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未来

[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回        风云际会
   
    昆仑山附近,巴格哈都土城里,这两日陡然热闹起来,继续不断地,接踵赶来形形色色的中原武林人物,分别落脚在城内的大小客栈里。
    就连那戛尔洪湖,曼罕穆池一带,也不时出现些神秘的人物。
    不用说,这些武林人物,均是为着各派失落在冰湖的掌门信符,不远千里而来!
    日暮时分,土城里陷入了一片阴沉沉,危机四伏的紧张气氛中。
    街上行人绝迹,连那久居城内的蒙藏居民,也都受了那紧张气氛的感染,不敢出外走动。
    这不过才是华灯初上,全城已然沉陷于一片死寂,只有几条野犬,在街上乱窜,寻找些遗弃的肉骨。
    西藏的客栈有一特色,就是大多兼卖酒食,无论土屋(这是西藏的建筑)有多大,进门的那块地方,总得利用作食堂,摆几张桌椅,兼卖些酒肉熟食之类。
    当整个土城死气沉沉的时候,也只有各家客栈的食堂,显示出它的一点生气,使人知道这城里尚有人活着!
    这家汉人开设的一旅安一客栈,食堂里坐无虚设,三三两两地攥桌而坐,恣情地大吃大喝,排遣无聊的黑夜。
    靠近柜台的一桌,围坐了四五个汉子,各人开怀畅饮,已有几分醉意,这时其中一个,陡然巨拳向桌上重重一击,当时杯盘震起半空,恨恨地道:“妈的,跑了几千里路赶来,成天就困在这破窑里灌黄汤!”
    他这突然的举动,举座皆一惊,一齐把眼光投射过来,有的是不屑,有的是轻蔑,也有的怀有戒意。
    同桌中的同伴颇不置其所为,即以讽议的口气阻止道:“老贺,你想出风头,可也得拣个地方!”
    那汉子虎目一瞪,气焰万丈地道:“笑话,谁还不许老子说话?谁不服气,谁就站出来,反正老子也太厌气!”
    他这话分明是向全堂人说的,大有挑衅的意味,在座的有些惧于他的声势夺人,敢怒而不敢言,但如今在毘仑山附近出现的,各路人物皆有,既敢来此,那个不是手底下有点负功夫的,谁能忍得下他的狂妄之态。
    于是,有人发话了:“那里跑来条疯狗?”
    发话的人是个俊俏的少年,他这话虽是对着同桌两个少年说的,其实却是指着和尚骂秃驴,有意冲着那汉子的。
    那汉子怎会听不出来,顿时勃然大怒,跳起身来,指着那少年喝道:“小子,你敢再说一遍!”
    那少年连正眼都不屑一顾,若无其事地向同桌少年笑道:        “人家常说,疯狗惹不得,愈惹它愈癫,真是一点也不错!
    那汉子气得七窍生烟,破口骂道:        “臭小子,你——”
    话未出口,陡见一物疾飞而至,正击中嘴里,顿时满口鲜血,像杀猪般怪叫起来。
    那少年依然安坐未动,笑向同桌少年道:        “这疯狗真难打发,给他一块骨头,他又狂吠起来!
    这话逗得同桌少年拍掌大笑,除了那汉子,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适才那少年只是抬手之间,一块肉骨便疾飞而出,给那汉子吃了不小的苦头,单凭这一手功夫,已足使举座皆惊!
    那汉子吃此大亏,岂能就此罢休,顾不得满嘴鲜血,断喝一声,就要冲扑过去,却被同桌一汉子伸手拦住,低声劝道:        “老贺,出气也不急在一时,忍一忍吧。”
    那汉子岂是省油之灯,猛力摔开拦他的同伴,怒道:        “妈的,臭小子,有种的跟老子到外面来!”说着,迈步就向外走。
    这时正好门外走进三个人来,一个青衫挽髻的年青道士,一个佩剑的俊伟少年,身后是个劲装绝色少女。
    那汉子几乎跟年青道士撞个满怀,心里正有气没地方出,这可找着了出气的对象,不由怒骂道:“妈的,小杂毛,你没长眼睛吗?”
    年青道士谦然陪笑,正欲陪个礼了事,那知这汉子巨掌一挥,竟向他掴到,使他不禁怒从心起,只一抬手,已将对方手腕接住,叱道:“你这疯狗!”手一摔,把那汉子摔得踉跄冲出数步,幸而那桌上的人闪身让开,使他扶住桌面,才不致跌倒!
    那汉子同桌的几人,再也按捺不下,一齐拂袖而起,冲着那年青道士逼来。
    年青道士昂然道:“你们存心想打架吗?”
    连吃了两次亏的那汉子,陡然扑身过来,手起掌落,猛向年青道士当头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年青道士出手如电,左手是“天王托塔”,托住当头一掌,右手骈指如戟,已向对方“期门穴”点去。
    那汉子倒也不弱,招撤身退,让过来势,怒道:“好杂毛,咱们外面去!”
    年青道士尚未答话,只见那俊俏少年一旁挑战道:“疯狗,你怎么见人就乱咬,咱们的事还没了哩!”
    那汉子咆哮如雷道:“臭小子,跑不了你的!”
    那少年离席而起,暗向同桌少年一施眼色,即向年青道士招呼道:“对不起,在下要扰个先!”说着径自往外走去。
    但他经过年青道士后面那少年身旁,不由地一愕,情不自禁地向他望了两眼,始匆匆而出。
    那俊伟少年也是一愕,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连他身后那绝色少女,也诧异地向适才出去那少年多望了几眼,心里暗呼怪事。
    那汉子见少年已外出,即向年青道士喝道:“小杂毛,你一齐来吧!”
    喝罢泾自虎步而出,他那几个同伴,一声呼啸,一齐急急跟出,那俊俏少年同桌的两个少年,暗向刚进来的三个男女一瞥,随即外出。
    于是,有些好事的,就跟出外面看热闹了。
    年青道士返身欲出,但被少年阻止道:“师兄,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年青道士认真地道:“他已向愚兄挑战了呀。”
    少年却笑道:“他们能应付得了那一个少年,已是侥幸,轮不到你的。”
    年青道士逐笑了笑,不再言语。
    店家这才过来招呼客人,替三人安排了坐位,忙着去备酒菜。
    三人坐定后,少年见那少女默然沉思,不禁问道:“姑娘在想什么?”
    少女秀目流转,轻启朱唇,诧异道:“真奇怪,适才出去的那少年,怎么长得跟玉兄一模一样?”
    年青道士接口道:“我也觉得奇怪,那少年除了身材较为纤弱,面貌简直就跟师弟一样。”
    少年沉思不语,思维里正被一个奇怪的意念所困惑,使他陡然陷于极端紊乱的情绪中。
    少女不禁反问道:“玉兄,你在想什么?”
    少年这才漫应道:“我也在想,他怎么会这样像我,真是怪事——”
    少女逐笑道:“你们若是在一起,人家一定以为你们是同胞兄弟。”
    少年闻言愕然一惊,似有所思,“哦”了一声,陡然起身,急急向外冲去。少女和那年青道士相顾茫然,立即离席跟出。
    客栈外乱哄哄地,有人嚷着:“出入命啦!”
    “那少年跑啦,好快的身手!”
    “好狠呀,一出手就连伤五命!”
    人声沸腾中,三条人影疾掠而去,眨眼消失在夜色朦胧的街头。
    地上,血泊中横着五具尸体!
    ※  ※  ※
    寒剑玉龙独坐灯下,手里抚弄着永远带在身边的那半块古玉,默默沉思。
    夜已深沉,归真一觉醒来,见他仍在苦思,即欠起身道:“师弟,明日一早我们就上昆仑,你怎么还不睡?”
    寒剑玉龙道:“我睡不着——”
    归真只好披衣起身,道:“那么我陪陪你,——师弟,你是不是想到明日就可以回到阔别六载的玄清观,心情很兴奋?”
    寒剑玉龙漫应道:“也许是吧——”
    归贞见他心不在焉,想了想,又道:“明日紫萼姑娘就要跟我们分道扬镳了,师弟是不是有些舍不得她?”
    寒剑玉龙俊脸顿时一红,呐呐道:“这,这——”
    归贞很关心的问道:“师弟,我觉得你今夜情绪很奇怪——”
    寒剑玉龙忽道:“是的,很奇怪,——”师兄,你可记得在拉卜寺,三师叔弥留时说的那些话?”
    归贞点点头,寒剑玉龙即道:“三师叔说,我有个双生的胞妹,我们是一起失踪的,她至今不知下落,而适才晚间,我们见到的那少年——”
    归贞这才知道,他心绪不宁的原因在此,遂道:“那少年的面貌虽然酷似师弟,但天下面貌相似的很多,而他又是个男的,师弟怎会联想到令妹上去了。”
    寒剑玉龙茫然道:“所以我觉得奇怪,虽然天下面貌相似的人很多,不足为奇,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出于偶然,这其间,必然有一种微妙的安排!”
    归贞想起一女子奔走天涯,花费了十年,才探明龙儿的身世,最后未却能亲口向他说明,不由叹息道:“唉,三师叔也真固执,如果他老人家在途中,肯把探得师弟的身世告诉愚兄,那么师弟的身世就可大白啦。”
    寒剑玉龙将手里的半块古玉一扬,充满信心地道:“以我猜想,我的双亲把这半块古玉系在我身上,必然有他们的用意,说不定是冥冥中的一种安排,那另外半块,也许就在我那双生的胞妹身上。我一直在想,可能我们将来兄妹相会,就要靠这半块古玉了。”
    归真颔首道:“这也说不定,但愿如此,十余年前,掌门人路经四川,在荒野发现师弟的时候,师弟是被缚在一匹骏马的鞍上,带师弟回玄清观后,从未提起古玉的事,也许他老人家当时就想到这一点,才将古玉始终不离师弟身上。”
    寒剑玉龙感慨万千,叹道:“唉,想我龙儿空自学成一身武功,至今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天下再没有比我更悲哀的人了。”
    正说之间,“笃笃”两声,有人轻叩房门。
    寒剑玉龙诡异道:“一大概是紫萼姑娘,这么晚了——”
    归真已趋身过去,问道:“那一位?”
    门外是个陌生的声音,道:“在下有事相商,可否打扰片刻?”
    归真未敢作主,回头望着寒剑玉龙,待他略一犹豫,颔首,才将房门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个五短身材,獐眉鼠目的中年,一拱手,歉然笑道:“深夜打扰,抱歉之至,二位可否容在下进屋一谈?”
    寒剑玉龙见此人其貌不扬,心中先自对他印象不佳,但此人既是深夜过访,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得上前答礼道:“阁下既是深夜下访,必有急事,就请进屋来说吧。”
    来人连称打扰,躬身哈腰而入,寒剑玉龙招呼他坐下,归真即将房门关上。
    矮个子中年才一坐定,便江湖气息地道:“二位是那条在线的朋友?”
    寒剑玉龙初涉江湖,对这些江湖行话尚不太了解,一时答不上来,归真怕被对方看出他的窘态,立即代答道:“阁下看走眼啦,我们不是在线的。”
    来人颇觉失望,轻轻“哦”了一声,又道:“二位大概也是去冰湖的,这该错不了吧?”
    归真顿觉不悦,脸色一沉,道:“阁下夤夜来访,可是要盘我们的底?”
    来人顿时尴尬不安地道:“道兄千万别误会,在下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如此放肆,实因有事相求,倘祈二位能鼎力相助一臂之力。”
    寒剑玉龙早已不耐烦,剑眉,正色道:“阖下究为何事,不妨明言,否则——”
    来人即道:“日前在红山口,会出现一帮黑衣蒙面人,武功极强,似有意要阻止各派人马通过,可能已有不少人遭了毒手,直到昨日,那帮人不知为何撤离了红山口,各派人马始得安然抵此……”
    二人不动声色,静静听着,那人神色忽变,继道:“可是,那帮人已在昆仑附近出没,对各派人马,实有莫大威胁!”
    寒剑玉龙闻言,忿然道:“阖下此言,是否有意赫阻我们前往冰湖?”
    来人眨动着一对鼠目,诡谣地笑了笑,道:“不瞒二位说,在下此来昆仑,一则是赶这场百年难遇的热闹,一则是混水摸鱼……”
    话犹未了,归真已叱道:“朋友,你来找我们,可就摸错了地方!”
    寒剑玉龙更是不齿这种江湖人物,沉声道:“阁下莫非——”
    来人立即正色道:“实对二位说吧,在下夤夜来访,希望能与二位携手合作,干一件惊天动地的买卖。”
    寒剑玉龙再也按捺不住,脸色一变,怒叱道:“阁下看错了人,我们可不是跟你沆瀣一气的!”
    来人显出无可奈何地神气,失望地摇着头,冷笑道:“二位既是连那几件掌门信符,都不动心,在下也不必枉费口舌了,嘿嘿……”说着,手按八仙桌而起,暗运内劲,在那青石桌面上做了手脚。
    寒剑玉龙眼光何等锐利,一眼瞥见,故作未睹,一笑置之。归真却霍然心中一动,即道:“阁下此言何意?”
    那人望望这年青道士,笑道:“在下说的是那六年前,各派失落在冰湖的掌门信符呵,嘿嘿——”
    归真急问道:“怎样呢?”
    那人遂道:“在下姓洪名处,人称坤掌,就住在西字号房间里,二位仔细商量一下,如果愿与在下合作,随时请移驾过来谈谈,在下竭诚欢迎。”说完,径自启门而出,才一迈步,忽又回头笑道:“朋友,冰湖之秘,只有在下最清楚啊!”
    归真闻言愕然,待那人走开,立即关上房门,返身时,却见寒剑玉龙在默默察看那八仙桌面,不禁讶异道:“师弟,怎么啦?”
    寒剑玉龙淡然一笑道:“这矮子,居然在向我们眩耀他的内功哩!”
    归真赶近看时,只见那青石桌面上,陷入一只半寸深的掌印,心中凛然,即道:“这矮子叫坤掌洪处,他拜兄是乾掌方猷,江湖上称他们叫川西双雄,是川陕一带,黑道上叫得极响的人物,手底下倒是有些真功夫,不知怎么也会垂涎起各派的掌门信符了。”
    寒剑玉龙思沉不语,心里正被烦乱的情绪所困惑,一时陷于极端矛盾与冲突之中。
    归真见状,即道:“师弟,他适才出门,说冰湖之秘,只有他最清楚,我们要不要——
    寒剑玉龙忽道:“我要出去一趟!”
    归真听说他如此深夜,尚欲外出,颇感惊诧地道:“师弟去那里?要不要愚兄与你同往。”
    寒剑玉龙毅然道:“不用劳师兄了,我只是心里很思气,出去散散心,师兄不必担心。
    归真无可奈何,只得叮嘱道:“师弟可得当心啊,如今此地龙蛇杂处,危机四伏……”
    寒剑玉龙应声:“我知道。”随即推开窗帘,跃身而出,飞身掠出了客栈的土围墙,奔向黑夜茫茫中。
    夜色朦胧下的昆仑山,显得巍峨而严肃,静穆中更有些阴沉之感。
    月黑风高,一条黑影倏忽地飘临,兔起鹤落,以那惊人的绝顶轻功,飞上了绝峰。
    他伫立山头,遥望那对峰雄伟壮观,气象万千的玄清观,默默出神,良久,始于冷漠地一声长笑,自言自语道:“漫长的六年,我终于回来了!”
    言毕,又是一声长叹,似乎对目前的景物,勾起了他心中无限的感慨。
    晚风正劲,吹得他衣袂随风飘动,犹似玉树临风,那撩人的英姿,更显得神采非凡,绝尘脱俗。
    陡然,这少年似有所觉,蓦地回身,发现数丈之外,暗淡的月光下,赫然立着个黑色劲装的蒙面女子!
    这英姿撩人的少年,正是寒剑玉龙,他乍见这黑衣女子悄然出现,陡地记起柴萼会经吃过此人之亏,如同身受,不由地起了疾思如仇的意念,厉喝道:“女贼,你跟着我干什么!
    黑衣女子娇声道:“奇怪,你怎知我是跟着你?”
    寒剑玉龙顿时哑然,深悔自己这句话太欠思考,给人家一句话问得无以为答,但他忽然心念一动,怒问道:“我问你,在红山口附近,古剎杀死两个出家人,荒野又以“夺命化形针”伤人的,可就是你?”
    黑衣女子嗤之以鼻道:“你知道的倒不少,可是你凭什么问我?”
    寒剑玉龙怒目以对,昂然道:“凭什么?就凭我寒剑玉龙这四个字!”
    黑衣女子不屑地道:“这名字不见经传,我连听都不会听见过,不配问我!”
    寒剑玉龙勃然大怒,忽然大声喝道:“凭天下第一掌,这名字该可以问你了吧!”
    “天下第一掌?”黑衣女子重复了一句,冷笑道:“好狂妄的口气,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这天下第一掌,究竟有多厉害!”
    寒剑玉龙气忿之下,一时脱口而出,自称天下第一掌,说出之后,立时感觉后悔,其实他那一掌,至今尚未试过,究竟是不是天下无人能接,实无法证实,因此他只好转变口气道:“你不必管我那一掌,有多厉害,你只要先回答我刚才的问话!”
    黑衣女子倔强地道:“好,我就回给你吧,那些事都是我干的,你准备怎样?”
    寒剑玉龙“哼”“了一声,陡然拔剑在手,只见他俊目怒睁,剑眉倒竖,寒剑闪着一片青光,霍霍逼人,沉声道:“好,你居然有胆气承认,那我就要为武林除害了!”说着,已然挺剑上前,一步步向对方逼近。
    黑衣女子玉腕一操,三尺青锋已然在手,但她并不发动,却叫道:“且慢,我有句话问你!”
    寒剑玉龙只得止步,喝问道:“有什么话,快说!”
    黑衣女子从黑巾的双孔中闪出诡异的眼光,略一犹豫,即道:“寒剑玉龙是你的真名字吗?”       
    寒剑玉龙不禁一愕,反问道:“你管这些干吗?”
    黑衣女子又道:“我自然有原因,因为你很像……”
    寒剑玉龙顿时心中一凛,忽问道:“像谁?”
    黑衣女子迟疑一下,始道:“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你是否有同胞兄弟,或是姐妹?”
