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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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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9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九回双姝蹈险
  杨剑萍心中又惊又气,抬头看去。
  但见朦胧月光之下,站着一位神色威武,手持禅杖的老和尚,两道冷电般的目光,正向他怒视过来。
  他不由心下一凛,说道:“大和尚事未看清,怎么可以信口胡说,污人清誉。”
  那大和尚冷哼一声,说道:“老衲乃出家之人,怎能乱说,我看得明白,你还想抵赖么?”
  杨剑萍知道这位和尚,仅看到他两个纠缠一处,却未看见事实的全貌,他在极端懊恼之中,竟气得答不出话来。
  老和尚冷笑一声,说道:“你这伪善面目已被揭穿,还不过来领死么?”
  焦云娘见这老和尚声色俱厉,竟把杨剑萍看作采花淫贼,她情不自禁的替杨剑萍分辩道:“大师父你错怪了他,这都是我不好,害他受到斥责,其实……”
  老和尚未等她把话说完,“啊”了一声,似乎顿感意外,说道:“难道老僧看错了么?”
  云娘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嗯,大师父虽然看到,那是因为我失足跌倒,杨剑萍并没有欺负我……”
  那大和尚默然片刻,慨然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深究,不过,我少林门中俗家弟子穆成义,据江湖传言,是伤在杨剑萍之手,前经老衲师弟回报,听说你的武功绝高,竟未把我少林一派放在眼下,这可是真的么?”
  杨剑萍拂净身上灰尘,肃容说道:“江湖中传言,岂可轻信!在下并未见过穆成义其人,更未与他交过手,这件事恐怕是有人诬陷,还请老禅师仔细访查真相,莫使亲痛仇快,中了他人之计。”
  那老和尚凝思一下,轻吁一口气,道:“老衲也知道江湖上波诡云谲,令人目不暇接,这笔账总要查个清楚,绝不会冤枉无辜之人。”
  话音一落,手拄禅杖,飘然而去。
  杨剑萍望着那老和尚的背影,摇头苦笑,道:“这位大和尚却也够莽撞的了,竟然不问青红皂白,信口雌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此时,焦云娘被那大和尚一搅,对杨剑萍的嗔怒之气全消,嫣然一笑,道:“哪个要你追我了!”
  杨剑萍轻叹一声,道:“令慈待我有天高地厚之恩,终生不能忘怀,见你负气而行,使我扪心难安,所以……”
  云娘俏皮地一笑,道:“只要你对我好,我就不会生气了。”
  她这句话,隐然蕴有深意,他聪明绝顶,怎会听不出来!
  若论杨剑萍的性格,却也是个天生情种。他见云娘竟然开门见山,表示出内心的隐秘,像她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儿家,能够鼓足勇气,说出内心要说的话,既使武林中生长的儿女,胸襟爽朗磊落,这种意思也不会轻易出口,除非对她极为亲近之人。
  焦云娘聪颖明慧,伶俐可爱,莫说她能首先表示情意,若碰上任何男儿,都会感到受宠若惊,拱手称臣,但杨剑萍虽然对她的话难以拒绝,理智却告他,他决不可被美色所惑,要知道她是仇家之女……
  杨剑萍怔了一怔,向她默视良久,终于一声轻叹,转身举步走去。
  云娘微然一愕,立刻娇面飞霞,羞怒满面地娇喝一声,道:“杨剑萍,你也欺人太甚了!”
  陡听绝壁之上,有人接声说道:“好小辈,竟敢欺凌弱女,你还想走么?”
  杨剑萍闻声一惊,抬头看去。
  只见绝壁上人影一闪,凌空飞落,身手矫捷,显然功力不弱。
  杨剑萍借着星月之光,仔细打量两眼,见这人全身白缎劲装,胸前绑着一朵粉红色玫瑰,长眉朗目,小鹰鼻子,薄片嘴,是一个年近三十的中年汉子,神态却也潇洒风流,英俊挺拔。
  那人身形一落,目光一掠小姑娘,神秘地一笑,道:“云姑娘不要惊慌,艾青在此,谁人胆敢欺侮你,我就把他杀掉,给你消气。”
  云娘突见这名叫艾青的中年汉子,脸色倏然微变,心头小鹿乱撞,在她微感惊愕之间,只听艾青阴森一笑,双目满凝杀机,沉声喝道:“在下久闻你杨剑萍之名,只道是三头六臂的英雄人物,原来是个无知的乳臭未干小儿。”
  杨剑萍在他现身的刹那,的确觉得很窘,及至见他一派狂傲,语带讥讽,不由得激起胸中豪气。
  但见他脸色一沉,说道:“尊驾说话要放客气一点,在下与你素不相识,为何无故出言伤人?”
  中年汉子双目凝注,哈哈笑道:“我魔剑艾青在武林中何等身份,莫说骂你几句,便是要你的小命,你也无法抗拒。”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此时,云娘秀眉深锁,愁容满面,禁若寒蝉,惊得说不出话来。
  杨剑萍听得魔剑之名,心神一震,似乎想起一桩武林往事,微一沉吟,说道:“尊驾就是天南道上的魔剑艾青么?”
  那中年大汉,目射精光,左手一抚胸膛,淡淡一笑,说道:“怎么,魔剑艾青正是在下,难道你还不肯相信么?”
  杨剑萍上下打量来人几眼,微然一笑,说道:“既然阁下就是天南魔剑,你可知道三年前有一位中原武林前辈姓谭名炳辉,远到苗疆寻访一位姓钟的朋友,听说不幸葬身异乡,你可知道此人么?”
  魔剑艾青倏然脸色一变,说道:“你认识谭炳辉?”
  杨剑萍点头说道:“在下在河南信阳与谭老英雄曾有一面之识,虽说不上交情,但也志趣相投,艾大侠可知此人下落,确是死在苗疆了么?”
  魔剑艾青冷笑一声,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其实也不必隐瞒,何况天南道上朋友知道此事的人,为数不少,谭炳辉进入天南,竟然藐视天南武林无人,是我艾青出面,要较量一下中原武林高手,究竟有什么不得了的绝学,未想到那糟老头儿竟是纸糊的老虎,中看不中用,在一场搏斗之中,竟伤在魔剑之下,这只怪老头儿命该如此,却难怪我意狠心毒。”
  杨剑萍静静地听他述说,直待话了,方才扬眉说道:“谭老前辈丧命在尊驾魔剑之下,难道尊驾所使用的魔剑,竟是如此霸道绝伦?”
  魔剑艾青纵声狂笑,转眸看了云娘一眼,说道:“在下这柄魔剑,举世罕有其匹,我看你身背长剑,想也是使剑的好手,不妨试一试这柄魔剑玄妙之处。”
  说着,探臂扬掌,握住剑柄,“刷”的一声,蓝汪汪的寒芒连闪,映月生辉,持剑在手掂了一掂,冷森森一笑,说道:“看见没有,魔剑出鞘,定要伤人,姓杨的你要小心了!”
  杨剑萍急闪双目,向那柄天南魔剑看去,但见那柄世称的魔剑,闪耀着蓝色光芒,其形酷似吴钩剑,但剑尖却是两侧带着锋芒的利钩,剑锋上镌七星,每颗星中精芒闪动,的确与众不同,却不知这七星中有什么诡秘。
  云娘见那魔剑艾青盛气凌人,眉横煞气,脸上肌肉不住抽搐颤动,威势逼人,不禁惊得睁大一双眼睛,惊呼一声:“萍哥小心……”
  话音未落,魔剑艾青一双威冷的双目,杀机更浓,冷哼一声,喝道:“杨剑萍,看不出你还有引诱良家妇女这等手腕,怎能留你!”
