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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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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9: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回连逢强敌
  红日西沉,彩霞渐收,猎猎山风,卷起汹涌的狂涛,震撼着荒漠的山原。
  在轻烟雾幕中,杨剑萍双目注视当前少林群僧,屏神凝气,功聚双掌,蓄势待发,只要对方身形一动,便即发出石破天惊凌厉的一击。
  少林四僧神情凝重,环绕杨剑萍旋转游走,但听衣袂在劲烈山风中,飒飒作响。
  这四名僧人乃少林门下精选高手,都备具三十年精湛火候,举手投足均显示出武学造诣,确属不凡,既使当代武林一流高手,也要刮目相看。
  风云紧急,剑拔弩张,陡然群僧暴起一声大喝,身形蓦的旋转,飘身进步,曲肘扬掌,直向杨剑萍逼来。
  只见杨剑萍眉凝杀机,目射精芒,挫腰旋身,右掌一翻,便要……
  蓦然耳畔送来一阵衣袂飘风,但见一条人影,从天而降,疾如苍鹰掠空,飘落当场。
  杨剑萍与那四名僧众,俱都是神情一怔,不由倒退三步,愕然看去。
  这人身法迅速绝伦,在场之人均是武林顶尖人物,竟未察觉来人行踪,显然此人功力之高已臻化境。
  恒毅禅师一怔之后,脸色接连数变,终于冷哼一声,沉声说道:“韩施主到了,恕老僧失迎。”
  但见恒毅禅师神态严肃,双掌合十当胸,躬身一拜。
  杨剑萍蓦见这位少林高僧,顿时敛起狂傲神色,满脸都是肃穆沉重之色,不禁暗地纳罕,情不由己向来人望了一眼。
  来人年在六十开外,蓝衫芒履,白发童颜,神态威严,面容阴沉,凛凛目光中,显露出令人悚栗的神光。
  那老者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转目看着杨剑萍,干笑一声,说道:“小伙子不要畏怯,这老秃驴大概也不敢再恃势凌人了!”
  杨剑萍见这陌生老人虽然面容阴冷,话中却似对他关怀,心中顿生感激之念,双手微拱,扬眉微笑道:“多谢老前辈出面相助,可是在下并不……”
  那老者哈哈一笑,说道:“年轻人莫要小看这几名僧人,他等都是少林精英,这罗汉阵威力无俦,你虽然身负绝学,也难攻破这玄奥阵法!”
  话中之意,似乎武林中只有他才能抗拒罗汉阵,狂傲之色,大有藐视群伦,唯我独尊的神态。
  这老者如此狂妄,竟把享誉武林的少林一派,视若无物,他的身份虽还尚未清楚,想来必是江湖中罕见的高人了!
  思念未了,便已听恒毅禅师冷笑一声,说道:“韩施主且莫先夸海口,你可与他认识?”
  那老者嘿嘿一笑,目光如电,横扫全场,寒意彻骨地沉声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难道任令你等恃势嚣张么?”
  恒毅禅师冷哼一声,双目神光暴射,紧接着冷笑一声,满面不屑地说道:“想不到你冰面逸叟也会有恻隐之心,老僧却是闻所未闻!”
  “嘿嘿,难道老夫不能有恻隐之念么?”
  “如此看来,你等必是同路之人了!韩施主,你还记得前年嵩山的事么?”
  “记得又该怎样?”
  “姓杨的无缘无故,伤我徒儿,你却在嵩山震坏山门外一十八棵古松,两桩污辱少林的过节,今天要一起了断!”
  “哈哈,好说,好说,我韩涛若是畏怯你少林一派,也就不会此时出面了!”
  这冰面逸叟韩涛,面对少林一派群僧,竟是神态自若,简直未把少林放在眼中,恒毅禅师怎能忍耐的下,顿时双目一瞪,双肩一晃,欺身跨前三步,沉声喝道:“既是有心自讨没趣,老僧只好得罪了!”
  话声未落,右掌信手一推,顿时狂飚猛起,径向冰面逸叟胸前四处大穴罩去。
  恒毅禅师在暴怒之中,忿然出手,这一掌已凝足八成真力,势道凌厉刚猛,无与伦比。
  冰面逸叟韩涛虽然神态狂傲,但对这威慑武林的少林高僧,却也不敢稍存轻视之念,双肩微晃,旋身、错步、扬掌,反腕斜挥,横切恒毅禅师右腕。
  这一招,迅捷玄妙,掌法神奇,确实出神入化,顿把这位少林高僧攻来的这一掌,化解得无影无形。
  恒毅禅师心神一震,撤掌换式,斜肩旋身,只见他双掌纵横,扬起满天劲气,眨眼攻出三掌。
  这三掌,俱都是少林绝学,招招玄妙,式式精奇,劲道袭人,真力四溢,势如天崩地裂,搅海翻江,呼啸而至,霎时把这冷峻狂傲的冰面逸叟罩在一片掌风之中。
  冰面逸叟见状,也是心神大震,顿时残眉双挑,大喝一声,双掌齐推。
  但见双方掌势一合,只听一声暴震,恰似春雷乍起,“轰”的一声,冰面逸叟肩头一晃,飞身倒退五步,面色倏变,满脸都是惊愕激动之色。
  恒毅禅师似乎亦是颇感意外,身形疾退,脚下现出两个深陷足印。
  这两位武林顶尖高手,攻拒之间,卷起漫漫尘沙,强烈罡风,只逼得两丈外观战的群僧衣袂飞舞,直瞪着双目,脸上映现震骇之色。
  冰面逸叟在掌力一接之际,似乎已激起胸中狂傲天性,一声冷笑,双肩晃动,腾身而起,半空扬掌,快如电闪,飞扑而下。
  恒毅禅师见状,不由心中一震,当下身形一挫,势如古佛参禅,合掌当胸,运足少林独擅武林绝学的大力金刚掌功力,蓄势待发……
  直待冰面逸叟掌势离顶三尺,寒涛沾衣之际,猛然瞋目暴喝,双掌一翻,凌空疾推!
  但听“轰”的一声,顿时地动山摇,罡澜激荡,沙石飞扬,树枝乱晃,落叶纷飞。
  冰面逸叟在一震之下,身在空中一翻,飞落三丈以外,嘴角挂上鲜红血迹,身形乱晃,似已震伤内腑,但他那苍白的面色却已映上一层浓重杀机。
  恒毅禅师这时却被震得身形乱摇,哇呀喷出一口鲜血,可是在大敌当前之际,连忙运功调息。
  四名僧人知道遇上了绝世高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齐声高喝,纷纷跃上当场。
  杨剑萍缓步上前,沉声说道:“你等想作什么,还不退下去!”
  四名僧人闻言,八双骨碌碌目光,充满杀机,冷哼一声,大喝道:“不长眼睛的匹夫,死到临头还张狂什么!”
  话声未落,四人同时挥掌攻出,齐向杨剑萍周身要害袭击。
  这四名僧人都是少林派中极强高手,掌势诡谲,凌厉玄妙,显然功力不弱。
  眼看掌影啸风,汹涌而至,就要击中对方,只要掌心一登,杨剑萍纵然身负绝世武学,也难逃群僧合击威力之下。
  这四名僧人眼看当前少年不闪不避,同时一声断喝,就要……
  谁知,忽觉眼前一花,黑影乱晃,如同鬼魅般一闪,轻飘飘一旋,招式走空,人影已杳。
  四名少林僧人见状,只惊得心摇胆战,正待旋身变式,无奈为时已迟,但闻飒飒劲风掠过,两名僧人只觉浑身一颤,顿时目瞪口呆,竟似泥雕木塑的金刚,痴呆呆僵直站在当场。
  恒毅禅师见状心神一凛,飞快欺前五步,右掌虚捧胸际,便要……
  杨剑萍见状,傲然一笑,说道:“大师已受内伤,难道还想放手一拼么?”
  此时,恒毅禅师内腑被震,元气未复,自知若是逞一时快意,伤势将会更加严重,可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今经杨剑萍一语道破,顿时双眸转动,嘿嘿冷笑,道:“老僧虽有自知之明,难当小施主一击,可是,怎忍目睹门下身罹大劫!”
  这僧人虽然狂妄孤傲,眼看当前形势,亦觉心悸,言语之间,充满矛盾,似乎在寻退身之路。
  只听杨剑萍纵声大笑,道:“你以为在下会向贵门下施展毒手么?”
  这话只问得恒毅禅师一怔,满目疑讶,缓缓说道:“难道你……”
  杨剑萍不待话了,便已哈哈笑道:“在下自出江湖,替天行道,不计恩怨只问是非,大师虽对我怀恨,可是我居心无愧,怎能妄启杀机,乱杀无辜!”
