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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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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8 12: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回        风云际会
   
    昆仑山附近,巴格哈都土城里,这两日陡然热闹起来,继续不断地,接踵赶来形形色色的中原武林人物,分别落脚在城内的大小客栈里。
    就连那戛尔洪湖,曼罕穆池一带,也不时出现些神秘的人物。
    不用说,这些武林人物,均是为着各派失落在冰湖的掌门信符,不远千里而来!
    日暮时分,土城里陷入了一片阴沉沉,危机四伏的紧张气氛中。
    街上行人绝迹,连那久居城内的蒙藏居民,也都受了那紧张气氛的感染,不敢出外走动。
    这不过才是华灯初上,全城已然沉陷于一片死寂,只有几条野犬,在街上乱窜,寻找些遗弃的肉骨。
    西藏的客栈有一特色,就是大多兼卖酒食,无论土屋(这是西藏的建筑)有多大,进门的那块地方,总得利用作食堂,摆几张桌椅,兼卖些酒肉熟食之类。
    当整个土城死气沉沉的时候,也只有各家客栈的食堂,显示出它的一点生气,使人知道这城里尚有人活着!
    这家汉人开设的一旅安一客栈,食堂里坐无虚设,三三两两地攥桌而坐,恣情地大吃大喝,排遣无聊的黑夜。
    靠近柜台的一桌,围坐了四五个汉子,各人开怀畅饮,已有几分醉意,这时其中一个,陡然巨拳向桌上重重一击,当时杯盘震起半空,恨恨地道:“妈的,跑了几千里路赶来,成天就困在这破窑里灌黄汤!”
    他这突然的举动,举座皆一惊,一齐把眼光投射过来,有的是不屑,有的是轻蔑,也有的怀有戒意。
    同桌中的同伴颇不置其所为,即以讽议的口气阻止道:“老贺,你想出风头,可也得拣个地方!”
    那汉子虎目一瞪,气焰万丈地道:“笑话,谁还不许老子说话?谁不服气,谁就站出来,反正老子也太厌气!”
    他这话分明是向全堂人说的,大有挑衅的意味,在座的有些惧于他的声势夺人,敢怒而不敢言,但如今在毘仑山附近出现的,各路人物皆有,既敢来此,那个不是手底下有点负功夫的,谁能忍得下他的狂妄之态。
    于是,有人发话了:“那里跑来条疯狗?”
    发话的人是个俊俏的少年,他这话虽是对着同桌两个少年说的,其实却是指着和尚骂秃驴,有意冲着那汉子的。
    那汉子怎会听不出来,顿时勃然大怒,跳起身来,指着那少年喝道:“小子,你敢再说一遍!”
    那少年连正眼都不屑一顾,若无其事地向同桌少年笑道:        “人家常说,疯狗惹不得,愈惹它愈癫,真是一点也不错!
    那汉子气得七窍生烟,破口骂道:        “臭小子,你——”
    话未出口,陡见一物疾飞而至,正击中嘴里,顿时满口鲜血,像杀猪般怪叫起来。
    那少年依然安坐未动,笑向同桌少年道:        “这疯狗真难打发,给他一块骨头,他又狂吠起来!
    这话逗得同桌少年拍掌大笑,除了那汉子,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适才那少年只是抬手之间,一块肉骨便疾飞而出,给那汉子吃了不小的苦头,单凭这一手功夫,已足使举座皆惊!
    那汉子吃此大亏,岂能就此罢休,顾不得满嘴鲜血,断喝一声,就要冲扑过去,却被同桌一汉子伸手拦住,低声劝道:        “老贺,出气也不急在一时,忍一忍吧。”
    那汉子岂是省油之灯,猛力摔开拦他的同伴,怒道:        “妈的,臭小子,有种的跟老子到外面来!”说着,迈步就向外走。
    这时正好门外走进三个人来,一个青衫挽髻的年青道士,一个佩剑的俊伟少年,身后是个劲装绝色少女。
    那汉子几乎跟年青道士撞个满怀,心里正有气没地方出,这可找着了出气的对象,不由怒骂道:“妈的,小杂毛,你没长眼睛吗?”
    年青道士谦然陪笑,正欲陪个礼了事,那知这汉子巨掌一挥,竟向他掴到,使他不禁怒从心起,只一抬手,已将对方手腕接住,叱道:“你这疯狗!”手一摔,把那汉子摔得踉跄冲出数步,幸而那桌上的人闪身让开,使他扶住桌面,才不致跌倒!
    那汉子同桌的几人,再也按捺不下,一齐拂袖而起,冲着那年青道士逼来。
    年青道士昂然道:“你们存心想打架吗?”
    连吃了两次亏的那汉子,陡然扑身过来,手起掌落,猛向年青道士当头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年青道士出手如电,左手是“天王托塔”,托住当头一掌,右手骈指如戟,已向对方“期门穴”点去。
    那汉子倒也不弱,招撤身退,让过来势,怒道:“好杂毛,咱们外面去!”
    年青道士尚未答话,只见那俊俏少年一旁挑战道:“疯狗,你怎么见人就乱咬,咱们的事还没了哩!”
    那汉子咆哮如雷道:“臭小子,跑不了你的!”
    那少年离席而起,暗向同桌少年一施眼色,即向年青道士招呼道:“对不起,在下要扰个先!”说着径自往外走去。
    但他经过年青道士后面那少年身旁,不由地一愕,情不自禁地向他望了两眼,始匆匆而出。
    那俊伟少年也是一愕,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连他身后那绝色少女,也诧异地向适才出去那少年多望了几眼,心里暗呼怪事。
    那汉子见少年已外出,即向年青道士喝道:“小杂毛,你一齐来吧!”
    喝罢泾自虎步而出,他那几个同伴,一声呼啸,一齐急急跟出,那俊俏少年同桌的两个少年,暗向刚进来的三个男女一瞥,随即外出。
    于是,有些好事的,就跟出外面看热闹了。
    年青道士返身欲出,但被少年阻止道:“师兄,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年青道士认真地道:“他已向愚兄挑战了呀。”
    少年却笑道:“他们能应付得了那一个少年,已是侥幸,轮不到你的。”
    年青道士逐笑了笑,不再言语。
    店家这才过来招呼客人,替三人安排了坐位,忙着去备酒菜。
    三人坐定后,少年见那少女默然沉思,不禁问道:“姑娘在想什么?”
    少女秀目流转,轻启朱唇,诧异道:“真奇怪,适才出去的那少年,怎么长得跟玉兄一模一样?”
    年青道士接口道:“我也觉得奇怪,那少年除了身材较为纤弱,面貌简直就跟师弟一样。”
    少年沉思不语,思维里正被一个奇怪的意念所困惑,使他陡然陷于极端紊乱的情绪中。
    少女不禁反问道:“玉兄,你在想什么?”
    少年这才漫应道:“我也在想,他怎么会这样像我,真是怪事——”
    少女逐笑道:“你们若是在一起,人家一定以为你们是同胞兄弟。”
    少年闻言愕然一惊,似有所思,“哦”了一声,陡然起身,急急向外冲去。少女和那年青道士相顾茫然,立即离席跟出。
    客栈外乱哄哄地,有人嚷着:“出入命啦!”
    “那少年跑啦,好快的身手!”
    “好狠呀,一出手就连伤五命!”
    人声沸腾中,三条人影疾掠而去,眨眼消失在夜色朦胧的街头。
    地上,血泊中横着五具尸体!
    ※  ※  ※
    寒剑玉龙独坐灯下,手里抚弄着永远带在身边的那半块古玉,默默沉思。
    夜已深沉,归真一觉醒来,见他仍在苦思,即欠起身道:“师弟,明日一早我们就上昆仑,你怎么还不睡?”
    寒剑玉龙道:“我睡不着——”
    归真只好披衣起身,道:“那么我陪陪你,——师弟,你是不是想到明日就可以回到阔别六载的玄清观,心情很兴奋?”
    寒剑玉龙漫应道:“也许是吧——”
    归贞见他心不在焉,想了想,又道:“明日紫萼姑娘就要跟我们分道扬镳了,师弟是不是有些舍不得她?”
    寒剑玉龙俊脸顿时一红,呐呐道:“这,这——”
    归贞很关心的问道:“师弟,我觉得你今夜情绪很奇怪——”
    寒剑玉龙忽道:“是的,很奇怪,——”师兄,你可记得在拉卜寺,三师叔弥留时说的那些话?”
    归贞点点头,寒剑玉龙即道:“三师叔说,我有个双生的胞妹,我们是一起失踪的,她至今不知下落,而适才晚间,我们见到的那少年——”
    归贞这才知道,他心绪不宁的原因在此,遂道:“那少年的面貌虽然酷似师弟,但天下面貌相似的很多,而他又是个男的,师弟怎会联想到令妹上去了。”
    寒剑玉龙茫然道:“所以我觉得奇怪,虽然天下面貌相似的人很多,不足为奇,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出于偶然,这其间,必然有一种微妙的安排!”
    归贞想起一女子奔走天涯,花费了十年,才探明龙儿的身世,最后未却能亲口向他说明,不由叹息道:“唉,三师叔也真固执,如果他老人家在途中,肯把探得师弟的身世告诉愚兄,那么师弟的身世就可大白啦。”
    寒剑玉龙将手里的半块古玉一扬,充满信心地道:“以我猜想,我的双亲把这半块古玉系在我身上,必然有他们的用意,说不定是冥冥中的一种安排,那另外半块,也许就在我那双生的胞妹身上。我一直在想,可能我们将来兄妹相会,就要靠这半块古玉了。”
    归真颔首道:“这也说不定,但愿如此,十余年前,掌门人路经四川,在荒野发现师弟的时候,师弟是被缚在一匹骏马的鞍上,带师弟回玄清观后,从未提起古玉的事,也许他老人家当时就想到这一点,才将古玉始终不离师弟身上。”
    寒剑玉龙感慨万千,叹道:“唉,想我龙儿空自学成一身武功,至今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天下再没有比我更悲哀的人了。”
    正说之间,“笃笃”两声,有人轻叩房门。
    寒剑玉龙诡异道:“一大概是紫萼姑娘,这么晚了——”
    归真已趋身过去,问道:“那一位?”
    门外是个陌生的声音,道:“在下有事相商,可否打扰片刻?”
    归真未敢作主,回头望着寒剑玉龙,待他略一犹豫,颔首,才将房门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个五短身材,獐眉鼠目的中年,一拱手,歉然笑道:“深夜打扰,抱歉之至,二位可否容在下进屋一谈?”
    寒剑玉龙见此人其貌不扬,心中先自对他印象不佳,但此人既是深夜过访,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得上前答礼道:“阁下既是深夜下访,必有急事,就请进屋来说吧。”
    来人连称打扰,躬身哈腰而入,寒剑玉龙招呼他坐下,归真即将房门关上。
    矮个子中年才一坐定,便江湖气息地道:“二位是那条在线的朋友?”
    寒剑玉龙初涉江湖,对这些江湖行话尚不太了解,一时答不上来,归真怕被对方看出他的窘态,立即代答道:“阁下看走眼啦,我们不是在线的。”
    来人颇觉失望,轻轻“哦”了一声,又道:“二位大概也是去冰湖的,这该错不了吧?”
    归真顿觉不悦,脸色一沉,道:“阁下夤夜来访,可是要盘我们的底?”
    来人顿时尴尬不安地道:“道兄千万别误会,在下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如此放肆,实因有事相求,倘祈二位能鼎力相助一臂之力。”
    寒剑玉龙早已不耐烦,剑眉,正色道:“阖下究为何事,不妨明言,否则——”
    来人即道:“日前在红山口,会出现一帮黑衣蒙面人,武功极强,似有意要阻止各派人马通过,可能已有不少人遭了毒手,直到昨日,那帮人不知为何撤离了红山口,各派人马始得安然抵此……”
    二人不动声色,静静听着,那人神色忽变,继道:“可是,那帮人已在昆仑附近出没,对各派人马,实有莫大威胁!”
    寒剑玉龙闻言,忿然道:“阖下此言,是否有意赫阻我们前往冰湖?”
    来人眨动着一对鼠目,诡谣地笑了笑,道:“不瞒二位说,在下此来昆仑,一则是赶这场百年难遇的热闹,一则是混水摸鱼……”
    话犹未了,归真已叱道:“朋友,你来找我们,可就摸错了地方!”
    寒剑玉龙更是不齿这种江湖人物,沉声道:“阁下莫非——”
    来人立即正色道:“实对二位说吧,在下夤夜来访,希望能与二位携手合作,干一件惊天动地的买卖。”
    寒剑玉龙再也按捺不住,脸色一变,怒叱道:“阁下看错了人,我们可不是跟你沆瀣一气的!”
    来人显出无可奈何地神气,失望地摇着头,冷笑道:“二位既是连那几件掌门信符,都不动心,在下也不必枉费口舌了,嘿嘿……”说着,手按八仙桌而起,暗运内劲,在那青石桌面上做了手脚。
    寒剑玉龙眼光何等锐利,一眼瞥见,故作未睹,一笑置之。归真却霍然心中一动,即道:“阁下此言何意?”
    那人望望这年青道士,笑道:“在下说的是那六年前,各派失落在冰湖的掌门信符呵,嘿嘿——”
    归真急问道:“怎样呢?”
    那人遂道:“在下姓洪名处,人称坤掌,就住在西字号房间里,二位仔细商量一下,如果愿与在下合作,随时请移驾过来谈谈,在下竭诚欢迎。”说完,径自启门而出,才一迈步,忽又回头笑道:“朋友,冰湖之秘,只有在下最清楚啊!”
    归真闻言愕然,待那人走开,立即关上房门,返身时,却见寒剑玉龙在默默察看那八仙桌面,不禁讶异道:“师弟,怎么啦?”
    寒剑玉龙淡然一笑道:“这矮子,居然在向我们眩耀他的内功哩!”
    归真赶近看时,只见那青石桌面上,陷入一只半寸深的掌印,心中凛然,即道:“这矮子叫坤掌洪处,他拜兄是乾掌方猷,江湖上称他们叫川西双雄,是川陕一带,黑道上叫得极响的人物,手底下倒是有些真功夫,不知怎么也会垂涎起各派的掌门信符了。”
    寒剑玉龙思沉不语,心里正被烦乱的情绪所困惑,一时陷于极端矛盾与冲突之中。
    归真见状,即道:“师弟,他适才出门,说冰湖之秘,只有他最清楚,我们要不要——
    寒剑玉龙忽道:“我要出去一趟!”
    归真听说他如此深夜,尚欲外出,颇感惊诧地道:“师弟去那里?要不要愚兄与你同往。”
    寒剑玉龙毅然道:“不用劳师兄了,我只是心里很思气,出去散散心,师兄不必担心。
    归真无可奈何,只得叮嘱道:“师弟可得当心啊,如今此地龙蛇杂处,危机四伏……”
    寒剑玉龙应声:“我知道。”随即推开窗帘,跃身而出,飞身掠出了客栈的土围墙,奔向黑夜茫茫中。
    夜色朦胧下的昆仑山,显得巍峨而严肃,静穆中更有些阴沉之感。
    月黑风高,一条黑影倏忽地飘临,兔起鹤落,以那惊人的绝顶轻功,飞上了绝峰。
    他伫立山头,遥望那对峰雄伟壮观,气象万千的玄清观,默默出神,良久,始于冷漠地一声长笑,自言自语道:“漫长的六年,我终于回来了!”
    言毕,又是一声长叹,似乎对目前的景物,勾起了他心中无限的感慨。
    晚风正劲,吹得他衣袂随风飘动,犹似玉树临风,那撩人的英姿,更显得神采非凡,绝尘脱俗。
    陡然,这少年似有所觉,蓦地回身,发现数丈之外,暗淡的月光下,赫然立着个黑色劲装的蒙面女子!
    这英姿撩人的少年,正是寒剑玉龙,他乍见这黑衣女子悄然出现,陡地记起柴萼会经吃过此人之亏,如同身受,不由地起了疾思如仇的意念,厉喝道:“女贼,你跟着我干什么!
    黑衣女子娇声道:“奇怪,你怎知我是跟着你?”
    寒剑玉龙顿时哑然,深悔自己这句话太欠思考,给人家一句话问得无以为答,但他忽然心念一动,怒问道:“我问你,在红山口附近,古剎杀死两个出家人,荒野又以“夺命化形针”伤人的,可就是你?”
    黑衣女子嗤之以鼻道:“你知道的倒不少,可是你凭什么问我?”
    寒剑玉龙怒目以对,昂然道:“凭什么?就凭我寒剑玉龙这四个字!”
    黑衣女子不屑地道:“这名字不见经传,我连听都不会听见过,不配问我!”
    寒剑玉龙勃然大怒,忽然大声喝道:“凭天下第一掌,这名字该可以问你了吧!”
    “天下第一掌?”黑衣女子重复了一句,冷笑道:“好狂妄的口气,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这天下第一掌,究竟有多厉害!”
    寒剑玉龙气忿之下,一时脱口而出,自称天下第一掌,说出之后,立时感觉后悔,其实他那一掌,至今尚未试过,究竟是不是天下无人能接,实无法证实,因此他只好转变口气道:“你不必管我那一掌,有多厉害,你只要先回答我刚才的问话!”
    黑衣女子倔强地道:“好,我就回给你吧,那些事都是我干的,你准备怎样?”
    寒剑玉龙“哼”“了一声,陡然拔剑在手,只见他俊目怒睁,剑眉倒竖,寒剑闪着一片青光,霍霍逼人,沉声道:“好,你居然有胆气承认,那我就要为武林除害了!”说着,已然挺剑上前,一步步向对方逼近。
    黑衣女子玉腕一操,三尺青锋已然在手,但她并不发动,却叫道:“且慢,我有句话问你!”
    寒剑玉龙只得止步,喝问道:“有什么话,快说!”
    黑衣女子从黑巾的双孔中闪出诡异的眼光,略一犹豫,即道:“寒剑玉龙是你的真名字吗?”       
    寒剑玉龙不禁一愕,反问道:“你管这些干吗?”
    黑衣女子又道:“我自然有原因,因为你很像……”
    寒剑玉龙顿时心中一凛,忽问道:“像谁?”
    黑衣女子迟疑一下,始道:“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你是否有同胞兄弟,或是姐妹?”
    寒剑玉龙被她这一问,不由勾起伤心的身世,心情至为激动,几乎无法自持,半向始呐呐答道:“也许,也许有吧,我也不清楚……”
    黑衣女子“哦?”了一声螓首深垂,似在深思着什么,倏而,忽地抬起头来,出神地望着这少年。
    寒剑玉龙陡然将剑一抖,喝道:“现在你该没有话了,动手吧!”
    黑衣女子依然敛剑而立,从容不迫地道:“朋友,不管你是寒剑玉龙也罢,自称天下第一掌也罢,我都不在乎,早晚我们难免一战的,但不是现在。”
    寒剑玉龙逼前两步,议道:“怎么,你不敢动手?”
    黑衣女子巍然道:“不是不敢,而是我必需把一件事弄清楚,好在你既来昆仑,我们总会相遇的——后会有期吧!”
    话独未了,只见那黑衣女子陡然娇躯一撑,返身就走。
    寒剑玉龙那容她就此脱身,大喝一声:“那里走”
    紧身一纵已拦住了去路,黑衣女子见他拦住去路,猛发一掌,确被寒剑玉龙轻轻化去。
    正值此际,陡闻一个苍劲的声音,发自苍松树梢上:“小子,你那“卸风化劲”,从何学来的!”
    寒剑玉龙大惊失色,想不到凭他的耳力,有人来至近处,他却浑然无觉,不由又惊又愧,急忙循声望去,只见数丈之外,一株苍松树梢上,赫然立着个黑衣蒙面人,双手负在背后,偌大一个身躯,立在树梢上,树梢仅只微微下沉,就凭这份轻功,已足令人叹为观止。
    黑衣女子乍见此人到来,似颇感到意外,芳心暗急,敛剑木然而立,有些不知所从起来。
    树梢上那黑衣老者,电目精光暴射,向寒剑玉龙一瞥,随将眼光射向黑衣女子,以番语说了几句,略带呵叱的口吻,那黑衣女子显出无可奈何地模样,向寒剑玉龙一瞥,怏怏不快的离去。
    寒剑玉龙见她要走,飞身拦住,喝道:“女贼,你想走吗,没有这么容易!”
    话独未了,只见眼前黑影一晃,那黑衣老者已然飘身而至,厉声道:“谁敢拦阻她!”只见他以手一推,一股凌厉无比的劲风,排山而出!
    寒剑玉龙勃然大怒,钢腕疾翻,一股真力由掌心疾吐而出,硬生生迎上。
    但闻轰然一声爆响,双方均被震退三步,寒剑玉龙摇摇欲坠,对方竟也踉跄不定。
    飞沙走石中,黑衣女子乘乱飞身而去。
    寒剑玉龙惊魂甫定,脸色凝重,想不到他那一掌一昆仑混元气功”,竟比对方稍胜一筹。
    而那黑衣老者何尝不惊,凭他如此深厚的功力,居然被这年仅弱冠的少年,一掌震退!
    双方惊愕半晌,黑衣老者忽然嘿嘿笑道:“嘿,看不出你小子,竟是昆仑派门下!”
    寒剑玉龙既被对方识破身份,已无需顾忌,昂然道:“是便怎样?”
    黑衣老者阴森森地道:“小子,你那“卸风化劲”的功夫,并非昆仑派所传,你快直说,是从何学来!”
    寒剑玉龙不屑地冷笑道:“你既知它的来历,难道不知道我从何学来!”
    黑衣老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顿了顿,忽喋喋怪笑道:“无影神尼早已物化,纵然未死,她生平不收门徒,决不致把她仗以成名的绝世武功,轻易传于你这小子,你快直说吧,否则我……”
    寒剑玉龙巍然道:“你要怎样?”
    黑衣老者置之不理,两道电目射向这少年,凝视良久,思维里忽然掠过一阵阴影,目光中顿露凶光,陡然一声怪啸,身起掌出,以那石破天惊的一掌,照准对方华盖劈下。
    来势猛如泰山压顶,寒剑玉龙把心一横,寒剑陡施“巧妇掀帘”,往上一封,左手快逾闪电,胼指截出。
    黑衣老者猛见塞光乍现,霍霍逼人,剑犹未到,一阵森森寒气已至,顿时心中一凛,发现对方所持决非凡物,那敢将掌压下,逼得撤掌退身。
    寒剑玉龙见敌人退下,精神陡振,寒剑一挥,青光如虹’挟着一股凌厉劲风,直逼过去。
    黑衣老者生平对敌,从未退过一步,如今却被对方一个弱冠少年,仗着神兵在手,连番进逼,不由恼着成怒,当即身形一退丈余,双手屈指成钧,凭空遥遥抓来°
    塞剑玉龙陡觉十股阴劲指力,迎面而至,不由惊呼道:‘鹰爪神功!’双足一蹬,引身暴退,堪堪避过,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第十七回    绝峰夜战
   
    黑衣老者嘿然冷笑,身形疾进,一双“鹰爪”连连抓出,但开骨节“格格”作响,挟着“嘶嘶“阴劲破空之声,端的令人心惊!
    寒剑玉龙久闻这“鹰爪神功”,是那崆峒派称霸武林,久已绝传的一种功夫,崆峒派自数十年前一场浩劫,全军覆没,早已名实俱亡,如今这黑衣老者,竟然施出了“鹰爪神功”,焉得不使他惊诧。
    他仗着身法矫健,存心要暗察这黑衣老者的来历,是以只守不攻,一味闪避腾讥,不使对方功力近身。
    可是他那里知道,这黑衣老者是何等人物,适才被他占点便宜,只因老者过于轻敌,且空气燥,以致威力大减,如今几招一过,发觉这少年大有来压,顿时收敛了轻敌之意,心下气静,因而威力陡增。
    但见这黑衣老者身如飘絮,忽东忽西,招式神出鬼没,越攻越快,倏而屈指成钩,凭空遥抓,倏而掌发如雷,狂飙怒起,真个似狂风骤雨,山崩海倒!
    寒剑玉龙连遇险招,那敢怠慢,急将寒剑化作青虹,一振之下,剑气破空之声大作,已将内力悉数贯注剑身,剎时寒光霍霍,以快攻快,以急迎急!
    他这一路剑法展开,竟是无影神尼精心独创的空门奇剑,叫做“七星剑”,按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之方位,与日月方位变换,配合她那独步武林的一无影无形一轻功,集数派剑术精粹研创而成。
    “七星剑”是无影神尼隐归后,近二十年来闭关苦思出来的,尚未出世,故而武林中并无人知道有这一路奇剑,更不用谈到化解剑招了。
    寒剑玉龙自离别神尼,涉身江湖以来,今日施出“七星剑”,倘系初次用以迎敌,一试之下,威力果然不同凡响,一招一式,均有匠心独到之处,攻守进退,天衣无缝,有如神来之笔。
    剑法虽只有七七四十九式,但熟能生巧,变换翻覆运用,何止千招百式,施展开来,有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然则,“七星剑”路数纵称一绝,无奈对方武功确实高得出奇,寒剑玉龙一连数次犯险抢攻,均被黑衣老者无比雄厚的掌力封回,逼使寒剑近身不得。
    寒剑玉龙情急之下,招式一乱,“七星剑法”威力更无从发挥,眼见对方攻势越来越猛,情势已是岌岌可危,心中陡然一动,忖道:“一迫不得已,我只有出手,用那“天下第一掌“一啦!
    心念方动,丹田真气乍散急收,已将毕生功力汇聚,源源贯于左掌,只待伺机一挥,那天下无人能接的一掌,便待骤发而出!
    正值此际,忽闻绝峰下有人奔来,一个苍劲浑厚的声音,怪叫道:“小丫头,你别见了我就跑,我又不吃你,只要你带我去找那个老的……”
    黑衣老者闻声,似觉一愕,攻势顿缓。
    这时已听得人声近了,那怪声又叫道:“小丫头,你把我引到这鬼地方来干吗?”
    黑衣老者陡然住手,向寒剑玉龙冷声道:“小子,留你多活几天,早晚你逃不出我手掌的!”
    说完,狠狠瞪了寒剑玉龙一眼,转身欲走之际,只见先前那黑衣女子怆惶奔来,向老者说了句番话,老者似在责备她,话犹未了,一个相貌怪异的老者,已然奔上绝峰。
    寒剑玉龙乍见之下,不由一惊,想不到来人竟是那南怪!
    南怪飞奔上绝峰,意外地发现黑衣老者与寒剑玉龙均在场,不由大喜过望,乐得手舞足蹈起来,连呼:“过瘾,过瘾!”逐向黑衣老者道:“老家伙,这回你总该跟我玩两手,别一见了我就跑吧!”
    黑衣老者对南怪似有所顾忌,一言不发,身形一掠而起,就要与那黑衣女子逃去。
    南怪尚未及阻拦,寒剑玉龙陡然以那“无影无形”的轻功,身形一掠,横剑拦住了去路,喝道:“我们的事还没完哩!”
    黑衣老者急欲脱身,却被这少年所阻,顿时起了杀机,一声不响,陡然一掌轰去。
    寒剑玉龙早有所备,急施“卸风化劲”,从容将来势化于无形,寒剑一抖,笔直刺向敌腹!
    黑衣老者情急之下,双掌齐挥,狂飙怒发!
    南怪见此机会难得,飞身扑来,双掌齐舞,一攻寒剑玉龙,一攻黑衣老者。
    黑衣老者与寒剑玉龙,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股劲风分开,双方均以为南怪是对方的帮手,那知这老怪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巫山困了他二十年,如今只要遇着有对手可打,他就乱打一通,全然不分是非。
    怪啸声中,只见南怪犹似生龙活虎,双掌齐舞,一会儿攻到黑衣老者面前,一转身又向寒剑玉龙攻到,连喊带叫,完全是乱打一通!
    黑衣老者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既要防南怪的攻打,又要对付寒剑玉龙,而寒剑玉龙也是一样被他缠住了,无法抽身去迎战黑衣老者。
    这一场莫明其妙的混战,打得异常激烈,看似儿戏,黑衣老者一掌发出,寒剑玉龙尚未迎上,已被南怪从中接去,逼得黑衣老者收掌而退,而寒剑玉龙一掌攻向黑衣老者,中途又被老怪所挡。
    待那黑衣老者攻向老怪,却又偏偏被寒剑玉龙所接,南怪攻向寒剑玉龙,往往黑衣老者飞身而到,他那掌力立即又改变了方向。
    三人均是当今武林顶尖人物,车轮战中,无论那一个稍一不慎,便足以致命!
    南怪斗得兴起,大呼:“过瘾过瘾!”双掌越舞越猛。
    黑衣老者忽向身旁的黑衣女子,说了句番话,黑衣女子微一颔首,陡然向怀中一掏,玉腕扬处,只见一片乌黑发光的细针,以漫天撒雨的手法,向南怪疾飞而至。
    南怪攻势顿滞,掌风劈向飞针,“呼呼”声中,飞针悉数震落。
    但他这一受阻,黑影疾晃,黑衣老者乘隙与黑衣女子飞身而去。
    南怪那肯放过,急起直追,却又被一片飞针所阻,只得眼巴巴望着二人逸去。
    寒剑玉龙心有未甘,正待追去,身形才动,已被南怪所阻。南怪喝道:“小娃子,老的走了,小的总该陪我老人家玩玩!”
    寒剑玉龙忿然道:“老怪,你忘了对无影神尼的诺言,从此不出江湖!”
    南怪顿时一愕,怪脸上窘得飞红,惊诧道:“小娃子,你怎么知道这些?”
    寒剑玉龙冷声道:“我怎会不知道,你身为武林前辈,竟然不守诺言,若被无影神尼所知,你将有何颜面!”
    南怪惊道:“那老尼姑还没死?”
    寒剑玉龙怒叱道:“你怎敢咒她老人家?”
    南怪恼羞成怒,怪声道:“既然你知道这些,那就怪不得我老人家心狠手辣了!”言毕,面露杀机,陡然双掌齐发,猛向这少年攻到。
    寒剑玉龙身形一晃,已目不见。
    南怪双掌落空,霍然返身,只见那少年巍然屹立,不由惊道:“无影无形——难道你是无影神尼门下?”
    寒剑玉龙昂然道:“上次在巫山仙女峰,你们就该认出了!”
    南怪陡然一阵狂笑,声如雷轰,震耳欲聋,半晌始道:“小娃子,你听着,二十年前,南怪北邪败在老尼姑手下,自恨学艺未精,立誓从此不出江湖,如今事隔二十年,南怪北邪已今非昔比,别说你是她徒弟,就是老尼姑在此,我老人家也要教她试试厉害,以雪前耻!”
    寒剑玉龙泰然道:“那你准备怎的?”
    南怪怒道:“小娃子,你太狂了,我老人家要把你——”
    话犹未了,忽有人接口道:“老怪,你敢把他怎样!”
    随声而至,正是北邪,带着她新收的徒弟石小青!
    石小青乍见寒剑玉龙,犹如梦中,略一迟疑,才飞身上前,惊讶地叫道:“玉龙哥哥,你,你——”
    “没死”两个字尚未出口,寒剑玉龙见她男装打扮,也惊讶地道:“你怎么跟她(指北邪)在一起?”
    石小青急示以眼色,道:“我们回头再说——”
    这时南怪沮丧着脸道:“老邪,你怎么又跑来了呀?”
    北邪愠道:“我交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南怪茫然道:“你交我办的什么事?”
    北邪脸色一沉,道:“我叫你去保护那个老头儿的呢!”
    南怪闻言,想了想,忽然跺足道:“该死,该死,我竟把这档子事给忘啦!”
    北邪不由怒道:“那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南怪顿时又喜形于色,笑道:“打跑了,只有那个黑衣蒙面的老小子,不知道为什么在红山口见了我们,就不战而退,这会儿遇见我一个人,也是见面就跑,害得我到处追他。”
    北邪气得脸色发青,叱道:“叫你到这里来,就胡乱找架打,一点正事没办?”
    南怪苦着脸道:“我又不知道那老头儿在那里,怎么找他,这两天遇见两三个老的,都是脸上长了麻子的。”
    北邪不解道:“怎么,这里要开麻子会呀?”
    南怪诙谐地道:“他们都用布蒙着脸,可不是长了麻子,怕给人看!”
    寒剑玉龙与石小青,闻言均忍俊不住,笑出了声。
    南怪猛一瞪眼,向寒剑玉龙叱道:“你笑什么?咱们的事还没完哩!”
    “真过瘾,这两天我就在昆仑山里打转,碰到的都是些手底下不弱的,我见一个打一个,胡乱打了一通,有两个我打不过他,我就跑开了,他们也不追我,其余的都给我打跑了。
    北邪还他一个白眼,警告道:“老怪,这一年之内,你别想动他一根汗毛,待他接了我那第三掌之后,你爱怎么就怎么,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
    南怪气得闷声不响,径往一边站开,遥望对峰气象万千的玄清观。
    北邪逐向寒剑玉龙道:“小娃子,你别乱跑乱跑,在这里把命送了,你就不能践那第三掌的约啦!”
    寒剑玉龙答道:“您老人家放心,为了接您那第三掌,一年之内我决死不了的。”
    北邪微微点首,似乎对这答复很是满意,眼光一瞥,发现石小青对这少年含情默默的神态,颇觉不悦,道:“你怎么这样娘娘腔!”
    石小青自知一时兴奋过度,有些失态,顿时脸上一红,呐呐道:“这就是真正的寒剑玉龙——”
    北邪叫道:“我知道,这有什么了不起,他不过是徒负虚名,凭他还能寻得那柄武林至宝的寒剑!”
    石小青忽然发现寒剑玉龙手里那把剑,剑身寒光霍霍,不禁问道:“玉龙哥哥,你这是什么剑?”
    寒剑玉龙郑重地吐出了两个字:“寒剑!”
    石小青一阵狂喜,欣然道:“真的!你得到它啦?”
    寒剑玉龙点了点头,将寒剑递给她道:“你看看它可是膺品?”
    石小青接到寒剑,北邪已自她手中夺过,道:“让我试一试,便知真假!”
    寒剑玉龙急道:“你快还我的剑!”
    北邪道:“小娃子,你对我如此无礼,依我脾气,早就将你置于死地,但我与你定有一年之约,暂不与你计较,这把寒剑,我根本看不上眼,一年之后,你来巫山仙女峰践约,接过我那第三掌,我自会还你寒剑!”
    寒剑玉龙怒不可抑,喝道:“不必等那一年之后,我现在就接你那第三掌,三十掌,三百掌,我寒剑玉龙都不在乎!”
    北邪沉吟一下,道:“你既有勇气提前践约,我老人家岂能不接受,但是,你若接不下,枉自送了命,少活一年,未免不值,而你若是接得住,我必遵守诺言,将六年前冰湖之秘,对你有个交待,可惜如今我尚未查出真象哩。”
    寒剑玉龙断然道:“我若接不下,死而无怨,我若接下了,自愿放弃当日诺言的要求就是!”
    北邪冷笑道:“好,你既是如此心急,我老人家就只好成全你了,不过,现时天色将明,今日夜里我在此处等你,我们把一年之约,在此提前了断!”
    寒剑玉龙见她既已定下时间,便道:“好,寒剑给你携去无所谓,但您今夜如果不赴约呢?”
    北邪怒叱道:“笑话,你把我老人看成什么人?”
    寒剑玉龙俊目一瞥,发现石小青秋波频送,无限情急地望着他,于是心念一动,即道:“你老人家是怕我不赴约,才将寒剑作质,晚辈却也怕你老人家爽约呵。”
    北邪闻言,已知其意,愠道:“那你要何物为质!”
    寒剑玉龙指着石小青道:“晚辈斗胆,就要令徒为质。”
    北邪陡然纵声狂笑,半向笑声才止,道:“小娃子,你们瞒不过我老人家的,看在我这徒弟份上,我老人家就答应你吧,不过,今夜以后,无论我那一掌,你是否能接得下,一年之内,你们不得再见面,需待我跟她一年的师徒关系告一段落。”
    石小青忽扫言道:“玉龙哥哥,你曾答应跟她老人家做一年徒弟吗?”
    寒剑玉龙茫然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石小青立即喜形于色地向北邪道:“你老人家骗我,玉龙哥哥既没有答应过,晚辈就不需跟您做一年之徒弟了!”
    北邪脸色一沉,道:“小妮子,你不要要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女扮男装吗?嘿嘿,我只是不说穿你罢了,你若是男的,你求我也别想我收你做徒弟!”
    石小青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呐呐道:“你老人家——”
    北邪打断了她的话,道:“我老人家骗了你,你也骗了我,两相抵消,互不吃亏,我老人家向来是言出必行的,所以你还是得跟我做一年徒弟,不管你愿不愿意!”
    石小青一时哑口无言,莫可奈何地低垂螓首,娇羞万状。
    北邪见状笑道:“小妮子,我就给你们一日时间,你们好好谈谈吧,今夜二更,我再来此相会!”
    言毕,身形一晃,疾掠而去,眨眼已然消失。
    石小青待北邪离去,始抬起头来,无限深情地唤道:“玉龙哥哥……”下面的千言万语,竟有不知从何说起之感。
    寒剑玉龙喟道:“小青姑娘,你怎么遇上了这老邪婆,还答应跟她做徒弟,岂不是自找麻烦?”
    石小青听他这种略带责备的口吻,顿时芳心一酸,像是受了莫大的委曲凄然欲泣道:“我还不是都为了你!”说着,泪如断线珍珠般涔涔而下。
    寒剑玉龙慌了,急道:“怎么啦?小青姑娘……”
    石小青再也忍不住了,扑向他身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寒剑玉龙急得不知所措,忙安慰她道:“小青姑娘,谁欺侮了你,你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出气!”
    石小青闻言芳心霍然而动,收敛了哭泣,转悲为喜道:“谁也没有欺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到这里来的吗?”
    寒剑玉龙茫然道:“这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来找你那两位师叔?“
    石小青小嘴一嘟,娇声道:“才不是哩!告诉你吧,那天你被八师叔推落断魂岩,我伤心极了,以为你必已粉身碎骨,害我把眼泪都哭干了,一时万念皆灰,觉得人生一无所恋,于是我就要求五师伯带我到昆仑来,藉此散散心……”
    寒剑玉龙急问道:“吴老前辈也来了?”
    石小青点点头,遂将一路经过说出,最后似嗔似喜地道:“谁知今天这么巧,北邪跟我去小红山镇客栈,找八师叔,他也不知去向,我们只好返回来找五师伯,找了一整天,没有找到,经过此处,闻得南怪大喊大叫,赶来探觑,却不想遇见了你,玉龙哥哥,你究竟怎么从断魂岩下上来的呀?”
    寒剑玉龙笑道:“我会飞,你不知道吗,我自己飞上来的。”
    石小青嗔道:“嗯,玉龙哥哥,你骗人!”
    寒剑玉龙耸耸肩,作无可奈何之状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活着上来了。”
    石小青似信非信,忽又问道:“那么寒剑是怎样找到的呢?”
    寒剑玉龙仰望天际,已渐露曙光,于是说道:“天色将明,我们不宜在此久留,寒剑的事,并非三言两语能说完,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并且我还要把它还给你哩。”
    石小青睁大了眼睛,惊诧道:“还给我?那又不是我的。”
    寒剑玉龙认真地道:“寒剑是根据你那张羊皮上,四句隐语寻到的,自然寒剑应该属于你所有。”
    石小青娇笑道:“玉龙哥哥,你现在叫寒剑玉龙,自然要有把寒剑,才名符其实,就算寒剑是我的,我也愿意送给你呀。”
    寒剑玉龙一时不知所答,心情十分的矛盾,眼前这姑娘,对他如此深情,可是客栈里尚有那温柔多情的紫萼,对他似乎也已钟情,两女之间,又似互不兼容,叫他何取何舍呢?
    想起紫萼天明即将分道扬镳,他赴玄清观,她去找寻两位师叔,心中不禁焦灼起来,急道:“我们快走吧!”
    石小青道:“我们去那里?”
    寒剑玉龙被她一语问住了,不知所云,心想:“她与紫萼水火不相容,我怎能带她一起去?”
    石小青见他面有难色,赌气道:“如果不方便,我就去找北邪好了!”
    寒剑玉龙左右为难,终于无可奈何地道:“好吧,我们回巴格哈都去!”
    石小青这才转嗔为喜,欣然笑着,与他双双奔下绝峰,朝山下奔去。
    正奔之间,石小青陡然一声惊呼,叫了起来。
    寒剑玉龙闻言一惊,顺着石小青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人被倒悬树上,头下脚上,被山风吹得摇摇晃晃,令人触目心惊,毛骨悚然!
   