  话音未落,跨步欺身,抖手一剑,直向杨剑萍当胸刺去。
  杨剑萍被激得双目中精芒暴射,冷笑一声,扬腕抽剑,身形侧让,一招“天外来云”,幻出一片剑花,径向对方射去。
  魔剑艾青看这当前少年,身法轻灵,剑势迅快凌厉,虚实莫测,不禁心下一震,连忙翻腕振剑,迎向闪电攻来的剑势。
  “当啷啷”一声龙吟,双剑互击在一处,顿时激起一片火花。
  艾青在剑势一接之下,只觉得剑萍这一招,真力激荡,犹若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汹涌而至,他赶紧气一沉,硬接一招,双肩一晃,倒退一步,心下暗感惊骇。
  魔剑艾青在天南道上,也是武林中佼佼人物,他见当前的少年,剑法奥妙无方,便知遇上生平罕见的劲敌,双眸连转,突然大喝一声,飞扑直上。
  双方再度交手,搏斗更为惨烈,各尽所能,招招凌厉,式式玄妙,顿时精虹疾旋,凌空盘舞,令人目悚心惊。
  魔剑艾青越打越觉心惊,这才知道杨剑萍果有真才实学,并非浪得虚名。
  心中焦急如焚,不禁凶心暴起,举腕摇出一蓬剑花,撤身跃退三步,扬眉大笑,道:“这是你自寻死路,今宵让你知道厉害!”
  说着,右臂忽扬,魔剑平举,径指着杨剑萍。
  这时,杨剑萍虽然不知他弄得什么玄虚,但看他神态狞恶,便知道魔剑中必有蹊跷,心下一凛,不待艾青出手,便已左臂一扬,遥点一指。
  指风刚刚发出,忽听魔剑艾青一声暴喝,左掌向后倒拍而出,同时右手魔剑一指杨剑萍,三缕耀眼金芒电射飞出。
  左掌挟着一股强大力道方才拍出,突被一股柔和之力化去,他不禁心下一惊,转面望去,只见云娘姑娘右掌一引,左手化掌为指,点向期门要穴……
  他在震惊之下,猛喝一声:“丫头竟敢向我施袭,背叛本帮么?”
  突见迎面飞射金芒,竟然被杨剑萍指风震飞,杨剑萍原式不变,一缕指风已临胸前。
  魔剑艾青前后受敌,纵使他身负绝学,仓促间怎能敌得住两位高手联手合击,心下一寒,只觉胸前已被指风击中,当时一声闷哼,身形乱晃。
  就在此时,后背也被云娘重重点了一指,身形一个踉跄,扑地便倒,“当啷”一声,魔剑落地。
  云娘一掌击倒艾青,长吐一口气,神情似乎仍极紧张,转目凝视横卧地上的魔剑艾青,只见他虽然穴道被制,仍然睁着凶狠目光,向云娘投送回来。
  云娘一接触艾青的目光,顿时神色倏变,不由浑身一颤,愕然倒退三步。
  杨剑萍含笑说道:“云妹,这艾青他怎会归附在七煞门下,在神态之间似乎却又不像,不知这是何故?”
  云娘闻言,樱唇启动,欲言又止。
  杨剑萍何等精明,见状便知其中另有文章  ,淡淡一笑,陡然眉峰一皱,沉声说道:“尊驾在武林之中,手狠心毒,滥杀无辜,谭老前辈天南访友,竟然纠众施袭,可怜他年迈苍苍,孤立无援,遭到你的毒手,惨受剧毒攻心之苦,今宵也是天网恢恢,恶贯盈满,让你也尝尝魔剑的滋味……”
  说着,俯身捡起地上那柄奇形魔剑,他仔细打量一眼,只见剑锋闪着蓝色光芒,显然是经过剧毒淬过,他不禁心下一寒,目光转注在艾青脸上。
  只见艾青双目中狠毒凶恶光芒顿敛,现出畏惧张惶神色,嘴角抽动,似乎非常畏怯,并有可怜哀求之意。
  杨剑萍知道此人作恶多端,心地险恶,绝不可以轻易让他逃出手去,他虽然心地忠厚,但在此时却冷哼一声,举剑一挥,顿时鲜血飞溅,了结了他的性命。
  云娘见状轻轻吁一口长气。
  杨剑萍道:“这柄魔剑不知艾青费了多少心血,才炼成此剑,在这魔剑之下不知死过多少武林人物,不如毁去,免得落入别人之手,又再作恶。”
  话音一落,食中二指一骈,猛向剑柄击下,“当”的一声轻脆声响,顿时击成两截,抛向身旁石穴之中。
  但听峰顶上有人长笑,道:“痛快,痛快,杨剑萍我真佩服你了。”
  话声中,一个人影,已然飞落坡下。
  杨剑萍讶然笑道:“你佩服什么?”
  俊郎笑道:“魔剑艾青在天南道上,也是顶尖人物,未想到会伤在你的手中,这样的本领,怎不令我钦佩。”
  杨剑萍淡淡一笑,道:“若非令姐相助,恐怕不会如此容易。”
  云娘道:“萍哥,你把艾青处死,虽然是大快人心,给江湖除去一害,可是……”
  杨剑萍举目看去,只见云娘满面流露一丝轻愁,不禁神情一怔,说道:“可是什么?”
  俊郎似乎知道他姐姐的心意,也不禁脸色微变,道:“萍哥,这一招虽然干得痛快,但却招惹上麻烦,我劝你尽快设法,否则这场武林浩劫,必然更为惨烈。”
  杨剑萍感到惊讶,道:“有什么麻烦?快说。”
  俊郎沉吟半晌,方才说道:“艾青乃是恨天居士座下大弟子,这消息若是传到天南,这场祸事不小。”
  杨剑萍这才明白,不禁豪气凌云地笑道:“这样也好,也免得我远上天南一趟了。”
  秋风凛冽,夜色如画,三位青年男女倾心交谈,相互间没有半点虚伪,流露出奔放的热情与真实的情感。
  杨剑萍仰面看了看天色,说道:“夜已深了!”
  云娘极为关怀地说道:“萍哥,你可要当心呀,不可大意。”
  杨剑萍笑道:“多蒙贤兄妹以真情相待,在下自知怎样去做。告辞!”
  话声中,三位青年互道珍重而别。
  杨剑萍步履轻快,登上峰头,回头看去,仍见俊郎兄妹停身山坡之上,还在遥遥向他招手。
  他也举起右臂,遥向他兄妹再度招手道别,这才转身疾奔而去。
  转过峰头,突见迎面星飞电掣般奔来两条人影。
  来人正是武林盟主高定远和袁顺儿,身形一落,袁顺儿已然迫不及待地说道:“萍哥,你到哪里去了,害得我们到处乱跑。”
  杨剑萍万分歉疚地说道:“愚兄有一点小事,却劳二位分神。”
  高定远看他神情肃穆,似有心事,讶然说道:“小兄弟有什么难解之事么?”
  杨剑萍道:“隔墙有耳,事关武林秘密,待我等回去详谈如何?”
  袁顺儿轻叹一声,说道:“我等深恐你碰上七煞帮中人物,看你平安回来,我也放心了。”
  这番话,充分流露袁顺儿的真挚友情,使杨剑萍为之感动。
  三人联袂放足疾行,霎时之间已到松鹤观外。
  观外守望的小道童,抬头看见杨剑萍等三人到来,满脸含笑的迎了上来,说道:“杨施主你可回来了,观主正在陪着几位客人等你呢!”
  袁顺儿冽嘴一笑,道:“萍哥,他们也全到了!”
  杨剑萍笑了一笑,三人匆匆进入观门,直向鹤轩走去。
  今宵幽静的松鹤轩,情形显然与往日不同,室中灯烛辉煌,坐无虚席,坐满了男女群英。只有玉凤的神情特异,双眉深锁,若有满腹忧愁。
  杨剑萍首先大步走进房中,双手一拱,含笑说道:“诸位到了,剑萍迟来一步,未曾远迎,还请诸位海涵。”
  独眼苍龙邢成一摆手,说道:“小兄弟不要客气了。”
  杨剑萍目光一转,只见满房中人的脸上,均都笼罩着一层阴霾,似乎心情均极沉重,他不由心神一凛。
  高定远、袁顺儿跟着杨剑萍进房,纷纷落坐。
  知机子脸色沉重,肃容说道:“这件事贫道觉得抱歉与遗憾,想贫道封剑闭关业已有十六年之久,如今为情势所迫,只有重入江湖,与这班万恶的歹徒周旋到底。”
  大空禅师口宣佛号,说道:“道友能够以武林为重,实乃我武林之福。”
  杨剑萍闻言愕然四顾,但见群雄之中,独未见秀凤姑娘与灵凤姑娘,不由得暗自疑讶。
  但听公羊博掀髯说道:“东方姑娘可曾看清来人的路数?”