  “这话似乎有理,可是小徒却伤在你的手里。”
  “大师不要听信奸人之言,含沙射影之语,全非事实,在下并非推诿掩饰,委实是个误会。”
  这番话,言词恳切,说实在的,杨剑萍与少林一派,并无新仇旧怨,就说一时气愤也不致出此煞手。
  恒毅禅师微一沉吟,满怀犹豫地说道:“既是施主如此说法,目前一时难决是非,今日之事便算暂时放下,等日后查明再做理会,老衲告辞!”
  话声一落,率领群僧电驰风飘般绝尘而去。
  杨剑萍目视群僧背影,心下升起一片感慨,他不知是谁暗中诬陷,存心令他与少林一派引起争执,这造谣诬害之人,一定要查个明白。
  少林一派在江湖中声势显赫,人才辈出,哪个大胆敢轻捋其锋,若是这桩恩怨无法判明,日后纠纷必然扩大,那时却只有放手做去!
  他在思潮未了之际,蓦听冰面逸叟嘿嘿笑声传来:
  “小伙子,这一招奇妙招术,足见武学造诣非同凡俗。”
  杨剑萍闻声回顾,但见冰面逸叟两道冷电般目光,正向他投了过来。
  他不禁心神一震,拱掌说道:“前辈谬赞。”
  冰面逸叟脸上毫无表情,冷冷一笑,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出手相助你么?”
  杨剑萍闻言心神一惊,愕然说道:“在下还请前辈明告!”
  冰面逸叟寒意彻骨的一笑,说道:“看你姿质禀赋均属上乘之选,故不愿让你在那班少林僧人围攻之下,惨遭杀身之祸!”
  “前辈抬爱,在下当永铭五中!”
  “老夫做事,从来不受什么虚浮的感激,讲本论利,讲求实际。”
  “那么,前辈的意思是……”
  “老夫要收你列入门下!”
  “这……在下身有要事,眼前还无法答应。”
  “难道你对老夫还存藐视之心?”
  “晚辈不敢。”
  “谅你也无此胆量。不过,老夫话已出口,势难挽回,不管你愿与不愿,趁早随老夫回转天南,否则……”
  这老魔在话声中,神态立变,蓦然欺前两步,慑人目光,暴射冷芒,内心似乎极为激动。
  杨剑萍心神一凛,肩头一晃,后退两步,顿时激起高傲倔强的个性,缓缓说道:“晚辈从未考虑投靠任何门派,老前辈身为武林先进,莫要逼人太甚,请你还要三思!”
  “嘿嘿,这样说来你是不肯答应了?”
  这老魔虎视耽耽,言词间咄咄逼人,大有胁迫杨剑萍在威势之下俯首听命之慨。
  可是杨剑萍个性倔强,早已不耐,冷笑一声,扬眉朗声答道:“晚辈已然说明心意,目前有事不便奉陪,相助之德,容后答报!”
  话音一落,微一拱手,疾然身形一转,就要……
  冰面逸叟见状,顿时发出一阵慑人冷笑,沉声喝道:“你竟敢违抗老夫旨意,要知道老夫能救你活,也能致你死,接掌吧!”
  但见他大袖一挥,顿时卷起一道狂飚,直向杨剑萍后背灵台大穴拂去。
  此时,只激得杨剑萍豪气万丈,冷笑一声,倏的脚下一错,飞快地横飘三步,沉声喝道:“老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冰面逸叟见这少年,竟然轻易地避开凌厉一击,亦觉心下一震。
  他在天南声威暄赫,号令群雄,颐指气使无人敢与抗衡,此刻他已明了当前少年身负绝世武学,心中虽感震惊,但他更不能就此罢手。
  但见他目现杀机,寒声说道:“不从老夫之命,只有送你回老家去了!”
  杨剑萍眼看当前老人,怒发贲张,神情惊人,心中已升起一股厌恶之意,朗声大笑道:“老前辈一再相逼,在下念你相助之德,且让你先攻三招,决不还手,然后晚辈可要还招讨教了!”
  “嘿嘿,好狂的口气,老夫若三招不胜,自认甘拜下风,任你离去。”
  冰面逸叟心地深沉,胸中充满自信,凭他数十年精修的奇诡武学,雄浑的内功修为,纵使杨剑萍武功再高,也无法招架三招奇妙绝学,这一场争斗肯定是必胜无疑。
  谁知,杨剑萍更是高傲,微然一笑,朗声说道:“在下在三招之内落败,情愿听任老前辈发落!”
  冰面逸叟胜算在握,哈哈笑道:“好小子,有骨气,你我一言为定!”
  杨剑萍笑道:“君子一言既出,岂能反悔!”
  冰面逸叟脸上笑意疾敛,沉声说道:“如此,你可要小心了!”
  话声一落,顿时出式亮掌,欺身跨步,信手一挥,立即闪电劈出一掌。
  但见这一掌,五指微屈,指风嘶啸,寒涛逼人,非掌非指,似劈如抓,竟含无穷玄妙,诡谲难测,径向杨剑萍胸前袭到。
  杨剑萍见状,心神一震,他竟一时看不出这一招的门径,但在此时已然无暇忖思,脚下一错,施展开南岳派不传之秘,罕世绝妙身法,一旋一转,悄然避出掌势以外。
  冰面逸叟这一招“鬼掌招魔”,是他数十年精研的绝妙煞手,便是武林一等高手,恐怕亦无法避开这凌厉一击,没想到当前少年,人影一晃,便已身影消失。
  他不禁大感惊疑,身形方要旋转之际,却已听杨剑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老前辈请发第二招吧!”
  冰面逸叟又惊又怒,猛的身形一转,右掌一拂,掌凝九成真力,横斩对方左肋。
  变招奇快,劲道刚猛绝伦,掌挟寒澜,就如惊涛拍岸,汹涌而至。
  若论他这一变招,出掌奇快,既使中原武林名宿,亦会感到闪躲困难,岂知掌势挥出,人影已杳,他不禁大感震惊,真料想不到这少年竟有如此深厚功力与奇妙无伦的身法。
  其实杨剑萍何尝不感到震骇,他在闪身避让之际,掌风劲气竟从身侧掠过,当堂使他倒吸一口凉气,愕然飞退三丈。
  眨眼三招已过,冰面逸叟被激得凶性暴起,大喝一声,须发贲张,根根竖立,掌中使足平生功力,平胸推出,但见狂飚劲风,划指生啸,顿时使杨剑萍笼罩在一片掌风之中。
  此时,杨剑萍连让三招,确已使出浑身解数,眼看对方掌势如风,复又攻到,若不还招反击,势必难脱凌厉无俦的掌势以外,顿时剑眉双扬,沉声喝道:“在下已让三招,请恕我要得罪了!”
  话声中,手势已到,只觉劲风罩体,凌厉的寒风砭骨侵肌,冰面逸叟赶快晃身横跨半步,让开正锋,抖掌拍出两股劲风。
  但听,“砰”的一声大震,顿时罡风激荡,劲气排空,卷起一道旋风,树枝砂石漫天飞舞,声势之强,令人目悚心惊。
  冰面逸叟双肩一晃,竟被震退三步,脸上神色倏变,满眼都是震惊之色。
  杨剑萍在一震之中,亦觉拿桩不稳,晃身疾退五步。
  冰面逸叟是一代武林枭雄,但在此时却不便自食诺言,自贬身份,何况并无必胜把握。
  心念一转,当时停身收势,又是一阵阴森冷笑:“小伙子果然功力精深,老夫实在佩服,方才有言在先,容许你自由离去,不过,今天还未尽兴,异日再当与你盘桓几日,印证彼此间的武学,不知尊驾可敢答应?”
  这冰面逸叟哪知道杨剑萍在一震之中,已然内腑被震得热血沸腾,几乎喷出满口鲜血,但他生性高傲,赶忙吸下一口真气,勉强护住伤势,表面上依旧神色不动,卓然凝立,蓄式戒备。
  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前辈之言,敢不遵命。”
  冰面逸叟见状,冷漠一笑,忽的身形一转,但见衣袂飘曳,快逾云飞,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杨剑萍见他退去,举手拭去额前冷汗,心中暗说一声:“惭愧!”他真没有想到这位怪叟,竟会中途罢手,若是再经两招硬拼,后果便不敢想像了!