    寒剑玉龙被她这一问,不由勾起伤心的身世,心情至为激动,几乎无法自持,半向始呐呐答道:“也许,也许有吧,我也不清楚……”
    黑衣女子“哦?”了一声螓首深垂,似在深思着什么,倏而,忽地抬起头来,出神地望着这少年。
    寒剑玉龙陡然将剑一抖,喝道:“现在你该没有话了,动手吧!”
    黑衣女子依然敛剑而立,从容不迫地道:“朋友,不管你是寒剑玉龙也罢,自称天下第一掌也罢,我都不在乎,早晚我们难免一战的,但不是现在。”
    寒剑玉龙逼前两步,议道:“怎么,你不敢动手?”
    黑衣女子巍然道:“不是不敢,而是我必需把一件事弄清楚,好在你既来昆仑,我们总会相遇的——后会有期吧!”
    话独未了,只见那黑衣女子陡然娇躯一撑,返身就走。
    寒剑玉龙那容她就此脱身,大喝一声:“那里走”
    紧身一纵已拦住了去路,黑衣女子见他拦住去路,猛发一掌,确被寒剑玉龙轻轻化去。
    正值此际,陡闻一个苍劲的声音,发自苍松树梢上:“小子,你那“卸风化劲”,从何学来的!”
    寒剑玉龙大惊失色,想不到凭他的耳力,有人来至近处,他却浑然无觉,不由又惊又愧,急忙循声望去,只见数丈之外,一株苍松树梢上,赫然立着个黑衣蒙面人,双手负在背后,偌大一个身躯,立在树梢上,树梢仅只微微下沉,就凭这份轻功,已足令人叹为观止。
    黑衣女子乍见此人到来,似颇感到意外,芳心暗急,敛剑木然而立,有些不知所从起来。
    树梢上那黑衣老者,电目精光暴射,向寒剑玉龙一瞥,随将眼光射向黑衣女子,以番语说了几句,略带呵叱的口吻,那黑衣女子显出无可奈何地模样,向寒剑玉龙一瞥,怏怏不快的离去。
    寒剑玉龙见她要走,飞身拦住,喝道:“女贼,你想走吗,没有这么容易!”
    话独未了,只见眼前黑影一晃,那黑衣老者已然飘身而至,厉声道:“谁敢拦阻她!”只见他以手一推,一股凌厉无比的劲风,排山而出!
    寒剑玉龙勃然大怒,钢腕疾翻,一股真力由掌心疾吐而出,硬生生迎上。
    但闻轰然一声爆响,双方均被震退三步,寒剑玉龙摇摇欲坠,对方竟也踉跄不定。
    飞沙走石中,黑衣女子乘乱飞身而去。
    寒剑玉龙惊魂甫定,脸色凝重,想不到他那一掌一昆仑混元气功”,竟比对方稍胜一筹。
    而那黑衣老者何尝不惊,凭他如此深厚的功力,居然被这年仅弱冠的少年,一掌震退!
    双方惊愕半晌,黑衣老者忽然嘿嘿笑道:“嘿,看不出你小子,竟是昆仑派门下!”
    寒剑玉龙既被对方识破身份,已无需顾忌,昂然道:“是便怎样?”
    黑衣老者阴森森地道:“小子,你那“卸风化劲”的功夫,并非昆仑派所传,你快直说,是从何学来!”
    寒剑玉龙不屑地冷笑道:“你既知它的来历,难道不知道我从何学来!”
    黑衣老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顿了顿,忽喋喋怪笑道:“无影神尼早已物化,纵然未死,她生平不收门徒,决不致把她仗以成名的绝世武功,轻易传于你这小子,你快直说吧,否则我……”
    寒剑玉龙巍然道:“你要怎样?”
    黑衣老者置之不理,两道电目射向这少年,凝视良久,思维里忽然掠过一阵阴影,目光中顿露凶光,陡然一声怪啸,身起掌出,以那石破天惊的一掌,照准对方华盖劈下。
    来势猛如泰山压顶,寒剑玉龙把心一横,寒剑陡施“巧妇掀帘”,往上一封,左手快逾闪电,胼指截出。
    黑衣老者猛见塞光乍现,霍霍逼人,剑犹未到,一阵森森寒气已至,顿时心中一凛,发现对方所持决非凡物,那敢将掌压下,逼得撤掌退身。
    寒剑玉龙见敌人退下,精神陡振,寒剑一挥,青光如虹’挟着一股凌厉劲风,直逼过去。
    黑衣老者生平对敌,从未退过一步,如今却被对方一个弱冠少年,仗着神兵在手,连番进逼,不由恼着成怒,当即身形一退丈余,双手屈指成钧,凭空遥遥抓来°
    塞剑玉龙陡觉十股阴劲指力,迎面而至,不由惊呼道:‘鹰爪神功!’双足一蹬,引身暴退,堪堪避过,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第十七回    绝峰夜战
   
    黑衣老者嘿然冷笑,身形疾进,一双“鹰爪”连连抓出,但开骨节“格格”作响,挟着“嘶嘶“阴劲破空之声,端的令人心惊!
    寒剑玉龙久闻这“鹰爪神功”,是那崆峒派称霸武林,久已绝传的一种功夫,崆峒派自数十年前一场浩劫,全军覆没,早已名实俱亡,如今这黑衣老者,竟然施出了“鹰爪神功”,焉得不使他惊诧。
    他仗着身法矫健,存心要暗察这黑衣老者的来历,是以只守不攻,一味闪避腾讥,不使对方功力近身。
    可是他那里知道,这黑衣老者是何等人物,适才被他占点便宜,只因老者过于轻敌,且空气燥,以致威力大减,如今几招一过,发觉这少年大有来压,顿时收敛了轻敌之意,心下气静,因而威力陡增。
    但见这黑衣老者身如飘絮,忽东忽西,招式神出鬼没,越攻越快,倏而屈指成钩,凭空遥抓,倏而掌发如雷,狂飙怒起,真个似狂风骤雨,山崩海倒!
    寒剑玉龙连遇险招,那敢怠慢,急将寒剑化作青虹,一振之下,剑气破空之声大作,已将内力悉数贯注剑身,剎时寒光霍霍,以快攻快,以急迎急!
    他这一路剑法展开,竟是无影神尼精心独创的空门奇剑,叫做“七星剑”,按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之方位,与日月方位变换,配合她那独步武林的一无影无形一轻功,集数派剑术精粹研创而成。
    “七星剑”是无影神尼隐归后,近二十年来闭关苦思出来的,尚未出世,故而武林中并无人知道有这一路奇剑,更不用谈到化解剑招了。
    寒剑玉龙自离别神尼,涉身江湖以来,今日施出“七星剑”,倘系初次用以迎敌,一试之下,威力果然不同凡响,一招一式,均有匠心独到之处,攻守进退,天衣无缝,有如神来之笔。
    剑法虽只有七七四十九式,但熟能生巧,变换翻覆运用,何止千招百式,施展开来,有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然则,“七星剑”路数纵称一绝,无奈对方武功确实高得出奇,寒剑玉龙一连数次犯险抢攻,均被黑衣老者无比雄厚的掌力封回,逼使寒剑近身不得。
    寒剑玉龙情急之下,招式一乱,“七星剑法”威力更无从发挥,眼见对方攻势越来越猛,情势已是岌岌可危,心中陡然一动,忖道:“一迫不得已,我只有出手,用那“天下第一掌“一啦!
    心念方动,丹田真气乍散急收,已将毕生功力汇聚,源源贯于左掌,只待伺机一挥,那天下无人能接的一掌,便待骤发而出!
    正值此际,忽闻绝峰下有人奔来,一个苍劲浑厚的声音,怪叫道:“小丫头,你别见了我就跑,我又不吃你,只要你带我去找那个老的……”
    黑衣老者闻声,似觉一愕,攻势顿缓。
    这时已听得人声近了,那怪声又叫道:“小丫头,你把我引到这鬼地方来干吗?”
    黑衣老者陡然住手,向寒剑玉龙冷声道:“小子,留你多活几天,早晚你逃不出我手掌的!”
    说完,狠狠瞪了寒剑玉龙一眼,转身欲走之际,只见先前那黑衣女子怆惶奔来,向老者说了句番话,老者似在责备她,话犹未了,一个相貌怪异的老者,已然奔上绝峰。
    寒剑玉龙乍见之下,不由一惊,想不到来人竟是那南怪!
    南怪飞奔上绝峰,意外地发现黑衣老者与寒剑玉龙均在场,不由大喜过望,乐得手舞足蹈起来,连呼:“过瘾,过瘾!”逐向黑衣老者道:“老家伙,这回你总该跟我玩两手,别一见了我就跑吧!”
    黑衣老者对南怪似有所顾忌,一言不发,身形一掠而起,就要与那黑衣女子逃去。
    南怪尚未及阻拦,寒剑玉龙陡然以那“无影无形”的轻功,身形一掠,横剑拦住了去路,喝道:“我们的事还没完哩!”
    黑衣老者急欲脱身,却被这少年所阻,顿时起了杀机,一声不响,陡然一掌轰去。
    寒剑玉龙早有所备,急施“卸风化劲”,从容将来势化于无形,寒剑一抖,笔直刺向敌腹!
    黑衣老者情急之下,双掌齐挥,狂飙怒发!
    南怪见此机会难得,飞身扑来,双掌齐舞,一攻寒剑玉龙,一攻黑衣老者。
    黑衣老者与寒剑玉龙,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股劲风分开,双方均以为南怪是对方的帮手,那知这老怪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巫山困了他二十年,如今只要遇着有对手可打,他就乱打一通,全然不分是非。
    怪啸声中,只见南怪犹似生龙活虎,双掌齐舞,一会儿攻到黑衣老者面前,一转身又向寒剑玉龙攻到,连喊带叫,完全是乱打一通!
    黑衣老者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既要防南怪的攻打,又要对付寒剑玉龙,而寒剑玉龙也是一样被他缠住了,无法抽身去迎战黑衣老者。
    这一场莫明其妙的混战,打得异常激烈,看似儿戏,黑衣老者一掌发出,寒剑玉龙尚未迎上,已被南怪从中接去,逼得黑衣老者收掌而退,而寒剑玉龙一掌攻向黑衣老者,中途又被老怪所挡。
    待那黑衣老者攻向老怪,却又偏偏被寒剑玉龙所接,南怪攻向寒剑玉龙,往往黑衣老者飞身而到,他那掌力立即又改变了方向。
    三人均是当今武林顶尖人物,车轮战中,无论那一个稍一不慎,便足以致命!
    南怪斗得兴起,大呼:“过瘾过瘾!”双掌越舞越猛。
    黑衣老者忽向身旁的黑衣女子,说了句番话,黑衣女子微一颔首,陡然向怀中一掏,玉腕扬处,只见一片乌黑发光的细针,以漫天撒雨的手法,向南怪疾飞而至。
    南怪攻势顿滞,掌风劈向飞针,“呼呼”声中,飞针悉数震落。
    但他这一受阻,黑影疾晃,黑衣老者乘隙与黑衣女子飞身而去。
    南怪那肯放过,急起直追,却又被一片飞针所阻,只得眼巴巴望着二人逸去。
    寒剑玉龙心有未甘,正待追去,身形才动,已被南怪所阻。南怪喝道:“小娃子,老的走了,小的总该陪我老人家玩玩!”
    寒剑玉龙忿然道:“老怪,你忘了对无影神尼的诺言,从此不出江湖!”
    南怪顿时一愕,怪脸上窘得飞红,惊诧道:“小娃子,你怎么知道这些?”
    寒剑玉龙冷声道:“我怎会不知道,你身为武林前辈,竟然不守诺言,若被无影神尼所知,你将有何颜面!”
    南怪惊道:“那老尼姑还没死?”
    寒剑玉龙怒叱道:“你怎敢咒她老人家?”
    南怪恼羞成怒,怪声道:“既然你知道这些,那就怪不得我老人家心狠手辣了!”言毕,面露杀机,陡然双掌齐发,猛向这少年攻到。
    寒剑玉龙身形一晃,已目不见。
    南怪双掌落空,霍然返身,只见那少年巍然屹立,不由惊道:“无影无形——难道你是无影神尼门下?”
    寒剑玉龙昂然道:“上次在巫山仙女峰,你们就该认出了!”
    南怪陡然一阵狂笑,声如雷轰,震耳欲聋,半晌始道:“小娃子,你听着,二十年前,南怪北邪败在老尼姑手下,自恨学艺未精,立誓从此不出江湖,如今事隔二十年,南怪北邪已今非昔比,别说你是她徒弟,就是老尼姑在此,我老人家也要教她试试厉害,以雪前耻!”
    寒剑玉龙泰然道:“那你准备怎的?”
    南怪怒道:“小娃子,你太狂了,我老人家要把你——”
    话犹未了,忽有人接口道:“老怪,你敢把他怎样!”
    随声而至,正是北邪,带着她新收的徒弟石小青!
    石小青乍见寒剑玉龙,犹如梦中,略一迟疑,才飞身上前,惊讶地叫道:“玉龙哥哥,你,你——”
    “没死”两个字尚未出口,寒剑玉龙见她男装打扮,也惊讶地道:“你怎么跟她(指北邪)在一起?”
    石小青急示以眼色,道:“我们回头再说——”
    这时南怪沮丧着脸道:“老邪,你怎么又跑来了呀?”
    北邪愠道:“我交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南怪茫然道:“你交我办的什么事?”
    北邪脸色一沉,道:“我叫你去保护那个老头儿的呢!”
    南怪闻言,想了想,忽然跺足道:“该死,该死,我竟把这档子事给忘啦!”
    北邪不由怒道:“那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南怪顿时又喜形于色,笑道:“打跑了,只有那个黑衣蒙面的老小子,不知道为什么在红山口见了我们,就不战而退,这会儿遇见我一个人,也是见面就跑,害得我到处追他。”
    北邪气得脸色发青,叱道:“叫你到这里来,就胡乱找架打,一点正事没办?”
    南怪苦着脸道:“我又不知道那老头儿在那里,怎么找他,这两天遇见两三个老的,都是脸上长了麻子的。”
    北邪不解道:“怎么,这里要开麻子会呀?”
    南怪诙谐地道:“他们都用布蒙着脸,可不是长了麻子,怕给人看!”
    寒剑玉龙与石小青,闻言均忍俊不住,笑出了声。
    南怪猛一瞪眼,向寒剑玉龙叱道:“你笑什么?咱们的事还没完哩!”
    “真过瘾,这两天我就在昆仑山里打转,碰到的都是些手底下不弱的,我见一个打一个,胡乱打了一通,有两个我打不过他,我就跑开了,他们也不追我,其余的都给我打跑了。
    北邪还他一个白眼,警告道:“老怪,这一年之内,你别想动他一根汗毛,待他接了我那第三掌之后,你爱怎么就怎么,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
    南怪气得闷声不响,径往一边站开,遥望对峰气象万千的玄清观。
    北邪逐向寒剑玉龙道:“小娃子,你别乱跑乱跑,在这里把命送了,你就不能践那第三掌的约啦!”
    寒剑玉龙答道:“您老人家放心,为了接您那第三掌,一年之内我决死不了的。”
    北邪微微点首,似乎对这答复很是满意,眼光一瞥,发现石小青对这少年含情默默的神态,颇觉不悦,道:“你怎么这样娘娘腔!”
    石小青自知一时兴奋过度,有些失态,顿时脸上一红,呐呐道:“这就是真正的寒剑玉龙——”
    北邪叫道:“我知道,这有什么了不起,他不过是徒负虚名,凭他还能寻得那柄武林至宝的寒剑!”
    石小青忽然发现寒剑玉龙手里那把剑,剑身寒光霍霍,不禁问道:“玉龙哥哥,你这是什么剑?”
    寒剑玉龙郑重地吐出了两个字:“寒剑!”
    石小青一阵狂喜,欣然道:“真的!你得到它啦?”
    寒剑玉龙点了点头,将寒剑递给她道:“你看看它可是膺品?”
    石小青接到寒剑,北邪已自她手中夺过,道:“让我试一试,便知真假!”
    寒剑玉龙急道:“你快还我的剑!”
    北邪道:“小娃子,你对我如此无礼,依我脾气,早就将你置于死地,但我与你定有一年之约,暂不与你计较,这把寒剑,我根本看不上眼,一年之后,你来巫山仙女峰践约,接过我那第三掌,我自会还你寒剑!”
    寒剑玉龙怒不可抑,喝道:“不必等那一年之后,我现在就接你那第三掌,三十掌,三百掌,我寒剑玉龙都不在乎!”
    北邪沉吟一下,道:“你既有勇气提前践约,我老人家岂能不接受,但是,你若接不下,枉自送了命,少活一年,未免不值,而你若是接得住,我必遵守诺言,将六年前冰湖之秘,对你有个交待,可惜如今我尚未查出真象哩。”
    寒剑玉龙断然道:“我若接不下,死而无怨,我若接下了,自愿放弃当日诺言的要求就是!”
    北邪冷笑道:“好,你既是如此心急,我老人家就只好成全你了,不过,现时天色将明,今日夜里我在此处等你,我们把一年之约,在此提前了断!”
    寒剑玉龙见她既已定下时间,便道:“好,寒剑给你携去无所谓,但您今夜如果不赴约呢?”
    北邪怒叱道:“笑话,你把我老人看成什么人?”
    寒剑玉龙俊目一瞥,发现石小青秋波频送,无限情急地望着他,于是心念一动,即道:“你老人家是怕我不赴约,才将寒剑作质,晚辈却也怕你老人家爽约呵。”
    北邪闻言,已知其意,愠道:“那你要何物为质!”
    寒剑玉龙指着石小青道:“晚辈斗胆,就要令徒为质。”
    北邪陡然纵声狂笑,半向笑声才止,道:“小娃子,你们瞒不过我老人家的,看在我这徒弟份上,我老人家就答应你吧,不过,今夜以后,无论我那一掌,你是否能接得下,一年之内,你们不得再见面,需待我跟她一年的师徒关系告一段落。”
    石小青忽扫言道:“玉龙哥哥,你曾答应跟她老人家做一年徒弟吗?”
    寒剑玉龙茫然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石小青立即喜形于色地向北邪道:“你老人家骗我,玉龙哥哥既没有答应过,晚辈就不需跟您做一年之徒弟了!”