第十八回        飞蛾扑火
   
    归真待寒剑玉龙越窗而去,他估计这位艺高胆大的师弟,必是先去冰湖踩探,为恐发生意外,随即决意暗中跟缀,以便有个呼应。
    心意既决,尚未行动之际,忽闻隔室窗屏一格一地一声轻响,跟着衣袂飘飘之声,由近而远。
    年青道士心中霍然一动,疾拍一掌,将桌上油灯掀灭,忖道:“看来那姑娘也要采取行动啦!”
    果不其然,当他趋近窗前,从那半掩的窗缝望出去,只见暗淡的月色下,正有一条纤细适度的身影,轻盈地飘出了客栈,身法矫捷已极。
    年青道士认出那是紫萼姑娘,当下毫不迟疑,射身窗外,急展昆仑绝顶轻功,但见他身形疾起,紧紧缀去。
    紫萼身形极快,霎时间已越出了土城,飞丸流矢般奔向昆仑山脉。
    巴格哈都土城距昆仑山麓,仅只四十余里,以紫萼的轻功,全力施展之下,那消个把时辰,早已奔至山麓下,仰望那巍峨峻峭的连绵山峰,矗入云霄,令人顿生高不可攀之感。
    山麓下乱石遍地,多如垒卵,竟无入山之径!
    紫萼寻了半响,始在矮树丛后,寻着一条隐没蹊径,略一寻思,当即施展提线功夫,免起鹘落,身如脱缰之马,直往山峰上飞奔而去。
    山势陡起,壁如斧削,端的险恶已极,莫怪昆仑派高踞诸大派之首,能执武林牛耳,历久而不衰,诚然地势之助,其功不可抹杀。
    紫萼奔跃于悬岩绝壁之间,大半个时辰,始登上一处突立绝峰,这时早已累得她娇喘呼呼,香汗淋漓。
    极目四望,但见峰峰连绵,蜿蜒迤逦,伸向朦胧迷茫的黑夜尽处,显得气势雄伟无穷无尽。
    这时她不禁着起急来,暗忖道:““茫茫黑夜,冰湖却在何处?”
    这可把她给难住了,在她心目中,从未曾想到这问题,总以为既来到了昆仑,那还怕找不到冰湖,如今身入其境,她才知道,昆仑山可比终南山范围大得多,而终南山是她自小生长的地方,这里却是初来乍到,路径不熟,处处皆是悬岩绝壁,自然把她转得方向不辩,难分东西了。
    进退维谷中,倏地山风带起一阵轻微衣袂之声,不由芳心一凛,觉得有人奔向这处绝峰而来,且来人轻功之高,实已登峰造极,若非她细心静听,简直不易觉出丝毫声息。
    紫萼大惊,迅速将身形掩藏在岩石之后,以观动静。
    当她身形才一隐没,已有一条人影飞掠上了绝峰,暗淡的月光下,只见来人似乎穿了一袭褪色灰衫,下摆撕去一大片,用以蒙住他的面孔,仅留杯口大小两处小洞,射出那凛冽的眼光。
    来人一上了绝峰,立即收住身势,双手往身后一背遥望北方,发出一声深重的长叹,自言自语起来:“究竟是谁呢?这个谜困惑了我整整六年!”
    紫萼藏身岩石后,凝神屏气,那敢出个大气。
    随又听那人喟道:“唉,我真老糊涂了,他是谁,我早该猜到啦!”
    说罢,灰衫人身形陡起,快逾流矢,朝着北方疾掠而去。
    紫萼芳心暗喜,料知此人必是奔向冰湖,自己正愁摸不着方向,遇此难求机会,那能轻易放过,于是,忽自岩石后闪出,娇躯猛纵,展开绝顶轻功,急急暗缀在那人后面。
    她这里身形才一动,不远处的巨树上,倏的也飘落了一条人影,紧紧相随,这真叫做螳螂捕蝉,更有黄雀在后哩!
    灰衫人的身法之快,令人难以置信,眨眼之间,已将紫萼抛在数十丈外,身如疾风,飘过悬岩绝壁,犹似足履平地一样。
    紫萼的轻功已属佼佼,无奈较之那灰衫人相差甚远,缀过第二座山峰时,已失了那人踪影,心中好生着急,飞上峰顶,但见浓霜似雪,染白了山峰,一片恶林,由牛山环峰延上,盖入云霄,煞是险峻!
    恶林旁,曲径通幽,一条蜿蜒小径伸向林内,若非细心,简直不易发觉,在那入口处,却有一块千斤巨石封住,似为人工伪装,防人深入。
    这姑娘顿时心中霍然一动,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暗忖道:“莫非适才那人遁入林中去了,我既已跟踪到此,何不探他个明白!”
    有道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这姑娘初涉江湖到此,竟忘却“遇林莫入”为武林大忌,心念既动,那管什么叫厉害,娇躯一旷,越过了巨石,由幽径闯入林中。
    待她方一迈步,忽闻身后发出极轻微异声,芳心一惊,急将钢剑霍地拔在手中,猛一旋身,却是毫无所见。
    “真是见鬼!——这林中可能潜伏了蛇虫之类吧?”
    她心中有此意念,那敢稍存大意,钢剑紧握,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进,全神贯注周围动静
    举步之际,身后异声再起,她一个风旋急转,回过身来,却见一条小青蛇迅速游入深草丛中。
    一场虚惊,使她不觉哑然失笑,于是一振精神,再度迈步深入。
    这座恶林好生古怪,阴森森,死沉沉,在林外看去,好似广润密茂,可是逾往深处,却是恰巧相反,穿过一片高可参天的古木,眼前顿觉一亮,淡月在天,星光闪烁,竟是一块数十丈方圆的广场,宛如人力辟成。
    广场当中,赫然呈现四方一座石屋!
    紫萼不由被这景象惊愕住了,一时趦趄不敢贸然上前。
    牛向,石屋里竟无动静,好奇心终于盖过了恐惧,她略一犹豫,振作精神,以剑护身,飞身掠至石屋近前。
    这才看个真切,石屋竟是以数块巨型石板,拼砌而成,四方端正,每一边均是丈余长宽,各有数处方洞为窗,石屋门前却为一巨石所封,出入无路。
    紫萼蹑足走近,贴身静听,未闻些微动静,于是胆气稍壮,垫起足尖,正好可由洞口向内窥觑。
    目光所及,石屋里赫然是一老者,黑暗中不辩面貌,但隐约可见他苍发皓须,结如乱草,此时正席地盘坐,眼帘深垂,似在运气行功,已至心神合一,导真入虚,万念不染的忘我之境。
    老者头顶之上,一片白气冉冉发出,看去彷佛一堆云雾,凝聚不散。
    紫萼见状,又是心惊,又是羡慕,知道此人内功已臻化境,决非等闲之辈,不由忖道:
    “幸而这老者已入忘我之境,否则以此人的功力之深,百步之内落叶飞花,也万难不被他发觉。”
    念及于此,芳心顿时骇然,若不及早溜之大吉,待其行功完毕,纵然插翅生翼,也决脱不了身。
    岂知正待离去,陡见一条人影疾飞而至,乍看之下,竟是适才追失的灰衫怪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那还敢稍有行动,为恐被来人发现,赶紧凝神屏气,将身形紧贴石屋荫暗处遮掩。
    灰衫人飞身来至石屋前,霍然收住身势,向周遭略一打量,陡然冷森森一笑,喝道:“好小子,六年来把我找苦了,原来竟躲在这里!”
    石屋里一片静寂,毫无反应。
    紫萼不由又把足尖一垫,向石屋里看去,只见那老者头上的白气,忽强忽弱,变得摇动不安起来。
    她不禁暗为这老者捏了把汗,知道老者已受外力干扰,心神不聚,已有面临走火入魔之危!
    随又听那灰衫人大声厉喝道:“噢!小子,你听着,今日你既被我寻着,任你发生双翼,也休想逃出我手掌,不如漂亮些,自己出来,咱们好把六年前的事作个了断!”
    石屋里仍无声息,紫萼再看时,那老者已全身颤抖,摇摇欲坠,似正极力抑压心神,与外魔作生死殊斗。
    紫萼忽然对这老者寄于极大的同情,知道他已面临生死关头,但他纵然能克制外魔侵扰之规,却难免那灰衫人相犯的厄运。
    这姑娘宅心仁厚,一心只为那老者着急,却忘了本身处境,稍一失神,足下竟踏动一块小石,发出了一丝声息。
    万籁无声之下,纵然叶落飞花,也逃不过灰衫人的耳目,这一丝轻微声息,立即被灰衫人察觉,未待紫萼惊魂定下,他已见身来到,不问青红皀白,手起掌落,已向黑暗中的少女攻去。
    紫萼那敢硬接,娇躯一闪,飘出了一丈七八。
    灰衫人一击未中,却已看出对方面貌,不由诧异地道:“怎么是个女娃儿?”
    紫萼娇声叱道:“你这人太不讲理,无缘无故向我猝下毒手,难道我惹了你吗?”
    这话把灰衫人问得一愕,一时答不出话来,倏而,始厉声问道:“女娃儿,这石屋里是什么人?”说着过进一步。
    紫萼忽然心念一动,正色道:“石屋是我的,里面没有人,我问你,你无故相犯,是何道理?今日需得还出姑娘一个交待来!”
    灰衫人充耳不闻,只把眼光向石屋一瞥,又再看看这少女,陡然沉声喝道:“这石屋里当真无人?”
    紫萼尚未及答话,陡见那灰衫人身形一晃,已向石屋扑去。
    情急之下,这姑娘竟不知那来的勇气,横身一拦,一铮地一声,拔剑在手。
    灰衫人受阻,不由仰天一阵狂笑,声如飞瀑怒潮,震人心弦,半向,笑声陡止,以那咄咄逼人的口吻道:“女娃儿,你那一把剑,能阻得了我吗?”
    紫萼巍然道:“你若不信,就试试……”
    言独未了,灰衫人陡出双掌,只那压轻轻一推,立即发出两股绝大劲风,呼啸而至。
    紫萼一惊,猛将身形一拔两丈来高,劲风一扫而过,她却凌空猛一撑身,剑舌疾吐,一挽之下,剑花朵朵,竟然一出手就是终南绝学一招三式!
    灰衫人两掌并未施以全力,掌出即收,不过是想逼使对方动手发招,好先知道对方的门派。
    果然紫萼才一发剑,灰衫人便认出了路数,身形一退,双袖齐拂,顿时来势化于无形,然后冷冷地道:“女娃儿原来是终南派的!”
    紫萼剑势走空,芳心暗惊,此人身手端的了得,脸上却不流露惊恐之色,强自镇定道:“是便怎样!”
    灰衫人嘿然笑道:“那么这石屋里,必然是南山野叟郝老头啰?”
    其实石屋里那老者,紫萼也不知他是谁,只是基于人类的同情,本能地对那老者寄于同情,不忍使他束手待毙,是以才想到设法把这灰衫人缠住,使老者能争取时间,赶快运功完毕。
    这时灰衫人竟一口认定,那知屋里是六年前,冰湖比武生死不明,十人中的一个,终南掌门人南山野叟郝戈,紫萼心中霍然一动,却也不敢深信。
    于是,她将剑一横,英气勃勃,地道:“哼!你明知终南掌门人,六年前赴冰湖比武,早已生死不明,才敢故放厥辞,他老人家若是在此,还容得你放肆,早把你毙命掌下了!”
    灰衫人并不动怒,说道:“我倒要看看,石屋里究竟躲着什么人!”话声甫落,陡然双手一错,快逾电光石火,已向紫萼逼到。
    紫萼挥剑一封,剑光闪处,平削敌腕,那容对方双掌近身!
    灰衫人见剑削到,竟是不闪不避,冷笑一声,原式双掌错发。三尺青锋挥在他钢腕上,直似挥在铁石上一般,猛受一弹,剑已直荡开去。
    紫萼惊得花容失色,占不到对方竟是不畏刀剑,剑未伤到敌人,反而震得她虎口欲裂,钢剑险些脱手!
    惊魂之下,紫萼第二剑尚未发出,灰衫人的两掌早已攻到。
    紫萼临危不乱,娇躯暴退丈余,避开对方双掌,陡见她秀目的溜溜一转,胸中已生妙计,于是她把剑一拖,转身就往恶林中奔去嘴里还直嚷着:“师父,快来帮我——”
    灰衫人一时未察虚实,信以当真,认为林中当真有人潜伏,立即身形一展,飞身追了过去。
    紫萼身法极快,灰衫人比她更快,仅只几个起落,便已追上,相距不及一丈,只一出掌,即使那少女逃不出掌力范围。
    但这灰衫人并不欲置她于死,身形一起,陡将双袖往后一拂,藉那一股反冲之力,竟似神鹏掠翼,一掠数丈,落身之处,正好挡住紫萼去路。
    灰衫人一声厉喝:“站住!”
    双掌向前一推,一股掌力疾出,硬生生将紫萼疾奔之势煞住,却并未伤人。
    紫萼如同撞上一堵无形风墙,身形一阻,竟是踉跄退了几个大步!
    他不由惊念交迸,娇喝一声:“看剑!”
    长剑一抖,宛似长虹贯日,以那毕生功力所聚,照准敌喉猛刺。
    灰衫人只一晃身,剑已落空,陡见他身如疾风,绕着紫萼兜一大圈,双袖拂处,劲风所及,巨树应声而倒,眨眼之间,“嗤啦!”倒下十余株之多,顿时辟出个旷场来。
    紫萼一时愣住了,忖度不出对方是何意图,这时灰衫人似乎布署就绪,双手往后一背,发话道:“现在这里够宽畅了,女娃儿,快叫你师父出来见我,否则你决休想脱身!”
    紫萼此时已知此人功力极高,势难脱得了身,心念一动,忽然气度轩昂地道:“要我师父出来,那还不容易,只是你得先报上个名来,让我听听,看你够不够得上资格会他老人家!”
    灰衫人怒道:“嘿,天下有资格会我的,只怕没有几个……”
    言犹未了,陡闻一声大喝:“让我来会会你!”
    随着这一声大喝,林中飞掠来一条人影,来至近前,竟是个持剑的年青道士。
    紫萼乍见来者是归真,以为寒剑玉龙必亦到来,顿时精神一振,急将手里钢剑一提,准备向机杀难。
    灰衫人只向来人轻蔑地一瞥,不屑地沉声说道:“嘿,终南昆仑两派,居然沆瀣一气,看来六年前冰湖之事,倒变得复杂了哩!”
    归真急向紫萼一施眼色,示意她贪机脱身,陡然一语不发,拨剑便向灰衫人扑去!
    灰衫人冷然一笑,不闪不避,只一抬手,掌心一股劲风疾发而出!
    归真那甘示弱,圈掌一推,竟是十成真力的昆仑混元真功!
    双方两股内家真力一拼,但闻一轰一地一声焦雷,顿时山摇地动,石走沙飞,端的令人心惊!
    归真猛受一震,踉跄后退,那灰衫人却是稳如山岳,身形叙风未动。
    这一掌硬拼,强弱自分,那昆仑弟子虽已不凡,较之灰衫人却相差不可道里计。
    灰衫人一掌震退归真,遂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娃娃,不必自寻死路,我要会的是老的。”
    归真一掌已然试出,自己决非灰衫人对手,眼见紫萼仍未动身,不由着急道:“姑娘,你还不快走……”
    话才出口,人已发动,但见他奋不顾身,掌剑齐发,再度扑向了灰衫人。
    紫萼这时才看出,归真突然现身,原来是舍身解危,欲使她能脱身。
    既知归真心意,她更不愿猛自脱身,三尺青锋递处,身体一旋转正好与归真同时攻到。
    灰衫人不慌不忙,双掌从容横扫,掌力如山,扫得两柄来剑一歪,连人带剑一齐荡开三个大步。
    紫萼一惊,只得挫腕收住剑势,归贞却是奋身再扑,手起剑落,如猛蛟翻身,刷刷刷一连三招,凌厉之极!
    灰衫人连声冷笑,依然不动声色,仗着掌力浑厚,使对方连发三剑,均被掌力封回,那能近前一步。
    紫萼见状,只得孤注一掷,陡将银牙紧咬,娇喝声中,奋身而起,快逾闪电地一剑戳出。
    这一剑戳出,内力悉数贯注,但见长剑化作寒虹,一嘶一地一声剑气破空之声,挟一股绝大劲风,以雷霆万钧之势攻至。
    灰衫人微觉一惊,猛发一掌,狂飙怒起,逼退了年青道士,陡然一个翻身,出手快似电光石火,竟以内掌劈向紫萼的剑锋,厉喝一声!
    “撤手!”
    断喝声中,紫萼猛觉虎口一震,痛澈心肺,不由将手一撤,长剑“呛啷”坠地。
    归贞大惊失色,奋身直扑过来,剑出宛似奔雷掣电般直刺敌喉!
    灰衫人见来势奇猛,倒也不敢轻敌,急将双掌一错,舍紫萼而攻归贞。
    归贞这时的剑势,有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一番抢攻,早已拼了性命,虽未能把灰衫人逼退,倒也把他缠住,使他知道昆仑混元剑法的威力,不可轻侮。
    双方只是眨眼之间,已然互攻了七八招,归贞已尽生平所学,只不过使对方稍感惊诧,
    觉得这年青道士的身手十分了得,其实灰衫人尚未施出杀手,否则这两人早已毙命在他掌下。勉强施出第十招,归真已知万难抵敌,而这时紫萼却被逼在圈外,赤手空拳,无法加入战圈。
    她那柄剑,近在咫尺,无奈却在灰衫人掌力范围之内,陡然眼巴巴看着,竟是夺它不回
    归真一面苦撑,一面急向紫萼叫道:“姑娘,你再不走,更待何时!”
    紫萼迟疑不决,半向,终于毅然道:“我们跟他拼了!”
    话声才落,陡见一条庞大人影一晃,冲入林中,动作迅疾绝伦,连灰衫人那等功夫的人,竟也未防,来人快逾一阵疾风,眨眼之间,已将紫萼拦腰一挟,宛如夜鸟横空,一溜烟出了林外,隐没不见!
    灰衫人一时被那人的身手惊住,木然住手,竟忘了去追敌,脑际正苦苦寻思,想不出当今武林中,那一派人物中,会有如此罕见身法。
    苦思良久,却一无所获,待他从浑噩中清醒,那人早已不知去向,即连那年青道士,也乘机脱身而去。
    灰衫人不由大怒,双足一顿,急起直追,奔出了恶林,放眼望去,瞥见那年青道士,正向峰下飞奔……
    寒剑玉龙与石小青下了绝峰,陡见不远处,树上倒悬一人,飞身赶去察看,赫然竟是归真!
    当时二人均大吃一惊,尤其是寒剑玉龙,惊得目皆欲裂,急将归真放下,手抚脉心,竟已气绝身死!
    悲痛欲绝之下,他不禁声泪俱下,恨声道:“师兄,你怎么落得如此惨死呀!我若知道他是谁,必得叫他吃我一掌!”
    哀伤与愤恨之下,陡然一掌向山壁击去。
    这一掌骤发,但闻一声晴天霹雳,势如天崩地塌,剎时天地浑沌,星月无光,彷佛整个世界已临末日!
    轰隆之声不绝,风沙弥漫中,一块块巨石飞上半天,山壁被击之处,顿成数丈方圆一个深洞,这一掌的威力,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约摸半盏热茶时间,一切始恢复了平静……
    月姐儿从云堆里探出了脸,星星眨着眼睛,风哥儿也悄悄溜过来,莫不为这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寒剑玉龙与石小青,均已滚在数十丈之外,跌作一堆,尤其是石小青,紧紧依偎在意中人怀里,直似在享受片刻的温存,其实她是吓呆了。
    半响半响,她才恢复了意识,微微抬起脸来,直直地凝视着神情怪异的寒剑玉龙,惊诧地问道:“玉龙哥哥,刚才是你击出的一掌吗?”
    寒剑玉龙如痴如醉,茫然道:“是我击出的一掌吗?……”
    石小青兴奋道:“自然是你,玉龙哥哥,你这一掌的威力真把人都吓死了,它叫什么功夫?”
    寒剑玉龙肃然道:“这就是无人能接的“天下第一掌”!”
    石小青闻言,一派天真地喜道:““天下第一掌”这名字多誉亮,玉龙哥哥,你以后不要用寒剑玉龙了,就用天下第一掌,岂不更好。”
    寒剑玉龙认真地道:“不,我觉得那太狂了,并且我喜欢寒剑玉龙这名字。”
    石小青顿时芳心感到一阵温暖,甜蜜无比,因为寒剑玉龙的名字,是她起的,这少女的心里,立刻绽出了春天的花朵,脸上更泛起了欣悦的笑意,如同春池中荡漾的漪涟。
    倏而,石小青忽然记起了什么,急问道:“玉龙哥哥,适才那惨死的道士,你认识他吗?”
    寒剑玉龙被她一语提醒,脸色陡变,霍地腾身而起,飞身赶去察看,只见适才那地方,早已被巨石堆满,若非他们及时滚开数十丈外,怕不早已压成肉酱!
    乱石如山,那还找得出归真的尸体。
    寒剑玉龙痛心如割,呆呆地痴立着,旧仇新恨,像湖水般涌向心头,使他感到眩晕,怅然……
    这时际,石小青掠身过来,惊道:“玉龙哥哥,你看!”
    寒剑玉龙俊目微翻,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只见数十丈外,人影幢幢,似乎都是被他惊天动地的一掌引来,于是他淡然说道:“不必理他们,我们回客栈去。”
    石小青不便违拗他的意思,只得快快点头道:“好吧,反正北邪把我交给你了,明天你就得把我交还给北邪——”
    言下不胜感伤,似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之慨。
    二人正待离去,只见一人飞身而至,相距不及一丈,始将身势收住,惊疑满面地向二人看着。
    石小青心绪不佳,把秀目一翻,娇声叱道:“你看个什么劲儿!”
    那人五短身材,獐眉鼠目,正是川西双雄之一,人称坤掌的洪处,他神情木然的向寒剑玉龙一瞥,连忙陪笑道:“二位可知,适才此地发生了什么事情?”
    寒剑玉龙不屑搭理他,转身就走,石小青把头一拗,却说道:“你自己看吧!”
    坤掌洪处碰了个钉子,脸色不由一沉,正待发作,远处又奔来一人,人未到便拉开嗓子,问道:“什么事情?”
    坤掌洪处只得强自忍住心中怒气,急赶两步,向寒剑玉龙道:“阁下慢走一步,在下的拜兄乾掌方猷,正要拜识阁下一面。”
    寒剑玉龙止步回身,只见那乾掌方猷,长得倒是一表人材,虽不俊美,却是五官端正,双目湛湛有神,气度潇洒,只是皮肤稍黑。
    这乾掌方猷的外貌,与坤掌洪处回然不同,若非他拜弟报出名号,寒剑玉龙那会知道,此人便是称霸川陕一带的黑道之雄。
    乾掌方猷双手一拱,一派斯文地道:“晚间我那拜弟对我说,已会初识尊颜,在下只因途中耽搁,迟到一步,不想在此竟能遇着合下,实在是幸会之至。”
    寒剑玉龙拱手答礼,淡然道:“久闻二位大名,如雷贯耳,只是今夜在下因有要事系身,不克耽搁,改日当与二位一聚——”
    话犹未了,乾掌方猷已笑道:“阁下何必如此匆忙,且看昆仑山附近,各路人马岂止百数,莫不是为那各派掌门信符而来,但谁能得到手呢?阁下若是有意,不妨……”
    寒剑玉龙因归真惨死,紫萼尚留在客栈,安危堪虑,是以无心谈那冰湖之事,遂断然截断了对方的话,正色道:“在下对那各派掌门信符,并无兴趣,阁下不必枉费时间——再见!”
    说完,一拉石小青的衣袖,径自飞身而去。
    川西双雄异常舰尬,冷冷一笑,直待一男一女去远,他们才忿忿离去。
    且说寒剑玉龙偕同石小青,一路展开绝世轻功,急急奔向巴格哈都,越进土城,那消几个起落,已然回到客栈。
    寒剑玉龙心急如焚,潜回自己房中,先着石小青在屋中留着,自出房外,在隔房门上轻轻叩着。
    牛向无人应答,寒剑玉龙更急,不由唤道:“紫萼姑娘,紫萼姑娘……”
    屋里一片沉静,寒剑玉龙再也沉不住气,手按门上,暗运内劲,轻轻一推,房内门门立时震断,房门应声而开。
    运目看时,屋内均无人声,床上被褥整齐,似未睡过,窗扉却是半掩,射入暗淡月光。
    寒剑玉龙大吃一惊,查视屋内,并无交手迹象,这才稍微放心,暗忖道:“这姑娘必是跟我一样,独自去夜探冰湖了。”
    念及于此,匆匆回到自己房里,急向等得不耐的石小青道:“走,我们快去找紫萼姑娘!”
    石小青把脸一别,满心不情愿地道:“我才懒得去找她!”
    寒剑玉龙生气道:“你既懒得去,我就一个人去找!”
    石小青见他当真生起气来,忙道:“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寒剑玉龙这才笑道:“这才对呀。”
    于是,二人离了客栈,各展轻功,复向昆仑山奔去。
    时值破晓,天际一抹灰白,晓风残月,万籁一片沉寂。
    二人奔至昆仑山,到得山里,赫然发现遍地血迹,走未多远,竟横着七八具尸体!
    石小青乍见之下,惨不忍睹,惊得双手紧蒙起眼,直往寒剑玉龙怀里乱钻。
    寒剑玉龙不由恨声道:“哼!六年前冰湖一场风波,竟祸延至今,害得如许人为此丧生……”言下愤慨已极。
    石小青忽道:“玉龙哥,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寒剑玉龙脸色萧然道:“不,我的事尚未了!”
    石小青秋波一转,关切地道:“玉龙哥哥,你当真要践那北邪老婆子的一掌之约?”
    寒剑玉龙毅然道:“当然,就算寒剑不在她手里,我也不能言而无信!”
    石小青见他坚毅不移的神气,知道劝阻不了他,于是轻轻一喟,放缓了语气道:“那么现在我们作何打算?”
    寒剑玉龙断然道:“去找紫萼姑娘。”
    石小青满脸不屑之色,冷冷地道:“谁知她上那里去啦!”寒剑玉龙置之不答,身形陡起,直往北方飞去。
    石小青那敢怠慢,急展轻功,紧紧相随在后。
    ※  ※  ※
    凌晨的深山,寒风飒飒,晨雾弥漫,彷佛罩起一片轻纱,但见群峰连绵,浸溶在茫茫烟雾中。
    昆仑山北端,一片无垠旷谷,沉寂无声。
    倏而,寒剑玉龙飞身飘临,身后紧随着娇喘呼呼的石小青。
    呼呼,几次落后甚速,施尽全力始堪追上。
    相形见拙之下,她只得叫道:“玉龙哥哥,你放慢些呀,怎么还不到——”
    寒剑玉龙足下稍缓,以手遥指前方道:“前面就是冰湖了,加紧一点!……”
    石小青闻说冰湖在望,精神大振,猛提一口真气,娇躯一振,快逾流矢,竟然越过了寒剑玉龙,一溜轻烟地往前疾奔。
    寒剑玉龙微微一笑,稍微加力,与石小青并肩而驰起来。
    二人才一奔近谷口,陡闻谷内传出怪啸连起,并且杂着呼呼对掌之声。
    寒剑玉龙闻声,已知谷内有人在交手,赶紧一展身形,飞快地扑向山谷——冰湖。
    跃上谷口一块矗立岩石,居高临下,谷内一切景物在眼里,此时的冰湖,已是一片静止的死水。
    放眼看去,百丈之外湖面上,正有两位绝世高人,各以毕生功力,在作生死殊斗,仅就二人登萍步水之功,已是令人咋舌!
    寒剑玉龙乍见之下,看出一个是灰色衣衫的蒙面人,而他的对手,竟是那专找架打的南怪!
    怪啸正是发自南怪,只见他手舞足蹈,满场乱飞,掌发如雷,势如狂飙怒起,端的是威力无俦!
    灰衫人却也不弱,掌力浑厚,稳如山岳,从容与这老怪交手,双方竟是难分轩轻。石小青飞身赶至,惊向寒剑玉龙道:“这老怪又在这里,我们还是避开他为妙。”寒剑玉龙急以手势阻止她发声,示意她静静观看。
    恶战中,灰衫人猛攻两掌,陡然引身暴退,疾声喝道:“喂,老家伙,你究竟是什么人,胡乱跟我打了半天,也该报上个万儿来呀!”
    老怪只求有架打,还管他对手是谁,一面挥掌猛扑,一面怪叫道:“大麻子,你只管跟我老人家打就成了,不要管我老人家是谁!”
    说着人已扑到,灰衫人猛一扑身,轻轻飘出数丈之外,喝道:“你若不报出万儿来,恕我要失陪了!”
    老怪听说灰衫人欲走,不由大急,他就怕没人陪他打架,今日难得遇着这等好手,那舍得放过,急得他连忙叫道:“别走,别走,我告诉你好了,人家叫我老人家南怪,随你叫我什么都成,只要陪我打架。”
    灰衫人乍闻南怪之名,顿时心中一凛,惊道:“原来是名震天下的巫山二老,难怪有此身手……”
    未待他话落,老怪早已扑到,手起掌落,以那排山倒海之势攻到。
    灰衫人运掌如风,双掌一分,迎了上去。
    双方掌力一撞,各被震退三步,不过老怪稍胜一筹,身形微晃,灰衫人却来了个踉跄,险些沉下水面。
    老怪不由大笑道:“大麻子,我老人家对你说了万儿,你也得揭下捡上的劳什子,让我数数你有几颗麻子呀!”
    灰衫人听他连呼大麻子,顿时为之气结,但他既知对方来历,似已不欲恋战,陡地身形一掠而起,飞身便向谷外而去。
    老怪那容他脱身,怪叫一声:“慢走,我老人家还没过隐哩!”
    眨眼之间,灰衫人奔出了冰湖,老怪连声怪啸,飞身追去。
    怪啸声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冰湖重又归于沉静,死寂……
    石小青这才松驰了紧张的情绪,摇头叹道:“这老怪简直怪得天下少见——”
    寒剑玉龙笑道:“这回我还得谢谢他,把那个灰衫人赶跑了。”
    石小青凝视一片死水出神,半向始道:“六年前武林各派掌门人,便是在此地比武?”
    寒剑玉龙感慨道:“到秋冬季节,这里才名符其实的是个冰湖。”
    石小青气馁道:“我们都不谙水性,那能査出什么端倪,但是,我六师伯、九师叔,还有五师伯和八师叔,他们这些人为何一个不见出现呢?”
    寒剑玉龙一时也解答不出,沉思中,忽然瞥见两人由谷口疾奔而来,一瞥之下,已然认出正是那川西双雄。
    川西双雄皆是一身水靠,来至冰湖,急向四周一打量,立即双跃入湖中,潜没湖底。石小青急道:“玉龙哥哥,不要让他们争了先……”
    寒剑玉龙微笑道:“不会的,他们决不会有所收获。”
    石小青似信非信,只把一双秀目睁得大大的,全神注视着静止的水面。
    斯时,旭日初升,一片金色的阳光,投向了湖面,云影浮动,如虚似幻,使冰湖顿呈神秘之象。
    不多大工夫,水面上相继冒出两个人头,换一口气,重又潜入湖底。
    寒剑玉龙见状笑道:“这儿川西双雄的武功不知如何,水里的功夫实在不济,连我都不如石小青顿时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兴奋道:“玉龙哥哥,你也能下去?”
    寒剑玉龙道:“为了要探冰湖,我会在水里下过三年苦功,总算稍有成就,大概在水下伏个一两个时辰,不需换气,我相信还不难做到。”
    石小青大喜道:“玉龙哥哥,那你何不下湖去?”
    寒剑玉龙微笑道:“你以为我吹牛吗?”
    正说之间,忽见谷口又奔来一人,此人神色张惶,气急败坏,似在逃避敌人追赶,一到冰湖,便纵身跃入水中,潜入湖里。
    那人才一纵身入水,便见敌人飞身追到。
    寒剑玉龙与石小青乍见来人,均是猛吃一惊,来人竟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的神秘老者足下连踩,身如飞燕掠水,疾走如履平地,竟是不往下沉。
    环湖疾走一遍,黑衣老者重返地面,屹然而立。
    倏而,湖里波澜骤起,直如猛蛟与浪,翻虹倒海。
    川西双雄冒出水面,猛吸一口气,重又潜入湖里,似已遇着劲敌,双方正在水中展开剧斗。
    黑衣老者干自着急,无奈下水不得,正值此时,水面上又冒出一人,说时迟,那时快,陡见黑衣老者身形飞起,疾掠而至,手起掌落,狂飙怒发,掌力所击,水柱冲天而起,冒出的那人,立时沉落下去。
    石小青惊得几乎脱口叫出,寒剑玉龙急忙以手制止,低声道:“黑衣老者的账,留待以后跟他算,我们去找紫萼姑娘要紧。”
    言毕,一手拉着石小青,悄然离了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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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0 12:35: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回        初探冰湖
   