  东方玉凤幽怨的看了杨剑萍一眼,说道:“来人都是脸蒙青纱,神态诡秘,秀凤与灵凤若论真实本领,还不致轻易落在歹徒之手,后来又出现四个手持奇形长剑的蒙面人……”
  独眼苍龙邢成冷哼一声,说道:“这四个蒙面人莫非便是那班人的首脑人物?”
  东方玉凤点头说道:“不错,这四个蒙面人不但剑招诡异,那奇形长剑之中,似乎藏匿着奥妙,不过三招,她两个忽然神情恍惚,我与金凤抢救不及,她才落入歹徒之手。”
  杨剑萍大感震骇,急道:“东方姑娘……”
  话还未了,只听玉凤轻声一叹,接口说道:“当时,我姐妹怎能容这班人如此胡作非为,但却被两名蒙面人缠住,一时抽身不得,眼看着那班歹徒挟着秀凤、灵凤呼啸而去……”
  袁顺儿怒目圆睁,大叫一声,说道:“天下竟有如此的事,玉凤姐姐,我们走!”
  话犹未完,已愤然挺身站起。
  大空禅师摇手说道:“袁姑娘不要如此性急,暂且忍耐一时,切莫一错再错,使这件事更形复杂。”
  知机子道:“大空师兄说得极是,事缓则圆,小不忍则乱大谋,歹徒半路拦劫,事先必有部署,如今人已落入歹徒手中,便是再急,也于事无补。”
  公羊博微一沉吟,说道:“道兄精通易理,何不先占一卦,看一看她姐妹的吉凶?”
  这句话提醒了独眼苍龙,眉峰双皱满面焦虑地说道:“就请道兄先占上一卦吧!”
  知机子微一点头,站起身形,净手拈香,缓步走到神案前,闭目垂眉,默默祷告天地以后,才拿起卦盒连摇三下,揭开盒盖,倾于案上,定睛看去。
  但听他口中念道:“泽大革,卦相虽然有凶,但却有惊无险。”
  独眼苍龙睁大眼睛,凝望着知机子,怔怔说道:“道长请把卦中之意解释一下。”
  此时鹤轩之中,静得鸦雀无声,数十道目光都集中在知机子的脸上,他等虽然年龄身份不尽相同,但心目中的企望却是一致的,都在殷切地等待知机子对卦中含义有一明确的解释。
  知机子手捻花白髯,双目凝视案上的几枚铜钱,反复推敲良久,才长吁了一口气,双目电扫房中群雄一眼,缓缓说道:“按卦相推断,这泽大革乃是先有凶险临身,但却得天人之助,能够化险为夷,就如旱苗逢雨之兆,天旱苗枯,幸得甘霖普降,转危为安,诸位但请放心,二凤虽然陷入歹徒手中,目前不致有什么凶险……”
  公羊博点头叹道:“但愿如道长的推断,可是我辈身在武林,探访匪踪,抢救二位姑娘早离魔掌,亦是事不宜迟。”
  独眼苍龙邢成微一沉吟,说道:“这班人面蒙青纱,面目难以分辨,就以东方姑娘那等聪明,也未认出那班匪徒真实面貌,这件事却是极为棘手,为探访调查增加不少困难。”
  此话一出,鹤轩中群雄均觉得探查匪徒行踪,确实如大海捞针,这班人面目陌生,行动诡秘,他等是哪一路武林人物,本领如此精深,又从未在江湖中见过,岂非是一桩出乎意外的奇祸?
  难道这班人与武林五凤结有宿怨?既是素有积怨,东方姑娘又怎么会不识这班人呢?
  房中群雄满腹忧疑,对这意外的祸患,都觉得束手无策,想不出应付此变的方法。
  杨剑萍双目紧锁,蓦然挺身而起,朗声说道:“东方姑娘既然未能认出来人,服装形态也不似七煞帮中人物,他等既敢向几位姑娘出手施袭,必然是对武林极为熟悉;据在下推测,他等既与武林五凤结过梁子,而在途中纠众下手,必有预谋……”
  话声未落,蓦见知机子抬头一声冷笑,顺手拈起案上两枚铜钱,挥指轻弹,但见两枚铜钱挟着啸声,破窗而出。
  群雄见状,都是微然一怔。
  袁顺儿身法轻快,身子一闪,飘身而起,闪电跃出房外。
  知机子率领群雄跳出房外,但见一条黑影已经奔出十丈开外,群雄不禁一怔。
  但见那人身手迅捷异常,陡然身子一转,冷笑一声,说道:“多谢厚赐,在下非常感激,不过,知机子老道,你的数理还差得远呢,那两个丫头已死去多时了,大太爷特来通知,尔等死了这条心吧,若想再见那两个丫头,最好是到鬼门关迎接她去……哈哈……”
  话音阴冷,字字如刀,就如三冬寒冰一般,不带半点情感。
  那人在长笑声中,双肩一抖,“潜龙升天”,飞拔三丈,凌空一旋,径向墙外电射飞去。
  东方玉凤凝目一看,不由柳眉双挑,沉声喝道:“好歹徒,有本领就接姑娘几招!”
  话声未落,人已飞射而起。
  杨剑萍、袁顺儿、常金凤也不待群雄发话,几乎同时纵身疾跃,闪电般飘身掠过院墙。
  天色昏暗,星光迷濛,两条模糊黑影,业已奔上一座高峰,杨剑萍双眉一皱,忙道一声:“快追……”
  杨剑萍、袁顺儿脚程奇快,恍若风卷残云,一口气奔上极峰,转目一看,只见常金凤跟踪疾追,似乎在脚程上稍逊半筹。
  常金凤满怀焦虑,闪身登上极峰,举目看去。
  但见夜色昏暗,视界不明,十丈开外难以看清事物,满山森林枝叶摇曳,怪石矗立犹若鬼魅出没,十分阴森恐怖。
  杨剑萍纵目驰骋,竟然失去了来人的身影,不由焦急起来,说道:“奇怪,怎么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袁顺儿冷哼一声,说道:“这来人行为鬼祟,我们不要中了他人之计。”
  这句话,提醒了杨剑萍,他不禁心中一动,当时脊背透出凉意,微一沉吟,说道:“来人果然狡诈异常,我们分路搜寻,谅他也未去远。”
  袁顺儿应了一声,顿时与常金凤联袂飘身,径向左侧山道搜寻下去。

第五十回舍生赴义
  空山静夜,万籁俱寂,一声声慑人夜枭的悲鸣,使人毛发皆竖,不由自主心下透出凉意。
  左侧坡势陡峭,荆枳繁茂,茂草中蛇窜兔走,乱石杂陈,微一驻足,便觉得脚下有石滚之声。
  好在这段陡坡不足五丈,下面便是一块突出大石,杨剑萍小心翼翼,黑夜间,视线不清,在这地形复杂之处,虽然身负上乘轻功,也不敢盲目乱闯。
  他停身大石之上,抬头打量目前形势,只见右侧一道绝壁,高约三丈,左首是一条黑黝黝的山沟,隐隐听到澎湃的激流怒吼,沿着山壁有一条崎岖的采樵小道。
  他不禁暗自忖道:“好个险峻的山道,幸亏是自己有此胆量,若是换上一人,莫说行走,便是看它一眼也够触目惊心的了。”
  杨剑萍看清下山的小道,方要举步,忽觉一道寒风自背后袭来。
  他如今也是身经大小数十战,所遇之人都是武林成名人物,动手的经验已极丰富,冷风劲吹,便知道身后有人偷袭,不禁心神一凛。
  左脚上前半步,塌肩闪身,耳畔只听呼的一声,一柄锯齿狼牙刀,掠过肩头。
  杨剑萍要看来者何人,身形半旋,刚要……
  只听一声暴喝,道:“小子慢走,看刀!”