    北邪脸色一沉,道:“小妮子,你不要要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女扮男装吗?嘿嘿,我只是不说穿你罢了,你若是男的,你求我也别想我收你做徒弟!”
    石小青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呐呐道:“你老人家——”
    北邪打断了她的话,道:“我老人家骗了你,你也骗了我,两相抵消,互不吃亏,我老人家向来是言出必行的,所以你还是得跟我做一年徒弟,不管你愿不愿意!”
    石小青一时哑口无言,莫可奈何地低垂螓首,娇羞万状。
    北邪见状笑道:“小妮子,我就给你们一日时间,你们好好谈谈吧,今夜二更,我再来此相会!”
    言毕,身形一晃,疾掠而去,眨眼已然消失。
    石小青待北邪离去,始抬起头来,无限深情地唤道:“玉龙哥哥……”下面的千言万语,竟有不知从何说起之感。
    寒剑玉龙喟道:“小青姑娘,你怎么遇上了这老邪婆,还答应跟她做徒弟,岂不是自找麻烦?”
    石小青听他这种略带责备的口吻,顿时芳心一酸,像是受了莫大的委曲凄然欲泣道:“我还不是都为了你!”说着,泪如断线珍珠般涔涔而下。
    寒剑玉龙慌了,急道:“怎么啦?小青姑娘……”
    石小青再也忍不住了,扑向他身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寒剑玉龙急得不知所措,忙安慰她道:“小青姑娘,谁欺侮了你,你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出气!”
    石小青闻言芳心霍然而动,收敛了哭泣,转悲为喜道:“谁也没有欺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到这里来的吗?”
    寒剑玉龙茫然道:“这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来找你那两位师叔?“
    石小青小嘴一嘟,娇声道:“才不是哩!告诉你吧,那天你被八师叔推落断魂岩,我伤心极了,以为你必已粉身碎骨,害我把眼泪都哭干了,一时万念皆灰,觉得人生一无所恋,于是我就要求五师伯带我到昆仑来,藉此散散心……”
    寒剑玉龙急问道:“吴老前辈也来了?”
    石小青点点头,遂将一路经过说出,最后似嗔似喜地道:“谁知今天这么巧,北邪跟我去小红山镇客栈,找八师叔,他也不知去向,我们只好返回来找五师伯,找了一整天,没有找到,经过此处,闻得南怪大喊大叫,赶来探觑,却不想遇见了你,玉龙哥哥,你究竟怎么从断魂岩下上来的呀?”
    寒剑玉龙笑道:“我会飞,你不知道吗,我自己飞上来的。”
    石小青嗔道:“嗯,玉龙哥哥,你骗人!”
    寒剑玉龙耸耸肩,作无可奈何之状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活着上来了。”
    石小青似信非信,忽又问道:“那么寒剑是怎样找到的呢?”
    寒剑玉龙仰望天际,已渐露曙光,于是说道:“天色将明,我们不宜在此久留,寒剑的事,并非三言两语能说完,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并且我还要把它还给你哩。”
    石小青睁大了眼睛,惊诧道:“还给我?那又不是我的。”
    寒剑玉龙认真地道:“寒剑是根据你那张羊皮上,四句隐语寻到的,自然寒剑应该属于你所有。”
    石小青娇笑道:“玉龙哥哥,你现在叫寒剑玉龙,自然要有把寒剑,才名符其实,就算寒剑是我的,我也愿意送给你呀。”
    寒剑玉龙一时不知所答,心情十分的矛盾,眼前这姑娘,对他如此深情,可是客栈里尚有那温柔多情的紫萼,对他似乎也已钟情,两女之间,又似互不兼容,叫他何取何舍呢?
    想起紫萼天明即将分道扬镳,他赴玄清观,她去找寻两位师叔,心中不禁焦灼起来,急道:“我们快走吧!”
    石小青道:“我们去那里?”
    寒剑玉龙被她一语问住了,不知所云,心想:“她与紫萼水火不相容,我怎能带她一起去?”
    石小青见他面有难色,赌气道:“如果不方便,我就去找北邪好了!”
    寒剑玉龙左右为难,终于无可奈何地道:“好吧,我们回巴格哈都去!”
    石小青这才转嗔为喜,欣然笑着,与他双双奔下绝峰,朝山下奔去。
    正奔之间,石小青陡然一声惊呼,叫了起来。
    寒剑玉龙闻言一惊,顺着石小青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人被倒悬树上,头下脚上,被山风吹得摇摇晃晃,令人触目心惊,毛骨悚然!
   
第十八回        飞蛾扑火
   
    归真待寒剑玉龙越窗而去,他估计这位艺高胆大的师弟,必是先去冰湖踩探,为恐发生意外,随即决意暗中跟缀,以便有个呼应。
    心意既决,尚未行动之际,忽闻隔室窗屏一格一地一声轻响,跟着衣袂飘飘之声,由近而远。
    年青道士心中霍然一动,疾拍一掌,将桌上油灯掀灭,忖道:“看来那姑娘也要采取行动啦!”
    果不其然,当他趋近窗前,从那半掩的窗缝望出去,只见暗淡的月色下,正有一条纤细适度的身影,轻盈地飘出了客栈,身法矫捷已极。
    年青道士认出那是紫萼姑娘,当下毫不迟疑,射身窗外,急展昆仑绝顶轻功,但见他身形疾起,紧紧缀去。
    紫萼身形极快,霎时间已越出了土城,飞丸流矢般奔向昆仑山脉。
    巴格哈都土城距昆仑山麓,仅只四十余里,以紫萼的轻功,全力施展之下,那消个把时辰,早已奔至山麓下,仰望那巍峨峻峭的连绵山峰,矗入云霄,令人顿生高不可攀之感。
    山麓下乱石遍地,多如垒卵,竟无入山之径!
    紫萼寻了半响,始在矮树丛后,寻着一条隐没蹊径,略一寻思,当即施展提线功夫,免起鹘落,身如脱缰之马,直往山峰上飞奔而去。
    山势陡起,壁如斧削,端的险恶已极,莫怪昆仑派高踞诸大派之首,能执武林牛耳,历久而不衰,诚然地势之助,其功不可抹杀。
    紫萼奔跃于悬岩绝壁之间,大半个时辰,始登上一处突立绝峰,这时早已累得她娇喘呼呼,香汗淋漓。
    极目四望,但见峰峰连绵,蜿蜒迤逦,伸向朦胧迷茫的黑夜尽处,显得气势雄伟无穷无尽。
    这时她不禁着起急来,暗忖道:““茫茫黑夜,冰湖却在何处?”
    这可把她给难住了,在她心目中,从未曾想到这问题,总以为既来到了昆仑,那还怕找不到冰湖,如今身入其境,她才知道,昆仑山可比终南山范围大得多,而终南山是她自小生长的地方,这里却是初来乍到,路径不熟,处处皆是悬岩绝壁,自然把她转得方向不辩,难分东西了。
    进退维谷中,倏地山风带起一阵轻微衣袂之声,不由芳心一凛,觉得有人奔向这处绝峰而来,且来人轻功之高,实已登峰造极,若非她细心静听,简直不易觉出丝毫声息。
    紫萼大惊,迅速将身形掩藏在岩石之后,以观动静。
    当她身形才一隐没,已有一条人影飞掠上了绝峰,暗淡的月光下,只见来人似乎穿了一袭褪色灰衫,下摆撕去一大片,用以蒙住他的面孔,仅留杯口大小两处小洞,射出那凛冽的眼光。
    来人一上了绝峰,立即收住身势,双手往身后一背遥望北方,发出一声深重的长叹,自言自语起来:“究竟是谁呢?这个谜困惑了我整整六年!”
    紫萼藏身岩石后,凝神屏气,那敢出个大气。
    随又听那人喟道:“唉,我真老糊涂了,他是谁,我早该猜到啦!”
    说罢,灰衫人身形陡起,快逾流矢,朝着北方疾掠而去。
    紫萼芳心暗喜,料知此人必是奔向冰湖,自己正愁摸不着方向,遇此难求机会,那能轻易放过,于是,忽自岩石后闪出,娇躯猛纵,展开绝顶轻功,急急暗缀在那人后面。
    她这里身形才一动,不远处的巨树上,倏的也飘落了一条人影,紧紧相随,这真叫做螳螂捕蝉,更有黄雀在后哩!
    灰衫人的身法之快,令人难以置信,眨眼之间,已将紫萼抛在数十丈外,身如疾风,飘过悬岩绝壁,犹似足履平地一样。
    紫萼的轻功已属佼佼,无奈较之那灰衫人相差甚远,缀过第二座山峰时,已失了那人踪影,心中好生着急,飞上峰顶,但见浓霜似雪,染白了山峰,一片恶林,由牛山环峰延上,盖入云霄,煞是险峻!
    恶林旁,曲径通幽,一条蜿蜒小径伸向林内,若非细心,简直不易发觉,在那入口处,却有一块千斤巨石封住,似为人工伪装,防人深入。
    这姑娘顿时心中霍然一动,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暗忖道:“莫非适才那人遁入林中去了,我既已跟踪到此,何不探他个明白!”
    有道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这姑娘初涉江湖到此,竟忘却“遇林莫入”为武林大忌,心念既动,那管什么叫厉害,娇躯一旷,越过了巨石,由幽径闯入林中。
    待她方一迈步,忽闻身后发出极轻微异声,芳心一惊,急将钢剑霍地拔在手中,猛一旋身,却是毫无所见。
    “真是见鬼!——这林中可能潜伏了蛇虫之类吧?”
    她心中有此意念,那敢稍存大意,钢剑紧握,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进,全神贯注周围动静
    举步之际,身后异声再起,她一个风旋急转,回过身来,却见一条小青蛇迅速游入深草丛中。
    一场虚惊,使她不觉哑然失笑,于是一振精神,再度迈步深入。
    这座恶林好生古怪,阴森森,死沉沉,在林外看去,好似广润密茂,可是逾往深处,却是恰巧相反,穿过一片高可参天的古木,眼前顿觉一亮,淡月在天,星光闪烁,竟是一块数十丈方圆的广场,宛如人力辟成。
    广场当中,赫然呈现四方一座石屋!
    紫萼不由被这景象惊愕住了,一时趦趄不敢贸然上前。
    牛向,石屋里竟无动静,好奇心终于盖过了恐惧,她略一犹豫,振作精神,以剑护身,飞身掠至石屋近前。
    这才看个真切,石屋竟是以数块巨型石板,拼砌而成,四方端正,每一边均是丈余长宽,各有数处方洞为窗,石屋门前却为一巨石所封,出入无路。
    紫萼蹑足走近,贴身静听,未闻些微动静,于是胆气稍壮,垫起足尖,正好可由洞口向内窥觑。
    目光所及,石屋里赫然是一老者,黑暗中不辩面貌,但隐约可见他苍发皓须,结如乱草,此时正席地盘坐,眼帘深垂,似在运气行功,已至心神合一,导真入虚,万念不染的忘我之境。
    老者头顶之上,一片白气冉冉发出,看去彷佛一堆云雾,凝聚不散。
    紫萼见状,又是心惊,又是羡慕,知道此人内功已臻化境,决非等闲之辈,不由忖道:
    “幸而这老者已入忘我之境,否则以此人的功力之深,百步之内落叶飞花,也万难不被他发觉。”
    念及于此,芳心顿时骇然,若不及早溜之大吉,待其行功完毕,纵然插翅生翼,也决脱不了身。
    岂知正待离去,陡见一条人影疾飞而至,乍看之下,竟是适才追失的灰衫怪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那还敢稍有行动,为恐被来人发现,赶紧凝神屏气,将身形紧贴石屋荫暗处遮掩。
    灰衫人飞身来至石屋前,霍然收住身势,向周遭略一打量,陡然冷森森一笑,喝道:“好小子,六年来把我找苦了,原来竟躲在这里!”
    石屋里一片静寂,毫无反应。
    紫萼不由又把足尖一垫,向石屋里看去,只见那老者头上的白气,忽强忽弱,变得摇动不安起来。
    她不禁暗为这老者捏了把汗,知道老者已受外力干扰,心神不聚,已有面临走火入魔之危!
    随又听那灰衫人大声厉喝道:“噢!小子,你听着,今日你既被我寻着,任你发生双翼,也休想逃出我手掌,不如漂亮些,自己出来,咱们好把六年前的事作个了断!”
    石屋里仍无声息,紫萼再看时,那老者已全身颤抖,摇摇欲坠,似正极力抑压心神,与外魔作生死殊斗。
    紫萼忽然对这老者寄于极大的同情,知道他已面临生死关头,但他纵然能克制外魔侵扰之规,却难免那灰衫人相犯的厄运。
    这姑娘宅心仁厚,一心只为那老者着急,却忘了本身处境,稍一失神,足下竟踏动一块小石,发出了一丝声息。
    万籁无声之下,纵然叶落飞花,也逃不过灰衫人的耳目,这一丝轻微声息,立即被灰衫人察觉,未待紫萼惊魂定下,他已见身来到,不问青红皀白,手起掌落,已向黑暗中的少女攻去。
    紫萼那敢硬接,娇躯一闪,飘出了一丈七八。
    灰衫人一击未中,却已看出对方面貌,不由诧异地道:“怎么是个女娃儿?”
    紫萼娇声叱道:“你这人太不讲理,无缘无故向我猝下毒手,难道我惹了你吗?”
    这话把灰衫人问得一愕,一时答不出话来,倏而,始厉声问道:“女娃儿,这石屋里是什么人?”说着过进一步。
    紫萼忽然心念一动,正色道:“石屋是我的,里面没有人,我问你,你无故相犯,是何道理?今日需得还出姑娘一个交待来!”
    灰衫人充耳不闻,只把眼光向石屋一瞥,又再看看这少女,陡然沉声喝道:“这石屋里当真无人?”
    紫萼尚未及答话,陡见那灰衫人身形一晃,已向石屋扑去。
    情急之下,这姑娘竟不知那来的勇气,横身一拦,一铮地一声,拔剑在手。
    灰衫人受阻,不由仰天一阵狂笑,声如飞瀑怒潮,震人心弦,半向,笑声陡止,以那咄咄逼人的口吻道:“女娃儿,你那一把剑,能阻得了我吗?”
    紫萼巍然道:“你若不信,就试试……”
    言独未了,灰衫人陡出双掌,只那压轻轻一推,立即发出两股绝大劲风,呼啸而至。
    紫萼一惊,猛将身形一拔两丈来高,劲风一扫而过,她却凌空猛一撑身,剑舌疾吐,一挽之下,剑花朵朵,竟然一出手就是终南绝学一招三式!
    灰衫人两掌并未施以全力,掌出即收,不过是想逼使对方动手发招,好先知道对方的门派。
    果然紫萼才一发剑,灰衫人便认出了路数,身形一退,双袖齐拂,顿时来势化于无形,然后冷冷地道:“女娃儿原来是终南派的!”
    紫萼剑势走空,芳心暗惊,此人身手端的了得,脸上却不流露惊恐之色,强自镇定道:“是便怎样!”
    灰衫人嘿然笑道:“那么这石屋里,必然是南山野叟郝老头啰?”
    其实石屋里那老者,紫萼也不知他是谁,只是基于人类的同情,本能地对那老者寄于同情,不忍使他束手待毙,是以才想到设法把这灰衫人缠住,使老者能争取时间,赶快运功完毕。
    这时灰衫人竟一口认定,那知屋里是六年前,冰湖比武生死不明,十人中的一个,终南掌门人南山野叟郝戈,紫萼心中霍然一动,却也不敢深信。
    于是,她将剑一横,英气勃勃,地道:“哼!你明知终南掌门人,六年前赴冰湖比武,早已生死不明,才敢故放厥辞,他老人家若是在此,还容得你放肆,早把你毙命掌下了!”
    灰衫人并不动怒,说道:“我倒要看看,石屋里究竟躲着什么人!”话声甫落,陡然双手一错,快逾电光石火,已向紫萼逼到。
    紫萼挥剑一封,剑光闪处,平削敌腕,那容对方双掌近身!
    灰衫人见剑削到,竟是不闪不避,冷笑一声,原式双掌错发。三尺青锋挥在他钢腕上,直似挥在铁石上一般,猛受一弹,剑已直荡开去。
    紫萼惊得花容失色,占不到对方竟是不畏刀剑,剑未伤到敌人,反而震得她虎口欲裂,钢剑险些脱手!
    惊魂之下,紫萼第二剑尚未发出,灰衫人的两掌早已攻到。
    紫萼临危不乱,娇躯暴退丈余,避开对方双掌,陡见她秀目的溜溜一转,胸中已生妙计,于是她把剑一拖,转身就往恶林中奔去嘴里还直嚷着:“师父,快来帮我——”
    灰衫人一时未察虚实,信以当真,认为林中当真有人潜伏,立即身形一展,飞身追了过去。
    紫萼身法极快,灰衫人比她更快,仅只几个起落,便已追上,相距不及一丈,只一出掌,即使那少女逃不出掌力范围。
    但这灰衫人并不欲置她于死,身形一起,陡将双袖往后一拂,藉那一股反冲之力,竟似神鹏掠翼,一掠数丈,落身之处,正好挡住紫萼去路。
    灰衫人一声厉喝:“站住!”
    双掌向前一推,一股掌力疾出,硬生生将紫萼疾奔之势煞住,却并未伤人。
    紫萼如同撞上一堵无形风墙,身形一阻,竟是踉跄退了几个大步!
    他不由惊念交迸,娇喝一声:“看剑!”
    长剑一抖,宛似长虹贯日,以那毕生功力所聚,照准敌喉猛刺。
    灰衫人只一晃身,剑已落空,陡见他身如疾风,绕着紫萼兜一大圈,双袖拂处,劲风所及,巨树应声而倒,眨眼之间,“嗤啦!”倒下十余株之多,顿时辟出个旷场来。
    紫萼一时愣住了,忖度不出对方是何意图,这时灰衫人似乎布署就绪,双手往后一背,发话道:“现在这里够宽畅了,女娃儿,快叫你师父出来见我,否则你决休想脱身!”
    紫萼此时已知此人功力极高,势难脱得了身,心念一动,忽然气度轩昂地道:“要我师父出来,那还不容易,只是你得先报上个名来,让我听听,看你够不够得上资格会他老人家!”