    烈日如火,炎风似焚。
    寒剑玉龙与石小青,踏遍了昆仑山,依然寻不着紫萼的下落。
    斯时已是日正当中,寒剑玉龙心急如焚,根本忘了疲劳,仍然不肯放弃搜寻。
    石小青早已累得支持不住,叹着气道:“玉龙哥哥,再跟着你乱跑,我要累爬下啦。”
    寒剑玉龙叹然苦笑,婉言道:“小青姑娘,你可先返巴格哈都等我吧。”
    石小青把嘴一嘟,生气道:“我两条腿都快断了,除非你把我送回去,不然我只好在这里歇歇。”
    寒剑玉龙那能放心,把她单独留在此地,忙陪笑道:“姑娘先回城去,不出一个时辰,我就回来,晚间我们还得去会北邪老婆子哩。”
    石小青气得把脚一跺,转身就飞奔而去。
    寒剑玉龙阻之不及,只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深深一喟,心中油然而生了无限的感慨,黯然神伤起来。
    沉思有倾,他忽然心念一动,忖道:“昆仑山我已踏遍,只有那玄清观……”
    思念之间,他毅然下了决心,陡将身形一展,直朝对面矗入云霄的绝峰奔去。
    六年前的玄清观,已非昔比,观前一片残败破碎之象,俨如一座荒山古刹,全无当年雄伟气势。
    寒剑玉龙才一走近观前,便见两个持剑道士飞扑而来,其中一个厉声喝道:“那里来的小子,胆敢擅闯我玄清观来!”
    寒剑玉龙拱手道:“道兄息怒,在下是专诚来拜谒一虚子道长的,烦请二位道兄代为通报。”
    那道士把眼一瞪,气势凶凶道:“噢,小子,你听着,咱们观主向来不见外人,除非你能接得住我手里的家伙,我们便破例为你通报。”
    寒剑玉龙笑道:“在下并非外人,难道二位道兄已不识小弟了?”
    两个道士闻言,不由把来人端详了一阵,最后把头直摇,叱道:“恕我们眼拙,不识阁下。”
    寒剑玉龙气度轩然地道:“二位道兄好健忘,难道连我龙儿也不识得了?”
    那道士闻言一愕,惊诧道:“你,你就是六年前,被观主驱逐出玄清观的龙儿?”
    寒剑玉龙正色道:“正是!烦请二位道兄通报一声,就说我龙儿特来向他老人家请安。”
    那道士心中一惊,听他口气,知道来者不善,那敢擅自作主,遂道:“既是如此,就请稍候片刻,容贫道去禀知观主,再来回话。”
    言毕,匆匆奔回观去,留着另一道士,监观着寒剑玉龙的行动。
    寒剑玉龙待那道士奔回玄清观,逐向那留着的道士搭讪道:“六年来,玄清观一如昔日,六年来,各派时有人前来寻衅,向无宁日。”
    寒剑玉龙会听归真说起玄清观的衰败,知道这道士说的是实情,随又问道:“二师叔可好?”
    道士立时显出敢怒而不敢言的神气,犹豫半向,仍然呐呐不敢出口,最后却道:“你一定很恨二师叔吧?”
    寒剑玉龙笑而不答,这时却见那观内通报的道士,匆匆而来,叹然道:“对不起,观主说你已不列昆仑门下,恕不延见。”
    寒剑玉龙顿时脸色一沉,怒道:“他是不愿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那道士莫可奈何地道:“观主之命,贫道不敢有违,阁下请速离此,免使贫道为难吧。”
    寒剑玉龙忿忿冷哼一声道:“好吧。”
    言毕,转身就走,才一迈步,忽又回首道:“噢,我忘了告诉你们,请二位道兄转知一声,就说三师叔与归真师兄,均已丧生在外,我龙儿今日前来玄清观,是专诚传送噩耗的。
    那道士闻言大惊,立即赶上前来,惊问道:“你说什么?”
    寒剑玉龙沉声道:“三师叔在玉树遭人毒手,归贞师兄昨夜也惨死在山中,烦二位如此转报即可。”
    话声一落,陡见他身形一掠数丈,以那从不轻使的“无影无形”绝世轻功,一阵疾风似地飞去。
    两个道士那见过这等身手,顿时惊得张目结舌。
    寒剑玉龙流星泻九般飞过两峰之间的石梁,霍地收住身形,一时颇觉无所适从起来。
    他这时并非为着一虚子的拒见生恼,而是悬念下落不明的紫萼发愁,心中暗忖:“这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不辞而别,遍寻昆仑山,亦未见她芳踪,她会上那里去了呢?”
    紫萼的失踪,使他感到极端的困惑,烦恼,恨不得猛发几掌,把伏在昆仑山附近的各派人物一齐引来,跟他们痛痛快快打一场,才能发泄心中闷气似的。
    当然,他只是一时气闷不过,才有如此想法,事实上他怎会这样作。
    沉思半向,他忽然拿定主意,身形一展,急急奔向了昆仑北端。
    冰湖里,经过一番剧战,重又归趋于静寂。
    寒剑玉龙来到,已不见黑衣老者,至于潜入水中的川西双雄,与另一人生死,更不明白。
    他忽生一个意念:“也许他们已尸沉湖底了吧?”
    正待脱去外衣,入水一探究竟,只见湖上忽起一片水泡,倏而,冒上个人来。
    寒剑玉龙急将身形一闪,避在岩石之后,只见那人将头部冒出水面,环湖一扫,未见有人守候,这才敢游向岸边。
    那人动作极缓,似已身受重创,游至岸边,早已现出筋疲力竭之态,爬在地上不能动弹。
    寒剑玉龙飞身掠至,但见那人头部赫然脱去了一半皮,血肉模糊,令人惨不忍睹。
    那人猛见有人到来,惊得魂飞天外,挣扎欲起,无奈力不从心,只得把心一横,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们杀了我吧!我若怕死,也决不会到冰湖来!”
    寒剑玉龙知他必是受惊过度,神志已然不清,遂缓和地安慰他道:“朋友,你弄错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半边脸的人嘿然冷笑道:“嘿!除我自己之外,出现在昆仑山的,没有一个不是我的敌人!”
    寒剑玉龙笑道:“我与你无怨无仇,怎会是你敌人?”
    那人惊讶道:“难道你不是为那各派掌门信符而来?”
    寒剑玉龙摇摇头,表示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
    那人以惑疑的眼光望望这少年,迟疑一下,终于深深叹了口气,气馁地道:“唉!不瞒你说,为了传说六年前,各派掌门人丧生冰湖,所有掌门信符均失落在此,害得本派每年遣人前来,每次均是一去不返,在下若再丧命,那就是第十三个牺牲者了,可是,数日来,我已在这数里范围的湖底寻遍,一无所获,说不定江湖上的传说,会属于虚,各派掌门信符,根本不在冰湖里!”
    寒剑玉龙听他滔滔不绝,一口气说了半天,说到最后,已是声音微弱到听不清楚。
    待他说完,寒剑玉龙始接口问道:“你可知道,那追杀你的黑衣老者,他是什么人吗?”
    那人一听提起黑衣老者,顿时面无人色,全身颤栗道:“他,他……我不知道。”
    寒剑玉龙见状,忖度他是有所顾忌,知而不敢言,于是郑重地警示道:“朋友,不是我吓你,让我提醒你吧,你伤得极重,也许活不了多久,难道你不愿有人替你报仇?”
    那人发出一阵凄惨苦笑,说道:“报仇?哈哈,这个仇永远报不了的,我也自知死期将至,如果朋友能代我做一件事,那我就感激不尽,黄泉之下也会祝福你的。”
    寒剑玉龙认真地问道:“我能替你做什么?”
    那人充满希望地道:“只求你去曼罕穆池一趟,那里有一群皮货贩子,你只要寻着个红脸大汉,请你告诉他白蛟已死,叫他们速离昆仑,以免枉自送命。”
    寒剑玉龙当即慨然答应,正待问他个仔细,那人却已支持不住,头一垂地,便即气绝。
    目睹一个个的好手丧命,使寒剑玉龙忿恨已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心头陡生一片寒意,恨恨仰向穹苍道:“这究竟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苍天默然,冰湖无语,天地之间,谁也寻不出正确的答案。
    寒剑玉龙忽然想到了自己,脸上顿时浮起一种乖戾的笑意,自言自语道:“人家是为了那些掌门信符,我却是要查出六年前比武的真象!”
    可是,面对这一片湖水,却使他感到惶恐起来,一时茫无头绪,简直不知从何着手。
    是向湖底找寻六年前留下的残骸?还是……
    思念之间,陡闻背后发出个阴森森的声音:“小子,你终于来了!”
    寒剑玉龙猛可一惊,陡地一个旋身,双掌护在胸前,暗蓄真力欲发。
    数丈之外,赫然出现了那黑衣老者!
    寒剑玉龙剑眉一剔,喝道:“嘿,我正要找你哩!”
    黑衣老者嘿然冷笑道:“那我倒是来巧啦,小子,你有多大能耐,尽量展施出来吧!”
    言毕,身形一晃,已然逼近到一丈之内。
    寒剑玉龙那容他近身,揉身扑去,手起掌落,便向黑衣老者攻去。
    黑衣老者昨夜曾与这少年交手,已知少年并非等闲,不可小觑,当即双掌一错,迎了上前。
    强敌当前,双方均不敢稍为大意,一掌发出,竟是全力施为。
    双方掌力堪堪相遇,寒剑玉龙陡将掌力一收,斜身急起,挥掌如风,改向黑衣老者侧身攻去。
    黑衣老者何等身手,那待对方掌势攻到,只一晃身,已将那凌厉无比的一掌让开,反身之际,快逾闪电地同敬一掌,势如雷霆万钧。
    寒剑玉龙未敢冒然硬接,身形一荡而起,平空拔起数丈,他身在凌空,猛将腰际一折,来了个头下足上,双掌以那泰山压顶之势罩下。
    黑衣老者冷笑声中,从容一掌轰出,剎时狂飙怒卷,轰然一声巨响,双方均被震得心神一怔,血脉逆翻。
    寒剑玉龙受那掌力一震,飘身数丈之外,再度扑身而上,攻势一变,身形忽左忽右,掌力如虚如实,施出了无影神尼独步武林的“四大皆空”掌法。
    这套掌法只有四招,有史以来,从无人创下比这招式更少的记录,然而切莫小看了这简单的四招,它竟是配合了无影神尼仗以成名的“无影无形”绝世轻功,更需本身内功练至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之境。
    四招简单之极,仅只是“劈”“切”“砍”“戳”,掌上毫无变化,玄奥全在足下。
    盖因无影神尼生性淡薄,自入空门后,更不愿过问江湖是非,一生习武只为健身,仅在二十年前,以那罕世武功制南怪北邪于巫山,实为武林造福匪浅。
    近二十年来,无影神尼已届九十高龄,自是懒得出外走动,但她却忽然心血来潮,以其数十年研习心得,及参酌各派武功精华,苦心研创出这“四大皆空”掌法。
    它的厉害之处,便是学这四掌之先,必须深知各派武功之秘,攻人之弱,补己之不足,使敌人无论武功多高,皆无法防范。
    寒剑玉龙是神尼生平破例,所收唯一门徒,短短五年中,已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这时寒剑玉龙将“四大皆空”掌法一展开,顿使黑衣老者大吃一惊,他一心只愿注意对方的双掌,殊不知对方的步法,竟是完全针对他的路数进退,是以他的退路,全被对方抢先堵住。
    寒剑玉龙才只开始使出这种绝学,黑衣老者已连遇险招,若非他武功已至出神入化,几乎要伤在对方掌下。
    黑衣老者平日自负可以一双肉掌,纵横天下,但今日面对这年仅弱冠的少年,竟是难以应付。
    对方再攻几招,黑衣老者更是险象环生,不由勃然大怒,黑巾后两眼凶光暴射,已然动了杀机。
    陡见他身形一拔而起,双手屈指成钩,猛向那少年疯狂般抓下。
    寒剑玉龙脚步连错,喝道:“别人怕你『鹰爪神功』,我却未必!”
    黑衣老者双爪抓空,寒剑玉龙反掌一劈,快逾闪电般向敌人肩头劈到。
    好个黑衣老者,身手端的不凡,临危不乱,急将肩头一斜,对方掌沿堪堪滑过,真是间不容发,可称惊险已极!
    黑衣老者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斜身一飘数丈,怒喝道:“小子,你究竟是谁?”
    寒剑玉龙舌剑一挑,不屑地讥道:“我脸上又没蒙着,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黑衣老者被他讥讽得哑口无言,幸而他脸上蒙着黑巾,不然一定气成了关公——大红脸
    寒剑玉龙见状,心里暗自好笑,忖道:“干脆我再气气你,先替紫萼姑娘出口气!”
    于是他神气十足地道:“适才的几招,你竟识不出我的路数,真是孤陋寡闻,让我再攻你几招,这次你可得看仔细了!”
    言毕,陡然欺身上前,挥掌如风,连连抢攻。
    黑衣老者盛怒之下,反而变得冷静异常,一面从容迎敌,一面暗加留神对方的出手,意欲查出这少年的来历。
    寒剑玉龙暗自窃笑,忽将双掌一错,来了一记威力惊人的昆仑混元掌,再一变,是青城派的八卦掌,继而出手的,是洞庭派的神风掌,少林派的少林拳,终南派的小天星掌,峨嵋派的紫阳手……
    一口气,寒剑玉龙竟将武林九大宗派的拳掌精华,各显了一手,直把个黑衣人弄得莫名其妙,手足无措!
    黑衣老者气得咆哮如雷,怒吼道:“小子,你不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眩耀你的能为,只怪你太狂,怪不得我要给你尝尝厉害啦!”
    话声甫落,黑衣老者身躯一摇,只听得他全身骨骼发出一阵“格格”之声。
    寒剑玉龙甚觉好奇,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能作出什么怪来!”
    眨眼之间,“格格”之声已止,只见黑衣老者全身的黑衣,已然瘪了进去,彷佛套在衣架上,全身的肌肉,如同陡然消失。
    寒剑玉龙心头一凛,脑际掠过一片阴影,尚未及转念过来,黑衣老者已然发动。
    黑衣老者嘿然怪笑,声如夜枭,刺耳已极,陡将身躯一摇,双手齐张,直挺挺地向寒剑玉龙冲来。
    寒剑玉龙那敢怠慢,掌心一翻,已将一股昆仑混元真气推出。
    掌力如山,推向了黑衣老者,那知对方仅只把身躯一摇,掌力便被荡开,那直挺挺的身子,却已冲到近前!
    寒剑玉龙大惊失色,估不到以那威力骇人的昆仑混元真气,竟未能阻止对方冲近,说时迟,那时快,黑衣老者双手堪堪抓到,陡见他身形一拔数丈,飘了开去。
    黑衣老者身形急转,如影随形般攻到,出手如电,相距尚离五尺,一阵奇寒刺骨的阴风已至。
    寒剑玉龙恍然大悟,失声叫道:“骷髅功!……”全身暴退了五丈!
    黑衣老者冷森森道:“不错,小子,你的见识倒真不少!”
    这“骷髅功“与“腐尸功”,异曲同工,皆是旁门左道的玩意见,不为武林正派所取。
    但若练成二者任何一种,便足可睥睨天下,无人能敌。
    因为这两种邪门功夫,均是取其以虚抗实的道理,等于一个人死了,你不能让他再死一遍,基于此,纵然对手武功再高,也休想能致他于死。
    百多年前,江湖上出现了“白尸”与“黑骨”二人,各练成了“腐尸功”及“骷髅功”,横行天下,无人能敌,当时丧命在二人手里的高手,数以百计,使整个武林震惊,惶惶不可终日。
    幸而不久“黑骨”与“白尸”翻目,彼此不服对方,约定在关外一决雌雄。
    结果两败俱伤,骨碎尸腐,黑白二人自食恶果,从此“骷髅功”与“腐尸功”绝传于世。
    如今黑衣老者所施的,竟是百年以前绝传的“骷髅功”,焉能不使寒剑玉龙骇然心惊!
    寒剑玉龙面临重大考验,心念忽动,陡然想起了他那“天下第一掌”,或许能破对方的“骷髅功”。
    但他却谨记着虎掌怪翁的告诫:“除非是生死关头,这一掌你决不可乱发!”
    寒剑玉龙自忖,凭他身怀各派武功,更有无影神尼倾囊相授的罕世绝艺,纵然不能制敌,保身绰绰有余,尚不致陷于生死关头,是以决心先不用那“天下第一掌”。
    黑衣老者却是势在必得,明知施出这“骷髅功”,最是消耗本身真元,盛怒之下,那还顾及许多,只求置这少年于死,方解心头之恨!
    于是,他怪笑声中,身躯再度直挺挺冲去,形同殭尸,怖人已极!
    寒剑玉龙全神贯注,以那“四大皆空”掌法迎敌,探取坚守快攻战术,使黑衣老者迎身不得。
    双方这一较上了劲,各尽全力以赴,直关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黑衣老者攻势忽缓忽快,全身殭直,行动居然毫无不便,每一出手,均是攻人致命要害,仅那一片奇寒刺骨的阴气,若被所伤,已是置人于死,端的是霸道异常。
    寒剑玉龙自离师门以来,尚未逢过这等劲敌,“四大皆空”掌法翻复运用,威力增至九成,依然无法攻破那“骷髅功”,几次冒险犯难,欺身抢攻,均被对方过身一片寒森阴气逼回,苦于无从下手。
    攻到第二十招,黑衣老者陡然抢出外围,身形快如疾风,绕着寒剑玉龙一阵急转起来。寒剑玉龙见他愈转愈快,未悉有何图谋,立即以静制动,紧紧严守门户。
    旋风急转中,周围皆是黑衣老者的身影,更发出一片奇寒刺骨的阴寒之气,逾变逾浓,向着寒剑玉龙逼拢,逐渐包围起来。
    刹时阴气森森,奇寒难当,彷佛置身冰窟,一丈方圆之内,空气均为之冻结!
    寒剑玉龙顿觉目眩头晕,神志恍惚起来,心中不禁大惊,急将真元之气布满全身,挥掌连发,意欲突出这一片寒气。
    掌力所到,却被那若虚若幻的寒气化于无形,陡将昆仑混元真气发至十成,依然无法突出,寒剑玉龙惊愤之下,身形冲天而起,空中凌虚连蹈,双足交错而荡,就借这一荡之力,陡然飞渡而过,突出了寒气范围。
    落身之际,头脑忽觉一阵眩晕,恶气欲呕,心中顿觉凛然,知道寒气侵体,沁入心肺,尚未及定住心神,已然一个倒栽葱,直坠而下。
    “扑通”一声,水花四起,寒剑玉龙的身躯,坠落了湖里,迅即沉入湖底。
    黑衣老者身形一敛,发出胜利的狞笑,伫候半向,仍未见那少年冒上水面,于是一声长啸,声如夜枭,陡将身形一展,飞向了谷外。
    ※  ※  ※
    寒剑玉龙跌落湖中,被那湖水一浸,顿觉神志一爽,由混入清,回虚返真。
    适才被寒气所侵,脑脉欲晕,这时被湖水一侵,顿觉舒适无比,沉身湖底,他倒乐得藉此休息片刻。
    他就在湖底坐起,运气行功,以那真元之气,行遍周身经脉,复又重达十二重楼,然后重返气海。
    运行一周,经脉畅通无阻,知无大碍,但觉周身附近湖水,却是变得奇寒无比。
    寒剑玉龙不禁骇然,心中忖道:“这黑衣老者的『骷髅功』,竟是这般覇道!”
    运功完毕,陡将双足一顿,身形直浮而起,冒出了湖面,放眼看时,黑衣老者早已无踪。
    于是,他再潜入湖底,在那方圆数里之内,展开了搜索工作。
    大半天工夫,湖底已被他搜遍,却是一无所获,这时他才相信,适才那半边脸的人所言无讹——这冰湖之内,实无各派掌门信符!
    他忽又想到:“冰湖事发迄今,已是六年了呀,各派掌门信符纵然落在此湖,也早被别人搜寻过,或许早已沦入江湖,好在我并非为此而来,但这湖底,总该留有各派掌门的遗骸呀!”
    思念之间,人已浮上了湖面,既无发现,他只得放弃搜索,且上了岸再说。
    仰望天际浮云游动,他不由感到千头万绪,一时无所适从起来。
    自己的身世,如今仍是个谜。
    六年前冰湖比武的事,也是个谜。
    紫萼姑娘的失踪,黑衣老者的来历,归真之惨死,这些都是谜。
    谜,谜,谜!
    一连串的谜,使他陷于了极端的困惑和迷惘中,感到无比的苦恼!
    置身冰湖,面对一片广阔的湖水,不禁浩然兴叹。
    长叹一声,身形陡起,怅然离开了冰湖。
    疾奔中,瞥见远处地上,似有两个人在蠕动。
    寒剑玉龙飞身赶去,竟是那川西双雄!
    川西双雄身受重创,正在作垂死的挣扎,陡见有人奔来,不由惊得面无人色,直待看清了来人面目,这才转惊为喜,一齐叫道:“朋友,快来救我……”
    寒剑玉龙收住身势,问道:“二位怎么啦,冰湖可有收获?”
    坤掌洪处强自忍住创痛,哭丧着脸道:“唉,别提啦,只怪咱们有眼无珠,认错了人,非但受人利用,还落个身受重创!”
    寒剑玉龙龙异道:“哦?二位如此精明,居然也会受人利用,那是怎么回事?”
    乾掌方猷接口道:“说起来真惭愧,咱们二人原是诚意跟阁下合作的,无奈阁下并不动心,咱们失望之际,却遇见个小子毛遂自荐,愿意与咱们合手搜索冰湖,当时我们约定,由我们二人下水搜寻,由那小子负责守风,并阻止外人相犯。”
    停了停,忿然道:“谁知那小子毫无信义,我们二人在湖上遇敌,他竟不出面,待我们一无所获,他却陡向我们下手,使我们猝不及防,受了重创,所幸忽然来了个怪老头儿,把那小子吓跑了,否则我们早已丧命啦!
    寒剑玉龙心中霍然一动,问道:“二位说的那小子,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乾掌方猷摇摇头,坤掌洪处忽道:“我想起来啦,那小子会在巴格哈都,一出手连伤五命,他的面貌,正与阁下非常相似哩!”
    寒剑玉龙惊诧道:“是他!”
    脑际忽然记起了那俊美少年的模样,他真不敢相信,世间居然有人生得跟自己如此酷似。
    那少年究竟是谁呢?这又是个谜!
    寒剑玉龙实在让这些谜弄胡涂了,逐自怀中掏出个小瓶,倒出两粒粉红色药丸,道:
    “二位且服下这个,对伤势或有帮助,在下需赶去办事啦!”
    言毕,身形急展,飞掠而去。
    且说石小青跟寒剑玉龙赌气,独自一阵疾奔,逐渐放缓了足程,心里不免有些后悔起来,忖道:“我真傻,应该跟着他才是呀!”
    于是她收住了身势,呆呆出了会儿神,沉思半向,终于转身向回奔去。
    来到适才与寒剑玉龙分手之处,早已不见心上人去向,急得她把脚往地上一跺,飞身再起,朝向昆仑北端疾奔。
    正奔之间,忽见远远迎面奔来一人,乍见之下,来人可不正是寒剑玉龙!
    她顿时转忧为喜,身如流矢,飞快地迎上前去。
    双方奔近,石小青不禁大感失望,来人面貌酷似寒剑玉龙,但却不是她的心上人,而是在巴格哈都,出手连伤五命的俊美少年。
    那少年身形急收,怔怔地望着石小青,倒把她看得羞红了双颊,愠道:“你看我作什么!”
    那少年俊目如电一闪,笑道:“我好像见过你。”
    石小青忿然道:“不错,在巴格哈都城里,是你伤了五条人命?”
    那少年若无其事地微笑道:“那算得了什么,在我手下送命的,五十个也不止!”
    石小青想道:“哼,你倒说得轻松,早晚有一天,你也会送命在别人手里!”
    那少年仍然不改笑容,说道:“那是我的事,你何必为我就心,你又不是……”
    话犹未了,石小青已勃然大怒,叱道:“你敢对我出言轻薄!”
    说着秀目一瞪,恨不得给这少年两记耳光,让他知道厉害!
    那少年却笑道:“我们不忙打架,我且问你,跟你一起的那个人呢?”
    石小青冷声叱道:“你管得着吗?”
    那少年陡然正色道:“你不要不知好歹,我是一番好意,关心你们,因为……”
    石小青他欲言又止,不屑地道:“谢谢你的好意,但你为什么要关心我们?”
    那少年吶吶道:“那……那自然有原因,现在我也无法对你说明,总之,你听我一句忠告,叫下那位朋友,尽速离此是非之地,留在这里,除了等死,你们决得不着什么。”
    石上青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反问道:“那你来此,希望得着什么?”
    那小年顿时被她问住,一时无以为对,半向始道:“你既执迷不悟,我也不必枉费口舌,愿你好自为之。——咱们后会有期吧!”
    言毕,只见他身形一掠而起,直似一阵疾风。
    几个起落,已在数十丈外,眨眼间去得老远。
    石小青望着那少年的背影出神,心里油然而生一个奇怪的念头,忖道:“他们真太像了她被这念头引起了好奇,——强烈的好奇,于是,她把嘴唇一咬,下定了决心,决意暗地缀着那少年,探出他的秘密!
    心意既决,只见她娇躯一展,急急向那少年追去。
    那少年的身法极快,直似一溜轻烟,逾奔逾快,彷佛足不点地,远远望去,宛如凌空虚度,卸风飞行!
    出了旷谷,那少年即向绝峰上飞跃,身形骤起骤落,一飘三丈之外,那消一盏热茶时间,早已翻过了山头,足下仍不稍停,直往悬岩断壁之间掠身而去。
    石小青紧紧暗缀,翻越了三四处山峰,早已累得她娇喘呼呼,待她飞上了绝峰,却已不见那少年影踪。
    正值疑思之际,附近五树上一阵轻响,接二连三跃下四条人影,四人一式打扮,黑衣,黑巾蒙面,各持一柄明晃晃短叉!
    石小青猛吃一惊,霍然拔剑在手,蓄势待发。
    四个黑衣人齐声断喝,短叉一抖,飞身扑到,不问青红皂白,四柄短叉猛向石小青攻到。
    石小青那敢怠慢,挥剑如电,紧紧封住门户,一面急向山壁退去,以免四面受敌。
    黑衣人短叉戳到,吃那微锋一扫荡开,第二个黑衣人早到,明晃晃一把短叉,挟一股劲风刺来。
    石小青从容迎敌,玉腕翻处,剑化长虹贯日,寒光所到,只听得一锵一地一声,双方兵刃撞个正着,星火四散,嗡嗡余音不绝。
    石小青急将钢剑撤回,左掌急翻势如电奔,给对方攻了个措手不及。
    黑衣人身上硬生生中了一掌,一声怪叫,踉跄跌出丈余!
    另两个黑衣人双双扑到,一左一右,两柄短叉齐截,直取石小青胸前,又狠又毒!
    石小青挥剑一架,人已凌空飞起,娇躯一捞,已自敌人头顶飞过。
    黑衣人攻势走空,立即反身回噬,四柄短叉交挥,又将石小青困在核心。
    石小青奋身力战,剑势有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使那四个黑衣人,一时近身不得。
    相持到二十招以后,石小青毕竟体力不济,抵不住对方四条大汉的车轮猛攻,剑势稍滞,敌人却大发凶威,叉影四飞,此起彼落,狠猛已极!
    石小青勉强支持到三十招,渐感敌人来势陡强,压力如山,使她不由芳心大惊,这一分神,险被短叉戳中。
    正值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娇喝:“住手!”
    四个黑衣人闻声,倒真听话,一齐霍然收势,敛叉跃出圈外。
    石小青这才喘过口气,定神看时,不远处婷婷立着个黑衣蒙面女子。黑衣女子向石小青一瞥,逐向四个黑衣人道:“放他走!”
    黑衣人惊诧道:“这,这怎么使得……”
    黑衣女子怒道:“谁敢违我命令!”
    黑衣人急道:“可是,是主……”
    黑衣女子毅然道:“一切有我承当!”逐向石小青道:“你还不走,更待何时?”
    石小青一时莫名其妙,迟疑一下,终于飞身疾掠而去,耳际却听得那黑衣女子警告道:“以后若再撞在我们手里,可莫怪……”
    石小青一口气奔下了山峰,不见敌人追踪,这才惊魂稍定,足下却不敢稍缓,飞快地奔回对峰。
    来至此峰,她忽然记起,此处正是昨夜与寒剑玉龙巧遇的地方,也正是寒剑玉龙与北邪老婆子,二人约定今夜比掌之处。
    石小青心念一动,忖道:“玉龙哥哥今夜必来践北邪之约,我何不就在此地守候?”于是,她把身势一收,觅一株密叶高树,跃身而上,在那密叶深处藏起身形。
    时近黄昏,山风吹起,一片萧杀寞落之象。
    晚霞如抹,涂满了山头。
    倦鸟纷纷,投入林中,归雁成行……
    倏的,一条人影有如星陨虹泻似地飞驰而来,眨眼已到山峰之上。
    来人一身灰衫,临风飘飘,脸上却以灰巾蒙住,似乎避免被人认出面貌。
    灰衫人才到峰上不久,另一端又奔来一人,那人身法好快,转眼已到近前,只见他一袭宽袍,似僧非僧,似道非道,苍发皓须,结如乱草,脸上除那一对精光内敛的眼睛,根本无法辨清他面貌!
    双方在绝峰上相值,各自怒目而视,半向不发一语。
    默然相屹良久,那苍发皓须老者忽蠕动着赤红的嘴唇,发出苍劲的声音道:“这地方选得不错!”
    老者声音极是宏亮,宛如巨钟急鸣,四山皆震!
    灰衫人冷声道:“此处应该不会有人打扰,大家都去冰湖了。”
    那老者不听冰湖二字独可,一听之下,根根发须直立,声如雷轰地道:“哼,冰湖,冰湖!你不必把脸蒙起,只要你一动手,三招之内,我就可以知道你是谁!”
    灰衫人报之以冷笑道:“嘿,你以为脸上弄成这副怪相,我就认不出你吗,三招之内,我也可以知道你是谁!”
    老者厉声道:“好,不过此地可不是冰湖!”
    灰衫人以同样的语气道:“如果你有意去冰湖,我也奉陪!”
    老者怒道:“哼,不管去那里,你先接我一掌!”
    话声甫落,老者举手一抬,一股掌力已然缓缓发出。
    灰衫人那甘示弱,翻掌一推,也以一股缓缓掌力迎上。
    双方掌力一交上,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相撞巨响,直如两股缓流会合,遥遥相抵。
    二人均各尽生平之力,将内劲源源而出,压向对方。
    这一较量,双方竟是功力不分轩轻,但见二人遥遥抵掌,全身文风不动,直似泥塑木雕一般。
    相持约有半盏热茶时间,老者另一掌再发,灰衫人速将另一掌相抵,双方各不相让,凭空对掌。
    再过片刻,只见双方额上已渗出豆大般汗珠,头顶之上,升起一片白蒙蒙热气,如同热锅上的蒸笼,而二人立足之处,双足竟已陷入土下半尺!
    藏在树上的石小青,生平也未见过这种别开生面的拼斗,顿觉有趣,殊不知这二人已临性命交关之境,无论那一方不敌,当场非死也得重伤。
    陡然之间,双方同时一声断喝,只见两股掌力相交之处,劲力一斜,竟向石小青藏身的那株巨树冲去。
    轰然一声爆响,巨树应声而倒,石小青一个把持不住,娇躯一摇,直坠下来!
   
