”
  说罢,躬身一拜,大步离开峰头,顺着崎岖山道,急步飘然而去。
  他一口气奔出二十多里,天色已然破晓,遥远的村落,传来声声鸡啼犬吠,杨剑萍举手抹去脸上汗迹,一阵凉爽的清风,涤尽一切烦恼。
  杨剑萍微一瞻顾,认明道路,踏着晨曦登上大道,直向陕西进发。
  他一路紧行,心下感慨万千,回忆步入江湖,追寻仇家了断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走遍大江南北,虽知七煞帮所为,可惜并无确实证据,三绝门虽是也遭到七煞帮荼毒,但他们仍能在十多年中,重整旗鼓,矢志复仇,而自己却是一事无成。
  心念旋转,脚下紧行不停,直到日上三竿,远远看到“卢民”县城。
  卢民是一座山城,处在群山之中,重峦环绕,紧扼豫陕交通要道,城池虽不大,但却坚固雄伟异常。
  杨剑萍在这时候,不便施展轻功,缓步随着行人车马走进城中落店歇息。
  一觉醒来日已偏西,他匆匆胡乱吃了一顿,结清店账,复又登上旅程。
  杨剑萍心急似箭,脚下紧走不停,直走到红日西沉,暮霭苍茫,万家灯火,眼前出现一座石砌城堡。
  但见这座古堡,雄峙一座高峰之下,堡门紧闭,环绕古堡的护庄河水流潺潺,深不可测,此时渡河浮桥,早已收起,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杨剑萍一皱眉头,暗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尚未入夜,门禁却这般森严……”
  心中忖思,不免多看几眼。
  杨剑萍原想进入堡中,找一客店歇宿,次日天明再继续行程,可是看这情势,似乎已不可能了。
  他心下踌躇,停下脚步,展目四望,计划着今晚过夜的住所,忽听一声断喝,由城堡之上传了下来。
  “什么人,鬼头鬼脑,莫非不想活了!”
  这一声叱喝,激起杨剑萍胸中怒火,冷笑一声,一提丹田真气,高声说道:“阳关大道,随人往来,尔等出口伤人,凭什么如此放肆!”
  城堡上传来回话之声,说道:“石公堡今非昔比,听你这般语气,一定不是好人。”
  杨剑萍被堡中人拿话一激,顿时豪气勃发,冷笑一声说道:“好人坏人有何凭证,尔等要触在下霉头,我却偏偏要进堡一游,倒要看一看有什么了不起之处。”
  堡上人冷笑一声,说道:“小子!算你还有狗胆,待我通报堡主,再行定夺,有胆就不要溜走。”
  说话之人声音宏亮,神完气足,似是身负武功之人。
  杨剑萍有心较气,在夜色之中昂然屹立,心中暗想:这座石公堡,看情势定是被恶人盘据,我杨剑萍既然碰到,就必须查看个明白,如果确是鱼肉乡里的恶霸,定要给他一个严重警诫,方不负我行侠的行径。
  静等约有半个时辰之久,只见城堡上人影摇动,却不闻有人答话,杨剑萍心下不耐,抬眼打量护庄河一眼,冷笑一声,喃喃说道:“这道护庄河,难道能够阻止我杨剑萍进去么?”
  心念一起,正要施展绝顶轻功,准备飞渡过去。
  陡然城堡上亮起两盏气死风灯,渡河吊桥一阵“吱呀”
  之声,缓缓放下。
  堡门启处,一个身手矫健、粗眉大眼的劲装少年,巍立不动,静观对方动静。
  那粗眉大眼的劲装少年,抬头打量杨剑萍几眼,沉声说道:“尊驾相貌不俗,想必是位武林中朋友,石虎有失远迎!”
  这少年虽然言词平和,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凌人傲气,杨剑萍在这种情形之下,怎能失礼于人,双拳微抱,淡淡一笑道:“在下杨剑萍路过宝地,天已薄暮,还望兄台允许借宿一宵,在下不胜感激。”
  那粗眉大眼少年,哈哈一笑道:“尊驾途中辛苦,理当进堡休息,可是堡规森严,在下不能擅作主张。”
  杨剑萍剑眉双扬,傲然微笑道:“山道崎岖难行,虎狼出没,贵堡主不容行路之人投宿堡中,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粗眉大眼的劲装少年,冷哼一声,面笼严霜,厉声斥喝:“尊驾途中有无危险,乃尊驾自己之事,本堡不留过路客商,乃本堡的规矩,尊驾在我面前,诋毁堡主……”
  杨剑萍业已激起怒火,纵声大笑,道:“似这样不通情理之人,就是骂他几句,看他可能奈何我得!”
  劲装少年神情激动,猛然前走两步,将要……
  只听身旁一名青衫中年大汉说道:“少堡主何必发怒,深夜攀山越岭,自然危险万分,若依愚见,不如暂且引这壮士进堡,听候堡主分派岂不是好!”
  少堡主石虎目光连转,满脸怒容顿时收敛,道:“在下不善言词,冒犯尊驾,还望原谅一二。”
  杨剑萍何等聪明,更加连年迭逢劫难,江湖经验已极丰富,眼见这劲装少年先倨后恭,顿已觉出事必有因,但他天性高傲,岂能畏难而退,淡淡一笑,道:“好说,在下也有冒犯之处,尚请莫怪。”
  少堡主石虎哈哈一笑,道:“敝堡地域偏小,未见过世面,或有招待不周,请勿见责。”
  杨剑萍目光电扫,哈哈一笑,二人联袂而行,渡过浮桥,进入堡中。
  此时,已是夜幕低垂,借着暗淡星光转目四望,只见堡中房屋林立,但却不见一点灯光,远远看去犹若一片寂寞死城,充满着阴森与恐怖。
  静静的街道不见一人,四外万籁无声,既使金针落地,也会听到声响。
  堡中人家都是紧闭门窗,这时,也不过晚餐未久,石公堡的居民,似是均已进入梦乡,这种情势显得有些超乎寻常。
  杨剑萍心下顿生疑云,暗中凝聚功力,准备随时随地迎接意外的偷袭。
  深夜寂寂,步声橐橐,阴森与恐怖的气氛,迫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少堡主石虎引导着杨剑萍,停身在一座高大宅院门前,两扇黑漆大门,紧紧关闭着。
  随行的一名大汉,侧身闪过杨剑萍身旁,登上石阶,举手扣打门环。
  连敲七响,只听“吱呀”一声,两扇黑漆大门,突然打开。
  只见灯光闪动,两名劲装青衣大汉,手提纱灯,迎出门外。
  少堡主石虎微一摆手,那两名劲装大汉一语不发,转身带路向前走去。
  杨剑萍展目看去,这座庭院占地宽广,设有假山花坛,林木扶疏,当中过道门迎面一座屏风,上写“齐庄中正”四个斗大金字。
  转过屏风门,又是一座庭院,一个垂髫童儿手持纱灯迎门而立。
  少堡主石虎上前一步,说道:“老堡主有事么,今有过路客人杨剑萍求见。”
  以石虎的身份,在石公堡中凌驾众人之上,但在此时神态恭谨,似乎对这童儿十分尊重。
  但听那童儿说道:“老堡主正在会客,无法延见,要他暂且耐心等候,到时候自当传见。”
  语气骄狂,简直对杨剑萍不屑一顾。
  杨剑萍目光横睨那童儿一眼,情不由己冷哼一声,忿然说道:“老堡主好大的排场,行路之人不过只求一席之地安身,便受此冷淡奚落,真是岂有此理!”
  那童儿转过脸来,向杨剑萍打量两眼,冷冷说道:“尊驾说话,最好要考虑一下,免得惹出麻烦。”
  杨剑萍哈哈一笑,说道:“天塌有地接,在下既已说出口来,就不怕惹出祸事。”
  那童儿脸色一沉,道:“既然如此,请随我来,只要你有胆量,不妨就试一试看。”
  话音一落,手提纱灯,带路向内走去。
  杨剑萍已然觉出石公堡充满神秘,暗中已有警觉,当时压下激动心情,长长吁出一口气,似乎在这一声长吁之中,吐出胸中郁闷之气。

第三十五回神秘之堡
  这时,那名垂髻童儿放步前行,带领几人越过两道院落,庭院中花木茂盛,阵阵浓郁香气四溢。
  垂髻带路童儿,停下脚来,沉声说道:“诸位暂候片刻,待我回禀堡主。”
  杨剑萍冷哼一声,并未答言。
  那个童儿前行几步,推开月亮门,闪身而入,直向里面疾步走去。
  杨剑萍借机打量四周形势,一眼发觉自己停身在一座布置精巧的花园中,满布花树假山,鱼池蓬架,景色十分幽静。
  少堡主石虎脸色阴冷,表面是陪着客人,暗下里却是严密监视杨剑萍的行动。
  杨剑萍淡淡一笑,若无其事,神色从容,背负着双手悠闲地眺望园中景色。
  就在此时,灯火一闪,那名童儿复又出现门内,冷冰冰地说道:“堡主有请!”
  少堡主石虎傲然一笑,举手相让,说道:“杨壮士请吧!”
  杨剑萍借着灯光,仔细向那童儿扫望一眼,只见他脸色苍白,白中有青,不见一点儿血气,脸色阴沉寒冷如冰,就是说话语气,也是冷漠异常,直如跌入冰窖中一般,使人听入耳中,感到毛骨悚然。
  他不由暗觉惊奇,忖道:“这个孩童论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怎么如此冷漠孤僻,若非自幼生长在阴森险恶环境中,受到严格薰陶,小小年纪怎变得如此刻板,毫无半点生气。”
  忖思之中,随着童儿穿过游廊,进入一间大厅之中。
  大厅之上,高烧着儿臂粗细的四支红烛,阶前排列着几只气死风灯,厅上陈设着一张朱漆八仙方桌,桌旁端坐着个苍髯垂胸的老者,清癯的脸上有无数皱纹,但那目光却是神光四射,这正是石公堡主石震海。
  杨剑萍目光微转,只见大厅之上,除去石老堡主,再无其他之人,他强抑住胸中不平之气,拱手说道:“在下杨剑萍拜见老堡主!”
  石震海目光一瞬,巍然端坐,脸上毫无表情,淡淡说道:“免礼!”
  这般傲慢的神态,使得杨剑萍心头火起,冷哼一声,怫然说道:“老堡主的架子确实可以,在下施礼,竟是这样接待,江湖道上还是首次遇见。”
  石震海干笑一声,说道:“尊驾莅临寒舍,老朽未能亲自出迎,不过,老朽草野之人,早已忘记俗礼,还望恕罪。”
  他的话虽然显得客气,但身子依然纹丝不动,语音冰冷,使人听起来感到生硬刺耳。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岂敢,岂敢。”
  石震海目光倾注在杨剑萍脸上,说道:“这位英雄,丰姿飘逸,尚未请教……”
  杨剑萍道:“在下杨剑萍。”
  “这名字似乎生疏得很!”
  “在下少在江湖行走,难怪石堡主不认识。”
  石震海两道湛湛目光,在杨剑萍脸上扫过,冷冷说道:“杨小侠驾临草寨,不知有何见教?”
  杨剑萍淡淡一笑,道:“在下久仰石堡主盛名,一是专程拜望,其次是途经贵地,天已入暮,欲请堡主慨允借宿一席之栖。”
  石震海手捋苍髯,脸色冷漠,不现一丝表情,干笑一声说道:“长途跋涉,腹中想已饥饿,请先用些茶点,然后慢慢再谈。”
  话音未落,双掌轻拍两下,突然大厅甬门,“呀”的一声,从里面走出两名身穿绛色上衣,百折罗裙的美艳小婢,各自手中托着一只红漆托盘,轻移莲步缓缓走来。
  红漆托盘上陈放着酒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杨剑萍此时突然觉得腹中空空,肚肠雷鸣,石震海似已看出他的内心,哈哈笑道:“小侠请用酒饭,荒山僻野,只有水酒淡饭,实在不成敬意。”
  两名女婢把酒菜摆列端正,欠身一拜,齐齐退了下去。
  杨剑萍虽然感到腹饥难耐,但他曾经吃过酒饭大亏,当前这位武林人物,是何用心还未测出,只好呆坐不动,既不饮酒,也不用菜,凝神观察四下形势。
  石震海似已看出端倪,哈哈一笑,也不再让,自行取食,当先端起酒杯,说道:“小侠请!”
  一仰脖子,咕嘟一声,饮干一杯。
  杨剑萍闻到扑鼻酒香,几乎难耐,但他已有顾虑,强忍腹中饥火,端坐不动。
  石震海杯箸不停,顷刻吃得杯盘狼藉,这才举手一抹嘴边胡须,笑道:“小侠远道而来,老夫已略尽地主之谊,天色不早,老夫不留小侠了。”
  杨剑萍未曾想到,这老儿会突下逐客令,当下起身说道:“承蒙款待,在下感激不尽。”欠身而起,抱拳一礼。
  石震海面寒似冰,身子一动不动,大模大样的右手一摆,傲然说道:“不用了!”
  侍立厅前的两名青衣童儿,赶步上前,目光一扫杨剑萍,冷冷说道:“小侠请吧!”
  杨剑萍生平还未受到这般冷落,转目一望,冷哼一声,转身举步走出大厅。
  这两名童儿侍立厅侧,应声奔来,落脚无声,似有着极高的功力,堡中情势微妙,所见之人又都是脸色阴沉,这使他不禁暗加警惕。
  心念流转,凝神侧目向大厅外扫视一眼,忽见暗影里有一条迅快人影一闪而没。
  杨剑萍见状,业已知道暗中有人,心下不由一震。
  两个青衣童儿似已察觉,同时突向杨剑萍欺了过来,沉声叱道:“堡主已下逐客令,你还赖着不走,想干什么?”
  杨剑萍早有防备,忽见两名童儿欺身过来,顿时凝神蓄势,严加戒备,冷笑一声,道:“小小童儿,也敢无礼。”
  左首童儿冷哼一声,突然踏前一步,右指疾向他肋间点到。
  杨剑萍不由心中大怒,沉声大喝,脚下一划地面,旋身横跨半步,左掌一拂,横格来人脉腕。
  掌势方出,右首童儿一扬右臂,但听一声轻微弹簧声响,三点寒星,激射而至。
  杨剑萍这等顶尖高手,见多识广,一看那闪动寒芒,便已看出那是绝毒暗器,心下一凛,不禁暗道:“看不出这两名小童,竟出手如此狠毒,近在咫尺之间,猝下煞手,若非早有防备,势必伤在这绝毒暗器之下。”
  心念转动,左掌疾翻,拍出一股强烈劲气,神态上却是从容不迫,飘逸自如。
  凌空飞射而来的细小暗器,就在他劲风一激之下,飘落五步以外。
  那两名童儿似是已知遇上劲敌,倏然停止进扑之势,满目都是疑讶之色。
  杨剑萍虽一掌震飞袭来的暗器,但已被激怒,左掌一起,快如电闪,疾抓过去。
  那童儿身形斜闪,横飘八尺。
  杨剑萍心下一震,他未想到这名童儿年纪幼小,竟有这等巧妙身手,轻而易举的避开一抓之势。
  心下忖思,身手并未稍停,大喝一声:“小小年纪,有此超绝武功,在下再来领教两招。”
  话方出口,人已飘身而上,手掌伸缩,再度疾抓而至。
  两名童儿身形连晃,陡然又退出五尺,避开一招凌厉绝伦的擒拿手。
  这时,暗影里悄没声的飞出一条黑影,双掌一错,径向杨剑萍后背劈出。
  杨剑萍早已留神,耳听衣袂飘风之声,便知身后有人偷袭,顿时身形猛翻,右掌疾扬,掌下凝足七成功力,抖手劈出。
  但听一声大震,那条飞来人影,被杨剑萍真力一震,凌空飘退六尺,落地之际双肩一晃,这才拿桩站稳。
  杨剑萍在这真力一接的刹那,也觉得右臂一震,挺身站立当场。
  回头望去,只见石震海手拈下须,仍然巍然端坐,似乎身子并未移动。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在下承蒙厚待之情,就此别过!”
  石震海面寒似冰,说了一声:“老夫不送了。”
  杨剑萍道:“在下不敢劳动。”
  话声一落,大步直向庄门走去。
  出离大厅,突然厅上灯火顿熄,厅前庭院立刻暗了下来。
  星月凄迷,夜风劲吹,在黑暗中恍然隐现数条人影,几如阴间鬼域,到处显现着幢幢鬼影。
  杨剑萍陡然停下脚步,闪目电扫,仔细打量眼前形势,心中忖道:“明枪易躲,明箭难防,如果凭仗武功,纵使石公堡尽出高手,也未必能够阻止我杨剑萍,但如暗施毒计,那就难以预测了。”
  忖思未了,突见十多条人影从四面八方逼向大厅,只听暗影里有人说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却非要自投死路,目前大厅四周已布下毒弩金芒,如敢前行一步,立刻乱箭齐发,让你血洒黄沙,死无葬身之地。”
  杨剑萍闻言一惊,果然堡中已经安排埋伏,似乎在这黑暗之中,不宜轻冒危险。
  心中微一转念,闪目四望,只见花木丛中,墙角暗处,突然出现无数人影,他知道自己此时已经陷入重围之中,暗想:“敌暗我明,形势极为不利,若是凭仗自己这身武学硬闯,势必伤在乱箭之下,为今之计,还是退回大厅,再作应敌之策。”
  心念一决,撤身而退,两个飞纵,直向大厅退去。
  就在他纵身之际,一排排箭枝似寒芒凌空飞射。
  杨剑萍双掌交挥,拍出匝地劲风狂飚,激落飞射而至的无数暗器,好不容易退回厅上。
  身形站稳转面看去,但见石震海仍然安坐如故,脸上绽露恶毒的冷笑。
  此时杨剑萍正当急怒之间,暗自忖道:“擒贼擒王,若将石震海携获,石公堡中人为了顾虑老贼性命,便可轻而易举的把他们降服。”
  心念一转,当即欺身直上,口中说道:“贵堡中人要拦路狙击,在下只好得罪堡主,请随一行。”
  右掌疾出,迅快无伦的当胸抓去。
  掌势方出,便听石震海嘿嘿冷笑,道:“尊驾如有本领,只管硬闯,老夫不能奉陪……”
  蓦见石震海身形不动,那只太师椅自动向下一沉,没入地下,当时地面现出一个四尺见方的地穴。
  眨眼之间,忽听连声轰然巨响,地面大穴已经恢复原状,大厅两扇木门自动关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杨剑萍掌势落空,心神一惊,讶然倒退一步,举目四望。
  这种情势变化,确出杨剑萍意料之外,既使他绝顶聪明,也未想到这座大厅中暗设机关,石震海竟然在他掌下从容遁走。
  杨剑萍眼看地穴封闭,不禁一跺脚,埋怨自己又迟了一步,倘若紧随着跃下地穴,定有暗道与外沟通,绝不至被禁锢在大厅之中。
  他虽然满腹焦虑,猛抬头,只见厅侧有道角门,不由心下一动,赶忙急步走到近前,举手一推,只觉关闭很严,用手掌一推,竟然纹丝不动。
  杨剑萍微一忖思,只觉得大厅四周埋伏四布,如从大门冲出去,绝难躲过漫天毒弩金芒的狙击,只有这道甬门,是他唯一脱身之路。
  心念一动,顿时提聚真力,全身功力运集双掌之上,双肩一圈一抖,平胸推出。
  这一掌是他平生功力之所聚,双掌推出力逾千钧,势道之强,足可摇山撼岳,威力岂同凡响。
  但听“轰隆”一声,顿时尘土碎石飞扬,两扇木门应掌洞开。
  这时,杨剑萍无暇思索,侧身跨步直入。
  这时,石震海的阴冷声音响起:“姓杨的胆子不小,竟敢登门闹事,今日遇上老夫,是你的霉运当头,死期已至,小子认了命吧。”
  杨剑萍听得有人答话,心下一震,侧身隐在壁角,双目急闪,观察这声音发自何处。
  角门内是一条甬道,黑得不见五指,他一面凝功蓄势随时准备出手,口中却冷哼一声,道:“石震海你算哪路英雄,我杨剑萍一生光明磊落,自信决不会让你随心所欲,只要能够脱身,定要和你见个高低,若不让石公堡化成灰烬,决不罢休。”
  只听石震海哈哈一笑,道:“垂死的狂徒,已落在老夫掌中,我看你已如釜底游鱼,还要夸口逞强,简直是加速死亡!”
  杨剑萍走进狭窄的甬道,经过一阵黑暗以后,他已可以在暗夜之中看见面前事物,便仔细地探看甬道两壁有什么可疑之处。
  前行十多丈,只有左方有一座石室,方圆丈余,用青石砌成,但没有脱身的门户。
  杨剑萍凝神四望,心念顿灰,暗道,身逢绝地,倒不如破门而出,生死存亡落个痛快。
  石室中沉静若死,听不见一点声音,他深感坐以待毙,不如乘其不备,抢占先机,也许还可以侥幸逸出险地。
  约有一盏热茶时候,石震海的冷漠声音又起:“杨小侠,本堡主念你学成这身绝学不易,格外施恩,放下反抗之心,束手就缚,立誓为本堡效命,老夫就饶恕你的冒犯之罪,若是固执不从,妄动邪念,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杨剑萍知道与他斗口,徒费精神,干脆给他个充耳不闻,不加理睬。
  但听石震海忿怒的又道:“你既不想活下去,老夫只好下手了,怨不得我手狠心毒……”
  话音一落,突见石壁间冒出一股浓烟,眨眼满室氤气,发出一股异香。
  杨剑萍见状,心中一震,从怀中掏出千毒神医赠给的解毒灵丹,含入口中,侧身而卧,微闭双睛,装出中毒状。
  约有顿饭时光,只听石震海哈哈狂笑,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姓杨的纵然武学精妙,也难敌老夫的神机妙算……”
  杨剑萍虽然听得字字清晰,却不言不语。
  石震海不见有人答言,话声顿寂。不到片刻,突然火光一闪,石壁间陡然现出一座石门。
  两只灯笼高挑,紧随身后现出一个凶眉恶目的彪形大汉,手持一柄寒光闪耀的单刀,跨步直前。
  一阵幽兰似的香风拂过,紧接着映现一个秀美绝伦的妙龄少女。
  这少女的身段和神态,极像与秃头和尚交手的蒙面人,只见她举目一望,只看得杨剑萍心头狂跳。
  那少女目光流动,嫣然一笑,说道:“胡七且慢动手,这杨剑萍在武林中虽然资历不深,但却已然震动江湖,他的羽党众多,还须慎重处理,免得招惹麻烦。”
  那大汉微微一怔,缓缓垂下刀势,愕然说道:“姑娘莫非要放他走出石公堡么?”
  妙龄少女笑了一笑,道:“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就不能轻易的放他脱身。”
  那大汉犹豫一下,说道:“姑娘的意思是……”
  妙龄少女淡淡一笑,也不答言,缓步走到杨剑萍身畔。
  杨剑萍手上早已凝足暗劲,侧卧不动,闭住呼吸,就像真的中了迷香一般。
  妙龄少女眼望杨剑萍,脸色一沉,说道:“你这人平白无故找上门来,想是和那黑风僧串通一气,姑娘有心宽恕你,可是事态不明,怎能轻易放过,那就只好得罪了。”
  玉指轻挥,迅快无伦地点向杨剑萍晕穴。
  杨剑萍心下一惊,正想出手,忽觉肩头一麻,竟被那少女点中穴道,顿时全身一震,不由暗中叫苦。
  穴道被点,生机已绝,但心中却很明白,凝神静听,只闻那少女娇笑之声,送入耳鼓。
  他心下又急又怒,但穴道被制,已然失去应敌之能,只好强忍下心头怒火,闭目不语。
  一阵急促的步履声传了过来,只觉身子被人抬起,向外走去。
  不大工夫已出石室,夜凉如水,夜风拂面,此时的杨剑萍不禁心中暗叹,他不知自己将会落到何等境地。
  忖思之中,身子一震,被人摔在地上,耳旁响起石震海的冰冷声音,道:“让他闻过解药,看这小子有何话说!”
  杨剑萍紧闭双目,不愿再看那石震海傲慢的神态,忽觉一股清香之气,冲入鼻中,顿时双臂叠劲,双肩一晃,耳畔只听“蓬”的一声,指头粗细的绒绳立即挣断。
  猛抬头,只见那是一座华丽大厅,灯火辉煌,厅上陈设都是花梨、紫檀,雕刻精细的桌椅,上首并放着三把虎皮垫背的太师椅,中间坐着一个满头白发,面容肃穆的老婆婆,左首坐的正是石公堡主石震海,右首椅上坐着的却是那名妙龄少女。
  石震海目光一转,陡然身形站起,举手一挥,立刻有五七名劲装大汉奔了过来,分向杨剑萍猛扑。
  杨剑萍身形一旋,双掌轻挥,一掌正劈在当先冲到大汉的右臂,只听一声闷哼,手中单刀应声落地。
  脚尖一挑,地面那口单刀入手,双肩一晃,举刀斜挥,随手响起一声惨号,另一名大汉就在刀光过处,硬生生斩入左肋,当时鲜血四溅,尸身倒地。
  杨剑萍在举手之间,连伤两人,石震海脸上神色一变,不禁大感震骇。
  石震海面含盛怒,冷哼一声,沉声喝道:“好小辈,胆敢在老夫面前撒野,看你手下究竟有多深功力。”
  杨剑萍动作奇快,单刀劈伤一名劲装大汉,身形一旋,一个摆莲腿,接连击倒两名近身的健汉,双肩一晃,腾身跃起,挥刀直向石震海劈去。
  这时,他在忿怒之中出手,势如猛虎出柙,威势的强猛非同等闲。
  石震海手摆鬼头九齿大刀,举刀一迎,金铁之声大震,硬把他震得身形一退。
  当中而坐的老婆婆脸上不露半点惊讶神态,从容不迫,沉着镇定,竟然视若无睹。
  右首的劲装少女,秀眉微扬,一双妙目放射出惊怒光辉,挺身站起,手扶剑柄,跃跃欲试,准备出手。
  石震海掌中刀一翻,斜刺里一挥而出。
  杨剑萍一看厅上形势,已知遇上劲敌,当下真气一沉,身形一落,手腕一抖,单刀划起一道孤光,两刀相接,封开来势,左掌一扬,呼的拍出一掌。
  二人在鏖斗之中,各展武学,两条人影忽腾忽纵,刀光掌影,极尽巧妙,眨眼之间拼斗十多个回合,依旧是胜负难分。
  杨剑萍在动手之际,心中暗暗吃惊,暗想,看不出这座小小的石公堡,竟有如此强悍人物,若不击败当前的石堡主,怎能够震退群雄?
  当时刀法立变,连攻三招。
  这三招刀掌兼施,辛辣迅快,只见刀光霍霍,卷起阵阵轻啸,掌指缤纷,虚实莫测。
  石震海当时心下一凛,举刀封架格拦,顿时落于下风,陷在刀光掌影之中。
  杨剑萍一招得手,立刻胆气一壮,大喝一声,疾发一掌,内力山涌,直向石震海胸前撞去。
  忽觉身侧劲风疾吹,耳畔听得那妙龄少女清脆的笑声,便知那少女已然出手。
  杨剑萍冷笑一声,右腕一挥,洒起一片银虹,左掌原式未变,欺身直上,快如电闪,劲气激荡,势道凌厉无伦。
  那妙龄少女右手拍出一掌,蓦见刀光旋转,幻出一片璇光,心下一凛,愕然疾退两步。
  杨剑萍一招“雾锁云封”,惊退身后偷袭的妙龄少女,左掌化掌为拿,五指一旋,竟搭上石震海执刀的右臂,掌中一凝真气,沉声喝道:“松手!”
  石震海手臂被拿,心下一惊,乘势一曲右肘,只听“格登”一声轻响,三点寒星激射而至。
  杨剑萍心下一震,想要闪避,怎奈双方距离近在咫尺,手掌一松,便觉身上一麻,赶忙撤身飞退五步,满面都是惊怒之色。
  低头一看,在烛光照耀之下,只见左腕一点黑紫色斑点,伤口细如针孔,若不是流出鲜血,还真难以看出。
  石震海抖了抖被拿的右臂,嘿嘿冷笑道:“你已中了老夫三绝神针,子不见午,六个时辰之内难免一死,除了老夫解药之外,恐怕举世难有解此神针之药。”
  杨剑萍心神一震,他虽觉得石震海的话未免夸大,但身中毒针却是事实。
  但他天性高傲,冷哼一声,说道:“在下虽然被你暗器所伤,些微小伤并未放在心上,尔等只管出手,我要看看石公堡还有什么鬼域伎俩。”
  那妙龄少女双目倾注在杨剑萍脸上,轻轻叹息一声,说道:“你已身中毒伤,还能支持几个时辰?”
  杨剑萍道:“在下进入堡中之时,便已察觉石公堡乃是一座人间鬼域,虽知这是刀山油鼎,我杨剑萍也要走上几趟。尔等不独倚仗人多势众,并用暗器伤人,我虽然难免一死,可是死得轰轰烈烈,死亦无愧于天地!”
  说话之中,目光一掠那当中坐着的白发婆婆,只见她脸上毫无表情,一派冷漠肃穆之色,对这一场惨烈的凶杀狠斗无动于衷,大厅上的伤亡悲呼,好像与她无关一般。
  杨剑萍看得心中有气,冷哼一声,说道:“你等如此神秘,行动鬼祟,定然是江湖传言中的三绝门了。”
  石震海哈哈一笑,道:“小子猜得不错,本门在大江南北建立了三十六处分舵,要在三年之内,在武林重振声威,那时……”
  杨剑萍冷笑一声,接口说道:“鬼域阴险,好勇斗狠,三绝门看来也不是什么正大门派,既使得逞一时,也如昙花一现,我看你的身份不低,可是三绝门掌门人么?”
  石震海脸色倏然一怔,神态严肃地说:“本门的掌门何等圣明,功力之深无人可及,我石震海怎能当此大任。”
  杨剑萍道:“那么你是什么人?”
  石震海道:“本门护法,总领陕东分舵。”
  杨剑萍双目傲视那白发婆婆一眼,道:“那居中端坐的老婆婆,又是何等身份?”
  那妙龄少女接口说道:“你说话可要当心,那就是本门的掌门人。”
  杨剑萍道:“身为掌门,还这样装腔作势,让在下看来好笑。”
  妙龄少女听了,脸色倏变,猛然欺前一步,扬掌作势,厉声喝道:“看你人很文雅,个性却是如此狂妄,你敢藐视掌门人,我以前虽有容你之意,如今已不能再忍受下去了,看掌……”
  话出掌起,便要力劈下落,只听那当中端坐的白发婆婆,沉声喝道:“燕儿住手!”
  话音一出,举手一招,那妙龄少女身不由己倒退三步,就像被一股巨大力量吸引,毫无反抗之力。
  杨剑萍正凝功蓄势,准备接那妙龄少女来掌,突然觉得自己真力无法凝聚,半个身子似已瘫痪,一条手臂重逾千斤,这让他暗吃一惊。
  侧目一看,只见一条手臂已然现出碗大黑块,不禁暗自震骇:“好霸道的三绝神针!”

第三十六回意外相逢
  杨剑萍双目一闭,昂然卓立,只待死神的来临。
  过了半晌,竟然未见妙龄少女出手,心中疑讶:“她为何不趁我没有反抗能力之时下手,还在等着什么?”
  心念一动,微睁双目,只见那妙龄少女双目向他凝视,脸上流露出怜悯悲恻之色,举起的纤纤玉手,已经撤回,竟然没有出手之意。
  杨剑萍虽感惊疑,但仍沉声说道:“在下身中暗器之毒,只求速死,姑娘为何住手?”
  妙龄少女目光流动,尚未答言,只听那白发老婆婆冷笑一声,说道:“要死却没有那么容易,你已身中三绝神针,何须污我刀斧,你既敢冒犯本门,骚扰石公堡,就让你承受剧毒侵入内腑之苦,以作藐视本门之诫。”
  杨剑萍冷哼一声,说道:“听你之言,尔等的心肠也太狠毒了!”
  石震海哈哈笑道:“这是你自做自受,怨得谁来!”
  杨剑萍满腔怨忿,突觉眼前天旋地转,目光迷离,身不由己向后踉跄两步,他的心中明白,经过这一段时间,三绝神针的剧毒已然发作。
  这时,杨剑萍心情极为沉痛,他并非贪生怕死,而是感到自己伤在敌手,并不是功力不及,而是丧生在敌人暗器之下,这怎能使他死得甘心!
  但剧毒发作,全身形如瘫痪,莫说动手,便是动转都感艰难,他终于长叹一声,晕倒在地。
  不知经过多长的时间,杨剑萍忽觉得有一只柔软轻滑的手儿,轻轻抚在他额上,他不由心下一惊,懵然之间,还以为是秀凤姑娘的玉手,情不自禁,翻掌握住抚摸的手儿,耳畔只听“嗯”的一声。
  那只手儿,迅快地挣脱他的掌握,缩了回去。
  微睁双目,蓦见自己所卧之处,是一间布置简洁,窗明几净的房屋里,床畔站着的却是那妙龄少女,在她那娇艳的粉颊上,浮现两朵红晕,脸上的表情,是娇羞,是嗔怒,是怜悯,是笔墨难以描绘的复杂情感。
  杨剑萍忽然想起在厅上的情形,不由愕然腾身,便要坐起。
  只听那妙龄少女轻叹一声,说道:“不要动,好好的睡下去。”
  杨剑萍方一起身,突觉全身乏力,不由自主的复又倒了下去,长叹一声,说道:“在下得罪,自忖必死,未想到……”
  那妙龄少女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复又嫣然一笑,说道:“你这种人,哪个愿意救你……”
  杨剑萍道:“在下身中三绝神针,既然无人施救,想那三绝神针必是失去效用。”
  妙龄少女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三绝神针乃本门独门巨毒之物,子不见午,午不见子,六个时辰必死无疑。”
  杨剑萍淡淡一笑,道:“可是,在下并未死去。”
  妙龄少女秀目投注在他的脸上,笑道:“你还是这般倔强。”
  杨剑萍道:“大丈夫身可死,志不可夺。”
  妙龄少女眼睛望着杨剑萍,摇了摇头,说道:“想你身中本门三绝神针,在六个时辰内必死无疑,可是……”
  杨剑萍听那妙龄少女的口吻,似乎颇出意外,讶然说道:“可是什么,难道你等又生什么念头?我杨剑萍已然说过,如若妄想施以污辱,在下只求速死,决不皱一皱眉头。”
  妙龄少女掩口笑道:“看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我先问你,你身上那竹节令符,是哪里得来的?”
  杨剑萍闻言,探手怀中一摸,藏在怀里的竹节令符已然不翼而飞。
  杨剑萍何等聪明,微一转念,便已明白妙龄少女何以施救的道理,遂淡淡一笑,道:“朋友所赠,姑娘问它是何用意?”
  见妙龄少女脸上掠过一片迷惘的神态,心念一转,哈哈笑道:“这位朋友,在下说出来姑娘未必知道,总之,不是黑风僧就是了。”
  妙龄少女吃了一惊,说道:“你可认识黑风僧吗?”
  杨剑萍摇了摇头,睨了她一眼,说道:“那种武林败类,我怎会与他相识!不过,我曾看见有一蒙面人与他在深谷中动手。”
  妙龄少女眨着讶疑的目光,说道:“你看见那蒙面人了?
  他是谁?是男还是女子?”
  杨剑萍哑然笑道:“那蒙面人虽然青纱掩面,但她的身材却与姑娘极为相似,在我的猜想中,想是女子无疑。”
  话说之间,门儿一开,一个垂髫青衣婢奔进房中,妙龄少女脸儿微红,沉声叱道:“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儿,有什么事么?”
  青衣女婢被她喝声震住,倒退一步,嚅嚅说道:“启禀姑娘,夫人来了。”
  妙龄少女听了,似乎神情一震,赶快替杨剑萍整理一下床褥,返身匆匆向房外而去。
  杨剑萍斜身侧卧,面向墙壁,双睛微闭,心中思潮泉涌,他自感卧身虎穴,还不知会落个何等结局。
  过了半晌,只听房外脚步杂沓,似乎有四五人之多,直向房门走来。
  但听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说道:“燕儿,那小子醒来没有?”
  接着妙龄少女清脆的声音说道:“娘呀,他已经苏醒过来,但他仍是一味倔强,闭口不语。”
  “哼,这小子来路不正,倘若问出本门竹节令符是他攫得,老身决不会轻易饶恕他的。”
  “不,娘,那杨剑萍个性高傲,看他不像是坏人。”
  “小妮子懂得什么,江湖上人心险恶,岂能只看外表,便可知道内心的善恶。”
  杨剑萍听了,不禁暗觉气忿,自忖:“听她之言,这三绝门如此神秘险恶,反疑他人为恶作歹,真是……”
  思念未了,两名小婢搀扶着白发老婆婆走进房中,妙龄少女紧随身侧,另有一名小婢,手捧拂尘,侍立一旁。
  白发婆婆双目一掠,沉声说道:“小哥儿,老身亲自前来,有话要问,还望你据实相告。”
  连说两声,杨剑萍竟似充耳不闻,无丝毫反应。
  白发婆婆被激的双目神光暴射,冷哼一声,便要发作,那妙龄少女眼看势已弄僵,对杨剑萍极为不利,连忙含笑说道:“娘呀,先别生气,他刚醒来,神志还未清醒,等女儿把他喊醒……”
  话音未落,轻移莲步走到床前,伸出玉手在杨剑萍肩上推了一下,说道:“杨相公醒一醒,本门掌门人向你问话呢。”
  此时,杨剑萍再也无法装睡,双目一张,说道:“在下冒犯贵帮,何劳掌门人下问。”
  白发婆婆冷哼一声,说道:“小哥儿真也狂傲,肆意触犯老身,难道本门真是不敢杀死你么?”