    灰衫人怒道:“嘿,天下有资格会我的,只怕没有几个……”
    言犹未了,陡闻一声大喝:“让我来会会你!”
    随着这一声大喝,林中飞掠来一条人影,来至近前,竟是个持剑的年青道士。
    紫萼乍见来者是归真,以为寒剑玉龙必亦到来,顿时精神一振,急将手里钢剑一提,准备向机杀难。
    灰衫人只向来人轻蔑地一瞥,不屑地沉声说道:“嘿,终南昆仑两派,居然沆瀣一气,看来六年前冰湖之事,倒变得复杂了哩!”
    归真急向紫萼一施眼色,示意她贪机脱身,陡然一语不发,拨剑便向灰衫人扑去!
    灰衫人冷然一笑,不闪不避,只一抬手,掌心一股劲风疾发而出!
    归真那甘示弱,圈掌一推,竟是十成真力的昆仑混元真功!
    双方两股内家真力一拼,但闻一轰一地一声焦雷,顿时山摇地动,石走沙飞,端的令人心惊!
    归真猛受一震,踉跄后退,那灰衫人却是稳如山岳,身形叙风未动。
    这一掌硬拼,强弱自分,那昆仑弟子虽已不凡,较之灰衫人却相差不可道里计。
    灰衫人一掌震退归真,遂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娃娃,不必自寻死路,我要会的是老的。”
    归真一掌已然试出,自己决非灰衫人对手,眼见紫萼仍未动身,不由着急道:“姑娘,你还不快走……”
    话才出口,人已发动,但见他奋不顾身,掌剑齐发,再度扑向了灰衫人。
    紫萼这时才看出,归真突然现身,原来是舍身解危,欲使她能脱身。
    既知归真心意,她更不愿猛自脱身,三尺青锋递处,身体一旋转正好与归真同时攻到。
    灰衫人不慌不忙,双掌从容横扫,掌力如山,扫得两柄来剑一歪,连人带剑一齐荡开三个大步。
    紫萼一惊,只得挫腕收住剑势,归贞却是奋身再扑,手起剑落,如猛蛟翻身,刷刷刷一连三招,凌厉之极!
    灰衫人连声冷笑,依然不动声色,仗着掌力浑厚,使对方连发三剑,均被掌力封回,那能近前一步。
    紫萼见状,只得孤注一掷,陡将银牙紧咬,娇喝声中,奋身而起,快逾闪电地一剑戳出。
    这一剑戳出,内力悉数贯注,但见长剑化作寒虹,一嘶一地一声剑气破空之声,挟一股绝大劲风,以雷霆万钧之势攻至。
    灰衫人微觉一惊,猛发一掌,狂飙怒起,逼退了年青道士,陡然一个翻身,出手快似电光石火,竟以内掌劈向紫萼的剑锋,厉喝一声!
    “撤手!”
    断喝声中,紫萼猛觉虎口一震,痛澈心肺,不由将手一撤,长剑“呛啷”坠地。
    归贞大惊失色,奋身直扑过来,剑出宛似奔雷掣电般直刺敌喉!
    灰衫人见来势奇猛,倒也不敢轻敌,急将双掌一错,舍紫萼而攻归贞。
    归贞这时的剑势,有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一番抢攻,早已拼了性命,虽未能把灰衫人逼退,倒也把他缠住,使他知道昆仑混元剑法的威力,不可轻侮。
    双方只是眨眼之间,已然互攻了七八招,归贞已尽生平所学,只不过使对方稍感惊诧,
    觉得这年青道士的身手十分了得,其实灰衫人尚未施出杀手,否则这两人早已毙命在他掌下。勉强施出第十招,归真已知万难抵敌,而这时紫萼却被逼在圈外,赤手空拳,无法加入战圈。
    她那柄剑,近在咫尺,无奈却在灰衫人掌力范围之内,陡然眼巴巴看着,竟是夺它不回
    归真一面苦撑,一面急向紫萼叫道:“姑娘,你再不走,更待何时!”
    紫萼迟疑不决,半向,终于毅然道:“我们跟他拼了!”
    话声才落,陡见一条庞大人影一晃,冲入林中,动作迅疾绝伦,连灰衫人那等功夫的人,竟也未防,来人快逾一阵疾风,眨眼之间,已将紫萼拦腰一挟,宛如夜鸟横空,一溜烟出了林外,隐没不见!
    灰衫人一时被那人的身手惊住,木然住手,竟忘了去追敌,脑际正苦苦寻思,想不出当今武林中,那一派人物中,会有如此罕见身法。
    苦思良久,却一无所获,待他从浑噩中清醒,那人早已不知去向,即连那年青道士,也乘机脱身而去。
    灰衫人不由大怒,双足一顿,急起直追,奔出了恶林,放眼望去,瞥见那年青道士,正向峰下飞奔……
    寒剑玉龙与石小青下了绝峰,陡见不远处,树上倒悬一人,飞身赶去察看,赫然竟是归真!
    当时二人均大吃一惊,尤其是寒剑玉龙,惊得目皆欲裂,急将归真放下,手抚脉心,竟已气绝身死!
    悲痛欲绝之下,他不禁声泪俱下,恨声道:“师兄,你怎么落得如此惨死呀!我若知道他是谁,必得叫他吃我一掌!”
    哀伤与愤恨之下,陡然一掌向山壁击去。
    这一掌骤发,但闻一声晴天霹雳,势如天崩地塌,剎时天地浑沌,星月无光,彷佛整个世界已临末日!
    轰隆之声不绝,风沙弥漫中,一块块巨石飞上半天,山壁被击之处,顿成数丈方圆一个深洞,这一掌的威力,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约摸半盏热茶时间,一切始恢复了平静……
    月姐儿从云堆里探出了脸,星星眨着眼睛,风哥儿也悄悄溜过来,莫不为这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寒剑玉龙与石小青,均已滚在数十丈之外,跌作一堆,尤其是石小青,紧紧依偎在意中人怀里,直似在享受片刻的温存,其实她是吓呆了。
    半响半响,她才恢复了意识,微微抬起脸来,直直地凝视着神情怪异的寒剑玉龙,惊诧地问道:“玉龙哥哥,刚才是你击出的一掌吗?”
    寒剑玉龙如痴如醉,茫然道:“是我击出的一掌吗?……”
    石小青兴奋道:“自然是你,玉龙哥哥,你这一掌的威力真把人都吓死了,它叫什么功夫?”
    寒剑玉龙肃然道:“这就是无人能接的“天下第一掌”!”
    石小青闻言,一派天真地喜道:““天下第一掌”这名字多誉亮,玉龙哥哥,你以后不要用寒剑玉龙了,就用天下第一掌,岂不更好。”
    寒剑玉龙认真地道:“不,我觉得那太狂了,并且我喜欢寒剑玉龙这名字。”
    石小青顿时芳心感到一阵温暖,甜蜜无比,因为寒剑玉龙的名字,是她起的,这少女的心里,立刻绽出了春天的花朵,脸上更泛起了欣悦的笑意,如同春池中荡漾的漪涟。
    倏而,石小青忽然记起了什么,急问道:“玉龙哥哥,适才那惨死的道士,你认识他吗?”
    寒剑玉龙被她一语提醒,脸色陡变,霍地腾身而起,飞身赶去察看,只见适才那地方,早已被巨石堆满,若非他们及时滚开数十丈外,怕不早已压成肉酱!
    乱石如山,那还找得出归真的尸体。
    寒剑玉龙痛心如割,呆呆地痴立着,旧仇新恨,像湖水般涌向心头,使他感到眩晕,怅然……
    这时际,石小青掠身过来,惊道:“玉龙哥哥,你看!”
    寒剑玉龙俊目微翻,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只见数十丈外,人影幢幢,似乎都是被他惊天动地的一掌引来,于是他淡然说道:“不必理他们,我们回客栈去。”
    石小青不便违拗他的意思,只得快快点头道:“好吧,反正北邪把我交给你了,明天你就得把我交还给北邪——”
    言下不胜感伤,似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之慨。
    二人正待离去,只见一人飞身而至,相距不及一丈,始将身势收住,惊疑满面地向二人看着。
    石小青心绪不佳,把秀目一翻,娇声叱道:“你看个什么劲儿!”
    那人五短身材,獐眉鼠目,正是川西双雄之一,人称坤掌的洪处,他神情木然的向寒剑玉龙一瞥,连忙陪笑道:“二位可知,适才此地发生了什么事情?”
    寒剑玉龙不屑搭理他,转身就走,石小青把头一拗,却说道:“你自己看吧!”
    坤掌洪处碰了个钉子,脸色不由一沉,正待发作,远处又奔来一人,人未到便拉开嗓子,问道:“什么事情?”
    坤掌洪处只得强自忍住心中怒气,急赶两步,向寒剑玉龙道:“阁下慢走一步,在下的拜兄乾掌方猷,正要拜识阁下一面。”
    寒剑玉龙止步回身,只见那乾掌方猷,长得倒是一表人材,虽不俊美,却是五官端正,双目湛湛有神,气度潇洒,只是皮肤稍黑。
    这乾掌方猷的外貌,与坤掌洪处回然不同,若非他拜弟报出名号,寒剑玉龙那会知道,此人便是称霸川陕一带的黑道之雄。
    乾掌方猷双手一拱,一派斯文地道:“晚间我那拜弟对我说,已会初识尊颜,在下只因途中耽搁,迟到一步,不想在此竟能遇着合下,实在是幸会之至。”
    寒剑玉龙拱手答礼,淡然道:“久闻二位大名,如雷贯耳,只是今夜在下因有要事系身,不克耽搁,改日当与二位一聚——”
    话犹未了,乾掌方猷已笑道:“阁下何必如此匆忙,且看昆仑山附近,各路人马岂止百数,莫不是为那各派掌门信符而来,但谁能得到手呢?阁下若是有意,不妨……”
    寒剑玉龙因归真惨死,紫萼尚留在客栈,安危堪虑,是以无心谈那冰湖之事,遂断然截断了对方的话,正色道:“在下对那各派掌门信符,并无兴趣,阁下不必枉费时间——再见!”
    说完,一拉石小青的衣袖,径自飞身而去。
    川西双雄异常舰尬,冷冷一笑,直待一男一女去远,他们才忿忿离去。
    且说寒剑玉龙偕同石小青,一路展开绝世轻功,急急奔向巴格哈都,越进土城,那消几个起落,已然回到客栈。
    寒剑玉龙心急如焚,潜回自己房中,先着石小青在屋中留着,自出房外,在隔房门上轻轻叩着。
    牛向无人应答,寒剑玉龙更急,不由唤道:“紫萼姑娘,紫萼姑娘……”
    屋里一片沉静,寒剑玉龙再也沉不住气,手按门上,暗运内劲,轻轻一推,房内门门立时震断,房门应声而开。
    运目看时,屋内均无人声,床上被褥整齐,似未睡过,窗扉却是半掩,射入暗淡月光。
    寒剑玉龙大吃一惊,查视屋内,并无交手迹象,这才稍微放心,暗忖道:“这姑娘必是跟我一样,独自去夜探冰湖了。”
    念及于此,匆匆回到自己房里,急向等得不耐的石小青道:“走,我们快去找紫萼姑娘!”
    石小青把脸一别,满心不情愿地道:“我才懒得去找她!”
    寒剑玉龙生气道:“你既懒得去,我就一个人去找!”
    石小青见他当真生起气来,忙道:“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寒剑玉龙这才笑道:“这才对呀。”
    于是,二人离了客栈,各展轻功,复向昆仑山奔去。
    时值破晓,天际一抹灰白,晓风残月,万籁一片沉寂。
    二人奔至昆仑山,到得山里,赫然发现遍地血迹,走未多远,竟横着七八具尸体!
    石小青乍见之下,惨不忍睹,惊得双手紧蒙起眼,直往寒剑玉龙怀里乱钻。
    寒剑玉龙不由恨声道:“哼!六年前冰湖一场风波,竟祸延至今,害得如许人为此丧生……”言下愤慨已极。
    石小青忽道:“玉龙哥,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寒剑玉龙脸色萧然道:“不,我的事尚未了!”
    石小青秋波一转,关切地道:“玉龙哥哥,你当真要践那北邪老婆子的一掌之约?”
    寒剑玉龙毅然道:“当然,就算寒剑不在她手里,我也不能言而无信!”
    石小青见他坚毅不移的神气,知道劝阻不了他,于是轻轻一喟,放缓了语气道:“那么现在我们作何打算?”
    寒剑玉龙断然道:“去找紫萼姑娘。”
    石小青满脸不屑之色,冷冷地道:“谁知她上那里去啦!”寒剑玉龙置之不答,身形陡起,直往北方飞去。
    石小青那敢怠慢,急展轻功,紧紧相随在后。
    ※  ※  ※
    凌晨的深山,寒风飒飒,晨雾弥漫,彷佛罩起一片轻纱,但见群峰连绵,浸溶在茫茫烟雾中。
    昆仑山北端,一片无垠旷谷,沉寂无声。
    倏而,寒剑玉龙飞身飘临,身后紧随着娇喘呼呼的石小青。
    呼呼,几次落后甚速,施尽全力始堪追上。
    相形见拙之下,她只得叫道:“玉龙哥哥,你放慢些呀,怎么还不到——”
    寒剑玉龙足下稍缓,以手遥指前方道:“前面就是冰湖了,加紧一点!……”
    石小青闻说冰湖在望,精神大振,猛提一口真气,娇躯一振,快逾流矢,竟然越过了寒剑玉龙,一溜轻烟地往前疾奔。
    寒剑玉龙微微一笑,稍微加力,与石小青并肩而驰起来。
    二人才一奔近谷口,陡闻谷内传出怪啸连起,并且杂着呼呼对掌之声。
    寒剑玉龙闻声,已知谷内有人在交手,赶紧一展身形,飞快地扑向山谷——冰湖。
    跃上谷口一块矗立岩石,居高临下,谷内一切景物在眼里,此时的冰湖,已是一片静止的死水。
    放眼看去,百丈之外湖面上,正有两位绝世高人,各以毕生功力,在作生死殊斗,仅就二人登萍步水之功,已是令人咋舌!
    寒剑玉龙乍见之下,看出一个是灰色衣衫的蒙面人,而他的对手,竟是那专找架打的南怪!
    怪啸正是发自南怪,只见他手舞足蹈,满场乱飞,掌发如雷,势如狂飙怒起,端的是威力无俦!
    灰衫人却也不弱,掌力浑厚,稳如山岳,从容与这老怪交手,双方竟是难分轩轻。石小青飞身赶至,惊向寒剑玉龙道:“这老怪又在这里,我们还是避开他为妙。”寒剑玉龙急以手势阻止她发声,示意她静静观看。
    恶战中,灰衫人猛攻两掌,陡然引身暴退,疾声喝道:“喂,老家伙,你究竟是什么人,胡乱跟我打了半天,也该报上个万儿来呀!”
    老怪只求有架打,还管他对手是谁,一面挥掌猛扑,一面怪叫道:“大麻子,你只管跟我老人家打就成了,不要管我老人家是谁!”
    说着人已扑到,灰衫人猛一扑身,轻轻飘出数丈之外,喝道:“你若不报出万儿来,恕我要失陪了!”
    老怪听说灰衫人欲走,不由大急,他就怕没人陪他打架,今日难得遇着这等好手,那舍得放过,急得他连忙叫道:“别走,别走,我告诉你好了,人家叫我老人家南怪,随你叫我什么都成,只要陪我打架。”
    灰衫人乍闻南怪之名,顿时心中一凛,惊道:“原来是名震天下的巫山二老,难怪有此身手……”
    未待他话落,老怪早已扑到,手起掌落,以那排山倒海之势攻到。
    灰衫人运掌如风,双掌一分,迎了上去。
    双方掌力一撞,各被震退三步,不过老怪稍胜一筹,身形微晃,灰衫人却来了个踉跄,险些沉下水面。
    老怪不由大笑道:“大麻子,我老人家对你说了万儿,你也得揭下捡上的劳什子,让我数数你有几颗麻子呀!”
    灰衫人听他连呼大麻子,顿时为之气结,但他既知对方来历,似已不欲恋战,陡地身形一掠而起,飞身便向谷外而去。
    老怪那容他脱身,怪叫一声:“慢走,我老人家还没过隐哩!”
    眨眼之间,灰衫人奔出了冰湖,老怪连声怪啸,飞身追去。
    怪啸声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冰湖重又归于沉静,死寂……
    石小青这才松驰了紧张的情绪,摇头叹道:“这老怪简直怪得天下少见——”
    寒剑玉龙笑道:“这回我还得谢谢他,把那个灰衫人赶跑了。”
    石小青凝视一片死水出神,半向始道:“六年前武林各派掌门人,便是在此地比武?”
    寒剑玉龙感慨道:“到秋冬季节,这里才名符其实的是个冰湖。”
    石小青气馁道:“我们都不谙水性,那能査出什么端倪,但是,我六师伯、九师叔,还有五师伯和八师叔,他们这些人为何一个不见出现呢?”
    寒剑玉龙一时也解答不出,沉思中,忽然瞥见两人由谷口疾奔而来,一瞥之下,已然认出正是那川西双雄。
    川西双雄皆是一身水靠,来至冰湖,急向四周一打量,立即双跃入湖中,潜没湖底。石小青急道:“玉龙哥哥,不要让他们争了先……”
    寒剑玉龙微笑道:“不会的,他们决不会有所收获。”
    石小青似信非信,只把一双秀目睁得大大的,全神注视着静止的水面。
    斯时,旭日初升,一片金色的阳光,投向了湖面,云影浮动,如虚似幻,使冰湖顿呈神秘之象。
    不多大工夫,水面上相继冒出两个人头,换一口气,重又潜入湖底。
    寒剑玉龙见状笑道:“这儿川西双雄的武功不知如何,水里的功夫实在不济,连我都不如石小青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兴奋道:“玉龙哥哥,你也能下去?”
    寒剑玉龙道:“为了要探冰湖,我会在水里下过三年苦功,总算稍有成就,大概在水下伏个一两个时辰,不需换气,我相信还不难做到。”
    石小青大喜道:“玉龙哥哥,那你何不下湖去?”
    寒剑玉龙微笑道:“你以为我吹牛吗?”