第二十回        迷离扑朔
   
    灰衫人与老者隔空抵掌,双方各以毕生功力所聚,全力以赴,不料用力过猛,掌力猛向斜处一挤,正击向石小青藏身的那株巨树。
    掌力着处,轰然一声爆响,将树震倒!
    石小青冷不防,猛受一震,一个把持不住,娇躯连晃,栽身堕落。
    灰衫人与老者发力过猛,陡然掌力失凭,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跌冲一步。
    二人均同时发觉树上坠落的石小青,微微一愕,双双一声大喝,飞身扑去。
    灰衫人出手如电,只一拂袖,狂风怒扫,把小青扫出一丈七八,跌了个四脚朝天!
    同时听他厉声叱道:“好小子,竟敢躲在树上偷窥!”
    老者亦是发髭齐整,怒喝道:“大概你是活得不耐烦吧!”
    石小青忍住疼痛,挺身而起,霍然拔剑在手,柳眉倒竖,英勇勃勃,毫无惧色地冷笑道:“哼,你们别仗势欺人,这地方又不是你们家的,我自在树上休息,谁叫你们跑来打架,不说你们吵了人家,反说人家偷窥你们,简直是强词夺理!”
    灰衫人见她这副神气,不由狂笑道:“好哇,小子,你还敢顶撞我老人家,今日非叫你尝尝我老人家的手段,看凌迟而死是什么滋味!”
    老者一时竟忘了灰衫人是他死敌,附声道:“对,老夫也正有此意,让这小子知道,伦窥别人打斗,是犯武林之大忌!”
    灰衫人又接着道:““小子,你……”
    言犹未了,陡闻一声轻蔑冷笑,叱道:“我老婆子倒要看看,谁敢动她一下!”
    随着这一声厉叱,岩石上一声轻响,一个人影一跃而起,凌空虚度,陡的跨过十来丈距离,风吹落叶般,飘下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老者与灰衫人均微微一愕,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射向来人,只见那老妪长相怪异,背着一柄古色古香长剑,脸如冰石,寒霜凝罩,自有一番令人敬畏的威仪。
    老妪电目向二人冷冷一扫,逐向石小青道:“你过来!”
    石小青喜获救兵,应了一声,身形才一动,灰衫人已晃身而至,拦住了去路。
    老妪勃然大怒,身形一拔而起,手起掌落,便向那灰衫人攻去。
    灰衫人那甘示弱,狠狠挥掌迎上。双方掌力一撞,只听得“轰”的一声,剎时飞沙走石,震得那灰衫人硬生生连退三步,而老妪亦被震落一步。
    相形之下,老妪的功力稍胜一筹!
    灰衫人不禁大惊,身形一退,不敢贸然再进,却惊诧地问道:“老婆子,你是何人?”
    老妪把眼一翻,冷冷叱道:““你适才不是自夸,能在三招之内,认出对手的来历吗,你不妨先接我老婆子三掌看!”
    话声甫落,“呼”地一掌已然发出,刹时狂飙怒卷,势如奔雷!
    灰衫人适才已尝到苦头,知道对方掌力厉害,那敢贸然硬接,身形急晃,飘开数丈,避掌之际,暗对老妪的出手留上了神。
    老妪一掌落空,未待对方缓气,第二掌闪电般递出,出手迅速异常。
    这一掌内力增至七成,威力陡增,来势更猛!
    灰衫人那还有暇留神对方出手,急将身形一拔而起,始堪堪避过。
    掌力到处,轰然一声爆响,地上赫然击成个两丈方圆的大坑!
    未待灰衫人落身,老妪双掌朝天一推,一股雷霆万钧之势的排山掌力,已向对方袭至。
    灰衫人大惊,幸仗近数年来苦练不懈,功力大有进境,一再被老妪相逼,已使他动了肝火,由惊转怒,这时见对方双掌齐发,掌力已然逼至,他陡然将心一横,心想:“我这一掌发出,若不能挫敌,半日内真力不能复元,势必不能再与人交手……”
    这一转念,只是眨眼之间的一瞬,老妪的掌力已到,那容他去慢慢地思想,怆惶中双掌齐发,以那泰山压顶之势,猛向老妪压下。
    老妪陡觉对方压力如山,倒也不敢小觑,忽将已发掌力急收,退身一飘四五丈远。
    灰衫人用力过猛,险些冲撞落地,幸而急将掌力收回,猛一翻身,轻轻落身下地。
    他那一掌虽未尽发,却也消耗了真元不少,身一落地,急将双掌护身,暗中提气运功,以防对方猝然发动。
    老妪神色若定,并不急于攻敌,不屑地问道:“你看出我老婆子的来历了吗?”
    灰衫人适才迎敌尚且不暇,那能看出老妪的路数,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愧忿交迸。
    不料一旁观战的老者却道:“如果我没有看走眼,你大概就是巫山二老中的北……”
    “邪”字尚未出口,老妪陡然飞身掠至,挥起一掌,便向老者攻出,厉声叱道:“数十年来,没人敢当着我老人家面前,直呼我号的!”
    老者身手端的不凡,只一晃身,从容避过一掌,怒道:“老婆子果然邪得出奇,需知老夫并不怕你!”
    老婆子果然正是北邪,她一掌落空,第二掌运足真力,却是蓄而不发,怪声冷笑道:“你这老小子,居然还有点见识,能够认出我老人家的来历,我老人家一生惜才如命,本不欲将你这行将就木的老小子置于死地,但你们既然欺侮了我的徒弟,我却不能轻易饶过你们!
    老者昂然道:“老婆子,别人怕你邪,老夫一生就是不信邪,你就看着办吧!”
    北邪脸色一沉厉声道:“我老婆子若要置你二人于死,可说易如反掌,但是——”
    她顿了顿,始继续道:“你们二人若能把六年前,冰湖比武的真象,对我老婆子说明,我老婆子倒可网开一面就放过你们!”
    老者闻言,把眼光向灰衫人一扫,沉声道:“哼,老夫若知六年前的真象,也不致在这鬼地方困了六年,老夫并不怕你,但你要知道真象,不如先问他吧!”
    说着,以手向那灰衫人一指。
    灰衫人陡发狂笑,叱道:“这真是作贼的人,还直叫捉贼,六年前冰湖的真象,谁还比你更清楚!”
    说着,也用手向老者狠狠一指。
    北邪怒道:“反正你们谁说都一样!”
    老者跨前三步,向那灰衫人喝道:“你敢把脸上的布揭下,让我看清你的真面目?”
    灰衫人冷笑道:“只要有本事,你就来揭!”
    老者暗将毕生功力运贯双臂,蓄势将待发,足下已向灰衫人移去,沉声道:“嘿,老夫为你,在此困了六年,今日总算皇天默佑,让你自己找上门来,若不把六年前冰湖的事,弄个水落石出,以昭天下,您想老夫会放过你吗?”
    灰衫人早也严阵以待,昂然上前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否则我守在此地六年,岂非是徒费苦心……”
    他们各执一辞,互不相让,似乎已把北邪置之不顾,老婆子一时也被他们弄胡涂了,听他们的口气,二人都可能是冰湖比武中,十人中的一个,但他们均一口咬定,对方是阴谋的主使人。
    他们究竟是谁呢?难道……
    这时双方缓缓移步,距离仅只两丈,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北邪陡然一声断喝,怪声叱道:“你们且慢动手,先回答我老婆子的问题!”
    灰衫人止步道:“老婆子,你不用着急,事有先后,待我们的事了断后,少不得要领教你几手绝学。”
    北邪把老脸一沉,陡然拔下背后那柄寒剑,叱道:“我老婆子可没那份工夫,等你们去胡缠不清,若不立刻把冰湖之事的真象说出,我老婆子就教你们横尸剑下!”
    二人乍见北邪手持寒剑,一片森森寒光逼人,心知必是罕世神物。
    北邪武功已在二人之上,再有神剑在手,无异如虎添翼,二人纵然自负,一时也不敢贸然与老婆子动手。
    毕竟是那灰衫人较工心计,略一迟疑,忽道:“老婆子,六年前冰湖的事,只有参与那次比武的十个人有资格过问,你老婆子横加伸手,未免是多管闲事吧。”
    这几句说话得埋直气壮,要换作旁人,必然哑口无言,但这北邪硬是邪得出奇,她既要过问,那还管什么事不干己,要问就得要问!
    只见她把眼光低视着寒剑,以手轻抚剑身,神态轻蔑已极,冷酷地道:“我老婆子不欲过问,可是为那六年前冰湖之事,居然有人找到我巫山仙女峰去,要我老婆子还出交待来,要不然我老婆子可没工夫,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跑到这鬼地方来!”
    灰衫人正欲发话,北邪陡将头一抬,眼露杀机,冷森森地道:“刚才听你所说,只有参与那次比武的十个人,才有资格过问冰湖的事,六年前冰湖比武,共有九大宗派掌门参加,另有一个,据江湖中传闻,是我巫山二老门下,那人至今亦是生死不明,难道我老婆子前来岂仑,还是多管闲事?”
    那老者闻言,实时厉声道:“嘿,你不提起,我倒差点忘记,今日老夫正好要问你,那小子可是你门下?”
    灰衫人也附声道:“对,我在此困了六年,正是要找出那小子来!”
    北邪见他们忽然一鼻出气,反向她诘问起来,不由勃然大怒道:“你们不要答非所问,赶快回答我,六年前冰湖比武,是你们那一个出的主意!”
    灰衫人与老者互投一眼,不约而同地道:“我们也正想知道呢!
    北邪陡发连声怪笑,声如鬼哭狼噱,震人心弦,牛向始将笑声止住,喝道:“哼,如今那十人中,只有你们两个生存,那鬼主意不是你们出的,难道还是那些死了的人出的,你们若不干脆利落,莫怪我手下无情!”
    说着,陡将寒剑左右一挥,青光如虹,寒气逼人!
    灰衫人与老者久闻这老婆子邪得出奇,眼前势态已然摆明,北邪是问定了这朴子事,有理也跟她说不清。
    其实灰衫人与老者,均是认定对方是冰湖事件的主谋,原欲在此次武力相拼,获知六年前的真象,不想偏偏闯来了这老邪婆,使他们无法摆脱。
    诸位看官必已知道,这灰衫人与老者,均是六年前冰湖比武,死里逃生的掌门人之一。
    但他们是谁呢?何以均不愿示人以真面目,其中自有道理,盖因六年前冰湖比武,雪山陡然崩溃,传闻只有一人幸免丧生,那唯一生还的,便是设下圈套,使各派掌门前往那危险地区比武的人。
    数年来,江湖上传闻,那人便是昆仑派掌门一尘子!
    是以六年以来,各派均对昆仑派引起共愤,敌怀同仇,使昆仑派成为武林公敌,众矢之的,屡遭杀戮,前文已经表过。
    那人究竟是不是一尘子呢?后文自有交待。
    但有一点是不容否认的,如今由出现昆仑的人物证明,六年前冰湖比武,幸免于死的各派掌人,决不止一人!
    灰衫人是其中之一,老者亦是其中一个,然而他们之中,那一个是一尘子呢?或者两个都不是,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闲话休赘,且说北邪表明了态度,认为自己查究冰湖事件的真象,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事,一时倒把灰衫人与老者弄得难以应付。
    论武功,这二人虽为一派掌门之尊,且各在昆仑隐匿六年,专心苦练不懈,功力已大有进境,诚非六年前可比,但北邪成名极早,虽未创门立户,武功却是不在各派掌门人之下,且有凌驾其上之势,是以武林中均敬而远之,没有几人能惹得起他们这对夫妇。
    灰衫人适才已领教过,知道自己决非老邪婆对手,这时被她咄咄相逼,真是暗自叫苦不迭,其实如果他与那老者连手,北邪实难讨得好去,无奈他们二人却是对立死敌,水火不能相容,怎能站在同一立场。
    心念一转,灰衫人忽有成竹在胸,遂道:“老婆子,你让我们的事先了断了,再跟你打交道如何?”
    北邪固执道:“我已经说过了,我没工夫久等!”
    灰衫人道:“我们很快就会了断,不是我死,就是他亡,留着命在的一个,负责对你有个交待。
    北邪冷声道:“如果两败俱伤,你们一齐死了,谁向我交待?”
    灰衫人大笑道:“那不可能的,强存弱亡,死的只有一个!”
    那老者闻言,陡然声如雷轰地喝道:“嘿!你未免太自信啦!”
    灰衫人止笑道:“你若不服,我们就去冰湖见个真章 !”
    话声甫落,陡见他身形一个倒鼠,猛一旋身,已向峰下飞去。
    老者应声:“好!”人也飞掠而起。
    说时迟,那时快,北邪一声怪叫,人影一晃,已然拦在老者面前,手起剑落,照准老者当头劈下。
    老者斜身急闪,堪堪避过来势,一掌快逾电光石火地轰出。
    北邪收剑出掌,硬生生以掌力相拼。
    两下掌力一撞,轰然一声巨响,直似石破天惊,数丈方圆之内,飞沙走石,巨树连根拔起,声势端的骇人!
    石小青被那一阵劲风余势所扫,逼出数丈之外,芳心凛然,只见漫天沙石齐飞,天昏地暗。
    半向,沙石纷纷落散,场中赫然呈现一个大坑,北邪与那老者,却已不知去向。
    石小青定了定神,忆约听得一阵叱喝之声,逐渐去远,始知北邪追那二人去了。
    惊魂甫定,石小青一看天色,已是薄暮时分,心中顿时一阵兴奋,欣付情道:“玉龙哥哥快来了吧。”
    于是,她怀着一颗欣悦的心,静静地伫候着。
    ※  ※  ※
    天色黑沉沉地,寒风吹起,整个的昆仑山被浸淫在阴森怖人的气气中,真个是风声鹤戾,草木皆兵。
    石小青独自停立在绝峰上,仰望天际,浮云掩月,星光昏暗,知道已近初更时分。她的心情,渐渐地焦灼起来,不安地来回踱着,极目眺望,山意朦胧,远近一片迷茫,那见一个人影。
    愈等愈是焦急,非但寒剑玉龙未来践约,北邪也是一去不返,难道她也爽约了?
    夜幕逐渐低垂,山意更朦胧了。
    风,呼呼地刮着……
    石小青临崖停立,晚风吹得她衣袂飘舞,宛如临风玉树,飘飘如仙。
    极目远眺,似乎正有一条黑影,急急奔向这座山峰而来。
    石小青精神陡振,感到一阵无比的兴奋,紧张,眨眼之间,那条黑影已以惊人的速度,奔上了绝峰。
    到得近前,石小青不由狂喜,大叫一声:“玉龙哥哥……”娇躯一跃,飞身迎了上去。
    寒剑玉龙脸色苍白,身躯连晃,漠然道:“你在这里?”
    石小青发觉他神情有异,全身尽湿,不由惊诧道:“玉龙哥哥,你,你怎么啦?”
    寒剑玉龙步履蹒跚,喘息急促,乏力地道:“我没事……只是,身上冷得很……”
    说着,身躯又连晃几晃,显然已感不支,两腿一软,不由自主地瘫了下去。
    石小青见状大惊,急忙上前扶住,着急道:“玉龙哥哥,你莫不是受了伤?”
    寒剑玉龙精神已呈恍惚,呐呐道:“我受了伤么?没有,谁也伤不了我的……”
    石小青纤手触处,只觉奇寒刺骨,芳心更是吃惊,关切道:“玉龙哥哥,你一定是病了,赶快找个地方歇歇吧。
    寒剑玉龙连连摇头道:“不,不,我与北邪约好在此会面的……”
    石小青急劝道:“玉龙哥哥,你现在病了,北邪之约可以改期,你身体要紧,不能这样任性。”
    寒剑玉龙强自振作一下,昂然道:“不成,今夜我非得把寒剑夺回,因为我急需要用得着它!”
    石小青见他如此固执,急得差点流出眼泪,纤手紧紧执住他手臂,无限深情地道:“寒剑我负责替你去弄回来,你还是听我的话,找个地方把衣服弄干,先歇歇再说。”
    寒剑玉龙郑重其事地道:“小青姑娘,你不知道,如今在昆仑山,出现了个黑衣蒙面老者,他用的竟是失传百年以上的“骷髅功”,也许只有用那寒剑,才能克制得了他,所以必需立刻把寒剑夺回!”
    石小青惊道:“什么?玉龙哥哥,你被人以“骷髅功”所伤?”
    寒剑玉龙淡然一笑,微微颔首道:“也许是吧……哦,我好冷呀……”
    石小青这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兼,急忙将他紧紧拥住,似乎要藉自己的体温,使他感到一点温暖,一面却凄然欲泣道:“玉龙哥哥,我会经听师父说过,那“骷髅功”与“腐尸功”为久已绝传的两种邪门功夫,最是歹毒无比,凡是受它毒气所攻,百药罔效,重者当场身亡,轻则半日丧生,连那“白尸”“黒骨”二人,自己也未有解救之法,你……”言下已泪水涔涔而落。
    寒剑玉龙苦笑了笑,道:“归真师兄说的不错,我吃亏在宅仁之心太重,若是我用了那“天下第一掌”,就不会自讨苦吃了,不过,小青姑娘,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死不了的,最多拼着把武功废去一半,也能把毒逼出体外,我想大概还不致于坏到那步田地的。”
    石小青听说需废去一半武功,始能保住性命,心知事态严重,于是急忙哀道:“玉龙哥哥,我陪你先回巴格哈都城里去吧。”
    寒剑玉龙忽然挣脱了她的手,毅然道:“不,我一定得在此等候北邪!”
    石小青无可奈何,心念一转,忽道:“玉龙哥哥,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愿意知道的。”
    寒剑玉龙道:“什么事?是不是你知道了紫萼姑娘的下落?”
    石小青顿时炉火中烧,忿然道:“才不是哩,我知道你一心只惦念着她?”
    寒剑玉龙只得笑道:“那么是什么事呢?”
    石小青气得小嘴一嘟,说道:“也许你并不关心,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六年前冰湖比武,至少两个人以上没有死!”
    寒剑玉龙闻言顿时一震,急问道:“没死的不只是一个?你怎会知道?他们是那一派的掌门?”
    一连串的急问,把石小青弄得无从回答,秀目的溜溜一转,遂将适才所见,灰衫人与老者的对话,从头到尾述说一遍。
    寒剑玉龙静静听毕,不由诧异道:“这就奇怪了既然他们未死,为何六年来避不出面,难道他们都参与了那个阴谋?”
    脑海里顿时浮起了六年前的往事,他记得很清楚,当他战战兢兢,把小手伸进签筒的刹那,九大掌门人与那小子的脸上,都呈现出极度紧张的神情,而当一尘子展开那抽出的纸团,各掌门的命运便决定了。
    于是,他又记起了,当所有人都络绎奔向了冰湖,绝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好奇地倾出所有的纸团,那上面竟全是一样,指定赴冰湖比武!
    后来……
    石小青见他默然沉思,如痴如醉,不由好奇地问道:“玉龙哥哥,你在想什么呀?”寒剑玉龙如梦初醒,忽有所悟,不禁恨得咬牙切齿,失声叫道:“好哇,我知道了,六年来困惑住我的谜,终于给我揭穿它了!”
    石小青说道:“你知道了什么呀?”
    寒剑玉龙精神陡振,激动地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需待我把它证实之后,即可揭开六年前冰湖之谜!”
    石小青像所有女人一样,没有不好奇的,听他这么没头没尾的一说,更引起了她的好奇,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急问道:“怎么回事呀,玉龙哥哥,你不妨先对我说,我又不会泄漏秘密的。”
    寒剑玉龙被她缠不过,只得说道:“六年来,我始终认为,那次冰湖比武,只有一个人生存着,而那一个人,就是阴谋的主使人,但是,今天我才想到,那完全错了,牺牲在冰湖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被江湖上认为主使阴谋的一尘子道长。”
    石小青茫然道:“何以见得呢?”
    寒剑玉龙郑重道:“这虽是我的想象,但很快就会证实,只要……”
    正说之间,石小青脸色陡变惊道:“老婆子来了——”
    寒剑玉龙猛一回首,数丈之外,北邪不知何时竟已悄然来到!
    北邪缓步上前,怪脸浮起一丝笑意,道:“不错,你这小子居然守信,倒是我老婆子来迟一步啦。”
    寒剑玉龙微微一笑,尚未答话,石小青已抢着道:“他受了伤,你们的约改期吧……”
    北邪脸色一沉,叱道:“你站开一边去,谁要你多话!”
    石小青被她一叱,顿时噤若寒蝉,快快垂首不语。
    北邪向寒剑玉龙一瞥,遂道:“嗯,你的脸色很难看,受了什么伤?”
    寒剑玉龙勉强支持着,昂然道:“不管我受什么伤,我们快动手吧!”
    北邪怪笑一下,置之不理,却向石小青道:“他受了什么伤,你为何不说?”
    石小青赌气道:“不是你叫我不许多话的吗!”
    北邪不禁大笑道:“好哇,你这小子倒真听话,叫你不要多话,你就不多话,那么我现在要你多话,你就说吧。”
    石小青遇着这么个邪婆子,喜怒无常,实在毫无办法,只好说道:“他被人用『骷髅功』所伤——”
    北邪脸色陡变,惊记道:“什么?骷髅功!”
    石小青正色道:“谁还骗你不成!”
    北邪见她如此神情,知非虚言,便向寒剑玉龙一端详,急问道:“你遇见了什么人?”
    寒剑玉龙漠然道:“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黑衣蒙面老者——”
    北邪闻言一愕,显出了不解的神情,自言自语道:“是他?如果他身怀那绝传已久的骷髅功,合我南怪北邪二人之力,也万万敌不过他,为何他一见我们,就不战而逃呢?”
    她实在想不出其中的道理,略一沉思,却向石小青问道:“小妮子,你是个鬼灵精,你想不想得出为什么他怕过着我们?”
    石小青见这老邪婆移尊就教,倒有些受宠若惊,想了想,随口答道:“也许他怕被你们识出他的来历吧。”
    北邪闻言,拍掌大笑道:“对,对,你这小妮子果然聪明绝世,一言就被你说中了,他一定是怕被我们识出来历,故而几次三番,都是不战而逃,有道理,有道理!”
    石小青受她这一称赞,更是不胜腼期之至,遂道:“那么你老人家想想,有什么人会怕你识出他来?”
    北邪沉思半向,忽有所悟,失口叫道:“难道他是东毒?西恶?”
    寒剑玉龙忽觉心里一翻,血气逆涌,顿时头昏目眩,浑浑噩噩中:也未听清她们说些什么,只觉两眼一黑,知觉顿失,已然昏厥过去。
   
第二十一回    蛛丝马迹
   
    寒剑玉龙被一阵酷热之气蒸醒,睁目看时,只见周身蒸气腾腾,如烟似雾,耳际尚听得柴火一劈拍劈拍一爆响,与那沸水滚滚之声。
    心中不由大疑,急欲挣扎起身,始发觉周身赤裸,已被牢牢絪了个结实,丝毫动弹不得。
    这一惊非同小可,侧脸看时,只见端坐个长相怪异的老者,一手执着酒壶,正自得其乐地,大口大口把酒往嘴里倒。
    不看犹可,这一看更使他大吃一惊,原来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那跟北邪天生一对的南怪!
    寒剑玉龙顿时感到身陷危境的恐惧,不禁由惊生怒,大声喝道:“老怪,你待把我怎地?”
    南怪见他醒来,一面大口喝酒,一面笑道:“你说我要把你怎地?——我老人家嘴馋,想弄个清蒸活人下酒!”
    寒剑玉龙气得目皆欲裂,苦于动弹不得,只有破口骂道:“哼,你徒负虚名,原来是个乘人之危的小人,有本事把我放开,我们凭本事拼一拼!”
    南怪置之不理,又喝了几口酒,才从容不迫地起身,抓起一大把食盐,向寒剑玉龙洒了个满身。
    寒剑玉龙全力硬挣,无奈在身上的是坚韧无比的牛筋,那能挣得断它!
    南怪却一本正经地道:“我老人家味口极重,要多加些作料,才合我的味口,小娃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让我告诉你,北邪老婆子嫁给我,就是欣赏我做的一手好菜,尤其是清蒸……”
    寒剑玉龙差点气昏,声嘶力歇地道:“老怪,你到底要作什么!”
    南怪仍然不动声色,大把大把的洒盐,一边说道:“先放盐,然后加些酱油,麻油,醋,酒,葱姜,这样吃起来才够味——”
    寒剑玉龙肚皮已快气炸,无奈全身被捆得如同个粽子似的,下面的蒸气,却是愈来愈热,好像快要把他蒸熟一般。
    在此情形之下,他徒然破口大骂,也是无济于事,南怪就是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
    无可奈何,寒剑玉龙只得把牙一咬,但求速死!
    但是,要死可也不简单,蒸气腾腾,酷热难当,直把他痛苦得求生不得,欲死不能,再过片刻,早已支持不住,不由大叫一声,再度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待他悠悠苏醒,遇身痛楚已渐消。
    睁目看时,可不正好端端地睡在床上,敢情南怪还没把他吃下肚去?
    惊疑之间,忽闻南怪的怪声道:“小娃子,你还不赶快来跟我老人家叩三个响头!”
    寒剑玉龙闻声大怒,霍然腾身而起,才知全身仍是赤裸,不由愕然。
    怒目看时,南怪仍在端着酒壶,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南怪这时笑道:“小娃子,你可算是检回了一条小命,头叩不叩在你,但这几斤白干,几斤熟肉,还有客栈的房间钱,可得全算在你头上,我老人家是一个子儿不付的。”
    寒剑玉龙何等聪明,听南怪这一说,立即恍然大悟,心知自己身受骷髅功所伤,必是被这老怪以独特秘法救治,始能转危为安,保住了这条性命,心中顿时感愧交逆。
    但是,他怎会遇着南怪的呢,而南怪又何以出手相救,这却使他百思莫解。
    略一迟疑,他急忙拜伏在地,叩谢道:“多承老前辈……”
    南怪大笑道:“一个大男人家,光着身子像什么话,快把衣服穿起了好说话。”
    寒剑玉龙不由烧红了脸,回首一看,湿衣已干,好端端地挂在床头,于是急急起身穿衣,然后一整衣冠,重向南怪欲拜谢救命之恩。
    南怪起身阻止他下拜,笑道:“罢了!罢了,我老人家不喜欢这一套,说句真话,如果不是我那口子逼着我,我才懒得救你哩!”
    寒剑玉龙这才记起了北邪,急道:“她老人家呢?”
    南怪喝了口酒,始道:“她把你交给了我,就带着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宝贝徒弟,找那个以骷髅功伤你的人去了,我呢,就权充一次蒙古郎中,用那种最土的办法,把你身受的寒毒,蒸发了出来,不过,适才如果不是我有意用话激怒你,使你血气急涌,恐怕也不能奏此奇效哩!
    寒剑玉龙深受感动,即道:“晚辈承您老人家救回一命,感恩肺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老人家于万一……”
    南怪认真地道:“如果你真有此心,你就替我痛痛快快揍那北邪老婆子一顿!”
    寒剑玉龙差点失声笑出,心想:天下那有请外人去打自己妻子的,无怪乎他号称南怪,真也怪得出奇!
    南怪见他未表示可否,遂道:“你们不是尚有一掌之约吗,让我教你一手,必可出奇制胜,让老婆子吃点苦头,杀杀她的骄气。”
    寒剑玉龙忙道:“晚辈怎敢——
    南怪谪谣地笑道:“这有什么不敢,老婆子那一掌,自负天下无敌,其实她只能唬唬外人,我知道那一掌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你依照我的方法对付她,保可万无一失,不过,你千万不能漏底,让她知道是我教你的。”
    寒剑玉龙当即道:“晚辈性命,多承二位老人家相救,晚辈虽与她老人家定下一掌之约,晚辈纵然挨她老人家一掌,也决不敢还手的。”
    南怪闻言,脸色陡然一沉,怒道:“你这小娃子,简直是忘恩负义,我老人家守在此地一夜,才把你救活了,要求你做这点事,你居然推三推四,好吧,咱们免谈了!”
    说完,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寒剑玉龙见他当真生气,只得佯作依从道:“您老人家别生气,晚辈愿求教一手就是。”
    南怪这才转怒为喜,笑道:“这才对呀,我们这就去找块地方,让我教你一手稳操胜算的绝招。”
    寒剑玉龙莫可奈何之下,只得跟着南怪,越窗而出。
    斯时,月移中天,两条黑影快逾流矢,奔向了茫茫旷野。
    ※  ※  ※
    黎明,天色昏暗,霾云密布。
    绝峰之上,伫立着寒剑玉龙,他极目腑视山下,正有数条人影,以那惊人的速度,飞奔向冰湖而去。
    他不禁产生了个意念,忖道:“这些人为什么呢?”
    于是他又想到:“六年前冰湖之谜,我已寻出了答案,现在就待证实了。”
    倏而,他剑眉一剔,恨声道:“哼,原来你们设下陷阱,竟是连手对付我师父一个人的!”
    这意念使她感到极度的愤恨,以前他认为,六年前冰湖雪崩,只有一人生存,那人便是在签筒里做下手脚的人,但是,现在他把这观念全部推翻了,他假定除了师父一尘子,其余的人都参与了那次阴谋。
    然而,有一点他始终想不透,最后赶来的“那小子”,似乎并非与那八位掌门是一路人。
    那么,“那小子”是生是死呢?
    想着想着,他的脚步已向山峰下移动,只是漫无目标地走着。
    这时际,山峰下奔向冰湖的数条人影,已然消失,而从另一方向,却又奔来一条人影,身法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大有一泻千里之势。
    寒剑玉龙顿被此人的身法吸引住,似乎曾经在那里见过,苦于一时记忆不起。
    一时好奇心动,陡将身形一展,远远地尾随上去。
    那人疾奔中,似已发觉有人跟踪,忽将奔势加快,一掠数丈,直似一阵劲风,飞骋电驰,眨眼已去失半里!
    寒剑玉龙那甘就此放弃追踪,猛提一口真气,急展“无影无形”绝世轻功,不消片刻,已将距离缩近。
    双方首尾仅距二十来丈,陡见那人一个返身,竟朝寒剑玉龙奔来。
    寒剑玉龙不禁一愕,急将身势收住,尚未付出对方有何企图,那人已然来至面前,只见他身形魁悟,脸上赫然罩着一块面具!
    那人身势一收,怒叱道:“小子,你跟着我干什么!”
    寒剑玉龙冷然道:“笑话,你怎知我是跟着你?”
    那人以冷酷的语气道:“不管你是不是跟着我,反正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的,我会立下重誓,凡是在我面具揭下以前,任何见到我的人,我必需置之于死地!”
    寒剑玉龙有恃无恐,昂然道:“你若自信能置我于死,那倒不难,不过,我有个要求,你能否答应?”
    那人略一迟疑,始道:“我要你死,是我的权利,你要我答应你的要求,我却没有这个义务,你不必存非份之想,不过,我愿意听你,你的要求是什么?”
    寒剑玉龙大声道:“你敢揭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那人闻言陡发狂笑,半向始止住笑声,冷森森地道:“你既要看看我的真面目,这有何难,反正你性命在我掌握之中,飞也飞不了的,就是给你知道我是谁,又有何妨,小子,你就看吧!”
    寒剑玉龙那敢怠慢,出掌如电,一股无形罡风,由掌心疾吐,势如奔雷。
    说着,陡将脸上面具揭下,示出本来面目。
    寒剑玉龙乍见之下,不由惊得一愕,此人不正是六年前单刀赴会,最后赶至昆仑,参与冰湖比武的“那小子”!
    惊愕之下,脱口呼道:“是你!”
    那小子陡然双掌齐发,势如排山倒海,“呼呼”两掌猛向寒剑玉龙照面攻到。
    那小子狂妄不减当年,那把这后生晚辈放在眼里,见寒剑玉龙居然出掌硬接,不由连发冷笑,陡将掌力骤增,猛逼过去。
    双方掌力一撞,却未闻爆响之声,寒剑玉龙忽将已发掌力急敛,往斜身一引,对方无比雄厚的掌力,已被他引开。
    说时迟,那时快,寒剑玉龙将对方掌力一引开,身形早已欺近对方,手起掌落,正好那小子冲到,一掌在斜肩拍了个结实!
    那小子做梦也未料到,寒剑玉龙会有这一手,才一交手,便吃了个大亏,幸而本身功力深厚,急将全身功力连聚肩头,硬生生捱上一掌,否则怕不肩碎臂断!
    寒剑玉龙心中大喜,想不到南怪教他的一手,现买现卖,立时便奏奇效,不由精神大振,尚未待那小子惊魂定下,早已双掌齐发,攻了个迅雷不及掩耳。
    那小子岂是弱者,适才冷不防挨了一掌,只因过于轻敌,这时被寒剑玉龙连手抢攻,不禁勃然大怒,身形一拔数丈,双手屈指成钩,凌空抓下。
    寒剑玉龙识得这是一应爪神功,那敢稍存大意,双掌猛力一推,顺着一股反冲之力,身形一退七八丈远,陡然敛势而立,巍然道:“朋友,请住手,容在下把一件事情弄清楚,那时再拼个你死我亡不迟。”
    那小子盛怒之下,那由他分说,钢爪疾出,飞身扑到,“嘶嘶”两股阴寒劲风逼到。
    寒剑玉龙掌心一翻,劲风疾吐,阻止了对方的疯狂来势,喝道:“朋友,难道你不想知道六年前冰湖比武的真象?”
    此言一出,那小子果然一愕,顿时收住攻势,诧异地问道:“小子,你说什么?”
    寒剑玉龙见他居然心动,于是冷静地道:“朋友,你可是六年前赶来昆仑,自称是巫山二老门下的那一位?”
    那小子冷笑道:“这干你何事!”
    寒剑玉龙不屑地叱道:“哼,巫山二老根本没有你这么个徒弟!”
    那小子一哦了一声,双目杀机毕露,沉声道:“小子,你知道的倒不少!”
    寒剑玉龙乘机道:“在下非但知道,巫山二老门下没有你这么一号人物,而且还知道,六年前冰湖比武的事,根本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大阴谋!”
    那小子微微颔首,遂道:“你往下说!”
    寒剑玉龙沉痛地道:“哼,冰湖雪崩,江湖中传说是一尘子道长的阴谋,欲安排下陷阱,将天下精英一网打尽,其实,事实恰恰相反,丧命在冰湖的,只有道长一人!”
    那小子沉思一下,诧异道:“难道除我之外,那八位掌门人均还活着,那......”
    他忽然欲言又止,寒剑玉龙立即接口道:“朋友,你既未丧命在冰湖,为何不敢出面,向天下人说明六年前的真象,难道你也参与了那次阴谋?”
    那小子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半向,始期期艾艾地道:“”这......这......“
    寒剑玉龙冷冷一笑,一语揭穿了对方的隐衷,道:“让我替你说吧,因为六年来,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生还者,而江湖中一致认为,只有那阴谋的主使人未死,所以你不敢出面,对不对?”
    那小子一愣,沉声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寒剑玉龙茫然道:“还有一半?”
    那小子郑重道:“另一半原因是,——有人要置我于死!”
    寒剑玉龙惊诧道:“谁?为什么非置你于死?”
    那小子恨声道:“为什么!为了杀人灭口!嘿嘿,要我死可不是那么简单!”
    寒剑玉龙心中大喜,知道对方被他把话激动,六年前冰湖之谜,眼看就要由此人揭开了,于是他急问道:“朋友,那要置你于死的人是谁?”
    那小子陡然惊竖叱道:“小子,你问得太多啦!”
    寒剑玉龙笑道:“你不说,我替你说吧,那人是个身穿黑衣,黑巾蒙面的老者!”
    那小子闻言一惊,张惶道:“他已经来了?”
    寒剑玉龙微微点头,那小子顿时愤怒交迸,恨声道:“茹辛堡主,想不到你是如此背信的小人,六年的账,我们也该算一算啦!”
    寒剑玉龙对这“茹辛堡主”,感到异常陷生,遍搜记忆,似乎记不起武林中有这一号人物,因而充满好奇地问道:“茹辛堡主是何许人?”
    那小子怒气冲冲道:“茹辛堡主就是茹辛堡主!你小子没听见过?”
    寒剑玉龙茫然道:“那黑衣老者……”
    那小子陡然欺前一步,阴森森地道:“小子,现在你已经知道得太多了,应该把命交给我啦!”
    话声甫落,陡见他双掌一错,快逾电光石火般攻来,其势有如猛虎扑羊,端的威猛绝伦。
    寒剑玉龙早已戒备,足下倒踩七星方位,运掌如风,配合昆仑混元气功,渗入无影无形轻功,身形移换之间,已然连连化解对方七八掌!
    那小子性急如火,盛怒之下,势在必得,一连七八掌攻出,均被对方从容化解,已知对方决非泛泛之辈,于是急将招式一变,但见他身如疾风一旋,掌影连翻,忽而掌发如电,忽而屈指成钩,每一出手,均是暗含杀机,专奔敌人致命要害。
    霎眼之间,寒剑玉龙已被那小子抢攻二三十招,一时居于守势,还手不得。
    但那小子攻势虽猛,却也奈何寒剑玉龙不得,分明一掌已然击中,对方只一晃身,掌已落空,钢爪才一抓出,对方人影早又不在,直把他气得连声怪喝,攻势一紧,猛如狂风暴雨
    双方这一交手,剎时惊天动地,各尽生平所学,战得难分难解。
    恬静的黎明,被这两人的恶斗所惊破,掌风轰轰,喝叱连声,早已传播开去。
    倏而——
    一条人影循声飞奔而来,到得近处,乘着二人全神迎敌不察之际,一个“巧燕穿帘”,飞身射上一株密茂巨树,隐住了身形。
    强敌当前,二人均全力以赴,展开殊死之斗,那能一心二用,是以近处有人掩至,双方却浑然不觉。
    斗至五十招时,陡见那小子招式一变,由急而缓,双手一伸,竟成焦炭般漆黑!
    寒剑玉龙乍见之下,心中凛然,知道对方必是要施出杀手,由于曾吃过黑衣老者骷髅功的苦头,对于这些邪门功夫,他不得不存有戒心。
    是以他陡然把心一横,忖道:“这回我不能客气了,必要时可得用一用『天下第一掌』哩!”
    思念间,那小子已欺身逼近,陡地双掌一搓,只见一股黑色浓烟怒卷而起,直朝当面冲至。
    寒剑玉龙正待发掌,陡闻一声娇喝:“快退!”
    说时迟,那时快,寒剑玉龙猛觉一愕,稍一分神,掌犹未发,对方黑烟已到,正值此际,巨树上一条纤瘦身影急落而下,人未到,掌已发出。
    这一股掌力来得奇猛无比,挟一股阴寒奇劲,直把那股黑色浓烟震得四散。
    寒剑玉龙尚未及弄清是怎么回事,只见来人竟是那黑衣蒙面女子。
    她人到掌出,以一股寒劲震散那小子的黑烟,随见她纤手一扬,数十道细光疾射而出。
    只听得一声惨呼,黑烟飞扬中,那小子形同疯狂,飞身直扑过来,以那毕生功力所聚,猛发两掌!
    黑衣女子娇躯急闪,让开来势,轻发一声冷笑,飞身扬长而去。
    变生陡然,这一连串动作,只是眨眼之间的一瞬,那小子见黑衣女子逃去,断喝一声,疯狂地追去。
    寒剑玉龙稍一迟疑,黑衣女子与那小子,一逃一追,竟已远在半里之外,他那能就此罢手,身形急展,快逾流矢,以那绝世轻功,飞身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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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 10:54: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回    深入虎穴
   