  杨剑萍淡淡一笑,说道:“在下生死握在你的手中,听凭你的处置。”
  白发婆婆在杨剑萍倔傲不屈的直言诋辱下,脸色肃穆,眉宇间杀机映现……
  那妙龄少女见状,芳心暗惊,两道目光凝视着白发婆婆,樱唇张合,欲言又止。
  白发婆婆脸上神色忽然一变,含笑说道:“见你神情亢直坦率,是个铁铮铮的汉子,恰也正合我的脾气,不过,你既是正派人物,可肯告知你是师承何人,那支金龙令又是何人所有?”
  口中说着,举手一挥,但见老婆婆手中握着一支白缎制成的三角旗,当中绣着一条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旗边绣着烈火焰。
  杨剑萍目光一转,便已看清那正是恩师所赐的“金龙令”,情不自禁坐起,沉声说道:“老前辈请把此物交还在下,这是我授业恩师所赐,随身带着,寸步不离,决不容许落于旁人之手。”
  白发婆婆满脸疑讶,收起“金龙令”,神态肃穆地说道:“这金龙令六十年来未曾出现江湖,你说是你那授业恩师所赐,谁肯听信!请问,你的师父是谁?”
  杨剑萍长叹一声,说道:“晚辈非常惭愧,我那恩师有此无能徒儿,辱没师门威望,还是不要说出的好。”
  妙龄少女眼看情势缓和下来,摇头轻笑道:“我看你不要自馁其志,说出来可能掌门人不会因此而着恼,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呢?”
  “姑娘话虽不错,但在下乃待死之囚,说出来只有徒增愧怍。”
  白发婆婆脸上肃穆傲慢之态顿敛,微微一笑,道:“你不说,老身也知道当年用这金龙令号令武林之人,不过,老身怀疑雷大侠终身未曾授徒,而你的年纪只不过二十岁左右,要说雷云飞是你授业恩师,老身似难相信。”
  杨剑萍哈哈一笑,说道:“信与不信,晚辈也无法勉强,好在晚辈也未仗恩师昔日威名,欺骗武林道上朋友。”
  白发婆婆脸上突现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幽幽说道:“你既是雷大侠前辈之徒,可知武林中可有同门师兄,其人是谁?”
  杨剑萍微一沉思,肃容说道:“在下习武翡翠谷时,曾听恩师讲过,河南卫辉府黄人杰老前辈,曾在同门学艺,不知掌门人为何提起他老人家?”
  白发婆婆先是一惊,继而狂喜,说道:“老身数十年来,时常想到雷师伯那身绝学,将随草木同朽,深感惋惜,未想到六十年后又见传人。”话音一落,回首向妙龄少女说道:“还不上前拜见师叔。”
  妙龄少女幽怨的望了杨剑萍一眼,嘟起小嘴,躬身一拜,说道:“燕儿参见师叔。”
  这一来搞得杨剑萍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连忙伸手相扶,凛然说道:“姑娘不要行此大礼,杨剑萍是何等人物,胆敢妄自尊大。”
  白发婆婆笑道:“杨师弟不要客套,礼应承受燕儿参拜。”
  这转瞬之间的陡然转变,顿使杨剑萍惊愕不已。
  于是忙道:“请问掌门,在下怎敢接受这等称呼?”
  白发婆婆笑盈盈地说道:“师弟你知道那雷老前辈他是何人么?”
  杨剑萍蓦然一震,讶然说道:“老前辈你……”
  白发婆婆点头说道:“不错,那就是老身先严。”
  杨剑萍真没有想到面前三绝门掌门,竟是自己同门师姊,但他依然疑云莫释地说道:“请问师姐,你怎做起三绝门掌门人了?”
  白发婆婆长叹一声,说道:“先夫孟显庭与老身同门学艺,最得先严赏识,认为他乃当代武林奇葩,遂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孟显庭得意绝学就是五虎断魂剑法,因他胸怀大志,乃创设三绝门设坛立舵,数年间声威鹊起,颇具规模,不想七煞帮崛起以后,首先向三绝门发难,孟显庭在众寡悬殊之下,身负重伤,门下弟子伤亡殆尽,是我冒着绝大危险,突出重围,纠集残余矢志复仇,近日石公堡迭现敌踪,在这风声鹤唳的情况下,冒犯师弟,还请鉴情原谅。”
  说着,白发婆婆感怀往昔,不禁唏嘘,几乎落下伤心之泪。
  杨剑萍轻叹一声,说道:“事已过去,还提它做什么!师姐,若非一场误会,怎能够使你我二人相逢,还望你不要过分自责才好。”
  白发婆婆转悲为喜,把手中金龙令送了过去,笑道:“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本门中人竟然对面不识,想起来真觉可笑。”
  杨剑萍接过金龙令,谨慎地藏入怀中。
  孟燕儿娇笑盈盈地拍手笑道:“我们有师叔相助,还怕七煞帮做什么!”
  杨剑萍满面含笑,也把得到竹节令符的始末,略述一遍。
  “高风亮节”四个篆字,镌在紫竹之上。
  这就是三绝门的竹节令符。
  黑风僧当年乘着攻打三绝门总坛,乘机将这三绝门祖师遗留之宝“竹节令符”窃去,却被醉仙田九从黑风僧处偷回。
  然后醉仙田九托杨剑萍将这“竹节令符”送往飞仙崖三绝门总坛。
  而六指居士以“围魏救赵”之计,迫使三绝门闻惊而退。
  杨剑萍将始末述毕,不禁喟然叹息说道:“我杨剑萍愧对师兄,七煞帮端的是凶狠毒辣,令人防不胜防,且难以捉摸。”
  燕儿姑娘嘟起小嘴,怫然说道:“小师叔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含羞忍垢已有六七年了,我三绝门下埋首苦研绝学,志在复振声威,涤雪前耻,了断血债,未想到你徒负燕儿的期望。”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悲恻凄惋,话中含蕴着无限悲忿幽怨,只听得杨剑萍豪情勃发,当下轻叹一声,道:“师兄饮恨九泉,在下也觉歉疚,既是姑娘胸怀复仇之志,我杨剑萍虽赴汤蹈火,也要放手一拼,成败听之于天了。”
  说话之中,青衣小婢子捧参汤,走进房中。
  白发婆婆含笑说道:“师弟,请饮下参汤,再行运功调息,老身还要分派门下应付来侵强敌。”
  杨剑萍接过参汤,一仰脖子,一饮而尽,点头微笑道:“师姊料理帮中要事,在下不远送了。”
  白发婆婆淡淡一笑,道声:“珍重!”手扶青衣小婢,出房而去。
  杨剑萍望着黄大娘离去的背影,默默长思半晌,终于,双目微合,使用起玄门心法,运功调息起来。
  清静的幽室,了无声息,香炉中的檀香,升起袅袅轻烟,散布着醉人的幽香……
  功行九转,神凝紫府,杨剑萍端坐榻上,额前溢出汗迹,脸上气色逐渐转为红润……
  功行一周天,顿觉天地澄泰,气满神完,这才微睁双目,慕见榻前不知什么时候,侍立着一个青衣垂髻女婢。
  但见她眉峰双蹙,神情焦灼不安,似乎怀着满腹心事,两道目光不时向杨剑萍投送过来。
  他不禁心下一惊,挺身一跃下床,惊咦一声,说道:“姑娘何时进房,有什么事么?”
  青衣女婢腼腆地说道:“小婢奉命侍候公子,不想惊扰你的调息,还望公子宽恕。”
  杨剑萍仰面望了望窗外天色,说道:“敢问姐姐,掌门人目前不知有暇么?”
  青衣小婢道:“夫人正在烦恼,公子你可知道燕儿姑娘已然出走了么?”
  杨剑萍闻言一惊:“为什么?”
  青衣小婢说道:“燕姑娘离开静室以后,像是心情沉重,闷闷不乐,直待老夫人唤她的时候,才知道她已出走多时了。”
  杨剑萍只听得一跺脚,暗自埋怨道:“这位姑娘太也性急,她竟不顾己身危险,忿然出走,定是去寻六指居士这……”
  想到此处,顿时神情紧张起来,他知道燕儿姑娘虽负一身上乘武学,但若与那班魔头相较,还相差甚远,这突然的行动,更增加了无限危机与困扰。
  心念一动,凛然说道:“在下请姑娘上复夫人,时势紧迫来不及拜辞,我要立刻追寻你家姑娘回来。”
  话音一落,头也不回,急步出房,双肩一晃,腾身跃起,但见他一掠三丈,如飞而去。
  这样迅快巧妙身法,旷世无俦,只看得那青衣小婢目瞪口呆。
  杨剑萍展开绝顶轻功,脚下快如闪电,越过石公堡城墙,飞渡护庄河,奔上一座高峰,突见一名樵夫在森林之中挥斧向大树猛砍,地面上散布着败叶残枝。
  他向那樵夫望了一眼,双手微拱,说道:“这位樵哥请了!”
  那中年樵夫停下手来,挥袖抹去额前汗迹,疑讶地向杨剑萍看了一眼,缓缓说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
  “请问一声,一位姑娘身穿劲服,不知大哥可曾看见?”
  那樵夫微一忖思,点头说道:“我在山中砍柴半日,虽未见到什么劲装姑娘,却见个身材不高,面蒙青纱的可人儿……”
  杨剑萍闻言心中一喜,说道:“大哥,她向哪里而去?”
  樵夫笑了一笑,道:“她已过去半日,恐怕已到沿山镇上了。”
  杨剑萍眉头一皱,谢过樵夫,转身飞奔而去。
  一路翻山越岭,掠过幽壑,跨过绝涧,脚下不停,急急奔行,一口气奔出十多里路程。
  凭杨剑萍的脚程,在武林中可称得罕有其匹,但他一路紧追,竟未看见燕儿姑娘的形迹。
  他长吁了一口气,停身在一道峰头之上,仰首看了看天色,只见红日西沉,落霞满天,阵阵倦鸟掠过山野,投入遥远的森林之中。已是薄暮时分。
  杨剑萍不禁心里暗自焦急,轻叹一声,喃喃说道:“燕儿姑娘负气出走,完全应由我杨剑萍负责,只怪自己心直口快,畅谈时势,不想却惹出意外麻烦,倘若她有一差二错,我无颜再见我那黄师姐……”
  他在急闷痛苦之中,自怨自艾,突听山下传来人声,杨剑萍心神一震,一缩身隐入身旁岩石背后,向峰下望去。
  只见峰下现出两名青衣劲装大汉,并肩疾行。
  但听一名大汉说道:“那小子行迹非常可疑,说不定是三绝门中人物。”
  另一名大汉笑道:“一个雏儿何必如此小题大作,凭你我二人之力,足可对付,为何还要回报帮主知道?”
  那名大汉笑道:“话不是如此说法,咱们既已发现三绝门人物,怎能打草惊蛇,还是报告帮主为上。”
  两名大汉行色匆匆,转过山峦,顿时消失形迹。
  杨剑萍听得非常清晰,心念一转,知道二人所谈之人,虽不敢武断是燕儿姑娘,但至少也是师姐门下,他如未曾看见只好作罢,既然落在眼中,岂能坐视三绝门下身陷危机?
  心下一动,快如陨星横空,腾身飞下峰头,直向沿山镇奔去。
  清风徐吹,明月中天,沿山镇灯光寥落,街道上行人绝迹,在沉静的深夜中,远远传来一阵野犬狂吠。
  杨剑萍停身在店房屋顶之上,居高临下,展目四望,屏气凝神观看四外动静。
  此时,杨剑萍虽不知道燕儿姑娘行迹,但他期望燕儿姑娘不要远去。
  三更将近,突见月光之下,飞跃着两条人影,看来人的身法,快如一缕轻烟,眨眼飞落一家屋面之上。
  杨剑萍急闪双目,凝神一看,不禁心神狂跳,暗中惊咦一声。
  但见那两条迅快人影,身形微停,紧接着双肩一晃。直向院中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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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6 10:56: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回单身涉险
  这两名夜行人身形一落,脚下微旋,直向北上房掩去。
  这二人身法矫健,举手投足均见火候,巨大的身躯飘下屋面,竟如四两棉花落地一般,不闻一丝声息。
  杨剑萍心下感到相当诧异,这两名夜行人怎么如此大胆,房上竟未留下把风之人,这却是超乎一般常规。
  思忖中,方要腾身跃起,突见那座房屋后房坡,现出半截人影,以杨剑萍这等精明之人,竟未发觉那幢房屋后坡已然有人守望。
  他不禁心下一凛,凝目望去。
  但见那蓬发披垂的头陀,黑黝黝的一张马脸,鹰鼻巨目,正是山中看见的黑风僧。
  身形一长,闪目环视四周,然后两道目光投向院中,凝神注视。
  杨剑萍看清来人,心下一震,他见过这名僧人的诡异武学,便是当今武林一流高手,也未见得能够轻易胜过此人。
  跃下房去的二人,因月光暗淡,更加上身法迅疾,竟未看出是谁,但在想像之中,绝不是庸俗之流。
  他觉得这三人蓦然在夜间出现,显然想对这座房屋中人进行偷袭,但这房中之人又是谁呢?
  他又想到燕儿姑娘的负气出走,一个女孩儿家若是落于匪徒之手,其后果……
  想到这里心头狂跳,便趁着黑风僧未曾防备,身形一晃,恍如午夜幽灵,悄没声息的掩了过去。
  那黑风僧也是武林成名人物,交手经验极为丰富,耳中陡然听到衣袂飘风之声,愕然回首张望,扫视这一带可疑事物。
  突听一阵劲风袭到,当即心下一惊,扬掌一拂,划出一股劲气,径向袭来的强烈劲风迎去,脚下一错,横飘三尺。
  但听“哗啦”一声,那飞来之物被他强劲内力一激,飞落院中,只砸得碎石纷飞。
  黑风僧一掌拍出,当下一声暴喝,腾身跃起,直向小街街上落去。
  庭院中两名夜行人,忽见房上飞下落瓦,心下一震,双双纵身而起。
  只听房中一声清脆喝斥,房门开处,一条绛色人影迅快无伦地飞身而出,手腕一抖,寒光乍现,直向一名夜行人刺去。
  那夜行人身在半空,忽见剑光一闪而至,连忙双腿一缩,身子一翻,避过攻来的一剑,丹田真气一沉,挺身落在庭院之中,两只眼中闪烁着恶毒光芒,嘿嘿一笑,说道:“你这女娃儿可是瞎了眼睛,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想是不要活下去了!”
  那绛衣少女正是负气出走的燕儿姑娘,目光凝望那夜行人一眼,冷冷说道:“你是什么人?还不道出名姓,姑娘剑下不伤无名之辈。”
  那夜行人双目耸动,冷哼一声,阴沉说道:“老爷的大名可是你问得的么!”
  燕儿姑娘双肩一晃,欺前一步,冷冷说道:“既是道不出名姓,必是无名之辈,你有意而来,那是想找麻烦了?”
  那夜行人冷漠地一笑,道:“你认为老爷是武林无名之辈,那就试一试我手上的功力。”
  话音一落,陡然欺身直上,左掌曲指如钩,疾如电光石火,横扫燕儿姑娘脉门,右掌拍向对方胸前四处大穴。
  那夜行人一出手,便施展擒拿手法,势道劲疾,凌厉至极。
  燕儿姑娘娇笑一声,身躯一闪避开,左掌从下往上一旋,封开攻向胸前一掌,右剑一挥,一招“恨福来迟”,电璇精芒,疾点夜行人左胯。
  这一招避招还式,极为精妙,正是五虎断门剑精妙的煞手绝学,剑势展开,庭院之中银虹乱闪。
  夜行人似未料到燕儿姑娘剑法造诣如此炉火纯青,举手投足俱都恰合剑法要诀,出手之快,身法之奇,生平罕见。
  二人距离不足五尺,剑势如虹,那夜行人的左胯已被划开六寸一条大口,还亏得他交手经验丰富,闪避快速,否则一条左腿定然被斩为两段。
  夜行人咬紧牙关,脸色铁青,身躯摇了两摇,愕然惊退三步。
  “女娃娃果然有非常武学,在下领教了!”
  话声中,双掌连挥,闪电攻出三招。
  这夜行人在羞忿恼怒之际,出手抢攻,掌掌真力贯注,招招狠辣绝伦,恨不得一掌便把对方砸个粉碎。
  燕儿姑娘虽家传武学博大精深,但终是因女孩儿家,在内家功力上,似乎尚差一筹,就在一轮急攻之下,也被逼退三步。
  那夜行人三招攻出,看那对面少女竟然化解开去,心知绝难操得胜券,当下冷冷喝道:“有本领可敢随我在空旷之处拼斗几招?老爷失陪了。”
  身躯一晃,腾身跃上屋面,转面磔磔一阵怪笑,月光下,只见人影一闪,撤身如飞而去。
  燕儿姑娘听了淡淡一笑,接口说道:“难道姑娘怕你么!”
  身形轻飘,飞身跃登屋面,微一眺望,立即展动娇躯紧紧追去。
  夜行人身法奇快,虽然左胯已经负伤,脚下依然快如飘风,眨眼奔出镇口,直到一座柳林之下方才停住脚步。
  燕儿姑娘心中暗暗震惊这夜行人的深厚功力,心下忖道:“此人不知是何来历,武功如此精湛,左胯为剑所伤,奔走之间仍然这等轻快,这却是我生平罕见。”
  只见那夜行人举起双手,轻拍三下,但听林内响起一声狂笑。
  这阵狂笑真力充沛,听得人毛骨悚然,林中的宿鸟被惊得冲天飞起,掠向四野。
  笑声一落,忽见林内缓步走出两条人影,前行的是个脸色惨白,手挥湘扇的中年文士,身后随行着一个白衫曳地的俊美男子。
  那夜行人一见中年文士,那骠悍狂傲的气焰,顿时收敛,躬身说道:“弟子已把女娃儿引来,听候帮主发落。”
  那中年文士双目一掠,脸色倏然一沉,说道:“你休息去吧!”
  话虽然是一句好话,但听入耳中却是阴森冰冷,毫无半点感情。
  那夜行人满脸羞愧的应了一声,躬身而退。
  那中年文士抬头看了燕儿姑娘一眼,说道:“你可是三绝门掌门人的掌珠,燕儿姑娘么?”
  燕儿姑娘心神一震,满脸惊疑地说:“是又怎样?不是又该怎样?”
  那中年文士摇了摇手中折扇,嘿嘿笑道:“姑娘武功高强,本帮护法竟会伤在姑娘手中,本座佩服得很。”
  燕儿姑娘柳眉儿一挑,冷笑一声,说道:“听你的语气,莫非心中不服么?”
  中年文士哈哈一笑,道:“五虎断门剑震惊武林,可是本座却并不认为它是一项绝世奇学,若是和我交手,胜败还难预测。”
  燕儿姑娘冷笑道:“那么你就试一试。”
  中年文士摇手笑道:“慢来,想要动手那是轻而易举,不过在交手过招之前,本座要和你约定两件事情。”
  燕儿姑娘手按剑把,凛然说道:“有话快说,姑娘没有工夫和你纠缠。”
  中年文士神态从容,哈哈一笑,道:“咱们这番比试,应该有个约定,不然毫无意义,姑娘你说对不对呢?”
  燕儿姑娘已感不耐,冷哼一声,说道:“那名大汉引我来此,莫非早有预谋?”
  中年文士道:“黑风僧失去竹节令符,莫非被你暗中取去?”
  燕儿姑娘冷嗤一声,说道:“竹节令符乃是本门信物,视若拱壁,黑风僧是何等人物,竟敢把持本门之物!”
  中年文士笑道:“三绝门已然瓦解,近几年消声遁迹,不敢再在江湖中露面,竹节令符乃是本座消灭三绝门时,为黑风僧掠得之物,怎能够让你平白拿去!”
  燕儿姑娘听他之言,嚣张狂傲,藐视群伦,更未把三绝门看在眼下,顿时气得秀眉倒竖,冷笑一声,道:“如你真能胜得姑娘,情愿服输认罪,永远遁出江湖。但是你呢?”
  中年文士傲然一笑,道:“我若胜不过姑娘,愿上三绝门领罪。”
  燕儿姑娘道:“那很好,咱们一言为定。”
  玉手一扬,迅快无伦地劈了过去。
  中年文士闪身避开,双目精光闪烁,微笑说道:“慢着,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中年文士冷冷地望着燕儿姑娘,继续说道:“本座若和你动手过招,难免有以大欺小之讥,还是让张堂主接你几招。”
  燕儿似已不耐,含怒说道:“难道你想抵赖?”
  中年文士哈哈一笑,道:“我六指居士是何等身份,若是与你过招,胜之不武,反正张堂主出手也是一样,姑娘只管放心,本座言出如山,决不改悔。”
  燕儿双目微闭,冷冷说道:“姑娘依你就是。”
  话音一落,玉掌疾挥,呼的劈出一掌。
  张桂芳身子一横,挡在六指居士的身前,挥掌封开来势,哈哈一笑,道:“姑娘掌上功力不弱,在下敬领绝学。”
  燕儿一面运掌急攻,一面说道:“你们的七煞帮在武林之中,争雄斗胜,但只能以强凌弱,却无法争得武林盟主地位,六指居士徒费心力,你等终难保持现在的优势。”
  张桂芳听得心神一动,接着说道:“七煞帮声势鼎盛,群雄闻风丧胆,纵横南北,予取予求,武林盟主的尊号,显然非本帮焦帮主莫属。”
  说话中,掌封指挥,解开燕儿姑娘一轮抢攻。
  燕儿冷笑一声,说道:“你何必在姑娘面前夸口,目前少林、武当两派的实力最强,如能击败任何一大门派,均足扬名立万儿,胜过击败千百个武林人物。”
  张桂芳淡淡一笑,道:“少林、武当两派,素为武林同道所尊重,但若以七煞帮之力,消灭几个声望地位均高之人,却是极为容易的事。”
  燕儿姑娘说话之间,掌势如风,但见掌影重重,攻势更见凌厉。
  两人愈斗愈见激烈,张桂芳边打边谈,无法施展毒手,双方掌势,招招狠毒凌厉,转眼斗过二十余招。
  燕儿姑娘愈打愈觉心惊,只觉对方掌风指影,招术诡谲,经过这一阵激烈拼斗,只觉气喘心虚,浑身热汗淋漓,湿透罗衫,自知凭自己武学,已无取胜希望。
  思忖之间,张桂芳陡然一声大喝,掌法突变,掌劈指划,攻势更为凌厉。
  在这一轮猛攻之中,燕儿姑娘顿时败机立现,勉强接下三招,娇躯连退,显然她已真力不继,眼看就要伤在恶魔掌下。
  张桂芳见状狂喜,纵声狂笑,道:“丫头还想抵抗么?我劝你趁早俯首认输了吧!”
  掌势一拨,封开燕儿玉腕,五指箕张,迅疾无伦的直向燕儿肩头罩下。
  此时燕儿已然力竭筋疲,自知难逃厄运,芳心悲忿至极,正想一死以保清白之躯……
  玉腕一扬,正要自碎天灵,陡听张桂芳一声狂笑,只觉右臂一麻,顿时全身失去力道,心下一寒……
  突听“砰”的一声暴响,犹若晴天霹雳,只震得山鸣谷应,燕儿姑娘急睁双目,凝神看去。
  只见张桂芳已在一震之下,飞退八步,两眼俱是惊讶忿怒神色。
  月光之下,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神态潇洒,英俊奕奕的俊美少年,只见他脸色阴沉,双目暴射激愤的怒火。
  只听张桂芳沉声喝道:“杨剑萍你敢累次三番与我作对,今夜本堂主决不能够饶你!”
  杨剑萍转面向燕儿一笑,对张桂芳的怒吼充耳不闻,说道:“姑娘受惊了!”
  燕儿见杨剑萍在她危急之中,蓦然出现,解除了她当前的危机,芳心非常感动,轻轻吁出一口气,似在这轻吁中吐出胸中的恐怖与惶惧,说道:“小师叔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呢?”
  杨剑萍摇了摇头,淡淡一笑,说道:“在下听见姑娘出走的消息,内心实觉歉疚,因此随后赶来,深恐途中遇上这群恶魔,姑娘若有错失,那我杨剑萍有何面目,再见你的慈母!”
  燕儿眨着疑惑的眼光,惊讶地说道:“燕儿是要报杀父的血海冤仇,与师叔有何关联,你又为什么内心不安?”
  杨剑萍看她的神情一派天真无邪,不禁摇头笑道:“姑娘出走,虽非在下促成,但若非我说出七煞帮的阴狠狡诈,也不会激起姑娘寻仇较量之心。”
  燕儿姑娘嫣然一笑,道:“七煞帮与燕儿有不共戴天之仇,小师叔你也太老实了,不论他等如何凶狠,燕儿毫无所惧,何况他等自己追上门来,正是我和七煞帮了断血债的好机会。”
  杨剑萍淡淡一笑,道:“凭姑娘一人之力,即使功力再高,也难当群凶围攻,听在下的相劝,赶快回去,莫让慈母倚门盼望。”
  燕儿摇头说道:“不,如今有小师叔相助,必要手戮杀父的凶手,替我那九泉下的父亲报仇雪恨。”
  杨剑萍脸色一冷,说道:“难道你忘了慈母对你的一番苦心?要知道一朝之愤忘其身,以及其亲,不是你我应该做的,快回去吧!”
  燕儿姑娘见杨剑萍脸色凝重,在她的芳心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奇异力量,当下嘟起小嘴,万分不愿地说道:“燕儿谨遵师叔的谕命!”
  杨剑萍道:“这才是好孩子!”
  这一句话,只听得燕儿姑娘心里甜蜜蜜的,嫣然一笑,身形一转,腾身一跃,返身疾奔而去。
  杨剑萍眼望着燕儿俏丽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哈哈一笑,顿时心平气和,天地澄明。
  只听张桂芳大喝一声:“杨剑萍难道你敢替三绝门效力?我张桂芳怎能与你甘休!”
  话音未落,举手一挥,疾向杨剑萍攻出一掌。
  杨剑萍身子微闪,拂出一掌,格开来势,两道凌厉目光凝注在张桂芳脸上,沉声说道:“住手!”
  张桂芳闻言,撤回掌势,凛然说道:“有什么话快说出来。”
  杨剑萍横了他一眼,向着六指居士微一拱手说道:“今宵幸会,我们又相晤了。”
  六指居士干咳一声,沉声说道:“咱们有缘,不过,希望尊驾不要多管闲事。”
  杨剑萍哈哈一笑,说道:“在下行走江湖,生就爱管闲事的怪脾气,只要焦帮主理由充足,我杨剑萍情愿甩手不管,如果焦帮主以强凌弱,荼毒武林,莫道在下要管,就是其他武林同道也不能袖手不问!”
  六指居士双目一瞪,忿然说道:“你莫以为武艺高超,请问可能敌得住本帮全力相搏?嘿嘿,不听好言相劝,恐怕祸到临头,后悔莫及。”
  杨剑萍听他之言,虽是狂妄之语,但却是实在情形,六指居士武学精湛,胸中广博,善用计谋,这次前来,决未存有善意,说不定还有什么阴谋。
  但他天生傲骨,怎能临阵退却,冷笑一声,胸膛一挺,豪气干云地说道:“焦帮主若真想消灭三绝门,便是刀山油锅当前,也要舍命奉陪。”
  六指居士怒道:“尊驾若敢插手,本座被迫就只好得罪了。”
  张桂芳接口说道:“帮主何必与他多费唇舌,先把他毁了,免得碍手碍脚。”
  杨剑萍冷哼一声,傲然说道:“张堂主既有此意,在下候教。”
  六指居士把手一挥,沉声说道:“杨大侠武学渊博,功力火候均可傲视寰宇,张堂主可要小心了。”
  张桂芳应了一声,缓步上前几步,双掌微提,说了一声:
  “姓杨的你敢与我七煞帮为敌,本堂主就依你的心愿,送你早日归西,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双掌一抖,五指箕张,闪电攻出三招。
  杨剑萍冷哼一声,甩腕旋身,右腕一翻,反向张桂芳脉门斩去。
  两人这一出手,各自尽展绝学,掌指翻飞,均向对方脉穴要害下手,指风掌影,搏斗极为激烈。
  六指居士只看得双眉紧皱,暗暗赞道:“这杨剑萍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一年的短暂时间便已震惊武林,单就这一交手的指掌变化,就非普通一班武林中人所能应付。”
  想到这里目光连转,纵声大笑,道:“张堂主你且退下!”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尊驾武学,果然不同凡俗。”
  张桂芳在一轮抢攻之中,隐隐觉得对方掌法玄妙,竟逼得自己几乎难以招架,心下一震,双肩一晃,陡然退后五步。
  杨剑萍心思缜密,知道张桂芳未现败象,便退了回去,这只不过是要改变搏斗方式而已,若再动手之时,定较第一次更为险恶。
  心下一动,长长的吸了一口真气,双掌护胸,凝神戒备。
  六指居士神秘的一笑,说道:“尊驾武功的确不错,本帮主思贤若渴,不忍猝下毒手,本帮与三绝门的仇恨,不是你可以管得了,你若踏进这是非漩涡,势必惹起无穷后患,那时本帮主就是有仁慈之心,也难替你掩饰,事要三思免后悔,你要慎重考虑,听与不听全在你一念之间。”
  话方说完,双手微拱,继续说道:“青山不改,再会!”
  身子一转,带领张桂芳等人,风驰电掣的疾奔而去。
  杨剑萍见这六指居士来势汹汹,去亦飘然,一时也难测出他的心意何在,不由轻吁一声,暗暗说道:“这班人狡狯阴险,奸诈百出,不知道又转什么坏念头!”
  思忖未了,忽然想起石公堡,三绝门中高手均已派遣而出,防务空虚,六指居士他虽言语平和,骨子里却是用心狠毒,莫非是……
  想到此处,不禁心神大震,蓦然身形疾转,如飞奔向石公堡。
  长夜寂寂,冷月凄清,重重层峦起伏不绝,展目四望,但见草树凄迷,人迹罕见,一声声夜枭悲啼,野狼啸嗥,置身其间恍若身历鬼域,充满着寂清与恐怖。
  杨剑萍脚程奇快,经过一程紧走,远远看见石公堡的寨墙环绕,屹立在一道深谷之中。
  电闪云飞,鹰翔兔走,眨眼停身在护庄河畔。
  庄墙上驻守的三绝门下,早已留神四外景物,见是杨剑萍返回庄来,顿时放下吊桥。
  杨剑萍微一抱拳,说了一声:“辛苦!”
  飞身渡过吊桥,急步直向堡中走去。
  陡见迎面来了一簇人马,为首的正是少堡主石虎,这一次见面与上次大相径庭,满面映着爽朗的微笑,双手抱拳,说道:“小师叔辛苦,方才姑娘返回堡中,曾经提起小师叔,晚辈召集十几名壮丁,正要给你打个接应呢。”
  杨剑萍哈哈一笑,道:“少堡主怎能这样称呼,在下怎敢承受。”
  石虎笑道:“辈份岂可马虎,小师叔你也太谦虚了。”
  杨剑萍道:“武林之中,齐眉者为弟兄,咱们还是兄弟相称,来得自然。”
  石虎大笑道:“那怎么可以,咱们年龄虽然相差不多,但在武功造诣上却相差太远,小师叔还是不要客气吧!”
  杨剑萍淡淡一笑,问道:“在本堡左近有什么可疑之处么?”
  石虎道:“这些日子,黄泥铺、大抑庄、兴隆镇接连发现行动鬼祟,脸色陌生的武林人物,掌门也接到密报,七煞帮已然发动不少人手伺机偷袭,所以……”
  杨剑萍点了点头,截止他的话,道:“掌门休息没有?”
  石虎道:“掌门正在大厅等着你的消息呢。小师叔请吧。”
  杨剑萍知道石公堡在风雨飘摇之中,黄大娘忧心如焚,这一次将是三绝门存亡续绝的关键,若以声势衡度,石公堡占有地利,虽然堡中人手不少,可是能够出手应战的人却不多,而七煞帮的人,尽都是武林中佼佼人物,相形之下,显然石公堡占着劣势,难怪黄大娘暗暗担心。
  思忖之中,轻声一叹,放步前行。
  石公堡中人家关门闭户,不见半点灯光,街道上冷清孤寂,恍若空城,在暗淡的月光照射之下,充满了恐怖的气氛。
  杨剑萍低头紧走,刚转过一条街道,突见眼前人影一闪,一条迅快人影飞落面前,他不由心神一震,抬头看去。
  但见那是个二十来岁,身穿疾服劲装的青年汉子。
  身形一落,连忙躬身一礼,恭谨地说道:“云仲达拜见师叔!”
  杨剑萍闪动双目,微一打量,但见这少年气宇轩昂,气爽神定,举手抬足身手不弱,知道他是三绝门下,抬手一挥,轻喝一声:“足下请替我通报,就说杨剑萍要见掌门。”
  云仲达躬身应了一声,双臂一震,腾身而起,眨眼消失在黑暗之中。
  杨剑萍眼看石公堡防备森严,暗暗佩服黄大娘虽是女流之辈,领导三绝门却是井井有条,堡中之人均在行动中显示着誓守孤城的决心。
  突然眼前一亮,两道灯光出现街头,当前一个中年大汉迎面走来。
  只见这人双目神光闪烁不定,嘴边展露神秘的微笑,在那神态之中,充分显露出机智多谋,心情多疑。
  那中年汉子向杨剑萍抱拳躬身,说道:“三绝门护法马士良参见杨小侠,本门掌门派在下恭迎。”
  杨剑萍见马士良的眼光,不住向自己上下打量,但在四道目光一接之中,只见马士良连忙收回眼光,两手抱拳高举过顶,似在逃避他的目光,在这情形之下,心中微微一动,表面神色不变,就如未见,淡淡一笑,道:“烦劳带路。”
  马士良躬腰闪身,说道:“杨大侠请!”
  杨剑萍微一侧目,在马士良脸上掠过,只见他脸色微变,目光顿敛,神态惶恐,显然他已察觉杨剑萍对他已然注意。
  杨剑萍见状疑云更深,微一拱手,道:“马兄先请!”
  谦让声中,红灯前引,缓步向前走去。

第三十八回义薄云天
  接连三天的严密戒备,哪料到七煞帮竟然没有举动,便是附近村落乡镇上,脸目陌生的武林人物也蓦然消失,这使石公堡松了一口气。
  堡中人以为七煞帮见有准备,悄然退去,其实杨剑萍此时更觉心惊。
  他见石公堡一片欢欣鼓舞,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愉快神色,并恢复平日的耕做,戒备的形态无形中松弛下来。
  但杨剑萍知道七煞帮的阴险狠毒,决不会就此放手,可是做客之人,不便插口,只有暗中担心。
  这日,晨曦初露,杨剑萍起身走出堡外,找了一处空旷幽静之处,借着早起时光,练习一趟剑法。
  这次他来到石公堡,只因七煞帮中人的出现,堡中严加戒备,难得有机会演练师门传授的精妙剑法。
  哪知杨剑萍刚调匀呼吸,正待出式发招,便听一个娇脆声音自身后传来,道:“小师叔,你也来了。”
  杨剑萍转过身子,在晨曦中只见燕儿穿着一身大红紧身劲装,卓立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之上,在晨风吹拂中,飘起她的衣袂,娇艳如花的脸儿,映着逗人喜爱的微笑。
  他不禁心神一震,连忙镇定心神,向她微一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陡觉一阵香风掠过,杨剑萍情不由己身形一闪,只见燕儿已然停在身前。
  杨剑萍心中暗惊,暗道:好快的身法,口中却道:“姑娘有何见教?”
  燕儿两道柔和的目光,向他微一打量,道:“晚辈曾听先父说过,五虎断门剑法是武林绝学,江湖之中罕有敌手,不知这话是真的么?”
  杨剑萍心情高傲,闻言一怔,心中忖道:这姑娘怎生这样问话,言语毫无礼貌。
  心想发作,但看她那副天真无邪神态,心中怒火顿消,淡淡一笑,说道:“五虎断门剑法精奥绝伦,如果功力火候均达极至,可称得武林罕与匹敌,不过,江湖中能人辈出,须知强中还有强中手,姑娘还要多加钻研剑道中精奥之处。”
  燕儿姑娘秀眉一扬,接口说道:“久闻江湖传言,你的武功已臻神化,初入江湖便已震撼整个武林,燕儿十分敬佩。”
  杨剑萍笑道:“姑娘不要听信江湖传言,在下的武学造诣还差得远,怎敢接受这等褒奖。”
  燕儿娇声笑道:“云仲达生来性情高傲,自信极强,要想他暗地替人吹嘘,除非衷心佩服,否则,决不会推崇备至。”
  杨剑萍道:“在下虽小有成就,若与黄氏家传剑法相比,实难及得万一。”
  二人相对交谈,杨剑萍一直垂手而立,两道眼神竟未抬头看燕儿一眼。
  燕儿暗中忖道:看上去,杨剑萍的神貌俊朗,风度潇洒,却怎么举动这样拘谨,倒像是个书呆子。
  心念一动,忽起好奇之心,她不知杨剑萍生来畏羞还是故意假作,不如试他一试,当下一阵娇笑,道:“晚辈听我那师兄称颂之言,当时燕儿心中却是有点儿不服,总想寻个机会和你一较身手。”
  燕儿姑娘长在武林世家,养成一种磊落洒脱的气质。
  杨剑萍微微一笑,道:“姑娘最好不要相信。”
  燕儿见他无意与她交手,嫣然笑道:“前日夜间七煞帮中人物竟然被你震住,由不得燕儿不信。”
  杨剑萍摇了摇头,淡淡一笑,道:“信与不信全在姑娘,在下要回庄去了。”
  燕儿姑娘双手一拦,说道:“晚辈想请教几招绝学,也好开一开眼界,小师叔总不应该拒绝吧!”
  杨剑萍深感进退维谷,在这四下无人的深山中,青年男女交手过招,若被他人看见,成何体统?何况,石公堡隐忧重重……
  燕儿姑娘怎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只见他沉吟不语,脸色倏变,双目中陡然棱芒闪动,在四目一触之际,顿时神光尽敛,轻叹一声,说道:“姑娘且莫相逼,在下知道黄家武学精妙,自忖难以匹敌,还是……”
  燕儿秀目一扬,笑道:“看你久经大敌,还怕什么,咱们比试只以十招为限,这总可以了吧!”