  这时他已身负内伤,亟须寻一处幽静隐秘之所,运功疗伤,他长吁一口气,拖着沉重脚步,顺着山道向前走去。
  远山近壑在暮色深笼之际,仍不时出现武林人物行踪,各运心机,搜索皇甫埋骨之地。
  杨剑萍此时知道若与这班高手碰面,势将引起误会,说不定便要出手相拼,可是,在他内伤未愈之前,决不能妄动嗔念,再运真力。
  当前第一要事,就是觅地疗伤,他掩蔽着形迹,躲避那班武林人物视线,一步步走上一座峰头,展目一望,但见面前横着一道绝壑,峭壁千刃,深不见底。
  劲烈山风吹过松林,发出海潮般的松涛声,澎湃汹涌,恍若置身浩瀚大海中,这时他的沉重心情,亦像在惊涛骇浪中浮沉。
  思潮起伏,追溯往事,他既没有想到有翡翠谷的奇遇,学得这身旷世绝学,更没有料到江湖中满布荆棘,人心险恶,武林五凤的爽朗娇艳,亲切的笑声,使他毕生难忘,冰面逸叟反目成仇,令人难测他的意向。
  面对绝壑,满怀悲忿,正想得出神之际,突见峰顶人影一晃,便觉一股劲气袭到。
  杨剑萍还未看清来人,已然身形一晃,信手拂出一掌,直向身后拂去。
  来人原来正是先前渡河,掌震船夫的道人,却不想这名道人功力雄厚,掌力冠绝武林,但见掌力一合,顿时响起一声巨震。
  此时,杨剑萍仓促出手,哪还能承领这一记重掌,当时脚步跄踉,倒退三步。
  只见那道人目射异光,嘿嘿奸笑,道:“小贼胆量不小,可是吃了熊心豹胆,竟敢窥伺山人行踪,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剑萍在一招之中,知道又遇上武林高手,当下心神一震,沉声喝道:“你是谁,可敢报上名来?”
  那道人仰面纵声狂笑,得意非常,厉声说道:“山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若不说出来,恐怕你死不甘心,本道长乃昆仑一派掌门紫阳真人,这总死而无怨了吧!”
  “啊!云阳驿杀人劫取密图,可是道长所为?”
  “你是金刀许天瑞什么人?”
  “在下与他同是武林道上朋友,道长你身为一派掌门,用此卑劣手段,难道不怕天下武林笑骂么?”
  紫阳道人眸珠连转,嘿嘿一声冷笑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许天瑞隐藏皇甫秘图,自己却不能获得秘笈,岂不是异宝弃置于地?本座身为一派掌门,取得此物,谁说不当!”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若是天下武林同道,知道皇甫秘图落在道长之手,你不怕给昆仑一派惹下无穷后患?”
  “本座行事极为隐秘,你怎知道此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道长也太狠毒了!”
  “哼!你既知道此事,那就更不能容你逃出了!”
  紫阳真人话方出口,已经身形暴起,掌中铁拂尘一挥,毫不留情,闪电攻出三招。
  但见铁拂尘洒起满天幻影,尘尾精芒万点,劲气激射,分从四方八面罩落。
  杨剑萍见状,不禁心下一震,双掌一分,右腕一扬,打出一股疾风,凛然飘退三尺。
  紫阳真人一招占先,哪还容他有喘息机会,立即嘿嘿一声阴森冷笑,双肩连晃,左掌拍出一掌,右手铁拂尘却已展开一轮凌厉攻势。
  寒飚匝地,尘影弥空,点、打、劈、砸,招式玄妙,虚实莫测,杨剑萍顿时陷入一片疾风劲气之中。
  在这一轮抢攻之下,杨剑萍被对方威势所迫,连连倒退,一退再退,眼看已退到崖边三尺之处。
  这位紫阳真人真不愧一代凶人,双目煞气逼人,冷笑连连,左掌疾翻,掌下用足十成功力,奋力推出。
  此时,杨剑萍已不能再退,在无可奈何之中,凝足生平残余内力,发掌硬拼。
  但听一声爆震,紫阳真人被这一招,只震得飞退一丈开外,发髻飞扬,双肩乱晃,几乎拿桩不稳,不自禁的脸上神色陡变,愕然凝望。
  可是,杨剑萍却被震得身形倒飞,哇呀一声,鲜血狂喷,直向绝壑之下落去!
  紫阳真人得意万分,响起一声狂笑,晃肩欺身,赶到崖前,看那杨剑萍跌落绝壑之下的情景,蓦然间,崖下响起一声急切的惊呼!
  呼声惨厉,声震山谷,余音袅袅萦旋空际……
  紫阳真人心中一震,满目疑讶的停下脚步,张目四望。
  难道这小子还有同党,隐藏在莲花谷不成?
  可是,他自从渡河追踪,直到莲花谷,只见杨剑萍单人独行,似乎并没有什么同伴!
  他若是确实在莲花谷藏有同党,早在与冷面逸叟交手时,便应出现,决不至于临到葬身绝壑,这才出面。
  心中辗转,两道目光却不住向四下电扫,疾见左首山岭上奔来几条人影,步履如飞,快如电射,眨眼已到近前。
  来人正是武林五凤,东方玉凤姑娘身旁多出一位道貌岸然,神态飘逸,一派仙风道骨的蓝袍道长。
  紫阳真人目光一触,顿时暗暗吃了一惊。
  秀凤姑娘却已惊咦一声,说道:“你是谁?”
  紫阳真人闻言,脸色一红,微一沉吟,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名震武林的五凤姑娘,贫道紫阳问候了!”
  这道人口里说着,单掌竖胸,稽首为礼。
  秀凤姑娘见状,更感惊讶万分,秀目凝注,讶然后退半步,满面疑惑地说道:“怎么,你也是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哈哈笑道:“贫道出家云霞观,忝为昆仑掌门,这还假的了么?”
  东方玉凤看了看身旁蓝袍道长,似乎陷入迷天疑云之中。
  那蓝袍道人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本座果然判断不错,武林中竟有无耻之徒,假冒本座之名,到处招摇作恶,败坏本门清誉,贫道踏遍千山万水,如今总算祖师爷默佑,狭路相逢,必须追个水落石出,还我公道!”
  那紫阳真人冷哼一声,沉声问道:“你是谁,敢在姑娘面前胡言乱语,难道不知道本座大名,还敢信口雌黄,颠倒是非!”
  蓝袍道人爽朗一笑,说道:“贫道正是紫阳真人,请问道兄为什么要假冒贫道之名,道理何在?”
  那紫阳真人仰面哈哈狂笑,笑声一落,立即脸色一沉,厉声说道:“好老道,敢在本座面前捣鬼,我不知武林中还有几位紫阳真人!”
  蓝袍道人脸色一沉,喝道:“本门清誉被你这狂徒败坏殆尽,今天必要见个真章  ,判出真假,贫道对本门也好有个交待。”
  那紫阳真人满面不屑,微微一笑,说道:“徒逞口舌之能,怎能判出真假,贫道这块娄玉令符难道也是假的……”
  话声未落,右手怀中一摸,扬掌亮出一块晶莹白玉,上刻两行隶字,上写:“渊远流长,永世勿替”八个大字。
  娄玉令符乃昆仑镇山之宝,持有令符之人,便是昆仑掌门之人,不想这紫阳真人竟然当众亮出至宝,这怎不使在场之人大感震惊。
  武林五凤与丫头小红,十二只凛凛目光,俱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蓝袍道长,似乎在探索他的动静。
  蓝袍道人见状,心神一惊,脸上神色更是阴沉可怖。
  但见他微一沉吟,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说道:“贫道对道兄机智,深为饮佩,想不到娄玉令符,也在此时出现,门外人难窥真伪,你可敢随贫道回返昆仑么?”
  紫阳真人哈哈狂笑,反手收回令符,扬眉说道:“本座身为掌门,自然毫无疑问,可是你冒充本座之名,怎能容你在江湖中逍遥自在,今天定要把你除去,永绝后患。”
  蓝袍道人满腔悲忿,一阵凄厉长笑,说道:“今日不论谁真谁假,各凭武学,至死方休。”
  话音一落,双掌疾出,径向那紫阳真人击去。

第十七回疑假似真
  蓝袍道人此时悲愤填膺,左掌一翻,右掌平胸推出,一股泛骨劲气,夹杂着急劲无俦的内家掌力,狂涛一般猛向那个紫阳真人劈去。
  紫阳真人见状,要想闪避变招,无奈来势又快又疾,当时暗吸一口真气,脚下一沉,曲肘竖腕,一圈一推,反向来势撞去。
  蓝袍道长不愧一派宗师,掌招变化,精奥绝伦,眼看对方掌力封出,骤然中途变招,脚下微错,左跨一步,单脚一点,复又二次攻到。
  掌指纵横,罡气排空,刹那间飞快攻出三掌四指。
  但见掌影千垂,劲气嘶啸,威势惊人至极。
  那紫阳真人却也身负绝世武学,掌法奥妙虚实莫测,但在蓝袍道长全力抢攻之下,也不敢稍存大意。
  只听他仰首一声长啸,高昂入云,双肩晃动,闪耀奔腾,眨眼使出十二招煞手绝学,冷风飒飒,指影纷纷,恰像万点菊花。
  蓝袍道长攻出掌势一缓,紫阳真人却已乘机横步旋身,向右飘开三步。
  扬眉瞪目,冷意森森的一声暴喝道:“住手!”