    寒剑玉龙身怀无形神尼亲传,“无影无形”绝世轻功,一经展施,直似足不沾地,快逾风骋电驰,那消片刻工夫,已然追上了那小子。
    那小子疾奔中,一个踉跄,栽身跌在地上,再也爬不起身来。
    寒剑玉龙飞身赶到,只见那小子脸色惨白,气息喘急,似已身受重创,不禁惊诧道:“你怎么啦?”
    那小子乏力地抬起脸来,见是寒剑玉龙,怒道:“小子,我已伤中要害,你快下手吧!”
    寒剑玉龙正色道:“你错了,我要置你于死,适才交手就不会手下留情,现在更不会乘你之危下手!”
    那小子顿时愕然,不解地道:“你究竟是那一派的?”
    寒剑玉龙肃然道:“现在我也不妨告诉你,六年前冰湖丧命的一尘子道长,便是我师父!”
    那小子闻言顿觉一凛,气馁地道:“原来是一尘子道长的高足,怪不得……”
    寒剑玉龙截断了他的话9问道:“你伤在何处?”
    那小子念然道:“唉,我中了那丫头的“夺命化形针”,那丫头的手段真狠,竟然打中了我几处致命要穴上,非置我于死地不可!”
    寒剑玉龙急道:“朋友,你快对我说,那些黑衣蒙面人,究竟是些什么人,为何一定要置你于死?”
    那小子汗如雨下,痛苦已极,显然毒性已深入,逐渐发作。但他不愧是条硬汉,强自忍住了痛楚,振声道:“他们的秘密,只有我知道,所以,他们非杀我灭口,他们……”
    说到这里,忽觉血气逆涌,觑觉模糊,气息顿时转弱,竟然发不出声来。
    寒剑玉龙大惊,急忙鼓励道:“朋友,你振作一下,快把你知道的对我说!”
    那小子气如游丝,已是奄奄一息,但那疾恨的火焰,仍在心胸中燃烧,使他充满了希望地道:“你,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寒剑玉龙点头道:“我答应你。”
    那小子勉强振作一下,衰弱地道:“我,我只要求你……告诉……西恶……我是死于那……”
    寒剑玉龙乍闻“西恶”两字,顿时一惊,盖这西恶凶名,在他尚未出世之前,已是无人不知,只是近二三十年来,已不知此魔下落,这时忽听这垂死之人提及,于是急急问道:“朋友,你快说吧,那黑衣老者是谁?”
    那小子陡然振声道:“他……他……是……东毒……”
    话犹未了已然两眼一直,气绝而亡!
    寒剑玉龙听得“东毒”二字,全身为之一震,待他急去探那小子脉搏,已然停止!
    念恨之下,猛一抬头,只见不远处,赫然站着那黑衣女子!
    寒剑玉龙霍然跳起,怒喝道:“女魔!快来偿命!”
    怒喝声中,他飞身扑去,手起掌落,猛向黑衣女子发出一掌。
    黑衣女子闪身急避,让过一掌,娇声叱道:“你这人好不讲理,我好心救了你,你居然翻目无情,简直是恩将仇报!”
    寒剑玉龙怒目以对道:“谁承你的情,我问你,你为何向此人下毒手!”
    黑衣女子理直气壮地道:“这种人,杀他十个百个也不嫌多!”
    寒剑玉龙闻言,为之发指,他一生疾恶如仇,那曾见过这等心狠手辣的女魔,觊人命如草芥,彷佛在她手里杀几个人,根本不当作一回事似的。
    他不由怒问道:“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救我?”
    黑衣女子被他一语问住,一时不知所答,半向始道:“这……这……反正我没有救错你就是!
    寒剑玉龙冷笑道:“哼,你真是大言不惭,没有你来多事,我不信就会把命送在他手下!”
    黑衣女子见他毫不颔情,顿时芳心大怒,娇声叱道:“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你知道他施的是什么功夫吗?那是奇毒无比的“黑风掌”,只有我能震散它的毒烟!”
    寒剑玉龙冷然道:“那我倒要谢谢你啦!”
    黑衣女子轻声一笑,道:“谢倒不必,不过你不该敌友不分!”
    寒剑玉龙不解其意地道:“哦?难道我们还能称为“友”不成?”
    黑衣女子认真地道:“敌友全在你一念之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要与你为敌,你就活不到现在!”
    寒剑玉龙大笑道:“那倒未必,不过,你既然认为我们还能称之为“友”的话,就应该坦诚相见,你把脸上的黑巾除下!”
    黑衣女子不由愕然,一时犹豫不决,最后才婉言道:“现在不是时候,你若能答应我,立即离开这是非之地,三日内不入昆仑,三日之后,我在曼罕穆池与你相会,那时我必除去蒙面,与你坦诚相见,如何?”
    寒剑玉龙沉思一下,道:“为何要等三日,而不现在就……”
    话犹未了,黑衣女子已正色道:“我自然有原因,其实我也知道,你前来昆仑的目的,三日后在曼罕穆池相晤时,你必然会得到你所希望的东西。”
    寒剑玉龙断然道:“我希望得到的,只有一样,就是寻出六年前冰湖的答案,谁是阴谋的主使人!”
    黑衣女子愣了愣,毅然道:“这不难,三日后,你就可以获得答案!”
    言毕,她陡然娇躯一掠而起,飞也似地奔去。
    寒剑玉龙脚似生根,牢牢地钉住了,一时犹豫难决,不知是去跟踪那黑衣女子,抑或当真离开昆仑,前往曼罕穆池去静候消息。
    冰湖之谜,他已然摸着了边际,只待证实而已。
    那小子垂死之际,说出了“东毒”“西恶”二人,加上“南怪”“北邪”,数十年前消声敛迹的武林之害,毒、恶、怪、邪,如今一一复出,东西南北一个不缺,看来这冰湖事件,摔涉愈来愈广,不仅是已过去的阴谋,而是酝酿着另一次空前的浩劫哩!
    由那小子弥留之言,获悉黑衣老者即是东毒,这一收获极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他为何必需置那小子于死呢?
    那小子曾参与六年前冰湖比武,由此可见,黑衣老者必与那阴谋有关,否则何需杀人灭口,更不必倾巢以赴,截阻各路人马前来昆仑!
    寒剑玉龙沉思中,忽然惊悟:“那黑衣女子所言,三日后当以真象相告,难道她不是故意把我遣开,好让他们在这三日内,大开杀战之戒,使各路人马死尽,再来全力对付我!”念及于此,他不禁顿足失悔,不该轻易让那黑衣女子,花言巧语所骗,容她从容脱身。于是,他急将身形一展,飞身向那黑衣女子所去的方向追去。
    ※  ※  ※
    黑衣女子身法虽快,却怎能与“无影无形“绝世轻功相比,不消片刻,已被寒剑玉龙追近。
    寒剑玉龙存心一探这女子的来龙去脉,是以眼看双方距离渐近,即将迫势放缓,掩住自己身形。
    连越几座山峰,来至一处陡起的绝壁,但见沿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且是湿淋淋的,纵有绝世轻功,也休想攀壁而上。
    黑衣女子至此,陡将铁手一招,一只系着红黄两色缀穗的金镖疾射而起,升向天空。
    倏而,绝壁上抛下一条百来丈长绳,黑衣女子双手一抓,身形连升,沿壁而上,眨眼之间,已然登上岩顶,长绳立时收去。
    寒剑玉龙掩身看了个仔细,仰望那险峻绝恶的悬壁,莫可奈何,顿生望壁与叹之感。
    但他既已追踪来此,岂肯就此罢手,心中忖道:一上面既有人,总有一个是最先上去的,别人能做到,我难道就不能!
    当即向这座绝壁形势一打量,却是苦也,绝壁四周孤悬,宛似人工搭起的一座天台,正面削壁陡起,光滑如镜,绝无攀登可能,其他三面,则是稍呈坡势,但遍布青苔,水湿湿,滑溜溜,根本无处落足。
    估计由地面距离岩顶,少说也在百十丈高,纵使轻功盖世,或身怀附壁游墙的“壁虎功”,也是徒然!
    寒剑玉龙苦思半向,依然想不出个登岩妙计,但他仍不气馁,苦思深虑,决不放弃此一可遇难求的线索。
    偶然眼光一瞥,见那绝壁之下,一片厚厚黄沙,心中霍然一动,脸上顿足掠过一阵喜悦之色,双目之中兴奋的光芒一闪,立即飞身出来。
    他解下头巾,先掏起一巾黄沙,一手提了转向绝壁后方,身形陡地飞起,手发沙出,一把黄沙投向了青苔之上,足尖落下,已不感滑溜,只一轻点,身形再起,飞升三丈多高,一把黄沙跟着投出,落足,投沙,飞身而起,配合得恰到好处。
    如此一来,那消片刻工夫,早已掠上数十丈高,待到头巾中所盛黄沙投尽,已然被他飞上了岩顶!
    寒剑玉龙一上岩顶,立即闪向一块巨石之后,掩住了身形,定神看时,才发现岩顶上是块几十丈方圆的平岩,矗立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巨石,俨如奇禽怪兽。
    怪石林立中,隐隐传出个苍劲的声音:“……你作得不错,只是,以后你绝对不可擅作主张,违背我的命令。”
    随听得那黑衣女子的声音,似乎在撒娇道:“孩儿几时违背个您的命令,义父,您不要听他们瞎说。”
    那苍劲的声音干笑了一下,始道:“你能这样听话,就很好。”
    寒剑玉龙至此,已然不顾身陷危境,毅然壮了壮胆,潜至怪石近处,由那石隙中,正好看见那黑衣老者的背影,与那黑衣女子并肩而立,四下散坐着一二十个黑衣蒙面大汉。
    黑衣女子这时正以手指向昆仑北端,说道:“义父,他们又向冰湖去了。”
    黑衣老者阴森森地笑道:“让他们去吧,三天之内,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寒剑玉龙心中霍然一惊,心想:那黑衣女子果然是想把我调开,让他们任所欲为,向各路人马下手哩!
    这时那黑衣女子忽道:“义父,这回是您亲自出马,还是由孩儿下手?”
    黑衣老者遂道:“对付去冰湖的那般人,以你的身手,绰绰有余,只是这次大出我所料,南怪北邪一齐来了,还有个武功高深莫测的小子,被他们从中一搅混,事情就辣手多了,不过,你适才干那小子,总算除了心腹之患。”
    黑衣女子沉默一下道:“义父,除了南怪北邪,和那少年,您忘了还有两个人。”
    黑衣老者沉声道:“你是说那个灰衫的蒙面人,和那个发髻乱结,面目难分的老头儿?我忘不了的,只是他们也很扎手,我正在想,他们是那一路的人物。”
    黑衣女子道:“以我猜想,他们可能是六年前……”
    她话犹未完,黑衣老者已断然道:“今日我必需知道他们的来历!凤儿,你好好在此养息一下精神,今晚尚有重大任务交付给你,我立刻去找出他们来。”
    黑衣女子唯唯应着,黑衣老者当即带领了十二个黑衣大汉,沿绝壁垂索而下。
    绝岩上只剩下那黑衣女子,与八个黑衣大汉。
    黑衣女子步至绝岩边缘,目送黑衣老者去远,始转身走回,向那些黑衣大汉道:“你们都歇歇吧,养足精神,夜里好行动。”
    黑衣大漠们齐应一声,各自散坐一处,有的倒头便睡,有的找伴儿闲聊起来,那黑衣女子却是独自来回踱着,似有无限心事,默默沉思着。
    寒剑玉龙一时进退维谷,去留难决,正值拿不定主意之际,忽见一黑衣大漠起身向他藏身之处走来。
    另一黑衣大漠笑道:“你去那里?”
    那黑衣大漠笑道:“便急了,睡不着。”
    另一黑衣大漠闻言一笑,遂与同伴继续闲聊。
    那大漠直向寒剑玉龙藏身处走来,转过巨石之际,陡觉背后劲风袭到,尚未及转身,只觉一命门穴一上一麻,已然被人戳中。
    寒剑玉龙这一下出手极重,那黑衣大漠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已然身倒气绝!
    黑衣大汉才一倒地,寒剑玉龙立即动手,脱下那一身黑色劲服,套在自己身上,解下黑巾,蒙住了他那俊脸,短刃向腰间一插,眨眼之间,他已变成了黑衣蒙面大汉!
    迅速将黑衣大汉尸体拖开,妥于收藏之后,他便泰然走出,自寻一处平坦地方躺下,佯作睡觉,其实是暗中注视那黑衣女子的一举一动。
    黑衣女子独自踱了半天,终于不甘寂寞,似乎心血来潮,忽向众人道:“我要去冰湖看看,谁愿意跟我去?”
    其中一个黑衣大汉急道:“堡主吩咐我们,不得擅自行动……”
    黑衣女子任性道:“堡主责怪下来,有我承当,你们谁愿意去的,就跟我走,不愿去的,我也不勉强!”
    众人沉默片刻,始勉强有一人起身,既有一人起头,接着又有两人同时立起,表示愿意同往。
    黑衣女子向众人一扫,道:“谁还愿意去的?你们要凑齐四个人,才能成一组。”
    她话声才落,寒剑玉龙霍然起身。
    黑衣女子满意地笑了笑,道:“好,我们走吧!”
    于是,她颌着四个黑衣蒙面人,沿壁垂索而下,向着昆仑山端疾奔而去。
    且说紫萼在恶林中被那灰衫人所困,归真挺身而出,双双奋力突围不得,正值得陷身险境之境,突然一人以迅雷闪电身法掠至,飞身将她挟持而去。
    当时她惊惶不知所措,拼命挣扎,却是挣不脱身,那人身法之快,实为她生平罕见,只听得耳际一呼呼一风响,彷佛腾云驾雾,已不知身在何处。
    约有一盏热茶时间,那人始放缓奔势,终于在一处悬岩之上停止,轻轻将她放下。
    紫萼惊魂甫定,定神看时,却又不禁猛吃一惊,这人发髭乱结,面目不分,可不正是恶林里,石屋中的老者!
    老者见她这副惊惶失措的神情,不由笑道:“姑娘,你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紫萼见老者并无恶意,心中始稍宽,但仍猜不出他挟持自己来此,究有何图,因而战战栗栗地道:“你,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做什么?”
    老者笑道:“适才老夫正值运功之际,被人突来相犯,若非是你把他引开,老夫早已遭人毒手,所以老夫见你身入危境,岂能袖手不救。”
    紫萼这才明白,老者此举,纯出一片善意,于是她连忙感激地道:“多承老人家——”说着就要拜身下去,却被老者阻止道:“不必了,你适才也救过我,如此老夫岂不也要向你拜谢,不如两相免了吧。”
    紫萼无可奈何,只得作罢,但她忽然想到归真,现时,不知能否脱身,急道:“老人家,晚辈的那位朋友……”
    老者似对那年青道士并不关心,淡然道:“那小杂毛是昆仑派的,死有余辜,老夫犯不上救他。”
    紫萼只得道:“他为救晚辈挺身而出,晚辈虽蒙老人家相救,却不能置他生死于不顾,晚辈必需……”
    老者未待她言毕,陡然出手如电,乘她毫无戒备,点住了她“腕穴”,使她顿时动弹不得,遂道:“姑娘,恕我无礼,要你在此委曲一下,老夫去办点事,很快就返来。”
    言毕,也不待她表示什么,身形一掠而去。
    紫萼急得大叫,无奈老者早已去得无踪。气得她连骂“老鬼”不已,却是无济于事。她的功力,距那“运气解穴”之境尚远,否则只需自行运足真气,冲向被点之处,即可解开穴道,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呆如木鸡,陡然干瞪眼的份儿!
    心中的愤怒,焦急,那是不用说的,置身此境,危机四伏,真使她叫苦不迭。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才见那老者气喘呼呼地返来。
    紫萼盛怒之下,劈口就骂道:“老鬼,你要把我怎样!”
    老者置之不理,径自席地而坐,闭目运功半向,始一跃而起,沉声道:“姑娘,你可知那灰衫人是谁?”
    紫萼一肚子怨气,忿忿道:“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老者诧异道:“那就怪了,他怎么知道你是终南派的?”
    紫萼不屑地道:“这有什么奇怪,常言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我跟他交过手,他还会认不出我的路数来?”
    老者遂道:“你既然跟他交过手,那么你可认出了他的路数?”
    这一问倒把紫萼问住了,沉思半向,她才说道:“虽然我不敢断言,但十之七八,他是华山派的。”
    老者顿时惊诧道:“你说他是华山派掌门,迅雷手钟希成?”
    紫萼茫然不解地道:“钟掌门不是在六年前,已丧生于冰湖?”
    老者充耳未闻,一时陷于沉思中,如痴如醉,半向陡然仰天一阵大笑,笑不可抑地道:“钟老头,你终于被老夫先知道你啦,哈哈,看来六年前冰湖生还的,并非只有我一个呀!”
    紫萼被他的笑声吓住,再听他这番话,心中霍然一凛,惊道:“你老人家是……”
    老者陡然止住了笑声,肃然道:“既然钟老头未死,老夫就无需隐匿在这鬼地方,更不必怕人知道我还生存了,不过,现在老夫尚不能告诉你我是何人。”
    紫萼何等聪明,察言观色,心中已猜中了八成,于是冷冷说道:“不用说,您也是武林九大宗派的掌门人之一!”
    老者笑道:“不错,你很聪明,不过,你既是已经知道,六年前冰湖比武中,有华山派掌门和老夫未死,老夫只得要委曲你些时,待老夫把冰湖的事,弄清楚之后,才能恢复你的自由了。”
    紫萼听说尚无替她解穴之意,不由怒道:“老鬼,你简直欺人太甚,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救你的!”
    老者不以为意,依然笑道:“若不是念你救我之危,老夫早就置你于死啦!”
    言毕,陡然把她拦腰一挟,身形一展,就待飞身而去。
    正值此际,陡见一条蓝影疾掠而至,一声震天价响地断喝:“放下她!”
    老者霍然一惊,身形急收,定神看时,面前横身阻着个儒生模样的中年,面如冠玉,气度轩昂,穿一袭蓝色儒服,端的好一表威仪。
    来人星日微翻,声如洪钟急鸣地喝道:“你听见吗,我叫你把她放下!”
    老者一声冷哼,大喝道:“接着!”
    陡然猛力一抛,直把紫萼的身躯抛向来人!”
    中年儒生未防有此一着,仓促之下,救人要紧,急舒双臂一托,堪堪把紫萼接住。
    说时迟,那时快,老者刚把紫萼抛出,陡然飞身而起,手起掌出,势如奔雷,猛向来人攻到。
    中年儒生双手托住紫萼,尚未及放下,老者雷霆万钧的一掌已到,眼看他措手不及,情势危急,陡见斜刺里一股狂飙怒卷而至,硬生生将老者逼退三个大步。
    一声嘶哑的怪喝,飞来个雍容华贵的独臂妇人。
    老者盛怒之下,双掌齐发,身形猛扑而来,那妇人冷冷一笑,单掌迎敌,举手之间,连发三掌!
    双方这一交手,强弱立分,那妇人功力不及老者深厚,猛受一震,身形荡开丈余,老者却也暴退五尺!
    这电光石火的一剎那,中年儒生已轻轻放下紫萼,轻向她肩后一拍,穴道已然解开。
    正值紫萼挺身而起,那妇人已被老者掌力震退,紫萼乍见这妇人,不禁惊喜交加,激动地脱口叫道:“妈——”
    妇人不顾强敌当前,伸臂一把紧紧抱住紫萼,感动得泪水夺眶而出。
    老者扑身攻到,却被中年儒生一掌逼开,只见他陡向腰间一采,幕地一抖,霍然一条光辉夺目的金鞭在手。
    中年儒生一抖金鞭,“铮铮”作声,空中一个急旋,化作一条毒龙,直取老者面门!
    老者见金鞭来势奇猛,知非泛泛之辈,那敢轻敌,身形急退,“呼呼”连发两掌。
    中年儒生身形稍偏,不退反进,斜跨一个大步,手腕抖处,金鞭连点,疾奔老者“璇璞”“华盖”“中庭”三大要穴,端的凌厉已极!
    金鞭堪堪点到,老者自恃功深力厚,竟是不闪不避,双掌一翻,硬生生以掌心砸向对方兵刃。
    这老者双掌果然厉害,一砸之下,竟把金鞭震得直荡开去,双掌却未伤着分毫!
    中年儒生急收金鞭,脸上稍露惊讶之色,喝问道:“阁下可是那青城派掌门,八卦掌楮弼?”
    老者置之不答,却沉声道:“阁下大概就是金鞭赵明吧!”
    中年儒生同样来了个置之不答,陡将全身功力运贯右臂,直达鞭头,幕地一抖,金鞭抖成笔直,猛力一挥,挟一阵破空劲风声,朝那老者横扫而至。
    老者依然不闪不避?从容一掌斜劈?那知金鞭堪堪拦腰扫到,鞭头忽然一挑,竟向双目戳到!
    变生猝然,老者居然临危不乱,猛将头往后一仰,出手如电,中食二指一夹,竟将对方鞭头夹住。
    只听得老者一声断喝:“撤手!”
    猛力往后一带,中年儒生金鞭虽未真个撤手,却已踉跄一步!
    中年儒生心中骇然一惊,估不到对方竟有如此功力,当下急以全力欲夺金鞭,左手狠狠攻出一掌。
    这一掌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威力非同小可,老者却是不动声色,单掌一劈,劲风疾发,抵住了来势,同时沉哼一声,夹住金鞭的那只手,顿时变成赤红!
    中年儒生全力夺鞭之际,陡觉一股热流由金鞭传来,其灼似火,手握鞭把之处,如同握着一条灼铁!
    他不由惊得脸色大变,知道对方正施出了“炁阳雷火功”,欲以一股刚阳烈火之劲,逼使金鞭撤手。
    中年儒生岂甘示弱,钢牙一咬,骤将周身功力运贯掌上,拼命抵制对方逼来火灼之力。
    双方相持片刻,只见那老者发髭根根齐竖,全身已成朱色,冷冷笑道:“嘿嘿,看你能挺得住多久!”
    中年儒生不敢答话,惟恐一张口,真元之气不聚,对方“炁阳雷火功”乘虚而入,必致手灼鞭撤!
    这时那妇人与紫萼,一旁暗替中年儒生着急,心如火焚,却是不便插手。
    眼看中年儒生面色转红,额头见汗,已呈不支之象,那妇人已是按捺不住,陡然一声怪喝,掠身直扑老者而去!
   