  话音一落,双臂一抖,业已出招亮式,双目凝注,轻喝一声:“小师叔请出招吧!”
  杨剑萍无可奈何的摇头苦笑,单掌护胸,说道:“姑娘请!”
  燕儿姑娘真也毫不客气,跨步欺身,脚踏中宫,玉腕一挥,攻出一掌。
  掌势劲疾,划起一阵飘飒劲风。
  杨剑萍身子微晃,陡然横移三尺,避过攻来掌势。
  燕儿娇声赞道:“好身法,再接这一招。”左闪攻出一指。
  这一招迅快至极,纤纤玉指,直点杨剑萍左肩上的肩井穴,右掌横扫,滑向右肋期门穴。
  杨剑萍猛然一提丹田真气,陡然飘身急退五尺。
  燕儿姑娘连攻两招,已然测出杨剑萍果是身负上乘武学,她求教之心十分殷切,娇呼一声:“小师叔,你怎么不肯还招,难道认为燕儿顽劣,不愿指教几招么?”
  话声中欺身直进,双掌交挥,顿时撒起漫天掌影,倏然间连攻三掌二指。
  这几招俱都是武林名家黄人杰得意绝学,连环施出,威势果然不同凡响,迅疾辛辣兼而有之,杨剑萍虽然妙招连展,化开这一轮抢攻,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燕儿蓦然收住掌势,娇嗔说道:“小师叔不肯还招,那是未把燕儿放在眼中,我不来了。”
  杨剑萍淡淡一笑,说道:“姑娘确已尽得武学精髓,在下非常钦佩。”
  燕儿姑娘本来想借机考验一下杨剑萍的真实武学,为什么能够初出茅庐,便已轰动江湖,却不料他竟不肯出手还招,她不禁呆了一呆,轻叹一声,道:“小师叔真人不露相,燕儿这里谢罪了。”
  杨剑萍微微一笑,道:“天色不早,咱们也该回去了。”
  燕儿嘟起小嘴,忿然不答,一转身向山上奔去。
  杨剑萍满怀心事,未及留心于此,虽然看出她的神态有些不对,既不便说,也不能与她畅谈内心的隐衷,只好装做没有看见。
  在午餐之际,燕儿姑娘依然满面幽怨,默坐一旁,黄大娘看着掌上明珠,微笑说道:“这孩子越来越不像样儿,是我把你娇纵坏了,要知道你师叔怎能与你交手过招,如果胜过你岂不让你羞死!倘若俯首认输,又会失去身份,你要想一想,杨师叔若没有一身绝世武学,怎能震服武林呢?”
  燕儿姑娘皱了皱眉,满心不高兴的说道:“孩儿并不是想和师叔比试高低,不过是想学几招罢了,可是他……”
  杨剑萍哈哈一笑,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超人的本领,肤浅的武功,在你看来微不足道,如果姑娘真要想学,等待事完之后,教你几式也就是了。”
  黄大娘含笑点头,说道:“孩子,这总满意了吧。”
  燕儿姑娘睨了杨剑萍一眼,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顿使满天云雾,顷刻散尽。
  一天过去,又是黄昏时候,杨剑萍闲着无聊,漫步出离石公堡,走向杨柳集,明里是散步,暗里是观察敌方动静。
  杨柳集乃豫陕交通要道,街道纵横,商贾林立,每当集期,远在数十里外的乡民行商,都要赶来买卖货物,再加上豫陕往来的商旅行人,真个是车水马龙,途为之塞。
  此时,天将薄暮,红日坠入西方高峰背后,宽阔的大道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
  杨剑萍缓步进入镇口,随意浏览一回,寻了一家酒店,独自摆了一个座位,自斟自饮。
  陡然,楼下响起一个沙哑声音,说道:“伙计,快给咱们来两壶白干,越快越好,大爷吃完还要赶路呢。”
  跟着楼梯一阵暴响,杨剑萍听了心中一动,暗道天色已晚,杨柳集正是中途宿站,这人黄昏赶路,难道有什么紧要之事?
  心中疑云陡起,不由自主的转向楼口看去。
  只见两条彪形大汉,已然上楼,头前那人生得浓眉阔目,落腮髭须;双目中威严光芒四射,一望而知是个武林中人物。另一个脸色青白,长着一张马脸,短眉细目,嘴上蓄着两撇狗蝇胡子。
  但见后面那人,两颗黄眼珠儿接连数转,环扫四周,嘿嘿一笑,说道:“楼上倒还清静,老二坐呀!”
  满面髭须的汉子眼光一掠杨剑萍,冷哼了一声,傲然坐下,手拍餐桌,高声喝道:“小二快拿酒来。”
  短眉细目的汉子,拂去身上灰尘,笑道:“这一路紧赶,真够辛苦的。”
  满面髭须的汉子叹了一口气,道:“几百里路程,竟只限咱们七日之内赶到,焦……”
  说到这里戛然停住,两道目光不由向杨剑萍投了过来,似乎怕他听了去。
  杨剑萍自这两条汉子上了楼,脸儿低垂,假装没有看见,暗地却在侧耳倾听。
  短眉细目的汉子,见杨剑萍并无举动,顿时收起警惕之心,神秘一笑,埋怨说道:“老二就是嘴上没有遮拦,若是被三绝门中人听去,一旦走漏风声,那还了得!”
  那大汉心里不服,冷哼一声,说道:“三绝门已然是釜中游鱼,早晚难逃活命,我程老二天生性急,肚子里装不了窝囊气,若真遇上对头,先让他尝一尝老子的手段。”
  这两人操着四川口音,神态骠悍嚣张,似乎未把三绝门放在目中。
  短眉细目的大汉,双目横了杨剑萍一眼,冷笑一声说道:“老二,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有道是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若是找上麻烦,未能及时想到,当心门规戒律,你可消受得起!”
  这番话只说的粗暴大汉心神一惊,脸色倏变,一口连声要酒要菜。
  酒楼伙计看见那汉子粗暴的样儿,哪敢迟延,连忙满脸赔笑,擦抹桌案,将酒菜摆放端正,悄然溜下楼去。
  这二人好像真是腹中饥饿,一阵狼吞虎咽之后,不多的时光,早已吃得杯盘狼藉。
  那短眉细目的汉子,陡然目光一转,恰巧与杨剑萍目光相接,但听他冷哼一声,说道:“朋友一人独酌,不嫌太孤独了么?何不请移席过来同饮几杯?”
  杨剑萍见这二人言语粗俗,已生厌恶之心,陡然挺身站起,正色说道:“在下酒饭已饱,多谢了!”
  话方说完,便要举步下楼……
  只听那浓眉阔目的大汉圆睁醉眼哈哈笑道:“好个俊秀的后生,二太爷抬举你,你却敢拒绝,难道不怕惹恼老子么!”
  杨剑萍听他开口污秽粗鄙,不堪入耳,早已气得满脸绯红,冷哼一声,说道:“放狗屁!下流的东西。”
  话音一落,人已拂袖而起。
  哪料那粗眉大眼的汉子,只当杨剑萍胆怯,哈哈一笑,右掌便向杨剑萍抓到,口中说道:“老爷好意请你过来,难道你敢不给这个面子?”
  杨剑萍一声冷哼,身子一侧,右手一拂而出。
  “叭”的一声脆响,正击中大汉左颊,只听哎呀一声怪叫,顿时脸上印出五个鲜红指印,嘴角冒出鲜血,身子一晃,跌倒楼上。
  满楼上用饭的客人,见这青年出手迅快,凶悍的大汉挨了打,不禁齐声喝好,更有些客人暗替杨剑萍捏着一把冷汗。
  短眉细目的汉子见状,冷笑一声,沉声喝道:“好手法,光棍眼里不揉沙子,大爷早已看出你鬼鬼祟祟不怀好意了。看掌!”
  举手一挥,闪电劈出一掌。
  杨剑萍哪会把这二人放在眼中,身形微旋,左腕一翻,迅疾无伦地扣住那人右腕,五指微一用力,但见那人皱眉咧嘴,满脸都是痛苦之状,立时劲道全失。
  跌倒的大汉哪肯服输,一个“鲤鱼打挺”腾身跳了起来,伸手在包袱中一探,只听“呛当”一声,单刀出鞘,身子一转,瞋目大喝一声,猛劈过去。
  杨剑萍身子一晃,右腕一领,竟用那人右腕迎接攻来刀势。
  这一招却是毒辣异常,只吓得那人高声大叫道:“老二住手!”
  凶猛大汉见状,心神一惊,赶忙挫腕收势,冷哼一声,怒目而视。
  楼上客人见这几个人拿刀动武,只吓得屁滚尿流,纷纷逃避。
  杨剑萍两道目光,暴射威光,沉声说道:“尔等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妄逞凶残,小爷念在尔等无知,暂且寄下狗头,日后若再犯在小爷手中,决不轻饶。”
  说完,左手一震,那短眉细目汉子就像断线风筝般的飞退几步,只撞得桌案乱响,咚的一声跌坐地上。
  粗眉阔目的壮汉,只惊得背脊直冒凉气,脸色变得铁青,讷讷接不上话来。
  还是那细眉细目的汉子,眼看杨剑萍就要离去,当即胆气一壮,沉声喝道:“尊驾可肯留下姓名?我等日后也好报答盛情。”
  杨剑萍一笑,道:“江湖上传说的杨剑萍就是在下。怎么,二位还想较量几招么?”
  杨剑萍自出江湖,声名不胫而走,这两名大汉对“杨剑萍”三个字,早有耳闻,但却从未见过其人,当听见当前少年便是武林中盛名远播的绝顶高手,只吓得神色立变,不禁向他多看两眼。
  杨剑萍不愿招惹乡人的注意,从容举步下楼而去。
  这两名大汉只道杨剑萍是个文弱书生,妄想施以欺凌,开心解闷,却不料反而受到意外的屈辱,这满肚子闷气,无处发泄,垂头丧气的付清店账,匆匆离开酒楼。
  这二人走过大街,遥遥看见路上行人指手画脚,似乎在谈论二人之事。
  没毛虎陈元明长叹一声,埋怨那浓眉大眼的汉子,不该做事莽撞,落得如此狼狈形态。
  镇山虎程刚怒道:“老三,若不是你首先向他挑衅,那小子也不会出手了。”
  这二人低头紧走,霎时出离镇口,展开轻功身法,疾向东方奔去。
  二人方到一座浓密森林以外,便听见一声暴喝,从林内传了出来,川北二虎闻声心下一凛,抬头看去。
  但见密林之中有一个身穿青衫的老僧,手中飞舞着一条方便铲,正与一个脸色阴森,身穿青袍的五旬左右的中年大汉展开一场激烈战斗。
  那中年大汉正是七煞帮护法,凶名远播的追魂使者熊亦奇。他手握一对判官笔,怒目横眉,满脸煞气,展开猛烈抢攻,招招指向那名老僧周身要害。
  那位老僧功力不弱,掌中方便铲舞起一片幻影,劲风呼啸,追魂使者虽然使尽全力,但仍未占得半点便宜。
  川北二虎见状,当即停下脚步,面现惊讶之色。
  镇山虎程刚在杨柳集酒楼,受了满肚子窝囊气,正无处发泄,嘿嘿一笑,向没毛虎陈元明道:“老三看见没有,我们出气的机会来了。”
  陈元明目光一转,含笑点头,道:“咱们拿这老和尚出气虽然很好,可是看他功力不弱,老二,咱们可不能在熊亦奇面前丢人现眼。”
  陈元明城府深沉,向程刚提出警告。
  但程刚暴戾成性,双目一瞪,道:“你怎么越来胆子越小,想我川北二虎也是武林中有名人物,难道咱们两个就敌不过一个老和尚么!”
  陈元明道:“老二,我是看他……”
  话未说完,程刚已冷哼一声,忿然说道:“他又有什么了不得之处,老三你怕,我程刚生来就不服这一口气,你既不敢动手,那么就看我的本领好了。”
  话音未落,急步冲入密林之中,高声叫道:“嘿,熊当家的且请暂退,待我程刚接他几招。”
  那老僧正在动手之际,突听有人高喝,当下方便铲一挥,劈出一招,撤身疾退三步,转面看去。
  追魂使者判官笔一封来势,身形倏退,急转目光,顿时满心欢喜,高声说道:“原来是陈程两位到了,远途跋涉,怎能让你两位出手相助。”
  镇山虎程刚纵声大笑,道:“割鸡焉用牛刀,这老和尚敢与护法为敌,难道他没有耳闻过追魂使者的大名么?”
  话音一落,蓦然转面,双目顿现凶光,沉声说道:“瞎眼的老狗,今天让你尝尝程大太爷的手段!”
  迈步欺身,举掌一扬,攻出一掌。
  那老和尚冷哼一声,说道:“你就是川北二虎么?”
  口中说着,身形一侧,轻巧地避开攻来的一掌。
  镇山虎一掌劈空,身形半转,左掌一挥,横扫老和尚右肋,怒声说道:“既然知道老爷大名,识相的就赶快俯首认输,不要激怒大爷,那时就休想活命了。”
  那老和尚看他满脸凶横神色,接连攻出两招,顿时激起怒火,沉声说道:“你两个来得正好,老衲正要前往川北大巴山,替我门下请罪,没想到二位却在此地邂逅相逢。”
  老和尚手握方便铲往外一推,径向程刚脉腕撞去。
  镇山虎程刚沉肘转身,嘿嘿一阵冷笑道:“你是什么人,敢要寻到川北,你那门徒又是何人?”
  老和尚道:“老僧大空,敝门下前往川北路经宝地,冒犯尊驾,老僧敢向施主请罪。”
  镇山虎平日肆虐乡里。倚仗一身武功,欺凌弱小无告之人,直如恒河沙数,哪还记得许多,当下狂傲地一笑,两道目光,瞥了熊亦奇一眼,得意洋洋地说道:“事已过去,大太爷也想不起来了,不过,要知道大太爷火躁脾气,识时务的随我向本帮护法请罪,听候发落,否则,要你血溅五步,葬身在这密林之中。”
  大空禅师修养有素,虽身负一身绝学,却不愿意气用事,出手伤人,但在这狂徒之前,心情却是无比的激动。
  他勉强抑止胸中怒火,淡淡一笑,道:“敝门下乃是武林晚辈,虽有礼貌不周之处,也应看在武林同道份上,宽容一二,绝不该使用重手,把他当场震毙,施主,你不觉得过分么?”
  镇山虎浓眉一皱,顿时双目暴射凶光,嘿嘿笑道:“老和尚你想替他报仇么?”
  大空禅师点了点头,说道:“杀人者偿命,欠债者还钱,这笔血债还看施主作何了断。”
  没毛虎陈元明眯缝着双眼,向四下扫视一眼,只见密林之中,除去大空禅师以外,便是追魂使者与他兄弟二人,在形势上占着绝对优势,当下哈哈一笑,道:“老二,这和尚嘴甜心苦,何必多费唇舌,他既想讨还血债,干脆来一个斩草除根,他要报冤,让他到森罗王殿去喊吧。”
  镇山虎胸膛一挺,一声冷哼,道:“这笔血债,要你再加一点利息。休走看刀!”
  左掌一推,身形猛然跨前一步,右手单刀挽起一片银弧,当头劈下。
  大空禅师一声长笑,说道:“来得好!”
  方便铲往上一挺,一招“横架紫金梁”,但听“当”的一声,顿时火星乱冒,那口攻来单刀,被大空禅师雄厚真力一激,飞起三尺,单刀险些被震出手。
  这一招硬接,只惊得程刚脸色倏变,晃身疾退五尺。
  程刚万没料到,这满头萧萧白发的老和尚,竟是这等棘手,不得不用全力对付。
  略一怔神,冷哼一声,飞身复又扑了上去,刀光闪闪,冷芒四溢,刀光掌势交相辉映,这次猛攻确是慑人心弦。
  片刻之间,已经恶斗十多招,程刚似乎知道难以胜人,大叫一声。
  “老三快上,这和尚棘手的很,不要放他跑了。”
  这粗鲁的大汉,只觉对方压力逐渐加重,心头不由焦躁起来,脸上额前都已冒出热汗。
  没毛虎陈元明见状,心头暗惊,应了一声,手挺牛耳泼风刀,猛冲过来,刀光一旋,疾攻而至。
  大空禅师知道若不施展煞手绝学,势难惊退来人,当下冷哼一声,一招“凤凰展翅”,仗挟寒飒,呼啸风生,逼开程刚刀势,举杖疾点而出。
  镇山虎在一震之下,虎口发热,单刀出手,只惊得哎呀一声,便要撤身退下。
  大空禅师杖势如风,手中方便铲原势不变,如影随形,一闪而至,耳畔只听“噗”的一声,紧接着一声惨叫。镇山虎左筋已被方便铲点中,立时骨断筋折,摔倒在树脚之下。
  大空禅师心存仁慈,不想伤他性命,一杖奏功,猛然身形一翻,一招“横扫千军”,挥杖横扫而出。
  没毛虎刀势堪堪劈到,忽觉冷飚袭人,方便铲挥舞如风,拦腰而至。
  心下一震,顿时挫腕收势,飞身跃起三尺,方便铲挟着摄人怪声,从脚下一掠而过。
  追魂使者熊亦奇,双眉轩动,沉声喝道:“好凶僧,胆敢出手伤人,老子要你的命!”
  判官笔划起一道劲风,闪电攻出五招。
  大空禅师力斗双凶,眨眼斗过十多招,已觉力竭神疲,被逼得连连后退,已乏还手之力。
  追魂使者熊亦奇见状,嘿嘿冷笑,掌中双笔攻势更加凌厉。
  大空禅师左闪右架,方迫退没毛虎,后面追魂使者双笔复又攻到,前后受敌,顿时危机毕露。
  追魂使者目露凶芒,陡然逼开大空禅师方便铲,进身抢步,左手判官笔疾射而出,高喝一声:“着!”
  大空禅师一时抢救不及,当时心头一寒,自知难免血光之劫……
  不料,追魂使者判官笔陡然撤回,满脸都是忿怒之色,双肩疾晃,飘身横跨三步,仰面喝道:“什么人胆敢暗中下手,有胆量出来才算是英雄人物。”
  没毛虎陈元明刀势已到,大空禅师惊魂甫定,方便铲往外一捣,只听“当”的一声,单刀被震,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若论陈元明武功,远逊程刚一筹,镇山虎尚且禁不住大空禅师真力一震,他更是难以接下,立刻虎口破裂,甩手丢刀,心胆俱寒的疾退八步。
  这时,天已黄昏,密林中更显得一片昏暗,呼啸的劲风,激起树叶儿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追魂使者虽然目光犀利,但也看不出出手偷袭之人隐身何处,怔怔地闪目四望。
  大空禅师满怀疑云,目光却凝注着追魂使者,真力暗提,全神戒备。

第三十九回方外一僧
  追魂使者惊咦一声,满腹狐疑地又是一声喝道:“难道不敢露面么?有本领就接我几招,畏刀避剑,怕死贪生,岂是大丈夫本色!”
  这一声呼喝,话声未了,忽见暗里人影一闪,犹若午夜幽灵,落脚无声,一闪而至。
  那人方一露面,便冷森森的沉声说道:“追魂使者,你可认识我么?”
  追魂使者听得这声音非常熟谙,猛抬头,双目急闪,等他看清来人,立感背脊直冒凉气,不由自主的心中一震,愕然退后一步,说道:“是你!”
  但听那人冷冷一笑,沉声说道:“拦路寻衅,行为狠毒,何异匪徒,难道七煞帮没有门规戒律么?”
  没毛虎双目微注,便已看出,来人正是酒楼上碰面的少年,转目向熊亦奇一望,但见他满目惊讶,凶焰顿煞,满怀戒惧之色。不由浑身一颤,暗道:这少年怎会来到此地,熊亦奇在江湖中也是扬名立万的人物,他怎么会……
  560
  忖思未了,只听追魂使者沙哑的喉咙,响起一阵大笑,说道:“老夫做事,岂容旁人多管!尊驾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来人正是名震武林的少年奇侠杨剑萍,只见他双眉一扬,冷哼一声,说道:“天下人管天下事。不过,在下怀疑七煞帮已然消声敛迹,似已离开此地,尊驾为何独留此处,难道尔等还有什么阴谋?”
  追魂使者脸色一沉,道:“尊驾不觉得管事太多么?”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尊驾既是不想说出来,在下也会知道,六指居士焦应龙野心不死,仍想卷土重来,嘿嘿,这还瞒得了我么?”
  追魂使者这时已被激起胸中怒火,冷然笑道:“你想管这笔旧账,那就休怪老夫手黑心狠了。”
  话音甫落,陡然身形暴起,双掌交错,使出七成以上的功力,攻出三掌两指。
  杨剑萍面对追魂使者,已然暗中运气戒备,蓦然见他双肩一动,便知这老贼心意所在,立即双掌微提,凝神注目。
  追魂使者双掌挥出,同时,杨剑萍身形一晃,双掌齐出,推出一股劲风。
  他虽身负一身盖世武学,但对这追魂使者依然不敢稍存藐视之心,一出手便是绝学,“八卦连环掌”,招式微妙,势道凌厉绝伦。
  一记排空劲风,自双掌飚然而出,猛向追魂使者迎了过去。
  真力一合,“轰”然一声巨响,追魂使者半空的身子,被震倒飞,猛然真气一沉,稳住身形。
  杨剑萍双肩一晃,满脸都是严肃之色。
  追魂使者这一击,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不料,却被对方轻易化解开去,攻势虽然受阻,人却依旧屹立如山,巍然不动,怎不使他惊骇失色,但他饱经江湖凶险,心中虽然震惊,神色却仍勉强保持镇定,冷笑一声,说道:“尊驾果然掌力雄浑绝世,三日之内再当领教高招。”
  话音一落,掉头转身,连看也不看陈元明一眼,满面羞愧,双肩一晃,闪身隐入林中,顿时消失身影。
  陈元明看这熊亦奇做事竟是这样虎头蛇尾,心下一凛,抱起地下的程刚,没命的鼠窜而去。
  大空禅师眼望着陈元明仓惶的背影,不禁感慨万千,复仇的怒火当时减低大半,低诵一声佛号,双手合十,仰望苍天,喃喃说道:“悟静徒儿,为师替你了断此恨,已开杀戒,虽未手戮凶手,但也废去其一肢,使他终生残废,也算化解此恨,愿你善体我的一番苦心,早升天界,阿弥陀佛。”
  这番话出自大空禅师肺腑,神色一片肃穆,语调凄凉沉痛,悲天悯人的情怀,溢于言表,只听的杨剑萍深为感动。
  他不禁暗暗忖道:大空禅师的修为的确超乎凡俗,川北二虎凶残狂暴,面对大空依旧没有丝毫悔悟之意,反而聚众加害,若不是自己出手暗助,恐怕此时此刻已经丧生密林之中,但他竟然听令凶徒逃走,这种道德修养绝非常人所及。
  思量之中,躬身抱拳,肃容说道:“老禅师别来无恙,晚辈接应来迟,还望海涵。”
  大空禅师举目仔细打量几眼,合十还礼,道:“不敢,老衲还要拜谢少侠相救之德,请问小侠贵姓大名,何处与老衲相识。”
  杨剑萍淡淡一笑,说道:“老禅师难道已经忘记了么,晚辈前蒙救命之德,终生难忘,未想到五年之后,无意间略施薄技,惊退七煞帮门下,这莫非前生有缘?”
  大空禅师蓦然心中一动,双目流露惊讶之色,愕然说道:“你……你就是嘉陵江畔银马峡中的那个孩童么?”
  杨剑萍含笑点头说道:“老禅师猜的不错,晚辈正是杨剑萍。”
  这句话确使大空禅师暗觉惊讶,未想到当年落难孩童,家园破碎,能够很快的挺立起来,在他那两道冷电似的朗目中,显示着武功已臻登峰造极境界。
  大空禅师轻叹一声,说道:“长江后浪催前浪,如若老衲估计不错,小施主几年之中必有奇遇……”
  话方出口,只听杨剑萍感慨万端的浩然一叹,遂把别后所遇,略述始末。
  离奇的遭遇,使得这方外高人震惊不已。
  杨剑萍沉默片刻,说道:“老禅师见闻广博,行侠江湖,可曾见过黄人杰老前辈后人么?”
  大空禅师闻言一震,双目注视在杨剑萍英俊的脸上,满腹疑云地问道:“黄人杰乃是五十年前,誉满武林的老前辈,老僧出道之时,那时黄老前辈正如日中天,不料,后来忽然江湖中失去形迹,数十年来从未听人谈过,他那一生侠义事迹已被人们淡忘,不知小侠何故提起,难道他的后人继承衣钵,又要重出江湖么?”
  杨剑萍长叹一声,说道:“老前辈只猜中一半,黄老前辈后裔虽没有称雄武林之心,却深遭人嫉,现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朝夕难保,晚辈正为此而惶惶不安。”
  大空禅师陡然双目一睁,顿时迸射出凛凛神光,寿眉连轩,神情激动地颤声说道:“他在何处?杨小侠你怎会知道他的处境险恶?请快告知老衲。”
  杨剑萍看他那激动的神情,暗自慰幸,原来杨剑萍自从探得七煞帮有偷袭石公堡的意图,他虽然是古道侠肠,俱有排难解纷,舍生保存三绝门的决心,但终觉得三绝门中高手寥落,实不足与七煞帮抗衡,自己虽有舍生赴义的决心,终感孤掌难鸣……
  心中微一忖思,正色说道:“大师可知江湖中有一个三绝门的名号么?他们是黄大侠的后人。”
  大空禅师轻轻叹息一声,仰望中天,脸色肃穆,向前缓缓走了两步,似乎回忆往日情景。
  天上的月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满地筛影,显得分外幽静阴沉,四外寂静的不闻半点声音,两人的呼吸隐约可闻。
  杨剑萍双目凝注,静静地等候他的回答。
  过了半晌,只听大空禅师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当年老僧初入江湖,出道未深,不想在庐江地面身染重病,身上所带的金钱用尽,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地方,眼看在贫病交迫之下,生望已绝,知道此身势必葬身异乡,不料,那也是佛祖的慈悲,意外的逢到救星,使我从死亡边缘获得生机……”
  杨剑萍看他真情流露,回首前尘感慨万千,忍不住接口说道:“那人是谁?”
  大空禅师淡淡一笑,道:“此人就是名满江湖的黄大侠了,老僧经过他的悉心延医诊治,很快就恢复了健康,此恩此德永铭五中,我指望终有一日报答救命之恩,未想他却突然遁出江湖,使我终生感到遗憾。”
  杨剑萍把话听完,双眉一扬,说道:“在下还不知道这段江湖秘闻,老前辈若想一睹黄氏后裔,请随我来。”
  大空禅师淡淡一笑,转目向四下张望一眼,应了一声,二人并肩,举步走出林外。
  他二人脚程快速绝伦,一口气越过杨柳集,转入一带山口,直向一座峰口奔去。
  沿途之上,杨剑萍将石公堡的情形略述一遍,大空禅师身经不少险恶风浪,但绝未想到七煞帮如此险恶,他已觉出三绝门的处境,极端危急。
  清澈的月光,照满了大地,幽静的山道上,寂静无声,他二人奔过一座峰头,正要趁势冲下山坡……
  这时,月色明朗,视线清晰,突见左面山头晃动着两条迅快的人影,奔行之间,显示身手不俗,轻功已达上乘。
  杨剑萍目光一触,当下心神一震,说了一声:“老前辈慢走一步,在下看一看他是哪一路人物。”
  话落人起,但见他施展绝妙轻功身法,腾身飞纵,快如掣电施风,眨眼间已然奔出数十丈外。
  大空禅师怎肯落后,当下真气一提,飘身而起。
  前面两条人影虽然步履轻快,怎及得杨剑萍超世骇俗的罕世身法,不消半个时辰已然追及。
  前面两人似已发觉身后有人,倏然人影一分,转面而立,沉声喝道:“什么人如此无礼!”
  杨剑萍双目凝注,不禁哑然失笑,万分谦疚地说道:“原来是秀凤、灵凤二位姑娘,在下还以为……”
  秀凤姑娘柳眉一扬,娇嗔地说道:“你以为是什么人?”
  杨剑萍道:“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只道深山夜行,绝非突然之举,因此追上看一看是哪路武林人物。”
  灵凤姑娘笑道:“自从你追下六指居士,没有回去,大家都替你担心,尤其是四姐,急得坐卧不宁……”
  灵凤连说带比画,只说得秀凤姑娘双颊绯红,举手便要打下,嘴里笑骂着道:“小鬼丫头,你敢胡说八道,看我敢不敢打你……”
  灵凤姑娘娇躯一晃,躲在杨剑萍背后,笑道:“萍哥你还不拦住她,小妹可禁不起她的一掌……”
  秀凤笑道:“谁能拦得住我,小鬼头看你躲到哪里去……”
  杨剑萍双手一伸,挡住秀凤,含笑说道:“四姑娘你就饶她一次吧!”
  秀凤含情脉脉的看他一眼,娇羞不胜地垂下头去。
  杨剑萍双手一拱,说道:“多蒙几位姑娘关注,在下感激不尽了。”
  秀凤含羞的背过脸去,默默不答,但在她那神情之中,可以看出她是如何的开心。
  灵凤姑娘星眸微转,惊咦一声,说道:“萍哥,你看那人是谁?”
  杨剑萍转目微顾,只见大空禅师缓步走来。
  原来大空禅师脚下功力,也是武林中数得上的成名人物,他见几个青年男女欢笑打闹,不愿扫他们的兴致,及至稍形停止,这才缓步走出。
  杨剑萍替他介绍秀凤、灵凤姐妹,然后这才话落正题,略述离后见闻。
  灵凤姑娘性格爽直,冷哼一声,说道:“三绝门是何门派,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六指居士又为什么和他结下难解的仇恨呢?”
  大空禅师微笑道:“怨不得姑娘未曾听人说过,三绝门组成不及三年便遇上武林风暴,使这成立不久的门派,受到无情而惨重的打击,残余之众星散,难得黄大娘苦心孤诣,暂继亡夫遗志,重新整顿起来,未想到又被焦应龙得知,重又陷入重重危机之中。”
  杨剑萍道:“我等身为侠义门下,责无旁贷,愚兄已决心为保卫三绝门而奋斗到底。”
  秀凤姑娘道:“这三绝二字,起的不好,隐含着肃煞的意味,据小妹的看法,既是以维护武林正义而结合,似乎应该改一个名儿才好。”
  杨剑萍笑了一笑,道:“四妹的意见极好,这‘三绝’名儿,果然不祥,听起来也觉刺耳,愚兄遇有机会,定将此意转告,请三绝掌门参考。”
  男女老幼四位武林豪侠,一路谈笑,信步前行,不足顿饭工夫,已到石公堡寨外。
  秀凤姑娘抬头看去,只见城堡上一片黑暗,护庄河水流潺潺,附近一带伏桩暗卡密布,如临大敌。
  秀眉一扬,轻笑一声,说道:“这位黄大娘果然是位巾帼英雄,竟把这座村庄,布置得如此严密,这确使小妹衷心钦佩。”
  话音未落,只听堡墙上已然有人出声喝道:“什么人?还不止步,快些报上名来,我等也好替你向里通报。”
  杨剑萍身子一侧,闪身上前,高声说道:“在下杨剑萍,请大哥开关放行。”
  城堡上人影晃动,手扶梯口向下看了一眼,哈哈笑道:
  “我道是谁,却让我平白紧张一阵。来呀,快些开关,放小师叔进庄。”
  说话的正是少堡主石虎,不多时,城门洞开,众人在红灯引导之下,渡过护庄河。
  少堡主石虎满脸含笑,迎了上来,说道:“敝掌门正为师叔未回担心,不知你到哪里去了。”
  杨剑萍目光微闪,只见石虎的两道眼神,不住的在秀凤几个人身上搜索,似乎满心怀疑,却也不便动问。
  “来,少堡主,我给你介绍几位当代武林高人。”
  石虎当先双手一拱,说道:“晚辈石虎参见各位前辈。”
  原来石虎听说这几位是杨剑萍好友,论辈份都是师伯师叔,因此索性统称前辈,却也来得痛快淋漓。
  众人含笑回礼,各道姓名。
  石虎虽然年纪尚轻,五台的武学,早已名震寰宇,武林五凤的名号,虽未成立任何门派,在武林中也是遐迩闻名,这几人名号报出,当时心神一震,连忙说道:“晚辈失迎,还望各位前辈莫要见罪。”
  杨剑萍微微一笑,引导着大空禅师等人进入堡中。
  黄大娘听得传报,急忙迎出门外。
  大空禅师抬头看去,只见迎面是位冷若冰霜,神情肃穆,眉稍眼角隐现一丝忧郁的老妇人,左右有两名手提纱灯的青衣小鬟,身旁侍立着一个身穿绛色披风的妙龄少女。
  杨剑萍一见,紧走两步,抱拳一礼,说道:“小弟杨剑萍参见师姐。”
  黄大娘脸现笑容,伸手搀扶,说道:“师弟免礼,这几位是……”
  杨剑萍介绍完毕,黄大娘躬身一礼,说道:“敝门不幸,祸及亡夫,妄身承继亡夫遗志,含辛茹苦,矢志重建声威,不想恶魔仍不肯放过,今蒙各位武林同道古道侠肠,专程赶来相助,老身这里谢过。”
  一席话,道出多少血泪艰辛,只听得众人为之动容,齐声说道:“夫人不必客气,我等既是志同道合,维护武林正义不坠,自当尽一己之能,抗拒来侵的顽敌,请放宽心吧!”
  黄大娘被众人真挚的情感所动,嘴唇儿微颤,显然是内心无比的激动。
  杨剑萍见状,微一拱手,说了一声:“各位请进上房待茶。”
  群雄进入正厅落坐,大空禅师首先开口,说道:“老僧终年飘踪无定,很少登门拜望,未知尊大人仍否健在?”
  黄大娘轻叹一声,说道:“先父若在人间,妾身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了。”
  大空禅师浩然一叹,道:“老僧身受大恩,未曾答报,不想天不容人,竟已作古,怎不令人感叹!”
  黄大娘接道:“老禅师何必如此,先父一生行侠江湖,除奸去恶,扶弱济贫,哪还会计较酬谢,各位驾临寒舍,替老身抗拒强敌,难道也想到日后的酬劳么?”
  灵凤姑娘笑道:“夫人说的不错,我们侠义中人,只管是非,不问恩怨,老禅师你输了。”
  大空禅师哈哈一笑,道:“老僧庸俗,还望夫人勿怪。”
  群雄相聚,志趣相投,纵谈江湖事迹,直到三更方才辞别黄大娘,各归房中安歇。
  次日,天色破晓,杨剑萍带着秀凤姐妹,以及燕儿姑娘,练罢早课,已是日上三竿。
  燕儿姑娘与秀凤,灵凤相聚一起,谈笑极为投机,就像久别重逢的姐妹,三个人俯首接耳,一旦话匣子打开,便是说个不了,状极亲昵,杨剑萍看在眼中,暗暗长吁一口气,他负着双手,举步正要走出房去,蓦见一名青衣女婢匆忙奔进房中,险些儿撞个满怀,只吓得那青衣女婢哎呀一声……
  燕儿姑娘正在开怀谈笑,陡听惊叫,急忙转目看去,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叱道:“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儿,什么事值得如此慌张?”
  青衣女婢惊惶之中,忽听申斥,连忙低垂着粉脸儿,嘟起小嘴讷讷说道:“小婢听李妈妈说……”
  燕儿见那婢女欲言又止,忍不住身子猛然站起,柳眉双皱,急道:“李妈妈说些什么,快些说呀!”
  那女婢举目向众家姑娘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庄外有人来见掌门,似乎情况不妙了。”
  此话一出,杨剑萍不禁一皱双眉,说道:“掌门现在何处,姑娘你可知道?”
  青衣女婢答道:“夫人在前厅议事,少爷快去看一看吧!”
  杨剑萍听了,微一点头,急步出房而去。
  秀凤、灵凤和燕儿哪还敢稍延片刻,姐妹联袂,直向前厅奔去。
  三位少女一路分花拂柳,脚下不停,转过两重院落,见大厅之上,群豪毕集,黄大娘脸色肃穆,端然上坐,两旁群雄侍坐,阶下出现一个精壮青衣健汉,神态嚣张狂暴,简直未把厅上群雄放在眼中。
  但听黄大娘冷哼一声,说道:“老身有自知之明,论声势人手,自难与贵帮相比,但贵帮主既愿比试武功,较量高低,老身应下就是。”
  那名大汉嘿嘿一笑,道:“贵掌门必须言而有信,倘若逾时不到,那时……”
  这等藐视轻蔑的言语形态,顿使厅上群雄愤愤不平,纷纷挺身站起,怒目相向,但那大汉毫无惧怕之意,傲然电扫一眼,咧着大嘴面现不屑之色,傲然说道:“在座各位难道不服气么?”
  杨剑萍见这粗暴大汉已感到厌恶,但碍在三绝门面上,未便当堂发作,及至这大汉口出不逊,不由勃然变色,身形一闪,欺身直上。
  那大汉虽然狂妄绝伦,但在目光微转之中,神色倏变,愕然惊退两步。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尊驾来到石公堡,口出狂言,显见尔素日仗势欺人,但三绝门不会被你吓倒,足下有什么过人绝学,在下领教!”
  那名大汉性烈如火,冷笑一声,接口说道:“杨大侠武功超绝,自然未把我这无名之辈放在眼中,可是我仇猛却未必钦服。”
  话音一落,突然双肩一晃,举手劈出一掌。
  这名青衣大汉只不过七绝门下一名武士,但身手却是矫捷毒辣,一掌劈出一股劲风。
  杨剑萍一笑,身不动,膀不摇,右掌轻拂,迅疾无伦的一圈一抖,只听“嘭”的一声,如击败革。
  那名大汉右腕一抖,撤身疾退,低头一看,一只右腕已被击断,当时痛得脸色大变,浑身冒出冷汗。
  但他人输口不输,怒目凝注,厉声说道:“在下领教厚赐,失陪了!”