  杨剑萍猛然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一名大汉,青纱覆面,蓝布短裤,腰系一条皮带,手持一柄闪闪发光的厚背狼牙刀,他不禁微然一怔,竟不知来人是谁。
  但那大汉手抡狼牙刀,竟不答话,手腕一翻,一个盘旋,拦腰横斩,势道凌厉已极。
  杨剑萍看这大汉刀沉,内力浑厚,他此时也不敢稍存轻视之心,脚尖微点地面,身形拔升六尺,凌空一转,直向坡下坠落。
  原来,杨剑萍在大石之上,地面过于狭隘,不便动手,这才飞身跃下。
  那蒙面大汉嘿嘿一阵阴森冷笑,犹若鬼哭狼嚎,声音极为刺耳。
  笑声未落,人已凌空飞起,就如苍鹰临空般,疾向山下飞坠。
  杨剑萍身形方落,脚下还未站稳,突听喝声四起,三条黑影,迅快无伦的扑到。
  他目光微转,只见身前蜂拥着三条彪形大汉,手中都是一式的狼牙刀,服装也和山上那大汉相同,脸蒙青纱,两道炯炯目光,从青纱背后透射而出。
  三名蒙面大汉采取包围姿态,捧刀凝神,似乎等待着什么人。
  山头那名蒙面大汉,身形一落,陡然一声厉啸,顿时刀展寒芒,闪电奔雷般攻出。
  这四个蒙面人似乎都是江湖上好手,武学造诣和内家功力,俱都有相当火候,眨眼间,精虹横空,银芒电璇,竟把杨剑萍裹在重重刀光之中。
  杨剑萍施展开生平得意绝学,右手剑使起“神龙八式”,吞吐回旋,犹如神龙盘旋天空,玄妙莫测,左手使用初学的“震天十八掌”,掌势拍出,隐闻轰雷之声,每一招都是真力激荡,势道凌厉无伦。
  两种绝学一经展开,四名蒙面人虽然刀法奇妙,却觉得对方掌风剑影,招招逼人,被迫得只围着杨剑萍乱转,一时竟还不出招去。
  杨剑萍牛刀小试,未料到这路“震天十八掌”竟有如此威力。
  心中一动,陡然左掌一舒,化掌为指,食中二指一骈,径向左首一名大汉点去。
  这一招“隔空打穴指”乃是当年大侠雷云飞煞手绝学,指风所及无坚不摧,那名蒙面人虽然功力深厚,却也无法化解这罕世绝学,顿时闷哼一声,身形连晃,踉跄倒退八步,翻身倒地。
  杨剑萍一招点中那蒙面人肩井大穴,突觉背后风生,右剑一招“云龙摆尾”化开来势,右指乘势点出。
  但见指风嘶啸,真气激荡!
  那背后蒙面人一刀劈空,忽觉指风已到,左掌一拂,竟想硬接攻来一指。
  焉知隔空打穴指力,疾迅无俦,竟从一片掌风之中,穿射而过,直逼胸前玄玑大穴。
  蒙面人见状大骇,赶忙硬着身子向左一扭,“噗”的一声,如击败革,身形一阵摇晃,踉跄横跨三步,倒在怪石之下。
  剩下的两名蒙面大汉,见到杨剑萍剑挥指点,威风八面,眨眼间两名伙伴均已不支倒地,当时一声呼哨,撤身疾退,隐入茂林密菁之中。
  杨剑萍急怒之中,怎能容他从容逃出手去,大喝一声,飞身跃起。
  那两名蒙面大汉,只道隐入密菁之间,杨剑萍必然不会不顾危险,涉险深入,岂知身形刚刚站稳,来人已到林外。
  这两个小子只吓得张惶失惜,抱头疾窜穿林而过,风驰电掣般,没命狂奔。
  昏暗的山野,林木凄迷,三条人影就像流星赶月般的在山麓上奔驰追逐。
  那两名蒙面人功力本来不弱,尤其在惊惧交迫之际,拼命狂奔,却也使杨剑萍一时难以追及。
  眨眼间,眼前出现一道隘口,坡度陡峭,双峰对峙,形势极为险恶。
  那两名蒙面人身形连闪,毫不犹豫的登上山道,霎时之间没入隘口之中。
  杨剑萍对这黄龙山地势不熟,又在深夜,怎敢轻易深入,微一忖思,身形一转,从陡峭的山坡,攀登而上。
  当他拔升离地五七丈时,突见一条迅疾人影飞掠山脚而过。
  杨剑萍心中一震,闪动着讶疑目光,心中暗忖道:“草山野岭,哪来的行人?”
  凝神一望,只见那条人影脚下奇快,似乎更较先前两人功力高出甚多。
  “他是谁?”杨剑萍满怀疑云,暗暗在想。
  他疑云一起,凝神仔细看去,只见那又是一个脸蒙青纱,肩插长剑之人,虽然他的面目被青纱覆盖,但在神态之间,看不出半点苍老之态。
  那人奔行神速,眨眼停身隘口之外。
  只见那人脚下忽停,转目四望。
  杨剑萍心中暗道:“这人在等谁?难道还另外有人么?”
  忖思未了,脚下步履之声又起,那是一阵极为轻微的沙沙之声,杨剑萍心中一怔,暗道:“估计不错,果然他在等人,难道隘口中还有什么武林秘密么?”
  心念方动,一条纤小人影,已然出现眼前,当时虽是大地昏暗,但在那人身法动作上,已然体会得出,正是东方玉凤。
  那名蒙面人阴冷的一阵狂笑,说道:“我弟兄久闻中原武林五凤之名,据江湖传说,武林五凤掌法剑术高盖群伦,而且个个美艳如花,因此,特地不辞千里跋涉,意欲一饱眼福,在双松山一战,幸蒙垂青,两位姑娘已经随我弟兄而去,惟有花中之魁的东方姑娘,竟然抛我弟兄而去,今宵姑娘不要走了。”
  东方玉凤羞得满面绯红,娇声怒喝道:“狂徒,今夜冤家相逢,姑娘岂能容你等猖狂!”
  说话之间,人已冲上险峻的山道。
  那蒙面人阴险地一笑,道:“姑娘还想动手么?”
  东方玉凤道:“冤家路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剑光一闪,闪电般劈出一剑。
  那蒙面人并未还手,身形一晃,便已避开,嘿嘿一笑道:“好厉害的姑娘,我们这是一片好心,还望你别辜负我等爱你之意。”
  东方玉凤冷哼一声,骂道:“狂妄之徒,你是找死!”
  剑势展开,幻起半天虹影,径向蒙面人周身要害袭去。
  蒙面人虽然口中不住调笑,但也不敢对玉凤姑娘凌厉绝伦的剑法,稍存藐视之意,身形被迫得连退五步,这才伸手撤出背后长剑,杨剑萍目光一触,顿觉心神一惊。
  但见那蒙面人手中长剑,正与那魔剑艾青的兵器相同,蓝汪汪映月生寒。
  东方玉凤目光一触,不禁微然一怔,双目暴射神光。
  那蒙面大汉傲然笑道:“武林五凤剑法精绝,睥睨江湖,我弟兄此行一来是想请教几手绝招,二来想印证我等剑术,开一开眼界。”
  东方玉凤冷笑一声,说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不敢以本来面目见人?”
  那蒙面人微一沉吟,缓缓抬起头来,蒙面青纱背后露出锋芒威寒的目光,阴恻恻一声冷笑,道:“我若说出来,你也不会认识。”
  东方玉凤好奇之心顿起,暗道:我必须问出个根源,才能拯救出我的姐妹,否则,天地之大,何处去寻、何处去找?
  心念一决,冷笑一声,说道:“看你武功不弱,可叹你连个名儿也没有,还称什么武林中英雄人物!”
  蒙面人被激得双目神芒闪动,沉声说道:“在下初入中原,请勿苦苦相逼。”
  玉凤姑娘知道此人隐秘身份,绝不会轻易吐露真情,当下长剑一领,左手剑诀一点,娇喝一声:“无名之辈也敢在姑娘面前放肆!”
  玉腕一挥,一招“春城飞花”,掀起漫天剑影,玄妙莫测的攻出三式。
  蒙面人双肩晃动,身躯陡然横移三尺,避过劈来剑势,右腕急扬,闪电般攻出一片剑影。
  东方玉凤连攻三招,已经看出来人果然身负上乘武功,剑招诡异,虚实难测,当下欺身直上,左掌右剑展开一轮抢攻。
  剑招玄妙,掌指伸缩,迅速、神妙,招招毒辣,蒙面人虽然把这一轮抢攻接了下来,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蒙面人似乎已被激怒,蓦然身形一撤,疾退三步,冷笑一声,说道:“在下自知不敌,但请姑娘不要相逼。”
  话音一落,转身径向隘口退去。
  杨剑萍见那蒙面人未落败像,便即撤身而退,心中突觉一惊,连忙真气一提,腾身跃起,直向山道落去。
  东方玉凤正要随后追进隘口,忽见凌空人影一闪,犹若苍鹰临空,盘旋电射而下,心神一凛,横剑凝势,左掌一扬,劈出一掌。
  掌风激荡,劲气排空,直向杨剑萍汹涌卷去。
  杨剑萍未料到玉凤姑娘仓促中发掌遥击,心神一震,在那劲风一触之下,猛吸一口丹田真气,陡然凌空翻身,乘势飘出八尺。
  东方玉凤掌势已劈出,突然看出来人正是自己心上人,只惊得娇呼一声,赶忙收回掌势。
  杨剑萍总算应变得快,既使如此,仍被那劲烈掌风扫中,双肩一晃,这才拿桩站稳。
  东方玉凤满面惊惶,急道:“剑萍,都怪我不好,你觉得怎么样?”