第二十三回        昆仑大战
   
    那妇人这一出手,力逾千斤,一股奇强劲力直扑老者面门,势如排山倒海,端的威猛无俦。
    须知这一掌扑来之势,疾如闪电,势如奔雷,老者纵然武功再高,也不敢让它沾上身,逼得一个倒窜,身形暴退两丈,却使那蓝衫人金鞭一抖,乘机收了回去。
    老者不由怒从心起,厉声喝道:“你们就一齐上吧,让老夫一发成全了你们!”
    话声甫落,只见那妇人身形一晃,已然直扑而来,手起掌落,又是狠狠击出一掌。
    老者盛怒之下,身形稍稍一偏,揉身急进,脚下斜跨虎步,掌心朝外一翻,狂飙怒发,硬生生与妇人拼了一掌。
    双方掌力一撞,那妇人手臂震得一屈,酸痛欲折,且有种火辣辣如被火灼的滋味,通,通,通,一连退了三个大步。
    老者巨掌震得一麻,左右一晃,踉跄退了一大步,心中不由一凛,估不到面前这妇人,功力竟有如此深厚,遍搜脑海,却是记不起,武林中有这么一个人物。
    “也许是新出道的吧,六年啦,一切都有了极大的改变……”
    他心中在想,身形却是向前一个疾扑,手起处,雷霆万钧地连击两掌,已然将“炁阳雷火功”,挟强劲掌力并发。
    这两掌威力岂可小觑,只见焦雷乍轰,火风如灼,任凭那妇人何等自负,也不禁凛然,身形急闪,飘了开去。
    老者掌力犹未发尽,一个急敛,竟将已发掌力硬生生收了回去,身形掠处,早也欺近到妇人身前。
    掌犹未及递出,蓝衣人飞身扑来,金鞭抖处,宛似飞蛇疾射,“哗啦”一响,挟一股劲风破空之声,闪电般向老者腰眼戳到,出手既快又狠,威猛已极!
    老者见势逼得身形急挫,一声冷笑,巨掌往怀里一收,掌缘向下急沉,砸得鞭头往下直坠,戳入地里半尺!
    说时迟,那时快,未待蓝衫人收回金鞭,老者已然切身欺进,左手一搭对方手臂,右手快逾电光石火地送出一掌,直推对方胸前。
    蓝衫人霍地一惊,退身不及,只得翻掌迎去。双方肉掌相击,均是全身一震,如被雷殛。
    双方这一掌,强弱立判。老者只觉掌心一酸,麻及整条手臂,那蓝衫人却是如被灼铁烙了掌心一下,一阵剧痛攻心,火辣辣地不好消受。身形急退,脸色已是大变。
    值此情势之下,那妇人心中大惊,陡然奋身扑去,蓝衫人金鞭抖起半空,斜砸而下,已然将毕生功力悉数贯注。
    但这两位武林一流高手,双双全力攻去,依然奈何对方不得,老者只一晃身,已将来势化于无形。
    紫萼一旁看得触目惊心,她长剑已失,事到如今,竟也顾不得手无寸铁,彼此功力悬殊,陡然一声娇喝,扑身到了老者身侧一呼呼一两掌齐发,用足十成掌力。
    她这一突然发难,非但帮不了妇人与蓝衫人的忙,反而使他们大吃一惊,唯恐她不知厉害,双双奋身齐攻,掌发如雷,鞭出似电,已成孤注一掷之势。
    老者顿成三面受敌之势,但他自恃艺高功深,丝毫不受对方攻势动容,双臂陡地向上一抖,已是凭空拔起三丈多高。
    就当他凌空升起之际,目光所及,只见里许之外,滚滚扑来十数人,似欲奔向冰湖而去。
    老者何等眼力,距离虽在里许之外,已然看清那十数人全是身着黑色劲服,面蒙黑巾的人,奔势如雷奔电驰,足见轻功已臻登峰造极。
    老者心中霍地一动,身未落下,陡地将身形凌空一荡,双足连踏,竟然斜跨出四五丈远身形才一落地,急将双足猛一点地,射去了老远。
    蓝衫人见老者不战而去:心中大疑≡身形掠处,金鞭早已飞蛇直射般攻出,口里一声断喝道:“老家伙,咱们胜负尚未分出,你就想逃走!”
    老者奔势不收,猛一回首道:“事有缓急,今日且放过你们,待老夫办完正事,少不得要给你们一顿教训的!”
    声未落,人已飞掠而起,兔起鹤落,快逾一阵疾风,只见一条庞大身影,以那惊世骇俗的速度,朝着那十数个黑衣人扑去。
    老者身法一展,真个比流矢还快,眨眼之间,已与对方接近到二十丈内,霍地身形一收。那十数黑衣人陡见迎面奔来这么个老者,急将身形收住。
    双方虽是身势收得极快,但在疾奔中陡然收势,足下只一稍冲,已是数丈,彼此仅距十丈左右。
    对方为首的黑衣老者,向那老者略一打量,目中闪出了惊异的光芒,阴森森地道:“八卦掌褚弼,你居然没死?”
    老者心中一凛,想不到我这副相貌,竟能被对方一眼认出身份,而且对他之未死,似乎颇感失望,不由冷冷一笑,沉声道:“姓褚的托天之福,命不该绝,阁下是否有些失望?”
    黑衣老者干笑一声,身形微晃,已然掠至老者面前,狞声道:“姓褚的,六年前冰湖比武,各派掌门均中了你的诡计,悉遭丧命,今日你撞在老夫手里,还不自行了断,以偿诸位掌门之命,难道还要老夫亲自动手!”
    老者果然正是青城派掌门,八卦掌褚弼,六年前冰湖比武,雪山突然崩溃,各派掌门迄今谁死谁生,仍然是个大谜,他何以未曾丧命,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六年来,他隐匿在密林石屋中,始终未曾出面,亦未返回青城,必然有他极大的苦衷,只是他是否即为当年施计诱使诸人前往冰湖,一手造成各流掌门生死不明的那人呢?这个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好在冰湖之谜,即将水落石出,真象大白,恕作书人在这里不便泄露天机。
    且说八卦掌褚弼,听得对方指他为六年前阴谋的主使人,不由一阵大笑,声如洪钟,震人心弦。
    笑声陡然一止,厉声喝道:“嘿嘿,老夫若不是立志要寻出冰湖比武的真象,也不致在此困了六年,阁下既然要替各派掌门索讨血债,那倒不妨将老夫也算上一个,究竟那卑鄙的小子是谁,老夫也正想知道哩!”
    黑衣老者嘿然一声狞笑,迈前两步道:“姓褚的,你不必装模作样,若不自行了断,可莫怪……”
    八卦掌褚弼截断了对方的话,怒道:“阁下若不装模作样,何以不敢将真面目示人,显见是作贼心虚,见不得人吧!”
    黑衣老者狞笑不答,陡然双掌一错,竟向对方轰猛攻两掌。
    来势虽快,八卦掌褚弼却是早有戒备,未等对方掌力击至,一点身形,已然飘开了丈许,但他并不急于还手,却是厉声叱道:“阁下若要找死,也不急于一时,且容老夫把话说清楚,那时你要怎的死法,老夫皆可成全。”
    黑衣老者电光石火的两掌,竟被对方轻易避过,他心中不由暗惊,忖道:“六年来,这老儿的身手,竟有如此进境,倒是不可小觑哩!”
    于是他攻势一收,阴沉沉地道:“姓褚的,你有什么话说,就尽快的说吧,老夫没有时间跟你磨菇!”
    八卦掌褚弼眼光向对方众人一扫,沉声道:“六年前冰湖之事,迄今真象未明,参与那日比武的十人,据老夫所知,未曾丧命的并非老夫一人,而阁下若非这十人中的一个,只怕没有资格过问这档子事吧!”
    黑衣老者连声冷笑道:“阁下所行所为,人神共愤,天下武林无人不欲诛你而大快,今日你既撞在老夫手里,任凭你花言巧语,也休存生望!”
    八卦掌褚弼听对方一口咬定,硬指他为诡计的主使人,心中不禁勃然大怒,正欲动手,陡见黑衣老者身形一动,闪电般一掌劈向华盖而来。
    黑衣老者这一掌劈来,竟是全力而发,石破天惊,声势赫人,掌犹未到,一股劲力,已然破空而至。
    但见八卦掌褚弼,身形向斜一飘,堪堪避过对方掌力劲锋,陡地欺身而进,一掌斜切黑衣老者左肋,用的竟是他威震武林,仗以成名的“八卦掌”中,生平最称得意的一招“落日偏西”。
    须知青城派掌门人,数十年功力修为,全聚在一双手掌之上,“八卦掌”能以享誉武林,诚非偶然,若无些真才实学,焉得雄据一方,名震遐迩。
    尤其这一招“落日偏西”,出手虽是一招,其实暗含着砍,托、抓、推、切、戳、点、拍八字诀,见机而变,全看敌人如何招架,可按八卦方位制敌于死,昔日不知多少武林好手,便是败在这一招上?非死即伤。
    六年石屋苦练,内功更见精进?是以他这一招出手,已存必得之志。
    黑衣老者一掌劈空,陡见对方斜欺进身,一掌猛向左肋切到:心知八卦掌威方震人,纵然自负,也不能让对方掌力沾上身,急将掌势往下一沉,欲以本身深厚功力,硬将对方手臂砸折。
    那知对方并不撤招,铁掌向里一递,掌心一翻,竟向黑衣老者肘部托来。黑衣老者大惊,估不到对方不退反进,施的竟是“分筋错骨”手法,这种手法,只有自恃武功极高,对付功力悬殊,不如自己的对手,才敢以此对敌,而八卦掌褚弼居然如此轻敌?岂非太以狂妄。
    他那里知道,八卦掌褚弼这一招“落日偏西”,厉害就厉害在此处,它看似“分筋错骨”的手法,实则是他积数十年心得,研创的一种“一招八式”绝招,可虚可实,变化无穷。
    黑衣老者惊怒之下,逼得掌势一收?另一掌却快逾电光石火地横格而至。八卦掌褚弼那容他掌到,只一换掌,已变出推、戳、点三式,分取胸、腹、腕三处,同时攻到。
    从他出掌,到连变数式,只是眨眼之间的一瞬,其间决不容一丝思考之隙,更不容有缓手之暇,但他虽快,黑衣老者比他更快,而且快到令人难以置信。
    只见黑衣老者陷腹,塌胸,挫腕,竟将对方出神入化的三式绝学,悉数避过,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使得八卦掌楮弼全功尽弃,一无是处。
    八卦掌楮弼不由大惊失色,未待对方还手,早已全身向后一跃,暴退出两丈。
    黑衣老者那容他缓气,欺身暴进,手起掌落,已向对方连劈两掌。
    八卦掌楮弼那敢轻拈其锋,双足连错,移宫换位,退乾位,跨巽门,倒踏艮,兑二位,一连退出四个大步,始堪堪避过黑衣老者的掌力,心中已是大惊。
    黑衣老者既夺主动先机,更是势在必得,这时只见他两眼凶光毕露,晃身抢入坤位陡然变掌为爪,以那霸道无比的一鹰爪神功一,双臂一张已向对方猛抓而来。
    十股阴寒指力,凭空抓来,使八卦掌楮弼赫然心惊,逼得闪向离位,双掌突发,已存两败俱伤之心。
    他这双掌齐发之势,非比寻常,何异泰山压顶,但却抵不住那十股穿云碎石的指力,突破他那雄厚掌劲,直逼胸际。
    八卦掌楮弼陡觉一股阴寒指力抓到,犹未沾身,已是奇寒澈骨,不由机伶伶打起个寒颤,再度被逼退丈余。
    青城派掌门心知今逢劲敌,若不全力以赴,施出他这六年来,石屋苦练的绝世奇功,眼看今日难存生望,情急之下,猛将毕生功力运聚掌心,双掌一错,奋身扑起之际,但见掌发如电,竟以“炁阳雷火掌”,配合“八卦掌”法,全力轰出。
    黑衣老者见状,嘿然一声冷笑,全身一抖,只听得他骨格一阵“格格”乱响,全身肌肉顿失,黑色劲衫一齐紧贴骨架上,条条筋骨毕露。
    掌力击到,黑衣老者仅只微微一晃,足下纹风未动,对方如此威力的两掌,居然如击败絮,顿化无形,连他一根汗毛也未伤及。
    八卦掌褚弼大惊,脱口呼道:“嘿!『鹰爪神功』,『骷髅功』,你究竟是什么人?……”
    黑衣老者狂笑道:“你能认出老夫的两门功夫,总算不错啦,普天之下,要老夫施出这两种功夫的,就算死也太值得哩!”
    狂笑声中,身形一晃,已然逼近到八卦掌褚弼身前。
    利时间,一阵奇寒刺骨的阴气,直逼过来,青城派掌门顿觉毛骨悚然,如同置身冰窟,不由连连打起几个冷颤,手足几乎麻木。
    值此生死关头,他只得孤注一掷,硬将“炁阳雷火功”运遍全身,以那本身热流,抵住外来的奇寒压力。
    双方距离不及五尺,伸手可及,但彼此均未敢贸然出手,只是凭空以掌相抵,一寒一热,两股掌力顶住,势如冰火,互不相让,显然已到了一举一动,便是立刻生死的紧张关头!
    相持片刻,只见双方身上均冒出阵阵白气,如烟似雾,愈变愈浓,不同的是,一方是酷热阳气,一方却是奇寒阴气。
    再相持片刻,黑衣老者猝然一抖双手,但听得一嘶嘶——阵响,寒气猛可向前逼进了两尺。
    青城派掌门的奋力抵制,但他功力毕竟不及对方深厚,渐呈不支之象,面色一阵赤红,忽又变为铁青,头顶上的朦朦白气,忽浓忽淡,显然已有内力不济之感。
    他这时心里一阵难过,暗忖道:“一冰湖雪崩之劫,我倒能逃过了,难道今日就不明不白地,丧命在这么个不明来历的人手里?”
    八卦掌褚弼心念急动,忖道:“纵然今日劫数难逃,我也要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他这一分神,对方寒力又已逼身尺许,距离不到两尺,眼看便将及于身体,正值此际,忽见黑衣老者带领的那十二个黑衣蒙面汉子,齐齐一声断喝,全都亮出短叉,如临大敌,分两面护住了黑衣老者,似乎防人乘机突击。
    就在这时,一面由旷谷奔来个长相怪异的老者,一面从陡起的创壁上,风飘落叶似的,落下个灰衫蒙面人来。
    这灰衫蒙面人,正是与八卦掌褚弼一度交手,被北邪赶跑的那人,而旷谷那面奔来的,竟然是那善恶不分,一心找架打的南怪!
    这两人的突如其来,不禁使正在以内力相拼的二人,双方均猛可一惊,八卦掌褚弼败象已呈,又来了那灰衫人,尚有那怪相老者,并不认识他是南怪,心想是友的成份极少,是敌的成份居多,心中那得不惊。
    而黑衣老者最怕遇着南怪,偏偏他赶在这时候跑来凑热闹,怎不令他头痛?
    眨眼之间,两面的人均已到了跟前,十二个黑衣蒙面人,一边六个,各持短叉在手,蜂涌而上。
    灰衫人巍然而立,并不急于冲入战圈,只将双掌护于胸前,蓄势待发。
    但那南怪却是不甘寂寞,眼看有得一场好架可打?那肯轻易放过,见六个黑衣汉子涌来,不由怪叫道:“你们别缠我,我老人家不跟你们打,我要找那个老麻脸打一场才过瘾!”
    只见他一面怪叫,一面挥掌骤路,首当其冲的一个黑衣蒙面汉子,吃他掌风一扫,扫得扑身跌出丈许,短叉脱手飞出了老远。
    其余五人奋身力阻,短叉齐攻,始将南怪冲势挡住,使其不能闯入战圈。
    南怪勃然大怒?喝道:“我说了不跟你们打,你们偏找我打,别把我惹火了,叫你们一个个脑袋瓜开花!”
    喝声中,但见他双掌倏地一分,两股无比雄厚的掌力,将众黑衣人震得一退,他却从中脱颖而出,冲到了黑衣老者与八卦掌褚弼之间。
    相持中的二人大惊失色,但值此生死一发之间,双方均不能分神。
    却见南怪向二人各看一眼,笑道:“老麻脸,你太占便宜啦!”
    说时陡然出手,轻轻向那股奇寒阴劲一推,竟使黑衣老者的掌力退回两尺,八卦掌褚弼的掌力乘机逼进,拉成了平衡之势。
    南怪这才颔首道:“嗯,这样才显得公平,我老人家就替你们作个公正人,我从一数到十,谁输了不许赖,赢了的就跟我老人家打,好不好?”
    黑衣老者为之气结,但值此关头,却又把他莫可奈何,只恨得他钢牙咬得“格格”乱响,陡然掌力一增,又已逼过去尺许。
    八卦掌褚弼也不明这老者是何来历,但他既然出手相助,使自己颓势稍转,总应该感谢人家,不料他却说赢了的就得跟他打,真不知那来这么个怪人,如同三岁儿童般稚气,若非面对劲敌,生死一发之中,真要忍不住笑出。
    这时对方陡然压力如山,硬生生又逼了过来,八卦掌褚弼心知黑衣老者功力深厚,自己决非对手,事到如今,他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在丧命之前,揭开对方的庐山页面目,也好知道自己死于何人之手。
    心存此念,于是他猛然奋力抵制对方压力,勉强挺住了片刻,但对方的奇寒阴劲,却是一寸一寸地逼了过来。
    南怪似乎好整以暇,双手放在背后,笑嘻嘻地望着二人,一时看看黑衣老者,一时又看看八卦掌褚弼,唯恐惊扰了黑衣老者,均趦趄上前,不敢向南怪贸然动手。
    南怪数到“七”,忽向黑衣老者投过惊詑的眼光,怪声叫道:“哇!老麻脸,你用的竟是“骷髅功”?”
    黑衣老者蓦地一声断喝,双手猛向前一推,只听得一声闷哼,八卦掌褚弼上身一仰,双膝一屈,当即倒了下去。
    南怪大叫道:“好,你赢……”
    话甫出口,陡觉一股奇寒劲风攻到,南怪临危不乱,只一晃身,已然飘了开去。
    他不由大怒道:“老麻脸,你竟敢暗算我老人家!”
    黑衣老者并不打话,斜身切到,“呼”地又是一掌,快似闪电般向南怪右侧攻到。
    南怪正愁没架可打,尤其见这黑衣老者,几次三番相遇,均是不战而去,这时既见他出手相攻,倒正中了老怪下怀,怒虽怒,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兴奋,只见他面带怪笑,身形一晃,已然迎了上去,掌心向外一翻,一股奇强掌力早已发出。
    黑衣老者见他出手还击,似有顾忌,掌力并未悉数发尽,陡将掌力一敛一引,老怪掌力顿时被吸过去,身形收势不住,全身向对方冲了过去。
    只见黑衣老者闪身之际,猛向老怪肩上一爪抓下,五股穿云碎石的奇寒指力,挟雷掣电驰之势而至。
    南怪肩头一矮,顺势滑了开去,猛将巨掌反手一抛,迎向了黑衣老者。
    双方这一交手,皆是以快攻快,眨眼已是几个照面,真比电光石火还快。但彼此均是以虚迎实,并未真正拼上一掌。
    二人才动手,那边灰衫人早也乘机发难,双掌倏地齐发,面前六个黑衣人一齐被逼得退了开去。
    断喝声中,六柄短叉连抖,重又齐齐攻上。
    灰衫人武功虽高,却也不易闯过黑衣人的幢幢叉影。
    八卦掌褚弼受伤仆地,这时奋力挣扎起来,眼见两位恶战已起,他却分不出那一方是敌,那一方是友,一时感到异常困惑,茫然不知所从。
    “我该帮那一边呢?”他委实拿不定主意。
    其实也不容他选择孰敌孰友,另六个黑衣蒙面人,各持短叉在手,已然向他逼了过来。
    八卦掌褚弼目中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冷冷地凝视逼近的六人,心中暗忖道:“六年前冰湖之谜,眼看将在这灰衫人,与那黑衣老者身上揭开,但我身已受伤,这谜只怕……”
    思念中,那六个黑衣蒙面人,已然逼近身前,六柄短叉一挺,就待要向他攻来。
    八卦掌楮弼力贯双臂,忽觉血气翻涌,真力不聚,心中不由大惊,知道适才受那黑衣老者掌力一震,已然受伤不轻,若不实时调息,仅这六个黑衣人,已是无法敌住,更何能奢望,从灰衫人与黑衣老者身上,揭开六年前冰湖之谜?
    事到如今,八卦掌褚弼徒将心一横,双掌交于胸前,昂然阔步走了过去。
    六个黑衣人见他这副威然不可犯的神气,一时倒也不敢贸然出手,六人倏地一一分,“八”字形排开,向对方缓缓逼去。
    双方接近一丈之内,各自收势,严阵以待,眼看已成一触即发之势。
    只见那灰衫人陡然大发神威,双掌如雷似电,狂风骤雨般攻向敌阵,逼得六个黑衣人东闪西躲,一齐退避开去,他却一个箭射,到了八卦掌楮弼近前。
    灰衫人身势一收,急问八卦掌楮弼道:“六年前冰湖比武之事,只有当日参与其事的十人,才有权过问,我们先合力将这些人打发了,再作计较如何?”
    八卦掌楮弼大喜道:“阁下此举足见明智,老夫从命,就这么办!”
    灰衫人一颔首,当即掌发如雷,猛向逼近八卦掌楮弼的六人攻去,手下毫不留情。
    八卦掌楮弼精神陡振,双掌一分,“炁阳雷功火”,配合“八卦掌”连发,已将青城派独步武林的绝世武学,发挥无遗。
    这一来,黑衣人虽仗人多势众,怎经得住两位掌门人的连手猛攻,情势暂时逆转,奋力相抗,始堪堪稳住了守势。
    黑衣老者激战南怪中,见状暗自心惊,他虽不致败在对方手下,但他始终未曾施展出杀手,只是避重就轻地与南怪打着,似乎无心恋战,又在寻思脱身之计,南怪却是愈战愈勇,奇招怪式层出不穷,看似杂乱无章 ,其实每一出手,均可致敌于死,这时见黑衣老者又欲脱身,生怕失了这样好的对手,不禁急叫道:“老麻脸,我老人家尚未过癫哩,你可别又想开溜!”
    黑衣老者被他缠着,真个又气又急,不由怒喝道:“老夫对你已客让到极点,你可别逼我……”
    南怪叱道:“谁承你的情,你有什么本事,就尽量施展出来,老人家欢迎之至!”
    黑衣老者嘿然一声冷笑,陡地欺身暴进,“呼”地一掌猛照南怪华盖劈来。
    南怪见身让过,忽觉十股阴寒指力,以迅雷之势,猝然攻到了胸腹之间。
    来势端的凌厉,南怪虽是自负,二十年巫山隐匿,练成独步武林的罕世奇功,已可睥睨天下,此番双双前赴幡冢,挑了茹辛堡主的窝,不辞千里迢迢,赶到昆仑山,实有东山再起,一雪二十年前,受挫于无影神尼之耻。
    昆仑山群雄云集,南怪尚未遇着一个对手,更使他重振昔日声威的雄心勃起,但适才与黑衣老者一交手,已然试出对方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且是生平罕遇的劲敌。
    这时黑衣老者的十股阴寒指力,以迅雷之势攻到,他那敢让它沾上身,但对方掌力系以“八”字形攻出,发力处虽只尺许,距离愈远,面积却是愈大,到得南怪近身,竟然攒至三丈,在这范围之内,任凭你左闪右避,均难免受到指力所攻。
    值此情势之下,南怪逼得将身形一拔而起,始堪堪让过了对方穿云碎石的十股指力。
    黑衣老者却是狡滑已极,乘着南怪身形一起,犹未落下,他一个扑身,竟已从手下那般黑衣汉子头顶飞越而过,落在黑衣人与二位掌门人之间。
    但见他双掌猛的一推,两股狂台分向灰衫人,与八卦掌褚弼轰去,那份快,那份猛,简直非笔墨所能形容!
    灰衫人与青城派掌门,正值攻得那般黑衣人顾彼失此,已呈不支之象,不料黑衣老者会摆脱南怪,而向他们这边扑来。
    二人斗得性起,虽知这黑衣老者武功极强,事到临头,也只有各尽毕生之力,各发一掌。
    双方掌力一撞,只见黑衣老者身躯微微一晃,对方二人却是被震得踉跄退出数步,八卦掌褚弼原已受伤,再经这极强的内家真力一拼,当堂一阵目眩,摇摇欲坠。
    黑衣汉子们待黑衣老者扑到,双掌陡然攻出,他们竟然不需吩附,已回身扑向南怪而去。
    南怪身形才一落下,那边双方已拼上一掌,而十二柄短叉,已然齐齐攻到。
    南怪勃然大怒,怪声喝道:“我老人家不跟你们打?全替我滚过一边去!”
    说时;双掌一阵连挥,只听得“呼,呼,呼……”一阵掌风到处,又是连声惨叫,早有几个黑衣人被震得东倒西歪,其余的人均被他这番骇人的声势,吓得连连倒退,那个敢贸然阻挡。
    南怪大发神威,一双怪掌端的厉害,一出手,已将黑衣人全部慑住,他却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飞身掠至黑衣老者身后。
    黑衣老者正欲向灰衫人,及八卦掌褚弼猝下毒手,南怪到了身后,竟是浑然未觉,谁知方将出手,陡闻南怪在身后笑道:“老麻脸,我还没过隐哩!”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老者方自一凛,陡觉一只怪手已向肩头按到,黑衣老者大惊,猛将肩头一缩,旋身一掌击出。
    那知他一掌竟击了个空,方觉不妙,只觉面前一晃,南怪擦身而过,出手似电,已将他脸上黑巾揭去!
    黑衣老者大惊失色,一时竟愕住了,不知所措,却听得南怪叫道:“好哇!原来是你!”
    黑衣老者蒙面揭开,立时现出了本来面目,只见他鸠面鸟首,灰发披散,双颅隆起愈发显得那枯瘦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肉,尤其内陷的双目,凶光毕露,更是阴沉怖人,几疑是厉鬼出现!
    灰衫人与八弛掌褚弼,只是惊鸿一瞥,心中已是一惊,但他们虽身为一派掌门,见多识广,天下数得出的奇人高手,绝少有他们不知的,但却不知武林中有这样长相的一号人物。非但此人是他们从未闻见的,就连那长相怪异的老者,也不知即是南怪。
    黑衣老者既已被南怪识破庐山真面目,只得把心一横,嘿嘿冷笑道:“南怪,睽违已久,别来无恙吧。”
    灰衫人与八卦掌褚弼,听说那老者即是南怪,真个如雷贯耳,全身为之一震,心想:怪不得这老儿有此身手,原来竟是天下无人不知的老怪,但那黑衣老者又是谁呢?
    他们都有一个相同希望,就是从南怪口中,获悉那现出真面目的黑衣老者,究竟是那一号人物。
    偏偏南怪并不道出黑衣老者的名号,真是一阵怪笑,笑得连那黑衣老者也莫名其妙。
    黑衣老者陡然沉声道:“南怪,你笑什么!”
    南怪笑声一敛,眨了眨眼,显出一副怪相道:“我笑什么,你回幡冢去一趟,就知道啦!”
    黑衣老者闻言一愕,惊诧道:“你去过幡冢啦?”
    南怪又怪笑道:“去幡冢可是北邪的主意,挑了你的窝,也是她干的,跟我可不相干。”
    黑衣老者脸色大变,瘦癖的脸上,根根青筋暴起,显见内心气愤已极,但他盛怒之下,反而变得更为阴沉,双目中射出阴森怖人的凶光,冷声道:“嘿嘿,贤伉俪一别二十余载,居然不思重振本派昔日声威,反而挑起老夫窝了,真是居心叵测?嘿……”
    南怪仍然是那副怪模怪样,笑道:“反正是老邪婆干的事,你有本事就去找她论理,我可不管这挡子闲事。”
    黑衣老者忽然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那么你来昆仑作甚?”
    南怪想了想,原想说:“我来找架打的!”但说出来的却是:“那么你来昆仑干什么?”
    这句话问得黑衣老者一愕,一时哑口无言,半向,忽举手向灰衫人及八卦掌褚弼一指,沉声道:“我来就是为了他们!”
    南怪不由把眼光移了过去,向那二人一瞥,遂又听得黑衣老者冷森森地道:“六年前昆仑玄清观,柬邀武林各派掌门,会聚昆仑比武,以决武林盟主谁属,不料有人心存诡计,将各派掌门诱至冰湖,结果雪山崩溃,诸掌门悉遭不测,只有这二人未曾丧命,显见这二人……”
    言犹未了,陡见南怪身形一晃,到了灰衫人面前,以那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将那灰色面巾一揭而下。
    灰衫人大惊,出其不意地被南怪揭开了蒙面,心中羞愤交迸,正欲出手,已听得八卦掌褚弼惊诧道:“呵,迅雷手钟掌门,你也没死……唉,我们两度交手,竟然未曾认出你来!。”言下不胜愧然。
    灰衫人生涩地一声干笑,未于置答。
    南怪却正色道:“哼,原来你们都怕给人认出真面目,显见作贼心虚,六年前冰湖比武,究竟是谁捣的鬼,快说!”
    黑衣老者别有居心,嘿然狞笑道:“那何需问,就是眼前这一人!”
    南怪寻思一下,忽向二位掌门人道:“如果真是你们携的鬼,快跟我去见老邪婆,让他好向人家有个交待。”
    他打的主意是,自己教了塞剑玉龙一记绝招,必可挫败北邪的一掌,北邪有言在先,对方如果能接下她那一掌,她则必需将六年前冰湖之事,有个交待,南怪生性古怪,但他与北邪毕竟有着数十年夫妇之情,纵然他一生受了老邪婆的不少气,却也不能使老伴太以难堪,是以他要二位掌门,跟他去见北邪,好使她明了冰湖比武真象,俟寒剑玉龙接下她一掌之后,对他有所交待。
    但迅雷手钟希成,八卦掌褚弼,一个是华山派掌门,一个是青城派掌门,身份至尊,那能就听南怪摆布,纵便头断血流,也不可屈志,以失掌门人的尊严。
    迅雷手钟希成当即沉声道:“闇下莫信他(指黑衣老者)一派胡言,以在下看来,当日未曾丧命在冰湖的,恐怕并不止我们两个哩!”
    此言一出,非但八卦掌褚弼大感意外,南怪似信非信,连那黑衣老者也是一愕,显出茫然的神气,秃眉一皱,诧异地道:“姓钟的,你怎知未死的不止你们两个?”
    迅雷手钟希成两道精光在诸人脸上一扫,嘿然冷笑,向黑衣老者叱道:“倘非如此,闇下何以连日在昆仑山出没,留连不去,显见是在把未死的掌门,一个个找寻出来,以遂你六年前未曾实现的阴谋,你说对吗?”
    黑衣老者闻言一愕,脸色陡地一变,向那华山派掌门逼上前去,喝道:“姓钟的,你说什么!”
    迅雷手钟希成昂然道:“在下如果猜的不错,六年前冰湖比武,只怕就是阁下捣的鬼!”
    黑衣老者勃然大怒,正欲出手攻去,却被南怪挺身一阻,怪声叫道:“让他说下去!”黑衣老者只得强自忍了一忍,怒喝道:“姓钟的,当日冰湖比武,老夫并未参与,怎说是我捣的鬼,若不还出交待来,今日莫怪老夫……”
    迅雷手钟希成即道:“阁下虽未参与,难道不可借刀杀人?当日参与比武的,原只有九派掌门,后来赶来个自称为巫山二老门下的人……”
    未待他说完,南怪忽然截断了他的话,向黑衣老者厉声道:“对啦,他不提起,我倒忘了,六年前冰湖比武,有个小子自称是我跟老邪婆的门下,那小子是不是你的人?”
    黑衣老者冷笑道:“老怪,你要知道这个,那还不容易,只需把那小子寻到,向他一问便知,老夫根本不屑回答。”
    南怪头脑简单,觉得此话不无道理,沉思一下,点头道:“对,对,只需把那小子寻到了,便知真象。”
    于是他向华山派掌门道:“你说他们没死,那么你带我去寻那小子!”
    迅雷手钟希成冷笑道:“我若知那小子藏在何处,也不致在此困了六年……”
    话独未了,陡闻削壁上一声佛号,遂见一瘦癯老和尚,风飘落叶似地,轻轻飘了下来。
    诸人皆为之一愕,只见那老和尚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瘦虽瘦,却是精神健旺,老当益壮。
    八卦掌褚弼,迅雷了钟希成,二人一见这老和尚飘身而下,几乎是同时惊叫道:“慧真大师!……”
    来者果然正是少林派掌门,六年来生死不明的慧真和尚,只见他神采不减当年,由那炯炯有神的双目看来,内功更有精进,显然已臻烬火纯青之境。
    慧真和尚落叶般飘身下来,当即肃然道:“那小子不必寻了,他已超脱苦海,升向极乐世界……”
    诸人闻言,皆显出茫然的神情,只有那黑衣老者,暗发一声冷笑。慧真和尚陡然两道目光一射,逼觑着黑衣老者,沉声道:“东毒,你也来赶热闹啦!”
    在场诸人,均未动声色,只有青城华山两位掌门,乍闻眼前这黑衣老者,便是昔日崆峒派遗学,号称武林四害,东毒,西恶,南怪,北邪中,为首的东毒,不禁心中一惊,脸色顿时大变。
    黑衣老者狞声道:“大师倒不健忘,居然还识得老夫,快三十年来,崆峒派承大师等栽培,自那中原一战,从此一厥不振,落得名存实亡,大师可得意?嘿嘿……”说着,又是一阵嘿然冷笑。
    慧真和尚笑道:“如今东,南,北三位,均已到了昆仑,看来崆峒派又将重振一番声威了哩!”
    南怪闻言怒叱道:“老和尚,我们两口子早已脱离崆峒派,你可别把我们扯进去!”东毒老谋深算,眼见今日情势,对己十分不利,即向南怪讥道:“老怪,你难道忘了当年中原一战,丧师辱门之恨!”
    南怪被他一激,顿时忆起数十年前,崆峒派横行天下,声势不可一世,遭到武林各派所忌,由那号称天下第一剑的武林前辈,驼龙客林一峰,发动中原一带各派,并邀得少林派十余高手,连手向崆峒派挑战,大张挞伐。
    中原一战,震惊整个武林,双方恶战七昼夜,伤亡累累,惨绝人寰,直杀得腥风血雨,日月无光。
    驼龙客林一峰,挥剑长驱直入,与崆峒派掌门交手,相持不下,无奈崆峒派已成众矢之的,远近各派高手纷纷赶至,使其顿成四面楚歌之势。
    战至第七日,驼龙客林一峰大发神威,施出天下闻名的“驼龙七十二绝剑”,终将对手毙命剑下。
    崆峒派掌门一死,顿成群龙无首,势如山崩,一败不可收拾,几乎全军覆没,只逃得四大门徒。
    数年后,江湖中出现了东毒,西恶,南怪,北邪,相传便是这四人,但为时不久,均又一一销声匿迹,从此未再出面江湖……
    往事历历在目,记忆独新,南怪顿时怒从心起,毅然向东毒道:“好,老毒,我帮你这一次!”
    东毒见南怪已允相助,声势立壮,即向慧真和尚喝道:“三十年前旧债,今日一发算上吧。”
    慧真和尚泰然一笑,眼光投向二位掌门,意思是要他们表明立场。
    眼前情势已然摆明,东毒南怪成了同一阵线,尚有那十二个蒙面黑衣人为助,人多势众,而他们三人却是各怀鬼胎,互相猜疑,不知谁是六年前冰湖事件的罪魁祸首。
    但值此情势下,已不容他们选择第二条路,二位掌门相互一觑,即向慧真和尚微微颔首示意,表示他们不惧与对方一战。
    眼看双方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第二十四回        高峰迭起
   