  话音一落,面对黄大娘微一颔首,便即返身急奔而去。
  黄大娘心思精细,眼看杨剑萍不出一招,便将对手击伤,心下虽然欣慰,但却有更深一层隐忧,她知道此人回去,势必加深两帮裂痕,这场浩劫已经难以挽回了。
  燕儿姑娘满怀忿怒,冷哼一声,说道:“七煞帮如此嚣张,声势咄咄逼人,难道本门甘受此辱么?”
  秀凤姑娘接口说道:“咱们在声势上屈居劣势,何不出奇制胜,先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黄大娘轻叹一声,说道:“来人势大,你们不可妄动,必须要稳扎稳打,敌人远来,绝不会相峙过久。”
  杨剑萍眉儿一扬,忿然说道:“对付来侵之敌,还是秀凤姑娘说的不错,绝不可使七煞帮获得喘息的机会,在下愿在师姐面前请命,首先去往敌方巢穴,探看虚实,再作应敌之策。”
  石震海连连点头,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知来人多寡,能够出场的高手有多少,决难取得制敌机先的效果。”
  黄大娘本来不想让杨剑萍轻身涉险,但听了石堡主的话,只好勉强答应。
  杨剑萍怀着满腔豪情,离开石公堡,转面望去,只见石公堡中群豪,与秀凤姐妹俱都相送至护庄河畔,遥遥向他挥手。
  杨剑萍心中暗忖,“我杨剑萍浪迹江湖,难得有这许多好友,他等对自己的倚重、寄望何等殷切,我必须设法解除杀戮惨劫,以谢知己。”
  思量中,已然奔上杨柳集大道,蓦见往来行人之中,晃动着两条人影,顿时心中一动,急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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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失足历险
  杨剑萍目光微注,便已看清左首那位白面青衫,星眉朗目,颚下微髭的中年人,正是西北武林道上,绝技震群雄的武林盟主高定远,一面缓步前行,一面与身侧一个面色微黑,神态威武的中年大汉,低声谈论着。
  他虽然内功精湛,能听得见五步之内落叶之声,但此时正是逆风而行,极尽耳音也难听出他们在商谈什么。
  萍紧走几步,说道:“高兄留步!”
  高定远久历江湖,真不愧为武林盟主,在与身旁大汉低声倾谈,但目光却在留意四周,陡然听见身后有人呼唤,当即停下脚步,一回头,见是杨剑萍急步走来,不禁脸上流露出惊喜之色,露齿一笑,道:“杨兄来得正好,在下正与李舵主讨论呢!”
  说着,便给二人介绍相识,杨剑萍抱拳一礼,道:“久仰,久仰。”
  那位李舵主爽朗一笑,说道:“高大哥刚才还谈到尊驾,我李世雄有幸得会大侠,确是荣幸之至。”
  寒暄数语,高定远接口说道:“杨大侠意欲何往?”
  杨剑萍两道目光向四外扫视一眼,微一沉吟,高定远何等机警,见他的神情,便知定有原故,碍在路上往来行人众多,深恐被人听去。
  “唔,杨大侠若不嫌弃,请到李大哥庄上一叙。”高定远见风转舵,微笑着说。
  “好吧,在下正好有事相求,还请二位不吝指教!”杨剑萍欣然答应着说。
  “好说,好说,敝庄荒僻简陋,招待不周,还要请杨大侠不要哂笑。”李舵主爽朗的说。
  杨剑萍哈哈一笑,说道:“李兄太客气了。”
  杨柳集李舵主李世雄哈哈一笑,当前带路,三位豪杰俱都是武林道上朋友,性格明快爽朗,不存半点矫揉造做,一路并肩而行。
  前行不足半里,遥见杨柳集镇口,柳林中闪出一名大汉,迎着三人躬身一礼,口中说道:“小人迎接庄主。”
  李世雄微一摆手,说道:“备马!”
  那大汉答应一声,转身急步而去,约有半盏热茶时光,那名大汉手中牵着三匹骏马,侍立道旁。
  杨剑萍也不再客气,接过缰绳,纵身跃上马背。
  高定远、李世雄翻身上马,此时乃由李世雄在前,一扯丝缰,那匹马儿甩尾一声长嘶,四蹄登开,转入一条小道,星驰电掣向前奔去。
  高定远轻呼了一声:“走!”马缰一带,与杨剑萍并辔疾驰。
  这一带岗峦坡势平缓,树木葱笼,但见李世雄飞马登上山坡,马头一转,穿林而过。
  杨剑萍双目打量这带形势,只见崖旁山脚,房舍处处,星罗棋布,遥见东北不远处,有一座鸟压压的村庄。
  高定远用手一指,含笑说道:“杨兄,就是那里了。”
  杨剑萍笑道:“好,一处幽静所在,这里太好了!”
  高定远哈哈一笑,丝缰一提,纵马飞奔而去。
  马行如飞,穿过森林,不多时已到庄外,李世雄停身路旁,恭身肃客。
  这座山庄足有百多户人家,沿庄围着一道高约八尺的护墙,庄门大开,左右有几名手持兵刃的庄丁,排立两侧,山庄虽然不大,却也有一种森严气象。
  李世雄肃客进入大厅,分宾主落坐,高定远笑了一笑,说道:“杨兄,有话请讲。”
  杨剑萍道:“在下与高兄分手以后,寻追六指居士,不想地势不熟,被他溜走……”
  接着他便把石公堡巧遇同门师姐黄大娘的经过详述一遍。高定远微一沉吟,转面向李世雄问道:“李大哥可有耳闻么?”
  李世雄哈哈一笑,道:“杨柳集近来常有武林人物出现,这种情形极为少见,因此兄弟已然注意,派出门下暗中刺探,七煞帮行动虽然诡密,终难逃出兄弟的耳目……”
  杨剑萍急急接口说道:“请问李舵主,可曾探明六指居士等人隐身何处?”
  李世雄道:“这一次七煞帮来的人手不少,六指居士在回马岭下的长春观内设有临时总坛,其余的七煞门下散布在这一带乡村农舍之中,声势不小,杨兄孤身深入,还要多加小心才好。”
  杨剑萍含笑说道:“多谢关怀,在下记住了。”
  高定远长叹一声,说道:“杨兄侠义的行径,使我钦佩,我高定远既与你是知己之交,岂能坐视成败,等到入夜一路同行,给你做个接应如何?”
  李世雄接口说道:“正义所在,小弟怎能后人,愿助一臂之力,协助杨兄达成心愿。”
  说话之中,童儿点上灯,摆上酒筵,群雄入席开怀畅饮,直到天交初鼓方才离席散去。
  杨剑萍抬头看了看天色,挺身站起,说道:“天色不早,小弟告辞。”
  山风劲吹,星月迷朦,回马岭岗峦起伏,怪石嵯峨,在那衰草密林间,飞踏着两条飘忽人影,闪跃奔腾,快逾闪电,奔向迎面一带山口。
  这两条人影,正是名满江湖,绿林中闻名胆寒的小侠杨剑萍,与那武林盟主高定远。
  他二人一口气奔出十里,业已进入回马岭地界,高定远奔上半山,陡然身形一缩,闪身隐入一片丛林之中。
  他这般形状,分明是发觉暗处有人,杨剑萍侧身藏入怪石背后,凝神屏息向四下张望。
  但见漠漠荒山,连天衰草,竟未发现人迹走动。
  他正觉得惊讶之际,蓦听一阵沙沙草叶声响,在半人高的荒草之中,探出一个人头,睁着乌溜溜的贼眼向四外扫视,迟疑的“咦”了一声,说道:“伙计,我分明看见人影,怎么眨眼的工夫便不见了?”
  话音未落,接着站起一个彪形大汉,没好气地说道:“见鬼,我看你还是睡觉去吧,满山林木荒草,哪有什么人影儿!若是有人想要冲上山坡,总不会逃出咱们的视线,老子刚一迷糊,就被你给吵醒,真是捣蛋鬼!”
  那首先出现的人分辩道:“伙计,先不要埋怨,我确实看到有人。”
  那人啐了一口,说道:“哼,我看你是胆怯,还要嘴强。”
  杨剑萍蓦见二人出现,心中对高定远的机警,极为钦佩,他微一沉吟,顺手捡起一块拳大岩石,扬手抛出。
  山石挟着劲风,正击在一株参天古松之上,顿时发出一声暴响。
  草中隐伏的两名大汉,突听声响,同时大吃一惊,手握兵刃,纵身跃起,大喝一声,迅快地扑了过去。
  高定远、杨剑萍乘其不备,双双飞身而起,恍如一缕轻烟,扑上峰头。
  高定远低声笑道:“这两个蠢材阻路,贤弟这声东击西手法,的确高人一筹,我等若被发觉,虽不致无法通过此关,但若惊动七煞帮中人,想要进入长春观,势将有许多麻烦。”
  杨剑萍微微一笑,说道:“高兄过奖了。”
  高定远长吁了一口气,道:“一向活动在云贵边界的七煞帮,自入中原以来,有谁想道他们竟在大江南北武林道上,布下分舵,且暗中网罗了许多好手!发展如此惊人,必会成为武林祸患,二老已被残害,如今又找到三绝门头上,若不尽早除去这武林败类,日后武林势将祸患频传,永无宁日了。”
  杨剑萍道:“这件事我也觉得疑窦重重,难道武林魁首的少林派竟然漠视无睹,听任他们为非作恶,横行无忌么?”
  高定远长叹一声,道:“中原武林的情形,杨兄还不了解,唉!这件事坏在九大门派互存敌视之心,各怀私念,不肯合力同心,主持江湖正义。少林一派虽是武林盟主,自从法广大师圆寂以后,恒一大师接掌少林,少林派内部随着起了变化,居然是三派对峙,恒济、恒毅虎视眈眈,哪还顾得多管江湖之事,武当、终南等各大门派,也存观望态度,七煞帮才能趁此千载一时良机得逞。其中连带关系,总之都是由一己私心,而酿成今日之祸。”
  杨剑萍感慨万千地悠悠一叹,道:“想不到中原武林情势,却是如此复杂,真个使人感叹。”
  高定远淡淡一笑,道:“感叹哀伤也无补于事,我们只有尽咱们的力量,挽救这武林浩劫,话又说回来,以我的江湖经验而言,回马岭在这短短数日内,必将发生巨大变化,他们也许已然采取行动,咱们先找一隐身之处,暗中查看查看。”
  杨剑萍似已被好奇心打动,略一沉吟,说道:“任凭高兄吩咐。”
  高定远目光转动,四下打量一眼,举手指着山崖下一株虬松,说道:“那株古松,枝繁叶密,而且视界广阔,既可隐身,亦可监视四面动静,此处距离长春观不过二十来丈,正是个绝好去处。”
  杨剑萍抬头望了一眼,也觉得高定远意见不错,微一点头,二人身形连闪,飞身跃上树梢,隐入密茂的枝叶之中,借机运气调息,静以观变。
  这时微风吹散天边浮云,正东方一钩新月高悬天空,闪烁的繁星,忽明忽暗,夜风强劲,松涛怒吼,深山的静夜,是那样幽沉、凄凉,恍若置身另一世界之中。
  山脚下,山道旁,有一座倚山而建的茅屋,突然亮起一点灯光。
  两人距离那间茅屋仅不过十丈左右,隐约中,可以看见那茅屋中的动静。
  高定远低声说道:“杨兄,若是我的猜测不错,这里要发生什么事故。”
  杨剑萍点了点头,默然不答,凝神向茅屋看去。
  果然,约有半盏热茶时光,门儿一开,从茅屋中飞出一条人影,迅快地奔向长春观而去。
  杨剑萍见状,一长身,就要……
  高定远连忙轻喝一声:“杨兄,且慢。”
  伸手抓住了杨剑萍衣襟,继续说道:“你看,又有人来了!”
  夜风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步履之声,一条人影急如疾箭离弦般,急急奔了过来。
  杨剑萍连忙身形一顿,暗道一声:“惭愧!”纵目望去,只见那是个肩插宝剑,身穿紧身劲装的中年汉子,匆匆电闪掠过虬松之下,奔向茅屋而去。
  高定远低声说道:“如若我判断不错,此人可能已发现山中有人,在查询咱们的行踪。”
  杨剑萍微一忖思道:“我们隐身在这乔松之上,距离茅屋不远,只怕要被人查出隐身之处了。”
  高定远笑道:“若据我的看法,我们入山的行踪未被看清,他只不过查询而已,未必便要搜山,何况山区广大,也没有许多时间容他等慢慢搜寻。”
  谈话之间,遥闻衣袂飘风之声又起,两条匆急人影疾奔而来。
  杨剑萍凝目观看,心下忖道:“果然回马岭隐藏的人手不少。”
  忖思中,来人已到五丈以内,只见那是一名弱冠佩剑少年,和一个青色劲装佩剑的少女。
  那少女和燕儿姑娘年龄相若,但举动利落,奔行迅快惊人,看武功似乎要比燕儿高出一筹。
  他二人奔行奇快,掠过路旁松树,冲入那间茅屋之中。
  杨剑萍大惑不解地说道:“这些人为什么都向茅屋而去呢?”
  高定远微微一笑,道:“这座茅屋紧扼长春观要道,七煞帮必是以这间茅屋为情报总枢纽,房内必有一位在七煞帮中身份极高之人驻守,负责派遣门下四外打探消息,若有重大事项,便可放出信鸽通知观内之人。”
  杨剑萍听了连连点头,他觉得六指居士果然怀有雄才大略,就看他的部署便可知道是个极难招惹的人物。
  说话之间,突见那几个奔入茅屋之人,重又退了出来,拔剑在手,分为两路,搜寻两侧岩角草丛。
  但见那青衣劲装少女,偕同佩剑少年,挥动手中长剑,向身旁草丛、矮树,拨打窥视,寻找的极为仔细。
  高定远侧目一望,只见杨剑萍神态严肃,屏气凝神,已然蓄势待发。
  他以“秘语传声”之术,说道:“这道山坡,除去草丛森林,没有藏身之处,万一被他们寻到,在不能隐藏下去的时候,也只好挺身而出了。”
  杨剑萍星目凝注,冷笑一声,说道:“在下是既来之,则安之,他等如果真是来触霉头,那只好由此二人身上下手,然后杀向长春观去。”
  这时,那名少女已然搜寻到古松之下……
  恰巧天上浮云,遮蔽着一钩新月,大地一片朦胧,这丛古松枝叶又极茂密,加之月色幽暗,那少年虽然停身松下,却也无法看清松树上是否有人隐藏。
  但盘舞天外的虬枝,在夜风吹拂下,不住摇动,似已引起那少年的注意与怀疑,陡然一俯身,拾起一块山石,扬腕抖掌,投射而出。
  那少年腕上劲道却也不弱,山石挟着啸风之声,划开浓密的枝桠,呼的一声,掠过杨剑萍头顶,击在陡峭的岩石之上。
  若论杨剑萍的这身武功,这块飞来山石,不难探手接住,但若山石投出不闻回声,势必引起那少年的怀疑,他此时将头一低,让那山石掠过。
  杨剑萍只望山石飞过,便会解去那少年的疑虑,却不料那青衣少女嘻嘻一笑,说道:“这丛古松枝叶茂密,一块山石便能打出隐藏之人,除非是不堪一击的人,你在树下替我把风,待我上去看一看。”
  杨剑萍心说:“只要那女子跃上树丛,再想躲避也来不及了。”
  心中电转,掌下凝足功力,只待那女子飞身而起之际,立时出手狙击。
  只听那少年嘿嘿一笑,说道:“芸妹,凭你我两人的功力,若是树上有人,难道还听不出一点声息么?”
  那叫芸娘的少女,冷笑一声,说道:“哥哥就是这样粗心大意,上去看一看也不费多少气力,倘若走了眼,让他漏网闯出祸来,你可担待得起么?”
  那少年冷哼一声,赌气的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替你把风,你上去看。”
  话音未落,忽听遥遥传来一声大喝:
  “好东西,你走得了么?”
  那少年侧耳倾听,含笑说道:“芸妹,果然侵入回马岭的人已被搜到。来,咱们去打接应。”
  话音一落,腾身跃起,风驰电掣般的奔去。
  那叫芸娘的少女,秀眉双扬,也不示弱,娇躯一转,但见秀肩连晃,眨眼消失在山林之间。
  高定远长吁一口气,道:“好险,差一点身形败露,这丫头确也厉害,若是真被她发觉,这一场激烈打斗势难避免了。”
  杨剑萍笑道:“这是恶人自有报应,若非那少年出言阻挡,延迟片刻,恐怕咱们没有这般悠闲……”
  说话之间身形一掠而起,掠过树林,借着矮树茂草掩蔽,绕过那座茅屋,直向长春观扑去。
  高定远忽然脸上神色微变,说道:“杨贤弟,进山不知道还有朋友同行么?”
  杨剑萍闻言,停下前进之势,说道:“小弟刺探七煞帮中虚实,并未多带人手。高兄为何有此一问?”
  高定远电扫四周一眼,说道:“杨兄既然仅止单身一人,七煞门下的吼声,似乎发现入山之人,难道趁此深夜还有其他高人入山查看不成?”
  杨剑萍微一沉吟,说道:“目前咱们已到长春观,待探听一下观内动静,然后再作打算吧。”
  高定远想了一想,点头说道:“如此就依贤弟。”
  他二人身临观外,微一打量,顿时人影一分,分为两路,分途飞身跃上院墙,隐入幽暗的屋角飞檐之下。
  长春观虽然处在群山之中,规模却极宏丽雄伟,高大的正殿上,香烟缭绕,雾气沉沉,正中神龛黄幔低垂,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佛,广阔的庭院,清静无尘,却也清幽雅静,哪里看得出是帮会的分舵处所。
  杨剑萍凝视半晌,不见观中有人走动,方要长身跃下偏殿,突见东配殿屋脊之上出现一条人影。
  但见那人身形飘忽,迅快至极,还未看清面貌,已经飘身院中。
  那人脚尖刚落地,突听配殿之中响起一声喝叱,两条迅疾人影电射而出。
  杨剑萍不禁心下一惊,连忙凝目望去。
  但见那人满头散发,随风飘拂,身穿短袄,腰系一条绒绳,双目灼灼暴射神光,未想到正是袁顺儿姑娘。
  配殿冲出二人,都是一色蓝色道袍,头挽发髻,年龄约在二十左右,精神饱满,双目神光逼人,看这两名道人功力不弱,身法矫捷,快速惊人。
  这两名青年道人未等袁顺儿身形站稳,两柄长剑一挥而出。
  袁顺儿忽见双剑递到,也觉心中一震,身形一仰,倒射而出。
  袁顺儿一招“鲤鱼倒穿波”,避开两剑夹攻之势,身形方落实地,两名道人如影随形,双肩一晃,跟踪而至,右腕一抖,直向袁顺儿刺到。
  这一险招,只看得杨剑萍惊出一身冷汗,他刚要飞身下房相助,但听袁顺儿一声长啸,脚下微错,双掌交挥,左掌一招“五丁开山”,劈向右侧攻来的青年道人,右剑一旋,一招“百鸟朝凤”,一抖一颤,映出五朵剑花,指向左首逼来的道人。
  两招齐施,迅快绝伦,掌风剑影,起落翻腾,只迫的两名青年道人各自疾退一步。
  两名青年道人身形一顿,陡然大喝一声,飞身复又扑上,但见剑光闪烁,映出重重剑影,闪电攻来。
  三人这一交手,各展平日所学,拼力抢攻,搏斗十分激烈。
  杨剑萍眉头一皱,暗道:“两名道士功力不弱,但似乎仍逊袁顺儿一筹,但他们拼命狠斗,双剑配合,进攻退守,极像受过严格训练,却也威力不小。”
  思忖之间,忽从甬道上奔出五名青衣劲装武士,各持兵刃,欺向当场。
  陡然鼓楼檐前,灯光一闪,杨剑萍心下暗觉诧异,抬头仔细看去。
  一盏明灯,高悬檐角,在这幽暗的深夜中,显得分外夺目。
  几名青衣武士初时并无出手之意,分布四方,居然采取包围姿态,但见红灯升起以后,突然齐挥手中兵刃,蜂拥而上。
  杨剑萍不由冷哼一声,心下想着:想不到七煞帮门下,竟是倚多为胜之辈。
  目光触处,顿时豪气干云,对于七煞门下顿生极深恶感,掌下凝功,只待袁顺儿微现败象,立时出手劈出。
  寒夜幽静,月色澄澈,森森刀光剑影,编织成一层雾幕,袁顺儿掌劈剑刺,身影飘忽,在重重刀剑交迸之间,闪跃奔腾,竟然毫无胆怯之意。
  蓦然间,一缕啸声划破静夜沉寂,激荡在天空之中,但见袁顺儿剑势忽变,竟使出师门绝妙剑法,瞬刻间剑芒伸缩,威势倍增,但听几声惨号,已有三人负伤倒地,那两名青年道人率众疾退三步,沉声喝道:“看你的功力不差,可敢报出姓名,死后也好为你诵经超度。”
  袁顺儿冷笑一声,说道:“少与姑娘废话!我且问你,我那杨剑萍哥哥可是落在长春观中?”
  一名青年道士目光连转,神秘地一笑,说道:“你是问姓杨的么?”
  袁顺儿接口说道:“不错,姑娘正要找他,识时务快将他放出来,否则姑娘要杀个鸡犬不留,给我剑萍哥哥消恨!”
  那道人狡狯地一笑,道:“你要见那姓杨的,可惜迟了一步。”
  袁顺儿听了,不禁大吃一惊,脸色倏然一变,颤声说道:“你是说他……他已经来过了?”
  那青年道人哈哈一笑,说道:“你若真想见他,请随我来。”
  话音一落,微向身侧另一道士示意,身形一转,向后疾奔而去。
  杨剑萍见那青年道人言行鬼祟,竟把心地诚朴的袁顺儿心弦打动,不由着急起来,正要挺身而起,耳畔忽听一阵衣袂飘风之声,他不禁心神一震,转面望去。
  只见身后站着三人,六道灼灼目光,暴射着忿怒火焰,齐集在他的身上。
  当前一人正是凶悍绝伦的七煞堂堂主铁中光,左右分立着一双身穿青衫,青纱蒙面的怪客,竟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但那阴冷的目光中,充满残酷恶毒的光芒。
  铁中光不待杨剑萍有缓手机会,已冷笑一声说道:“杨剑萍,老夫知道你必会前来找死,那就成全你吧!”
  举手一挥,闪电劈出一掌。
  杨剑萍手腕一翻,迎着来势施出“推窗望月”,纵身跃起,横跨三步。
  左首那面色阴沉的蒙面老者,冷哼一声,举袖一拂,顿时卷起一道狂飚,就像怒海狂涛般汹涌而至。
  高手动手出招,只在抢占先机,进攻退守,均须设法以奇招制服对手,杨剑萍只顾注视袁顺儿在七煞门下环攻,未料到敌方已经潜伏背后,出手之时身形未隐,仓促应战,已然失去先机。
  在他身形闪避铁中光雄浑沉重的一击之时,忽觉劲风复又袭到,只激得心头暴怒,左掌一推,向铁中光攻出一掌;右掌一拂,横斩背后袭来之人脉腕。
  铁中光冷哼一声,身形微让,双掌交错,闪电般又攻出三招。
  这三招,乃是他平生功力所聚,迅快毒辣至极,杨剑萍心中一凛,翻掌连击,就在他掌势方出之际,忽听身后冷哼之声又起。
  杨剑萍仓促之中,既无法抢回主动,且又处于前后夹攻,情势上极为险恶。
  一旁站立观战的另一蒙面怪客,乘杨剑萍勉力迎战两名武林绝顶高手、无暇旁顾之时,突然双肩一晃,恍若落叶飘风一般,欺前三步,右掌缓缓高举,五指箕张,猛然拍出。
  顿时寒飚猛起,侵骨泛肌,犹如长江大河涛涛不绝,直向杨剑萍涌去。
  此时杨剑萍力斗两名武林高手,已觉得应付困难,左闪右避,还招乏力,哪还承受得住另一高手加入战斗,只听一声闷哼,翻身坠下房去。
  另外那名蒙面怪客磔磔一声怪笑,双肩一晃,纵身跃下屋面。
  凝目望去,只见一条人影,业已飞身跃过院墙。
  铁中光冷哼一声,哈哈笑道:“杨剑萍你的死期已至,还想逃走么!”
  两名蒙面怪客此时早已腾身跃步,快如流星赶月一般,飞身直追。
  这三名武林高手得意洋洋,步履如飞,身临墙下,毫不迟疑,各展身形,跨步纵身,飞落墙外。
  铁中光身形方落,忽觉背后劲风袭至,心下一震,想要闪避,业已不及,“砰”的一声,恰好劈在脊背之上,当时身形连晃,踉跄摇摆,向前冲出一步,哇呀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顿时觉得五内翻腾,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支撑不住。
  杨剑萍身负重伤,自知难逃毒手,一路狂奔,内腑之中血液沸腾,他勉强运集内功,抵御伤势,岂料跃出墙外,已感到难以支持下去,便倚在墙边喘息。
  陡见院墙之上,飞落一条迅疾人影。
  这时,杨剑萍在惊怒之下,顿时运集残余功力,挥掌劈出。
  铁中光志在必得,狂傲得认为自己是武林第一人,焉知杨剑萍暗蹑其后,好在杨剑萍身负重伤,掌上威力减弱不少,否则,这一掌定然将他立毙当场。
  两名蒙面怪客,目睹情势陡然改变,勃然暴怒,四掌齐出,纷纷向杨剑萍攻去。
  杨剑萍眼见这两名蒙面怪客出招递式,诡异毒辣,便已觉出这二人的武功,并不弱于七煞帮飞鹰堂主铁中光,若是未受内伤,在三五十招之内,还不致于落败,但此时胸中气血不畅,五内隐隐作痛,绝无法抗拒二人凌厉无伦的掌势。
  但他天生性格高傲,当即冷哼一声,顿时把毕生功力运集双掌之上,力劈而出。
  只见他这一掌拍出,立即卷起一股狂涛劲风,只激得劲气激荡,狂风呼啸。
  真力一接,耳畔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两名蒙面怪客在这一震之中,身形一晃,被震退三步。
  蒙面怪客见他身负内伤,掌上威力仍然强烈无伦,只惊得脸色微变,从蒙面青纱背后,闪烁着骇异的目光。
  此时,杨剑萍在一招硬拼之中,也未占得半点便宜,脚步踉跄横跨五步。
  内伤被这一震,更加深重,哇呀一声,喷出满天血雨,身躯犹若杨柳摇风,左右连晃。
  两名蒙面怪客惊愕之后,互望一眼,左首蒙面人嘿嘿一阵厉笑,复又欺身而上。
  杨剑萍这时手臂酸麻,浑身乏力,已无再战之能,脚下一错,晃身滑退两步。
  蒙面人掌势推出,只以为这一掌足可制杨剑萍于死地,掌中使足八成以上功力,岂知杨剑萍竟在掌风笼罩之下闪身避开,那股凌厉惊人的力道,正劈在院墙之上,只听一声震天暴响,顿时院墙劈出一道缺口,沙尘横飞,烟雾迷漫。
  直待尘灰息定,场中失去了杨剑萍身影,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已经退走。
  蒙面人暴怒如雷,吩咐门下搀扶铁中光返回观中,他则跟踪紧追下去。
  这二人似乎不置杨剑萍于死地,决不甘心,脚下不停,闪电飘风一般,奔上崎岖山道。
  杨剑萍天生聪明绝顶,虽在重伤之中,心下并不惊慌,乘着一闪之势,撤身退入森林之中。
  人在极度危急之时,躲避危机为人天生的本能,杨剑萍武功超绝,闪身后退,快如一缕轻烟,蒙面怪客虽然目光犀利,但为尘沙迷雾遮蔽,竟未看清杨剑萍退走的方向。
  杨剑萍退入幽暗的森林之中,已无法支撑下去,转目一看,见身旁不远有一株粗可合抱的古树,他拖着沉重脚步,走到树下,轻哼一声,坐了下去,缓缓闭上双眼,运功调息。
  好在这座森林枝叶如盖,林中幽暗如晦,那两名蒙面怪客从林中匆匆掠过,竟未发觉。
  约过顿饭时光,杨剑萍运功完毕,精神似已恢复不少,内腑伤势也觉减轻,他缓睁双目,侧耳倾听,只听林外人声已寂,知道七煞门下业已撤去。
  他不禁轻叹一声,暗道:“好险。”

第四十一回密穴藏幽
  幽静的深夜,万籁俱寂,漠漠的荒山,衰草起伏,显得是那般荒凉,恐怖……
  在那满山衰草之间,闪动着一条人影,分葛拨草,登上山坡,越过峰头,直向一道山谷走去。
  这正是身负严重内伤的杨剑萍,他抹着额前冷汗,气喘吁吁,拖着沉重脚步,一步步的向前踉跄迈进。
  他知道回马岭绝不容许他片刻停留,此时此刻必须坚强挺住,先寻一幽静隐蔽之地,疗治伤势,身体康复才有复仇希望,否则……
  杨剑萍虽对袁顺儿深入长春观极为关怀,但此时功力暂时消失,已无再战之能。他忧心忡忡,只有扼腕长叹而已。
  这带山势虽然并不算如何陡峭,但在杨剑萍看来却是艰苦万分,登上山头已是汗流夹背,青衫湿透。
  他在山头之上,略微休息一下,便咬紧牙根,复向山谷中走去。
  这一带荒草没胫,荆棘丛生,简直没有落足之地。
  此时杨剑萍身负重伤,精神恍忽,身形乱晃,脚步跄踉的顺着山势往下疾行,就像饮酒过量的醉汉,身不由己地向山中走去。
  正行间,陡然脚下一虚,跌入一石穴之中,只觉眼前发黑,脑中“轰”的一响,便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昏迷之中,陡觉寒风拂面,不禁浑身颤抖。
  刺骨的寒风,令人难以忍受,这时,杨剑萍睁开疲倦的眼睛,微一顾盼,不由“咦”了一声。
  原来自己横卧在一座石洞之中。这座石洞虽然不甚宽阔,却还清洁干燥,但却不见任何人影。
  他想挺身坐起,只觉全身一阵彻骨刺痛,不禁哎呀一声,复又睡了下去。
  这时,从石洞之外,响起一阵步履的沙沙响声。
  杨剑萍心神一震,举目望去。
  只见洞口出现一条高大人影,石洞虽然幽暗,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个满头白发披垂,衣衫褴褛的老人,两条冷电般的目光,直向杨剑萍投送过来。
  杨剑萍咬紧牙根,勉强支撑着坐起,沉声说道:“什么人?”
  披发老人凝目注视半晌,嘿嘿笑道:“你先不要问我姓名,我要问你是何来路,姓甚名谁,为什么身负重伤?”
  杨剑萍微一沉吟,说道:“在下杨剑萍,不知为何来到此地。”
  披发老人纵声怪笑,道:“老夫前往小溪汲水,看见你在水中载浮载沉,一时引起好奇之心,亦可以说你的运气不错,便从水中把你救起,看见你还有一丝气息,就把你带入洞中。”
  披发老人一语说穿,杨剑萍才觉出身上衣衫尽湿,便道:“怪不得身上如此寒冷,原来……”
  话犹未了,已听披发老人哈哈笑道:“老夫自觉好笑,想我一生杀戮过重,在我手中不知折送多少性命,却不料会顿生恻隐之心,就是我自己也觉得难以解释。”
  杨剑萍在他那两道威严慑人的目光中,看出他的武功修为,已登峰造极,心下一震,连忙说道:“多谢老前辈相救之德。”
  披发老人摇头笑道:“你且慢道谢,老夫如今要知道你的来路,倘有半字不实,莫怪老夫意狠心毒。”
  话声冷峻,犹若三冬寒冰,听来句句刺耳,使人有着冷酷、阴森之感。
  杨剑萍自知落在披发老人手中,若此人是邪道上人物,终难在他掌中逃生,还不如爽快道出原委,是生是死也来得痛快。
  心念一决,轻叹一声,说道:“老前辈救我不死,在下怎能虚言相欺……”
  就在一声浩叹之后,将回马岭长春观之事,细说一遍。
  披发老人侧耳聆听,脸上神色接连数变,直待杨剑萍把话讲完,鼻孔中哼了一声,望着杨剑萍道:“听你之言,似乎武功不差,不知可否告知令师是谁么?”
  语气阴冷,脸上一派冷漠阴沉,傲慢神态咄咄逼人。
  以杨剑萍那种高傲的性格,怎能消受,虽然身负重伤,动转艰难,仍然难以抑止胸中的激忿。他不禁冷哼一声,蓦然挺身站起,双手微拱说道:“在下承蒙前辈施救,此恩此德终生难忘,告辞!”
  话音未落,身形连晃了两晃,举步便向洞口走去。
  披发老人见他满脸都是忿怒神色,竟然不顾伤势沉重,忿然便走,顿时面现讶疑神情,沉声说道:“哪里去!你要知道,这荒山之中,猛兽出没,即使你还能支持,也无法避免猛兽攻击,只要走出洞口,休想活命。”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大丈夫生而何显,死而何幸,与其葬身猛兽之口,也不愿忍受冷漠的招待,老前辈不必替在下担心。”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洞口,突觉背后一紧,似有一股极大力量,向后一拖,身不由己身形踉跄倒退。
  杨剑萍心下一震,转面看去。
  只见披发老人双目流露出一丝欣慰的光芒,但说话的声调,仍旧冰冷阴森,沉声说道:“小子还有骨气,倒是一块好材料。”
  杨剑萍脸色一沉,说道:“老前辈想做什么?”
  披发老人冷笑一声,说道:“我这居所,终年绝少有人来往,你这小子得进这座古洞,已是老夫格外开恩,不想你却这样轻易离去,让老夫怎能容忍!”
  杨剑萍冷哼一声,说道:“老前辈不容晚辈离去,又将如何?”
  披发老人似已被他激怒,陡然双目一瞪,暴射出威严慑人的光芒,厉声说道:“没有经我允许,擅自行动,老夫要你的命!”
  说话之中,右掌缓缓举起,两道目光瞪着杨剑萍,便要力劈而下。
  杨剑萍知道这老人功力绝高,自己若想反抗无疑自取其辱,但转而一想,自己身负重伤,在这漠漠荒山峻岭之中,莫说乏医治疗,便是饥饿痛苦,也难支持下去,倒不如死去干脆。
  想到这里,心情便平静下来,微闭双目,一语不发,只待死神降临。
  岂知过了半晌,并未见对方行动,心中一动,睁眼望去。
  只见披发老人满面春风,正以柔和的目光凝注着,似乎对他视死如归的态度,极为欣赏。
  杨剑萍感到这披发老人,喜怒无常,令人难测,他不知道这披发老人心中作何想法?
  忖思未了,便听那老人冰冷的声音又起:“你真的不怕死么?”
  杨剑萍道:“在下这条性命乃是前辈所赐,老前辈若想置在下于死地,亦只有坦然接受。”
  披发老人哈哈一笑,道:“说的好,说的好,老夫已经试出你的个性和品格,不愧为百年难见的武林奇葩。孩子你随我来!”
  那老人伸手扶住杨剑萍右臂,由不得他的意志,只好随着老人行动。
  只见那老人走向右侧石壁,举掌一推,那道石壁忽然移动,现出一个洞口。
  那老人不容杨剑萍思索,拖着杨剑萍向内走去。
  洞口之中,是一条宽约四尺的甬道,仅能勉强容纳二人并肩而行。
  甬道之间不见天日,一片幽暗,那老人似乎路径极熟,左旋右转,约摸走出十丈,突然眼前现出一线日光,想是已离洞口不远。
  这突然的变化,使杨剑萍震骇不已,此时,他仍无法参透这披发老人奇异的举止,是何心意,但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却也心情异常镇定。
  洞口外,是一片狭窄的幽谷,两壁插天,笔直陡峭,便是武林绝顶好手,也无法攀登上去。谷中翠竹青柏交相辉映,奇花异草触目皆是,五色缤纷的花儿,散布着阵阵幽香。的确是一处绝妙的幽静所在。
  披发老人放声轻啸,声音虽不高亢,但却传播极远,只激得窄狭的山谷,嗡声不绝……
  突见峭壁之上,闪动着一道白线,快如电射,直向谷中坠落。
  杨剑萍目光微一凝注,只见一头白猿,手中捧着几只山果,身子连纵带跳,眨眼已到面前。
  披发老人哈哈一笑,举手在白猿头顶轻轻抚摸一下,笑道:“小白,看我替你带来了朋友……”
  那头白猿似乎已然通灵,它依偎在披发老人身边,状极亲昵,闻言,向杨剑萍看了一眼。
  披发老人探手取过一只山果,递到杨剑萍手中,说道:“此果名为无愁果,乃是海外异种,老夫漫游东海,发觉此异种奇卉,携回谷中,三年结实,善治五内创伤,能祛百毒,称得是人间仙品。小子算你运气,赐给你一枚,对你的伤势极有帮助。”
  杨剑萍接过“无愁果”,连忙躬身谢道:“多谢前辈厚赐。”
  披发老人自食一个,满脸都是温暖的微笑,当先那股冷傲之气,竟然消失不见。
  杨剑萍这时已感觉腹中饥饿,吞下果儿,只觉满口异香,精神为之一震。
  披发老人微一凝注,缓步当先向谷中走去。
  杨剑萍只觉这老人非常怪异,前山古洞,原来只是虚设,洞后还有这般幽静的去处。
  前行约半盏热茶时光,眼前出现一楹茅屋,屋前翠竹扶疏,参差着几株不知名的异样树木,上结着累累果实,鲜艳红润极为可爱。
  披发老人这时突然紧走几步,登上石阶,那只小白猿竟善解人意,替他揭开竹帘。
  但见他临进房之时,转面一笑,然后闪身入房。
  杨剑萍满怀疑讶,不知这披发老人在捣什么鬼。
  过了一盏茶时光,房中披发老人的声音响起,说道:“你如今置身紫薇谷,你可知道老夫的用意?”