  杨剑萍淡淡一笑,说道:“我怎会怨你,在下也是一时大意,未曾出声示警,还亏得你掌下留情。”
  东方玉凤万分歉疚地说道:“剑萍你真好,不怨小妹,我应该向你谢罪才对!”
  杨剑萍长吁一口气,笑道:“好说,好说,其实在下未受到什么伤害,姑娘请放宽心。”
  话声未落,只听隘口上一阵大笑:“丫头也太过毒辣了,杨剑萍你虽宽宏大度,终要伤在这女子的手中。”
  这番话中显然带有挑拨煽动的意思,幸亏他二人早已情意相投,绝不会因一时误会而反目成仇,但听在二人耳中却是极为刺耳。
  尤其是东方玉凤更觉难堪,脸色倏然惨变。
  杨剑萍深知她心中深感愧疚、羞愤、悔恨,使得她难以自慰。
  杨剑萍眉峰一皱,轻声安慰她道:“玉凤姑娘你可不要中了贼子的离间之计,你我还是搭救两位妹妹要紧。”
  东方玉凤轻叹一声,说道:“剑萍,我的心里难过死了。”
  杨剑萍微然一笑,道:“这个错应该落在我的头上,你又何必自疚?快些鼓起勇气,不要孩子气了。”
  这几句话,充满真诚热情,绝无半点虚伪轻浮,送入东方玉凤耳中,更觉得非常感动,不禁秀眉一扬,说道:“你真的不怨我么?”
  杨剑萍笑道:“姑娘,在下一片真诚,谁还能骗你。”
  东方玉凤忿恨切齿的说道:“这都是狂徒招惹的是非,险些误伤了你。”
  话音一落,挺剑纵身,直向隘口冲去。
  杨剑萍连忙横身拦住去路,说道:“隘口险恶,姑娘且请稍待,由在下首先开路。”
  东方玉凤道:“为什么?”
  杨剑萍道:“如凭武功,纵然贼子高手如云,凭咱们两个硬闯进去,也非难事,但他们要暗施毒计,咱们就防不胜防了。”
  东方玉凤微一沉吟,他知道杨剑萍心细如发,料事如神,他既有此说,必有见地,当下说道:“萍哥高见,小妹一向敬佩。”
  杨剑萍哈哈笑道:“姑娘不用给我高帽子戴,如真像在下所料,隘口之中,必有蒙面人的秘密巢穴。”
  东方玉凤微然一怔,道:“你怎么知道隘口中有歹徒巢穴?”
  杨剑萍微然一笑,略述方才自己所见所闻,以及蒙面歹徒逃入隘口之事。
  东方玉凤方要开口,突听隘口之上,响起一阵厉叱,似乎有人侵入隘口。
  杨剑萍心神一凛,急忙说了一声:“姑娘快走,在下要看来人是谁。”
  说话声中,人已奔出三丈。
  东方玉凤凭这阵呼喝之声推断,这山口果然有人埋伏,在敌暗我明的情势下,手持长剑,异常谨慎地奔向前去。
  不料身形在山口内一停,那阵吼喝之声,突然消失,杨剑萍满心怀疑的闪目四望。
  但见山口之内树木撑天,荫郁葱笼,两壁陡峭高有百仞,蜿蜒的山谷深不可测。
  这时天边乌云遮蔽了一弯新月,谷中一片乌黑,阴风阵阵,显得荒凉恐怖。
  东方玉凤感到极为诧异,低声问道:“剑萍哥,你觉得奇怪么?”
  杨剑萍眉头一皱,轻吁一口气道:“这座山谷荒凉无人,却出我意料之外。”
  东方玉凤眸珠一转,道:“莫不是那班歹徒,又在故布疑阵,玩弄玄虚?”
  杨剑萍冷哼一声,说道:“姑娘与在下想的不谋而合,这座神秘的山谷,到处都是丛林茂草,只要进入谷中,咱们便难逃出他等的算计。”
  东方玉凤想了一想,道:“我倒想出一个办法,不知是否可用。”
  杨剑萍道:“姑娘有何高见?”
  东方玉凤说道:“山谷幽暗,敌暗我明,敌人若隐藏在丛林茂草之中,极难发觉,我们难免会受到狙击,若依小妹之见,不如放起一把野火,火光可以照明,藏在茂草中的歹徒,便也无法隐身,岂非一举两得么?”
  杨剑萍低首沉思,尚未答话。
  东方玉凤已然不耐烦的说道:“时光不再,为什么不抢取先机,攻其无备,难道还等着歹徒把两位姐妹献出来么?”
  杨剑萍轻叹一声,他虽然不赞成如此做法,但却没有想出更好的方法。
  “两位妹妹是在双松坡失手,虽然认出这些人是当日强徒,但他们未必会将两位妹妹带来此处。”
  东方玉凤冷哼一声,说道:“这班凶徒既使未将两位姐妹带来,也不能容他在中原江湖肆行无忌。”
  杨剑萍见她意志坚决,知道她姐妹情深,复仇心切,也不便再行拦阻,心念一转,笑道:“姑娘说得不错,我们马上照计行事。”
  怀中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顿时闪出一缕火花,抛入一丛茂草之中。
  不消一盏热茶时光,星星之火燃着枯叶败叶,眨眼之间荒谷中燃起一片火光,照得满谷通明。
  杨剑萍首先一跃而起,急向谷中冲入。
  前行约有十丈,忽听一个冷漠声音传来,道:“好狠毒的手段,本教看在你等都是江湖上成名人物,格外宽容,不想尔等竟然自己找上门来送死,要知道这座荒谷有进路,没有退路,你们若依附本教,还可以暂饶一死,若不顺附,那就休想出谷一步。”
  杨剑萍闻声一凛,蓄势凝神,张目四望,冷冷说道:“尊驾是谁?”
  那冷漠声音又道:“不要问我是谁,只要你回答我的问话。”
  杨剑萍哈哈一笑,说道:“不要大话吓人,若要在下心悦诚服,除非拿出真实本领,分个强弱胜败,既使丧身荒谷,也是毫无遗憾。”
  话声中,那冷漠之声顿寂。
  东方玉凤低声说道:“萍哥,不要理会他们,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杨剑萍微一点头,侧身跨步。
  前行三步,那冷漠之声又起。
  但听一声阴森森的冷哼,道:“前行便是蛇谷,尔等胆敢前进,只有死路一条了。”
  东方玉凤已然被那声音激怒,娇声喝道:“藏头露尾,不敢出面见人,我武林五凤也不是好惹的人物,岂能束手就降,你死了这条心吧!”
  蓦然一阵狂笑,说道:“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我就给你等一点颜色看一看!”
  杨剑萍知她心中郁愤难消,说几句激忿的话,倒可一舒胸中苦闷,于是低声对东方玉凤说道:“敌人似已有备,在这四外显然已有布置,咱们若逞强深入,这班人忿怒之中,什么卑劣手段都使得出来,恐怕要弄巧成拙了。”
  东方玉凤忿忿不平地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想冲入谷中探查隐秘,难免一场恶战,但兵来将挡,怕也无济于事。”
  杨剑萍被她用话一激,不由俊脸微红,冷笑一声,说道:“在下自知江湖行道,从来不知什么可怕,今日情形与往日不同,只不过小心而已。”
  东方玉凤自知失言,连忙笑道:“小妹一时气忿,出言冒犯,还请勿怪。”
  杨剑萍道:“在下并非临敌气绥,料想这区区荒谷,决无法阻止住咱们前进。”
  东方玉凤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听他之言,似乎有意无意向敌方显示,激怒对方露面,也好对付,当下也不再言语。
  突然间,微风拂面,一缕异香随风吹来。
  东方玉凤连忙低喝一声:“萍哥,小心迷香!”