  蓝袍道长满面激动地说道:“道兄难道不想动手么?嘿嘿,此刻却容不得你不动手!”
  “本座岂能惧你,你冒充本座法号,本应把你处死,不过,我还有要事,无暇与你纠缠,只好暂寄下你的性命,留待日后再算这笔账!”
  蓝袍道长只气得目闪精芒,厉声喝道:“哼!还想借词逃走么?”
  话音一落,肩头一晃,猛的欺身直上。
  那紫阳真人见状,身形轻飘,纵声大笑,道:“想死还不容易,可是本座怎能因你耽误大事,有本领,不怕死,三日后午夜莲花谷西北云雾峰头,一决生死!”
  话落人已飞出三丈,便要撤身退走……
  蓦见眼前人影晃动,就像一朵红云从天而降,紫阳真人心神一震,赶忙抬头看去。
  但见伍秀凤横剑凝立,满面娇嗔,阻住后退之路。
  紧接着灵凤姑娘跟踪而至,二女并肩而立,长剑一指,娇声喝道:“喂!你想往哪里去?”
  紫阳真人微微一怔,及至看清来人,不禁双眉微皱,沉声说道:“天南地北任我遨游,哪个大胆敢阻本座去路!”
  秀凤姑娘满面不屑地撇了撇小嘴,说道:“本姑娘哪有功夫和你斗口,我问你,杨剑萍与你何仇何恨,你既称昆仑一派掌门,就应该以武林正义为重,仁慈为怀,为什么施展毒辣手段,把他击落万丈深壑,这难道是你出家人应该干的事么?”
  紫阳真人眸珠一转,冷哼一声,说道:“你等拦住去路,就是为了他么?”
  话中之意,暗蕴讥讽,聪明绝顶的秀凤姑娘,怎会听不出来,顿时面涌红潮,微一沉吟,便听灵凤姑娘接口说道:“是又怎样!你若说出道理,姑娘决不再拦你,任凭你过去,若是说不出来,莫说姑娘要替杨剑萍复仇雪恨,让你试一试姑娘长剑的厉害!”
  蓝袍道人此时已到近前,扬眉说道:“道友,识时务就快说出,不然就休想活着走出莲花谷。”
  那紫阳真人闻言,双眉微皱,闪目电扫全场,只见东方玉凤与金凤姑娘,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场中仅余下昆仑掌门与秀凤灵凤二姊妹。
  估计当前形势,若论他的这身功力,决不致败在蓝袍道长之手,但要想赢得这场争斗,却也并非易事,对方既有二凤相助,显然居于优势地位。
  可是这名道人不但城府深沉,而且机智过人,眸珠连转,便已想出脱身之策,顿时哈哈一笑,说道:“本道长与姓杨的少年,有没有怨恨,尔等怎会知道?姑娘若想盘根问底,本当详述始末,可是时间有限,实在不能久待,尔等若恃强动手,贫道被迫也只有放手一拼了!”
  蓝袍道人冷笑一声,说道:“你既不肯说出,想见情理有亏。”话音一顿,话锋一转,说道:“二位姑娘暂退一步,等我了清假冒贫道法号这桩悬案,再清理肆虐伤人之罪。”
  那紫阳真人怎肯就范,蓝袍道人话音未落,便骤然发难,身形一掠,右掌疾出,径向灵凤姑娘肩头抓去。
  灵凤姑娘见状,心下蓦然一惊,娇喝一声,挫腰旋身,身形横跃三尺,左掌由下往上一掠,右剑一招“白蛇吐信”直向对方左肋刺去。
  紫阳真人哈哈一笑,掌中铁拂尘洒起一片旋影,只听“当”的一声,响起一片龙吟,灵凤姑娘掌中长剑,竟被震起三尺。
  他就在这一震之间,双肩一晃,身如箭射疾飞三丈,接连几个飘身,迅快的身影,在长笑声中消逝不见!
  秀凤与灵凤姑娘,只气得粉面通红,银牙一挫,便要随后追去。
  蓝袍道长长叹一声,说道:“二位姑娘不必穷追,这名毛道有罕世功力,并且狡黠奸滑,既使追上也不能把他制服,何况还要当心他的阴谋诡计,今天暂且放过,容贫道邀请同道,想他决不会在江湖敛迹,等来日再遇上他,便是他恶贯满盈之日。”
  灵凤姑娘停下脚步,点头说道:“不错,四姐我们还是先会合二姐,察看那杨剑萍的下落吧!”
  蓝袍道长颔首说道:“五姑娘说的极是,我等救人要紧!”
  秀凤姑娘想了一想,轻声一叹,道:“还请老前辈劳神,在峰头把风,我姐妹去一去就来!”
  说罢,二凤不容蓝袍道长答言,便已寻路,直向谷底落去。
  原来东方玉凤在蓝袍道长与那自称昆仑掌门动手之际,心下急于要知道杨剑萍生死下落,暗把心意向三凤说明,并嘱秀凤灵凤注意那紫阳真人行动,在她未回峰头之时,决不可让他乘机脱逃。
  计议已决,便与金凤姑娘悄然抽身,各自施展绝妙身法,直向谷底坠落。
  寒气砭骨,冷气袭人,谷底幽暗,伸手不见五指,仰首翘望,峭壁千仞,烟雾迷濛,天开一线,腐臭之气,触鼻欲呕。
  东方玉凤赶忙探手入怀,取出避瘴灵丹,纳入樱口之中。
  常金凤知道腐臭瘴疠之气,极为厉害,五凤门秘制的避瘴灵丹,不但能解瘴毒,并且入口生香,沁脾止渴,在此时,她也不敢大意,口含金丹,紧随东方玉凤并肩向前搜索前进。
  但见阴风透骨,乱石参差,白雾迷漫,映现着荒凉、阴森、恐怖……
  正在前行之际,突听东方玉凤惊咦一声,身形已然飞腾跃起,快如电闪飘风,直向峭壁悬崖之下扑去。
  常金凤见状一惊,愕然疾呼一声:“二姐慢走!”
  话音未落,人已紧接着凌空飞跃。
  东方玉凤身形一落,满面惊疑,凝视着一片凌乱的茂草,神态显得异常沉重,震惊。
  金凤身形一闪,已落在她的身旁三尺处,满目犹豫地问道:“姐姐,你发现了什么?”
  东方玉凤轻声一叹,神情凄婉地说道:“三妹你看!”
  常金凤目光微转,但见面前那蓬深可及腰的茂草,倾折散乱,但却并不见有什么人迹。
  “二姐,你是说……”
  “你不见地上残枝败垂,依我的判断,似是杨剑萍从峰下跌落谷底之处。”
  “那么怎会不见他的影儿?”
  “这却有点儿出乎意料,所以我也感到困惑,难道从山顶跌了下来,竟会毫无损伤么?”
  “杨大侠身负绝学,说不定他会绝处逢生。”
  “但愿他能逃出此劫,不过,从千仞高峰跌下,既使是武林绝顶高手,既便不死,亦要负伤,却为什么不见他的人影儿呢?”
  疑云深笼,他姐妹满怀狐疑,仔细观察当前形势,搜索附近一带的可藏身之处,探索他生死之谜。
  蓦然金凤惊叫一声:“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东方玉凤闻声心神一震,转目一望,只见半截衣袂丢弃在茂草之中,她急忙闪身一纵,顺手一抄,仔细审视,看出正是杨剑萍之物。
  从衣袂判断,杨剑萍已是凶多吉少,他若能毫发无伤的坠落谷中,那么这片衣袂也不会撕落,由此推断,使她芳心欲碎。
  衣袂既已发现,人却失去踪迹,难道……
  东方玉凤手捧半块衣袂,满怀惆怅,正在伤心欲绝之际……
  蓦听金凤一声娇喝,道:“二姐快退!”
  这一声惊呼,犹若暮鼓晨钟,顿把她从迷惆中惊悟,肩头一晃,疾退八尺,急闪秀目望去,立即感到一阵惊悸,脸上神色倏变。
  但见深草丛中,闪烁着两盏绿莹莹灯光,恍若天边寒星,精芒四射。
  那是什么光亮?
  在这深山幽谷,幽暗荒凉的乱草中,不须多想,便已猜测得出,那是毒蛇猛兽的目光!
  金凤姑娘这时已跃登在一块突出的怪石之上,她见东方玉凤精神恍惚,似乎已不若往日的机智,她不禁大感震惊,高声叫道:“姐姐你是怎么了,还不快点避开!”