    正说之间,忽见谷口又奔来一人,此人神色张惶,气急败坏,似在逃避敌人追赶,一到冰湖,便纵身跃入水中,潜入湖里。
    那人才一纵身入水,便见敌人飞身追到。
    寒剑玉龙与石小青乍见来人,均是猛吃一惊,来人竟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的神秘老者足下连踩,身如飞燕掠水,疾走如履平地,竟是不往下沉。
    环湖疾走一遍,黑衣老者重返地面,屹然而立。
    倏而,湖里波澜骤起,直如猛蛟与浪,翻虹倒海。
    川西双雄冒出水面,猛吸一口气,重又潜入湖里,似已遇着劲敌,双方正在水中展开剧斗。
    黑衣老者干自着急,无奈下水不得,正值此时,水面上又冒出一人,说时迟,那时快,陡见黑衣老者身形飞起,疾掠而至,手起掌落,狂飙怒发,掌力所击,水柱冲天而起,冒出的那人,立时沉落下去。
    石小青惊得几乎脱口叫出,寒剑玉龙急忙以手制止,低声道:“黑衣老者的账,留待以后跟他算,我们去找紫萼姑娘要紧。”
    言毕,一手拉着石小青,悄然离了冰湖。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2: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回        初探冰湖
   
    烈日如火,炎风似焚。
    寒剑玉龙与石小青,踏遍了昆仑山,依然寻不着紫萼的下落。
    斯时已是日正当中,寒剑玉龙心急如焚,根本忘了疲劳,仍然不肯放弃搜寻。
    石小青早已累得支持不住,叹着气道:“玉龙哥哥,再跟着你乱跑,我要累爬下啦。”
    寒剑玉龙叹然苦笑,婉言道:“小青姑娘,你可先返巴格哈都等我吧。”
    石小青把嘴一嘟,生气道:“我两条腿都快断了,除非你把我送回去,不然我只好在这里歇歇。”
    寒剑玉龙那能放心,把她单独留在此地,忙陪笑道:“姑娘先回城去,不出一个时辰,我就回来,晚间我们还得去会北邪老婆子哩。”
    石小青气得把脚一跺,转身就飞奔而去。
    寒剑玉龙阻之不及,只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深深一喟,心中油然而生了无限的感慨,黯然神伤起来。
    沉思有倾,他忽然心念一动,忖道:“昆仑山我已踏遍,只有那玄清观……”
    思念之间,他毅然下了决心,陡将身形一展,直朝对面矗入云霄的绝峰奔去。
    六年前的玄清观,已非昔比,观前一片残败破碎之象,俨如一座荒山古刹,全无当年雄伟气势。
    寒剑玉龙才一走近观前,便见两个持剑道士飞扑而来,其中一个厉声喝道:“那里来的小子,胆敢擅闯我玄清观来!”
    寒剑玉龙拱手道:“道兄息怒,在下是专诚来拜谒一虚子道长的,烦请二位道兄代为通报。”
    那道士把眼一瞪,气势凶凶道:“噢,小子,你听着,咱们观主向来不见外人,除非你能接得住我手里的家伙,我们便破例为你通报。”
    寒剑玉龙笑道:“在下并非外人,难道二位道兄已不识小弟了?”
    两个道士闻言,不由把来人端详了一阵,最后把头直摇,叱道:“恕我们眼拙,不识阁下。”
    寒剑玉龙气度轩然地道:“二位道兄好健忘,难道连我龙儿也不识得了?”
    那道士闻言一愕,惊诧道:“你,你就是六年前,被观主驱逐出玄清观的龙儿?”
    寒剑玉龙正色道:“正是!烦请二位道兄通报一声,就说我龙儿特来向他老人家请安。”
    那道士心中一惊,听他口气,知道来者不善,那敢擅自作主,遂道:“既是如此,就请稍候片刻,容贫道去禀知观主,再来回话。”
    言毕,匆匆奔回观去,留着另一道士,监观着寒剑玉龙的行动。
    寒剑玉龙待那道士奔回玄清观,逐向那留着的道士搭讪道:“六年来,玄清观一如昔日,六年来,各派时有人前来寻衅,向无宁日。”
    寒剑玉龙会听归真说起玄清观的衰败,知道这道士说的是实情,随又问道:“二师叔可好?”
    道士立时显出敢怒而不敢言的神气,犹豫半向,仍然呐呐不敢出口,最后却道:“你一定很恨二师叔吧?”
    寒剑玉龙笑而不答,这时却见那观内通报的道士,匆匆而来,叹然道:“对不起,观主说你已不列昆仑门下,恕不延见。”
    寒剑玉龙顿时脸色一沉,怒道:“他是不愿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那道士莫可奈何地道:“观主之命,贫道不敢有违,阁下请速离此,免使贫道为难吧。”
    寒剑玉龙忿忿冷哼一声道:“好吧。”
    言毕,转身就走,才一迈步,忽又回首道:“噢,我忘了告诉你们,请二位道兄转知一声,就说三师叔与归真师兄,均已丧生在外,我龙儿今日前来玄清观,是专诚传送噩耗的。
    那道士闻言大惊,立即赶上前来,惊问道:“你说什么?”
    寒剑玉龙沉声道:“三师叔在玉树遭人毒手,归贞师兄昨夜也惨死在山中,烦二位如此转报即可。”
    话声一落,陡见他身形一掠数丈,以那从不轻使的“无影无形”绝世轻功,一阵疾风似地飞去。
    两个道士那见过这等身手,顿时惊得张目结舌。
    寒剑玉龙流星泻九般飞过两峰之间的石梁,霍地收住身形,一时颇觉无所适从起来。
    他这时并非为着一虚子的拒见生恼,而是悬念下落不明的紫萼发愁,心中暗忖:“这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不辞而别,遍寻昆仑山,亦未见她芳踪,她会上那里去了呢?”
    紫萼的失踪,使他感到极端的困惑,烦恼,恨不得猛发几掌,把伏在昆仑山附近的各派人物一齐引来,跟他们痛痛快快打一场,才能发泄心中闷气似的。
    当然,他只是一时气闷不过,才有如此想法,事实上他怎会这样作。
    沉思半向,他忽然拿定主意,身形一展,急急奔向了昆仑北端。
    冰湖里,经过一番剧战,重又归趋于静寂。
    寒剑玉龙来到,已不见黑衣老者,至于潜入水中的川西双雄,与另一人生死,更不明白。
    他忽生一个意念:“也许他们已尸沉湖底了吧?”
    正待脱去外衣,入水一探究竟,只见湖上忽起一片水泡,倏而,冒上个人来。
    寒剑玉龙急将身形一闪,避在岩石之后,只见那人将头部冒出水面,环湖一扫,未见有人守候,这才敢游向岸边。
    那人动作极缓,似已身受重创,游至岸边,早已现出筋疲力竭之态,爬在地上不能动弹。
    寒剑玉龙飞身掠至,但见那人头部赫然脱去了一半皮,血肉模糊,令人惨不忍睹。
    那人猛见有人到来,惊得魂飞天外,挣扎欲起,无奈力不从心,只得把心一横,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们杀了我吧!我若怕死,也决不会到冰湖来!”
    寒剑玉龙知他必是受惊过度,神志已然不清,遂缓和地安慰他道:“朋友,你弄错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半边脸的人嘿然冷笑道:“嘿!除我自己之外,出现在昆仑山的,没有一个不是我的敌人!”
    寒剑玉龙笑道:“我与你无怨无仇,怎会是你敌人?”
    那人惊讶道:“难道你不是为那各派掌门信符而来?”
    寒剑玉龙摇摇头,表示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
    那人以惑疑的眼光望望这少年,迟疑一下,终于深深叹了口气,气馁地道:“唉!不瞒你说,为了传说六年前,各派掌门人丧生冰湖,所有掌门信符均失落在此,害得本派每年遣人前来,每次均是一去不返,在下若再丧命,那就是第十三个牺牲者了,可是,数日来,我已在这数里范围的湖底寻遍,一无所获,说不定江湖上的传说,会属于虚,各派掌门信符,根本不在冰湖里!”
    寒剑玉龙听他滔滔不绝,一口气说了半天,说到最后,已是声音微弱到听不清楚。
    待他说完,寒剑玉龙始接口问道:“你可知道,那追杀你的黑衣老者,他是什么人吗?”
    那人一听提起黑衣老者,顿时面无人色,全身颤栗道:“他,他……我不知道。”
    寒剑玉龙见状,忖度他是有所顾忌,知而不敢言,于是郑重地警示道:“朋友,不是我吓你,让我提醒你吧,你伤得极重,也许活不了多久,难道你不愿有人替你报仇?”
    那人发出一阵凄惨苦笑,说道:“报仇?哈哈,这个仇永远报不了的,我也自知死期将至,如果朋友能代我做一件事,那我就感激不尽,黄泉之下也会祝福你的。”
    寒剑玉龙认真地问道:“我能替你做什么?”
    那人充满希望地道:“只求你去曼罕穆池一趟,那里有一群皮货贩子,你只要寻着个红脸大汉,请你告诉他白蛟已死,叫他们速离昆仑,以免枉自送命。”
    寒剑玉龙当即慨然答应,正待问他个仔细,那人却已支持不住,头一垂地,便即气绝。
    目睹一个个的好手丧命,使寒剑玉龙忿恨已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心头陡生一片寒意,恨恨仰向穹苍道:“这究竟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苍天默然,冰湖无语,天地之间,谁也寻不出正确的答案。
    寒剑玉龙忽然想到了自己,脸上顿时浮起一种乖戾的笑意,自言自语道:“人家是为了那些掌门信符,我却是要查出六年前比武的真象!”
    可是,面对这一片湖水,却使他感到惶恐起来,一时茫无头绪,简直不知从何着手。
    是向湖底找寻六年前留下的残骸?还是……
    思念之间,陡闻背后发出个阴森森的声音:“小子,你终于来了!”
    寒剑玉龙猛可一惊,陡地一个旋身,双掌护在胸前,暗蓄真力欲发。
    数丈之外,赫然出现了那黑衣老者!
    寒剑玉龙剑眉一剔,喝道:“嘿,我正要找你哩!”
    黑衣老者嘿然冷笑道:“那我倒是来巧啦,小子,你有多大能耐,尽量展施出来吧!”
    言毕,身形一晃,已然逼近到一丈之内。
    寒剑玉龙那容他近身,揉身扑去,手起掌落,便向黑衣老者攻去。
    黑衣老者昨夜曾与这少年交手,已知少年并非等闲,不可小觑,当即双掌一错,迎了上前。
    强敌当前,双方均不敢稍为大意,一掌发出,竟是全力施为。
    双方掌力堪堪相遇,寒剑玉龙陡将掌力一收,斜身急起,挥掌如风,改向黑衣老者侧身攻去。
    黑衣老者何等身手,那待对方掌势攻到,只一晃身,已将那凌厉无比的一掌让开,反身之际,快逾闪电地同敬一掌,势如雷霆万钧。
    寒剑玉龙未敢冒然硬接,身形一荡而起,平空拔起数丈,他身在凌空,猛将腰际一折,来了个头下足上,双掌以那泰山压顶之势罩下。
    黑衣老者冷笑声中,从容一掌轰出,剎时狂飙怒卷,轰然一声巨响,双方均被震得心神一怔,血脉逆翻。
    寒剑玉龙受那掌力一震,飘身数丈之外,再度扑身而上,攻势一变,身形忽左忽右,掌力如虚如实,施出了无影神尼独步武林的“四大皆空”掌法。
    这套掌法只有四招,有史以来,从无人创下比这招式更少的记录,然而切莫小看了这简单的四招,它竟是配合了无影神尼仗以成名的“无影无形”绝世轻功,更需本身内功练至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之境。
    四招简单之极,仅只是“劈”“切”“砍”“戳”,掌上毫无变化,玄奥全在足下。
    盖因无影神尼生性淡薄,自入空门后,更不愿过问江湖是非,一生习武只为健身,仅在二十年前,以那罕世武功制南怪北邪于巫山,实为武林造福匪浅。
    近二十年来,无影神尼已届九十高龄,自是懒得出外走动,但她却忽然心血来潮,以其数十年研习心得,及参酌各派武功精华,苦心研创出这“四大皆空”掌法。
    它的厉害之处,便是学这四掌之先,必须深知各派武功之秘,攻人之弱,补己之不足,使敌人无论武功多高,皆无法防范。
    寒剑玉龙是神尼生平破例,所收唯一门徒,短短五年中,已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这时寒剑玉龙将“四大皆空”掌法一展开,顿使黑衣老者大吃一惊,他一心只愿注意对方的双掌,殊不知对方的步法,竟是完全针对他的路数进退,是以他的退路,全被对方抢先堵住。
    寒剑玉龙才只开始使出这种绝学,黑衣老者已连遇险招,若非他武功已至出神入化,几乎要伤在对方掌下。
    黑衣老者平日自负可以一双肉掌,纵横天下,但今日面对这年仅弱冠的少年,竟是难以应付。
    对方再攻几招,黑衣老者更是险象环生,不由勃然大怒,黑巾后两眼凶光暴射,已然动了杀机。
    陡见他身形一拔而起,双手屈指成钩,猛向那少年疯狂般抓下。
    寒剑玉龙脚步连错,喝道:“别人怕你『鹰爪神功』,我却未必!”
    黑衣老者双爪抓空,寒剑玉龙反掌一劈,快逾闪电般向敌人肩头劈到。
    好个黑衣老者,身手端的不凡,临危不乱,急将肩头一斜,对方掌沿堪堪滑过,真是间不容发,可称惊险已极!
    黑衣老者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斜身一飘数丈,怒喝道:“小子,你究竟是谁?”
    寒剑玉龙舌剑一挑,不屑地讥道:“我脸上又没蒙着,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黑衣老者被他讥讽得哑口无言,幸而他脸上蒙着黑巾,不然一定气成了关公——大红脸
    寒剑玉龙见状,心里暗自好笑,忖道:“干脆我再气气你,先替紫萼姑娘出口气!”
    于是他神气十足地道:“适才的几招,你竟识不出我的路数,真是孤陋寡闻,让我再攻你几招,这次你可得看仔细了!”
    言毕,陡然欺身上前,挥掌如风,连连抢攻。
    黑衣老者盛怒之下,反而变得冷静异常,一面从容迎敌,一面暗加留神对方的出手,意欲查出这少年的来历。
    寒剑玉龙暗自窃笑,忽将双掌一错,来了一记威力惊人的昆仑混元掌,再一变,是青城派的八卦掌,继而出手的,是洞庭派的神风掌,少林派的少林拳,终南派的小天星掌,峨嵋派的紫阳手……
    一口气,寒剑玉龙竟将武林九大宗派的拳掌精华,各显了一手,直把个黑衣人弄得莫名其妙,手足无措!
    黑衣老者气得咆哮如雷,怒吼道:“小子,你不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眩耀你的能为,只怪你太狂,怪不得我要给你尝尝厉害啦!”
    话声甫落,黑衣老者身躯一摇,只听得他全身骨骼发出一阵“格格”之声。
    寒剑玉龙甚觉好奇,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能作出什么怪来!”
    眨眼之间,“格格”之声已止,只见黑衣老者全身的黑衣,已然瘪了进去,彷佛套在衣架上,全身的肌肉,如同陡然消失。
    寒剑玉龙心头一凛,脑际掠过一片阴影,尚未及转念过来,黑衣老者已然发动。
    黑衣老者嘿然怪笑,声如夜枭,刺耳已极,陡将身躯一摇,双手齐张,直挺挺地向寒剑玉龙冲来。
    寒剑玉龙那敢怠慢,掌心一翻,已将一股昆仑混元真气推出。
    掌力如山,推向了黑衣老者,那知对方仅只把身躯一摇,掌力便被荡开,那直挺挺的身子,却已冲到近前!
    寒剑玉龙大惊失色,估不到以那威力骇人的昆仑混元真气,竟未能阻止对方冲近,说时迟,那时快,黑衣老者双手堪堪抓到,陡见他身形一拔数丈,飘了开去。
    黑衣老者身形急转,如影随形般攻到,出手如电,相距尚离五尺,一阵奇寒刺骨的阴风已至。
    寒剑玉龙恍然大悟,失声叫道:“骷髅功!……”全身暴退了五丈!
    黑衣老者冷森森道:“不错,小子,你的见识倒真不少!”
    这“骷髅功“与“腐尸功”,异曲同工,皆是旁门左道的玩意见,不为武林正派所取。
    但若练成二者任何一种,便足可睥睨天下,无人能敌。
    因为这两种邪门功夫,均是取其以虚抗实的道理,等于一个人死了,你不能让他再死一遍,基于此,纵然对手武功再高,也休想能致他于死。
    百多年前,江湖上出现了“白尸”与“黑骨”二人,各练成了“腐尸功”及“骷髅功”,横行天下,无人能敌,当时丧命在二人手里的高手,数以百计,使整个武林震惊,惶惶不可终日。
    幸而不久“黑骨”与“白尸”翻目,彼此不服对方,约定在关外一决雌雄。
    结果两败俱伤,骨碎尸腐,黑白二人自食恶果,从此“骷髅功”与“腐尸功”绝传于世。
    如今黑衣老者所施的,竟是百年以前绝传的“骷髅功”,焉能不使寒剑玉龙骇然心惊!
    寒剑玉龙面临重大考验,心念忽动,陡然想起了他那“天下第一掌”,或许能破对方的“骷髅功”。
    但他却谨记着虎掌怪翁的告诫:“除非是生死关头,这一掌你决不可乱发!”
    寒剑玉龙自忖,凭他身怀各派武功,更有无影神尼倾囊相授的罕世绝艺,纵然不能制敌,保身绰绰有余,尚不致陷于生死关头,是以决心先不用那“天下第一掌”。
    黑衣老者却是势在必得,明知施出这“骷髅功”,最是消耗本身真元,盛怒之下,那还顾及许多,只求置这少年于死,方解心头之恨!
    于是,他怪笑声中,身躯再度直挺挺冲去,形同殭尸,怖人已极!