  话声中,素手一挥,拍出一股掌风,竟想借掌力激散那股异香。
  只听身后一声狂笑,说道:“尔等便是屏住呼吸,又能够支持多久,只要支持不住,难免要遭到杀身浩劫。”
  杨剑萍闻声一惊,转目望去。
  突见两点黑丸,疾射而至。
  杨剑萍还未看清,两点黑星已到面前,他赶忙翻腕一掠,握在掌中。
  那黑丸一经入手,便觉出情形有异,原来竟不是铜铁制成的暗器,而是两粒丹药,杨剑萍心下暗生疑云,不知是谁赠给的药物。
  但听一缕极微的声音响起,显然对方施展出传音入密之术,说道:“快把丹药服下去,此药能解百毒。”
  杨剑萍把丹药递给东方玉凤,低声说道:“玉凤妹把药含入口中,闭住呼吸,乘此时机,正好使用诱敌之计,装出中了迷香之状,诱敌出现,最好不要匆忙出手。”
  二人把丹药含入口中,横卧地上,屏住呼吸,静待情势的变化。
  这时暗中人影晃动,一个青袍曳地,脸色阴冷的老人,恍若幽灵般的出现,但见他身法奇快,飘身已到杨剑萍身侧,低头向他望了一眼,脸上映现得意之状,嘿嘿一笑,道:
  “这座荒僻山谷,已被本教视为禁地,尔等胆量不小,竟敢自送上门,这也是你的运道,本教的鸿福。”
  杨剑萍微启双目,目光一接,顿觉心中一震,他怎么也想不到百毒神医欧阳嵩会在此地出现,听他的口吻,似乎已然归附了什么异教。
  若论百毒神医欧阳嵩,虽然在中原武林称不得顶尖人物,但他的医道高明,却已名驰海内,只因他生性孤僻高傲,在武林之中极少有知己好友,但他怎么会突然改变意志,归附异教,这真是不可思议之事。
  百毒神医话音一落,蓦见绝壁上飞坠一人,杨剑萍侧目看去,竟是个蒙面中年劲装大汉。
  那人身形一落,傲然说道:“欧阳嵩,这二人你可认识么?”
  语调阴冷,神态嚣张,似乎把那一代神医视为奴仆一般,毫不客气。
  杨剑萍暗觉纳罕,他以为用这种神态来对待百毒神医,定然会触怒他,少不得便要被逼反目,恶言相向。
  岂知那蒙面大汉一声斥喝,欧阳嵩并未发怒,脸色微红,目中精光闪动,但在一瞬之间,复又恢复平静,皮笑肉不笑的道:“老夫身在中原武林,稍有名气的武林人物,没有不认识的,这少年名叫杨剑萍,武功超绝,初出江湖便已震惊武林,乃是百年难遇的武林精英。”
  那蒙面大汉微一沉吟,冷冷说道:“这小子会有如此本领?终会成为本教大患,怎能留他活命,不如趁早送他上阎罗殿报到。”
  话犹未完,百毒神医阴冷地一笑,说道:“刘香主你也心胸太狭窄了。”
  那被称为刘香主的蒙面大汉,被百毒神医欧阳嵩顶撞得目闪凶光,沉声喝道:“欧阳嵩你可是想死,若不说出道理,诋忤本座之罪,你可知道?”
  百毒神医似并未被他威势吓住,反而哈哈一笑,道:“杨剑萍已然落入我们手中,生死命运决于香主一念之间,若想取他性命还不容易,只须举手之势,不过,本教宗旨远大,若凭杀戮恐怕中原武林,杀之不尽,终将招致众怒,那时后悔已迟了。”
  蒙面中年大汉,沉吟半晌,脸色接连数变,道:“依你意,如何处置?”
  百毒神医道:“老夫虽与姓杨的有一面之识,但也说不上交情,我不过为本教着想,只是说出来惟恐香主生疑,不如就依香主,倒也落得干净。”
  那蒙面中年大汉听了,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话声一落,右掌缓缓举起,凛凛目光向杨剑萍凝视,似乎就要挥掌劈下。
  但他微一转目,只见百毒神医脸色平静,转望远处,竟似视若无睹,脸上并无激动惊愕之状,不禁哈哈一笑,说道:“我要将他处死,你觉得如何?”
  百毒神医淡淡一笑,道:“香主决定,老夫不便多事,本教一切均由香主一手承担,我又何必多管闲事。”
  那蒙面中年大汉,突然收回掌势,笑道:“本座是要看一下,你二人有没有深厚关系,我今暂且听听你的意见,说出来看是否可行。”

第五十一回瑰丽的牢笼
  百毒神医欧阳嵩江湖经验何等丰富,他见杨剑萍与东方玉凤冲入谷中,顿觉心底升起一片生机,他必须要抢救杨剑萍的生命,但玄天教中人机诈多变,又恐露出形迹,故施展欲擒故纵的方法,引其入壳,果然不出所料,那蒙面大汉竟被他轻易骗过。
  百毒神医轻叹一声,说道:“老夫爱女现在宫中,得蒙教主垂爱,已经终生感激不尽,怎敢再存他念,老夫却是在替本教打算,香主若有怀疑,还是不说为妙。”
  杨剑萍正觉得百毒神医的行为诡秘,忽听此言,这才恍然大悟,可怜这个老人为了爱女,受尽凌辱,听从这班歹徒的摆布。
  思忖未了,只听那蒙面中年大汉怒斥道:“欧阳嵩你敢不说,当心本座面报教主,看你如何自处。”
  百毒神医脸色倏变,轻叹一声,说道:“既是香主一再相逼,依老夫鄙见,还是暂留活口,带回宫中,派人说服他替本教效力,如果本教得到此人,胜过网罗百十高手,倘若执迷不悟,然后把他除去也不迟,不知刘香主以为如何?”
  东方玉凤听了,不禁心中一动,暗自忖道:“听他们之言,秀凤与灵凤姐妹二人,必然也被禁入什么宫中。”百毒神医的意见,正中下怀,便暗扯了杨剑萍衣襟一下示意。
  那蒙面人哈哈一笑,道:“姜是老的辣,这番话说得有理。好吧,本座就依你的意见行事。”
  说着,举手连挥,点了杨剑萍与东方玉凤几处穴道。
  他二人为了要探着匪徒秘密巢穴,竟然毫不反抗,忍受着身心的苦痛。
  杨剑萍昏迷之中,忽觉口齿留香,精神一振,猛然睁目四望。
  只见那是一间昏暗的静室,自己横卧短榻之上,房中除去一桌一椅之外,别无他物。
  那只陈旧的椅上,坐着个黑袍长髯的老人,两道目光,直向自己望来。
  杨剑萍略一辨识,已经看清那正是一代医圣,名满江湖的百毒神医欧阳嵩。
  脸上已失去昔日光彩,两腮削瘦,眉梢眼角映露无限忧愁与悲忿。
  杨剑萍心神一震,就要挺身坐起……
  但见百毒神医向他微一摇手,低声说道:“杨小侠不要乱动,当心窗外有人。”
  说着,缓缓站起身子,走到窗前,微一倾听,然后脸上泛现一丝微笑,道:“还好,老夫此来,还未被宫中人发觉。”
  杨剑萍见他神态极为诡秘,忍不住说道:“老前辈,这是什么所在?”
  百毒神医道:“这是玄天总教坛,恶魔的巢穴,清虚宫。”
  杨剑萍转目四望,讶然问道:“我已被送入清虚宫中,不知东方姑娘她……”
  欧阳嵩轻叹一声,说道:“东方姑娘已被送入璇宫之中,想她心灵性慧,绝不致有什么凶险。”
  杨剑萍心神一凛,道:“什么叫做璇宫?”
  欧阳嵩摇头一叹,道:“老夫也未去过,情形还不清楚,听说武林二凤也被禁在璇宫之中,这座璇宫门禁森严,只有教主才得进入,便是香主护法之流,也休想擅越雷池半步。”
  杨剑萍愕然说道:“老前辈,你是说她们都被禁在一处?”