  话声未了,便听一声震天大吼,只震得山谷乱晃,四野雷鸣,蓦见一条奇大黑影,从那茂草深处,腾空而起,挟着一股腥风狂飚,直向东方玉凤扑去。
  东方玉凤见状,心神一震,香肩一晃,侧身横跨六尺,左掌一推,拍出一掌。
  但听一声暴响,如击败革,那条黑影应掌飞落,伏地作势,连声低吼,声势极为惊人。
  东方玉凤仓促之间,秀目微瞬,目光一触,不由自主的心神一颤。
  原来那是一只奇大的金钱豹,花纹斑驳,圆头小耳,两道绿色晶莹的目光。暴射寒芒,状极可怖。
  虎为兽中之王,可是其凶猛残暴,身形灵活巧捷,却较金钱豹尚逊一筹,它不但窜山越涧,如行平地,并且还能攀登树木,深山之中,若被它发觉猎物,极难逃出它的馋嘴。
  东方玉凤见状,心中一动,莫非杨剑萍在负伤之中,已被此物吞噬下去,如此想来,可叹百年罕遇的武林奇葩,竟果猛兽之腹。
  她心中虽在转念,却已翻腕摘下肩头长剑,凝功蓄势,静待变化。
  那头锦豹静窥多时,突然凶心暴起,蓦然一声低吼,后腿一蹬,恍若弩箭离弦,飞身疾射,虎爪如钩,凌空飞舞。
  顿时腥风四起,劲风激荡,声势之猛,慑人心弦。
  东方玉凤满腹悲怆,眼看猛兽扑到,身形微旋,右腕一抖,洒出万道精芒,迎向来势。
  那头猛兽却也乖巧异常,一式扑空,巨尾一卷,挟着一股锐风,横扫玉凤右肋,势道劲疾,间不容发。
  东方玉凤一招劈出,未想到仅掠过兽体,竟然被它避开凌厉的一击,当下心神一凛,正要翻腕变式,忽见锐风已到,她赶忙单足微点,冲天腾起五尺,玉腕一扬,身剑合一,径向豹颈斩去。
  那猛兽似乎也知道遇上劲敌,身形猛转,但听“嘶”的一声,划肩而过,顿时鲜血崩现,锦毛尽赤。
  金钱豹的确凶猛无比,前肩负伤,却更激发凶性,它在暴怒之际,形如疯狂,连番扑击,快逾电闪,就如狂风骤雨般疾卷而至。
  在这风紧云疾,千钧一发之际,蓦见人影一闪,一道璇光疾射而至。
  那猛兽一声狂吼,身躯一伏一伸,飞身跃出两丈,转面回头,凶睛怒视,后股却已被划开半尺伤口,满身鲜血更显得狰狞可怖。
  金凤姑娘一招得手,竟把凶猛绝伦的金钱巨豹惊退,正在暗中欣幸,秀眉一扬,便想发话,突见那头负伤巨豹,伏地底吼,呜呜之声,震撼整个山谷。
  东方玉凤见状,突做奇想,她觉出这低吼之声,似乎是在呼唤同类。
  想到这里,不禁心中一凛,犹豫地展目四望。
  吼声方落,便听远处传来一声低沉兽吼,那头花豹闻得兽吼三声,像是精神一振。
  吼声未了,便见迷濛之中,晃动一条巨大黑影,奔驰如飞,直向谷中奔来。
  那黑影刹那间已到当场,东方玉凤姐妹抬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毛发直竖,脊背直冒冷汗。
  原来,那不是一般常见的猛兽,而是一只巨大人熊,全身黑毛茸茸,圆睛巨口,牙齿尖锐。
  此物像貌狰狞,口中不住呜呜低吼,神态威猛极为惊人。
  夜风呼啸,云雾低垂,荒凉幽僻的山谷,犹若鬼域,充满凄厉、恐怖、阴森的气氛。
  东方姐妹满怀惊惧,横剑护身,凛然后退,就在这时,忽听秀凤呼声,遥遥传来。
  常金凤闻声回顾,急用传音之术,说道:“这只人熊皮粗肉厚,并且通身满凝松脂,普通刀剑难以动它分毫,目前我等虽不怕它凶猛,但若把它制服也非易事,现在四妹已进谷中,想必峰上战斗已然停止,依小妹愚见,还是趁着此时退出谷去,寻找那自称昆仑掌门的坏老道,替杨大侠报仇雪恨,也算答报他连番援助之情!”
  东方玉凤觉得金凤这番话,情理兼顾,杨剑萍既已丧命绝谷,格杀两头猛兽,也是于事无补,追根究底,若不是那坏老道猝施毒手,他怎会失足悬崖,丧命熊豹钢爪利齿之下?
  心念一转,满面凄恻地幽幽一叹,说道:“事已至此,只好就依三妹了!”
  她姐妹计议已决,立即撤身后退,顿时各展身形,电掣云飞般消失在夜幕之中。
  那头硕大人熊,似乎已通灵性,知道当前两位少女,乃是武林精英,巨大身影晃了两晃,并未随后追扑,低啸一声,就像空谷幽灵一般,悄然退出谷去。
  难道杨剑萍真的已经葬身兽腹?
  不!他目前并未丧生,依然活在尘世之中!
  那么,为什么二女遍寻左近并未发现?
  原来,这时他静卧在不远之处,正陷入昏迷之境,面前事物一无所知,若不是熊豹出现绝谷,阻遏住二女,必然会被她二人发现。
  东方玉凤见这绝谷,猛兽迭现,知道这座深谷人迹罕至,成为毒虫猛兽栖息之地,莫道他跌落谷底,极难保得性命,既使未曾受伤,亦难抗拒这班猛兽的疯狂攻击。
  玉凤等在绝望之际,怀着满腔凄切,黯然退出绝谷,谁知道她虽聪明绝顶,却由于当局者迷,忽略左近事物,以致咫尺天涯,失之交臂。
  当时杨剑萍被紫阳真人强烈无俦的掌力一震,身形犹若断线风筝,凌空一转,直向绝谷之下疾落。
  但他连逢奇遇,这一身绝世武学乃武林异人传授,内家功力之强,已达登峰造极之境,最主要的是“火龙参果”奇妙的效用,在此时却发生奇效,虽然身在空中,自知跌下万丈绝谷,必然是骨断筋折,葬身绝壑之中。
  蓦然一个念头,在心头升起,虽然口中未说出,心中却在呐喊:
  “血海深仇未报,我万万死不得!”
  这念头兴起,只不过刹那之间,身随念转,凌空一旋,半空横飘六尺,舒臂探掌,疾向崖旁生出的小树掠出。
  他原想攀住崖旁小树,稍作喘息,再图求生之路。
  谁知那株斜生杂树,枝干脆弱,难当重力倾压,耳畔只听“喀嚓”一声,枝断石落,飞起漫天泥尘石屑,杨剑萍在心神一震之中,身体直向谷底坠落。
  不想这一阻之势,虽未能稳住身形,却已贴近山壁,顺着陡峭的山势,翻滚而下。
  砂石飞舞,藤萝衰草纷纷散落,终于“咚”的一声,跌入茂草之中。
  这时,杨剑萍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那袭青衫被撕的七零八落,身形一落,顿觉天旋地转,哇呀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便已昏厥过去。
  绝谷幽暗,鬼影幢幢,凛冽的阴风,砭肌刺骨。
  不知经过几个更次,杨剑萍一声呻吟,悠悠醒来,蓦见身处茂草之中,不由心中一震,睁开惊疑的目光,仰面一望,但见天开一线,繁星点点,两壁峭崖,高耸入云。
  他惊愕地电扫四周,满谷乱石杂草,藤葛矮树,萤光闪烁,如同人间鬼域。
  难道我已经死去?这里又是什么所在?