    寒剑玉龙全神贯注,以那“四大皆空”掌法迎敌,探取坚守快攻战术,使黑衣老者迎身不得。
    双方这一较上了劲,各尽全力以赴,直关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黑衣老者攻势忽缓忽快,全身殭直,行动居然毫无不便,每一出手,均是攻人致命要害,仅那一片奇寒刺骨的阴气,若被所伤,已是置人于死,端的是霸道异常。
    寒剑玉龙自离师门以来,尚未逢过这等劲敌,“四大皆空”掌法翻复运用,威力增至九成,依然无法攻破那“骷髅功”,几次冒险犯难,欺身抢攻,均被对方过身一片寒森阴气逼回,苦于无从下手。
    攻到第二十招,黑衣老者陡然抢出外围,身形快如疾风,绕着寒剑玉龙一阵急转起来。寒剑玉龙见他愈转愈快,未悉有何图谋,立即以静制动,紧紧严守门户。
    旋风急转中,周围皆是黑衣老者的身影,更发出一片奇寒刺骨的阴寒之气,逾变逾浓,向着寒剑玉龙逼拢,逐渐包围起来。
    刹时阴气森森,奇寒难当,彷佛置身冰窟,一丈方圆之内,空气均为之冻结!
    寒剑玉龙顿觉目眩头晕,神志恍惚起来,心中不禁大惊,急将真元之气布满全身,挥掌连发,意欲突出这一片寒气。
    掌力所到,却被那若虚若幻的寒气化于无形,陡将昆仑混元真气发至十成,依然无法突出,寒剑玉龙惊愤之下,身形冲天而起,空中凌虚连蹈,双足交错而荡,就借这一荡之力,陡然飞渡而过,突出了寒气范围。
    落身之际,头脑忽觉一阵眩晕,恶气欲呕,心中顿觉凛然,知道寒气侵体,沁入心肺,尚未及定住心神,已然一个倒栽葱,直坠而下。
    “扑通”一声,水花四起,寒剑玉龙的身躯,坠落了湖里,迅即沉入湖底。
    黑衣老者身形一敛,发出胜利的狞笑,伫候半向,仍未见那少年冒上水面,于是一声长啸,声如夜枭,陡将身形一展,飞向了谷外。
    ※  ※  ※
    寒剑玉龙跌落湖中,被那湖水一浸,顿觉神志一爽,由混入清,回虚返真。
    适才被寒气所侵,脑脉欲晕,这时被湖水一侵,顿觉舒适无比,沉身湖底,他倒乐得藉此休息片刻。
    他就在湖底坐起,运气行功,以那真元之气,行遍周身经脉,复又重达十二重楼,然后重返气海。
    运行一周,经脉畅通无阻,知无大碍,但觉周身附近湖水,却是变得奇寒无比。
    寒剑玉龙不禁骇然,心中忖道:“这黑衣老者的『骷髅功』,竟是这般覇道!”
    运功完毕,陡将双足一顿,身形直浮而起,冒出了湖面,放眼看时,黑衣老者早已无踪。
    于是,他再潜入湖底,在那方圆数里之内,展开了搜索工作。
    大半天工夫,湖底已被他搜遍,却是一无所获,这时他才相信,适才那半边脸的人所言无讹——这冰湖之内,实无各派掌门信符!
    他忽又想到:“冰湖事发迄今,已是六年了呀,各派掌门信符纵然落在此湖,也早被别人搜寻过,或许早已沦入江湖,好在我并非为此而来,但这湖底,总该留有各派掌门的遗骸呀!”
    思念之间,人已浮上了湖面,既无发现,他只得放弃搜索,且上了岸再说。
    仰望天际浮云游动,他不由感到千头万绪,一时无所适从起来。
    自己的身世,如今仍是个谜。
    六年前冰湖比武的事,也是个谜。
    紫萼姑娘的失踪,黑衣老者的来历,归真之惨死,这些都是谜。
    谜,谜,谜!
    一连串的谜,使他陷于了极端的困惑和迷惘中,感到无比的苦恼!
    置身冰湖,面对一片广阔的湖水,不禁浩然兴叹。
    长叹一声,身形陡起,怅然离开了冰湖。
    疾奔中,瞥见远处地上,似有两个人在蠕动。
    寒剑玉龙飞身赶去,竟是那川西双雄!
    川西双雄身受重创,正在作垂死的挣扎,陡见有人奔来,不由惊得面无人色,直待看清了来人面目,这才转惊为喜,一齐叫道:“朋友,快来救我……”
    寒剑玉龙收住身势,问道:“二位怎么啦,冰湖可有收获?”
    坤掌洪处强自忍住创痛,哭丧着脸道:“唉,别提啦,只怪咱们有眼无珠,认错了人,非但受人利用,还落个身受重创!”
    寒剑玉龙龙异道:“哦?二位如此精明,居然也会受人利用,那是怎么回事?”
    乾掌方猷接口道:“说起来真惭愧,咱们二人原是诚意跟阁下合作的,无奈阁下并不动心,咱们失望之际,却遇见个小子毛遂自荐,愿意与咱们合手搜索冰湖,当时我们约定,由我们二人下水搜寻,由那小子负责守风,并阻止外人相犯。”
    停了停,忿然道:“谁知那小子毫无信义,我们二人在湖上遇敌,他竟不出面,待我们一无所获,他却陡向我们下手,使我们猝不及防,受了重创,所幸忽然来了个怪老头儿,把那小子吓跑了,否则我们早已丧命啦!
    寒剑玉龙心中霍然一动,问道:“二位说的那小子,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乾掌方猷摇摇头,坤掌洪处忽道:“我想起来啦,那小子会在巴格哈都,一出手连伤五命,他的面貌,正与阁下非常相似哩!”
    寒剑玉龙惊诧道:“是他!”
    脑际忽然记起了那俊美少年的模样,他真不敢相信,世间居然有人生得跟自己如此酷似。
    那少年究竟是谁呢?这又是个谜!
    寒剑玉龙实在让这些谜弄胡涂了,逐自怀中掏出个小瓶,倒出两粒粉红色药丸,道:
    “二位且服下这个,对伤势或有帮助,在下需赶去办事啦!”
    言毕,身形急展,飞掠而去。
    且说石小青跟寒剑玉龙赌气,独自一阵疾奔,逐渐放缓了足程,心里不免有些后悔起来,忖道:“我真傻,应该跟着他才是呀!”
    于是她收住了身势,呆呆出了会儿神,沉思半向,终于转身向回奔去。
    来到适才与寒剑玉龙分手之处,早已不见心上人去向,急得她把脚往地上一跺,飞身再起,朝向昆仑北端疾奔。
    正奔之间,忽见远远迎面奔来一人,乍见之下,来人可不正是寒剑玉龙!
    她顿时转忧为喜,身如流矢,飞快地迎上前去。
    双方奔近,石小青不禁大感失望,来人面貌酷似寒剑玉龙,但却不是她的心上人,而是在巴格哈都,出手连伤五命的俊美少年。
    那少年身形急收,怔怔地望着石小青,倒把她看得羞红了双颊,愠道:“你看我作什么!”
    那少年俊目如电一闪,笑道:“我好像见过你。”
    石小青忿然道:“不错,在巴格哈都城里,是你伤了五条人命?”
    那少年若无其事地微笑道:“那算得了什么,在我手下送命的,五十个也不止!”
    石小青想道:“哼,你倒说得轻松,早晚有一天,你也会送命在别人手里!”
    那少年仍然不改笑容,说道:“那是我的事,你何必为我就心,你又不是……”
    话犹未了,石小青已勃然大怒,叱道:“你敢对我出言轻薄!”
    说着秀目一瞪,恨不得给这少年两记耳光,让他知道厉害!
    那少年却笑道:“我们不忙打架,我且问你,跟你一起的那个人呢?”
    石小青冷声叱道:“你管得着吗?”
    那少年陡然正色道:“你不要不知好歹,我是一番好意,关心你们,因为……”
    石小青他欲言又止,不屑地道:“谢谢你的好意,但你为什么要关心我们?”
    那少年吶吶道:“那……那自然有原因,现在我也无法对你说明,总之,你听我一句忠告,叫下那位朋友,尽速离此是非之地,留在这里,除了等死,你们决得不着什么。”
    石上青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反问道:“那你来此,希望得着什么?”
    那小年顿时被她问住,一时无以为对,半向始道:“你既执迷不悟,我也不必枉费口舌,愿你好自为之。——咱们后会有期吧!”
    言毕,只见他身形一掠而起,直似一阵疾风。
    几个起落,已在数十丈外,眨眼间去得老远。
    石小青望着那少年的背影出神,心里油然而生一个奇怪的念头,忖道:“他们真太像了她被这念头引起了好奇,——强烈的好奇,于是,她把嘴唇一咬,下定了决心,决意暗地缀着那少年,探出他的秘密!
    心意既决,只见她娇躯一展,急急向那少年追去。
    那少年的身法极快,直似一溜轻烟,逾奔逾快,彷佛足不点地,远远望去,宛如凌空虚度,卸风飞行!
    出了旷谷,那少年即向绝峰上飞跃,身形骤起骤落,一飘三丈之外,那消一盏热茶时间,早已翻过了山头,足下仍不稍停,直往悬岩断壁之间掠身而去。
    石小青紧紧暗缀,翻越了三四处山峰,早已累得她娇喘呼呼,待她飞上了绝峰,却已不见那少年影踪。
    正值疑思之际,附近五树上一阵轻响,接二连三跃下四条人影,四人一式打扮,黑衣,黑巾蒙面,各持一柄明晃晃短叉!
    石小青猛吃一惊,霍然拔剑在手,蓄势待发。
    四个黑衣人齐声断喝,短叉一抖,飞身扑到,不问青红皂白,四柄短叉猛向石小青攻到。
    石小青那敢怠慢,挥剑如电,紧紧封住门户,一面急向山壁退去,以免四面受敌。
    黑衣人短叉戳到,吃那微锋一扫荡开,第二个黑衣人早到,明晃晃一把短叉,挟一股劲风刺来。
    石小青从容迎敌,玉腕翻处,剑化长虹贯日,寒光所到,只听得一锵一地一声,双方兵刃撞个正着,星火四散,嗡嗡余音不绝。
    石小青急将钢剑撤回,左掌急翻势如电奔,给对方攻了个措手不及。
    黑衣人身上硬生生中了一掌,一声怪叫,踉跄跌出丈余!
    另两个黑衣人双双扑到,一左一右,两柄短叉齐截,直取石小青胸前,又狠又毒!
    石小青挥剑一架,人已凌空飞起,娇躯一捞,已自敌人头顶飞过。
    黑衣人攻势走空,立即反身回噬,四柄短叉交挥,又将石小青困在核心。
    石小青奋身力战,剑势有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使那四个黑衣人,一时近身不得。
    相持到二十招以后,石小青毕竟体力不济,抵不住对方四条大汉的车轮猛攻,剑势稍滞,敌人却大发凶威,叉影四飞,此起彼落,狠猛已极!
    石小青勉强支持到三十招,渐感敌人来势陡强,压力如山,使她不由芳心大惊,这一分神,险被短叉戳中。
    正值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娇喝:“住手!”
    四个黑衣人闻声,倒真听话,一齐霍然收势,敛叉跃出圈外。
    石小青这才喘过口气,定神看时,不远处婷婷立着个黑衣蒙面女子。黑衣女子向石小青一瞥,逐向四个黑衣人道:“放他走!”
    黑衣人惊诧道:“这,这怎么使得……”
    黑衣女子怒道:“谁敢违我命令!”
    黑衣人急道:“可是,是主……”
    黑衣女子毅然道:“一切有我承当!”逐向石小青道:“你还不走,更待何时?”
    石小青一时莫名其妙,迟疑一下,终于飞身疾掠而去,耳际却听得那黑衣女子警告道:“以后若再撞在我们手里,可莫怪……”
    石小青一口气奔下了山峰,不见敌人追踪,这才惊魂稍定,足下却不敢稍缓,飞快地奔回对峰。
    来至此峰,她忽然记起,此处正是昨夜与寒剑玉龙巧遇的地方,也正是寒剑玉龙与北邪老婆子,二人约定今夜比掌之处。
    石小青心念一动,忖道:“玉龙哥哥今夜必来践北邪之约,我何不就在此地守候?”于是,她把身势一收,觅一株密叶高树,跃身而上,在那密叶深处藏起身形。
    时近黄昏,山风吹起,一片萧杀寞落之象。
    晚霞如抹,涂满了山头。
    倦鸟纷纷,投入林中,归雁成行……
    倏的,一条人影有如星陨虹泻似地飞驰而来,眨眼已到山峰之上。
    来人一身灰衫,临风飘飘,脸上却以灰巾蒙住,似乎避免被人认出面貌。
    灰衫人才到峰上不久,另一端又奔来一人,那人身法好快,转眼已到近前,只见他一袭宽袍,似僧非僧,似道非道,苍发皓须,结如乱草,脸上除那一对精光内敛的眼睛,根本无法辨清他面貌!
    双方在绝峰上相值,各自怒目而视,半向不发一语。
    默然相屹良久,那苍发皓须老者忽蠕动着赤红的嘴唇,发出苍劲的声音道:“这地方选得不错!”
    老者声音极是宏亮,宛如巨钟急鸣,四山皆震!
    灰衫人冷声道:“此处应该不会有人打扰,大家都去冰湖了。”
    那老者不听冰湖二字独可,一听之下,根根发须直立,声如雷轰地道:“哼,冰湖,冰湖!你不必把脸蒙起,只要你一动手,三招之内,我就可以知道你是谁!”
    灰衫人报之以冷笑道:“嘿,你以为脸上弄成这副怪相,我就认不出你吗,三招之内,我也可以知道你是谁!”
    老者厉声道:“好,不过此地可不是冰湖!”
    灰衫人以同样的语气道:“如果你有意去冰湖,我也奉陪!”
    老者怒道:“哼,不管去那里,你先接我一掌!”
    话声甫落,老者举手一抬,一股掌力已然缓缓发出。
    灰衫人那甘示弱,翻掌一推,也以一股缓缓掌力迎上。
    双方掌力一交上,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相撞巨响,直如两股缓流会合,遥遥相抵。
    二人均各尽生平之力,将内劲源源而出,压向对方。
    这一较量,双方竟是功力不分轩轻,但见二人遥遥抵掌,全身文风不动,直似泥塑木雕一般。
    相持约有半盏热茶时间,老者另一掌再发,灰衫人速将另一掌相抵,双方各不相让,凭空对掌。
    再过片刻,只见双方额上已渗出豆大般汗珠,头顶之上,升起一片白蒙蒙热气,如同热锅上的蒸笼,而二人立足之处,双足竟已陷入土下半尺!
    藏在树上的石小青,生平也未见过这种别开生面的拼斗,顿觉有趣,殊不知这二人已临性命交关之境,无论那一方不敌,当场非死也得重伤。
    陡然之间,双方同时一声断喝,只见两股掌力相交之处,劲力一斜,竟向石小青藏身的那株巨树冲去。
    轰然一声爆响,巨树应声而倒,石小青一个把持不住,娇躯一摇,直坠下来!
   
第二十回        迷离扑朔
   
    灰衫人与老者隔空抵掌,双方各以毕生功力所聚,全力以赴,不料用力过猛,掌力猛向斜处一挤,正击向石小青藏身的那株巨树。
    掌力着处,轰然一声爆响,将树震倒!
    石小青冷不防,猛受一震,一个把持不住,娇躯连晃,栽身堕落。
    灰衫人与老者发力过猛,陡然掌力失凭,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跌冲一步。
    二人均同时发觉树上坠落的石小青,微微一愕,双双一声大喝,飞身扑去。
    灰衫人出手如电,只一拂袖,狂风怒扫,把小青扫出一丈七八,跌了个四脚朝天!
    同时听他厉声叱道:“好小子,竟敢躲在树上偷窥!”
    老者亦是发髭齐整,怒喝道:“大概你是活得不耐烦吧!”
    石小青忍住疼痛,挺身而起,霍然拔剑在手,柳眉倒竖,英勇勃勃,毫无惧色地冷笑道:“哼,你们别仗势欺人,这地方又不是你们家的,我自在树上休息,谁叫你们跑来打架,不说你们吵了人家,反说人家偷窥你们,简直是强词夺理!”
    灰衫人见她这副神气,不由狂笑道:“好哇,小子,你还敢顶撞我老人家,今日非叫你尝尝我老人家的手段,看凌迟而死是什么滋味!”
    老者一时竟忘了灰衫人是他死敌,附声道:“对,老夫也正有此意,让这小子知道,伦窥别人打斗,是犯武林之大忌!”
    灰衫人又接着道:““小子,你……”
    言犹未了,陡闻一声轻蔑冷笑,叱道:“我老婆子倒要看看,谁敢动她一下!”
    随着这一声厉叱,岩石上一声轻响,一个人影一跃而起,凌空虚度,陡的跨过十来丈距离,风吹落叶般,飘下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老者与灰衫人均微微一愕,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射向来人,只见那老妪长相怪异,背着一柄古色古香长剑,脸如冰石,寒霜凝罩,自有一番令人敬畏的威仪。
    老妪电目向二人冷冷一扫,逐向石小青道:“你过来!”
    石小青喜获救兵,应了一声,身形才一动,灰衫人已晃身而至,拦住了去路。
    老妪勃然大怒,身形一拔而起,手起掌落,便向那灰衫人攻去。
    灰衫人那甘示弱,狠狠挥掌迎上。双方掌力一撞,只听得“轰”的一声,剎时飞沙走石,震得那灰衫人硬生生连退三步,而老妪亦被震落一步。
    相形之下,老妪的功力稍胜一筹!
    灰衫人不禁大惊,身形一退,不敢贸然再进,却惊诧地问道:“老婆子,你是何人?”
    老妪把眼一翻,冷冷叱道:““你适才不是自夸,能在三招之内,认出对手的来历吗,你不妨先接我老婆子三掌看!”
    话声甫落,“呼”地一掌已然发出,刹时狂飙怒卷,势如奔雷!
    灰衫人适才已尝到苦头,知道对方掌力厉害,那敢贸然硬接,身形急晃,飘开数丈,避掌之际,暗对老妪的出手留上了神。
    老妪一掌落空,未待对方缓气,第二掌闪电般递出,出手迅速异常。
    这一掌内力增至七成,威力陡增,来势更猛!
    灰衫人那还有暇留神对方出手,急将身形一拔而起,始堪堪避过。
    掌力到处,轰然一声爆响,地上赫然击成个两丈方圆的大坑!