  杨剑萍微微一怔,感到茫然,犹豫地答道:“晚辈愚鲁,还请老前辈明示!”
  此话一出,房中顿时寂静下来,过了一刻,那披发老人的声音又起。
  “老夫的用意,目前暂且不讲。你身上创伤,如今感觉怎样?”
  杨剑萍起先为神奇的事物所吸引,忘记身心的痛苦,但经老人提起,顿感胸中一阵剧痛,身子晃了两晃,勉强运功抵御伤势,说道:“不劳前辈关怀,晚辈还忍受得住。”
  只听披发老人哈哈一笑,道:“看你脸上神色,显然正忍受着痛苦的煎熬。”接着轻叹一声道:“看你小小年纪,却也倔强出奇,老夫既要救你,索性给你一粒丹药,疗治你的伤势。”
  杨剑萍正要答言,忽听房内一声轻喝,道:“张嘴!”
  突见房中飞出一点乌星,直奔自己面门。
  杨剑萍微一张口,那点乌星飞入口中,顿时觉得满口芳香,沁入心脾。
  他一口吞下那粒丹药,躬身向房中致谢。
  只听披发老人轻叹一声,说道:“这是老夫秘制九转回春丹,功能化淤活血,益寿延年。老夫为采集药物,深入昆仑雪峰,险些丧身异域,回忆往事,仍觉肉颤心惊。”
  杨剑萍闻言微然惊愕,他觉出这披发老人话中有因,但也引起他的无限感慨,说道:“凭老前辈这身绝世武学,难道还有什么险阻,能够使你无法抗拒么?”
  披发老人说道:“人终是血肉之躯;任凭你功力再高,但气力终是有限,在那满山冰雪,四野茫茫之地,攀越山峰已然不易,焉能再承受意外突袭……”
  杨剑萍好奇之心大起,感到这段事迹极为有趣,扬眉说道:“难道那雪峰之上,还有什么猛兽盘据?”
  披发老人笑道:“雪地冰天食物难觅,便是无猛兽出没,也难生存下去。”
  “是什么人敢向老前辈施袭?”
  “那是一种身形高大、全身生满浓毛的冰地雪人。”
  “雪人?这名儿取得新鲜别致,难道老前辈竟容他肆虐么?”
  披发老人长叹一声,说道:“雪人生长在冰天雪地之中,不但身材高大,力大无穷,并且全身坚韧如钢,刀枪难以伤他分毫,在这极端危险之中,自忖难以活命……”
  杨剑萍接口说道:“老前辈怎样逃出这险恶环境?”
  披发老人沉默半晌说道:“也是命不该绝,突然天空响起一声鹰唳,一头巨大苍鹫从天而降,这个雪人才仓惶退去。”
  杨剑萍道:“这头苍鹫为何向雪人攻击,却放过了老前辈,岂不奇怪?”
  披发老人并不介意他的盘根究底,感慨万千的说道:“当时老夫也觉得讶疑,但在转眼之间,突见雪峰极顶昂立一位蓝袍道人,那头苍鹫迫退雪人,凌空一个盘旋,飞落在那道长身旁。”
  杨剑萍愈感惊奇,叹道:“这位道长必是一位世外高人了。”
  披发老人说道:“老夫惊魂甫定,正想登峰致谢,不料那道长竟然跨上苍鹫凌空飞去,至今老夫仍然念念不忘。”
  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你已服下灵药,且坐下运功调息,稍候一刻,老夫还有话说。”
  杨剑萍依言盘膝坐在幽暗之处,闭目调息。功行一转,已觉气血舒畅,毫无阻碍,这才调匀呼吸,摒除杂虑,真的运起功来,不多时已入浑然忘我之境。
  清风拂面,翠竹摇曳,杨剑萍端坐竹林下,让温和的日光照射着,他那苍白的脸色渐转红润,前额沁出热汗,显然是进入龙虎交会,天地交泰,神游太虚之境界。
  这时竹帘掀动,从房中走出一位身材苗条,娇艳明丽的中年美妇。
  但见她那两道美妙目光,向杨剑萍投送过来,似乎无限怜惜地微微摇头轻叹,身旁那只白猿一声轻啸,飞身跃到岩石之上,像是兴奋非常。
  那位美妇缓步走到树下,伸出玉臂摘取树上的果儿。
  这时杨剑萍业已练功完毕,顿觉神清气爽,忽听身旁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不禁心下一惊,猛睁双目,满怀讶疑地看去。
  目光一触,立时心下一震,连忙垂下头去。
  那美妇虽然在摘取果儿,但她那两道眼神却是锐利无比,缓缓回过头来,嫣然一笑,说道:“你的伤势已经好了么?”
  她那一笑,娇媚已极,问话的语调,又是那般柔和,似乎蕴育着一股使人难以抗御的力量。
  杨剑萍见人家关怀地动问,只好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多谢关怀,在下服下老前辈疗伤圣药,业已无碍了!”
  那美妇淡淡一笑,道:“那么且请进房谈话!”
  杨剑萍微微一怔,但在此时已不容他置疑,微一点头,挺身站起,举步走进房中。
  那美妇眼看杨剑萍英俊的背影,轻声一叹,撮唇轻啸,似是与那白猿讲话,稍顿,缓步走入房内。
  杨剑萍心怀着感激的心情,昂然举步,当他进入房中举目一看,披发老人已然失去踪影,他不禁被这景象所慑,心神一震,正想退出房去。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轻笑,说道:“怎么,难道你怕么?”
  杨剑萍被这一问,顿时俊脸微红,同时也激起天生的傲性,淡淡一笑,道:“请问,那位披发的老前辈怎么未见?”
  那美妇侧身掠过杨剑萍身旁,把手中果儿放在案上,转过脸来,向他瞥了一眼,笑道:“你是不是说那披头散发,面貌丑怪的老人?”
  杨剑萍点头说道:“在下蒙他救起,并赐灵药,恩同再造,自当叩谢!”
  那美妇含笑点头,似是极为赞赏地说道:“他老人家荒居已久,已忘俗礼,你若要见他,待我将他唤出。”
  杨剑萍眉头一皱,暗忖:这美妇她是何人,看年纪二人相差甚远,难道……
  他此时,顿觉那披发老人的行为,有失正道,偌大年纪,纳此美妇,可是看此美妇神情,似对那披发老人并无半点厌恶神色,心下大感不解。
  但见那美妇扭着娇躯,闪身进入内室。
  杨剑萍心中暗想道:“如今创伤已逾,只待向披发老人谢过,便可起身告辞了。”
  心下忖思,举目打量房中陈设。
  但见房舍中陈设古朴,迎面壁间,高挂着一轴古画,山川流水栩栩如生,木案上平放着几卷古书,似乎还有一丝书卷之气。
  杨剑萍枯守厅中,静待约有一个时辰,仍未见那老人出现,在百无聊籁之际,信手取过一册书籍,但他目光一接,不由心中又是一惊。
  他连忙掩上书卷,退回坐上,心中依然不住狂跳,此时,他觉得这座幽谷更神秘了。
  原来那册古书,黄绢封面,上面写着“皇甫秘笈”四个大字,笔力雄劲,凤舞龙飞,看来是出于名家手笔。
  杨剑萍满腹惊异,他既不知那披发老人身世来历,更不知武林中耗尽心血寤寐以求的绝世奇书,怎会落在这披发老人之手。
  他正感到惊疑不解之际,突听一声轻嗽,披发老人缓步走出房来,脸上毫无表情的一挥手,说道:“小侠久候了!”
  杨剑萍一见老人出现,赶忙挺身站起,双手抱拳,神态恭谨地说道:“晚辈怎敢当如此相称。”
  那披发老人举目向案上望了一眼,说道:“这本秘笈,你可看过?”
  “皇甫秘笈”乃武林绝世奇书,一班武林人物视做瑰宝,绝不容许他人偷窥,杨剑萍知道已触武林之忌,若想不承认看过,实失自己磊落的人格,如果承认难免触怒老人,顿时身遭横祸。
  但他微一沉吟,陡然胆气一壮,朗声说道:“晚辈不知那是一部武林秘笈,取过一看,便放回原处,实在并未看得其中一字半句。”
  披发老人哈哈一笑,说道:“其实这本秘笈,并非真品,你若偷窥,势必立刻毒死当场。”
  杨剑萍心中一惊,他不明白这老人话中之意,怔怔地向老人凝望。
  披发老人似已知道杨剑萍的心意,微微一笑道:“你也不必惊异,要知‘皇甫秘笈’所载都是武林绝学,老夫怎能把人间至宝,随意放置,难道不怕被人偷去么?”
  话音一顿,继续说道:“三年前曾有一名不知深浅的武林人物,想盗取秘笈,不想翻阅几篇,便身中剧毒而死。我看你心地忠厚,不欺暗室,才免于此难。”
  此话一出,只听得杨剑萍心头暗惊,若非心地光明,未曾偷窥秘笈中隐秘,否则此时必已身遭劫难。
  谈话之中,忽听房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披发老人微一倾听,便哈哈大笑,道:“玉仙,你看这是什么人。”
  话声一落,只听房外响起一串莺声,说道:“娘,你说的是谁?”
  杨剑萍一怔,还未来得及忖思,一阵香风掠过,门口出现一个妙龄少女。
  杨剑萍目光微转,看这少女神态极像回马岭所见的、与背剑少年同行的红衣少女,他不由惊得咦了一声。
  那少女妙目微闪,神情似乎一愕,不禁倒退一步。
  披发老人笑道:“这少年名叫杨剑萍,乃是老夫从阴河之中救起。此人心地忠厚磊落,刚强直爽,不像一般的虚滑少年,你还畏惧什么?”
  那少女上下打量杨剑萍几眼,脸上神色略见缓和,施了一礼,说道:“相公受惊了。”
  这一来,只惊的杨剑萍手足无措,双手抱拳,面红过耳,讷讷说道:“姑娘……”
  他仅说出“姑娘”两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只窘得满脸通红。
  披发老人哈哈一笑,举手向脸上一掀,顿时眼前一亮,未想到竟是那美艳少妇。
  她缓缓脱下身上长衫,现出本来面目,这种神秘的举动,的确使杨剑萍如坠五里雾中。
  中年美妇见他惊愕的神情,不禁淡淡一笑,道:“你觉得奇怪么?”
  杨剑萍满腹疑云,但却无法道出,拱手说道:“晚辈愚昧,不知夫人为何独居幽谷,又为何如此装束。”
  那美艳妇人忽然间变得十分庄严,微然兴叹,道:“妾身命薄,所遇非人,在发觉他胸怀不正,已然为时过迟,但在此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好忿然携带一双子女远走他方,在这幽谷中住了下来。”
  她轻叹一声,说道:“我乔装老人,是为掩去本来面目,深恐被人识出,招惹到无谓烦扰而已。”
  杨剑萍这才明白那美妇的苦衷,遂也感慨万千,神情激动地说道:“夫人一片苦心,人神共鉴,你能够保持一己善良之心,晚辈觉得夫人不愧为巾帼丈夫。”
  美艳夫人轻叹一声,道:“公子过奖了。”
  话音一落,转面向那少女问道:“这几日,我都在惦念着你,不知这几天都在什么地方。”
  红衣少女依偎在美妇身旁,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长吁了一口气,道:“我姐弟二人出离山谷,遇见一位姓张的文士,他那武功高不可测,后来才知道他是爹爹门下堂主,名叫张桂芳。”
  杨剑萍闻言愕然惊道:“张桂芳……”
  红衣少女点点头说道:“你也认识他么?”

第四十二回震天十八掌
  杨剑萍淡淡一笑,说道:“我两人何止认识,并且交手多次,据在下所知,那人外表斯文,其实心地肮脏,是个做恶多端的武林败类。”
  那少女似乎同意杨剑萍的说法,微点着头,道:“当时我只道他是个好人,在他甜言蜜语之下,便到回马岭长春观去见父亲,后来才知道他为了要消灭三绝门,邀集不少武林高手,我姐弟二人觉得父亲行为有失正义,苦苦劝解,不想反触其怒,把我姐弟幽囚起来。”
  杨剑萍眉峰双锁,赶忙问道:“姑娘怎能逃出虎穴,难道有人援手施救?”
  红衣少女嘻嘻一笑,道:“当夜有一位袁姐姐,还有一位伍姐姐,她两个本领真是使人羡慕,观中高手望风披靡,就是她把我救出险地,解脱幽禁之苦。”
  杨剑萍猛然站起身来,沉声说道:“三绝门危在旦夕,在下就要拜辞。”
  美艳妇人手掌微扬,杨剑萍顿觉一股极大力道,把他仍旧按回原位。
  这时,他已觉出这美艳妇人功力,尤胜自己一筹,不由羞愧得玉面通红。
  那美妇似乎毫不在意,从容说道:“六指居士一身绝学之中,尤以败中取胜的连环三式最为毒辣,任凭武林绝顶高手,也难招架他那凌厉的一击,待我传授你‘皇甫秘笈’中所载,‘震天十八掌’,只要记熟并巧妙运用,便可破解那凌厉无伦的掌势。”
  红衣少女听了,嘟起小嘴,说道:“娘,你怎不教我几招绝学,让我受人欺侮。”
  美艳妇人笑道:“你的年龄尚幼,功力火候还未达到相当根基,怎能练习这种武林绝学?难道不怕走火入魔,害你一生残废?”
  红衣少女不依地说道:“难道他就可以?看他不过多长女儿几岁,不见得功力就胜过女儿。”
  美妇目中神光一闪,微一沉吟,说道:“杨公子,妾身首先要测验一下你身上功力,然后再传武功。”
  杨剑萍知道那红衣少女之言,已挑动那美妇的顾虑,便躬身说道:“在下愿领高招。”
  红衣少女澄波微转,轻俏地一笑,跟随着那美妇走出房去。
  杨剑萍在红衣少女微笑之中,胸中似被巨石一撞,他深深感到自己失言,未加考虑,暗忖在这般情势之下,极不宜动手较量,在出手之际,轻重均皆不适,何况那美妇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但他何等聪明,微一忖思,便已成竹在胸,脚下微旋,急步出房,但见他身不动,膀不摇,施展白仙子传授的登萍渡水绝顶轻功,就如一条蓝线一般,在天空中一闪而过,停身五丈外青松之下。
  这种绝世轻功,举世无俦,只看的那美妇不禁喝道:“好轻快身法!”
  红衣少女似是极不服气,说道:“哼,这又算得了什么!娘呀,你且替我掠阵,看他可有本领胜过女儿。”
  那美妇微笑说道:“玉仙,武功一道不是旦夕之功,你绝非杨公子的对手。”
  红衣少女鼻孔哼了一声,满面不屑地说道:“我就不信他能胜过我。娘,容我试一试身手吧!”
  美妇轻叹一口气,含笑说道:“是我把你宠坏了,不过,输了可不准胡闹。”
  红衣少女满心欢喜的眉毛儿一扬,笑道:“娘,女儿终日苦练,自信身上功力,绝不输于任何人,你只管安心观战,女儿不会输给他的。”
  这几句话,充分显露女孩儿的高傲性格,但一经送入杨剑萍耳中,不觉眉峰一皱,顿感左右为难。
  但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他只好停身伫立,屏气凝神,凝目注视,静以待敌。
  红衣少女缓步来到当场,举目看去。
  但见杨剑萍神色肃穆,迎风站定,他那英俊的身材,高矮适中,猿腰螳臂,神采飞扬,大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慨。
  她嫣然一笑,说道:“相公,小女子与你出手过招,比拚武功,还请掌下留情。”
  杨剑萍说道:“岂敢,在下实在不是姑娘对手,此时此刻,极不宜动手过招,因为动手之间难免失手,岂不有伤和气。”
  红衣少女笑道:“姑娘手下自有分寸,绝不会伤你性命。”
  这句话,确实刺伤杨剑萍的自尊心,当下激起胸中豪情,毅然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只有拜领高招了。”
  红衣少女胸中有着万分自信,望着杨剑萍嘴儿一撇,微笑说道:“那么就请进招吧!”
  话音一落,双掌交错,右掌以实还虚,左掌竖胸,已然亮开招式。
  杨剑萍视若无睹,衣袂轻飘,神色从容,其实暗中早已提聚功力,静待对方出招……
  红衣少女望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你还等待什么,还不发招么?”
  杨剑萍微然一笑,道:“在下自出师门,从未向人争先出手,还是姑娘先请。”
  红衣少女似被他高傲性格激动,轻喝一声,道:“如此,我要得罪了。”
  娇躯一闪,猛然欺前五步,双掌交挥,闪电攻出三式凌厉绝伦的极妙掌势。
  这三掌的确巧妙无方,内蕴无穷变化,凌厉、毒辣、精微、奥妙兼而有之,却正合拳经中所载秘诀:稳、准、狠的要旨。
  美妇停身石阶之下,眼观爱女掌上功力如此精纯,也不禁暗暗点头赞赏她的聪明伶俐。这连环三招竟然如此熟练。
  杨剑萍眼看对方掌势如风,眨眼幻成一片掌影,从四面八方攻到,也不禁一皱眉头,暗道:这少女出手怎么如此毒辣。
  心中一震,顿时脚下施展师门“迷踪步法”,脚踏七星,身形疾旋……
  红衣少女双掌攻出,忽觉眼前人影一闪,顿失杨剑萍的踪迹,当时心下一震,身形一旋,突然左掌一招“倒弹五弦琴”,猛向身后攻去。
  杨剑萍并不还招,眼看掌势已到,双肩一晃,身形侧让,避开来势,脚下一旋,快逾飘风,复又转到红衣少女右侧。
  这一来,激起红衣少女怒火,娇喝一声,施展开平生所学,眨眼间掌指飘舞,纷纷向杨剑萍致命大穴攻到。
  杨剑萍展开绝妙身法,奔腾跳跃,闪展挪移,尽量闪避这一轮凌厉无伦的抢攻。
  但他存心退让,不在必要时绝不出手发招,任凭红衣少女向他攻来。
  他越不出手,红衣少女心中越觉烦恼,就在急怒之间,突然掌势一变,劈出一掌,直向杨剑萍胸间印出。
  仓促之中,迫得杨剑萍不得不发招自顾,左掌从下往上一翻,封开来势,右掌电射推出。
  红衣少女嫣然一笑,左掌一扬,劈出一股掌力。
  杨剑萍蓦然心下一惊,掌势一沾便收,身形向后疾退三步。
  红衣少女在真力一接之际,忽觉右臂似被巨大力量一震,顿感左臂酸麻,身形一晃,踉跄退出一步。
  红衣少女面红过耳,顿时牙根一咬,双掌一错,复又飞扑上来。
  那美妇见状,连忙喝道:“玉仙不得无礼,还不退下。”
  焦玉仙闻得喝声,满面羞怒,悄然退了下去。
  杨剑萍歉疚万分,躬身一礼,说道:“在下无意失手,还请夫人勿怪。”
  那美妇两道凛凛神光,向杨剑萍注视良久,方才说道:“公子不须多礼,小女娇养放纵,还望你不要介意。”
  杨剑萍微然一笑,说道:“令嫒武功精绝,在下非常钦佩。”
  那美妇转面向爱女望了一眼,说道:“看公子的所学功力,与你年龄极不相称,若依妾身推断,必有奇遇,不知尊师何人,还请告知。”
  杨剑萍闻言微愕,未料这位美妇眼力如此厉害,一眼便已看出他的隐秘,心下十分钦佩。
  此时他已不便隐瞒,便将误入翡翠谷,巧遇前辈异人传授武学之事,略述始末。
  那美妇满脸惊异,沉吟半晌,方才说道:“公子孝感天地,天神垂悯,怪不得出招发式,均是武林罕见奇学,以我的测度,日后公子定然是武林第一人,妾身将拭目以待。”
  杨剑萍轻叹一声,说道:“夫人的夸赞,使在下惭愧,自忖才薄学浅,只觉自己身在武林,应替江湖多做一些有益之事,便于愿已足,岂敢妄想,何况武林多少前辈耆宿,我杨剑萍只不过沧海一粟,夫人之言,使我感惭无地。”
  说话之间,微一转目,忽见那红衣少女扭转身去,急向房中奔走。
  杨剑萍突然间又见那美丽妇人满面忧郁,眉峰暗锁,双目仰望天空浮云,口唇启动,欲言又止,显然她的心中有着无比的沉痛,但又难于启齿。
  他是何等聪明,鉴貌辨色,微一沉吟,顿生怜悯之心,肃容说道:“夫人,难道有什么事么?”
  那美妇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吁出一口气,道:“草野之人早已涤尽尘虑,但见了你的神情、品格与武功,却引起我无限感慨。”
  杨剑萍暗感惊讶地说道:“为什么?”
  美妇的脸色严肃,沉声问道:“你对今后武林的事务,将要如何去做?”
  杨剑萍道:“除奸去恶,替天行道,为武林维护正义,虽死无憾!”
  美妇缓缓收回目光,投在杨剑萍脸上,说道:“那么你对七煞帮必是要斩尽诛绝了?”
  杨剑萍这才明白美妇的意向,淡淡一笑,道:“在下虽认为七煞帮的行径有悖天理,但江湖中人物正邪在一念之间,敢问夫人对六指居士的看法如何?”
  这番话隐然指出那美妇胸中隐处,话词虽然温婉,其实却是锋利无比。
  那美妇凄厉一笑,道:“你以为我想袒护武林罪人么?”
  此话出口,蓦见她那双妙目凛凛生威,眉峰轩动,显然胸中有着无比的激动。
  杨剑萍心中一动,倒退半步,拱手说道:“夫人不要误会,在下实无此念。”
  那美妇面容稍霁,轻叹一声,说道:“焦应龙除去胸襟狭窄,不能容物,耳软心活以外,尚不失正派风范,可是后来突然变化,行径诡秘,逐渐进入邪途,妾身苦口婆心,百般劝说,却难挽回郎心,故而负气出走,据妾身的忖度,他是受到恶人的控制,愈陷愈深,才落得如此地步。”
  杨剑萍心中一动,说道:“夫人是说六指居士所为,并非出于本意么?”
  那美妇幽怨地一叹,道:“风闻六指居士有一至友,名为仇天鸣,此人武功绝世,甚少在江湖走动,后一辈武林人物,知道他之名的却是不多,但他的行径神秘,孤芳自赏,武功才智在近代可称首屈一指,所居之处,充满着奇妙变化,一草一木,都隐藏着杀机,未得仇天鸣的准允,任何人不得进入那避世山庄。”
  杨剑萍啊了一声,说道:“夫人可曾见过仇天鸣么?”
  那美妇长吁一口气道:“虽然他曾来过居所,当时也未留意,只约略记得脸色红紫,身材魁梧,其他均已模糊不清。”
  杨剑萍似已被那美妇滔滔不绝的叙述所打动,暗觉这仇天鸣与七煞帮有着极为重要的关联,难道此人便是幕后策动之人?
  心中想着,忍不住开口追问道:“夫人觉得此人可疑么?”
  那美妇仰首遥望远处,眉间掠过一丝迷惘,幽幽一叹道:“事实尚未揭开,妾身怎敢断言?”
  话音微顿,又轻叹一声,说道:“焦应龙虽然罪大恶极,残害武林同道何止千百,还望公子明察秋毫,追出始末渊源,为武林消除大患。六指居士的生死存留,均在公子一念之间。”
  杨剑萍凛然说道:“在下今得夫人指示,绝不敢妄杀一人,致违天和,七煞帮之事,自当慎重处理,决不会让夫人失望。”
  那美妇淡淡一笑,说道:“六指居士虽与我恩义断绝,但终不忍见他含怨而没,公子仁人之心,妾身这里谢过。”
  那美妇话音一落,蓦然身形前欺,举掌劈出一招。
  杨剑萍陡然一惊,错步旋身,急忙闪避。
  那美妇似乎不想让他逃出手去,闪电奔雷,又攻出七招奇妙掌势。
  但见掌影翩翩,劲风怒啸,大有海啸山崩之势,每一掌均蕴有无限玄机,每一招都是威力如山,招招狠毒迅快,隐挟风雷,威力之强慑人心弦。
  杨剑萍凭仗着师门绝学“天龙八掌”,封架遮拦,出招换式,勉强接下七招抢攻,已是热汗淋漓。
  那美妇突然撤掌收式,沉声说道:“这几式乃是震天十八掌中起手八式,你要仔细揣度,不可怠忽。”
  杨剑萍敬谨受教,心下才领略到“皇甫秘笈”中的拳术玄奥。
  杨剑萍直待那美妇返身回房,他跌坐翠竹林下,双目望天,回忆“震天十八掌”的奇妙招式,但见他忽而双眉紧锁,低头沉思,忽而面映微笑,眉飞色舞,如醉如痴地悉心揣摩。
  就这样经过一个时辰,忽然一跳而起,挥臂探掌,一招一式地练习起来。
  杨剑萍在武学上早有极为深厚的根基,再加上天生聪明透顶,悉心苦学的精神,直到日落西山,“震天十八掌”中起手八式已然练得纯熟,并且还悟出不少神妙的变化。
  他一面研究揣摩,一面演练,竟然忘记腹中饥饿。
  陡然间,听得背后响起一声娇笑,道:“呆子,看你只顾练习武功,却忘记身外一切,难道真是不想吃饭了?”
  杨剑萍顿时停止下来,只见红衣少女站在两丈开外,青松之下。
  他脸色一红,笑道:“献丑,献丑。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红衣少女嫣然一笑,说道:“你只顾练功,都不看人家一眼,我已候驾多时,恐怕饭已冷掉了。”
  杨剑萍方要答话,红衣少女抢着开口说道:“我们荒野之人,不拘俗礼,别再耽误时间,快点儿随我来吧。”
  话音一落,但见她娇躯微晃,快速飘出两丈,转面向他招手,然后飞奔而去。
  饭后,晚课已毕,红衣少女坐在一块岩石之上,杨剑萍心无旁鹜,接连演练几遍,直至天已入夜,震天起手八式,已能得心应手,方才休息。
  接连三日苦学,杨剑萍在那美妇悉心指导之下,震天十八掌业已精熟,这才起身告辞。
  临行之际,那美妇满面凄凉地将他送出洞口,说道:“杨公子,妾身不远送了。”
  杨剑萍深感这位奇女子虽有一身奇学,却是红颜薄命,忍受着凄凉与孤寂的煎熬,心中一动,说道:“夫人留步,在下蒙受救命与传授武功之恩,永存心底,异日再当专诚拜候。”
  红衣少女这时也显露不胜依依之情,妙目中落下两行清泪,说道:“萍哥,不要忘记了!”
  杨剑萍肃容点头说道:“不劳挂怀,在下如有寸进,都是夫人所赐,青山不改,后会有期。告辞。”
  说罢,深深一躬,身形一转大步离去。
  此时,杨剑萍的心中何尝不感到惆怅,他不敢回顾,不敢看她母女凄凉的神色,三日欢聚,一旦别离,怎不使他黯然……
  登上山头,转目望去,仍遇见那红衣少女向他挥手。
  他不禁轻叹一声,径向山下挥舞一下手臂,转身疾驰,直向石公堡而去。
  杨剑萍心急似箭,展开飞行绝学,恍如流星横空,急急向前奔行。
  他的武功火候已臻化境,脚程奇快,奔行半日,遥遥看见杨柳集,他不便穿镇而过,转身奔上左侧小道,只须越过两座峰头,便到达了石公堡。
  当他越过第一道山梁,便已觉出情势不妙,只见树折草伏,似乎曾经有人在此剧斗,地上还遗留着斑斑血迹。
  他这一急岂比等闲,双臂连抖,一路飞纵,便如苍鹰掠空般的向前急奔。
  登上第二道山峰,已然遥见石公堡的面貌,山间到处都遗留下战斗的痕迹。
  杨剑萍神情激动,电射星飞般来到护庄河畔,抬头看去,只见石公堡中乌烟余烬,袅袅升入空际,暗道:几日未归,未料到石公堡已遭毒手。
  想念未毕,只见闸门开启,少堡主石虎迎出门外。
  杨剑萍微一转目,只见他左臂白布包扎,显然已经在战斗中负伤。
  石虎一见到杨剑萍到来,却哈哈笑道:“小师叔你到哪里去了,掌门正思念你呢。”
  杨剑萍来不及询问经过,飞快地渡过护庄河,随着石虎直奔总坛。
  途中,石虎略述战斗经过,接着凄然一笑,道:“还算三绝门不该毁在七煞帮之手,有几位武林高人出手相助,才把对手击退,否则,真是不堪设想了。”
  说话中,进入黑漆大门,直奔厅房。
  突听一声惊喜的高呼:“小老弟你到哪里去了,可急死老夫了!”
  接着一缕黑线般的人一闪,杨剑萍抬头凝望,只见袁顺儿已经飞奔而至,身后是独眼苍龙邢成,快步向他走来。

第四十三回鬼影幢幢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把天边染得像血般的殷红,石公堡中黑烟缭绕,随风飘荡,呈现眼前的是满目凄凉的战后惨相。
  杨剑萍剑眉轩昂,心情激动,急道:“黄掌门人现在何处?”
  袁顺儿满心欢喜,满脸绽出微笑,说道:“黄大娘在厅上召集群雄,正在议论应敌之策。”
  这时,邢成已经走到近前,举目向剑萍仔细打量一眼,说道:“老兄弟,可知道七煞帮曾向石公堡发动一次猛烈攻击,在一场激烈打斗之下,方才阻止攻势,保存下这座石公堡,否则,真是不堪设想了。”
  杨剑萍心情沉重,目射精光,忿忿说道:“真未想到焦应龙如此狠毒,发动得如此迅速。”
  几人一面谈着,越过月亮门,来到集贤厅下。
  杨剑萍抬头看去,只见集贤厅上,黄大娘脸色沉郁,眉宇间隐现一缕轻愁。两旁座上,坐着一些高矮胖瘦俊丑不等的武林人物,在黄大娘身旁坐上,是武林五凤中的伍秀凤、徐青凤姐妹,及武林盟主高定远、石公堡主石震海。
  只听石震海扯开沙哑喉咙,高声说道:“本门自从组帮至今,抱着伸张武林正义,扶危济困的宗旨,却不料遭到七煞帮之嫉视,迭向我三绝门寻衅,在第一次突然猝击,是乘本门未曾防备,一战之中,掌门人不幸以身殉道,这血海深仇至今未报,当时本门正在风雨飘摇之中,幸黄掌门人接掌本门,茹苦含辛,忍辱负重,重建三绝门于危急之时,如今已有显著成就,不料焦应龙倚仗人多势众,再度向本门施虐,还请本门弟子抱着成仁取义之心,奋力抵抗强敌。”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有声有色,集贤厅上群豪莫不动容,三绝门下齐声说道:“堡主不须疑虑,我等誓死为本门效命。”
  正义的呼声,响彻云霄,竟有人激动得落下伤心之泪。
  独眼苍龙慨然长叹道:“人心不死,三绝门终有抬头的一天。”
  杨剑萍道:“强敌环伺,三绝门下有此壮志,七煞帮虽然凶狠,绝不会得逞。”
  独眼苍龙叹道:“但愿如你所说。不过,七煞帮为祸武林,终是江湖隐患,若不设法除去此獠,日后江湖将永无宁日。”
  杨剑萍上前几步,向上拱手一躬,肃容说道:“小弟参见师姐。”
  黄大娘目光微转,苦笑一声,说道:“师弟少礼!”
  把手一摊,继续说道:“袁姑娘、邢大侠请坐!”
  杨剑萍、邢成、袁顺儿均微一拱手,举步上厅。
  这时早有门下设下座位,三人落座以后,杨剑萍怀着万分愧疚的心情说道:“小弟探访七煞帮,不想贼人竟向我们发动攻击,而使石公堡受到恶魔茶毒,还请师姐恕罪。”
  黄大娘幽幽一叹,说道:“这班魔头心肠险恶,狡计百出,这也是我调度无力,怎能怪得师弟。”
  杨剑萍向顺儿望了一眼,说道:“袁姑娘,愚兄见你深入贼巢,深感焦急,正想出面招呼,向你提出警告,不料突遭意外袭击,使得愚兄难以兼顾,不知怎样脱身?又怎么会来到石公堡?”
  袁顺儿笑了一笑,惊讶地说道:“怎么,那夜你也去了?”
  杨剑萍轻叹一声,慨然说道:“愚兄深觉惭愧,长春观之行,未想到六指居士的部署如此周密,险些丧身于恶魔之手。”
  接着便把探长春观的经过,略说一遍。
  厅上群雄对那美妇的遭遇,深表同情,黄大娘微一沉吟,讶然说道:“仇人恨远居天南盘山七星岩,自号恨天逸叟,此人……”
  秀凤姑娘心性高傲,哪会心服,嘴儿一撇,毅然说道:“夫人且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老魔头若敢觊觎中原,首先我武林五凤便要试一试,究竟他的武功高到什么程度!”
  独眼苍龙微然一笑,道:“姑娘不要急躁,据老夫所知,这老魔头确是极为难缠人物,当年中原武林九大门派联手合攻,才把他逐出中原,未想到如今死灰复燃,再度前来。事关武林安危,必须联合各大门派,共济时艰,才能消弥这场武林横祸。”
  黄大娘满面忧郁地说道:“事已如此,只有此一途,但中原各派已不同往日,相互猜忌,若想联合起来,恐怕不太容易。”
  邢成脸色一冷,说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咱们只有尽力而为。”
  黄大娘苦笑了一笑,遂调集门下,按着各险要之处,派人严密防守,分派已完,群豪纷纷退去。
  袁顺儿拉住剑萍,叙述这几天经历。
  原来几日的宁静,石公堡三绝门下的紧张心情,逐渐松弛下来,防守上也显得松懈。
  这日,忽听满山遍野响起阵阵厉啸,此起彼落,啸声不绝,显然这是暴风雨前夕的雷击电闪。
  这时早有人报告堡主石震海,他一面吩咐门下紧急备战,一面派人入内通知黄大娘。
  暮霭低垂,愁云密布,顿使石公堡陷入漫天烽火之中,每个人的脸上充满惊惶与愤怒,一簇簇,一队队的三绝门下率领堡中壮丁,驰赴阵地。
  石震海率领三五名门下高手,匆忙的赶到关前,只见石虎已然退回堡中,这才心下稍定。
  石虎抬头看见石震海迎面走来,连忙上前行礼,说道:“七煞帮已向本堡发难,来人尽是武林高手,请堡主迅疾裁夺。”
  石震海眉峰双皱,目中精光暴射,冷哼一声,说道:“虎儿,传谕各处小心戒备,莫使入侵之人进堡一步,违者按庄规论罪。”
  石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来人势大,本堡恐怕难以坚守。”
  石震海怒目圆睁,沉声叱道:“胡说!老夫身受掌门慈悲,怎能临危变志?要知这一场决斗乃三绝门存亡关键,绝不容许迟疑彷徨,只准得胜不准失败。不过,门下若功力不敌,尽速发出信号,老夫自会接应。”
  这番话,充分流露他那忠义为怀的胸襟,石虎在石震海训诲之中,不禁愧汗如雨,连连应诺,转身离去。
  夜暗如晦,夜风劲吹,石公堡一片幽暗,万籁无声,几如一座死城。
  二更将过,石公堡的护城河边,突现几条晃动的人影,循河疾走,似乎意欲涉水而过。
  黑暗中,陡然响起一声暴喝,一蓬冷箭划空疾射,顿时两条人影倒了下去,其余几人骇然而退。
  黄大娘独坐书房之中,满面愁苦,静候各路传来消息。燕儿姑娘手捧香茗,放在桌案之上,偷向黄大娘望了一眼,轻叹一声,说道:“夫人请喝茶。”
  黄大娘淡淡一笑,说道:“放到那里吧。”
  话锋一转,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燕儿打了个哈欠,说道:“已过三更,看起来那班人虎头蛇尾,见我们已有准备,必然不敢来了。”
  黄大娘并不理会她的话儿,接口问道:“两位姑娘已经睡了么?”
  燕儿姑娘说道:“两位姐姐不但脾气好,武功更是高明,怪不得武林中称她五凤……”
  话尚未了,隐约传来一声娇叱:“什么人!”
  接着传来一声狂笑,道:“好丫头,怎么连我张桂芳也忘记了!”
  声音一经入耳,黄大娘举手一挥,拍熄屋中灯光,双肩一晃,犹如电射星飞,疾飘而出。
  燕儿姑娘身轻似燕,双足一顿,凌空拔起而飞。
  她母女双双停身屋顶,凝神四望。
  突听一声冷哼,起自身侧,黄大娘心神一震,急转目光向发声之处看去。
  但见阴影里,闪出一条高大黑影,步履轻快,直欺上来。
  黄大娘也不再问来人姓名,抖手一剑劈出,径向来人肩头斜落。
  那人嘿嘿一阵冷笑,不闪不避,左掌一推,拍出一掌,右腕一旋,一条软索盘旋空际,矫绕旋舞。
  黄大娘右腕一沉,身形一转,精虹电闪,拦腰横斩。
  这一招乃“五虎断门剑”中的精妙绝学,名为“黑虎揽邪尾”,变化尽极奇奥。
  那人骇然收势,暴退五尺,避开来势。
  但那人身手奇诡,凶悍绝伦,身形一顿,复又欺身而上,掌中软索舞起漫天索影,挟着呼嘛劲风,连攻五招。
  黄大娘眉峰一皱,暗道:“好威猛的毒龙索法。”身子疾让,避开一轮抢攻。
  那人眼看黄大娘不敢接招,误认对方为自己威猛的索法所慑,当即冷笑一声,掌索频挥,转瞬间劲风排空,掌影翩翩,攻势凌厉至极。
  燕儿姑娘看来人频频进攻,不由激发怒火,长剑一震,便要出手相助。
  忽听一阵狂笑传来,一条人影,飞落瓦面之上。
  燕儿姑娘芳心一震,抬头看去。
  只见来人身材高矮与那交手之人相似,只是略显瘦削,掩面青纱后射出两道威严光芒,冷笑一声,说道:“好丫头,吃了熊心豹胆,也敢在老夫面前逞能!”