  他心下一寒,顿把手指纳入口中,轻轻一咬,却感到有些疼痛,这才知道自己侥幸未被跌死,立即心下一宽,便要跃身而起。
  不料,身形方动,便觉一阵裂肤剧痛,彻骨侵髓,低哼一声,复又跌落原地。
  绝谷之中,人迹罕至,若是自己未负伤,还不致无法脱离这荒凉恐怖的绝地,可是,他浑身上下伤痕无数,莫说攀登峭壁悬崖,便是举步亦感痛苦万分。
  杨剑萍行走江湖,虽然并不畏惧这荒凉山峡,但在此时却感觉到有些气馁。
  就在此时,突然心念一转,盘膝而坐,试行运气一周,发觉气血并无凝滞现象,他不由心中一宽,调均呼吸,摒除杂念,闭目垂眉,神光内视,运气调息。
  天地澄明,龙虎交会,在他气运九转,串经走脉,一股真气直透玄关,蒸蒸白雾,笼罩全身,脸上痛苦渐消,苍白的面色亦随之转为红润。
  这正是玄门运气调息,自疗伤势的玄妙之处。原来杨剑萍秉赋极高,并经世外异人传授稀世绝学,内家功力已具极深根基,再加上“火龙参果”奇妙灵效,内脏淤血已被真气冲散化解,顿时伤势去了大半。
  四野寂静,星月凄迷,只有草虫低鸣,流萤飞舞,点缀着这恐怖的山谷。
  杨剑萍似乎对身外事物视若无睹,专心一志,心无二用,镇定心神,运功疗伤。
  这情势极为危险,此时若有敌人出现,虎狼侵袭,均将罹致杀身之祸,其实,即使他在未运功疗伤之前,亦已战力消失,实在是不堪一击。
  也许是他命不该绝,抑或吉人天相,在他运功完毕时,竟无意外。
  此时,杨剑萍虽然伤势已愈大半,但他依然忌用真力,四外峭壁如削,若想一口气登上峰头,绝难办到,倘若仍凭他那高傲性格,妄想攀登,只会增重内伤病势。
  他微一转念,轻声一叹,拖着沉重脚步,顺着山势走向谷口。
  山势回旋,地势坎坷不平,以及遍地荆棘茂草,黑夜之间,行走极为艰难,途中虽有一些蛇虫,幸无大害。
  出离谷口,山势开朗,但见青翠的松柏白杨,野花遍地,静静溪流上横架一座石桥,在星月光辉照耀之下,显得一片幽静,风光明媚宜人,却与先前那道峡谷,有着霄壤之别。
  前行不足半里路程,杨剑萍在一片杂林之外停了下来,腹中忽然响起一阵雷鸣,顿感肌火中烧,这才想起入山时,在山下小镇用过中饭,一夜激斗劳累,腹中已然肌饿难熬。
  杨剑萍低首望了望扯去一半衣襟的长衫,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想我杨剑萍自入江湖以来,还未这等狼狈过,如今饥火中烧,应到什么去处,去寻可以充饥之物?”
  正在感叹之际,疾见月下人影晃动,恍如行云流水般疾驰而至。
  那人似乎并未注意林中有人,行色匆忙,双目不住地向四外扫望,像是有什么要寻的事物,脸色凝重,神态却是一片失望之色。
  目光一触,杨剑萍已然认出,来人正是独眼苍龙邢成。
  想不到这位风尘奇侠,却是侠肠义胆,古道热肠,竟也来到莲花谷。
  他在寻找什么?
  莫非要想独身搜寻皇甫古墓?可是,寻找古墓所在,神态何必如此焦灼不安?
  那么,便可能是闻风而来,追寻自己下落了!
  但他与紫阳真人动手之时,并未发觉有人,是谁能传出消息,使他随后赶来?
  这传递消息的人是谁?他怎会知道自己身陷危难?
  他心念数转,一时参不透其中道理,但独眼苍龙邢成已到身前三丈以外。
  这时杨剑萍也顾不得再想下去,赶忙叫道:“邢老前辈暂请留步!”
  独眼苍龙闻声一惊,似乎颇感意外,脸上顿时掠过惊喜神色,急忙回首望去。
  目光一接,立即扬起一阵爽朗笑声,道:“杨兄弟,你可急死老哥哥了,我只道你……”
  说到这里话音急停,下面的“死去”二字,方要脱口而出,复又咽了回去。
  杨剑萍不禁感激万分,接口说道:“晚辈一时疏忽,致遭那老道暗算,总算侥幸未死,却劳前辈操心!”
  邢成见他并未介意,哈哈笑道:“人算不如天算,杨兄弟这次大难不死,老哥哥应该向你道贺,要知道江湖险恶,此所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以后行事须要当心一二才是!”
  杨剑萍满怀感激的连连点头称是。
  独眼苍龙邢成忽然发现杨剑萍眉峰暗皱,欲言又止,似乎有话碍于出口,不由心中一动,轩眉说道:“杨兄弟有话请讲,不必隐藏腹中,老哥哥生来是急性儿,你只管直说出来,看有什么解决之法。”
  杨剑萍被他一说,脸上顿时泛起红霞,尴尬的一笑,说道:“邢老前辈义薄云天,在下十分感激,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腹中有点饥饿……”
  邢成眉头一皱,转目四望,只见东北山峰,森林深处,隐映一片庄院,阁楼壮伟,似乎是富家园第,他一望之下,微微一笑,手捋额下山羊须,笑道:“杨兄弟,这可巧极了,你看山间那间房舍,少不得要去打扰一番……”
  杨剑萍顺着他手指方向,略一瞻顾,顿时精神一振,但在转瞬之间,复又轻叹一声,神情沮丧地垂下头去。

第十八回月下荒宅
  邢成见他忽然呈现趑趄犹豫的神态,他确实不愧是个老江湖,目光一转,便已知道杨剑萍的心意,哈哈笑道:“杨老弟不必为难,有老哥哥在这里,还能让你受委屈么?来!跟我走准没有错。”
  话音一落,肩头一晃,电驰云飘般的向前奔去。
  杨剑萍见状,不禁感慨万千,心下暗想:
  这次重入江湖,迭遭变故,历经无数险恶,那少林高僧,平白无故血口喷人,不问青红皂白,竟认为他是伤害少林门下凶手,眼下虽然暂保无事,可是自己隐然已与少林一派结下怨恨,这天大冤枉不知何日才能雨过天晴,化解误会?
  更使他感到困扰的是什么人冒自己之名,向少林门下猝下毒手,设计陷害自己?
  他这般行径是何用心?想自己初入江湖,怎会结下这许多仇人,不过,这种手段极为卑鄙,亦是极为狠毒,想要洗清误会,必须要查出真正凶手,不然,这怨恨势将越结越深,永无宁静之日了!
  设计诬陷的人是谁呢……
  还有昆仑派掌门的行为怪诞神秘,虽然他武学精微,可是行为神态却有失掌门身份,掌震许天瑞,劫去皇甫秘图,复又对自己猝下杀手,这都为的什么?
  杨剑萍疑云满腹,无法参透其中奥秘,顿感江湖满布荆棘,诡谲难测。
  正思量之中,疾听邢成惊咦一声。
  杨剑萍心神一震,猛抬头,只见面前那座森林内,却是一片残破倾圮的房屋,满地瓦砾,荒草没胫,不见半点人影。
  夜风劲吹,树枝摇曳,恍若鬼魅摇摆着魔手,似乎是要向人扑击。
  邢成打量四周形势一眼,嘿嘿冷笑道:“老夫只以为这栋房屋有人居住,却没有想到是残破的废墟,杨老弟我们先进去避一避风霜,老哥哥再另筹别策。”
  事到如今,杨剑萍亦感到筋骨隐隐作痛,有这暂避风霜之所,也算不错了。
  两侧峭壁,阴恶绝伦,生满藤萝苔藓,纵然武功绝高之人,也不易攀登而上。
  一线山径,直通向那栋败屋,其他再无通路。
  邢成当先开路,直向那栋房屋前进。
  两旁黑漆木门微掩,四外寂静无声,二人直逼门前,仍未听见半点声息。
  邢成目光一转,说道:“咱们进去吧!”
  话声甫落,蓦然从门内传出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二人闻声一惊,急忙向里看去。
  冷月寒星照耀之下,在那蓬蒿荒草中飘起两条细小人影,一望便知是两个女子,闪身举步,势若落雁惊鸿,身法迅快至极。
  杨剑萍在惊讶之中,暗忖:
  “在这荒山穷谷,四野绝少人迹,这栋破旧房舍,虽似乎亦曾繁盛一时,眼下满目荒烟茂草,已成一座废墟,像是无人居住,怎么又会发现女人形迹,莫非是处凶宅,月夜幽灵出现,不然定是妖魔现形……”
  想到这里不由浑身一颤,毛发竖立,背脊冒出一股冷气。
  独眼苍龙邢成,虽也略感惊讶,但他终是个久历江湖的武林名家,微一注目,不禁倒退一步,心下亦感纳罕。
  但听其中一人说道:“碧月,你去回复小姐,两个不知进退的坏蛋,已经送他上路,我还要巡视,看还有什么羽党潜伏,让小姐安心,绝不会误事!”
  另一青衣少女含笑说道:“碧月就依姐姐,不过,今夜来人身手不弱,武学造诣,却也称得上乘之选,小妹还望姐姐多加留意……”
  那青衣少女哂然一笑,道:“寒云山庄武功绝世,就是还有坏蛋羽党,也不会放在我春花眼里!”
  “话虽不错,寒云山庄精妙武学,举世无俦,若是稍存狂妄自满之心,误中奸徒预设陷阱,不但会使姑娘生气,寒云山庄也要毁在你的手中!”