    且说那黑衣女子,领了四个黑衣蒙面人,正由绝峰上奔向冰湖而去。
    寒剑玉龙乔扮成黑衣蒙面人,紧紧随着黑衣女子,一路不敢将轻功尽展出来,以防露出马脚,只以同样的速度,与其他三个黑衣蒙面人保持适当距离,急急地奔驰着。
    疾奔中,忽见远远的,现出一团黑影,正迎面而来,黑衣女子即将手一挥,黑衣汉子们一齐足上加劲,飞也似地赶了上去。
    双方接近到半里之内,已可看出那对方奔来的,是个健壮的老者,背上驮着个双腿已残的老人。
    对方发现迎面奔来四五个黑衣蒙面人,不由一惊,立即改变方向,朝着昆仑山的出口奔去。
    黑衣女子那容他们脱身,娇喝一声,一马当先,电掣风驰地飞身追去。
    寒剑玉龙与三个黑衣汉子,急将身形一展,紧紧相随,那消片刻之间,已然赶上了那二人。
    黑衣女子身似流矢,一个飞身,已然越过二人,返身阻挡住去路。
    后面的四人倏地两边一分,便将二位老者围住。
    寒剑玉龙乍见这二人,心中不由一怔,认出驮人的老者,竟是巫山断臂的酒葫芦吴毅,而他背上驮着的老人,面貌十分熟悉,似曾见过,一时却又记不起是在何处见到过此人。
    黑衣女子阻挡住二老,目光一闪,冷笑道:“嘿,老头儿,姑娘找得你好苦,今日你终于又撞在我手里啦!”
    酒葫芦吴毅大惊,眼看脱身不得,不由怒道:“你我有何深怨大仇,如此相……”
    他话犹未了,背上驮着的老者沉声问道:“你说六弟九弟他们可能已遭毒手,可就是他们?”
    酒葫芦吴毅侧脸道:“就是他们!”
    老者念念道:“五弟,上!”
    “一声上”甫出口,酒葫芦吴毅立即扑向黑衣女子,背上驮着的老者却揄掌疾发,势如奔雷,朝着黑衣女子攻去。
    黑衣女子只一晃身,已将对方掌力轻易放过,冷笑道:“你们两块废料冻在一起?倒省却姑娘一一打发哩!”
    说时,陡然一个掠身,双剑已然亮出,猛可照面刺到,其势真比闪电还快。
    二老一个断臂,一个残腿,合为一体,居然天衣无缝一般,酒葫芦吴毅足下移宫换位,运步如飞,背上的老者却是运掌似风,未待对方双剑攻近,已然轰轰连发两掌。
    黑衣女子陡觉对方掌力如排山倒海而来,逼得撤剑敛势;跃退了五尺。
    那老者才一出手,寒剑玉龙猛可忆起,此老可不正是六年前,赴昆仑比武的终南派掌门,南山野鹤郝戈!
    南山野鹤郝戈闻悉自己同门二位师弟,在前往昆仑途中,均已神秘失踪,可能遭了一般黑衣蒙面人毒手,真使他痛心欲绝,这时既已遇着这般黑衣蒙面人,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誓欲为同门报此大也,以尽掌门人之责!
    他双腿虽残,由酒葫芦吴毅驮着,但二人配合得丝丝入扣,应敌并无不便,二而为一,与常人绝无异样。
    只见酒葫芦吴毅身形一进,南山野鹤郝戈便出掌攻敌,下面身形一退,上面便发掌阻敌:二人心神相应,意息相通,攻守极有分寸,丝毫不乱。,
    黑衣女子剑法虽奇,怪招迭出,但连番疾攻,均被对方无比浑厚的掌力封回,一时倒也奈何不得。
    黑衣汉子们只在一旁掠阵,他们似乎有着严格规定,为首的人未曾示意,他们决不敢贸然参战。
    倏地,黑衣女子剑式一变,但见两道寒虹,振起漫天剑光霍霍,“嘶嘶”剑气破空之声大作,每一出剑,均是内力悉数贯注,声势非同小可。
    南山野鹤郝戈,识得对方用的是“刺穴破气”,剑术中最高莫测的绝招,心中不由凛然,估不到对方一个年青女子,竟有如此深厚功力。
    他当下那敢大意,急将双掌连连轰出,逼使对方近身不得。
    但那黑衣女子何等精明,她双剑飞驰,如龙似蛟,却是专攻酒葫芦吴毅,这时见对方掌力如山,狂啸而至,她陡地斜身切进,双剑一抖,剑气直点酒葫芦吴毅“天池”“期门”二穴而去。
    酒葫芦吴毅身手纵是不弱,但背上驮着个百十斤的重量,闪避自是不能随心所欲,闪身稍慢一步,两道剑气已然攻到,使他大惊失色!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南山野鹤郝戈掌势往下一沉,两股奇沉无比的压力,已将对方剑气震开。
    酒葫芦吴毅虽未被剑气伤着,已是惊得一身冷汗。
    寒剑玉龙一旁冷眼静观,心里忽然起了个念头,沉思道:“终南山的那十六幅练武图,据怀竹居士所云,如能使内力由剑身发出,使剑身无形增长一尺,则那画中的十六式绝招,便可发挥无穷威力……”
    他同时又想到:这黑衣女子所施的剑气刺穴,全凭本身内力,悉数贯注剑身,数尺之外便可伤敌,如此看来,何止使剑身增长一尺?
    于是他全神贯注黑衣女子的出手,一面暗自默记着那十六幅画的招式,以及在“地狱”密室中,鬼婆金丽所画的一堆堆草图……
    恶战中,高峰迭起,黑衣女子似乎求胜心切,不惜连走险招,犯险抢攻,逼使对方连连出掌相迎。
    寒剑玉龙旁观者清,已然猜出黑衣女子的诡计,志在消耗对方真力,使对方真元耗尽,她便可手到擒来。
    双方相持到五十招,果见黑衣女子招式又是一变,娇躯一拔三丈,剑发如电,每一出剑均是凌空而发,身剑合一,化为一团白蒙蒙的剑光,在对方幢幢掌力之内盘旋飞驶,宛如飞龙临空,怒鹤冲天。
    这一来情势大变,终南派掌门顿成被动地位,对方身形忽上忽下,目标不定,他发掌消耗真力更巨,且是徒劳无功,但又不得不出掌相抵。
    再过十招,黑衣女子一声娇呜,娇躯一飞而至,双剑一递,两道青森森剑气直指敌胸,来势比闪电还快,酒葫芦吴毅看不到对方向何处攻来,无从闪避,急得双足一顿,暴退五尺,以为总可让过。
    那知黑衣女子身手矫捷已极,凌空身形一荡,双剑原式直逼对方“肩井”“华盖”二穴
    南山野鹤郝戈大惊,逼得全身向旁一倾,两道剑气擦身而过,端的惊险万状!
    酒葫芦吴毅被他身体一倾,顿觉失却重心,一个把持不住,足下连连踉跄数步,始堪堪稳住马棒。
    就这千钧一发的一瞬,两道剑气破空而至,攻到了南山野鹤丹田部位。
    值此生死一念之间,任凭南山野鹤郝戈何等老成持重,也不由慌了手脚,情急之下,单掌一按酒葫芦吴毅头顶,全身腾空而起。
    酒葫芦吴毅陡觉背上重量一失,心知必是情势所迫,掌门人无奈出此,他也顾不得南山野鹤郝戈,落下时能否落在他肩上,赶紧一个闪身,跃开了丈许。
    岂知他才一闪身跃开,陡觉“命门”穴一塞,已被剑气刺中,只听得一声闷哼,人已捧出了老远!
    南山野鹤郝戈双足已残,正愁无法落下,陡见师弟已遭毒手,心痛欲绝,身躯堪往下一落,蓦地一声断喝,双臂往上一抖,身形硬生生再拔起丈余,盛怒之下,以那毕生功力所聚,双掌齐发,攻向了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武功再强,也被他这番孤注一掷的声势吓住,那敢轻拈其锋,急将娇躯一挡,飘了开去。
    南山野鹤郝戈双掌落空,身形也直堕而下,陡见黑影一晃,一个黑衣蒙面人飞身掠至,出手如电,一手将他拦腰一抱,一手已将脉穴点住,随即放他在地下。
    黑衣女子挺剑飞身而到,面巾后双目中露出忿怒的光芒,似乎责怪这黑衣汉子未得吩咐,擅自行动。
    但她忽然觉得有些诡异,暗忖道:“是那一个有这等好的身手?”疑心方起,忽闻得远远传来连声怪啸,如同狼啸鸟啼,刺耳已极。
    黑衣女子闻声,心知必是黑衣老者遇到劲敌,无暇叱责那擅自行动的黑衣汉子,当即吩咐道:“义父召我,我得立即赶去,这两个老不死,赶快把他们了结,尽速赶来,不得有误!”
    交待完毕,她立即展开身形,急急向怪啸声发处赶去。
    地上躺着重创的酒葫芦吴毅,被点了麻穴的南山野鹤郝戈,两位终南派高手,均已动弹不得,只有束手待毙。
    适才贸然出手的黑衣汉子,缓步走近终南派掌门身旁,陡然以短叉向他胫后一拍,解开了麻穴。
    其他三人大疑,齐声叫道:“你!……”
    那黑衣汉子猛一旋身,短叉一抖,已向这三人攻到。
    三人勃然大怒,叫道:“反了,反了!”三柄短叉当即齐齐迎上。
    那黑衣汉子正是寒剑玉龙的化身,这时他已动杀机,手下毫不留情,未等那三人近身,只一晃身,欺到了一个黑衣汉子面前,短叉一递,快逊电光石火。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汉子手中短叉脱手飞出,人也倒向一旁。
    寒剑玉龙只一出手,已将一个黑衣汉子掤倒,其余二人不由大惊,一时愕住了,那敢贸然出手。
    连那南山野鹤郝戈,也被这突然的转变,弄得莫名其妙,他怎样也猜不透,对方何以起了内关,自相残杀起来。
    他心中悬念师弟伤势,双手一按地面,腾身而起,身形堪堪落下,猛可向地面一拍,藉那一股反震之力,飞出数丈,落在酒葫芦吴毅身旁,急将这位受伤的师弟扶起,只见他面色如土,气息十分促侣,不由惊问道:“五弟,你觉得如何?”
    酒葫芦吴毅闭口屏气,运功将真元聚住,只将手向“命门”穴处一指。
    南山野鹤郝戈,知道师弟伤在“命门”穴上,心中不禁凛然,盖因此穴乃致命要害,对方只要出手稍重,便足使人丧命,何况黑衣女子用的竟是“剑气刺穴”手法。
    细看之下,只见他项上大椎下,骨缝之间,伤处仅只破开寸许一条血口,如同被剑锋划破一般,别无异样。
    但南山野鹤郝戈亦为个中老手,见这创口正在“命门”穴上,丝毫不差,直如拿尺量好分寸一般,显见对方认穴之准,出手之狠,实为生平所罕见。
    南山野鹤惊愕之下,不禁大为愤怒,恨那黑衣女子未免太以心狠手辣,由此可见,另二位师弟,及终南门下多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双眉一绉,遂向酒葫芦吴毅道:“五弟,你忍住一点……”
    正欲出手,向师弟全身诸大经脉点去,封住他气穴,使真元不致散开,再图解救之法,那知犹未出手,只听得身旁飞来那黑衣汉子叫道:“使不得!”
    南山野鹤郝戈霍地住手,只见那黑衣汉子,已将其他两个黑衣人解决,飞身而至,他不由惊诧道:“阁下……”
    寒剑玉龙正色道:“郝掌门不必多疑,在下并非与他们是一丘之貉。”
    南山野鹤郝戈得他相救,自然深信不疑,连忙称谢道:“适才多承相助,始免遭了毒手,但不知阁下可能救敝师弟一命,则老夫恩同身受,容后……”
    寒剑玉龙即道:“此为在下份内之事,郝掌门不必言谢,况且这位老人家,曾与在下相识,既是危难,在下理应竭尽棉力,不过,那黑衣女子用的是“刺穴破气”,独门奇特刺穴手法,解铃还得系铃人,要救这位老人家,只怕还得……”
    未待他说完,南山野鹤郝戈已知其意,急道:“欲求那女贼相救,岂非与虎谋皮?”
    寒剑玉龙认真地道:“此事不宜意气用事,这位老人家的安危,交给在下好了,不过,恕在下冒昧,向郝前辈请教一事,不知可否赐告?”
    南山野鹤郝戈豪迈不减当年,毅然道:“阁下有何事相询,但请直言,老夫只要知道,无不尽所知奉告。”
    寒剑玉龙迟疑一下,始道:“郝掌门曾参与六年前昆仑比武,据武林中传说,当日十人悉数丧命冰湖,六年来,从无一人出面,更使传说纷纷,莫衷一是,但近数日来,昆仑山中,相继发现有当年的各派掌门出没,郝掌门显然并非唯一的幸运者,不知郝掌门可否将其中真象赐告,以释心中之谜。”
    南山野鹤闻言,脸色倏地一变,似乎有极大的隐衷,一时难以启口,半向,忽向这黑衣蒙面人沉声问道:“阁下为何要知道它的真象?”
    寒剑玉龙当即将脸上黑巾揭去,道:“郝掌门可还记得在下?”
    南山野鹤郝戈那能识得这少年,六年前,寒剑玉龙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如今长得英俊雄伟,就连他那相处了漫长岁月的师父,一尘子道长,恐怕也难认得出哩。
    掌门人端详半向,连连摇头,茫然道:“阁下是……”
    寒剑玉龙笑道:“不怪郝掌门不识在下,六年前各派掌门会聚昆仑,在下才十二岁,不过在下一说,郝掌门便可记得了,那日各位掌门将自己所定比武方法,写于纸上,投在签筒里,最后由昆仑派掌门的小徒弟,从中抽出一个来,决定了比武的方式,在下便是那叫龙儿的。”
    南山野鹤郝戈经他一说,立即诧异道:“哦,原来阁下是一尘子道长的高足,失敬失敬。”
    寒剑玉龙说声不敢,遂道:“当日抽签决定比武方式,原是由诸位掌门各自拟定一个,但是……有一点使在下纳罕了六年,不知是那一位从中做的手脚?”
    南山野鹤郝戈惊诧道:“怎么?阁下发现了什么?”
    寒剑玉龙沉声道:“那十张纸签,所定的全是一样!”
    南山野鹤郝戈全身一震,如被雷殛,脸色顿时大变,半向,始深深一叹,喟道:“事到如今,老夫也不必相瞒,当日老夫确会心怀不正,在签筒里做了手脚,但……但你抽出来的那张,却并非是老夫写的!”
    寒剑玉龙乍闻此言,更是疑上加疑,寻思一下,正色问道:“郝掌门何以出此下策?”
    南山野鹤郝戈脸色顿时一红,窘愧万状,遂道:“不瞒阁下说,六年前玄清观柬邀武林各派赴会,请柬是在半年之前发出,老夫接得邀柬后,深知各派武功互有长短处,如欲争得武林盟主之尊,势必出奇制胜,始能稳获宝座,是以老夫亲自来到昆仑,将各处地形摸清,偶然发现北端有一冰湖,地势极险冬日削壁积雪如山,若受震动,必然引起崩溃。老夫一时名利蒙心,竟起恶念,事先在削壁下挖成个足够掩身的浅洞,加以掩饰,使人不易看出,准备一旦雪崩,可以护住身体,不致被压在冰雪之下。半年后,约期已到,老夫如期赶到,原欲提议赴冰湖比武,不料诸掌门各持已见,互不相让,最后定出这抽签方法,老夫惟恐其他比武方式对己不利,乃先写好一张方法投于签筒中,暗中另写了同样的十张纸条,藏在袖中,待各人轮流搅动签团时,暗将签筒中的纸团全部换过。但是,阁下抽出来的虽也是指明赴冰湖比武,可是那字句,那笔迹,竟然不是老夫写的!”
    困了六年的冰湖之谜,至此已渐露曙光,但南山野鹤郝戈最后两句话,无疑又是这一丝曙光消失。
    寒剑玉龙听完,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想着,他知道必然另有别人,也与南山野鹤不谋而合,用了同样偷天换日的手法,将签筒中纸团悉数换过。
    然而,那人是谁呢?他仍然感到困惑!
    南山野鹤郝戈见他沉思不言,不禁愧然叹道:“唉,老夫只为一念之差,非但害了别人,也害得自己残废半生,却是所为何来!”
    寒剑玉龙想起师父蒙受的不白之冤,如今生死未明,不禁愤慨地道:“郝掌门志在争那武林盟主虚名,何以六年来既不出面,亦不归返终南,却匿藏在昆仑山里?”
    他说这话,原是一时激动,意思是:你若早日出面,岂不早就澄清了一尘子道长的不白之冤,昆仑派也不致成为武林众矢之的,使得多少无辜丧生!
    南山野鹤郝戈闻言,苦笑一下,沮丧着脸道:“阁下请瞧瞧我这双腿!”
    寒剑玉龙这才恍然,心想:这可是你自作自受!
    逐听他又叹道:“这只怪我一念之差,作茧自缚,雪山崩溃后,我在石洞中困了数日之久,洞口已被冰雪封死,这是我事先未曾设想周到的,最后我只得拼命从冰雪中,掘出一条小道,边掘边爬,足足费了两昼夜,才得爬出冰湖,但双腿却已冻坏,落得半身残废……”
    停了一停,他继续道:“当时我悔恨交加,心想:以这半残之身,怎有脸面再返终南,于是决定觅一隐秘之处,了此残生,不料今日做师弟竟无意间发现了我,说起众派另有一批人马,早多日已前来昆仑,迄今仍未见到一人,恐已遭了那般黑衣人的毒手,老夫惊闻恶耗,始决意出来探寻他们下落。“
    寒剑玉龙沉思一下,遂道:“郝掌门可知雪山何以崩溃的?”
    南山野鹤郝戈即将当日冰湖比武,诸掌门相继败在那小子手下情形,大略走说一遍,然后补充道:“当时正值那小子与少林派掌门,慧真和尚交手,不知是谁向山壁击出一掌,雪山受此一震,立时崩溃,其实老夫事先已料到,诸掌门在此危险地区交手,雪山必然会崩溃,是以事先安排好掩避之处,但却未料到事发猝然……”
    至此,寒剑玉龙已知冰湖之谜的概貌,偷换比武纸条的,显然另有其人,猝然发掌轰崩雪山的,也必是一人所为,只要找出那人来,真象即可水落石出。
    他忽然记起“那小子”垂死之言,及绝壁上所见,黑衣老者与黑衣女子的对话,心中顿时愕然,暗忖道:“黑衣女子为何要置“那小子”于死?又为何阻止各派人马前往昆仑?更为何必需将未死的掌门,一一搜杀?”
    这一连串的疑问,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们目的在杀人灭口,使人永远无法获知冰湖之谜的真象!
    寒剑玉龙既知终南派掌门所为,对他身份的敬意已然全失,大为不满其所为,于是冷冷地问他道:“郝掌门,你就在此陪着这位老人家吧,在下尽力设法来解救他就是。”
    南山野鹤郝戈急道:“阁下且慢,容老夫……”
    寒剑玉龙根本充耳不闻,黑巾往脸上一蒙,身形飞掠而去。
    寒剑玉龙身形一经展开,真比流星泻丸还快,急急朝着那黑衣女子闲声赶去的方向,飞也似地掠去。
    那消片刻,已见一处陡起的削壁,矗呈在前面,这时正传来一阵“呼呼”掌声,挟杂着怪啸、厉喝、娇叱、怒吼之声,显然在那削壁之下,正有多人在作殊死之斗。
    寒剑玉龙急将身形加速,眨眼之间,已到了近前,只见地上躺了几个黑衣汉子,另有八九个黑衣汉子,各持短叉助威,一旁摇旗呐喊。
    场中混战一片,黑衣老者、黑衣女子、南怪、八卦掌猪弼、迅雷手钟希成、慧真和尚,各大显身手。
    最令他又惊又喜的,是北邪及石小青也在场!
    但使他不解的是,南怪与北邪老两口子,竟然各帮一边,成了敌对的立场,岂非是怪事?
    寒剑玉龙尚未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便贸然出手,好在他已乔扮成黑衣蒙面人,虽是突如其来,亦未引起任何人注意,在场均是当今武林罕见的高手,谁会把这么个黑衣蒙面人放在眼里。
    他不声不响地,混在了黑衣汉子们一齐,也圣他们呐喊助阵。
    黑衣汉子们以为他是同伴,且值此战况剧烈紧张关头,谁也无暇去过问他。
    于是,寒剑玉龙便乘机观赏起这一场罕见的热闹场面。
    这时北邪的对手是东毒,石小青背持寒剑一旁掠阵,并无机会插手,迅雷手钟希成力敌黑衣女子,慧真和尚与八卦掌褚弼,双双奋战南怪。
    满场只见人影幢幢,除那黑衣女子双剑在手,其他诸人没有一个动用兵刃,各以掌力迎敌,端的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之间,尚分不出那一方有败阵的迹象。
    相较之下,以东毒对北邪二人,战况最为激烈,在场诸人中,也以他二人武功最高,是以每一出手,均足以使人丧命,但二人势均力敌,功力只在伯仲之间,若欲使任何一方受挫,均非易事。
    二人已将毕生功力施出,仍然战了个旗鼓相当,你有半斤,他却足够八两,相持到八十招,还是不分轩轾。
    那边慧真和尚与八卦掌褚弼,双双奋战南怪,一个是以少林拳闻名天下,一个是仗八卦掌享誉遐迩,二人通力合作,拳掌相辅为用,已然渐占上风。
    南怪二十年隐身巫山不出,志在一雪受挫于无影神尼之辱,仙女峰上漫长岁月,确实下过一番苦功,此次雄心复炽,自负以他一身绝世武功,足可所向披麾,天下无敌,但今日遇着这一僧一俗,始知逢到了劲敌,真个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武功一道,实为学无止境,任凭你功深力厚,也不能唯我独夺,狂妄自满。
    这年近古稀的南怪,性情虽怪,善恶不分,但脾气却似三岁儿童一般,眼见对方已占上风,不禁急了,怒喝道:“你们两个战我一个,胜了也不光彩!”
    慧真和尚闻言,脸上倏地一红,遂向八卦掌褚弼招呼道:“褚掌门歇歇吧,调息一下伤势要紧,这老怪交给老衲好了。”
    八卦掌褚弼带伤出战,宝为勉强已极,闻言只好一颔首道:“那就偏劳大师啦,在下替大师掠阵就是。”
    言毕,身形一飘,退出了圈外。
    八卦掌褚弼一退,南怪顿时精神大振,盖因他自知若再扳回不了颓势,便将无可借口了只见他一声怪喝,猛可欺身扑来,双掌齐发,势如狂飙怒卷,声势端的骇人!
    慧真和尚老成持重,虽见来势奇猛,却是毫不动容,直待对方掌力攻到,才猛一掠身,飘了开去。
    未等南怪撤掌,老和尚身形一撑,已然欺近对方,少林拳“呼”地二记递出,攻向老怪右侧。
    南怪那容他拳攻到,双掌急收,足下移宫换位,让拳之际,闪电般推出一股排山掌力。
    慧真和尚深知对方掌力厉害,未敢让它沾上,引身急退,从容不迫地让过了来势。
    南怪是得理不饶人,揉身扑去,手起掌落,“呼呼”又是两掌,凌厉之极!
    慧真和尚被南怪连连抢攻,不由怒从心起,猝然双袖向前一拂,施出了佛门极高的“拂袖神功”,立还颜色。
    两股内家真力一撞,只听得一声轰然大响,双方均被震得通,通连退两步。
    南怪此时已是盛怒欲狂,此番来到昆仑,他尚未遇过这么强的对手,估不到自己毕生功力所聚的两掌,竟被对方双袖一拂之力,震得连退两步,心中又惊又怒,惟恐敌不住这老和尚,则他一世威名,及巫山二十年苦练,均将付诸东流,那还谈得上洗辱雪耻。
    由于生怕挫败,求胜之心更切,于是他怪喝一声,奋身扑去,发动了狂风暴雨地一阵猛攻。
    慧真和尚岂甘示弱,巨拳一抡,虎虎风生,不慌不乱地迎了上去。
    双方短兵相交,各尽生平所学,直斗得满场飞沙走石,山摇地动,声势好不惊心动魄!
    再看迅雷手钟希成,力敌黑衣女子,这位华山派掌门,素以出手奇快闻名,攻势一经展开,真个快逾迅雷,武林中称他为迅雷手,确是名符其实,当之无愧!
    但他出手快,黑衣女子比他更快,双剑如龙似蛟,且招式神出鬼没,诡议多变,任凭迅雷手出手何等之快,总被她先发制人,争得主动之势。
    各派掌门中,以迅雷手钟希成最为年青,掌门华山派时,年纪三十二岁,可谓少年得志,不免有些自负。
    其实此人武功平平,全仗出手奇快无比,能以挤身在武林一流高手之例,要讲真才实学,他可比之任何一位掌门逊色得多,倒是六年前赴冰湖,一上阵便在“那小子”手下栽个筋斗,使他收敛不少。
    六年来,他已步入中年,埋首苦练,功力大有精进,但与那出手比他更快的黑衣女子一交手,他的法宝“快攻”,便是相形见拙了。
    因此,双方交手一过五十招,他已屈居下风,守多攻少,毫无还手之力。黑衣女子却是愈战愈勇,剑势有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挟着“丝丝”剑气破空之声,更足令人心惊,攻到紧处,只见漫天青光霍霍?彷佛有百十来把长剑,满场飞驰,剑光中飘忽着一条婀娜多姿的黑影,煞是好看。
    陡闻一声娇喝,两道寒虹齐射,直奔迅雷手钟希成小腹而来。
    华山派掌门急将掌势一沉,总算勉为其难地将两道剑气震开。
    寒剑玉龙见状,心中霍地一动,福至心灵,立时恍然大悟,将那终南山“虎啸山庄”所见,那十六幅不解的招式,忽然融汇贯通,不由地一阵狂喜,跃跃欲试,恨不得即刻夺过一柄剑来,就地一试它威力如何!
    正值此际,猛听得南怪一声怪叫,踉跄冲出两丈之外,一交跌在地上。那慧真和尚也是踉踉跄跄,退出了两余,只是并未倒地。
    敢情是寒剑玉龙稍一分神,这二人已硬拼了一下?
    北邪正和东毒斗得难分难解,猛听得南怪一声怪叫,紧接着冲跌出两丈之外,心中不由一惊,这时又邪又怪的老两口,虽是一生不和,终日吵吵闹闹,动轧就要翻目,但他们毕竟朝夕相处了数十年,自己打破了头都可以,外人动一根汗毛也不行,这就是夫妇之情。她一见南怪吃了亏,立即放下了东毒,直扑慧真和尚而来一手起掌落,猛向老和尚当头劈下。
    慧真和尚急将身形一晃,避过了北邪一劈之势,厉声喝道:“老婆子,你怎么敌我不分!”
    北邪双目怒睁,怪声叱道:“我老人家爱打谁,就打谁,你这秃驴管不着!”
    石小青一旁差点笑出,心想:这老婆子真个邪得出奇,适才明明是听了我的怂恿,帮这边的人去打那黑衣老者,怎的说翻脸就翻脸?……
    这时南怪跳起身来,飞身掠至,怪叫道:“老邪婆,你抢我的生意吗!”
    北邪怒道:“老怪,你吃了人家的亏,我能不管?”
    南怪闻言,心里十分消受,扮了个鬼脸,逐道:“对,这话有道理,你帮我打这秃驴,我去帮你打那老毒!”
    说完,当真就直扑东毒而去,那知他才到东毒面前,忽然一想不对,又迎身奔了回来,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刚才是我一时大意,上了秃驴的当,那不能算数,我得跟他重头打过……”
    北邪却是不依,叱道:“滚一边去,这秃驴让我来斗!”
    南怪不愿道:“老邪,你怎可不讲理……”
    石小青见状,再也忍不住,“扑嗤”一声笑出,就当她刚一发出笑声,陡觉背后一动,猛一回身,只见背后插着的寒剑,已然到了一个黑衣蒙面人的手里。
    她不由又惊又怒,玉手一抬,就待扑去夺剑,却听得那黑衣蒙面人轻声急道:“小青姑娘,是我……”
    石小青闻声惊喜交加,霍然住手,诧异道:“玉龙哥哥吗?”
    黑衣蒙面人微微颔首,身形一晃,挺身而出,朗声道:“各位请住手!”
    其时交手的,只有黑衣女子,与迅雷手钟希成二人,华山派掌门已被逼得措手不及,险象环生,闻声急将身形一个倒窜,退出圈外。
    黑衣女子闻声也霍然住手,未向对方追杀。
    在场诸人,无不对这黑衣蒙面人的挺身而出,感到十分意外,齐向他投以轻蔑与好奇的眼光。
    东毒正欲叱责,北邪却见他手持寒剑,不由勃然大怒,怪声喝道:“畜牲,还不放下,污了我的寒剑!”
    喝声中,双臂暴张,猛向那黑衣蒙面人扑去。
    寒剑玉龙一晃身,使北邪扑了个空,急将脸上黑布揭开,巍然道:“物归原主,乃理所当然,老前辈,你不服吗?”
    诸人中,除了南怪乐得仰天大笑,北邪是怒,石小青是喜,黑衣女子是惊,东毒是恨,其余三位掌门,都是不识这少年是何来路。
    纵然各人情绪不同,但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均不免感到意外。
    这时只见北邪双目怒睁,喝叱道:“小子,我老人家那一掌,你还没有接,昨夜若非我叫老怪救你一命,你小命早就完了,今日你倒不讲信用,想把寒剑抢回去,只怕没有这么容易,还不乖乖地给我放下!”
    寒剑玉龙肃然道:“此剑乃身外之物,老前辈若喜欢,待晚辈办完大事,双手奉上亦无不可。”
    北邪厉声道:“你小子除了想拐走我这徒弟,还有什么大事!”
    石小青闻言,不由面红耳赤,不胜娇羞之态,嗔怪地望了北邪一眼,似乎在向这老邪婆撒娇。
    寒剑玉龙泰然置之,陡地一指东毒,大声道:“我的大事,也正是天下武林的大事,只需问他,六年前冰湖之谜,即可真象大白!”
    说时,已向东毒昂然逼近。
    诸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在东毒身上。
    东毒嘿然一阵冷笑,并不答话,目中闪动着慑人凶光,显然已动杀机。
    寒剑玉龙毫无惧容,厉声喝道:“你既敢作,谅来不致不敢承认,六年前!”
    话犹未了,东毒陡然手起掌落,轰然一掌直攻华盖而来,寒剑玉龙尚未及出掌,忽见北邪飞身扑来,闪电般发出一掌,将东毒的掌力冲开,喝道:“老毒,你慢着,我跟他的一掌之约在先,我完了,才轮得到你!”
    寒剑玉龙勃然大怒道:“老前辈怎的如此不识大体,难道只为一已意气之争,就置整个武林急欲知道的冰湖真象不顾?”
    北邪大怒道:“小子,你竟敢教训起我老人家来啦,来来来,咱们就此把那一掌了断,不必废话!”
    寒剑玉龙正色道:“老前辈,你不可太以自负,万一我接下了你一掌,你可交待得出,六年前冰湖的真象?”
    北邪尚未答语,东毒忽道:“老邪,他若接得住,老夫替你交待!”
    北邪受他一欲意,即向寒剑玉龙道:“听见没有,你若接得住我一掌,自有人向你交待冰湖的事!”
    寒剑玉龙明知东毒的用心,欲施借刀杀人之计,但他有恃无恐,淡然一笑,心中暗忖道“你既自动要替老邪婆交待,我接下了她一掌,还怕你不还出交待!”
    于是他沉声向东毒道:“这话说了可算数?”
    东毒狞笑道:“老夫尚不致向你这晚辈食言!”
    南怪赶过来,补上一句道:“老毒若失信,我老人家就对他不客气!”
    寒剑玉龙心中好笑,忖道:你这老怪,存的什么居心,还不就想要我运用你教的那一手,好让老邪婆出个洋相!
    北邪见他犹疑未决,不置可否,顿促道:“小子,你主意拿定没有,我老人家可没工夫跟你磨菇!”
    寒剑玉龙俊目向诸人一扫,见南怪正向自己连连眨动着眼睛,示意他不用惧怕,于是他向北邪笑道:“老前辈既然执意要赐教晚辈一掌,晚辈拼着粉身碎骨,也不敢不从,老前辈就请吧——
    北邪冷冷一笑,怪目向诸人一瞥,见诸人均拭目以待,要看她这一掌的厉害,尤其是东毒,目中闪耀着阴沉沉的凶光,似乎对她这一掌,寄予莫大的期望。
    三位掌门的心情,恰与东毒相反,他们皆希望这少年能够接住,则东毒便将交待出六年前冰湖之谜了。
    南怪是存着幸灾乐祸的心理,要看北邪出丑,煞煞她的气焰。
    唯独那石小青,情有所钟,知道北邪这一掌必是毕生功力所聚,孤注一掷,威力自然惊人,生怕寒剑玉龙接不住,落个非死即伤,岂不令她心碎肠断?
    是以在场诸人中,只有他对寒剑玉龙最为关怀,脸上流露着忧郁的神色,无限情意尽在不言中。
    全场鸦雀无声,凝神屏气,静待事态的发展……
    北邪收回了冷峻而凌厉的目光,向寒剑玉龙道:“小子,我老人家一生言出如山,决无更改,与你约定是一掌,决不多发一掌,能不能接住,就看你的造化,你可准备好了?”
    寒剑玉龙早已将真力运贯掌心,左手执着寒剑,右手护于胸前,巍然答道:“晚辈准备好了,老前辈请吧!”
    北邪脸上掠过一阵怪笑,迈步上前,缓缓举起了手臂,一步步向寒剑玉龙逼近。
    这一瞬间,全场顿陷于紧张的气氛之下……
    随听得北邪一声怪喝:“看掌!”
    怪掌倏地一翻,已然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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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 10:55: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回        潜返师门
   
    寒剑玉龙全神戒备,脸上从容不迫,巍然屹立,宛如玉树临风,毫无畏惧之色,虽然他明知老邪婆这一掌,关系她一生荣辱,势必全力以赴,手下决不会留情。
    而他这时却正在犹豫,是用他那“天下第一掌”呢?还是现抄现卖,就用南怪教他的那一手?
    这少年毕竟宅心仁厚,他不忍使这老邪婆,丧命在他那“天下第一掌”下,虎掌怪翁当日传艺,曾经郑重告诫,非到生死关头,或是面对不共戴天之仇,这一掌是不可轻用的。
    他与老邪婆既非不共戴天之仇,亦未到生死关头,自是不必小题大作,于是他决定就用南怪教他的那一手,不欲为己太甚。
    就当他意念方决,诸人均屏息凝神之际,北邪喝一声:“看掌!”已然作势发掌。
    寒剑玉龙那敢怠慢,力贯双臂,正待发掌相迎,不料北邪只将手掌轻轻一挥,如同挥蚊子似的,掌出即收,丑脸上现出奇特的怪笑,说道:“小子,你赢啦!”
    在场诸人无不大出意外,对北邪此击威感莫名其妙,不知这邪得出奇的老婆子,何以虎头蛇尾,竟自甘认起辙了,这可是她生平从未有过的事。
    诸人惊疑未定,却见北邪身形一晃,到了东毒面前,裂嘴一声怪笑,沉声道:“老毒,现在该你替我交待啦!”
    诸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北邪竟是别有居心,故意雷大雨小,草草收场,算是对一掌之约有了交待,而要使东毒说出六年前冰湖比武的真象。
    这一来,直把个石小青乐得心花怒放,紧张的心弦,至此才算松驰,不由深深地舒了口气。
    东毒大出意外,他原想借北邪之力,除了寒剑玉龙这个眼中钉,不料老邪婆居然倒戈相向,反而跟他为起难来,这老魔头那会不知她的用意,当即怒道:“老邪婆,你竟跟他们沆瀣一气,那可是枉费心机!”
    话甫出口,南怪已怪声喝道:“老毒,你敢耍赖!”
    说时,身形一晃,已到东毒面前。
    至此,东毒已是忍无可忍,索性把心一横,未待南怪发动,已然先发制人,手起掌落,电光石火地一掌击去。
    这一掌乃他怒极而发,威力岂可小视,南怪大喝一声,推掌迎去,只听得一声天崩地裂的爆响,刹时飞沙走石,双方均被震得退出丈许。
    北邪勃然大怒,身子向前一扑,正欲向东毒攻去,陡见数十缕寒芒,飞蝗般疾射而至,逼得她急将身势一收,双掌齐发,将迎面而来的数十缕寒芒,数悉震散。
    数十缕寒芒才一发出,随见黑影一晃,那黑衣女子双剑一挺,已然掠身而至,只听得她娇声喝道:“老婆子,你敢无礼,先尝姑娘的夺命化形针!”
    北邪这才知道,适才那数十楼寒芒,竟是霸道无比的夺命化形针,心中一凛,更是怒不可遏,狂喝一声:“贱婢,你找死!”身如狂风般扑去。
    黑衣女子那容她扑近,手腕一抬,只见一片寒芒由袖中疾射而出,直射北邪面门。
    北邪那敢让这毒针沾上,双掌猛发,虽将射来寒芒震开,身势却又被一阻。
    寒剑玉龙掠身而至,抢在北邪前面,即道:“老前辈,您与她交手,岂不有失身份,还是交给晚辈吧!”
    北邪一听有理,遂怒气冲冲地往边上一站。
    黑衣女子见寒剑玉龙挺身而出,她不由一愕,趦趄不前,似乎有些不愿与他交手。
    但寒剑玉龙疾恶如仇,他已知这黑衣女子,即是东毒的义女,专为老魔助恶为奸,且众黑衣人中,也只有这女子身手最高,心狠手辣,若不除去,必为后患。
    是以他抢在北邪先前,心中已动了杀机,欲将此女除去,使东毒更形孤立。
    这时他见黑衣女子趦趄不前,不由昂然喝道:“女贼,你不动手,还等什么!”
    黑衣女子双剑交叉胸前,吨叱道:“你忘了……”她原想提醒对方,曾经叫离开昆仑,三日后相会的话,可是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她这话怎能出口,一时竟呐呐不知所言。
    寒剑玉龙冷笑道:“我怎会忘了,六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欲找出冰湖事件的真凶,今日总算给我找着了,你们还想狡赖吗?”
    黑衣女子冷冷地道:“真凶就在你身后站着!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六年前冰湖比武,为什么他们没有丧命!”
    说时,以剑向慧真和尚,八卦掌褚弼,及迅雷手钟希成三人一指。
    三人闻言,互相一顾,脸上顿时一红,显然各人均被刺中弱点,各有各的难言之隐。
    慧真和尚冷冷一笑,叱道:“是否我们未曾死尽,使你们感到失望!”
    这时南怪与东毒又拼了三掌,南怪陡地跳出圈外,向慧真和尚大喝道:“和尚,你怎的未死,你到说说看呀!”
    慧真和尚顿时哑口无言,迟疑了一下,始道:“只待老魔头把六年前的事交待清楚,我们这几块未死的废料,少不得要向天下武林交待一番的……”
    南怪点点头,向东毒喝道:“老毒,你倒是说不说?”
    东毒阴森森地一笑,双目向对方众人一扫,心里已有成竹,只听他大声说了句番话,那身后的黑衣蒙面人,陡然一声齐喝,短叉一挺,一齐奋身而起,扑向了对方。
    黑衣女子急将双剑交于一手,腾出手来,连连将夺命化形针发出,剎时只见满天飞针,直似一片飞蝗般疾射而来。
    变生猝然,那些黑衣蒙面人倒无足轻重,但这满天飞针的声势,确是惊人,盖这暗器歹毒无比,堪称武林一绝,纵然武功再高,也不敢让它沾上身。
    情势顿时为之一乱,寒剑玉龙挥剑如风,挡住了针雨,南怪北邪连连挥掌,震得飞针四散,但他们那里知道,黑衣女子用的是独门打暗器手法,飞针是以一股旋力打出,吃对方掌力一震,立即转向疾射,威势更厉。
    如此一来,却是苦了慧真和尚,八卦掌楮弼,迅雷手钟希成三位掌门,被四散的飞针一逼,急忙引身暴退出数丈,才堪堪未被毒针所伤。
    这一乱,东毒乘机飞身而去,寒剑玉龙挥剑欲追,却被黑衣女子飞针所阻。
    南怪勃然大怒,掌发如雷,早有两个黑衣汉子,首当其冲,被他掌力震得惨呌一声,身躯飞起半天!
    随见南怪冲出针雨,叫道:“你们拿下这小的,我去追老的!”
    怪啸声中,只见他如脱弦之矢,飞追东毒而去。
    寒剑玉龙挥剑如虹,寒光片片,足下移宫换位,连抢数步,已然逼近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一心掩护东毒脱身,全力施为,这一阵针雨,早将夺命化形针发尽,待到发觉毒针已无,寒剑玉龙已然逼近身前,芳心不由大惊,她自知不是这少年的对手,况且尚有北邪,石小青,三位掌门,均欲得她而罢休。
    她仗以逞威的,一是夺命化形针,二是双剑刺穴破气的诡议招式,今已缺其一,心里那得不惊。
    但事已至此,她只得把银牙一咬,横下了心,双剑倏地一分,夺身扑向寒剑玉龙。
    寒剑玉龙毫不容情,寒剑一绕,剑气如虹,一招“直捣黄龙”,挟雷霆万钧之势直取敌喉。
    黑衣女子想不到这少年出手如此狠毒,情急之下,陡将双剑一合,封住门户。
    那知寒剑乃断金削玉之神物,她那双剑虽为纯钢打造,也经不住寒剑的一击之势,只听得一声锋雨般脆响,两柄钢剑均已被齐齐削断。
    黑衣女子大惊失色,急将娇躯一退,寒剑玉龙却是揉身而上,寒剑一抖,直取心窝!
    此刻正千钧一发之际,眼看黑衣女子已将丧命在寒剑之下,陡闻一声大喝道:“慢来!”
    喝声中,北邪飞身而至,一掌猛向寒剑玉龙推去,逼得他剑势一阻,正待怒叱这老邪婆从中阻扰,却见北邪出手如电,已将黑衣女子麻穴点住。
    北邪制住了黑衣女子,怪笑道:“我老人家要活的,不要死的!”
    寒剑玉龙余怒未消,忿声道:“既要活的?那么就叫她招出六年前的事来!”
    北邪怪目一翻,沉声道:“小子,你别神气活现的,适才那一掌,不能算数,待我老人家弄明了冰湖的真象,少不得还要跟你斗个明白的!”
    寒剑玉龙丧道:“你老人家……”
    北邪冷声道:“这丫头由我老人家带去,问明了冰湖的真象,我老人家自会处置,明日我老人家在冰湖等你,以践那一掌之约!”
    说完,她一手挟起黑衣女子,转身就走。
    寒剑玉龙大怒道:“老人家,你这未免太……”
    话犹未了,慧真和尚飞身上前道:“冰湖之事,与各派掌门均有切身之关,无不欲弄明真象,你岂可擅将此女带走?”
    北邪怪目一翻,一脸冷傲的神气,不屑道:“怎么,你们还敢把我老人家留下?”
    那边八卦掌褚弼,迅雷手钟希成,二人合力解决了剩下的几个黑衣汉子,双双赶了过来,齐声道:“把人留下!”
    北邪怪声笑道:“嘿嘿嘿,你们到都会捡现成的,这丫头是我老人家逮住的,我老人家爱把她怎样,就把她怎样,我老人家现在要把她带走,你们谁有本事,谁就把她留下!”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强硬已极,使三位掌门难堪到了极点,如不把这黑衣女子留下,他们身为一派掌门之夺的脸往何处拦?如要留下她,则势非动武,但他们均毫无把握,能是北邪的对手。
    双方顿时成了僵局,弄得三位掌门都面面相觑,成了骑虎之势。
    寒剑玉龙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他忽然心念一动,想出个折衷的办法,遂道:“老人家若坚持非带她走不可,那么晚辈有个要求,不知老人家可否答应?”
    北邪猛豫了一下,始道:“看在我们有一掌之约的份上,你且说说看。”
    寒剑玉龙即道:“晚辈别无他求,只请老人家把她蒙面揭开,让我们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
    北邪想了想,道:“好吧!”随手将黑衣女子的蒙面揭开。
    黑衣女子的蒙面一揭开,寒剑玉龙不由一惊,她可不正是那夜遇见,出手连伤五命,面貌酷似自己的那少年!
    北邪,石小青,三位掌门,乍见这女子面貌,也不禁大感诧异,均以好奇的眼光,看看黑衣女子,再看看寒剑玉龙,这两个人的面貌,实在是太相像了!
    石小青禁不住脱口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北邪冷峻的脸上,丝毫不动声色,沉声道:“女娃子,不许多嘴,我们走吧!”
    言毕,一扭头,径自昂然而去。
    三位掌门互望一眼,毕竟被北邪凛然不可犯的神气所慑,没有一个贸然相阻。
    石小青无可奈何,无限深情地望了寒剑玉龙一眼,怅然随着北邪而去。
    寒剑玉龙如痴如醉,全神沉浸在深思中,他没有理会三位掌门在一旁争执,只是默默地想着……
    这黑衣女子为什么如此酷似自己呢?
    这疑问深深地苦恼着他,使她烦乱已极!
    蓦地,他记起了,归真会在途中提及,一女子已然访得,他有一胞妹,自幼失散,迄今未悉下落,难道这黑衣女子竟是……
    思及于此,他不禁激动地叫道:“一定是她了!”
    这时三位掌门的争执已至尾声,只听得慧真和尚朗声道:“好,咱们不妨去冰湖一趟!”
    八卦掌楮弼,迅雷手钟希成,二人未表异议,同声应道:“好,我们这就去!”
    随见这三位掌门,一个个气势凶凶地,飞身奔向冰湖而去。
    寒剑玉龙痴然木立,目送三位掌门远去,直待三条人影消逝在旷辽的山谷,这才如梦初醒,身形倏地一展,飞掠而去。
    ※  ※  ※
    玄清观里,一片冷清清地,静寂无声。
    一虚子手持一瓶由丹房中走出,他的面孔,永远是那样冷酷无情,只是六年来≡他的皱纹更加深了,头上的道髻,也更苍白了。
    他走出丹房,四下一顾,并无一人,遂向后殿走去。
    穿过后殿,来至一处大院,正有十几名弟子在练武,见一虚子走来,一齐肃然垂手而立。
    一虚子巍然吩咐道:“你们都到前面去,这里留下四人,未得本人召唤,任何人不许到『灵室』来。”
    众弟子唯唯应命,除留下四人守在“灵室”外,其余皆向前殿奔去。
    “灵室”乃玄清观禁地,历代掌门人圆寂,骨罐均供在其中,那是一座精致的秘室,里面筑有地窖,平时除了掌门人及专司其职的供祀道人,任何人不得擅闯,违者必遭严惩。
    其实近六年来,除了一虚子经常来此,连供祀道人也不常进里面。
    这里面有何隐秘,全玄清观均感到怀疑,但谁敢贸然查问?其中奥妙,仅只一虚子与那供祀老道知晓!
    一虚子吩附了四个弟子守在室外,遂慎重地自怀中取出一把钥匙,将挂在门环上的铜锁启开,径自进入室内,随手将门关上。
    “灵室”内虽在白书7亦显得昏暗异常,进门便是十余级石阶,下面即是地窖。
    只见室内蛛网密结?满是尘垢,乌黑发亮的檀木架上,供着一镜伟的遗骨,这些均是曾经领导昆仑派,享誉武林,叱咤风云一世的人物,如今尸骨早寒,被冷冷落落地置在那里。
    一虚子匆匆启开另一密室,那里面仅只丈余方圆,更见阴沉晦暗,彷佛与世完全隔绝。
    这老道随手将门关起,向那卷伏在墙角一隅的人,沉声道:“你想通了没有?”
    黑暗中卷伏的人冷声道:“哼,六年来,我什么痛苦都忍住了,你再有任何酷刑,也不足以使我屈服了。”
    一虚子狞笑道:“你这样固执,只有自己皮肉受苦,这又何必呢,那册东西,早晚我终会找到的,难道你还有野心,想留着自己去练?”
    黑暗中那人连声冷笑,不屑地道:“嘿嘿,纵然我练不成,至少也叫你的野心不得逞!”
    一虚子闻言气得脸色铁青,怒道:“我若早练成『混元心法』,昆仑派何致落得今日惨境,你既存着此心,那就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黑暗中那人狂笑道:“你倘念有同门之情,还会用此卑鄙手段,用尽百般酷刑,加注在我身上?老实对你说吧,你有任何残酷的手段,不妨一一施展出来,若想我说出那本东西的下落,你是今生休想!”
    一虚子将手中小瓶一扬,阴沉沉地道:“也好,今日我替你带来了一瓶『蚀骨腐肌水』,也许你曾听说过,本门对叛门犯师,最重的惩罚,就是用这种水,把他化于无形,我想先从你的两条腿开始,你觉得如何?”
    黑暗中那人闻言毛发悚然,咆哮道:“一虚子,你好狠的心肠,六年前你用重手法,点了我的『天残』重穴,不断地以百般酷刑,恣意加注在我身上,只为逼我说出那册『混元心法』的秘密,可是,我此举纯为维护本门传统精神,『混元心法』只可单脉相传,掌门人既已属意被你赶出玄清观的龙儿,只要他不死,这昆仑派的掌门,终将是属于龙儿的,岂可任你胡作非为,今日我并未叛门犯师,你竟敢擅用酷刑,亡师英灵有知,怎能令你妄为!”
    一虚子对此人恨之入骨,那会把他的一番话,听入耳去,冷冷一声狞笑,已然持瓶向黑暗的墙角逼过去。
    黑暗中那人动弹不得,怒喝道:“一虚子,你……”
    一虚子阴森森地道:“你不妨声音再叫高些,也不会有人听得见,就算听见,可惜无人敢擅入这禁室!嘿嘿……”
    黑暗中那人自知困陷此室,已是绝了望,陡然呼叫,亦是无济于事,他索性把心一横,恨声道:“一虚子,看你横行到几时,终有一天……”
    话犹未了,陡觉脚上被滴上数滴锐般的水液,肌肤立焦,冒起一阵白烟,痛澈心肺。
    只听得他一声惨叫,凄厉欲绝!
    这所谓的“蚀骨腐肌水”,其实就类似如今的“销强水”,不过成份稍异,其中更渗入多种毒性药物而已。
    就这数滴“蚀骨腐肌水”,滴在黑暗中那人脚上,立即肉腐见骨,端的霸道已极!
    一虚子狞笑道:“怎么样,这滋味你受得住吗?”
    黑暗中那人强自忍住了痛楚,倔强道:“告诉你吧,你纵然施以千百倍的酷刑,也休想从我口中,得悉那册秘籍!”
    一虚子盛怒之下,反而纵声大笑,笑声如雷,斗室中更是震耳欲聋,半向,他始一改笑声,厉声道:“如今我先让你尝尝它的滋味,并且给你半日时间,慎重地考虑一下,晚间我再来时,倘若你仍执迷不悟,嘿嘿,可莫怪我心狠手辣!”
    说完,他将瓶子一收,念念转身就走。
    黑暗中那人,身受蚀骨腐肌之刑,痛楚已极,但他除了呻吟之外,全身不能动弹。
    这份惨绝人寰的苦痛,使他忍受了六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他值得自慰的,是他有先见之明,料知一虚子的野心,抢先一步,藏起了那册“混元心法”秘籍,使野心勃勃的道人,终于未遂其愿。
    并且,他在绝望之中,尚期待着奇迹的出现,那就是一尘子能安然无恙生还。
    时间在痛苦的呻吟中溜过,也许是黄昏了吧……这地窖的秘室中,根本是日夜不分的!
    黑暗中那人在估计,时间已逐渐接近,一虚子冷酷的表情,使他想到了六年来所忍受的百般酷刑,如今那老道志在必得,那一瓶“蚀骨腐肌水”,将使他面临最后的考验,如果他不说出秘籍的藏处,则……
    他忽然冷冷地一笑,自言自语道:“一虚子,你决猜不到,这秘籍是藏在我的心里吧!”
    想到这里,他似乎忘了一切身受的痛苦,感到一阵无比自慰的笑意,盖因六年前,他自掌门人参修密室中,窃出了那本秘籍,即予妥藏,后来冰山崩溃,掌门人生死不明,他唯恐秘籍终被一虚子搜出,只得硬将秘籍所载默记在心,而将秘籍焚毁,如今世上除他之外,已无第二人能获悉其中奥秘。
    正值此际,密室的门“呀”地一声开了。
    黑暗中那人陡然一凛,毛发悚然,他知道,现在他将面临最后的考验,也许,这就是他的末日到了……
    但进来的并非一虚子,而是那年迈苍苍的供祀道人,他老态龙钟地提着只饭盒,用嘶哑的声音说道:“道长,几天未曾替您老送饭来了,实因……”
    黑暗中那人道:“你不必说了,我知道,这六年来,多承你时时关照。”
    黑暗中那人沮然喟道:“唉,我实在是爱莫能助,道长六年来所受的痛苦,实令人……”
    黑暗中那人泰然一笑道:“生死有命,祸福在天,一虚恶道绝对不能横行多久了!”
    供祀老道深深一叹,道:“道长,您老就把他要的东西给了他,不就了结啦,何必吃这么多的苦……”
    黑暗中那人大笑道:“我一极子宁可粉身碎骨,也决不容那恶道称心满意的,哈哈哈……”
    正说之际,地窖里发出一声轻响,那一极子顿觉一凛,惊道:“恶道来了,你快走吧!”
    供祀老道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喟道:“唉,这……”他一阵难过,竟是沮然无言了。
    地窖里一声轻响之后,立即静寂无声。
    一极子这才把紧张的心弦松驰下来,忖道:“大概是我神经过敏,要不就是耗子……”
    供祀老道未见一虚子来到,心情较宽,遂道:“道长数日未食,必然饥饿,小的先喂您老进食吧。”
    一极子本想拒食,但转念一想,一则不忍拂了这老道一番心意,一则为了承受一虚子的酷刑,他必需充实一些体力,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六年来,一极子被重手法点了“天残”重穴,形同废人,手足均已失去作用,进食全靠这老道帮助,否则早已饿毙!
    供祀老道喂毕一极子进食,收拾饭盒,径自怅然离去。
    一极子数日未食,如今饱餐一顿,精神体力均感增加不少,心想:“反正早晚是一死,何必……”
    念犹未了,忽觉腹痛如狭,顿时全身抽颤,汗如雨下,他不由大惊失色,心道:“莫非这食物中下了……”
    但他不敢相信,那供祀老道竟会与一虚子沆瀣一气,以此手段来对待他呢?
    这一阵狭痛,真甚于他六年来所受过的任何一种酷刑,彷佛五脏均已离位,互相撞击,磨擦,绞结。
    就在这时候,秘室的门轻轻开了,门口出现个朦胧的人影,黑暗中看不出此人是谁。
    一极子痛楚欲绝,惨声叫道:“你——”
    来人趋身过去,轻声叫道:“师叔,我是龙儿。”
    一极子昏乱之中,闻言顿时惊诧地颤抖着道:“你……你是……”
    寒剑玉龙重复一句道:“我是龙儿!”
    一极子似信非信,几疑是在梦中,半向始呐呐道:“你是……龙……儿?六年前让恶道赶出师门的龙儿?
    寒剑玉龙肃然道:“是的,师叔,六年来可苦了您……”
    一极子眨了眨眼睛,在黑暗中运起夜视目力,认清了这少年的面貌,兴奋道:“龙儿,你终于回来啦,这可好,你快过来,我有极重大的事交托给你。”
    寒剑玉龙立即过去,蹲下身子,这才发现一极子全身瘫痪,已然形同废人,不由惊诧说道:“师叔,您……”
    一极子强自忍住痛楚的内外夹攻,急道:“龙儿,我已是垂死之人,你不必多问,赶快随我把『昆仑混元心法』的秘诀背诵下来,现在你不需去理解,只需背得一字不漏就成!”
    寒剑玉龙听他的口气,知道事态关系重大,那敢再问,遂道:“师叔,晚辈尽力记住就是。”
    一极子心知时间迫切,一虚子随时可能来到,当下即将“混元心法”秘诀,一句一句,朗声念出:“吸归于蒂,气沉丹田,转下涌泉,透上泥丸,顺冲玄关,再守胎一之息,以为根本……”
    寒剑玉龙跟着念诵,一节诵毕,一极子从头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寒剑玉龙背的滚瓜烂熟,这才继续念诵:“盗天地之气者寿,伏先天之气者仙,使神入气中,气包神外,打成一片,结成一团,组成一条,凝成一点,呼吸归根,不至于散,不至于乱,胎息氤氟其中…
    寒剑玉龙天份极高,记性犹强,复诵一遍,已是一字不忘,但一极子为求慎重,必需连诵多遍,始才放心,继续将下一段诵出。
    不知不觉中,时间一溜而过,混元心法,已近尾声,外面的天色早已入暮,夜幕深垂。
    “灵室”的门环铜锁已被人启动,由于秘室门未关上,且一极子一面传诵口诀,一面聆耳静听,是以外面的动静,一些也逃不过他的听觉。
    一极子闻得门环上铜锁声,不由面色大变,急道:“龙儿,恶道来了,你快把门顶上『混元心法』尚余最后一段,也正是最紧要的关键!”
    寒剑玉龙当即把门顶上,昂然道:“师叔,您不必担心,恶道来了,自有晚辈对付他!”
    一极子并不答话,急急念道:“……固守虚无,以养神气,结成灵胎,而为阳神,上透顶门,直冲霄汉,以先天混元之气,突破玄关,直达十二重楼,心法成矣!”
    寒剑玉龙重复念诵:“固守虚无……”
    方念出一句,陡闻“蓬”地一声,门已被人重重擂了一下。
    一极子大惊,急向寒剑玉龙道:“龙儿,你先在我身后藏一藏!”
    寒剑玉龙犹豫一下,始极不情愿地在一极子身后卧下,以观动静。
    轰然一声巨响,一虚子挞门而入,秘室中异常黑暗,且寒剑玉龙又是藏在一极子身后,这恶道并未发现,是以对这秘室的门被顶上,感觉非常惊奇,因为一极子不能行动,那么是谁把门顶上的呢?
    一虚子双目精光暴射,向秘室中一扫,厉声道:“你能把门顶上?”
    一极子强自忍住腹内狭痛,故意纵声大笑道:“哈哈,这就是“混元心法”的玄奥!”
    一虚子闻言,心中霍然一动,急切道:“你到底说不说出,那秘籍藏在何处?”
    一极子冷笑道:“实对你说吧,那秘籍……就藏在……”说到此处,他故意不说下去。
    引得一虚子急急问道:“藏在那里?”
    一极子冷冷一笑,沉声道:“要我说不难,我先问你,你在食物中,下了何物?”
    一虚子欲求秘籍心切,只得坦然承认道:“这……这是极少量的“触骨腐肌水”只会使人痛楚难当,对生命并无大碍……”
    一极子嘿然冷笑道:“对生命无碍!那就行了,你的心地倒还仁慈哩!”
    一虚子顿时羞愧交迸,急道:“本人实非存心出此下策,实因目前各派高手云集昆仑,随时可能来犯本观,本人如不及早得着“混元心法”秘籍,势必不能保住玄清观,倘望师弟能体谅师兄一番苦心,快些说出秘籍的藏处吧。”
    一极子沉思一下,心念忽动,说道:“你既处心积虑地欲知它藏处,我就实对你说吧,它……藏在我心里!”
    一虚子惊诧道:“什么?难道你……”
    一极子笑道:“不错,我早已把那东西焚毁了,如今世上,只有我一人能知秘籍上所载,,你不妨用『蚀骨腐肌水』,把我整个身体化于无形,看看是否能找出它来!”
    他这几句话,直似一把利刃,扎在恶道的心坎上,使他痛恨欲绝,顿时目暦欲裂,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怒道:“一极子,你竟敢擅毁本门珍藏秘籍,罪更甚于叛门犯师,本人非叫你知道厉害!”
    一极子笑道:“我若一死,这『混元心法』岂不将永绝于世?难道你不想得到它了?”一虚子闻言大喜过望,兴奋道:“师弟,你肯说出来吗?”
    一极子别有居心,笑道:“自然,你听着吧!”
    恶道六年来费尽心机,始等到了今日,这一利那,他的心情可说兴奋已极,立即洗耳恭听。
    只听得一极子朗声诵道:“固守虚无,以养神气,结成灵胎,而为阳神,上透顶门,直冲霄汉,以先天混元之气,突破玄关,直达十二重楼,心法成矣!”
    一虚子听毕,诧异道:“就如此几句?这,这好像是断章 取义么?”
    一极子厉声叫道:“你不要打岔,快将这几句记熟,整个的心法,以此为最重要!”
    值此情形之下,一虚子那得不唯命是从,立即静静聆听,生怕心情过于紧张,漏了一字半句,岂非全功尽弃,那疑有他。
    但一极子身后卧着寒剑玉龙,闻一极子这几句暗示,已知他的心意,当即全神默诵。
    只听得一极子重复诵道:“固守虚无……”将心法的最后一段,重复念诵三遍,这才停止,纵声大笑道:“好了,现在你该是如愿已偿了吧!”
    一虚子默诵一遍,忽然厉声喝道:“师弟,这分明是心法的最后一段,前面的不知,如何可使心法练成,你是否故意卖弄女虚?”
    一虚子不顾腹痛如绞,喝道:“一虚子,欲得“混元心法”,你今生是乘早息了此念,不必梦想啦!”
    一虚子大感意外,料不到对方态度一变,竟然如此强硬,不由勃然大怒,手持小瓶,当即逼过去,厉喝道:“你既至死不悟,本人手下就不留情了!”
    说时,已将瓶中“蚀骨腐肌水”,向一极子身上泼去。
    正值此时,陡觉黑暗的墙角,一股劲风攻来,使他猛觉一惊,急忙连退数步,惊道:“你——”
    一极子大笑道:“这就是心法的厉害!”
    一虚子心中顿时一凛,似信非信,再度逼了过去,不料尚未接近,又是一股更劲的掌风攻来,逼使他退至门旁,吓得目瞪口呆!
    逐听一极子厉声叱道:“恶道,我已忍了六年,不忍对你猝施心法,全然念在同门之情,你若不知死活,可莫怪我……”
    言犹未了,一虚子陡然一掌击去。
    岂知也未见一极子行动,黑暗中一股劲风,快逾电光石火地推出。
    双方掌力一撞,并无声息,一虚子但觉对方压力如山,陡地被那劲力一引,身形把持不住,竟然踉跄向后跌冲出一步。
    幸仗他功力深厚,急以一千斤坠一将身形定住,始不致冲向后方。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万万也没想到,一极子六年来“天残”重穴被点,全身不能动弹,仅只半日之间,竟能以心法使他险些吃亏,岂非是奇事!
    他那里会料到,这秘室中尚有第三者在内,若非寒剑玉龙暗中出手,一极子那能抗拒恶道的侵犯。
    但恶道在惊怒之下,那能思念及此,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仅只适才这一掌,一虚子已然试出,对方的内力实在他之上,他那敢贸然再犯,狞声道:“好,一极子,你等着瞧我的手段吧!”
    言毕,他一转身,怒气冲冲,悻然而去。
    直听得“灵室”外门上铜环“卡擦”一声锁上,一极子始向寒剑玉龙道:“龙儿,你快离此吧,说不定恶道就要以更狠辣的手段来对付我了。”
    寒剑玉龙立起身来,巍然道:“师叔不用耽心,万事有龙儿承担就是!”
    一极子沮然道:“我在六年前,已被恶道用重手法,点了『天残』重穴,形同废人,如今总算皇天不负,使我的痛苦没有白忍,终于把心法传诵于你,也算了却一件心事,恶道纵然置我于刀锯鼎攫,我也死而无憾矣!”
    寒剑玉龙忿然道:“二师叔太已可恶,师叔,我护您岀去,当着玄清观所有昆仑弟子,与他论理!”
    一极子深深一喟,叹道:“龙儿,你不知这六年来,玄清观已是面目全非,所有昆仑弟子,皆是一丘之貉,与恶道沆泷一气,如今他人多势众,那有什么公理,你不必管我,赶快离此,尽速依照心法所载,能将『混元心法』渗悟,练成足以睥睨武林的旷世奇功,他日重返昆仑,惩恶除奸,重新整顿门户,以振本门声威,则不辜负我今日所望矣。”
    寒剑玉龙坚持道:“师叔,纵然二师叔仗着人多势重,龙儿何惧之有,龙潭虎穴,龙儿自信也能闯得出去!”
    一极子固执地摇头道:“龙儿,你若不听我言,岂不令我……”
    言犹未了,忽听得“灵室”外门锁被人启动。
    一极子大急,催促道:“龙儿,你快走吧”
    龙儿心念忽然一动,遂道:“师叔,您在此委屈片刻,龙儿自会迎您出去!”
    言毕,他闪身出了秘室,此时石阶上的门已启开,是那供祀老道,手提灯笼,老态龙钟地沿阶而下。
    寒剑玉龙适才潜入地窖,即是乘他启门之际,由他头上抢先飞入,腾身附住屋梁,老道那会察觉。
    这时寒剑玉龙双足轻轻一点,腾身而起,用手一攀,已然上了屋梁,那老道浑然不觉,径自慢腾腾地向秘室走去。
    寒剑玉龙胸有成竹,不欲在此躭拦,待供祀老道才一进秘室,他们飞身落下,直趋石阶上,轻轻启开了门,一闪而出。
    “灵室”外远远处,虽守着四个昆仑弟子,但寒剑玉龙何等身手,真个是来无风,去无影,四人方听得门声一响,猛然回首,寒剑玉龙早已掠身上了屋面,双手轻轻一按瓦面,平身斜飘开去,无声无息地从容由屋后而去。
   