  燕儿姑娘心神一凛,身不由己倒退一步,娇声喝道:“你是谁?”
  那蒙面人嘿嘿一笑,手指那动手的蒙面人,说道:“我名伍伯刚,他名伍仲刚,江湖人称天南二老,你可知道我的大名么?”
  燕儿姑娘怒目向他打量一眼,冷笑一声,说道:“既称天南二老,必是武林前辈了。”
  伍伯刚哈哈笑道:“老夫久闻‘五虎断门剑’精奥绝伦,不辞千里奔波,想来一看究竟。”
  燕儿姑娘嘴角一撇,道:“什么天南二老,看你二人的行径,深夜入侵,行同盗匪,我看是焦应龙的帮凶,七煞门下的走狗!”
  这句话,骂得伍伯刚心头冒火,冷哼一声,怒声喝道:“好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不给你一点厉害,也不知天高地厚。”
  话声未了,右手一抖,一招“移山填海”,闪电奔雷般劈出一掌。
  天南二老,武功精绝,天南道上,睥睨群雄,索上造诣岂比等闲,这一掌含怒击出,威势更见凌厉,顿时劲风猛卷,犹若倒海翻江一般,汹涌而出。
  燕儿姑娘也不示弱,展开轻灵身法,闪开来势,右手剑诀一点,划起一道银虹,一招“柳城飞花”,截手斩腕,一闪而至。
  伍伯刚掌势方才吐出,陡见对方剑势已到,被迫的右手一沉,脚下微错,旋去三尺,双目凝注,冷笑一声,说道:“黄门剑法果不平凡。丫头,再接老夫一掌。”
  这一回伍伯刚的掌势已变,竟然使出空手进白刃的奇诡功力,掌劈指点,抓打缠拿,顿时幻出漫天掌影,威势更见凌厉。
  “五虎断门剑”纵然是武林罕见绝学,但燕儿姑娘在剑法造诣上,终是火候不够,陡遇极强对手,剑势被伍伯刚凌厉掌势封住,无法施展出剑法中的威力,反而招招受制,逼的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黄大娘一面动手,一面偷眼看去,见爱女剑势凌乱,破绽百出,当时心下大骇,掌下剑势加紧,奋力抢攻三招。
  伍伯刚经验老到,睹状暗笑,大喝一声:
  “老太婆今天是你归天之期,还不认罪服输么?”
  这老怪物怎容黄大娘撤身抢救爱女,掌势陡然一变,招招都是进手招术,盘打劈拿,掌风呼啸,毒龙索凌空盘舞,威势倍增。
  黄大娘被这老怪紧紧缠住,心中着急,顿时热汗如雨,湿透罗衫。
  此时伍伯刚突然一阵桀桀狂笑,左手化掌为指,直取燕儿玉腕,右掌箕张,迅快无伦地径向燕儿姑娘肩头落去。
  燕儿姑娘闪避稍迟,只觉玉腕一震,“当”的一声,长剑落地。
  这一来只吓的燕儿玉容失色,伏腰塌身,脚下一滑,想要纵出场外……
  突觉头皮一紧,万缕青丝已在恶魔掌心之下,心下一惊,猛然便向房下跃去。
  忽听伍伯刚纵声大笑,道:“丫头还想逃么?”
  话方出口,右掌向怀中一收,燕儿姑娘身不由己倒退三步。
  伍伯刚用心极为险恶,他要拿燕儿要挟三绝门魁首臣服,所以并未立下毒手。
  此时,燕儿已无反击之能,双手掩面,只待死神的降临。
  伍伯刚手挽燕儿头上青丝,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忽觉背后一股劲风袭到,顿时心下一惊,身形赶忙一闪,避开了背后一击。
  就在微一失神之际,燕儿乘机逃出魔掌,俯身捡起长剑,满脸泪痕,就要……
  但听夜风里有人说道:“姑娘且请休息,待我看他究竟有多大本领。”
  燕儿姑娘闻言一惊,凝目看去。
  黑夜之中,映现出一个非人非鬼,满头乱发随风飘摇,身穿蓝色短袄,腰束丝带的怪人,像貌丑怪犹如鬼怪一般,当风而立。
  那蒙面老人目光一触,也觉惊疑万状,沉声喝道:“什么人,还不通名领死?”
  那怪人冷笑一笑,说道:“想要找死的是你,不是我。老鬼,看招!”
  双掌疾扬,凌虚推出。
  伍伯刚满腹惊异,抖腕硬接来人掌势。
  岂料,真力一合,“轰”的一声巨响,伍伯刚立时拿桩不稳,疾退五步。
  怎料屋面地势狭窄,在伍伯刚踉跄倒退之际,忽觉脚下一空,翻身坠下房去。
  那怪人在真力一合之下,仅是肩头一晃,便已站稳。
  伍仲刚与黄大娘交手已过三十多招,依然是半斤八两,胜负不分之局,忽听一声惊叫,急忙转目看去,只见伍伯刚在一招之下落败,坠下屋面。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黄大娘见他神色连变,掌势一缓,当时展开绝妙剑法,闪电攻去。
  高手过招,最忌失招,伍仲刚却在微一怔神之间,失去先机,勉强支撑了几招,只觉自己被重重剑影笼罩,若无奇迹发生,势难赢得这场拚斗。
  袁顺儿一掌震退天南二老之一的伍伯刚,也是侥幸致胜,原来伍伯刚仅用六成功力硬接一掌,焉知袁顺儿天生神力,何况那一掌使出八成真力,威力之强猛,足可以推山断崖,因此,真力一接胜负立见。
  若论天南二老,伍仲刚尤差乃兄半筹,此时虽然还能够支撑不败,但见袁顺儿虎视眈眈,也令他心惊肉颤。
  三招一过,老魔蓦然呼呼拍出两掌,逼退黄大娘,身形凌空飞起,接连几闪,没入黑暗之中。
  黄大娘也不追赶,连忙拱手说道:“多谢大侠出手相救,尚未请教贵姓高名。”
  袁顺儿咧开大嘴,笑了一笑道:“你可是三绝掌门黄大娘么?”
  黄大娘闻言一震,说道:“不错,大侠莫非知道我三绝门身陷危境么?”
  袁顺儿笑道:“夫人猜错了,我名袁顺儿,乃是杨剑萍的师妹,在我夜探长春观之际,巧遇高大哥,他告诉我萍哥在石公堡中,所以赶来相见。”
  这时黄大娘方才明白来意,但看她的貌像奇丑,穿着不伦不类,几乎误认她是男儿。
  燕儿姑娘望了她一眼,心里暗觉惊奇。
  黄大娘担心七煞帮爪牙向堡中人肆虐,眉儿一扬,说道:“燕儿,替我招待嘉宾,我要巡视一周。”
  袁顺儿急忙说道:“夫人不要客套,我也趁机看一看热闹。”
  黄大娘这时正需人手,不再谦让,三人各展身形,疾向东堡门搜寻过去。
  刚越过几座房脊,蓦见眼前人影一闪,黄大娘立时纵身迎了过去。
  眨眼间黑夜中飞扑而来两条迅快人影,袁顺儿目光锐利,相距还有十丈,已然认出是伍秀凤姐妹,不禁大叫一声,迅快的迎上前去。
  伍秀凤蓦见袁顺儿来到,顿时停下脚步,握手谈笑。
  袁顺儿道:“高大哥怎么还不见人影儿呢?”
  灵凤姑娘笑道:“今夜七煞帮来人不少,这场凶杀狠斗,是我姐妹生平罕见,全堡各处都在混战,好在堡中人手众多,又都能奋勇抵抗强敌,这一战七煞帮也损失不小,高大哥一到便交上了手,现在敌人已退,大概就要回来了。”
  黄大娘听了,心中稍觉安定,这几位女中豪杰,相继纵身落在街中,纵步前行,巡视各处。
  只见街道上血迹斑斑,死伤无数,凄厉惨号呻吟之声,不绝于耳,使得石公堡充满悲惨与哀伤。
  石震海与石虎父子,虽然身负创伤,仍然勉强支持着,安慰伤患,抚慰未亡弟子。
  直到天色黎明,方才料理完毕。
  袁顺儿记挂着高定远,曙光方露,便起身走出石公堡,登上高峰远眺。
  不料,树林中一阵暴响,袁顺儿被吓得浑身一震,猛然翻身扬掌,劈出一股真力。
  蓦见林中人影一晃,双足落地,哈哈笑道:“袁姑娘好凌厉的掌势,若非在下闪得快,险些被你击中。”
  袁顺儿目光一接,连忙笑道:“高大哥,怎么藏在树林之中,使我险些失手。”
  高定远道:“袁姑娘可知道那两个蒙面长须的老人是谁么?”
  袁顺儿怔了一怔,道:“小妹还不知此人是谁。”
  高定远笑了一笑,说道:“一夜奔波,想已疲乏,我们边走边谈。”
  袁顺儿微一点头,二人并肩走向石公堡。
  杨剑萍听完经过,暗自感叹不已。

第四十四回战云密布
  夜凉如水,大地一片平静,黑黝黝的庄院房舍,并无半点声息,孤立天外的高耸鼓楼上,悬着一只红灯,随风摇曳,令人有着孤独之感。
  这时,正是独眼苍龙当值,他全身劲装,手执铁杖,已不复再是乞丐模样,居高临下,高踞鼓楼之上,不时扫视四周景物。
  全堡中人似已入睡,其实都是枕戈待旦,准备着予来侵之敌迎头痛击。
  大街上偶有三五壮丁,荷枪持刀,梭巡而过。
  天交三鼓,邢成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突见昏暗的街道上,飞落两条人影,一闪而没。
  独眼苍龙邢成,经验老到,虽然一惊,转瞬又恢复镇定,凝神注视,观测那两条人影,究竟是何来路。
  他挥掌熄灭灯光,双目紧盯着黑暗的街道。
  约过半晌,两条人影复又浮现目前,但见那两条人影脚步轻快,直奔路旁一座庭院。
  独眼苍龙知道那座庄院,乃是堡主石震海的住所,他要看一看来人的意向,并不显露半点痕迹,腾身跳下鼓楼,暗中跟随监视。
  这时那两个夜行人,业已停身门外,只见他仰面望了望天色,犹豫了一下。
  只听一名大汉轻声说道:“申老五你要好好考虑一下,姓杨的武功极高,可不是好惹的人物。”
  另一大汉微一沉吟,轻叹一声,道:“帮主令谕,只有硬着头皮冒险一试了。”
  那大汉摇了摇头,做了个没奈何的神态,说道:“石公堡耳目众多,咱们还是多加留意……”
  话声中,两名大汉身形一分,纵身跃上墙头。
  独眼苍龙目光微注,已然看清这两名夜行人面貌,正是三绝门中护法申豪、李霸,他不禁心下一惊,暗中骂道:“七煞帮果然阴狠歹毒,未料到三绝门中已布下内线,幸亏被老夫无意发现,否则真是不堪设想了。”思忖之间,抖手抛出一块石子,凌空飞射而出。
  左首那名大汉刚跃出墙头,全神凝注,探视庭院中的动静,突觉一缕劲风,挟着轻微啸声,自背后袭至。
  心下一惊,身形一侧,便想避躲开去,不料,第二股劲风又到,顿时满面惊惶,逼得手忙脚乱,赶忙飞身腾起,左股只觉一阵剧疼,险些跌落院中。
  他身形方才站稳,倏见一条人影,冲天而起,凌空拍出一掌,沉声喝道:“好贼子,想做什么?”
  申豪抬头一看,不由心惊,扬手一封,硬接邢成攻来的掌势。
  独眼苍龙在江湖武林以掌力雄浑而名震海内,申豪是何等人物,怎能接下这凌厉的一击!
  “砰”的一声,掌力接实,申豪的右手立时震断,身形一阵摇晃,翻身跌下墙去。
  独眼苍龙身在半空,恍如苍鹰搏兔,飘身疾坠,探手出掌,一把捞住申豪胸前劲衣,五指连挥,点中四处穴道。
  独眼苍龙邢成出其不意,制服了申豪,身子一旋,急转双目,只见李霸早已失去人影。
  这时,石震海、杨剑萍、高定远、石虎听见庭院动手之声,纷纷跃出房外。
  邢成哈哈笑道:“石堡主,可认识此人么?”
  石震海凝目一看,不由满脸惊异,讶声说道:“邢大侠,难道这申豪他……”
  邢成笑道:“这小子胆量不小,竟敢暗中捣鬼,可惜老夫只有一人,难以兼顾,却被李霸溜掉。”
  石震海羞愧满面,拱手称谢,然后喝令壮丁,把这叛门之徒暂且幽禁,听候掌门发落。
  群雄经此一变,睡意全消,石震海肃容进入客厅。
  客厅中,重燃灯火,满屋通明。
  这一变化,使得这班武林豪侠,深感江湖险恶,焦应龙老谋深算,奸计百出,令人防不胜防,使得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独眼苍龙长叹一声,慨然说道:“劫运业已形成,我等身为武林侠义道上人,便不能袖手不管,不过中原各大门派,互存私念,不以真诚相见,为今之计,只有邀集武林朋友,共同对敌。”
  杨剑萍毅然挺身而起,双目神光迸射,说道:“邢老前辈所见极是,我等已不能再等待下去,待此处事了,在下立刻动身。”
  此话一出,座中群豪纷纷响应,众议已决,方才散去。
  次日黎明,醉仙田九、洞庭双侠、追魂掌甘永胜与皇甫瑶凤、东方玉凤、七星门掌门公羊博等人,纷纷赶到。
  石公堡群雄毕集,顿时声势为之一壮。
  黄大娘化忧为喜,大排宴席,招待武林群雄。
  席间,群雄谈笑风生,畅谈分别经过。
  东方玉凤略进酒菜,便起身走出庭外。
  她缓步走到花坛前,轻舒玉掌拈着一枝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儿,送在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陡然听到背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她不由微转双目望去,只见伍秀凤蹑手蹑脚走了过来。
  玉凤向她白了一眼,噗嗤一笑,道:“鬼丫头,你想做什么?”
  秀凤笑了一笑,轻声说道:“二姐放着酒不吃,独自散步,欣赏玫瑰花儿,真是雅人,难道还想借花吟诗么?”
  东方玉凤轻叹了一口气,道:“谁和你胡缠,我……我……”
  秀凤姑娘神秘地一笑,道:“你有点儿头痛是不是?”
  东方玉凤默然不答,澄波微转,向大厅上看了一眼,复又抚弄花朵。
  秀凤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哼,你不肯说,我也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
  东方玉凤睁大了惊奇的眼睛,说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伍秀凤哧的一笑,挑起大姆指,说道:“你可是想他……”
  东方玉凤顿时满面绯红,佯嗔说道:“秀凤你敢胡说,可是皮肉紧了……”
  玉掌轻扬,做出要打的姿势。
  秀凤姑娘连忙闪身退让,笑道:“姐姐打我不要紧,可不要叫姐夫来打我。”
  这句话,只逗得玉凤姑娘羞怒交集,脸色一沉,说道:“四妹怎么越闹越不像话,若被旁人听见岂不羞死!”
  姐妹二人正在笑闹之间,忽见杨剑萍缓步走来,秀凤姑娘转向玉凤嫣然一笑,一溜烟的转回厅上。
  杨剑萍微觉一怔,当下一抱拳,道:“姑娘。”
  东方玉凤臻首微垂,含羞还礼,轻呼了一声:“萍哥!”
  杨剑萍忽见玉凤姑娘竟然害起羞来,他虽知玉凤性格柔和温静,但江湖儿女绝少看见娇羞之态,目光一触,更觉娇媚万种,逗人怜爱。
  他感到胸中情话万千,一时却无从说起,心中一转,微然一笑,道:“玉凤妹妹,你可知道皇甫秘笈已经出现了么?”
  杨剑萍打破沉寂的气氛,首先说出惊人之语,逗引她与他谈话,不见一丝勉强。
  果然引起玉凤姑娘注意,缓缓抬起眼,讶然说道:“萍哥,你看见了?”
  杨剑萍微点着头,正色说道:“岂止看见,并且还学得一手功夫。”
  玉凤姑娘脸上映现惊异神色,道:“你学会了皇甫秘笈中的功夫?”
  “不错,这种功夫名为‘震天十八掌’,威力极为强大,且玄妙绝伦。”
  “那么那部秘笈现在何处?”
  “在距此三十余里的一座奇形幽谷之中。”
  “你为什么不把秘笈收回?”
  “非义之财,取之伤廉,非义之物,取之伤德,在下虽然难比前代贤人,但也不愿作此伤廉败德之事,何况她于我有救命之恩,怎能为此区区之物,做下悖情逆理之事!”
  东方玉凤虽觉得“皇甫秘笈”失之交臂,非常可惜,但更看出杨剑萍超人自制的功夫,远超常人,芳心感到衷心佩服。
  “萍哥,小妹失言,望你勿怪!”玉凤歉然的说。
  杨剑萍举手扶在她香肩之上,笑道:“其实武林至宝,任何人都存有攫取之心,何况又是皇甫妹妹家传之物!愚兄至今仍耿耿于怀,不过,焦夫人乃明理达义的奇女子,只要皇甫妹妹依武林之礼,前往拜访,相信她自有合理交待。”
  玉凤突然笑道:“听你的口吻,似乎对她了解很深?”
  杨剑萍深恐她误会自己的意思,急忙辩道:“在下只是尽我所知,说说而已,究竟如何,还待事实证明。”
  谈话之间,只听厅上传来一声:“老兄弟,事儿谈完没有,高总舵主等着你呢!”
  杨剑萍向玉凤姑娘微然一笑,转身进厅入座。
  邢成道:“小兄弟,未得主人允许私自逃席,老夫要罚酒三杯。”
  群雄也随声附合,杨剑萍无法推却,只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高定远只见大厅上下欢声雷动,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不禁心中一动,含笑说道:“今日难得群英聚会一处,略饮几杯,原无伤大雅,不过强敌未除,还是少饮一些。出言无礼,还要请诸位兄弟姐妹原谅。”
  一空禅师乃是世外高人,盘膝端坐一旁,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高总舵主说的极是,老僧深知多饮之害,各位朋友还是不要饮得过量,适可而止,夜间还有事情要做呢。”
  一空禅师乃是五台得道高僧,在武林中身份崇高,深得黑白两道英雄敬仰,他的话方出口,群豪欣然应诺,齐声说道:“我等谨遵老禅师谕示,绝不会饮得过量。”
  一空禅师微然一笑,道:“阿弥陀佛,老僧多口,还请各位不要见怪。”
  独眼苍龙邢成笑道:“老和尚太谦了,我等怎会怪你呢!”
  当时,群雄停止饮酒,各自用饭,不多时杯盘狼藉,酒足饭饱,众人这才纷纷离席。
  酒席撤去,群雄饮茗清谈,欢坐四座。
  蓦然一名青衣大汉,急步疾奔而至。
  那大汉停身石阶下,双手抱拳,高举过顶,高声说道:“门下参见掌门。”
  黄大娘脸色微变,沉声说道:“什么事,快说!”
  那大汉朗声说道:“寨门外,有七煞帮门下求见。”
  黄大娘闻言心中一动,立即喝道:“命他进来!”
  那大汉答应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黄大娘脸色严肃,转面向群雄说道:“七煞帮又派人来见,不知道又是什么诡计。”
  邢成冷笑一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焦应龙进袭石公堡,只望一战成功,谁知道却铩羽而归,若据老夫判断,这恶魔只求速战速决,来人必是约期决斗。”
  一空禅师口诵一声佛号,说道:“焦应龙兴师动众,挑起武林纠纷,如今已成骑虎之势,这一战他必然尽出精锐,黄门主还是小心为要。”
  高定远目光一转,哈哈笑道:“六指居士虽然阴险刁狡,我看他已是黔驴技穷,咱们正好借此良机,放手一拚,虽然不一定能彻底消灭七煞帮,最少也要让他知道中原武林不可轻侮。”
  邢成闻言,鼓掌笑道:“高老弟快人快语,只要有此豪壮之志,足可击败敌人。”
  黄大娘眼看武林群豪,气壮河山,不禁深为感动,轻叹一声,道:“诸位为了三绝门之事,不但费力劳心,并且还要冒刀枪之险,使我真是既惭且愧。”
  群雄此时豪气激扬,虽然明知这一战凶险异常,却是毫无畏怯之意,齐声说道:“黄门主何出此言,替天行道,救困扶危乃我辈应做之事,你就不必再谦虚了。”
  话声中,只见两名持刀壮汉,陪伴着一名青衫黑髯的中年汉子,大步走向厅前。
  但见那汉子黑中透紫的马脸,左额角垂着一个肉疤,双眉含煞,目射凶光,相貌十分凶恶,傲慢的神态,显得异常刺目。
  那人走到石阶之下,昂然停住脚步,双目电扫全场一眼,朗声说道:“七煞帮门下弟子出山豹子何威,奉帮主之命,特来拜谒黄掌门人!”
  双手朝上一拱,傲然凝立。
  黄大娘面容端肃,沉声说道:“何大侠少礼,贵帮主有何见教?”
  出山豹子何威,从怀中取出一札书柬,说道:“这是本帮主特派在下送来,请黄掌门过目。”
  双手捧着书札,似是递出姿势,阶下庄丁上前用手一接,只见他双手一抖,那名庄丁胸前似被一股巨大力道一推,当堂踉跄倒退两步。
  只听何威冷笑一声,说道:“帮主亲笔书札,岂是你能接的么!”
  杨剑萍一看,便知道这小子要在人前显威,心存狂妄藐视之意。他目光凝视着何威,冷然说道:“尊驾请将此函,交与在下转呈掌门人如何?”
  何威阴森森、冷冰冰地说道:“在下奉命,须由掌门人亲自接取。”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有在下代劳,有何不可!”
  说话之中,已然停身屋廊之上,两人相距还有三尺,只见他右掌凌空虚抓,何威只觉手中信札,似被一股力量一带,书信平空飞起,竟然落在杨剑萍手中。
  出山豹子何威,原是横行江湖的独行巨盗,纵横寰宇,极少遇见对手,此番投书,原想凭仗这身本领,在群雄面前显露一手绝学,不料遇见的是要命的杨剑萍,落得当场丢脸。
  这小子心下虽然觉得惊骇,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双肩微晃,便已拿桩站稳,冷冷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小侠了。”
  杨剑萍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双手捧着书札,送入黄大娘手中。
  这一招“凌虚攫物”,罕绝武林,只看的厅上群豪目眩神夺,啧啧赞赏。
  杨剑萍神色自若,脸上无丝毫矜傲之意,微微一笑,返身归座。
  黄大娘虽是女流,却是出身名家,见闻极广,眼看杨剑萍竟在那何威逞能发威之际,巧施绝技,不让三绝门失去颜面,不由脸上映现欣慰之色。
  她接过书札,略一浏览,顿时沉声说道:“本座修书不及,请转告贵帮主,到时定然依时赴约。”
  话锋一顿,转眸喝声:“送客!”
  出山豹子何威满面羞怒,冷哼一声,微一拱手,转身便走。
  孙灵凤冷笑一声,喝道:“站住!”
  出山豹子何威闻声心中一震,转面回顾,只见一位妙龄少女,飞身跃落,身法奇快,几如电掣星驰,一闪而至。
  他不禁脸色一沉,掌中暗运功力,沉声说道:“姑娘有话请讲。”
  灵凤姑娘小嘴一撇,说道:“凭你这点功力,也敢当众现丑,若不是看你年纪不小,就该把你留在这里。快滚!”
  何威被小姑娘骂得脸色铁青,双目中凶光暴射,便想发作,忽一转念,立即嘿嘿一笑,说道:“小姑娘不要倚势凌人,我何威今日算栽在石公堡,请你记住今天的过节儿,终有一天,让你知道我何威不是好惹的人物。再见。”
  话音一落,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
  秀凤姑娘深怕灵凤激怒来人,使得节外生枝,上前一扯她的衣襟,笑着说道:“这小子已够他受的,妹妹何必与这无名小辈一般见识。”
  灵凤望着何威奔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忿忿说道:“若不给他一点颜色,还真以为天下无人呢!”
  两个姐妹回转厅上,东方玉凤迎着灵凤笑道:“萍哥一招‘凌虚攫物’已惊贼胆,妹妹若真忿然出手,把他打伤,反让七煞帮笑我们懦弱畏怯。”
  灵凤不服的嘟着小嘴说道:“那又是为什么?”
  东方玉凤笑了笑,说道:“那人不过是七煞帮中一名无名小卒,你若与他动起手来,虽胜不武,倘若被他沾到一根汗毛,岂不落人笑柄!”
  邢成接口说道:“姑娘莫要轻视此人,这何威当年在江湖中,也是颇负盛名,武功造诣却也有独到之处,却不知为何投入七煞门下,老夫想了许久,却未理解其中道理。”
  黄大娘把手中书札,送到邢成手中之后,说道:“焦应龙的意思,恰被邢大侠猜中,这件事应该怎样做才妥当?”
  邢成看了一遍,传与在座群豪过目,然后说道:“这封函件,邀请黄掌门赴宴,修好讲和,化解往日恩怨,但情势却没有如此简单,恐怕其中另有诡计。”
  高定远肃容说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焦应龙老奸巨滑,眼看他无法武力解决,只好改变方式。这一宴实在是针对三绝门的心理而设,黄掌门还是三思而行。”
  公羊博沉思半晌,双眉微皱,说道:“老魔头这一招确实毒辣,他以讲和修好的言词为饵,一定包藏祸心,黄掌门不可不慎。”
  杨剑萍举目电扫,只见黄大娘眉峰双皱,沉吟不语,厅上群豪都存着警惕之心,当下挺身而起,双手微拱,昂然说道:“焦应龙下书邀宴,其心难测,但若不去,反被占去优势,认为咱们没有谈和诚意,甚至耻笑我等畏刀避剑胆量不够,缺少英雄气慨,此去,固然险恶异常,若依在下看来,既使是龙潭虎穴,也要从容以赴,不知众位以为如何?”
  大空禅师静坐一旁,半晌并未开口,直待杨剑萍把话说完,这才正色说道:“杨小侠的话极为中肯,焦应龙心意未明,怎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失去讲和机会?只要多带几位得力人手,外围布下接应,只要其中发生变化,立即采取行动,内外合击,即使不胜也不会把我等怎样,那时,其曲在彼,必将激起武林公愤,情势转移,在心理上我们势将占据优势地位。”
  黄大娘倾耳细听,神色肃穆,脸上神色接连数变,直等话了,才挺身站起身形,无限感激地说道:“老婆子无德无能,承蒙诸位武林同道如此关切,万分感动,老婆子与七煞帮冤怨深结,杀夫之恨不报,亡夫九泉之下也难瞑目。不过,敌强我弱,隐忍至今,尚望诸位助我一臂之力,乘此时机了断恩怨,纵然命丧长春观,也是心安理得,虽死无憾。”
  燕儿姑娘听见黄大娘慷慨的陈词,不禁心中一阵哀伤,眼圈儿一红,颤声说道:“娘……你……”
  黄大娘目光微转,看着燕儿哀怨欲绝的神情,也觉心中恻然,轻声一叹,道:“孩子,不要悲伤,有这许多前辈在此,不要让人笑你孩子气,知道吗?”
  她万分怜爱的替燕儿整理一下衣襟,此时,这个性倔强的老妇人,也不觉盈盈欲泪。
  这悲惨凄厉的景象,使得厅上群雄为之黯然。
  杨剑萍天生古道侠肠,双眉耸动,朗声说道:“师姐,不必担忧,有我杨剑萍在,纵然焦应龙安排的毒计如何险恶,小弟愿替师姐护法,请勿疑虑。”
  黄大娘目光转动,轻声一叹,道:“萍弟,师姐年事已高,虽死何憾,但你怎能……”
  杨剑萍不待她把话说完,便已接口说道:“师姐与那六指居士有杀夫之仇,小弟和七煞帮也有血海之恨,师姐不必推却,小弟已经决定了。”
  厅上群雄见状,顿时激起同仇敌慨之心,齐声说道:“黄掌门,势已如此,我等愿竭全力,为武林伸张正义,还请安排一下,早作赴宴准备吧。”
  群雄人人激忿,摩拳攘臂,呼喝之声,此起彼落,犹若地裂山崩,不可抑止。
  黄大娘连忙抱拳一礼,颤声致谢,直待激动之情稍平,这才与座中群雄,秘密进行赴宴的准备工作。

第四十五回笑里藏刀
  秋风掠过丛林,响起一阵沙沙声,枯黄的落叶,随着劲风飘摇飞舞,满山的衰草起伏摇颤,山陬草丛中声声秋虫悲鸣,满山遍野呈现着一片落漠孤寂的景象。
  陡崖峭壁下的长春观前,悬灯结彩,观门洞开,三五名身着青色长衫的壮健汉子,往来梭巡,不住的遥望远处,似乎他们在迎接什么贵客莅临。
  长春观的观门虽然高悬宫灯,彩绸飘舞,洋溢着悦目的色彩,但观中却依旧是一派阴森之气,往来之人,尽都是俗家装束,行色匆匆,绝不开口交谈,即使对面走过,也是侧身而过,这种现象显得极为奇特。
  时到正午,山峰间,蓦然出现一簇行人,步履轻快,衣袂飘曳,眨眼已到长春观外。
  首先到达观前的是个英挺的弱冠少年,生得玉面朱唇,星眉朗目,丰姿倜傥,恍若玉树临风,身后不足三丈,是五位妙龄少女,身穿劲装,背插长剑,花团锦簇,目不暇接。
  五位少女簇拥着一位白发萧萧,脸色严肃的老妇,最后是一位身穿青色劲装,背插双锏,神态威武的中年大汉。
  那少年停身观前,纵目驰骋,遥向长春观看了几眼,脸上流露出一丝傲然冷笑。
  观前侍立的壮汉见状,便知道他们等待之人已到,干笑一声,抱拳说道:“请问尊驾是……”
  那少年长眉双剔,朗声说道:“有劳大哥入内通禀,就说三绝门人特来赴约。”
  那大汉心下一震,抬眼向几人上下仔细打量一阵,连忙赔笑说道:“原来掌门驾到,在下失迎了。”
  说着,转面吩咐一名身旁大汉,去里面传报。
  秀凤冷笑一声,说道:“名山古刹本应是一处清静之地,竟不料会是藏污纳垢的所在。”
  黄大娘轻叹一声,说道:“道家净地,狐鼠窃据,愿神天默佑,令弟子得遂素志,日后必然重建观宇,再塑金身。”
  说话之间,只听一声钟响,骤然细乐幽扬,随风飘送,传出观外。
  灵凤姑娘冷哼嗤道:“焦应龙架子不小,还有这样排场,不知捣的什么鬼。”
  东方玉凤笑道:“六指居士在江湖中,纵横南北,不可一世,居然以武林盟主自居,虚张声势,足见他倨傲狂暴的野心。”
  话声未落,秀凤忽然笑道:“姐姐你看……”
  二十名彪形大汉雁翅排开,方才站稳,突然那幽扬的细乐戛然停止,只听观里响起一阵轩然大笑。
  群豪闻声,突转双目,凝神看去。
  只见六指居士缓步走出观外,双目电扫一眼,一抱拳,含笑说道:“未知黄掌门驾临草山,焦应龙迎接来迟,还请海函!”
  黄大娘淡淡一笑,道:“岂敢,老婆子扰闹帮主清修,实感惶愧。”
  六指居士大笑道:“为了消弥武林纠纷,化除干戈,老夫聊备水酒,表达我的一点诚意。”
  话音一落,挥手迎客。杨剑萍紧随黄大娘身后,一行人,缓步走入观中。
  群豪穿过两排凝立持刀大汉的身旁,昂然举步,神色从容,视若无睹。
  杨剑萍与高定远此时极为谨慎,紧随黄大娘身侧,蓄势凝功,暗中戒备。
  六指居士谈笑风生,穿过甬道,眼前出现一座八角门,忽见一中年道人迎面而立,稽首为礼,说道:“贫道迎接各位施主!”
  六指居士一摆手,说道:“请元素道长带路。”
  那道人稽首一拜,转身引路前行。
  一路转弯抹角,越过两层大殿,终于在一座庭院之中停下脚步。
  这是一座庄严的老君殿,左右各有配殿,天井宽阔,在左右配殿摆设着座位,想是早已备妥的会宴之所。
  六指居士举目四下望了一眼,哈哈笑道:“诸位远来,想必早已饥饿,时间已到,就请各位入席。”
  便有两名青衣大汉上前,满脸奸笑的说道:“诸位英雄请了!”
  黄大娘也不谦让,微一举手,率领群英登上右配殿落座。
  这时七煞帮中人,也纷纷入席,不多时酒肴杂陈,摆列端正。
  六指居士当先伸手,斟上满满一杯美酒,挺身站起,哈哈一笑,说道:“武林中连年不安,逞强斗勇,血雨腥风弥漫江湖,幸得黄掌门深明大义,同意修睦,你我联手消弥变乱,老夫首先敬众位英雄一杯!”
  说话之中,双目凝视着右配殿上群英,似乎等待众人同饮。
  高定远久历江湖,见多识广,见酒壶中倾出一杯色泽鲜艳,浓香四溢的美酒,不禁嗅了一嗅,暗暗皱眉。
  他虽然经验老到,但这酒色鲜艳,难以看出有无毒物,不由微一犹豫。
  杨剑萍、东方玉凤等人,连酒杯看也不看,仅笑了一笑,道:“好酒!”
  黄大娘举杯笑道:“焦帮主宽宏大量,老婆子叨扰了!”
  六指居士一仰脖子,咕嘟一声,饮干杯中美酒,黄大娘举杯送到唇边沾了一下,原封不动放回桌上。
  六指居士目光锐利如电,心下不禁冷笑,但脸上仍然笑容可掬,一举手,说道:“寒山僻壤无物可敬,几色素菜待客,实觉不成敬意。黄掌门请。”
  黄大娘淡淡一笑,既未举筷,也未答话。
  此时,左配殿上群豪,不再谦让,举杯挥筷大吃大喝起来。
  不消多长时间,酒菜已去一半。
  右配殿中群豪,眼看着满桌酒肴,却不敢轻易尝试,一个个端然静坐,不言不动。
  六指居士放下酒杯,举目扫视一眼,说道:“黄掌门亲身远来,议和修睦,不知有何高见?”
  黄大娘神色端肃,缓缓说道:“焦帮主话中之意,莫非暗示是老婆子向你归降吗?”
  六指居士纵声狂笑,道:“这却不敢,不过黄掌门若肯诚意与本帮携手,焦应龙是乐于接受的。”
  这六指居士果然奸诈,竟然颠倒是非,把黄大娘赴宴之行,看做是率众归降,这使黄大娘忿慨难抑。
  黄大娘心情激动,双目几乎爆出火花,冷笑一声,朗声说道:“焦帮主既认老婆子此行隐含顺服之意,不知贵帮有什么德政,能使老婆子心服?”
  六指居士神秘一笑,道:“老夫领袖武林,群雄臣服,生杀予夺操在掌中,黄掌门以你那微弱的力量,还能抗拒么?”
  这句话,狂妄骄纵无与伦比,但赴宴群豪早知其意,心里早有准备,并未觉得震惊,反而嗤以冷笑。
  黄大娘虽觉气忿,但微一转念,不怒反笑,道:“贵帮近年发展迅速,网罗不少武林高手,本门自愧望尘莫及,但本门虽然力量薄弱,却还不致向人摆尾乞怜。不过,若想修好,必须应我三件大事……”
  焦应龙看她态度已趋缓和,只以为被他的威势所慑,傲然一笑,道:“你且说出,老夫听一听是何意见。”
  黄大娘淡淡一笑,道:“第一,从今以后贵帮不得欺凌弱小门派。”
  焦应龙掀髯微笑,点了点头说道:“老夫今后已成武林盟主,谁不钦服?九大门派尚畏惧本帮威势,其他的门派何足挂齿!只须老夫颁下手谕,还怕不倾心来归么!”
  黄大娘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说道:“第二件,要你洗面革心,不要做伤天害理之事。”
  六指居士脸色一变,冷哼一声,说道:“最后一件。”
  黄大娘陡然站了起来,沉声说道:“要你交出杀害先夫的凶手。”
  此言一出,六指居士只激得双目尽赤,怒火难撩,沉声喝道:“老婆子,你是存心上门自寻麻烦,莫道老夫好惹。”
  杨剑萍一挺身,推座而起,厉声喝道:“焦应龙,在下早认清你这反复无常、不重诺言的小人了。”
  此话出口,左偏殿一阵骚动,群豪纷纷离座而起,磨拳擦掌,便要动武。
  右偏殿上群英,心情愤慨,高定远性情暴躁,见状已经不能再行忍耐,双手扶案,拧眉怒目,大叫道:“你等想要动手么?高某自出江湖还没见过尔等这般卑劣行为的人!”
  黄大娘道:“高大侠,且请息怒,要打也要打出个名堂,不要忙在一时,自乱阵脚。”
  高定远哼了一声,静了下来。
  黄大娘眼望六指居士,慨然说道:“老婆子早已算到,尊驾决不会轻易放过老婆子,但老婆子也未必能够听信你那虚伪的谎言,今天你我既然朝了面,必须要分个高低强弱,真存假亡,却不知焦帮主是命贵门下一拥而上,还是以一对一,各凭本领以定胜负?”