  “碧月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碧月怎敢,姐姐不要误会!”
  那青衣少女嫣然一笑,说道:“看你这小鬼,唉!姐姐怎会对你发生误解,不要再啰唆下去,说不定小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那年龄较轻的青衣少女,似乎这才放心,一抱拳,身形倏转,径向东方白石小径飞奔而去。
  青衣少女目送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消失在林木背后,面色倏的一沉,身形闪动,便要离去。
  独眼苍龙满面疑讶,双手一拱,扬声说道:“这位姑娘慢走,老夫有礼了!”
  那青衣少女闻声,蓦然一惊,灵活的身形猛然一旋,举目电扫。
  只见她粉面一寒,沉声说道:“你是什么人,深夜光临寒云山庄,难道有什么企图么?”
  杨剑萍见她声色俱厉,深恐又生误会,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姑娘不要多疑,我二人乃是路经此处,并非有意乱闯山庄。”
  青衣少女眸珠连转,冷哼一声,说道:“你可是与那两个坏蛋同党?”
  独眼苍龙哑然笑道:“老夫不知姑娘所指何人,我弟兄进庄拜访,所求不奢,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青衣少女看那邢成衣襟褴褛,面貌奇丑,一双独目,精华内蕴,似乎看出他是身负武功之人。
  杨剑萍亦是满身伤痕,衣襟不整,暗忖:这二人来的突兀,既称所求不奢,必是别有所图……
  心念一转,冷冷说道:“废话少说,识相的趁早滚开,要知道寒云山庄不容任何人接近,如若不听姑娘善意警告,莫怪姑娘掌下无情!”
  杨剑萍深怕情势弄僵,心中虽然动气,却依然拱手笑道:“我弟兄深夜造访,已觉不该,可是为势所逼,还请姑娘担待一二。”
  青衣少女冷冷说道:“寒云山庄素不与武林人物来往,我春花也不敢玩忽职守,擅放生人入庄,你等若是不服,不妨硬闯,看你等可有这种本领。”
  独眼苍龙被她激的无名火起,冷笑一声,喝道:“丫头无礼,我邢成闯荡江湖半世,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硬闯就硬闯,我不信寒云山庄有什么超人之处……”
  青衣少女接道:“老头儿不信你就试试!”
  邢成更是忿怒,厉声大喝:“兄弟闪开,老夫生来就不信这个邪!”
  身子一侧,贴着杨剑萍身侧而过。
  独眼苍龙阅历异常丰富,虽在盛怒之中,仍能衡量敌我形势,在他意识中,知道江湖上凡是僧、道、尼,身体畸形,以及妇女都是难缠人物,他们俱都有一种独门绝学,凡是遇上这种人物,必须格外小心。
  心念轮转,真气暗凝,凛凛目光向那少女看去。
  只见那少女停身门外,居高临下,形势对自己大为不利,何况她手中还握着一柄锋芒闪耀的长剑。
  杨剑萍双眉微皱,欲言又止,他已感到这一仗,已迫在眉睫,非打不可。
  邢成身形一转,腾身而上。
  那青衣少女神态肃穆,捧剑凝立,除了双目凝视着邢成外,静立不动,这正是上乘剑法,以静制动,以逸待劳的要诀。
  独眼苍龙似乎也看出青衣少女是位使剑高手,这一仗非常冒险。探手腰际,信手一抖,蓦见他手中握着一条蛇尾鞭,矫绕旋舞,好像龙游九天一般。
  月光下剑身泛起冷森森寒芒,已成剑拔弩张之局。
  那面色如冰的青衣少女,望着那条蛇尾鞭,脸上泛现一丝冷笑。
  邢成愤怒已极,双肩一晃,猛然欺前三尺。
  青衣少女冷笑一声,玉腕一扬一抖,剑锋闪起一片精芒,指向邢成前胸。
  邢成见状瞋目大喝,晃身轻飘,横挥蛇尾鞭,一掠一弹,疾向长剑卷去。
  青衣少女傲然微笑,塌肩,挫腕,旋身撤剑,陡然飞起一腿踢了过去。
  她居高临下,这一脚正踹向邢成胸前玄机大穴。
  邢成心下一震,左掌虚按,挥鞭卷向对方左腿。
  青衣少女似乎知道遇上劲敌,飞快的收腿横跨三步,避过那凌厉的一击。
  身形一稳,复又纵身直上,长剑挥舞幻起万朵金花,径向邢成罩落。
  这一招玄妙剑势,大出独眼苍龙意料之外,心神一震,飞快的疾退三步。
  独眼苍龙纵横江湖数十年,中原各大门派武学,一望便能道出门径,但今日情形却异乎寻常,这青衣少女所施剑法却是平生罕见,不但招式凌厉无俦,并且变化无方,虚实莫测,幸亏他阅历丰富,若换上别人,只怕早已落败了。
  但他在江湖上乃是成名人物,岂肯败在少女剑下,落人笑柄!心念一转,牙根紧咬,一只独目暴射寒芒,单足一点,复又猱身而上。
  这场恶斗展开,各施绝学,攻拒之间,俱都是进手招术,凌厉阴险毒辣,间不容发。
  独眼苍龙在地势上吃了大亏,但他那条蛇尾鞭矫绕盘旋,恍若龙游九霄,使那青衣少女甚多顾虑,不敢稍存大意,而且蛇尾鞭运用灵活,在这山道相搏,反占不少便宜。
  彼此各有优劣,扯成平手之势。
  但见精芒耀眼,剑气千重,鞭影回旋,风声呼呼,难分高下。
  杨剑萍圆睁一双俊目,看他二人搏斗之势,愈来愈是险恶,已成了生死相拼之争,心下大感焦急,不禁暗忖:“看形势,两人再打下去,势必要有一方伤亡,不论伤的是哪一方,都是无法了结之局!”
  心念一动,立即大声喝道:“住手!”
  独眼苍龙听了喝声,心下一惊,哪知就在他一怔之际,手中蛇尾鞭招式一缓,那青衣少女手中长剑乘隙而入,寒光疾掠,竟在他左袖上划开一尺破口,破布条在夜风中颤舞。
  青衣少女一招得手,疾退一步,冷冷喝道:“什么事?”
  独眼苍龙被她一剑削破左袖,心中极是不服,怒喝一声,手中蛇尾鞭一招“毒蟒翻身”,直扫过去。
  那青衣少女猝不及防,眼看鞭势已到,要想闪身趋避,已然迟了一步,“呼”的一声,竟把一条右腿紧紧缠住。
  邢成已然恼怒万分,右腕叠劲,就要……
  青衣少女一时失招,此时邢成只须手腕一抖,说不得便要把她摔出一丈开外。
  但杨剑萍岂肯让他这样去做,身形一飘,已到近前,缓缓说道:“邢老前辈看在晚辈薄面,手下留情!”
  独眼苍龙强抑胸中怒火,撤招收式,方要答话。
  却听青衣少女已然冷笑一声,说道:“乘人不备,岂是大丈夫行径!”
  长剑一抖,欺身直上,剑影疾旋,复又疾劈而下。
  独眼苍龙见状,大喝一声,挥鞭直扑过去,口中冷冷说道:“彼此彼此,难道你那一剑也算光明磊落么?”
  二人再度交手,情势更为激烈,在月光之下,剑芒伸缩,寒光耀目,鞭势纵横,劲风排空。
  杨剑萍心头大急,沉声说道:“你们二位难道真要拼出死活,方才罢手么?”
  独眼苍龙道:“老夫自出江湖,就没有见过如此倔强的丫头,她若不认败服输,老夫决不罢手!”
  那青衣少女冷嗤一声,傲然说道:“难道姑娘会怕了你么?嘿嘿,若不让你见到真章  ,大概你也不会心服口服……”
  说话之间,疾然响起一声裂帛大震,青衣少女香肩一晃,疾退三步,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独眼苍龙邢成,似乎也在一震之中,拿桩不稳,双肩一晃,横跨两步。
  邢成见状,纵声大笑道:“好丫头,还真有两下子。老夫问你,服是不服?”
  青衣少女一掠云鬓,冷哼一声,说道:“老头儿不要得意,接姑娘绝命三招试试!”
  话落人已腾身而起,右手挥动长剑,幻起漫天璇影,竟如万道灵蛇当头下落。
  她那手中长剑,运转如风,她在激怒之中,已然展出旷世罕见的“绝命三招”,顿时精芒万缕,寒芒暴涨,势道凌厉绝伦。
  邢成此时心下吃惊不小,掌中蛇尾鞭卷起匝地狂飚,身形却已被逼退出五步。
  但他性格强硬,虽在极为险恶形势之中,却不愿再退一步,背贴危崖,挥鞭苦斗。
  杨剑萍眼看两人脸上都已见汗,依然苦斗未已,显然他二人功力相当,攻拒之间俱都感到吃力。
  他此时,既不便阻止邢成出手,更无法制止青衣少女的进逼,心下一急,沉声说道:“你二人既不听在下相劝,那就请你先杀了我,再斗不迟!”