  欧阳嵩摇头苦笑,道:“老夫爱女落入歹徒之手,被逼听从指使,但从来不准接近璇宫一步。”
  杨剑萍更觉惊讶,道:“如老前辈所说,璇宫门禁森严,闲杂之人不准轻入,那么璇宫在何处?”
  欧阳嵩道:“这座璇宫修建得极为隐秘,外人无从知道详情,只知道清虚宫中有一隧道,直达璇宫,究竟座落何方,莫说老夫入宫不久,便是玄天教下弟子,也是讳莫如深。”
  杨剑萍一忖思,腾身而起,说道:“老前辈且请退出,待晚辈试探搜寻一番。”
  欧阳嵩对这当前少年的绝世武功,知之甚详,他也并不阻拦,仅嘱咐了几句,便撤身退出房去。
  杨剑萍眼望欧阳嵩苍老的背影,不禁恻然兴叹。
  及至百毒神医背影在门外消失,才身形一掠,停身窗下,微眇一目向外窥探,只见天已黄昏,暮霭深笼,宫中尚不时有人往来。
  此时,他只好耐着性子,闭目调息,静待夜的来临。
  若在平日,时间眨眼便会溜去,但今日好像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才到初更时分。
  杨剑萍试着手握铁窗,两臂运足功力,一摇一晃,砂石筱筱下落,坚固的铁窗,竟被他掀开。
  他长吁一口气,微一闪目,但见窗外紧靠山壁,绝少行人,这才身形轻飘,飞出窗外,然后又把铁窗依式掩好,仔细打量,还真不露半点痕迹,这才放心离开。
  前行五丈,只见眼前都是参天古树,他不禁心中一动,飞身跃上树梢,隐入浓密枝叶之间。
  身子方才藏好,忽听一阵急骤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那是个脸蒙青纱的大汉,神色匆忙,迅疾奔来。
  杨剑萍看出那正是玄天教门下,手持一柄狼牙锯齿钢刀,似乎是巡更查夜之人,一面急步前行,却不时闪目四望,神情严肃而紧张。
  只听他口中喃喃骂道:“老子只多吃几口酒,险些误了巡夜大事,其实清虚宫犹若铜墙铁壁,莫说武林中人,就是飞鸟也不敢掠过天空,真他妈的小心过分。”
  杨剑萍忽然心中一动,照定那蒙面大汉,凝功蓄势,准备做凌厉的一击。
  那名大汉依然不知不觉,脚步倥偬,身形方将掠过参天古树之下,突听背后响起衣袂飘风之声。
  心下一惊,还未来得及转身,只觉浑身一麻,便即昏了过去。
  杨剑萍身手矫捷,迅快至极,出掌点中那人晕穴,伸臂一掠,夹在腋下,立刻腾身而起,几个飞纵,来到山角一处极为僻静之地,方才停下脚步。
  这一带山势连绵,山道崎岖,茂草没胫,是一处极为荒凉的去处,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把那人掷入茂草深处,展目打量了四外形势一眼,挥掌拍活他的穴道。
  那大汉呻吟一声,微睁双目,不由心下一震,便要挺身跃起,哪知身子方一扭动,只觉四肢乏力,复又倒了下去。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浑身惊出冷汗,骇然问道:“你是谁?”
  杨剑萍微然一笑,厉声喝道:“识相的不准高声喊叫,否则在下就不客气了。”
  说话之中,抽出身旁匕首,在他面前一晃,冷森森寒光耀目,只吓得那大汉目瞪口呆,半天喘不出气来。
  那大汉见他并未出手,惊魂稍定,讷讷说道:“小爷爷别开玩笑,请你恕我是个无知蠢材。”
  杨剑萍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在清虚宫中为虎作伥,还不实说?”
  那大汉被杨剑萍一问,似乎怀着满腹冤屈,轻叹一口气,道:“小人吴延寿,江湖人称黑虎吴三,只为误听奸徒引诱,归附玄天教,平生并不敢为非作歹,还请小侠鉴情原宥。”
  “你可知道璇宫在什么地方么?”
  “这……这个小人确实不知。”
  “你当真不知道么?”
  “小人怎敢欺骗小侠。”
  “既然不知,我也并不勉强。”
  杨剑萍陡然匕首一挥,在他左臂上刺了一刀,顿时血水四溅,只疼得那大汉浑身乱抖,连忙叫道:“小侠饶命,小人情愿实说。”
  杨剑萍冷笑一声,喝道:“快说,如有半字不实,当心脑袋。”
  那名大汉虽然青纱掩面,但在目光中,满是乞怜之色,略一沉吟,说道:“这座璇宫乃是清虚宫极为隐秘之地,小人当年在修建清虚宫时,曾经到过此处,所以略知一二。”
  杨剑萍冷笑一声,说道:“这清虚宫规模如此堂皇,人手不下百数,难道就没有一人知道详情么?”
  那大汉摇头一叹,道:“玄天教主早有预谋,当时重金延请能工巧匠,建造宫室,及至完工之日设宴庆功,谁料酒中暗下剧毒,百十工人无一幸免,既使是监工弟子也未逃出此劫。”
  杨剑萍只听得心神一颤,暗道:“好个狠毒的教主,的确可称是杀人的魔王。”
  那大汉见杨剑萍半晌无语,不由胆气一壮,说道:“在清虚宫东南五里,有一处极为隐秘的幽谷,四外群山环抱,笔直如削,本教教主就定此处为离宫,布设豪华,为他在情势变化之时的避难处所,这都是实话,并无一字不实,小爷爷,请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杨剑萍听完,眸珠一转,冷冷说道:“玄天教为患江湖,乱杀无辜,小爷看在你还肯道出真情份上,赐你一个全尸吧!”
  话音一落,大中二指,一骈点中那大汉幽门穴上,那大汉闷哼一声,顿时气绝而亡。
  杨剑萍立刻动手,换上玄天教服装,掩上蒙面青纱,这才离开茂草丛中,直奔东南方而去。
  这一带虽是清虚宫禁地,山农猎户均不敢进入方圆十里地面,清虚宫中人也绝少深山夜行,一路行来,却是毫无阻碍。
  大约奔出五里左右,杨剑萍处处留意,搜寻那座秘密幽谷。
  正在搜寻之间,突听一片松林之中,有人唤道:“喂,黑鹰三十二号,你在找什么?”
  杨剑萍闻声微然一怔,但一转念,知道暗中必是玄天教门下弟子,误认他是黑虎李三,遂将错就错,应声答道:“你是谁?”
  只听松林中惊咦一声,说道:“李三,你怎么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杨剑萍深恐多言启疑,遂笑了笑,缓步走入林中。
  淡淡的月色透过树梢,照射在松林之内,一株乔松下对坐着两名青衣健汉,从服饰上一眼便可认出是玄天教派门下弟子。
  此时掩面青纱已然揭去,杨剑萍目光一瞄,顿时觉得一阵心惊。
  原来这班人鼻耳皆无,满面伤痕,狰狞恐怖,当时杨剑萍揭取面纱之时,山角幽暗,视线不清,又在仓促之间,未加留意,如今看见这副丑恶怪像,不由愕然惊退一步。
  那倚树而坐的大汉哈哈笑道:“李三怕什么,夜深露冷,饮一口热酒御寒,难道你没有干过么?”
  杨剑萍眸珠连转,含糊的应了一声,猛然欺身跨步,双掌交挥,那两名大汉猝不及防,双双一声惨号,顿时了结了性命。
  杨剑萍撤掌收势,轻叹一声,默默念道:“你二人休怪我掌下不留情,实在是情非得已,等待事情一了,当请高僧替你诵经超生。”
  他默说完毕,毫不停留,电逐云飞般奔向绝壁。
  只见绝壁之下,是一座清幽山谷,林木扶疏,楼阁矗立,山右一道瀑布,喷珠溅玉倾泻而下,绝壁左方一座高楼之上,灯光摇曳,似乎房内之人还未入睡。
  杨剑萍微一凝思,知道山下便是清虚宫中人所称的“璇宫”,心情当时紧张起来,双臂一抖,施展绝顶轻功,凌空飞泻而下。
  临地还有丈余距离,半空中一个旋身,把凌空飞坠的力道化解开去,轻飘飘落在绝壁之下。
  百仞绝壁,若非杨剑萍身负绝世武学,绝难做到,他身形一落,赶忙一缩,隐入一株大树背后,闪目向外扫视。
  果如那大汉所说,璇宫之内,虽然占地颇广,但宫中之人似乎不多,四外楼阁门窗紧闭,不像有人居住,只有左侧花楼之上,灯光隐映。
  杨剑萍不禁暗想:“这楼中不知是何人居住,难道是武林五凤么?”