  六指居士转目四扫,暗中估计彼此情势,自己这方有四大堂主,十二红衣剑手,天南二老,八大护法,以及柬邀而来的绿林群豪,不下三十余人,而右偏殿上除三绝门掌门黄大娘外,仅有杨剑萍、高定远与武林四凤、燕儿姑娘寥寥数人。
  略一衡量,已方已占绝对优势,遂哈哈一笑道:“黄掌门人,本座若是发动群攻,反而显得我焦应龙不够气度,倚多为胜,不妨以一对一,各以武功相搏。”
  黄大娘微然一笑,说道:“焦大帮主果然高明,既使贵帮门下一拥齐上,我等也未必畏怯。”
  焦应龙原想一拥而上,三绝门寥寥数人,纵使武艺高强,在双拳难敌四手之下,绝难侥幸逃脱一人,但此时被黄大娘把话封住,微一沉吟,目光连转,便已想出极端狠辣之策,暗道:“我众彼寡,我强彼弱,我以车轮战法,即使是铁打金钢,也要把他累死。”
  心念既决,冷笑道:“本座早已讲过,以一对一较量强弱,黄掌门请派人出场吧!”
  黄大娘摇了摇手,笑道:“比试武功强弱,何必如此匆忙,我等在未动手比试之前,应该事先约定好胜负应该如何决定,如果糊里糊涂混战一场,岂不是毫无意义么?”
  六指居士在众目睽睽之下,焉能服下这一口气,冷笑一声,说道:“焦某身为主人,自古是主随客便,就由黄掌门划出道儿来,本座决不反对。”
  黄大娘道:“事关彼此两大门派存亡与否重要关头,三阵定输赢,似乎还有偷机取巧之处,我们便以五阵决胜负,不知尊驾以为如何?”
  六指居士认定黄大娘一方,只有杨剑萍是一劲敌,其余除了高定远,都是女流之辈,而自己这方面高手云集,绝不会输给对方。
  微一沉吟,说道:“黄掌门如果胜得三阵,老夫立刻退往天南,永不再入中原,黄掌门你又该怎样?”
  黄大娘听他口气坚定,似乎已有稳操胜算的把握,心中辗转,略现迟疑。
  杨剑萍蓦然挺身上前一步,朗声说道:“若是三绝门不幸失败,我杨剑萍情愿退出江湖,从此不管江湖中一切是非恩怨。”
  黄大娘连忙接口说道:“这乃是我两门之事,师弟何必多此一举。”话锋一转,面现坚毅之色,目射精光说道:“本门若败在贵帮手中,老妇立即刎颈自戕谢罪。”
  六指居士岂肯轻易错过机会,双目注视着杨剑萍道:“尊驾之言,算得数么?”
  杨剑萍纵声大笑,这阵笑声只震得屋瓦乱颤,尘沙飞扬,笑声一落,脸色突然一沉,说道:“在下乃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失信于人!”
  六指居士顿时眉开眼笑,满心欢喜。这时只见左偏殿上响起雷鸣怒吼,一条人影激射而出,身形一旋,飞落当场。
  右偏殿上群雄举目看去,只见此人极为陌生,满头蓬发,三角眼,掀鼻孔,脸上一块巴掌大的红记,颚下乱须与蓬松的乱发虬结一起,只露出两只黑油油的怪眼,放射着慑人的凶光,神态狞恶凶猛,只看得群英心下升起一片寒意。
  这怪汉身形一落,怪眼电闪,沉声大喝,声如虎啸的高声吼道:“哪个不知好歹的敢与老子大战一百合?”
  秀凤妙目微一凝注,忿然说道:“二姐替我看着一点,小妹惩治这个狂夫。”
  玉凤姑娘已经看出这名猛汉,举手抬足,处处都见功夫,却不知六指居士从什么所在,邀请到这名武林好手。
  她的为人端庄沉静,心慈而软,但在此时却也心情激动,说道:“今日较量武学,非同儿戏,对方要赢得此战,势必尽出好手,这条猛汉在身法上已可看出,功力不弱,妹妹,这一阵决不可疏忽大意,轻存傲慢之心,必须智胜,不可力敌。”
  秀凤应了一声,说道:“不消二姐关切,小妹知道。”
  话音未落,一探手,只见剑芒闪动,长剑在手,姗姗举步,直向场中走去。
  这一举动,顿使全场群豪神情一愕,百十只目光均投向秀凤身上。
  杨剑萍在心情一震之下,蓦然站起,停身檐下,掌中暗聚玄功,凝神屏气,静观场中变化。
  那蓬头怪汉,突然怪眼一翻,哈哈一阵狂笑,说道:“我只道三绝门中有什么掀天揭地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未料到却派出一个女孩子充数!哈哈,小姑娘你可能承受得住我的掌势么?”
  秀凤姑娘向那猛汉打量一眼,嘴儿一撇,面带不屑地冷嗤道:“三绝门尽多奇才异能之士,但对你这种人,只配由姑娘出手,否则,不须一招便让你当场出丑。”
  那猛汉听了,只气得暴跳如雷,高声喝道:“你敢藐视我冯涛么?先接我一招试试。”
  话声中,双手向腰间一摸,立时手中多了两根宾铁哨棒,双手一挥,哗啦一声暴响,冷冷说道:“丫头,你可认得此物?”
  秀凤妙目微转,只见他手中铁棒,其形极像普通哨棒,但上半截铁棒有七个深浅不等的小孔,上截与下截相连之处,是以铁环相接,却不见有何奥妙之处。
  但听那猛汉傲然笑道:“这对铁棒名为七孔夺魂棒,其中尽多奥妙,但我冯某不屑欺你女流之辈,只凭真实功夫,让你输得心口诚服。”
  话音一落,左脚向前跨上一步,左手七孔夺魂棒一抖,顿时响起一阵啸声,挟着罩体寒飚,当头罩下。
  秀凤姑娘身子向侧微让,避开棒势,举手一挥,剑锋径向对方脉腕撩去。
  怪汉冯涛沉腕、甩臂、抬步、旋身,莫道他相貌粗莽,但身法却是巧快异常,右腕一抖,哗啦一声金铁交鸣的震耳声响,右手七孔夺魂棒直奔秀凤纤腰横打。
  啸声慑人,劲风呼呼,势道威猛至极。
  秀凤姑娘两脚一顿,娇躯凌空拔升六尺,左掌一推,拍出一掌。
  怪汉冯涛棒法精奇,出招均带着凌厉寒涛,声势惊人,眨眼间幻成一片虚虚棒影,纷纷指向秀凤姑娘周身要害,顿时把一个红粉侠女圈在棒影之中。
  六指居士眼光凝注,手抚长髯,满脸映现惊喜之色,不住连连点头,似乎对冯涛的诡谲玄妙武学,极为赞赏。
  右殿中群英却是满面焦虑,心中狂跳,暗替自己人捏着一把冷汗。
  东方玉凤和杨剑萍脸色沉重,掌凝玄功,双目一瞬不瞬,紧盯着当场。
  眨眼间,已经交手二十多招,蓦闻怪汉冯涛大喝一声,七孔夺魂棒如狂风骤雨,齐向秀凤卷到。
  猛见秀凤似乎脚下不稳,身形一晃,眼看冯涛乘隙要施毒手,双棒一合,劈头猛砸。
  这一招,只惊的杨剑萍哎呀一声,蓦然,秀凤姑娘一声娇叱,掌中长剑斜飞而起,脚下一错,竟然避开凌厉绝伦的一击,右腕一抖,“长虹贯日”快如电射,嗤的一声直挑对方左肋。
  怪汉冯涛贪功心切,眼看对方还招,微微一缓,只道有机可乘,凝足双臂力道,闪电劈下,却不料眼前突生变化,双棒一击落空,便知对方使用险招,要想败中取胜,当时心头一凛,背脊直冒凉气。
  但他终是久经大阵的武林高手,在这极端危急之际,身形一摇,乘势纵身向前跃出六尺。
  耳畔只听“嗤”的一声,那袭红衣,被利剑划开一尺大口,当时鲜血溢出,只痛的一咧嘴,身形晃了两晃。
  身形方稳,猛然身形一旋,转面一声怪叫:“好丫头,敢在老子面前卖弄玄虚,看你是活腻了!”
  话声一落,复又飞扑而上。
  杨剑萍眼看秀凤姑娘施用险招,诱使对方中计,虽然幸得小胜,却也令他吓出一身冷汗。
  及见怪汉冯涛凶性大发,翻身再斗,顿时身形一飘,遥遥劈出一掌,沉声喝道:“第一阵已分胜负,难道还想抵赖么?”
  话出掌发,顿时排空劲气,卷起匝地狂飚,硬把怪汉冯涛前进之势一撞,脚下一个踉跄,两道目光闪耀着讶疑之色。
  六指居士跌足叹息一声,说道:“这鬼丫头气死我也!”
  杨剑萍既然出场,六指居士万般无奈,哈哈一笑,说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冯大侠不要介意,且请退下休息。”
  怪汉冯涛满面羞怒,愤愤而退。
  六指居士环顾左右,说道:“第二阵,哪位出场与杨大侠较量几招?”
  左殿群豪面面相视,半晌并无一人应声出场,各人脸上俱都流露出惊惧之色。
  六指居士目睹此状,当时脸色一沉,蓦然身形站起,便要……
  忽听身旁有人应声说道:“帮主且慢,弟子愿当这一阵,出场与那杨剑萍较量高低!”
  六指居士转目微瞬,但见应声之人正是七煞帮护法追魂使者,六指居士深知追魂使者武功高深,在当代武林罕有其敌,忖度当前形势,杨剑萍虽然武学精妙,但在百招之内,也未必轻易获胜。
  当即仰面含笑,说道:“这一阵对本帮非同小可,第一阵冯涛一时大意,而使胜负易势,杨剑萍武功玄妙,高出那丫头多多,你要万分小心。”
  追魂使者拱拳一躬,傲然说道:“杨剑萍小儿虽然学得几手绝招,可是弟子自信还不会败在他手中,帮主请放宽心,看弟子如何胜他!”
  说罢,傲然举步,走入场内。
  杨剑萍向对方看了一眼,忽见追魂使者满脸映着阴森诡笑,眉间充满杀机,一步步走出场来。
  距离杨剑萍六尺之处,停下身形,双手微拱,发出一阵阴森慑人的冷笑,道:“老夫只道杨大侠品格清高,绝不会屈居人下,听人驱策,却不料竟会听命于三绝门,确是大出老夫意料之外。”
  杨剑萍淡淡一笑,道:“三绝门与在下有极深的渊源,自当尽力,化解危机,在下仗剑江湖,铲奸除邪,扶危济困,莫说是三绝门,就是任何被强暴威胁之人,在下也要仗义挺身而起。”
  追魂使者双目凶光闪动,厉声怒喝道:“好个狂妄小儿,你能抵得住本帮的威势么?”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贵帮声势虽盛,若不行仁仗义,只想屠尽异己,就算跃登武林盟主,终必趋于毁灭!”
  追魂使者纵声狂笑,道:“你既然不明利害,妄逞血气之勇,简直是自取败亡,老夫就成全了你吧!”
  话音一落,双掌交错,双肩微晃,猛然欺身而上,抖手微扬,闪电奔雷般攻出三掌。
  这三掌掌招诡谲,伸缩飘忽,令人难解其中奥妙,劲风罡气激荡排空,势道极为凌厉。
  杨剑萍虽然一身绝世武学,但在一瞬之间,也觉心神一凛,脚下微旋,施展绝妙的“迷踪步”法,左臂从下向上一翻,封开来势,右掌一招“惊涛拍岸”,劈向对方肩头。
  追魂使者使出“追魂夺命连环三式”这种威慑武林的罕见绝学,却未料到眼前人影一晃,便被杨剑萍避开,他不禁心中暴怒,身形半旋,刚要换式出手,突觉掌势已临肩上。
  他连忙晃身闪肩,跨步拧腰,双掌平胸猛推,顿时卷起一阵凌厉劲风,径向对方撞去。
  追魂使者忿极出手,正中杨剑萍下怀,原来杨剑萍忖度当前形势,自己这一方人手不多,实力薄弱,而七煞帮高手云集,即那冯涛出场之时,便已觉出对方邀请助拳的都是武林一流高人,如若缠斗下去,势必在众寡不敌之下,力竭而遭惨祸,因此,便决定速战速决,保持旺盛的战斗力。
  当追魂使者双掌猛推之际,杨剑萍哈哈一笑,不闪不避,迎着来掌硬接一掌。
  但听“轰”然一声,尘沙飞扬,树残枝折,两丈以内劲风激荡,难以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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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0 11:40: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六回巧计成空
  这一招硬拼,只见追魂使者双肩一晃,身形连退。
  但见杨剑萍身形一晃,陡然化掌为指,中指迅疾无俦虚点对方胸前幽门大穴,弹射而出。
  那追魂使者已在一震之中,意慌心浮,踉跄退步,陡然一声凄厉惨叫,一道血箭张口喷出,身子站立不稳,竟然跌翻在地。
  这一变化使得七煞帮中一阵骚动。
  立刻飞跃出两人,直向追魂使者扑了过去。
  黑风僧与追魂使者臭味相投,探臂把追魂使者抱入怀中。
  低头一看,只见其脸色惨变,目光已散,瞪目张口,已然气绝而亡,那副死相极为恐怖。
  另一名七煞高手,目光一触,惊叫一声,黯然垂下头去。
  转目一看,只见杨剑萍巍然傲立,脸色阴沉,显得英风奕奕,卓然而立。
  六指居士焦应龙微转双目,向追魂使者的尸首望了一眼,脸上一阵抽搐,神情似乎无比激动。
  六指居士在此时反而哈哈凄厉冷笑,犹若鬼哭狼嚎,笑声中举手一拍面前桌案,只听一声暴响,顿时一张硬木制成的桌案,被击成碎片。
  这时左殿上一阵大乱,只听有人高声喝道:“杨剑萍纳命来!”
  当时人影连闪,自殿上飘出五七条人影,各持兵刃,直向杨剑萍飞扑而至。
  右殿上看情势已乱,高定远、伍秀凤各自一跃身形,不约而同的奔向当场。
  燕儿眼见对方已然发动群攻,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粒黑丸,扬手抛入空中。
  但听一声爆炸之声,顿时化做一股浓烟,随风摇曳。
  六指居士冷笑一声,阴森森的喝道:“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今天尔等休想走脱一人!”
  话声一落,大步直向当场走来,两道凌厉目光瞪着黄大娘叫道:“黄老婆子,老夫要试一试你那‘五虎断门剑’有多深火候!”
  黄大娘怎肯示弱,双肩一晃,方要纵身……
  只听东方玉凤说道:“黄掌门且慢,这一阵先由晚辈接他几招。”
  说话中,抬臂抽出长剑,脚下微点,身子拔升四尺,右脚轻点桌面,凌空飞射,跃身落在场上。
  这位姑娘身法轻盈利落,眨眼已到六指居士身前。
  但听娇声喝道:“好狂徒,果然心毒手狠,意图杀尽天下武林,姑娘到此,就是你恶贯满盈之日。”
  此时那一方已然交手,七煞帮中铁爪神鹰魏奎率领着四位护法,已向杨剑萍等人施展猛攻。
  六指居士看了一眼,傲然笑道:“我七煞帮要寻的对手是三绝门中掌门人,并不是你武林五凤,你又何必自寻烦恼,蹚这潭混水!”
  东方玉凤紧绷着脸儿,怒容满面地说道:“这件事虽与我武林五凤无关,但你倚仗人多,累向三绝门肆虐,居心何在!”
  六指居士方要答话,忽听杨剑萍一声长啸,连忙回头看去。
  但见杨剑萍身形玄妙无伦的一旋一转,直欺入刀光剑影之中,右剑一招“黄龙摆尾”,只听一阵“叮当”乱响,爆起点点火星,一招封开来势,左掌化掌为指,伸缩之间,两名护法在惊愕惶恐之中,像山墙倒塌般的倒了下去。
  秀凤姑娘避开对方抢攻,长剑一挥,一名护法竟然被劈下半个头颅,鲜血横飞,尸身栽倒。
  铁爪神鹰正与高定远战得难解难分,纠作一团,蓦见顷刻间,三名护法死伤在杨剑萍与伍秀凤手中,心下一愕,手中一慢……
  高定远焉能失此千载一时良机,掌中双锏倏然一变,挥锏一招“钱塘涌浪”,迅如奔雷,挟着慑人厉啸,闪电攻出。
  铁爪神鹰见状,大惊失色,知道自己失招,顿时陷入重重危机。
  但他终究是个中好手,左手一扬拍出一掌,便要……
  高定远是何等人物,双肩一晃,避开掌势,突然瞋目怒喝一声:“看招!”
  这一招来势迅疾凌厉,铁爪神鹰在惊惶之间,来不及躲闪,当下牙根一咬,硬着身子一翻,现出肩背,竟想接这凌厉无伦的锏势。
  耳畔只听“嘭”的一声,如击败革,铁爪神鹰被打得向前跄出五步,哇呀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六指居士眼看来人个个猛勇,自己这方转眼死伤不少,当下眸珠连转,冷笑一声,说道:“尔等竟敢肆意逞凶,看你等还能横行几时!”
  话音一落,竟不再出手,转身直入正殿。
  七煞帮众人心胆皆裂,各自都计算着脱身之计,及见六指居士退入正殿,当时恍如风起云涌,一二十条人影,快如脱兔,纷纷向老君殿奔去。
  杨剑萍正要跟踪进入老君殿,只听六指居士转面哈哈一笑,道:“姓杨的,有胆量请进殿来!”
  杨剑萍怒道:“你说在下不敢么?”
  在他脚尖方点到石阶之际,只听凌空“哧哧”连响,一蓬弩雨,犹若飞蝗般的疾射而至。
  只迫得杨剑萍剑势疾旋,耳畔只听一阵乱响,飞射而来的毒弩,在他剑光旋舞之中,纷纷落地。
  既使他应变快,衣袂上仍然现出两个手指般小洞。
  这蓬弩雨虽被他剑势击落,却也惊出一身冷汗,暗暗道声:“好险!”
  这时只听六指居士大笑道:“怎么样,凭尔等这样本领,也敢在江湖上称雄?不是本座心狠手毒,只怪尔等气数已尽,这座庭院已布下天罗地网,若想逃得活命,只有转世投胎了!”
  说完,身形一闪,隐入佛殿背后,顿时人影消失。
  宽阔的老君殿,风光依旧,黄幔低垂,那只古铜鼎中香烟飘渺,殿上静悄悄的不见一人。
  黄大娘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师弟不要鲁莽。”
  杨剑萍停下前进之势,说道:“师姐有何见示?”
  黄大娘目光闪动,仔细打量四周形势,果然六指居士所言非虚,殿上殿下一片寂静,不见一人,更显得情势可疑。
  高定远冷笑一声,说道:“我不相信,焦应龙能够阻止我等行动,要想阻止也要拿出一点真实本领。”
  话声一落,脚下轻点,身如行云流水,径向正殿石阶一点,猛然身子一挫,飞身跃退一丈。
  殿前石阶经他足尖一点,只听“卡嚓”一响,前檐下哗然一阵暴响,坠落一块千斤横梁,恰巧落在石阶之上,只砸的石屑乱射,尘沙弥空。
  但那钢梁一经砸实,复又缓缓上升,隐入前檐之下。
  黄大娘看见长春观中如此布置,便知道四下已布下机关,如想攻入正殿殊非易事。
  灵凤姑娘虽然年龄最小,但她心灵性慧,不但未被眼前毒恶的机关吓住,反而嘻嘻一笑,说道:“六指居士虽然用心险恶,小妹却有方法冲进大殿。”
  秀凤冷嗤一声,说道:“鬼丫头,想出什么方法,能够冲进大殿?”
  灵凤笑道:“殿中藏匿的强弩毒箭,每一发射器中,贮存必有限度,绝不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杨剑萍听她说得极为有理,微然一笑道:“姑娘说得不错,可是……”
  灵凤俏皮地一笑,眉儿扬了一扬,说道:“这几个该死的东西,何不让他等替我们开路!”
  “姑娘说的虽然不错,不过似乎过于残忍了。”
  高定远冷哼一声,说道:“黄掌门的心肠,也太仁慈了,这几个死东西,已是作恶多端,应遭劫运。”
  话声中,双手托起一具尸体,直向正殿抛去。
  那具尸体在他真力一送之下,凌空飞射,“咚”的一声,坠落殿上。但听弹簧乱响,无数毒弩金芒,从四方八面射来,霎时全身钉满毒弩,犹若刺猬一般。
  这种威势,只看得群英心神皆颤,惊骇不已。
  高定远接连抛出三具尸体,大殿上已看不见毒弩射出,这才各展身形,跃上正殿。
  黄大娘停身老君神像前,双手合十,闭目垂睛,口中默默祷告神祇,便要跪了下去。
  杨剑萍心中一动,说道:“师姐,在这危机重重之中,怎么还要参拜么?”
  黄大娘目光微闪,缓缓说道:“六指居士为患江湖,老身与他有血海深仇,但老身满身沾满罪孽,只有拜求神佛保佑,明鉴苦衷,恕我不得已而屠杀群凶。”
  东方玉凤满面忧郁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固执的老妇人,无从进言,使她放下参拜之意。
  杨剑萍神情紧张,双目环视四方,掌下凝功,蓄势待发。
  黄大娘神情肃穆,双膝点地,就在膝头一跪之际,蓦然神座下“咯”的一声轻响,三支子午钉疾射而出,直奔黄大娘咽喉和左右双肩。
  来势快疾,便是有绝世武学,也无法避开这三支锋利歹毒的子午钉。
  杨剑萍闻声知警,扬腕劈出一股掌风,三枚子午钉给劲风一激,两枚飞落地面,另外一枚被劲风扫中,飞行方向微偏,“叹”的一声,钉在黄大娘左臂之上,当时鲜血直流,衣袖尽赤。
  燕儿姑娘看见黄大娘眉峰一皱,浑身一颤,闷哼一声,不禁心下大惊,赶快奔到黄大娘身旁,悲声说道:“娘,你觉得怎样?”
  黄大娘并未答言,抽出身旁匕首一挥,竟然不顾疼痛,在右臂削下手掌大一块肉,当时血如泉涌。
  高定远暗暗佩服这老妇人,江湖经验丰富,倘若畏惧疼痛,不消片刻那枚淬毒子午钉便会潜入体内,便是大罗金仙,亦束手无策。
  杨剑萍见状,扯下一块衣襟,替她包扎妥当。
  黄大娘面色惨白,长吁一口气,苦笑一声,道:“孩子放心,这就无碍了。”
  话声方落,只听六指居士哈哈大笑道:“黄大掌门,这子午钉的滋味如何?”
  杨剑萍不待黄大娘开口,便已厉声喝道:“你既自命为武林盟主,却做出这种卑鄙行径,算得什么英雄人物!”
  六指居士的声音,复又响起,说道:“交手过招,争一时短长乃是匹夫之勇,以才智胜人,那才称得上智勇双全。杨剑萍你恐怕离不开老君殿了,只有认罪低头,听从本座命令,还可饶尔等一命,否则,让你等再尝试一下老夫的手段……”
  黄大娘只恨得牙齿格格作响,强忍彻骨剧痛,颤声喝道:“焦应龙,你今生休作此想,若要我等降服,除非日从西出,黄河倒流……”
  高定远紧皱双眉,道:“剑萍兄,我俩先护送黄掌门出观,交给三绝门下,然后再与六指居士一拼强弱。”
  杨剑萍点了点头,燕儿、灵凤搀扶着负伤的黄大娘,袁顺儿,东方玉凤,伍秀凤左右卫护,高定远、杨剑萍双双腾身而起,直向观外冲去。
  突听一声厉啸划空而起,四面八方强矢劲弩,带着轻微啸声,纷纷向二人射到。
  他二人赶忙舞动兵刃,拨打飞来的箭雨。
  杨剑萍、高定远虽然是一身武林罕见绝学,但也对这密如骤雨的箭雨,觉得极为棘手。
  老君殿上群英,接连突围三次,均被箭弩所阻。
  杨剑萍浩然一叹,道:“七煞帮群起围攻,还好对付,但这暗箭伤人,防不胜防,真是……”
  话音未落,蓦见观后映起一片红光,青烟枭枭上升,四面八方暴喝连连,对面殿脊之上,出现洞庭双侠。
  白发婆婆拐杖连挥,老龙神白玉祥手中烟杆,横劈竖点,顿时惨呼之声大起,十多名大汉头破血流,肢残臂断,纷纷滚下屋面。
  右偏殿出现的是独眼苍龙邢成,率领着五七名高手,同时赶到。
  左殿上是大空禅师,禅杖飞舞,劲风呼啸,追打殿面上隐藏的箭手。
  四位武林高人出现,这班七煞门下弓箭手,焉是对手,眨眼之间,死伤遍地,剩下的也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哪还敢稍留片刻。
  群雄会合一处,杨剑萍吩咐几名三绝门下,保护着黄大娘退出观外休息。
  三绝门下连声答应,由燕儿姑娘搀扶着,向观外而去。
  大空禅师抬头向观后看了一眼,双手合十,道:“南无阿弥陀佛,六指居士一念之差,使这清静之地,蒙上浩劫。”
  独眼苍龙哈哈一笑,道:“老和尚慈悲的心肠,老朽非常钦佩,但这座道观藏污纳垢,沦为歹徒巢穴,把它毁去免得再次害人。”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六指居士在长春观中布设机关陷阱,那座神像便是他等逃脱之路,待我看一看有何蹊跷。”
  话音一落,身距佛像一丈以外,猛吸一口真气,双掌平胸,缓缓向神像推去。
  只听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大震,那座老君神像破壁飞出,神像下忽视一条地穴。
  老君佛像重逾千斤,杨剑萍竟能在一丈外距离,遥遥推出,这种罕见武学,确使群雄衷心赞赏不已。
  凤姑娘娇躯一晃,便要……
  杨剑萍、邢成同时出声,说道:“孙姑娘且慢。”
  灵凤姑娘停下前进之势,眨着一双大眼睛,说道:“什么事?”
  白玉祥脸色肃穆,道:“在这虎狼之地,姑娘不可鲁莽,必须谨慎从事。”
  说着走到地穴前,向下一望,只见洞中黑黝黝,看不见事物,阴森的冷风,透骨侵肌,穴洞之下,是一排石级,直达穴底。
  白玉祥手腕一探,烟杆点在石级之上,突觉手腕一软,只见石级下陷,现出一个黑洞,洞中隐隐听到潺潺流水之声。
  灵凤目光一触,顿时心下一惊。
  杨剑萍两道目光向她看了一眼,脸泛笑意,并未发言,神态间,有向她告诫之意。
  白玉祥冷哼一声,目光电扫,说道:“洞穴如此黑暗,视线不清,此时,六指居士想是早已退走,何必蹈此奇险。”
  话声未落,只听一声冷哼传来,这声音似是从破壁之外而发,袁顺儿不待答话,已然跃身而起,快如电射,越洞而出。
  只见前面一个秃头和尚,手横一柄戒刀,神情狞恶,不等袁顺儿身形落地,便已挥刀直劈过来。
  袁顺儿早有准备,身形半空一旋,飞起一脚,直向那僧人腕脉踢去。
  那僧人正是横行江湖的黑风僧,一刀劈空,忽见一脚踢到,手腕一沉,塌肩旋身,扬手拍出一掌。
  袁顺儿凌空一个翻身,脚落实地,扬腕亮掌,硬接一招。
  黑风僧并未会过袁顺儿,只道她在匆促之中,难以避过这凌厉一击。
  谁知,事出意料之外,袁顺儿身法奇快,应招变式,迅快无伦,一掌接实,顿时被对方掌力一弹一震,双肩一阵摇动,疾退五步。
  举目一看,只见袁顺儿身形只是微然一晃,便已站稳,这一下,只吓得他心神狂跳,身躯一弯一伸,凌空飞拔,便往屋面飞落。
  他虽见机得快,袁顺儿的身法更快,大喝一声,腾身而起,凌虚发掌遥遥劈出。
  顿时一道冷飚,闪电而至。
  黑风僧脚尖一沾瓦面,正要纵身,忽觉背后劲风已到,这一惊非同小可。
  但他也是久经大敌,在这匆促的一瞬之间,猛然双肩一晃,向右横跨一步,右掌一招“移星换月”劈出一掌,硬接攻来的掌势。
  但掌力还未发出,对方劲气已然袭到,只听“砰”的一声,正击在他左肩之上。
  黑风僧身形不稳,脚下方一使力,只听“轰隆”一声,踏下一叠屋瓦,坠入庭院之中,只砸得尘沙飞扬,碎瓦横飞。
  袁顺儿身形轻飘,落在屋面之上,沉声喝道:“恶贼,末日已至,还想走么?”
  黑风僧知道遇上劲敌,哪里还敢逞强,忙不迭的纵声抱头,飞奔而去。
  这时,火势蔓延开来,金蛇乱舞,浓烟笼罩着整个长春观,群英这才缓缓退出观外。
  大空禅师浩叹一声,说道:“真是造孽,焦应龙只为一己邪念,死伤多少生灵,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杨剑萍展目四望,七煞帮中人已逃得无影无踪,只见青山隐隐,草木凄迷,长春观的火焰,照红了天空,山坡上蔓草亦被波及。
  这时,石家父子率领着二三十名精壮健汉,飞步而来,满面含笑,说道:“若非诸位仗义援手,敝门便要遭六指居士的毒手,在下先代敝掌门谢过!”
  白玉祥一摆手,哈哈一笑,道:“见义勇为,乃我辈份内之事,堡主也太谦虚了。”
  邢成大笑道:“六指居士心存恶念,却未料到损兵折将,并把辛苦经营的一座巢穴毁掉了。”
  杨剑萍突然叹息一声,说道:“在下未能把这狡诈的老魔头除去,真是一桩憾事!”
  白发婆婆微然一笑,道:“曲终人散,我们还等什么?走吧!”
  男女老少群雄,在浓烟笼罩之下,离开青翠的山谷。
  且说六指居士走出地穴之外,抬头电扫一眼。
  但见众手下神情沮丧,低首垂眉,不禁浩然一声长叹道:“老夫自出江湖,罕见敌手,不料,杨剑萍妄逞豪强,诚心与我作对,若不设法除去此人,七煞帮势难在江湖之上立足。”
  张桂芳似乎突然想起一件重大之事,沮丧神情,倏然收敛,神情间显得极为神秘,双眉一扬,说道:“据我所知,陕东黄龙山松鹤观主知机子,未归皈三清之前,与杨剑萍之父属同门之谊,算起来是他的世交长辈。若是帮主网罗此人入我帮中,不怕杨剑萍逃出我等手中。”
  六指居士焦应龙一皱眉头说道:“知机子在武林中,人人钦敬,近年更是闭关不出,不问江湖中事,怎么……”
  那貌似紫阳真人的元素道人,哈哈一笑,道:“张堂主把此事看得如此容易,贫道和松鹤观主,虽然没有往来,却对他有一些耳闻,大概也相差不远。”
  张桂芳道:“在下愿听其详。”
  元素道长手抚额下长髯,说道:“知机子的闭关清修,你可知道为着什么?”
  六指居士闻言一怔,急急问道:“他为的什么?快说!”
  元素道人阴森的一笑,洋洋得意地说道:“这件事,还是一件武林隐秘,江湖人绝少知道。知机子出外游方,不知何处得到一部奇书,数年参悟,练成一种武林罕见绝学……帮主若想网罗此人,恐怕不会特别顺手。”
  六指居士听得一怔,暗暗忖道:“杨剑萍武功绝高,本帮中人势非其敌,何不趁知机子未及准备,先发制人,夺取那部武林奇书,练成绝学,武林盟主岂不是囊中之物?”
  心意已决,淡淡一笑,道:“知机子虽然练成盖世武学,但也未见得敢与本帮为敌,如有人以利害说之,使双方化敌为友,本座愿以堂主之位相赠。”
  元素道人笑了一笑,道:“贫道不才,愿往一试。”
  张桂芳连忙插口说道:“这件事虽已决定,但请帮主命人传言,向杨剑萍暗示,那时这小子必定兼程赶往黄龙山,我等趁此时机,暗中下手,沿途狙击,我想他绝难逃出我等手中。”
  六指居士哈哈大笑,道:“好计,好计,就这样决定了。”
  红日西沉,暮霭深笼,深谷一片幽静,隐现出点点杀伐的气息。

第四十七回千里奔波
  豫陕边区山峰互连,绵延千里,杨剑萍乘着一骑马,满面风霜,衣襟之上沾满灰尘,与高定远并辔疾驰,脸上映现着疲倦之色。
  他二人行色匆匆,戴月披星,紧紧赶路。
  这日中午远远看见潼关,坐落在山岭之间,形势险要,巍然耸立,气势雄伟。
  杨剑萍感慨万千,扬鞭指着潼关,道:“这座潼关紧扼陕咽喉,为古来兵家必争之地,东望河洛,气象万千,易守难攻,昔日李自成于此起事,使得明室毁灭,若当年左良玉等围攻此人,在他穷途末路,势微力弱之时,朝廷不准其纳降,也不会酿成崇祯被迫自缢的惨局。”
  高定远叹息一声,说道:“国家兴亡,必有前兆,当日明室奸臣当道,政治腐化,灾患连年,哀鸿载途,既使没有李自成,亦难有好结果。”
  杨剑萍道:“高论不差,自古道,民为邦本,若是不得民心,纵然兵坚甲利,亦难获得万世不坠的基业,以今日江湖为例,六指居士胸罗机谋,高手如云,心怀不轨之图,而当代九大门派相互观望,致使祸患形成,进而威胁本身安危,究其起因终是由于嫉妒而起……”
  这时,两骑快马沿着山道,转入一片山谷。
  两骑如飞,眨眼已至关山。
  突见一条大汉迎上前来,双手一拱,说道:“请问二位壮士,可要落店?”
  高定远仰面看了看天色,说道:“天色尚早,我们还要赶路呢。”
  那大汉笑道:“二位若赶到华岳庙落店,恐怕要到掌灯时分。”
  高定远笑道:“不劳大哥关注,在下理会得。”
  说着微一拱手,纵马入关。
  他二人心中有事,不敢迟延,略进饮食,便即起程。
  前行约有二十余里,日已西斜,眼前一片松林。
  只听松林之内,有人长叹一声,喃喃说道:“这也只怨我命苦,怨不得别人,倒不如死了干净!”
  话声凄凉,似有无限哀怨,杨剑萍只听得心神一震,立刻停下坐骑,飞身跃落山道之上,凝神转目望去。
  但见松林内有一青衫曳地之人,背面而立,手中拿着一根长有六尺的绳儿,似是想要自尽。
  杨剑萍一见,双肩一晃,飘身进入松林,探掌便向那根绳儿抓去,口中说道:“阁下何必自寻短见,有什么困难之处,还请见告。”
  手指堪堪抓到,忽见那人身子一侧,反腕一抖手中绳儿,径向杨剑萍抽去。
  杨剑萍心下一惊,身形侧让,避开那根绳儿的抽击,凝目看去。
  只见那人哈哈一笑,双手在腰中一摸,嗖嗖嗖,三柄冷芒耀目的柳叶飞刀,迎面飞到。
  情势转变得过于突然,双方相距不足八尺,柳叶飞刀挟着慑人啸声,分上中下三路袭到。
  这人在使用飞刀造诣上,却也具有极深功力,抖手掷出,腕力强劲,一看便知是个中能手。
  杨剑萍突遭狙击,知道自己一念之仁,中了奸徒诱敌之计,双掌交挥,震落二柄凌空飞射而来的飞刀,另外一柄似乎未及兼顾,当时身子一翻,跌倒在松林之内。
  但听那大汉哈哈一笑,道:“天上有路你不走,竟然自寻死路,也是俺飞刀王七鸿运当头,小子死在俺飞刀之下,可莫怨我心狠。”
  口中念叨着,跨步上前,意欲看个究竟。
  不料,杨剑萍突然飞身跃起,一抖手,那柄飞刀应手飞出,口中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接住!”
  那大汉冷不防,被吓得心神一怔,只听“噗”的一声,那柄锋利如霜的飞刀,嵌入那人胸中,立刻惨叫一声,翻身栽倒。
  高定远遥见杨剑萍蓦然倒地,不禁心中急怒交集,在马上身子一纵,腾身拔起一丈,迅如闪电,径向林中扑去。
  身形方到,那条大汉已然中刀倒地。
  杨剑萍拂去身上灰尘,眼望高定远笑了一笑,便向林外走去。
  高定远见他平安无恙,这才转忧为喜,恨恨说道:“该死的奴才,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你自寻霉头,怨得谁来!”
  杨剑萍跨上马背,说道:“这一路连遭狙击,小弟早存戒心,未想到这寻短见之人,竟也是七煞门的同路人,真是料想不到。”
  三日奔行,已到黄龙山松鹤观外。
  只见这座黄龙山青山连绵,奇峰耸列,丹枫翠柏,景色清幽,松鹤观位于悬崖之侧,观前一块十丈方圆荷塘,正值深秋,枯叶满池,四周古木森森,林荫覆地,确是一个极为清静雅致的处所。
  杨剑萍、高定远纵目远望山景,忽听身旁响起异声,便急忙转目看去。
  但见一名眉清目秀的道童,年约十五六岁,仰着脸儿向他注视,似乎对这两个陌生游客已起疑念。
  杨剑萍目光一转,微一拱手,说道:“在下杨剑萍,特来拜见贵观主。”
  那童儿打量了二人一眼,含笑说道:“老观主闭关清修,不会生客,二位可否告知你们的来意?”
  杨剑萍道:“家严振八方杨振飞,与观主有同门之谊,今有极为紧要之事,千里迢迢,特来拜谒。”
  那童儿呵了一声,说道:“原来是杨大侠,失敬了!”
  杨剑萍笑了一笑,说道:“这是在下好友高定远大侠,还请师兄入内通报。”
  那名道童微一点头,匆匆转身,没入观门之中。
  高定远轻叹一声,说道:“知机子果然是位世外高人,谁知这武林中纠纷会落在他的头上,幸亏我俩到来,不然的话恐在猝不及防之下,身罹劫运。”
  不多时,那名童儿复又出现观外,向他二人稽首道:“观主有请!”
  杨高二人随着童儿步入观中,只见松鹤观中一片幽静,显得肃穆庄严,顿使各人心灵深处,有俗念顿消的感觉。
  穿过一层大殿,顺着白石小径,来到一座跨院,坐北向南一排三间瓦房,帘笼高挂,寂静无人。
  那童儿压低声音,轻声说道:“二位暂候,待童儿入内通禀。”
  话音未落,只听房内传出一个苍老声音,说道:“请他两个进来!”