    未待灰衫人落身,老妪双掌朝天一推,一股雷霆万钧之势的排山掌力,已向对方袭至。
    灰衫人大惊,幸仗近数年来苦练不懈,功力大有进境,一再被老妪相逼,已使他动了肝火,由惊转怒,这时见对方双掌齐发,掌力已然逼至,他陡然将心一横,心想:“我这一掌发出,若不能挫敌,半日内真力不能复元,势必不能再与人交手……”
    这一转念,只是眨眼之间的一瞬,老妪的掌力已到,那容他去慢慢地思想,怆惶中双掌齐发,以那泰山压顶之势,猛向老妪压下。
    老妪陡觉对方压力如山,倒也不敢小觑,忽将已发掌力急收,退身一飘四五丈远。
    灰衫人用力过猛,险些冲撞落地,幸而急将掌力收回,猛一翻身,轻轻落身下地。
    他那一掌虽未尽发,却也消耗了真元不少,身一落地,急将双掌护身,暗中提气运功,以防对方猝然发动。
    老妪神色若定,并不急于攻敌,不屑地问道:“你看出我老婆子的来历了吗?”
    灰衫人适才迎敌尚且不暇,那能看出老妪的路数,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愧忿交迸。
    不料一旁观战的老者却道:“如果我没有看走眼,你大概就是巫山二老中的北……”
    “邪”字尚未出口,老妪陡然飞身掠至,挥起一掌,便向老者攻出,厉声叱道:“数十年来,没人敢当着我老人家面前,直呼我号的!”
    老者身手端的不凡,只一晃身,从容避过一掌,怒道:“老婆子果然邪得出奇,需知老夫并不怕你!”
    老婆子果然正是北邪,她一掌落空,第二掌运足真力,却是蓄而不发,怪声冷笑道:“你这老小子,居然还有点见识,能够认出我老人家的来历,我老人家一生惜才如命,本不欲将你这行将就木的老小子置于死地,但你们既然欺侮了我的徒弟,我却不能轻易饶过你们!
    老者昂然道:“老婆子,别人怕你邪,老夫一生就是不信邪,你就看着办吧!”
    北邪脸色一沉厉声道:“我老婆子若要置你二人于死,可说易如反掌,但是——”
    她顿了顿,始继续道:“你们二人若能把六年前,冰湖比武的真象,对我老婆子说明,我老婆子倒可网开一面就放过你们!”
    老者闻言,把眼光向灰衫人一扫,沉声道:“哼,老夫若知六年前的真象,也不致在这鬼地方困了六年,老夫并不怕你,但你要知道真象,不如先问他吧!”
    说着,以手向那灰衫人一指。
    灰衫人陡发狂笑,叱道:“这真是作贼的人,还直叫捉贼,六年前冰湖的真象,谁还比你更清楚!”
    说着,也用手向老者狠狠一指。
    北邪怒道:“反正你们谁说都一样!”
    老者跨前三步,向那灰衫人喝道:“你敢把脸上的布揭下,让我看清你的真面目?”
    灰衫人冷笑道:“只要有本事,你就来揭!”
    老者暗将毕生功力运贯双臂,蓄势将待发,足下已向灰衫人移去,沉声道:“嘿,老夫为你,在此困了六年,今日总算皇天默佑,让你自己找上门来,若不把六年前冰湖的事,弄个水落石出,以昭天下,您想老夫会放过你吗?”
    灰衫人早也严阵以待,昂然上前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否则我守在此地六年,岂非是徒费苦心……”
    他们各执一辞,互不相让,似乎已把北邪置之不顾,老婆子一时也被他们弄胡涂了,听他们的口气,二人都可能是冰湖比武中,十人中的一个,但他们均一口咬定,对方是阴谋的主使人。
    他们究竟是谁呢?难道……
    这时双方缓缓移步,距离仅只两丈,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北邪陡然一声断喝,怪声叱道:“你们且慢动手,先回答我老婆子的问题!”
    灰衫人止步道:“老婆子,你不用着急,事有先后,待我们的事了断后,少不得要领教你几手绝学。”
    北邪把老脸一沉,陡然拔下背后那柄寒剑,叱道:“我老婆子可没那份工夫,等你们去胡缠不清,若不立刻把冰湖之事的真象说出,我老婆子就教你们横尸剑下!”
    二人乍见北邪手持寒剑,一片森森寒光逼人,心知必是罕世神物。
    北邪武功已在二人之上,再有神剑在手,无异如虎添翼,二人纵然自负,一时也不敢贸然与老婆子动手。
    毕竟是那灰衫人较工心计,略一迟疑,忽道:“老婆子,六年前冰湖的事,只有参与那次比武的十个人有资格过问,你老婆子横加伸手,未免是多管闲事吧。”
    这几句说话得埋直气壮,要换作旁人,必然哑口无言,但这北邪硬是邪得出奇,她既要过问,那还管什么事不干己,要问就得要问!
    只见她把眼光低视着寒剑,以手轻抚剑身,神态轻蔑已极,冷酷地道:“我老婆子不欲过问,可是为那六年前冰湖之事,居然有人找到我巫山仙女峰去,要我老婆子还出交待来,要不然我老婆子可没工夫,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跑到这鬼地方来!”
    灰衫人正欲发话,北邪陡将头一抬,眼露杀机,冷森森地道:“刚才听你所说,只有参与那次比武的十个人,才有资格过问冰湖的事,六年前冰湖比武,共有九大宗派掌门参加,另有一个,据江湖中传闻,是我巫山二老门下,那人至今亦是生死不明,难道我老婆子前来岂仑,还是多管闲事?”
    那老者闻言,实时厉声道:“嘿,你不提起,我倒差点忘记,今日老夫正好要问你,那小子可是你门下?”
    灰衫人也附声道:“对,我在此困了六年,正是要找出那小子来!”
    北邪见他们忽然一鼻出气,反向她诘问起来,不由勃然大怒道:“你们不要答非所问,赶快回答我,六年前冰湖比武,是你们那一个出的主意!”
    灰衫人与老者互投一眼,不约而同地道:“我们也正想知道呢!
    北邪陡发连声怪笑,声如鬼哭狼噱,震人心弦,牛向始将笑声止住,喝道:“哼,如今那十人中,只有你们两个生存,那鬼主意不是你们出的,难道还是那些死了的人出的,你们若不干脆利落,莫怪我手下无情!”
    说着,陡将寒剑左右一挥,青光如虹,寒气逼人!
    灰衫人与老者久闻这老婆子邪得出奇,眼前势态已然摆明,北邪是问定了这朴子事,有理也跟她说不清。
    其实灰衫人与老者,均是认定对方是冰湖事件的主谋,原欲在此次武力相拼,获知六年前的真象,不想偏偏闯来了这老邪婆,使他们无法摆脱。
    诸位看官必已知道,这灰衫人与老者,均是六年前冰湖比武,死里逃生的掌门人之一。
    但他们是谁呢?何以均不愿示人以真面目,其中自有道理,盖因六年前冰湖比武,雪山陡然崩溃,传闻只有一人幸免丧生,那唯一生还的,便是设下圈套,使各派掌门前往那危险地区比武的人。
    数年来,江湖上传闻,那人便是昆仑派掌门一尘子!
    是以六年以来,各派均对昆仑派引起共愤,敌怀同仇,使昆仑派成为武林公敌,众矢之的,屡遭杀戮,前文已经表过。
    那人究竟是不是一尘子呢?后文自有交待。
    但有一点是不容否认的,如今由出现昆仑的人物证明,六年前冰湖比武,幸免于死的各派掌人,决不止一人!
    灰衫人是其中之一,老者亦是其中一个,然而他们之中,那一个是一尘子呢?或者两个都不是,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闲话休赘,且说北邪表明了态度,认为自己查究冰湖事件的真象,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事,一时倒把灰衫人与老者弄得难以应付。
    论武功,这二人虽为一派掌门之尊,且各在昆仑隐匿六年,专心苦练不懈,功力已大有进境,诚非六年前可比,但北邪成名极早,虽未创门立户,武功却是不在各派掌门人之下,且有凌驾其上之势,是以武林中均敬而远之,没有几人能惹得起他们这对夫妇。
    灰衫人适才已领教过,知道自己决非老邪婆对手,这时被她咄咄相逼,真是暗自叫苦不迭,其实如果他与那老者连手,北邪实难讨得好去,无奈他们二人却是对立死敌,水火不能相容,怎能站在同一立场。
    心念一转,灰衫人忽有成竹在胸,遂道:“老婆子,你让我们的事先了断了,再跟你打交道如何?”
    北邪固执道:“我已经说过了,我没工夫久等!”
    灰衫人道:“我们很快就会了断,不是我死,就是他亡,留着命在的一个,负责对你有个交待。
    北邪冷声道:“如果两败俱伤,你们一齐死了,谁向我交待?”
    灰衫人大笑道:“那不可能的,强存弱亡,死的只有一个!”
    那老者闻言,陡然声如雷轰地喝道:“嘿!你未免太自信啦!”
    灰衫人止笑道:“你若不服,我们就去冰湖见个真章 !”
    话声甫落,陡见他身形一个倒鼠,猛一旋身,已向峰下飞去。
    老者应声:“好!”人也飞掠而起。
    说时迟,那时快,北邪一声怪叫,人影一晃,已然拦在老者面前,手起剑落,照准老者当头劈下。
    老者斜身急闪,堪堪避过来势,一掌快逾电光石火地轰出。
    北邪收剑出掌,硬生生以掌力相拼。
    两下掌力一撞,轰然一声巨响,直似石破天惊,数丈方圆之内,飞沙走石,巨树连根拔起,声势端的骇人!
    石小青被那一阵劲风余势所扫,逼出数丈之外,芳心凛然,只见漫天沙石齐飞,天昏地暗。
    半向,沙石纷纷落散,场中赫然呈现一个大坑,北邪与那老者,却已不知去向。
    石小青定了定神,忆约听得一阵叱喝之声,逐渐去远,始知北邪追那二人去了。
    惊魂甫定,石小青一看天色,已是薄暮时分,心中顿时一阵兴奋,欣付情道:“玉龙哥哥快来了吧。”
    于是,她怀着一颗欣悦的心,静静地伫候着。
    ※  ※  ※
    天色黑沉沉地,寒风吹起,整个的昆仑山被浸淫在阴森怖人的气气中,真个是风声鹤戾,草木皆兵。
    石小青独自停立在绝峰上,仰望天际,浮云掩月,星光昏暗,知道已近初更时分。她的心情,渐渐地焦灼起来,不安地来回踱着,极目眺望,山意朦胧,远近一片迷茫,那见一个人影。
    愈等愈是焦急,非但寒剑玉龙未来践约,北邪也是一去不返,难道她也爽约了?
    夜幕逐渐低垂,山意更朦胧了。
    风,呼呼地刮着……
    石小青临崖停立,晚风吹得她衣袂飘舞,宛如临风玉树,飘飘如仙。
    极目远眺,似乎正有一条黑影,急急奔向这座山峰而来。
    石小青精神陡振,感到一阵无比的兴奋,紧张,眨眼之间,那条黑影已以惊人的速度,奔上了绝峰。
    到得近前,石小青不由狂喜,大叫一声:“玉龙哥哥……”娇躯一跃,飞身迎了上去。
    寒剑玉龙脸色苍白,身躯连晃,漠然道:“你在这里?”
    石小青发觉他神情有异,全身尽湿,不由惊诧道:“玉龙哥哥,你,你怎么啦?”
    寒剑玉龙步履蹒跚,喘息急促,乏力地道:“我没事……只是,身上冷得很……”
    说着,身躯又连晃几晃,显然已感不支,两腿一软,不由自主地瘫了下去。
    石小青见状大惊,急忙上前扶住,着急道:“玉龙哥哥,你莫不是受了伤?”
    寒剑玉龙精神已呈恍惚,呐呐道:“我受了伤么?没有,谁也伤不了我的……”
    石小青纤手触处,只觉奇寒刺骨,芳心更是吃惊,关切道:“玉龙哥哥,你一定是病了,赶快找个地方歇歇吧。
    寒剑玉龙连连摇头道:“不,不,我与北邪约好在此会面的……”
    石小青急劝道:“玉龙哥哥,你现在病了,北邪之约可以改期,你身体要紧,不能这样任性。”
    寒剑玉龙强自振作一下,昂然道:“不成,今夜我非得把寒剑夺回,因为我急需要用得着它!”
    石小青见他如此固执,急得差点流出眼泪,纤手紧紧执住他手臂,无限深情地道:“寒剑我负责替你去弄回来,你还是听我的话,找个地方把衣服弄干,先歇歇再说。”
    寒剑玉龙郑重其事地道:“小青姑娘,你不知道,如今在昆仑山,出现了个黑衣蒙面老者,他用的竟是失传百年以上的“骷髅功”,也许只有用那寒剑,才能克制得了他,所以必需立刻把寒剑夺回!”
    石小青惊道:“什么?玉龙哥哥,你被人以“骷髅功”所伤?”
    寒剑玉龙淡然一笑,微微颔首道:“也许是吧……哦,我好冷呀……”
    石小青这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兼,急忙将他紧紧拥住,似乎要藉自己的体温,使他感到一点温暖,一面却凄然欲泣道:“玉龙哥哥,我会经听师父说过,那“骷髅功”与“腐尸功”为久已绝传的两种邪门功夫,最是歹毒无比,凡是受它毒气所攻,百药罔效,重者当场身亡,轻则半日丧生,连那“白尸”“黒骨”二人,自己也未有解救之法,你……”言下已泪水涔涔而落。
    寒剑玉龙苦笑了笑,道:“归真师兄说的不错,我吃亏在宅仁之心太重,若是我用了那“天下第一掌”,就不会自讨苦吃了,不过,小青姑娘,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死不了的,最多拼着把武功废去一半,也能把毒逼出体外,我想大概还不致于坏到那步田地的。”
    石小青听说需废去一半武功,始能保住性命,心知事态严重,于是急忙哀道:“玉龙哥哥,我陪你先回巴格哈都城里去吧。”
    寒剑玉龙忽然挣脱了她的手,毅然道:“不,我一定得在此等候北邪!”
    石小青无可奈何,心念一转,忽道:“玉龙哥哥,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愿意知道的。”
    寒剑玉龙道:“什么事?是不是你知道了紫萼姑娘的下落?”
    石小青顿时炉火中烧,忿然道:“才不是哩,我知道你一心只惦念着她?”
    寒剑玉龙只得笑道:“那么是什么事呢?”
    石小青气得小嘴一嘟,说道:“也许你并不关心,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六年前冰湖比武,至少两个人以上没有死!”
    寒剑玉龙闻言顿时一震,急问道:“没死的不只是一个?你怎会知道?他们是那一派的掌门?”
    一连串的急问,把石小青弄得无从回答,秀目的溜溜一转,遂将适才所见,灰衫人与老者的对话,从头到尾述说一遍。
    寒剑玉龙静静听毕,不由诧异道:“这就奇怪了既然他们未死,为何六年来避不出面,难道他们都参与了那个阴谋?”
    脑海里顿时浮起了六年前的往事,他记得很清楚,当他战战兢兢,把小手伸进签筒的刹那,九大掌门人与那小子的脸上,都呈现出极度紧张的神情,而当一尘子展开那抽出的纸团,各掌门的命运便决定了。
    于是,他又记起了,当所有人都络绎奔向了冰湖,绝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好奇地倾出所有的纸团,那上面竟全是一样,指定赴冰湖比武!
    后来……
    石小青见他默然沉思,如痴如醉,不由好奇地问道:“玉龙哥哥,你在想什么呀?”寒剑玉龙如梦初醒,忽有所悟,不禁恨得咬牙切齿,失声叫道:“好哇,我知道了,六年来困惑住我的谜,终于给我揭穿它了!”
    石小青说道:“你知道了什么呀?”
    寒剑玉龙精神陡振,激动地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需待我把它证实之后,即可揭开六年前冰湖之谜!”
    石小青像所有女人一样,没有不好奇的,听他这么没头没尾的一说,更引起了她的好奇,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急问道:“怎么回事呀,玉龙哥哥,你不妨先对我说,我又不会泄漏秘密的。”
    寒剑玉龙被她缠不过,只得说道:“六年来,我始终认为,那次冰湖比武,只有一个人生存着,而那一个人,就是阴谋的主使人,但是,今天我才想到,那完全错了,牺牲在冰湖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被江湖上认为主使阴谋的一尘子道长。”
    石小青茫然道:“何以见得呢?”
    寒剑玉龙郑重道:“这虽是我的想象,但很快就会证实,只要……”
    正说之间,石小青脸色陡变惊道:“老婆子来了——”
    寒剑玉龙猛一回首,数丈之外,北邪不知何时竟已悄然来到!
    北邪缓步上前,怪脸浮起一丝笑意,道:“不错,你这小子居然守信,倒是我老婆子来迟一步啦。”
    寒剑玉龙微微一笑,尚未答话,石小青已抢着道:“他受了伤,你们的约改期吧……”
    北邪脸色一沉,叱道:“你站开一边去,谁要你多话!”
    石小青被她一叱,顿时噤若寒蝉,快快垂首不语。
    北邪向寒剑玉龙一瞥,遂道:“嗯,你的脸色很难看,受了什么伤?”
    寒剑玉龙勉强支持着,昂然道:“不管我受什么伤,我们快动手吧!”
    北邪怪笑一下,置之不理,却向石小青道:“他受了什么伤,你为何不说?”
    石小青赌气道:“不是你叫我不许多话的吗!”
    北邪不禁大笑道:“好哇,你这小子倒真听话,叫你不要多话,你就不多话,那么我现在要你多话,你就说吧。”
    石小青遇着这么个邪婆子,喜怒无常,实在毫无办法,只好说道:“他被人用『骷髅功』所伤——”
    北邪脸色陡变,惊记道:“什么?骷髅功!”
    石小青正色道:“谁还骗你不成!”
    北邪见她如此神情,知非虚言,便向寒剑玉龙一端详,急问道:“你遇见了什么人?”
    寒剑玉龙漠然道:“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黑衣蒙面老者——”
    北邪闻言一愕,显出了不解的神情,自言自语道:“是他?如果他身怀那绝传已久的骷髅功,合我南怪北邪二人之力,也万万敌不过他,为何他一见我们,就不战而逃呢?”