  心念一动,顿时展动身形,借着花树掩蔽,直达楼下,他万分小心的向四外看了一眼,只见静荡荡的不见一人,这才双臂一抖,平拔而起,手腕一沾栏杆,飘身落在楼廊之上。
  这番动作,迅快至极,就像一缕轻烟,若非武林中人极难识出。
  杨剑萍屏住呼吸,隔着纱窗向房内看去。
  只见秀凤姑娘斜靠锦榻之上,玉容憔悴,满头秀发披散肩上,愁眉深锁,向榻旁一个老婆子说道:“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听。”
  那老婆子满脸奸笑,嘻嘻说道:“姑娘我已经劝过你三次了,不过,我还没有回复教主爷,如果你不听良言相劝,那我也没有办法,事实摆在眼前,一条是生,一条是死,如果惹恼了教主,那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悔也来不及了。”
  秀凤姑娘狠狠啐了一口,叱道:“姑娘只求速死,别无他求。”
  那老婆子“哟”了一声,笑道:“年轻轻的姑娘,还没有享过人间幸福,就要死去,那值得么?”
  秀凤姑娘突然微微一笑,道:“老妈妈的一番好意,小女子实在感激,妈妈请过来,我有话说。”
  那老婆子听了,立刻眉开眼笑,挨近锦榻,贼笑嘻嘻的说道:“只要你肯答应,好处……”
  话还未完,秀凤姑娘突然玉腕一翻,硬生生掴了老婆子一掌。
  那老婆子作梦也没有想到秀凤姑娘出手打人,这一掌只打得满口鲜血淋漓,一声怪叫,双肩一摇,退出三步。
  这一掌,立即激起那老婆子怒火,但见她半截黄眉毛一竖,双目通红,厉声骂道:“好个不知死活的鬼丫头,竟敢向我老婆子出手!想是皮肉发痒,若不打你个痛快,也不知我是何人。”
  话音一落,信手一抽,但见手中已握着一条皮鞭,恶狠狠的当头便打。
  杨剑萍看得明白,心中暗感诧异,若论秀凤姑娘功力,那一掌在忿怒之间出手,按理那老婆子怎能承受得起,谁料竟然一掌拍出,未见昔日威力,他不禁满腹疑云,难以理解。
  当那老婆子皮鞭挥起,秀凤竟然不闪不避,眼看皮鞭已到,杨剑萍情急之下,迅快的举手拍出一掌。
  只听纱窗一声暴响,木屑横飞,劲风猛卷,呼的一声正撞在老婆子右肩之上,当时立脚不稳,身形倒射而出,“咚”的一声,一头撞在墙壁之上,立时脑浆四射,尸身栽倒。
  这突然的变化,倒使秀凤姑娘吃了一惊,转目向窗口望去。
  杨剑萍一掌拍出,身形一长,飘身而入。
  秀凤姑娘目光一扫,忍不住心情的激动,悲呼一声:“萍哥!”
  满腹辛酸,使她无法说下去,秀目中热泪滚滚而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杨剑萍自从与秀凤姑娘在嘉陵江畔相遇,只知道她是个倔强而刁蛮的姑娘,从来未见她流过泪,但今宵她却显得如此软弱。
  她的眼泪,使得豪气干云的杨剑萍,蓦然凝注,不由自主的替她拭干脸上泪痕,勉强抑止激动的心情,和声说道:“秀凤妹妹不要再伤心了,随我冲出这座美丽的牢笼吧!”
  秀凤姑娘经他这一说,更勾起她的伤心,双手掩面,悲声说道:“不,我不要走。”
  杨剑萍大感惊异的睁大眼睛,怔怔地凝注在她的脸上,讶然说道:“为什么?难道你……”
  秀凤姑娘勉强抑止心中的悲痛,颤声说道:“萍哥,请你不要为了小妹而感到不安,其实我何尝不想逃出牢笼,只是……”
  杨剑萍更感惊异,道:“只是什么?快说呀!”
  秀凤姑娘轻叹一声,说道:“小妹如今武功已废,我怎能逃得出去?”
  杨剑萍听到她这伤心之语,不由心神皆颤,这时忽听楼下响起极为轻微的脚步声,他再也不敢延迟下去,不容秀凤姑娘拒绝,轻舒猿臂,把她平胸抱起,身形一掠,凌空飞跃而起,直向楼外落去。
  在他身形将落的刹那,只听楼口响起一声惊呼,这时杨剑萍业已无暇他顾,几个飞纵,直向偏僻的山脚疾奔而去。
  杨剑萍脚下奇快,接连几个闪身,那惊呼之声已经消失身后。
  眨眼已到峰下,略一瞻顾,只见离地三丈之处,有一道山道,足可藏身,他运足功力,垫步拧腰,腾身拔起,轻轻落在山道之间。
  他长吁一口气,轻轻放下怀中的秀凤,举手拭去额头热汗。
  秀凤姑娘幽怨的轻叹一声,道:“萍哥,你这是何苦,费了这么大精神,依然无法逃出魔掌。”
  杨剑萍苦笑一声,说道:“吉人自有天相,秀凤妹妹暂且在此等候,在下还要搭救玉凤和灵凤姑娘……”
  秀凤微一点头,极为关心的说道:“萍哥,目前宫中已然有人发觉,此行必须分外谨慎了。”
  杨剑萍淡淡一笑,当下展开轻功身法,跃下绝壁,径向宫中掩去。
  淡月疏星,轻雾迷漫,亭台花树若隐若现,璇宫风光恍若人间仙境,不沾半点尘埃。
  杨剑萍鹄立在一丛矮树之下,举目四望,心下不觉踌躇难决,这般广大的山谷,楼台亭榭星罗棋布,却不知东方玉凤等人被囚禁在哪一座楼阁之中。
  正在犹豫不决,茫然无从之际,突见远远闪耀着四五支火炬,几条蒙面青衣大汉,匆匆奔向一座花楼。
  他知道在营救秀凤姑娘之时,已经被人识破行迹,宫中驻守的玄天教派弟子,已在搜索他的行踪。
  那行人冲入花楼之中不久,复又蜂拥而出,杨剑萍仔细打量,那行人约有十多名,俱都手持兵刃,气势汹汹,显然都是玄天教中精选的好手。
  当先而行的是个手捧奇形魔剑之人,似乎是这行人的首领,只见那人脚下一停,微一沉吟,沉声说道:“来人真够大胆,在璇宫之内,竟敢掠走宫中之人,但谅他虽有飞天本领,也无法逃出宫去。”
  另外一名大汉接声说道:“香主说得不错,璇宫四周绝壁插天,便是武林中绝顶人物,也难轻易攀上绝壁,何况还有人驻守峰上,想他插翅也难飞出宫去。”
  那持剑的大汉说道:“黑鹰八号!”
  身旁持刀大汉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抱拳,极为恭谨地应道:“伺候香主。”
  那持剑大汉两道电射目光,向四下扫视一眼,冷冷说道:“今宵璇宫出事,咱们责任重大,必须各尽全力搜查侵入璇宫之人,莫使他逃出手去,知道么?”
  那大汉应声说道:“弟子知道,香主不必叮嘱了。”
  持剑大汉把手一摆,沉声喝道:“我等四下查寻,不准疏漏,尤其是百花轩、绮香亭要多留意,慎密防守,不得再让贼人侵入。”
  话音一落,十多名大汉顿时一声呼应,犹若风吹云散般的纷纷散去,各自返回岗位。
  杨剑萍藏身矮树背后,倾耳细听,及至听到“百花轩”与“绮香亭”的名儿,便觉得那是极为重要所在,说不得,便是东方玉凤等人被幽禁之地。
  心念一动,凝神观看蒙面人的行动。
  但见两名持刀大汉,势若鹰飞,直向南方奔去。
  这时杨剑萍怎敢放过机会,当下施展轻身功力,轻如狸猫,快逾电射,遮遮掩掩,跟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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