  高定远心下一震,暗忖:这位知机子耳音如此锐利,相隔五七丈外,竟能听出我等已到门外。
  那童儿应了一声,转面躬身稽首,口中说了一声:“二位请!”
  杨剑萍与高定远互看一眼,缓步走到房外,恭身一礼,说道:“晚辈杨剑萍,带这位高兄晋谒,惊扰清修,还望恕罪。”
  这时一名童儿挑起帘笼,只见知机子端坐蒲团之上,两道森寒目光,转注在杨剑萍脸上,缓缓说道:“孩子,一路劳乏,也太辛苦你了。”
  杨剑萍谦恭地说道:“为武林中之事奔走,前辈何用谦虚。”
  知机子轻轻“嗯”了一声,说道:“这位高大侠可是名满陕甘五省的武林盟主么?”
  高定远连忙恭谨地答道:“不敢,那是武林同道拾爱,晚辈受之有愧。”
  知机子微一沉吟,说道:“请进房内谈话吧。”
  知机子直待二人坐定,幽幽一声长叹,道:“贤侄这次北上,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杨剑萍欠身说道:“晚辈远来,途中连遭歹徒暗中狙击,还亏见机得快,并得高兄鼎力相助。”
  知机子残眉双皱,神情激动地说道:“贫道闲卜六爻,见卦中暗藏肃杀之象,莫非应在今日么?”
  交谈数语以后,杨剑萍便把远来黄龙山告警之意,缓缓向知机子申述一遍。
  知机子微一沉吟,突然轻咳一声,说道:“据贫道所知,七煞帮乃川贵边区一个小帮会,主持之人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林人物,此人在中原无法立足,潜往川贵边区深山之中……”
  他的话说到此处,突然停顿下来,似在搜索枯肠,回忆往事,约过一盏热茶时光,这才继续说道:“这位武林人物组帮未久,便风闻暴病而亡,焦应龙不知怎么接掌了七煞帮,并网罗武林能手,数年之间声势日渐鼎盛,却未想到这六指居士竟在今日,成为武林大患。”
  说话之间,神态肃穆,双目中精光迸射,似乎感到无限愤慨与惋惜。
  日光从松柏的间隙,照射在纱窗之上,现出疏落枝叶阴影,房中人促膝而谈,甚为投机。
  蓦见帘外人影闪动,知机子目光如电,沉声说道:“什么人?”
  但听门外传来童儿之声,说道:“弟子松风侍候观主。”
  知机子手抚白髯,微一沉吟,说道:“有什么事么?”
  道童松风进入云房,躬身说道:“前山有一道人,行动诡秘,经三师弟一问,方说是要拜谒观主。”
  知机子“啊”了一声,道:“有这等事?尔等没有告知为师闭门清修,不见闲杂之人么?”
  松风嘟着小嘴说道:“弟子当然说过,可是那道人不听劝告,竟然进观来了。”
  知机子暗觉奇怪,不知道这位道长是谁,竟擅自闯玄关?心下微一沉吟。
  杨剑萍陡然站起身形,扬眉微笑,道:“老前辈不必动怒,待晚辈看一看是谁如此放肆。”
  知机子道:“来人心意不善,贤侄你要小心了。”
  杨剑萍道:“晚辈知道了。”
  话音一落,闪身走出房去。
  他大步走出跨院,踏上白石甬道,匆匆向观外走去,当他转过大殿,便听一声喝叱道:“我等已告诉过你,观主不会生客!”
  但听另一声音,哈哈笑道:“贫道远道专程而来,知机子道友不肯得见,未免太过失礼了!”
  “不要再往前走,若再前进一步,莫道童儿无礼。”
  “哼!尔等如此无礼取闹,就怪不得贫道了。”
  杨剑萍闻声,心下一震,赶忙紧走几步,举目望去。
  只见广大平坦的庭院中,站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道长,两名童儿已然各自亮式戒备。
  这位道人生得白面修髯,头挽牛心发髻,背背长剑,神态飘逸潇洒,竟是一派仙风道骨的姿态。
  但听那道人冷笑一声,说道:“贫道出家武当山,道号紫阳,烦劳小师兄替我转禀,免得伤了和气。”
  那两名道童闻言微然一怔,正感左右为难之际,忽然目光一转,见杨剑萍缓步走来,遂急忙说道:“杨大侠,他……”
  杨剑萍微一摆手,止住两名道童的话,眉儿一挑,微然一笑,道:“道长请了,可还记得当日之事么?”
  那紫阳道长面色微变,似乎心神微震,但在眨眼之间复又恢复潇洒神态,手拈长髯,微一摇头笑道:“贫道与施主素未谋面,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了之事么?”
  杨剑萍冷嗤一声,说道:“当日莲花谷,在下未曾防备,承蒙一掌之赐,至今记忆犹新!”
  那紫阳道长听得十分用心,直待杨剑萍把话说完,才轻声一叹道:“如今江湖险恶,竟然有人假冒贫道名号,在外招摇败坏名节,那个假冒之人,若被贫道遇见,定不与他甘休,让他当着天下武林群豪,还我公道。”
  这时,杨剑萍见这道人竟然道出有人假冒,伪称紫阳道人之名,难道金刀许天瑞不是死在此人手中吗?心下疑云重重,不禁慨然说道:“道长既有此话,待在下详细查明,盗走皇甫墓秘图,杀死金刀许天瑞老前辈之事,暂且寄下,日后自有水落石出之日,我相信此人既在江湖出没,终有碰面的一日。”
  那紫阳道人含笑点头说道:“施主要寻他算清旧账,就是贫道也容他不得。”
  杨剑萍似是突然间,想起什么重大事情,双目凝注,肃容说道:“道长有何贵干,驾临松鹤观?”
  紫阳道人道:“杨大侠,心中还有疑问么?”
  杨剑萍道:“观主归隐仙山,一直住在这黄龙山红枫坡中,十年多未曾出观一步,对武林之事绝不闻问,道长突然驾临寒山,必有所为而来。”
  那紫阳道人察言观色,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哈哈一笑,道:“杨少侠问得好,知机子道友秘藏武林奇书,已被武林中人探知,据闻已有不少人在作夺取那部奇书的打算,贫道此来是要与道友商谈应变之策。”
  杨剑萍闻言心神一震,说道:“焦应龙也知道么?”
  紫阳道人已知把话说漏了嘴,一时难以改口,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不错,七煞帮已知道此事,而且正要动手夺取。”
  杨剑萍想起焦应龙的阴狠毒辣,不禁心中一动,道:“老前辈乃当代武林名宿,化除此劫,那是武林之幸,不过,事实未明,真假未分,还是请你且回山去,由在下将此意转达。”
  那紫阳道人面现失望之色,突然一声冷笑道:“这件事对于武林关系重大,杨大侠怎能如此不知利害!”
  话声未落,手腕一挥,竟向杨剑萍拂去。
  萍忽见紫阳道人大袖轻飘,卷起一股强猛力道,使他暗吃一惊,身子向右侧一让,冷然喝道:“道长莫非要动手?”
  紫阳道人侧身一掠而过,冷冷说道:“时势所迫,容不得不出手了。”
  陡然间翠竹丛下,响起一声高喝,两柄剑,去势如虹,激射而至,直向紫阳真人刺了过去。
  原来两道闪奔而来的长剑,正是守护前殿的两名道童。
  两名道童的身法迅快矫捷,一见紫阳真人竟要拼强闯关,才不约而同的仗剑扑上前来。
  只见那紫阳真人面现怒色,右袖一挥,两名道童手中长剑,当时被反震之力一激,手腕酸麻,手中长剑几乎脱手飞去。
  杨剑萍身形一旋,沉声喝道:“两位师兄退下,此人由在下接着!”
  两名道童,虽对来人武功感到惊讶,但怎敢轻离方寸之地,略一定神,陡然脚尖一点地面,一前一后,飞身挥剑劈刺而至。
  紫阳真人冷笑一声,说道:“孽障这是找死!”
  身子巍然不动,屹立如山,双掌交挥,劲随掌出,两名道童骤觉一股强大压力袭到,身子一阵摇晃。
  哪知紫阳真人突然掌势一翻,乘隙而入。
  掌势劲疾,迅快奇奥,眼看两名道童已难闪避,就要丧生铁掌之下。
  杨剑萍心神一凛,沉声喝道:“身在玄门,竟敢妄启杀机,你是谁?”
  但见紫阳真人攻出的掌势一变,掌心向外一登,两名道童当时被震退八步,跌翻在地。
  紫阳真人冷笑一声,傲然道:“贫道念在松鹤观主在武林中声誉不坏,姑且饶尔等一命。”
  杨剑萍真气暗提,目注紫阳真人说道:“道长之意,可是想得到那部武林奇书?”
  紫阳真人冷哼一声,说道:“贫道未伤他的门下,那部奇书应由我带回武当,免落在歹徒手中。”
  杨剑萍微一沉吟,道:“江湖传言,在下不知,既使知机子前辈存有此书,也未必能够拱手让与道长。”
  紫阳真人道:“这部奇书乃武林前辈遗留,七煞帮可以强夺,贫道又为什么不能巧取?”
  杨剑萍冷哼一声,说道:“道长想得不错,可是有晚辈在此,你休想进入松鹤轩一步。”
  紫阳真人傲然一笑,道:“尊驾想得未免太过自私,倘这武林奇书落入歹人之手,练成绝学,来日武林势必酿出惨劫,不如交与贫道来得妥当。”
  杨剑萍被他言语挑动,暗忖:松鹤观不过弹丸之地,知机子又不问江湖之事,如真被七煞帮夺去,这……
  忖思之间,突觉身侧微风飘然,不禁一惊,挥掌劈出,口中喝道:“未得观主谕示,不准擅自闯入!”
  原来紫阳真人看他凝神倾思,心中暗喜,一侧身疾向那座跨院奔去。
  掌锋一翻,只听蓬的一声,二人掌力接实。
  杨剑萍在一击之中,不由自主身形一晃,向后退出一步。
  紫阳真人未料到这年轻人,掌力如此雄浑,掌力一接,不禁向前冲出三步,满脸都是惊异之色。
  杨剑萍身形一稳,说道:“那院中乃观主清修之所,道长岂可硬闯!”
  紫阳真人哈哈一笑,道:“知机子既在室中清修,不用猜,想那武林奇书也在此室中了。”
  话声一落,迅快的拍出一掌,径向杨剑萍劈去。
  杨剑萍接他一掌,已知来人武功精湛,右手食中二指一并,径向对手脉腕遥点。
  指风嘶啸,劲道激射,这一招正是隔空打穴极妙手法,迫得紫阳真人不得不撤回劈出的掌势。
  杨剑萍一招占先,顿时闪电攻出三掌。
  紫阳真人已然抢上白石甬道,只为一时失招,被杨剑萍一轮抢攻,硬给逼了回去。
  紫阳真人老羞成怒,恨恨说道:“好小辈,不见棺材不掉泪,道爷就成全你吧!”
  此话一出,杨剑萍顿时心中一惊,暗忖道:“武当山紫阳真人,乃是当代高人,地位崇高,备受武林崇敬,怎么此人口吻不像善类……”
  心中疑念一生,顿时星目精光迸射,大喝一声道:“若想进入院中,首先要闯过在下这一关。”
  紫阳真人暴怒如狂,身形一晃,飞身扑上,掌劈指点,眨眼攻出五招。
  杨剑萍接招换式,仔细留神,但见这五招虽然劲疾凌厉,其中一招“五鬼招魂”却不是武当一派路数。
  若以紫阳真人那等身份,绝不可能使用外派招式,既使深知各派掌拳招式,也不能轻易妄用。
  杨剑萍看清来人庐山真面目,不由哈哈一笑,道:“毛道真够狡诈,小爷几乎被你骗过!”
  话音一落,一出手便使出“震天十八掌”绝世招术,倏忽之间,连续施展三招。
  这震天十八掌乃皇甫嘉毕生心血所聚,招术奥妙,势道威猛,迅如沉雷惊天,力如山崩海啸,当真是势如排山倒海,奔腾汹涌而至。
  那紫阳真人接过三招,已惊得脸色大变,冷汗直流,虽知这一战凶险异常,但他心下却有难言之隐。
  心念转动,仍想全力反击,挽回颓势,右手一招“五丁开山”迎胸拍出,左手一招“仙猿献果”攻向小腹。
  杨剑萍双掌一拨一推,身形一闪,便已化解开去。
  交手之间,突听甬道上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紫阳真人连忙偷眼看去,不禁心下一震。
  只见一位身穿灰色道袍,高挽发髻,须发如银的年老道人急步走来,身畔偕行的正是西北道上武林盟主高定远,不用问这位道人就是松鹤观主知机子了。
  知机子森冷的目光,凝视当场,沉声喝道:“住手!”
  杨剑萍听得喝声,闪电攻出一招,撤身退后三步。
  紫阳真人这时才缓过一口气来,双眸连转,方要答话,只听杨剑萍说道:“老前辈可认识此人么?”
  知机子眯缝着双目,仔细打量两眼,冷哼一声,道:“剑萍,你怎能与武当大侠紫阳真人动手?慢待嘉宾,岂不罪过!”
  紫阳真人顿时笑逐颜开,横了杨剑萍一眼,单掌竖胸稽首一礼,道:“道友不必责怪杨大侠,贫道冒昧入观,还请见谅!”
  杨剑萍站在一旁,口唇启动,欲言又止。
  只听知机子哈哈大笑,道:“仙长远来,有失恭迎。请!”
  紫阳真人满面绽露微笑,飘然前行。
  蓦听身后惊咦一声,不禁停下脚步,转面望去。
  但听高定远满面疑虑地说道:“这位可真是紫阳真人么?”
  紫阳真人笑道:“大侠笑话了,贫道紫阳,还是假冒不成么?”
  高定远仰面大笑,道:“道长真会说笑,我高定远人称神眼,见过的人均能过目不忘,百试百验,紫阳真人脸上有个特征,武林中人知道的不多,他左额角上有一钱大疤痕,道长怎会把它除去?”
  此话一出,紫阳真人微然一怔,举手在额角上抚摸一下,神态似乎微一犹豫。
  知机子久历江湖,鉴貌辨色,见状顿时警觉,残眉双扬,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到松鹤观欺骗我知机子,难道本观主就奈何你不得么?”
  高定远哈哈大笑,道:“贼人胆虚,自败行藏,小辈还想走么!”
  杨剑萍接口笑道:“高兄真是高明,小弟自愧不及。”
  那假冒紫阳真人之人,万分气愤,猛一顿脚,恨恨说道:“小辈诡计多端,道爷今天失陪了。”
  身子陡然一纵,便要腾身越墙逃走。
  杨剑萍迫不及待,扬手拍出一掌,口中喝道:“毛道还不给我留下!”
  那假冒紫阳真人之人,突听大喝起自身后,一股惊风急卷而至。
  这人身手不弱,却也是武林顶尖好手,心知有人偷袭,只好身形一顿,返身拒敌,右手反臂挥出一掌。
  两人掌力一接,那人身形刚刚落地,竟被劲风一震,向前一个踉跄。
  但他猛然转身,双目尽赤,发髻蓬松,显然已是急怒羞愧之极。
  右手一探,自腰间摸出柄玉如意,信手一抡,当顶砸下。
  杨剑萍目光闪动,沉声喝道:“毛道还不肯说出姓名么?”
  那假冒紫阳真人之人,冷哼一声,说道:“道爷乃长春观主刘元素,今天不幸被你识破行藏,尔等休想独占那部武林奇书,我七煞帮已在松鹤观附近布下天罗地网,识时务趁早献出,否则,恐怕后悔已迟。”
  杨剑萍见这道人,出手迅快凌厉,招术奇诡,虚实难测,功力之强,不在张桂芳之下,连斗十招,竟未占得上风,不禁心中暗暗焦急起来。
  高定远只看得技痒难耐,高声叫道:“萍弟且退,由我高某接他几招绝学。”
  杨剑萍未想到这道人竟有如此精湛武学,心中非常气恼,闻声撤身跃出场外。
  高定远撤出背后双锏,微然一笑,道:“毛道,若论掌上功夫,未必是我家剑萍对手,你手中这件兵刃,给你增加不少活命机会,要知道今天你来到松鹤观,正是你倒霉的日子到了。”
  元素道人怒冲冲说道:“本道长来到此地,就已想到杨剑萍定会来到,却未料到你也到了。”
  言下之意,似乎对高定远巧施诈语,以致行藏败露,极为愤恨。
  高定远哈哈一笑,道:“你是恨我说穿你的伪装?哈哈,天意难违,毛道你的末日到了。”
  元素道人暴怒之中,冷笑一声,左掌一招“乌黑遮月”,右手玉如意划起一道银虹,径向高定远前胸点来。
  高定远双锏旋舞,劲风呼啸,回旋盘打威势无伦,眨眼斗过十多招。
  这时元素道人连续接斗两位武林高手,只觉力竭气衰,热汗淋漓,脚步逐渐迟缓下来,招式也变得缓慢无力。
  知机子旋目旁观,许久未发一言,及见元素道人身形乱晃,气喘吁吁,高定远双锏的威势,犹若狂风骤雨般袭到,凭他的估计不出十招,定会力竭而亡。
  知机子心地慈祥,见状心中极为不忍,高声喝道:“高大侠且请住手。”
  高定远眼看就要把这狡诈阴险的歹徒伤在双锏之下,忽听喝止之声,心中不由一怔。
  只听知机子说道:“得容人处且容人,元素道友赶快请吧!”
  元素道人自知难逃一死,却不想知机子仁慈为怀,网开一面,使他获得生机。
  高定远身形一退,他借机运气调息,元素道人内功本极深厚,不大工夫,精神已然恢复不少。
  向知机子遥遥一拜,道:“刘元素今日栽在松鹤观,还蒙道友慈悲,此恩此德终生难忘,但我从来恩怨分明,杨高二位大侠武功绝高,贫道异常敬佩,来日再当领教。”
  这道人经过一阵调息,体态已经恢复,话声一落,转身大步直向观外走去。

第四十八回剪烛谈往事
  微风轻拂,翠竹摇曳,一轮明月散出满地银辉,几朵白云悠悠飘浮在碧天之上。
  此时,松鹤观中一片寂静,只有鹤轩坊窗透出一线灯光,可以想到房中人尚未入睡。
  知机子微闭双目,肃然端坐,两旁坐着一位年轻壮士,一位英俊的少年,似乎正在谈着江湖往事。
  只听那少年说道:“以后怎样了?”
  知机子长叹一声,说道:“在老哥哥离开松鹤观以后,悲剧便发生了。”
  那少年正是杨剑萍,面现忧伤之色,说道:“这悲剧是怎样发生的呢?”
  知机子道:“你知道我那老哥哥自出江湖,疾恶如仇,侠义为怀,平生只是手下稍嫌毒辣,只要犯在他的手中,绝难逃得活命,故有毒手昆仑的名号。”
  杨剑萍“哦”了一声,似乎隐隐已知惨祸发生的起源,只见他眉峰一皱说道:“老前辈请快讲出,发生什么惨事?”
  知机子闪目望了杨剑萍一眼,道:“毒手昆仑恃才傲物,在江湖中结下不少冤家,可是你父未离开嘉陵,却也罢了,未想到离开松鹤观,一干武林高手追踪而至……”他长叹一声说道:“你父心存好胜之心,在群豪激动之下,接受挑战,只身单剑,独斗二十六名中原武林高手,这一战自然凶险万状,生死呼吸之间,由晨至暮,搏斗一日之久……”
  高定远满目钦羡,激动地说道:“这一战,杨老前辈可曾胜得那干武林高手?”
  知机子道:“毒手昆仑身负重伤,但这二十六名武林高手,负伤有十二人之多,死去十四名,竟无一人全身而退。”
  高定远道:“老前辈说的不错,若有一人不曾受到伤害,杨老前辈也难返嘉陵。”
  杨剑萍道:“先父在这一场恶斗之后,如何去化解这场危难?”
  知机子仰首望着案上灯光,黯然说道:“你父虽已获胜,可是身负重伤,毒手昆仑从此退出江湖。”
  高定远道:“杨老前辈归隐嘉陵,不再出现江湖,难道还有人心有不甘,找上门去么?”
  知机子突然目闪精光,长叹一声,说道:“当年围攻毒手昆仑之人,如今大都还在人间,其中五人经过那次恶斗之后,从此埋头苦练绝学,如今都是江湖顶尖高手了。”
  杨剑萍急忙说道:“残害我全家之人,就是这干人么?”
  知机子道:“那次突然袭击,老哥哥全家遇害,当时贫道并未在场,但据推断,六指居士焦应龙,还有个人称追魂使者之人,以及一名为铁爪神鹰魏奎的人,便是铸祸的元凶。”
  杨剑萍闻言,满面凄苦,含泪道:“承蒙老前辈指示迷途,使我杨剑萍得知元凶,等到手刃元凶,替我全家涤雪沉冤之后,再当上山叩谢。”
  知机子道:“你父与贫道谊属同门,在听得噩耗后,当时难免情绪激动,但又转而忖度,首先须寻找着师兄后代,告知这桩惨祸为首之人,可是遍历三山五岳,依然不见踪迹,只道老哥哥后代已被歹徒追杀根绝,不想竟在今日见到故人之子,怎不使我感到快慰。”
  高定远插口说道:“七煞帮声势浩大,六指居士武功精深,纵目江湖罕有敌手,杨老弟天纵英才,他的武功造诣不在六指居士之下,只怕双拳难敌四手,要想讨还血债旧恨,恐非易事。”
  知机子微然一笑,道:“杨贤侄有你这样古道侠肠的挚友,足可助他一臂之力。”
  高定远微一欠身,说道:“杨老弟武功才智,非我高定远所能及。”
  杨剑萍笑道:“高兄还要谦虚么?”
  知机子陡然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信手取出一本白绢封面的画册,肃容说道:“贤侄远来,师叔无物可憎,这一本乃是‘玄丰秘宗’,为张三丰祖师手著,拳经剑谱玄妙无方,你要仔细揣摩,依序渐进,不可怠忽。”话音一顿,长叹一声说道:“看你资赋骨骼不俗,日后终成大器,切忌勿嗜屠杀,善体上天好生之德……”
  杨剑萍恭恭敬敬,躬身接过,小心地揣入怀中。
  就在此时,知机子突然冷哼一声,扬腕向后窗劈出一掌。
  但听窗外喝了一声:“好掌力,领教了。”
  杨剑萍不待知机子发言,身形一掠,犹如黄莺穿柳,飞身跃出窗外,抬头四望。
  只见一条匆忙的人影,已然飞越过墙。
  杨剑萍大喝一声,双臂一抖,飞身跃起,纵身落在院墙之上,闪目向四外电扫一眼。
  但见重山隐映,翠树垂荫,哪有人行痕迹。
  这时,高定远也随后而至,浓眉一皱,说道:“萍弟,可曾看清是何等人物?”
  杨剑萍微摇了摇头,道:“小弟跟踪追了出来,却不见人影。”
  高定远微一忖思,说道:“萍弟守在此处瞭望,来人即使身法再快,也不能逃出视线之外,愚兄在附近搜索一遍,不怕他溜掉。”
  杨剑萍应了一声,高定远双臂一抖,跃出墙外。
  在高定远的推测之中,凭他二人的轻功身法,在武林中称得上乘之选,即使来人武功再高,也不会在眨眼之间消失,想必是隐藏起来,避免追兵的纠缠。
  他探臂撤出双锏,极为谨慎地向东沿途搜去。
  杨剑萍枯候多时,心下不耐,忆起自己凄凉的身世,不禁轻声一叹……
  突听一蓬矮树丛中,发出一个清脆声音,说道:“杨相公,有什么难了的心事么?”
  这一声,极为柔和,似无敌对之意,却使杨剑萍心神一震,说道:“什么人?”
  但听矮树丛中又发出似乎幽怨的一叹,道:“几天不见,难道就听不出我的声音来了?”
  这话问得出奇,只听得杨剑萍大感惊讶,仔细辨识,不禁剑眉一扬,说道:“可是焦姑娘么?”
  这句话声未落,只见矮树丛中走出一双男女。
  月光明朗,纤微无遗,但见左首是个佩剑少年,英秀挺拔,精神奕奕,右首是个红衣少女,肩插长剑,灯笼穗在微风中飘摆,清澈的目光,向他投送过来。
  杨剑萍心神一震,连忙跃下墙头,遥遥一拱手,道:“姑娘远来,剑萍不知,还望恕失迎之罪。”
  云娘转目向身旁少年看了一眼,含情脉脉,垂首无语,纤手玩弄着衣襟,似乎大有“为郎憔悴又羞郎”之慨。
  那少年正是六指居士之子俊郎,但见他扬眉一笑,天真地说道:“好说,好说,那老道的一掌,兄弟已领教过了。”
  杨剑萍一怔,说道:“你两个怎么来到此地,若是被观主一掌误伤,剑萍何颜再见令慈?”
  云娘俏皮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姐弟已能应付任何事故,什么地方不能来!”
  杨剑萍微然一笑,道:“你可知道松鹤观中之事么?是不是受命而来?”
  俊郎刚要开口,云娘已抢先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样?难道你对我姐弟已生疑念了么?”
  这小姑娘口齿伶俐,只问得杨剑萍一时无从回答,略一犹豫,淡淡一笑,道:“姑娘话锋锐利,在下自愧不及。”
  小姑娘秀眉一扬,嘻嘻一笑,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俊郎哈哈拍手笑道:“姐姐平日那样刁蛮厉害,今日竟会见人说不出话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云娘被他一说,顿时脸泛红霞,娇声喝道:“弟弟你坏……”
  说着,扬手一掌打去。
  俊郎双肩一晃,疾退两步,嘻嘻笑道:“看你又发脾气了。好的,好的,算我说错,还不成么?”
  杨剑萍见他姐弟谈笑说闹,顿时心生无限感慨,大有人皆有兄弟,我独无之感,不禁黯然一叹。
  云娘停下手来,万般怜惜地说道:“怎么,你在叹气?”
  杨剑萍生性高傲,怎能在云娘面前道出自己的空虚之感,但他心念一转,说道:“在下确有难言之隐,但却不便说出来。”
  这句话似乎触动云娘的隐衷。妙目凝注在剑萍脸上,默然半晌,也是幽幽一叹。
  俊郎笑道:“好姐姐你不要叹气,我会替你传达出你的意思。”话锋一转,说道:“剑萍兄,姐姐这趟都是为你……”
  云娘轻啐了一口,涨红着脸儿,娇躯一转,疾奔而去。
  俊郎话尚未完,忽见云娘转身疾奔,心下一急,立时身子一晃,紧追下去。
  杨剑萍凝望天边明月,辗转思绪,只觉自从进入江湖,不想结下如此众多孽缘,粉白黛绿,难定取舍,尤其是这初解情愫的小姑娘,更使他感到烦恼,是恩是怨,难以分辨清楚。六指居士与他是冤家对头,身负血债,而他的女儿却对他一往情深,这确使他无法排解。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高定远仍在搜索隐藏敌踪,一步步向他停身之处走来。
  忽听左近茂草丛中,响起云娘的声音,说道:“萍哥,有人来了,明日午夜,黄龙山白云岩,小妹与你有话要谈。”
  杨剑萍深深了解女孩儿在乍逢知心人时的害羞心理,淡淡一笑,道:“在下知道了。”
  云娘藏身茂草之中,又叮咛了一句,这才悄然退去。
  杨剑萍见云娘渐去渐远,才吐出长长一口气。
  他不禁暗忖:这女孩为何而来?又为什么约他明晚相会,难道就是为着一己私情?
  仔细一想,又觉其中似乎还有隐秘。
  少女的热情,使得聪明绝顶的杨剑萍心神不定,内心虽觉着有一种难以言宣的温馨韵味,但她乃是屠害全家第一号凶手之女,在情理上绝不应该与她接近……
  思潮汹涌,凝神倾思,但始终寻找不出一个两全之策,若是毅然拒绝,势必刺伤少女的一颗天真而善良的心,倘若与她有了情感,岂非忘去杀父之仇,贻笑江湖……
  高定远抬头一看,突见杨剑萍双目望天,默默沉思,脸上是一片肃穆神情,他不禁轻声一叹,道:“夜色已深,不要再想下去了,只要你肯下苦功,把‘玄门秘宗’中精妙武学练成,不愁报不了你那不共戴天之仇。”
  杨剑萍目光一转,淡淡一笑,道:“好吧,我们回复知机子老前辈去,恐怕他还在等我们呢。”
  高定远笑道:“今夜却有些怪,那来人身法如此迅快,愚兄搜寻许久,竟被他走脱,岂不是怪事?”
  杨剑萍似乎心事重重,竟像未曾听见,仅微笑点头,未置一词。
  高定远见他失魂落魄,神情郁郁,只道是在想自己悲惨的遭遇,及今后许多棘手问题,使他一时难以化解,他不禁向他望了一眼,轻声一叹……
  红日西沉,落霞满天,劲烈的山风,飘卷着落叶凌空飞舞。
  次日傍晚,杨剑萍回明知机子,离观散步出游。
  知机子怎知杨剑萍的心中之事,顺口嘱咐了几句,但他知道他身负上乘武学,遂也慨然答应。
  杨剑萍踏着落日余晖,漫步丛岭之间,这一带山川秀丽飞瀑处处,确使俗怀尽释,心境澄明。
  他一路探幽寻胜,信步前行,突见眼前出现一座幽谷,顿被美妙景色吸引,放慢脚步。
  抬头眺望,只见绿荫处处,流水潺潺,清澈的澄波,游鱼往来可数,他停身在卧牛青石之旁,深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凝神屹立,竟然在这幽静无人的深谷中,试练昨夜所领会的“玄门秘宗”掌法。
  试行演练几遍,已悟出几式精奥的变化。
  他心无旁骛,潜心钻研,竟忘记置身何地,一时凝神深思,一时举掌亮式,精心演练,直到明月高挂,仍未休止。
  蓦听一声极为轻微的衣袂之声,倏然而至。
  杨剑萍心神一震,猛然身形一旋,单掌护胸,沉声喝道:“什么人?”
  话声出口,却不闻半点回音,转目四望,心下暗感疑讶。
  但见月色朦胧,星光闪烁,幽谷中树影摇曳,茂草凄迷,耳际只闻汩汩流泉之声,却不见有何形迹。
  他疑心自己的听力不准,疑神疑鬼,若被别人看见,岂不落人笑柄。
  他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玄门秘宗”,借着星月之光,仔细翻阅,心中却一直怀疑不释。
  刚翻过一页,陡听衣袂飘风之声又起,这时,他再也不加考虑,右手掩住“玄门秘宗”,左掌一扬,翻身陡然拍出。
  这一掌,是在愤怒之中出手,力道甚是强猛,掌力划起一股劲啸之声。
  忽觉一股柔和之力,自疏林之内涌了出来,竟然轻妙绝伦地把杨剑萍这一股强大力道化解开去。
  无意发掌陡遇强敌,杨剑萍蓦然一惊,心中那股郁闷难消之气,被他暂时抛开,目注疏林,冷冷喝道:“什么人藏头露尾,难道不敢现形露面?”
  只听一声清脆的娇笑,应声说道:“好凌厉的力道,当真你要向我骤下重手么?”
  杨剑萍闻声一惊,目光转动,愕然说道:“是你!”
  疏林之中人影闪动,只见焦云娘踏着轻快脚步,走出林外,满面娇嗔地说道:“我真不明白,你会如此狠心!”
  杨剑萍心下暗忖道:“这丫头好大胆量,竟敢深山独身夜行,难道不怕……”想到此处,不禁哑然失笑。
  也难怪云娘如此胆大,她不但身怀皇甫嘉所传绝学,而且身为七煞帮帮主爱女,武林中人谁敢动她一指,或动她的念头。
  心里想着,口中却依旧极为谦和地说道:“在下只道有人潜在身后,暗想狙击,不想得罪姑娘,还望见谅。”
  焦云娘双目凝注在杨剑萍脸上,只见他满面诚恳,并无丝毫虚伪掩饰的神情,这才冷哼一声,说道:“人心难测,像你的心更是让人难以捉摸,谁知道你是存心还是无意!”话方出口,忽又噗哧一声,掩口而笑。
  杨剑萍也不再加分辩,说道:“姑娘不是约定午夜白云岩见面吗,却怎么此时来到这里呢?”
  焦云娘姗姗举步,走到卧牛青石上,坐了下来,满面含笑地说道:“我兄妹来到黄龙山,借住在猎户家中,距此不远,你看,就在那座山坡之上。”
  她遥指着南山坡上,一座悬崖之下。
  杨剑萍这才明白,必是他到幽谷之中,已被人发现,云娘必是感到好奇,特地前来查看。
  云娘眼望长空,长吁一口气,似乎要在这一吁之中,松弛一下紧张的心情,相借默然而坐。
  杨剑萍虽然心怀疑问,但也不便惊扰她那激动的心神,也只有默坐一旁,无言相对。
  云娘沉然半晌,这才缓缓说道:“萍哥,你可知道我的来意么?”
  杨剑萍见她双眸凝望天空,神情肃然,眉峰微皱,似乎为极为重大之事困扰着,他不禁心中一震。
  但他此时绝不流露半点激动之色,平静地一笑,道:“在下无法猜测,还是由你说出来吧。”
  云娘轻轻一叹,道:“家严在长春观一战,对昔年之事,似有着无比的忏悔……”话至此处,突然一顿。
  她缓缓转移目光,落在身旁杨剑萍的脸上,默视良久,才缓缓说道:“但他此时势成骑虎,欲罢不能,他的心情矛盾,苦痛之深难以向人倾诉,只有硬干到底。萍哥,你能对他有所谅解么?”
  杨剑萍冷笑一声,恨恨说道:“姑娘这番苦心,在下非常感动,但杀父毁家之恨,让我这为人子者,何以对九泉之下的家人?”
  云娘轻叹一声,挺身而起,忿然说道:“焦云娘千里追踪,意欲化解仇怨,免除一场惨烈的浩劫,难道你就不顾我云娘的薄面么?”
  杨剑萍毅然说道:“在下立志复仇,吃尽多少苦头,历尽多少艰险,但我杨剑萍知恩必报,只待手刃元凶,立即赶往幽谷,向令慈谢罪,即使置我于死地,也不敢出半句怨言。”
  云娘冷哼一声,说道:“你要敢向我父亲下手,我云娘便和你誓不两立。”
  杨剑萍突然一声长笑,道:“令慈有恩于我,拯我于生死之间,姑娘若恐在下向令尊清算血债,向我出手,杨剑萍绝不出招反击。”
  焦云娘被他那高傲的神态,激得双目神光闪动,冷笑一声,道:“你既无义,可怪不得姑娘。接招……”
  话刚出口,扬手拍出一招玄妙掌势。
  杨剑萍果然并不出手还招,脚下一旋,飘身闪避开去。
  这一来,更激起云娘怒火,娇喝一声:“我看你能躲过几招!”
  话落掌起,闪电奔雷般,掌挟啸风之势,连续攻出五掌三指。
  这五掌三指招数玄妙至极,但见玉指伸缩,掌风劲吹,竟把杨剑萍笼罩在翩翩掌影之中。
  杨剑萍身形轻飘,穿越飞腾在指风掌影之中,这八招虽然凌厉迅快绝伦,但却沾不到他的衣袂半点。
  云娘一轮抢攻,眨眼已过二十余招,前额已然沁出香汗,可是杨剑萍只是闪避,竟未还出一招半式,她不禁羞怒交集,蓦然停手,满面娇嗔地说道:“你好坏,竟敢欺侮我这……”
  杨剑萍微然一叹,道:“姑娘愤极出手,在下知道是为着什么。可是在下也有苦衷,姑娘怎不替我想一想?”
  云娘垂首默然半晌,其实,她何尝愿意与剑萍结怨,而生身之父的性命,又怎能断送在他人手中?她轻叹一声,转过娇躯,急急向南面山坡奔去。
  杨剑萍见她满面凄苦神情激动,连忙高声喊道:“云娘,且听在下解释。”
  云娘一面放足急奔,一面答道:“不要再说下去,我云娘不愿看见人间惨祸发生,不如就此离开你们。”
  云娘脚程奇快,势若飞鸟投巢,飞奔不停。
  杨剑萍知道女孩儿家胸襟狭窄,在这难以两全的情势中,极易走上绝途。
  心中一急,顿时双臂一抖,飞身疾纵,随后追去。
  山势虽然平缓,但茂草漫胫,坎坷难行,焦云娘在悲伤急怒之中,慌不择路,突觉脚下一滑,扑身跌了下去。
  杨剑萍跟着已然追及,突见云娘娇躯一个踉跄,翻滚而下。
  这是个坡势陡峭的小山坡,杨剑萍脚尖已点到实地,突见云娘的娇躯已经滚到脚下,来势疾劲……
  若论杨剑萍的武功,只须脚下微一用力,便可从容避开,但他怎能忍心让她滚下山坡,但若想抢救势已不及,就在微一犹豫之间,右足被云娘娇躯猛的一撞,当时拿桩不稳,身形一阵剧烈摇晃,也向山下滚去。
  两个人一路翻滚,好在陡峭的山坡并不太高,杨剑萍几个翻滚,跌入茂草丛中。
  杨剑萍身形一落,云娘娇躯也随着紧接而来,“砰”的一声,恰巧跌入他的怀里。
  云娘涨红着脸,翻身坐起,没好气的翻起玉掌,竟向杨剑萍脸上打去。
  杨剑萍连忙左掌一翻,接住她的玉腕,摇了摇头,苦笑道:“姑娘你这是何苦?”
  云娘满脸羞涩,嘟起小嘴,奋力夺回手儿,忽听山坡之上响起一声冷哼,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说道:“杨剑萍你还自命侠义,原来却是如此卑鄙,我看你往哪里逃!”
  杨剑萍闻言一愕,抬头看去,不禁心神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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