    她实在想不出其中的道理,略一沉思,却向石小青问道:“小妮子,你是个鬼灵精,你想不想得出为什么他怕过着我们?”
    石小青见这老邪婆移尊就教,倒有些受宠若惊,想了想,随口答道:“也许他怕被你们识出他的来历吧。”
    北邪闻言,拍掌大笑道:“对,对,你这小妮子果然聪明绝世,一言就被你说中了,他一定是怕被我们识出来历,故而几次三番,都是不战而逃,有道理,有道理!”
    石小青受她这一称赞,更是不胜腼期之至,遂道:“那么你老人家想想,有什么人会怕你识出他来?”
    北邪沉思半向,忽有所悟,失口叫道:“难道他是东毒?西恶?”
    寒剑玉龙忽觉心里一翻,血气逆涌,顿时头昏目眩,浑浑噩噩中:也未听清她们说些什么,只觉两眼一黑,知觉顿失,已然昏厥过去。
   
第二十一回    蛛丝马迹
   
    寒剑玉龙被一阵酷热之气蒸醒,睁目看时,只见周身蒸气腾腾,如烟似雾,耳际尚听得柴火一劈拍劈拍一爆响,与那沸水滚滚之声。
    心中不由大疑,急欲挣扎起身,始发觉周身赤裸,已被牢牢絪了个结实,丝毫动弹不得。
    这一惊非同小可,侧脸看时,只见端坐个长相怪异的老者,一手执着酒壶,正自得其乐地,大口大口把酒往嘴里倒。
    不看犹可,这一看更使他大吃一惊,原来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那跟北邪天生一对的南怪!
    寒剑玉龙顿时感到身陷危境的恐惧,不禁由惊生怒,大声喝道:“老怪,你待把我怎地?”
    南怪见他醒来,一面大口喝酒,一面笑道:“你说我要把你怎地?——我老人家嘴馋,想弄个清蒸活人下酒!”
    寒剑玉龙气得目皆欲裂,苦于动弹不得,只有破口骂道:“哼,你徒负虚名,原来是个乘人之危的小人,有本事把我放开,我们凭本事拼一拼!”
    南怪置之不理,又喝了几口酒,才从容不迫地起身,抓起一大把食盐,向寒剑玉龙洒了个满身。
    寒剑玉龙全力硬挣,无奈在身上的是坚韧无比的牛筋,那能挣得断它!
    南怪却一本正经地道:“我老人家味口极重,要多加些作料,才合我的味口,小娃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让我告诉你,北邪老婆子嫁给我,就是欣赏我做的一手好菜,尤其是清蒸……”
    寒剑玉龙差点气昏,声嘶力歇地道:“老怪,你到底要作什么!”
    南怪仍然不动声色,大把大把的洒盐,一边说道:“先放盐,然后加些酱油,麻油,醋,酒,葱姜,这样吃起来才够味——”
    寒剑玉龙肚皮已快气炸,无奈全身被捆得如同个粽子似的,下面的蒸气,却是愈来愈热,好像快要把他蒸熟一般。
    在此情形之下,他徒然破口大骂,也是无济于事,南怪就是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
    无可奈何,寒剑玉龙只得把牙一咬,但求速死!
    但是,要死可也不简单,蒸气腾腾,酷热难当,直把他痛苦得求生不得,欲死不能,再过片刻,早已支持不住,不由大叫一声,再度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待他悠悠苏醒,遇身痛楚已渐消。
    睁目看时,可不正好端端地睡在床上,敢情南怪还没把他吃下肚去?
    惊疑之间,忽闻南怪的怪声道:“小娃子,你还不赶快来跟我老人家叩三个响头!”
    寒剑玉龙闻声大怒,霍然腾身而起,才知全身仍是赤裸,不由愕然。
    怒目看时,南怪仍在端着酒壶,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南怪这时笑道:“小娃子,你可算是检回了一条小命,头叩不叩在你,但这几斤白干,几斤熟肉,还有客栈的房间钱,可得全算在你头上,我老人家是一个子儿不付的。”
    寒剑玉龙何等聪明,听南怪这一说,立即恍然大悟,心知自己身受骷髅功所伤,必是被这老怪以独特秘法救治,始能转危为安,保住了这条性命,心中顿时感愧交逆。
    但是,他怎会遇着南怪的呢,而南怪又何以出手相救,这却使他百思莫解。
    略一迟疑,他急忙拜伏在地,叩谢道:“多承老前辈……”
    南怪大笑道:“一个大男人家,光着身子像什么话,快把衣服穿起了好说话。”
    寒剑玉龙不由烧红了脸,回首一看,湿衣已干,好端端地挂在床头,于是急急起身穿衣,然后一整衣冠,重向南怪欲拜谢救命之恩。
    南怪起身阻止他下拜,笑道:“罢了!罢了,我老人家不喜欢这一套,说句真话,如果不是我那口子逼着我,我才懒得救你哩!”
    寒剑玉龙这才记起了北邪,急道:“她老人家呢?”
    南怪喝了口酒,始道:“她把你交给了我,就带着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宝贝徒弟,找那个以骷髅功伤你的人去了,我呢,就权充一次蒙古郎中,用那种最土的办法,把你身受的寒毒,蒸发了出来,不过,适才如果不是我有意用话激怒你,使你血气急涌,恐怕也不能奏此奇效哩!
    寒剑玉龙深受感动,即道:“晚辈承您老人家救回一命,感恩肺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老人家于万一……”
    南怪认真地道:“如果你真有此心,你就替我痛痛快快揍那北邪老婆子一顿!”
    寒剑玉龙差点失声笑出,心想:天下那有请外人去打自己妻子的,无怪乎他号称南怪,真也怪得出奇!
    南怪见他未表示可否,遂道:“你们不是尚有一掌之约吗,让我教你一手,必可出奇制胜,让老婆子吃点苦头,杀杀她的骄气。”
    寒剑玉龙忙道:“晚辈怎敢——
    南怪谪谣地笑道:“这有什么不敢,老婆子那一掌,自负天下无敌,其实她只能唬唬外人,我知道那一掌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你依照我的方法对付她,保可万无一失,不过,你千万不能漏底,让她知道是我教你的。”
    寒剑玉龙当即道:“晚辈性命,多承二位老人家相救,晚辈虽与她老人家定下一掌之约,晚辈纵然挨她老人家一掌,也决不敢还手的。”
    南怪闻言,脸色陡然一沉,怒道:“你这小娃子,简直是忘恩负义,我老人家守在此地一夜,才把你救活了,要求你做这点事,你居然推三推四,好吧,咱们免谈了!”
    说完,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寒剑玉龙见他当真生气,只得佯作依从道:“您老人家别生气,晚辈愿求教一手就是。”
    南怪这才转怒为喜,笑道:“这才对呀,我们这就去找块地方,让我教你一手稳操胜算的绝招。”
    寒剑玉龙莫可奈何之下,只得跟着南怪,越窗而出。
    斯时,月移中天,两条黑影快逾流矢,奔向了茫茫旷野。
    ※  ※  ※
    黎明,天色昏暗,霾云密布。
    绝峰之上,伫立着寒剑玉龙,他极目腑视山下,正有数条人影,以那惊人的速度,飞奔向冰湖而去。
    他不禁产生了个意念,忖道:“这些人为什么呢?”
    于是他又想到:“六年前冰湖之谜,我已寻出了答案,现在就待证实了。”
    倏而,他剑眉一剔,恨声道:“哼,原来你们设下陷阱,竟是连手对付我师父一个人的!”
    这意念使她感到极度的愤恨,以前他认为,六年前冰湖雪崩,只有一人生存,那人便是在签筒里做下手脚的人,但是,现在他把这观念全部推翻了,他假定除了师父一尘子,其余的人都参与了那次阴谋。
    然而,有一点他始终想不透,最后赶来的“那小子”,似乎并非与那八位掌门是一路人。
    那么,“那小子”是生是死呢?
    想着想着,他的脚步已向山峰下移动,只是漫无目标地走着。
    这时际,山峰下奔向冰湖的数条人影,已然消失,而从另一方向,却又奔来一条人影,身法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大有一泻千里之势。
    寒剑玉龙顿被此人的身法吸引住,似乎曾经在那里见过,苦于一时记忆不起。
    一时好奇心动,陡将身形一展,远远地尾随上去。
    那人疾奔中,似已发觉有人跟踪,忽将奔势加快,一掠数丈,直似一阵劲风,飞骋电驰,眨眼已去失半里!
    寒剑玉龙那甘就此放弃追踪,猛提一口真气,急展“无影无形”绝世轻功,不消片刻,已将距离缩近。
    双方首尾仅距二十来丈,陡见那人一个返身,竟朝寒剑玉龙奔来。
    寒剑玉龙不禁一愕,急将身势收住,尚未付出对方有何企图,那人已然来至面前,只见他身形魁悟,脸上赫然罩着一块面具!
    那人身势一收,怒叱道:“小子,你跟着我干什么!”
    寒剑玉龙冷然道:“笑话,你怎知我是跟着你?”
    那人以冷酷的语气道:“不管你是不是跟着我,反正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的,我会立下重誓,凡是在我面具揭下以前,任何见到我的人,我必需置之于死地!”
    寒剑玉龙有恃无恐,昂然道:“你若自信能置我于死,那倒不难,不过,我有个要求,你能否答应?”
    那人略一迟疑,始道:“我要你死,是我的权利,你要我答应你的要求,我却没有这个义务,你不必存非份之想,不过,我愿意听你,你的要求是什么?”
    寒剑玉龙大声道:“你敢揭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那人闻言陡发狂笑,半向始止住笑声,冷森森地道:“你既要看看我的真面目,这有何难,反正你性命在我掌握之中,飞也飞不了的,就是给你知道我是谁,又有何妨,小子,你就看吧!”
    寒剑玉龙那敢怠慢,出掌如电,一股无形罡风,由掌心疾吐,势如奔雷。
    说着,陡将脸上面具揭下,示出本来面目。
    寒剑玉龙乍见之下,不由惊得一愕,此人不正是六年前单刀赴会,最后赶至昆仑,参与冰湖比武的“那小子”!
    惊愕之下,脱口呼道:“是你!”
    那小子陡然双掌齐发,势如排山倒海,“呼呼”两掌猛向寒剑玉龙照面攻到。
    那小子狂妄不减当年,那把这后生晚辈放在眼里,见寒剑玉龙居然出掌硬接,不由连发冷笑,陡将掌力骤增,猛逼过去。
    双方掌力一撞,却未闻爆响之声,寒剑玉龙忽将已发掌力急敛,往斜身一引,对方无比雄厚的掌力,已被他引开。
    说时迟,那时快,寒剑玉龙将对方掌力一引开,身形早已欺近对方,手起掌落,正好那小子冲到,一掌在斜肩拍了个结实!
    那小子做梦也未料到,寒剑玉龙会有这一手,才一交手,便吃了个大亏,幸而本身功力深厚,急将全身功力连聚肩头,硬生生捱上一掌,否则怕不肩碎臂断!
    寒剑玉龙心中大喜,想不到南怪教他的一手,现买现卖,立时便奏奇效,不由精神大振,尚未待那小子惊魂定下,早已双掌齐发,攻了个迅雷不及掩耳。
    那小子岂是弱者,适才冷不防挨了一掌,只因过于轻敌,这时被寒剑玉龙连手抢攻,不禁勃然大怒,身形一拔数丈,双手屈指成钩,凌空抓下。
    寒剑玉龙识得这是一应爪神功,那敢稍存大意,双掌猛力一推,顺着一股反冲之力,身形一退七八丈远,陡然敛势而立,巍然道:“朋友,请住手,容在下把一件事情弄清楚,那时再拼个你死我亡不迟。”
    那小子盛怒之下,那由他分说,钢爪疾出,飞身扑到,“嘶嘶”两股阴寒劲风逼到。
    寒剑玉龙掌心一翻,劲风疾吐,阻止了对方的疯狂来势,喝道:“朋友,难道你不想知道六年前冰湖比武的真象?”
    此言一出,那小子果然一愕,顿时收住攻势,诧异地问道:“小子,你说什么?”
    寒剑玉龙见他居然心动,于是冷静地道:“朋友,你可是六年前赶来昆仑,自称是巫山二老门下的那一位?”
    那小子冷笑道:“这干你何事!”
    寒剑玉龙不屑地叱道:“哼,巫山二老根本没有你这么个徒弟!”
    那小子一哦了一声,双目杀机毕露,沉声道:“小子,你知道的倒不少!”
    寒剑玉龙乘机道:“在下非但知道,巫山二老门下没有你这么一号人物,而且还知道,六年前冰湖比武的事,根本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大阴谋!”
    那小子微微颔首,遂道:“你往下说!”
    寒剑玉龙沉痛地道:“哼,冰湖雪崩,江湖中传说是一尘子道长的阴谋,欲安排下陷阱,将天下精英一网打尽,其实,事实恰恰相反,丧命在冰湖的,只有道长一人!”
    那小子沉思一下,诧异道:“难道除我之外,那八位掌门人均还活着,那......”
    他忽然欲言又止,寒剑玉龙立即接口道:“朋友,你既未丧命在冰湖,为何不敢出面,向天下人说明六年前的真象,难道你也参与了那次阴谋?”
    那小子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半向,始期期艾艾地道:“”这......这......“
    寒剑玉龙冷冷一笑,一语揭穿了对方的隐衷,道:“让我替你说吧,因为六年来,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生还者,而江湖中一致认为,只有那阴谋的主使人未死,所以你不敢出面,对不对?”
    那小子一愣,沉声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寒剑玉龙茫然道:“还有一半?”
    那小子郑重道:“另一半原因是,——有人要置我于死!”
    寒剑玉龙惊诧道:“谁?为什么非置你于死?”
    那小子恨声道:“为什么!为了杀人灭口!嘿嘿,要我死可不是那么简单!”
    寒剑玉龙心中大喜,知道对方被他把话激动,六年前冰湖之谜,眼看就要由此人揭开了,于是他急问道:“朋友,那要置你于死的人是谁?”
    那小子陡然惊竖叱道:“小子,你问得太多啦!”
    寒剑玉龙笑道:“你不说,我替你说吧,那人是个身穿黑衣,黑巾蒙面的老者!”
    那小子闻言一惊,张惶道:“他已经来了?”
    寒剑玉龙微微点头,那小子顿时愤怒交迸,恨声道:“茹辛堡主,想不到你是如此背信的小人,六年的账,我们也该算一算啦!”
    寒剑玉龙对这“茹辛堡主”,感到异常陷生,遍搜记忆,似乎记不起武林中有这一号人物,因而充满好奇地问道:“茹辛堡主是何许人?”
    那小子怒气冲冲道:“茹辛堡主就是茹辛堡主!你小子没听见过?”
    寒剑玉龙茫然道:“那黑衣老者……”
    那小子陡然欺前一步,阴森森地道:“小子,现在你已经知道得太多了,应该把命交给我啦!”
    话声甫落,陡见他双掌一错,快逾电光石火般攻来,其势有如猛虎扑羊,端的威猛绝伦。
    寒剑玉龙早已戒备,足下倒踩七星方位,运掌如风,配合昆仑混元气功,渗入无影无形轻功,身形移换之间,已然连连化解对方七八掌!
    那小子性急如火,盛怒之下,势在必得,一连七八掌攻出,均被对方从容化解,已知对方决非泛泛之辈,于是急将招式一变,但见他身如疾风一旋,掌影连翻,忽而掌发如电,忽而屈指成钩,每一出手,均是暗含杀机,专奔敌人致命要害。
    霎眼之间,寒剑玉龙已被那小子抢攻二三十招,一时居于守势,还手不得。
    但那小子攻势虽猛,却也奈何寒剑玉龙不得,分明一掌已然击中,对方只一晃身,掌已落空,钢爪才一抓出,对方人影早又不在,直把他气得连声怪喝,攻势一紧,猛如狂风暴雨
    双方这一交手,剎时惊天动地,各尽生平所学,战得难分难解。
    恬静的黎明,被这两人的恶斗所惊破,掌风轰轰,喝叱连声,早已传播开去。
    倏而——
    一条人影循声飞奔而来,到得近处,乘着二人全神迎敌不察之际,一个“巧燕穿帘”,飞身射上一株密茂巨树,隐住了身形。
    强敌当前,二人均全力以赴,展开殊死之斗,那能一心二用,是以近处有人掩至,双方却浑然不觉。
    斗至五十招时,陡见那小子招式一变,由急而缓,双手一伸,竟成焦炭般漆黑!
    寒剑玉龙乍见之下,心中凛然,知道对方必是要施出杀手,由于曾吃过黑衣老者骷髅功的苦头,对于这些邪门功夫,他不得不存有戒心。
    是以他陡然把心一横,忖道:“这回我不能客气了,必要时可得用一用『天下第一掌』哩!”
    思念间,那小子已欺身逼近,陡地双掌一搓,只见一股黑色浓烟怒卷而起,直朝当面冲至。
    寒剑玉龙正待发掌,陡闻一声娇喝:“快退!”
    说时迟,那时快,寒剑玉龙猛觉一愕,稍一分神,掌犹未发,对方黑烟已到,正值此际,巨树上一条纤瘦身影急落而下,人未到,掌已发出。
    这一股掌力来得奇猛无比,挟一股阴寒奇劲,直把那股黑色浓烟震得四散。
    寒剑玉龙尚未及弄清是怎么回事,只见来人竟是那黑衣蒙面女子。
    她人到掌出,以一股寒劲震散那小子的黑烟,随见她纤手一扬,数十道细光疾射而出。
    只听得一声惨呼,黑烟飞扬中,那小子形同疯狂,飞身直扑过来,以那毕生功力所聚,猛发两掌!
    黑衣女子娇躯急闪,让开来势,轻发一声冷笑,飞身扬长而去。
    变生陡然,这一连串动作,只是眨眼之间的一瞬,那小子见黑衣女子逃去,断喝一声,疯狂地追去。
    寒剑玉龙稍一迟疑,黑衣女子与那小子,一逃一追,竟已远在半里之外,他那能就此罢手,身形急展,快逾流矢,以那绝世轻功,飞身急追。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3-31 17:42 , Processed in 0.048439 second(s), 16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