  话声中,身形已如闪电飞射,横阻二人之间。
  少女剑已劈出,忽见眼前人影一闪,心中一凛,右腕一挫,收回劈出的剑势,脚下一滑,横飘三尺。
  猛抬头,见是剑萍赤手空拳,神态阴沉,似乎并无出手迹象,不由秀眉一挑,寒意彻骨地一笑,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姑娘不敢杀你么?”
  杨剑萍浩然一叹,说道:“误闯宝庄,原不关邢老前辈的事,罪魁祸首,便是在下,姑娘不要与邢老前辈互争一时之长,要杀要剐,在下情愿认罪!”
  “哦!看你的模样,却还像是英雄气概,难道你真的不怕死吗?”
  “在下已然说过,如姑娘意犹未释,杀剐存留,全凭姑娘……”
  邢成见状,心下一震,讶然说道:“杨兄弟,祸由老哥哥而起,这样如何使得……”
  青衣姑娘傲然一笑,说道:“想死还不容易……”
  右腕一抖,长剑闪出慑人精芒,“刷”的一声,轻微啸声带起透骨寒风,径向杨剑萍颈项疾落。
  邢成眼看杨剑萍就要伤在少女手中,惊出一身冷汗,要想出手抢救,怎奈青衣少女剑势又疾又快,心下一寒,手掩双目,背过脸去。
  杨剑萍在他二人动手之间,已经看出青衣少女身手不凡,剑术更是冠绝群伦,自知内伤未愈,绝对难以接下十招,及至看到邢成被逼得险象环生,心中大为过意不去,故而挺身而出。
  他不愿结下难解的纠纷,便想以死解决双方误会,只道双目一闭,便可免去终生苦恼,虽然刀斧加身,亦是毫无所惧。
  他眼望明月,卓然而立,脸上一派平静,并无半点犹豫畏怯的神色!
  青衣少女长剑一闪而至,疾然玉腕微扬,“嗖”的一声,竟从他头顶掠过。
  杨剑萍只觉顶上风生,青衣少女掌中长剑,并未向他加害,顿时心念一转。
  只听青衣少女娇笑一声,说道:“看不出你真有如此胆量,可是姑娘却不能杀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人。”
  杨剑萍呆了一呆,正色说道:“姑娘既然不肯加害,想已宽恕在下误闯宝庄之罪!”
  青衣少女正要答言,疾见林木之间,匆匆奔出几条人影。
  微一审视,便已看清来人,她不禁神色一变,脸上傲气顿时倏敛,赶忙脚下一错,疾退三步,迎向来人,躬身一拜,极为恭谨的低呼一声:“姑娘!”
  杨剑萍与独眼苍龙暗觉纳罕,若论武学的精妙,这青衣少女不输当代武林任何一流高手,便是中原九大门派掌门,也难胜她半畴,这位被称为“姑娘”的武功,显然更为精奥玄妙。
  心念转动,举目向来人看去。
  只见月光下艳婢三五,簇拥着一位绝色玄衣少女,鹅蛋脸,柳叶眉,玉鼻朱唇,两道秋波清澈明朗,婀娜的娇躯,亚如杨柳迎风,娴静庄严,令人不敢注视。
  这荒僻之地,竟有如此娇美的玉人儿,的确使人颇出意料之外。
  这女郎是谁家的儿女,怎会在这残宅居住,莫道山野中猛兽出没,便是遇上心地不良的歹徒,几名弱女怎样抗拒侵袭,难道她们不知道危险么?
  杨剑萍正感疑讶,只听那玄衣少女已然开口:“春花,你可问明这两个陌生人来自何方,深夜骚扰山庄清静,难道不怕死吗?”
  青衣少女秀目一扫,小声说道:“小婢奉姑娘谕命,巡视山庄,不想却发现这两个人,他们说有求而来,春花见他等来意不善,这才出手阻止,没想到那老头儿极为棘手,交手三十多招仍未把他驱退,还望姑娘宽恕小婢无能之罪!”
  玄衣少女神色一变,低喝一声:“无用的东西,还不退下去!”
  这一声虽然音调极微,却似有着无上尊严,青衣少女虽然高傲任性,此时却似柔顺绵羊,躬身一礼,折身退往玄衣少女身后。
  杨剑萍见状,暗觉惊奇,两道目光情不自禁的投向那玄衣少女。
  二人相距也不过一丈来远,但见她身披青纱,在山风中不停飘舞。
  只见独眼苍龙手捋虬须,向那玄衣少女微一点头,转面望着峰下一丛疏落杂树林中,扬声说道:“阁下既已赶上这场事儿,又何必藏头露尾?还是请出来吧!”
  杨剑萍深觉奇怪,暗忖:“怎么,他在和谁讲话?”
  他哪里知道独眼苍龙江湖阅历极丰,武林中一举一动怎能瞒过他的耳目,就在玄衣少女出面的刹那,峰下杂木林中,发出一声轻响,在山风吹拂之中,极难发觉林中有人隐藏,可是这位风尘奇侠,内功精湛,十丈以内,落叶闻声。
  话声一落,果然林中有了反应,一声震天狂笑,激得夜莺乱飞,树叶簌簌下落。
  杨剑萍心下一震,不禁暗暗佩服。
  笑声未落,一条人影奔行迅快,眨眼已到玄衣少女身侧。
  那是个白发童颜老人,回顾二人一眼,哈哈笑道:“姑娘夜深露冷,何须亲身出来,有甘永胜一人,任何武林人物,休想进庄一步。”
  玄衣少女淡淡一笑,说道:“来人武功高强,你老人家要当心才是。”
  白发老人脸色一沉,道:“来人既敢妄闯山庄,自然武功不弱,要知我追魔怪叟,可不会惧怯任何武林中人!”
  天风吹散满天浓雾,青翠的山峰,在月光下呈现一片幽美的画面。
  但见玄衣少女晶莹的玉肤,衬上玄色青纱,更显得秀美绝伦。
  独眼苍龙重重叹了一声,说道:“老朽贸然造访宝庄,还望姑娘海涵!”
  玄衣少女双目微注,直如两道冷电激射而出,微一注视,冷笑一声,说道:“如今伏牛山中风云紧急,各门各派高手相继而来,其用意不问可知,尊驾此行谅也并不例外,要知道皇甫先生坟墓,绝不容许任何人接近,尔等若想进前一步,那就是自寻烦恼,姑娘决不会任你乱闯禁地!”
  此话一出,顿时让杨剑萍心中一动,难道这寒云山庄中藏着皇甫先生墓地?
  就连独眼苍龙邢成听了以后,神色也是一动。
  那白发老人似乎对他二人动静极为注意,不料他二人微一惊愕,便见他捋髯大笑,道:“姑娘真是兰心惠质,秀外慧中,几句话,就让他两个露出马脚。朋友,你等心意不说自明,还能抵赖么?”
  杨剑萍心神一震,转目见那白发老人神气活现,声势咄咄逼人,不由激起怒火,但在此时依然不愿引起误会,强抑胸中积忿,倒退一步,缓缓说道:“老丈不要误会,请听在下解释……”
  白发老人肩头微晃,欺身跨步,瞋目喝道:“在老夫面前休想托词掩饰,便是舌灿莲花,也不能让我相信!”
  邢成久在江湖闯荡,见闻何等广博,只是天生脾气暴躁,怎能服下这一口恶气,脸色一变,冷笑一声,说道:“尊驾莫非想动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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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发老人哈哈大笑道:“老夫这些年来武功久已荒废,追魔十八掌虽算不得武林绝学,擒你二人还不会有何困难,不信你就试试!”
  独眼苍龙被他激的独目圆睁,冷哼一声,闪身直上,左掌一翻,掌缘一登,顿时劈出一股强烈劲道,径向白发老人前胸击去。
  白发老人虽然口不饶人,可是面对这武林奇侠,却是一丝不敢大意,眼看掌势劈出,左掌一竖,往外一滑,身形随着一旋,右手化掌为指,疾向对方左肩点去。
  邢成见状心神一震,真还想不到这白发老人出招如此劲疾狠辣,当下甩肩,错步,化掌为拿,迅疾无俦地扣向对方脉腕。
  掌指缤纷,快逾闪电,眨眼五招已过。突然一声娇喝传来,二人闻声一惊,各自飘身疾退三步。
  但见月光之中电驰星飞,奔来一条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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