第二十六回        何来一僧凶
   
    且说一虚子满腹狐疑,悻然由“灵室”出来,径返丹房,心情沉重已极,数十年来,他从未像今日这般烦乱。
    不断地来回踱着,也不断地沉思着,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残废之躯,竟能以内家真力将他震退,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但事实却摆在眼前,不容他不信。
    难道:“混元心法”真有如此玄奥的威力?但一极子何以忍受了六年的酷刑,直到今日始行反抗?这岂不令人费思?
    他沉思良久,忽然眼露杀机,恨声道:“好吧,我叫你把心法带到阴曹地府去!”心念既定,遂见他步出丹房,以手连拍三掌。
    倏而,只见归净由大殿匆匆赶来,他如今是恶道的心腹,已不执管香火,而擢升为大殿执事啦!
    归净三步当两步作赶来,恭恭敬敬地稽首道:“您老有何吩咐?”
    一虚子叫他过去,附耳嘱咐几句,归净的脸色立时一变,吶吶道:“这,这使得吗?……”
    一虚子狞笑道:“一切有木坛担当,你只管放手去做!”
    归净那敢有违,唯唯应道:“弟子谨遵法谕!”然后躬身而退。
    一虚子待归净受命而去,脸上浮起了残酷的狞笑,自言自语道:“嘿嘿,咱们看看谁厉害吧!”
    方待返回丹房,忽见一年青道士奔来,禀道:“师父,外面有个自称叫龙儿的,要求见您老人家。
    一虚子念然道:“我早吩咐过了,不见任何外人,赶他离去就是!”
    言毕,一拂袍袖,忿忿进了丹房。那道士只得领命而去。
    倏而,玄清观外人声喧哗,传入丹房中一虚子的耳里,使他勃然大怒,才出丹房,即见适才那道士张惶奔来,急禀道:“师父,那小子硬闯进观来了……”
    一虚子怒叱道:“你们都是死人?”
    那道士哭丧着脸道:“弟子们十余人阻他,不料他身法矫捷已极,一闪一晃,就闯进了观……”
    一虚子闻言,气得脸色铁青,怒道:“好小子,我到看看你吃了什么豹胆虎心,居然敢到玄清观来放肆!”
    话声甫落,只听得有人接口道:“晚辈那敢放肆,特来向二师叔请安!”
    一虚子心中一凛,定神看时,廊道上已昂然立着个英姿撩人的俊伟少年。
    恶道双目凶光毕露,沉声道:“你就是龙儿吧?”
    寒剑玉龙不亢不卑地道:“二师叔别来无恙——”
    一虚子嘿然一笑,冷声道:“托福,本坛已屈老成凋谢之年,苟生而已,只是你已驱逐师门,这二师叔之称,似乎早应改口才是!”
    寒剑玉龙冷然笑道:“弟子身受沐恩,岂能遽忘根本,二师叔一向待弟子恩情并重,理应铭心镂骨,至死不忘。”
    一虚子明知他是出言讽刺,当时不动声色,厉声道:“旧事不提,今日你未得本坛允许,擅自恃强闯入玄清观,究为何事?”
    寒剑玉龙昂然道:“一来聂向二师叔请安,二来为带来三师叔噩耗,他老人家不幸在途中遭人毒手。”
    一虚子毫不动容,冷森森地道:“哦,那倒是不幸得很……你还有别的事没有?”
    寒剑玉龙即道:“归真师兄与晚辈同归,不幸近日在昆仑丧命,途中曾提及一极师叔……”
    未待他说完,一虚子已然脸色一变,怒道:“怎样?……”
    寒剑玉龙若无其事地道:“据闻他老人家仙体欠恙,弟子欲向他老人家叩安,以尽晚辈之道。”
    一虚子沉声道:“本坛替你代为致意就是,若无别事,本坛念在昔日之情,姑不深究你今日擅闯玄清观之罪,归然,替我送客!”
    那唤作归然的年青道士,立即应命,向寒剑玉龙道:“施主,请吧!”
    寒剑玉龙胸有成竹,见恶道已下逐客令,遂道:“慢着,弟子返来,尚有一件重大事情,必需面见一极师叔。”
    一虚子闻言,不由心中一动,急问道:“你尚有何事,对本坛说明,权衡轻重,始能决定需不需要面见。”
    寒剑玉龙故作姿态,慎重地想了想,始道:“不瞒二师叔说,六年前,他老人家交给晚辈一册东西,晚辈明日即将离此,是以必需在未走之前,将这册子完璧奉还。”
    “虚子心中顿时一震,忖道:“原来那心法的秘籍,竟被这小子携去,怪道我六年来搜遍了玄清观,始终无法寻到哩!”
    于是他立即改变了一副嘴脸,冷酷的脸上,堆下了生涩的强笑,装作淡淡的神色道:“你一极师叔身体不佳,实不宜面见,既有东西还他,可以交给本坛,待他精神稍好时,立即交还给他就是。”
    寒剑玉龙见他眼露贪婪之色,那会不知这恶道的心意,心中不由觉得好笑,忖道:“你这老奸巨滑的恶道,居然也会受骗!”
    心里虽然好笑,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故意认真地道:“他老人家曾经嘱咐,那册子除非面交他老人家,不得交于任何人之手,晚辈并非不放心二师叔,实因受人之托,必需忠人之事,尚祈二师叔勿怪。”
    一虚子见他执意甚坚,独豫一下,始道:“既是如此,本坛带你去见他——”
    言犹未了,忽见玄清观后院,火光冲天而起,接着人声哗然大起。
    寒剑玉龙顿时一惊,飞身就向后院冲去。
    一虚子拦阻不及,他这时才猛然记起,适才是他自己暗属归浄,前往“灵室”,欲将一极子葬身火窟,以解心头之恨,敢情归浄已经下手。
    恶道见寒剑玉龙已抢身冲去,暗叫一声:“糟!”立即身形一扑,也向后院飞奔而去。
    到得后院,只见“灵室”已成一片火海,数十个昆仑弟子忙乱成一片,担土的担土,提水的提水,无奈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杯水车薪,那能阻止这燎原之火。
    寒剑玉龙奋不顾身,几次欲冲入“灵室”,终被火势所阻,心中不由大急,猛一回首,正见一虚子赶来,当即趋身上前,怒叱道:“二师叔,你的手段未免太毒啦!”
    一虚子充耳不闻,却疾声向众弟子呼道:“大家尽力抢救,这“灵室”里全是本派掌门祖师的遗骸……”
    寒剑玉龙冷冷一笑,叱道:“还有那被人点了“天残”重穴,奄奄一息的一极师叔!”
    一虚子闻言,心中一楞,再也不能装聋作哑,狠狠瞪了寒剑玉龙一眼,惊道:“你说什么!”
    寒剑玉龙怒道:“六年前你将一极师叔,以重手法点了“天残”重穴,置于此室,百般酷刑,逼迫说出“混元心法”秘籍的下落,只因他老人家不受你威胁,今日你竟以此手段,对付一个形同残废的人,你的心地也未免太狠!”
    一虚子脸色一变,形同鬼魅,两眼凶光毕露,显然已动杀机,但未等他猝施毒手,寒剑玉龙已转过身去,振臂疾呼道:“各位如欲扑灭火势,在下现有一法,请各位将此室围成一圈,听在下从一数到三,一齐跃起身来,各尽生平之力,以内家真力向火场击去,如此或可将火势扑灭。”
    在场数十位昆仑弟子,闻言果然散开,将火场团团围成一圈,各自蓄势待发。
    寒剑玉龙大喜,当即数道:“一……二……三!”
    “一二……字甫一出口,数十位昆仑弟子,一齐跃身而起,不约而同地挥掌向火场击去。只听得一阵“呼呼”声起,响自四面八方,宛如狂飙怒卷,但见数十股掌风,汇成一片绝大压力,排山倒海般罩向火场。
    火势虽旺,但经这一片绝大压力罩下,只见火舌一阵乱吐,向下一矮,竟然全部熄灭!
    这一来,全场欢声雷动,连那恶道也大出意外,以掌力灭火,这可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儿!
    火势一灭,寒剑玉龙不顾火场余势未尽,焦烟猛盛,奋身冲入地窖,一脚蹴开秘室。
    秘室中尘烟弥漫,令人呜咳欲泪,寒剑玉龙屏息而入,冲至一极子卷伏的墙角处,定神看时,不由使他一楞,那形同严人的老道,竟然已不知去向!
    寒剑玉龙方自惊讶,陡觉肩头被人重重一按,心中一凛,急将肩头一矮,滑了出来,回首看时,可不正是那恶道一虚子。
    一虚子早也发觉室中无人,他认定必是寒剑玉龙作祟,不由怒从心起,厉喝道:“不知死活的小子,你把他弄到那里去了,还不快将秘籍献出,本坛或可饶你不死!”
    寒剑玉龙急欲获悉一极子下落,无意耽拦,陡然身形一起,便向室外闯去。
    一虚子那容他脱身,手起掌落,照准闯来的寒剑玉龙当头劈下,岂知这少年用的是“无影无形”身法,未待恶道掌落,已然由掌下飞射而过。
    恶道掌一落空,寒剑玉龙早已飞上石阶,冲出地窖。
    一虚子飞身赶上,大声喝道:“替我拿下这小子!”
    “灵室”外的数十昆仑弟子,闻声一齐奋身而上,层层叠叠将这少年围住。
    寒剑玉龙宅心仁厚,虽是脱身心切,但他犹不愿与昔日同门交手,只将“无影无形”身法施展出来,只避不攻,志在突围而出。
    他这一受阻,一虚子已然来到,恶道对他恨之入骨,如今又欲自他身上获得秘籍,那会轻易将他放过。
    恶道一声断喝:“小子,你纳命吧!”
    喝声中,但见他揉身一扑,手起掌落,一股排山倒海的劲风,雷轰而至。
    寒剑玉龙那敢怠慢,移宫换位,单足猛一点地,斜飘开去。
    一虚子一掌走空,未待掌力发尽,急将身形一挫,第二掌快逾闪电地击出,直逼这少年而至。
    寒剑玉龙不由一楞,想不到恶道老当益壮,身手如此矫捷,显见这六年来,恶道必是苦练不懈,功力大有进境,足见这恶道虽值垂暮之年,依然野心勃勃,心怀叵测哩!
    一掌狂啸而至,寒剑玉龙仍不还手,急将身形一晃,从容避过。
    身形犹未定下,近身数位昆仑弟子,早又攻到,但见一个个身手均是不弱,身随掌进,掌如奔雷,直似狂风骤雨般接踵而至,那容他有缓气余地。
    寒剑玉龙幸仗“无影无形”身法,虽在掌风拳雨之下,仍然从容不迫,闪避,腾让,无不令人叫绝。
    昆仑弟子数十人,虽是人多势众,无奈这少年的身法,端的神奇已极,忽东忽西,飘如轻风,快似闪电,实为众人生平所仅见,诸道人尽全力,却连寒剑玉龙的衣袂也未沾着。
    一虚子眼看诸弟子徒劳无功,不禁又急又怒,陡然一声断喝:“你们闪开,看本坛把这小子拿下!”
    昆仑诸弟子闻声一齐退开,随见恶道欺身而上,双掌倏地一分,两股雷霆万钧的掌力,呼啸而至,那番声势,确然非同小可。
    寒剑玉龙原是志在脱身,不欲与这般道人交手,但这时见恶道夸出海口,不由暗自好笑,忖道:“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本事,能将我拿下!”
    于是他决意要让这恶道,当众出丑,以煞他的凶焰。
    恶道两股掌力堪堪攻到,陡见寒剑玉龙出手如电,掌心向外一翻,猛然往回一撤,恶道顿觉自己所发掌力化于无形,而被对方一股绝大内力一吸,当时把持不定,全身向外冲跌出去。
    寒剑玉龙身形一偏,恶道身躯擦身而过之际,这少年陡的一掌按下,意欲使恶道爬下。一虚子岂是弱者,数十年苦练,毕竟不乏真材实学,乍觉一股压力如山,已知这少年骤施重手,急将袍袖全力向后一抛,猛扫寒剑玉龙手腕。
    寒剑玉龙冷冷一笑,身形一拔而起,掌心却是往下猛沉。恶道袍袖一扫未中,反觉压力倍增,纵然他功力深厚,也禁不住这般千斤压力一压,只感到双膝一软,人也扑倒地上。
    昆仑诸弟子大惊失色,齐喝一声,蜂群似地奋身涌来,全力抢救恶道。
    寒剑玉龙不为已甚,见好即收,身形再度拔起,凌虚连蹈,竟从昆仑诸弟子头顶,一荡数丈,飞越而过。
    昆仑诸弟子收势不及,双方上下一错,那少年已然突围而出。
    后面虽有十余弟子,迎面扑来,怎能相阻,被他一闪一让,腾身飞起,上了大殿屋面,众人眼见一虚子尚且不敌,谁敢贸然去追?
    众弟子只有虚张声势,呐喊声中,寒剑玉龙早已去得无影无踪。
    ※  ※  ※
    寒剑玉龙离了玄清观,放缓了奔势,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惆怅。
    他终于回到了玄清观,但是,玄清观已面目全非,恶道当权,心怀叵测,他将置身事外呢?抑或挺身而出,将昆仑派重新整顿,以振昔日声威?
    然而,如今他已非昆仑派中人,师出无名,他纵有此雄心,又以何种身份出面呢?
    他感到异常的困扰,抚今追昔,世事苍茫,使他油然而生无限感慨,同时更为自己的身世之谜,深觉怅然。
    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处怪石嶙峋的绝壁之间,突出一块平坦的石岩上,他猛可记起,这石岩不正是六年前,各派掌门会聚,争论比武方法的地方?
    触景生情,他又忆起了一尘子慈祥庄端的容貌,如今这位掌门人,是生是死呢?
    寒剑玉龙凄然望着昆仑北端,喃喃道:“师父呵,您若生存在世,为何不返回玄清观呢?
    话声甫落,陡闻一个雷轰似的声音,发自身侧道:“小子,你在这里吵什么!”
    寒剑玉龙不禁一愕,循声看去,只见怪石嶙峋间,跳出个身如巨神的凶僧,面貌奇恶,浓眉如帚,双目似钤,鹰勾鼻下,一张乌黑厚唇,蓄着连腮短髭,乍见之下,若非那一身黑色僧袍,那像个出家人!
    凶僧腰跨戒刀,手提方便铲,双目湛湛有神,射出慑人的凶光,他见这少年只顾向他打量,不由怒喝道:“小子,我有什么好看的!”
    寒剑玉龙此来昆仑,尚未见过凶僧,不知他是那一路人物,于是好奇地问道:“大师父是……”
    凶僧铜铃的双目一瞪,叱道:“小子,你不必多问,只要告诉佛爷,玄清观在那里!”
    寒剑玉龙毫无惧容,昂然道:“大师父欲见玄清观那一位?”
    凶僧怒喝道:“小子,你管得着佛爷见谁吗?只管告诉佛爷,玄清观在何处就是,若再多嘴,佛爷惹得火起,把你撕成两片,抛下山去馒野狼!”
    寒剑玉龙怒从心起,他那遇见过这么个和尚,如此横郁,不通人性,简直比那南怪北邪,犹有过之。
    当下他冷冷一笑,不屑道:“大师父的火气也未免太旺,要问玄清观的去处,也得客气一点才是!”
    凶僧倒也料不到,这少年竟敢出言顶撞,陡将手中方便铲一抖,“哗啦啦”一阵响,咆哮道:“好小子,你的狗胆倒不小,佛爷若不是在此睡了半日,未见一个人影,立刻就把你链成肉酱!”
    说时,将方便锥往地下一插,如此坚硬的岩石,竟被他插入一尺,如同插入软泥中,炉身周围,岩石不碎不裂,显见咒僧用的并非蛮劲,而是极高的一投花没石——类内家真力。
    寒剑玉龙见凶僧故意显露他这一手,心知咒僧决非普通出家人,必然大有些来历,但他近数日来,那样的场面没有见过,那样的人物没有遇过,岂会被咒僧的声势吓住。
    随见他冷然一笑,泰然道:“那倒未必!”
    凶僧勃然大怒,轻轻一提方便炉,抡起就向这少年扫来,炉未到,劲风已至。
    寒剑玉龙那敢怠慢,拔身而起,方便炉“呼”地一声扫过,声势好不骇人!
    凶僧一铲扫空,这才惊觉少年的身手不凡,遂将方便铲一收,厉声喝道:“小子,看来你的武功不坏,可是昆仑派的弟子?”
    寒剑玉龙身形一落,巍然道:“是便怎样?”
    凶僧怪笑道:“是的话,你就带佛爷去玄清观,见你们主持人,佛爷有件事跟他打交道!”
    寒剑玉龙闻言,心中好生纳罕,他猜不出这凶僧,跟玄清观有什么交道可打,心念一动,遂道:“你既欲去玄清观,由此东上,直达绝峰,过一石梁,由对峰向南而去,即可望见。”
    凶僧叱道:“小子,你何不早说,差点叫佛爷把你搠成肉酱!”
    言毕,一提方便锋,便向绝峰飞掠而去。
    寒剑玉龙待凶僧飞上绝峰,这才猛提真气,身形一展,紧紧尾随,要看凶僧此去玄清观,打的什么交道。
    且说这凶僧,身躯虽似巨神,轻功却是不弱,兔起鹊落,那消片刻,早已上了绝峰,飞渡过石梁,由对峰向南奔去,直趋不远处的玄清观。
    这时玄清观骚动已止,一虚子率着诸弟子,吃了寒剑玉龙的亏,脸上光彩尽失,气得目皆欲裂,心肺欲炸,忿然步入大殿,正在召集全观弟子,声色具厉地大事痛责,怪他们无能,未将寒剑玉龙截住。
    诸弟子心想:你怎不怪自己无能,凭你的身手,竟然敌不过那少年,岂可怪我们未将他截住?但他们敢怒而不敢言,谁敢把这话说出口?除非他活得不耐烦!
    一虚子痛斥一阵,余怒未消,下令道:“那小子若再来玄清观,无论何人发现,立即格杀勿论,倘若有意纵之,本坛定将重惩!”
    诸弟子唯唯应命,谁敢说个不字。
    正值此时,忽见一道士奔来,张惶禀道:“观外有一僧人要见观主。”
    一虚子怒叱道:”“不见,不见,一概不见!”
    那道士领命而去,奔至观外,向那被四个持剑道士所阻的凶僧道:“对不起,咱们观主不见客。”
    凶僧怒道:“不见也得见!”
    方便铲一呼地一抡,已向四个持剑道士扫去。
    四道乃是昆仑派第二代高手,归字辈的归元,归悟,归乙,归久,个个身手均是不弱,这时见凶僧恃强向玄清观硬闯,四把钢剑同时发动,刷刷连声,齐向凶僧攻去。
    凶僧身如巨神,力大无穷,方便铲挥起,声威具厉,真个是八面威风,但见那沉重的方便铲在他手中挥舞,轻似鸿毛,也不见他怎样费劲,归元归悟首当其冲,两把钢剑吃来势一扫,当即震得虎口欲裂,几乎脱手飞去。
    归元归悟大惊,敛剑一闪,凶僧已飞身而过。
    归乙归久双双扑至,挺剑迎敌,但见凶僧暴喝一声,方便锋猛地一揄,挟一股强之风,当头罩下,那番声势,端的惊天动地,威猛已极!
    两位昆仑第二代弟子,那敢怠慢,挫腕抖剑,双双全力迎架。
    双方兵刃相击,只听得“当郞”两声金石交呜,火星四飞,“嗡嗡”余音不绝。
    归乙归久顿觉虎口一震,骨节欲裂,痛澈心肺,双双将剑一收,引身暴退。
    凶僧一阵狂笑,振臂挥动方便锋,直往玄清观闯去。
    正值此际,一虚子霍然出现,一声断喝:“那来的野和尚,敢到本观撒野!”
    凶僧身势一收,双目怒视?喝道:“嘿,叫你们观主出来答话!”
    一虚子巍然道:“贫道就是,野和尚,你待怎的,就快说吧!”
    凶僧嘿然一笑道:“哦,原来你就是闻名天下的一尘子……”
    一虚子冷冷地纠正道:“贫道叫一虚子!”
    凶僧愕了一下,始道:“佛爷要见的是,一尘子……”
    一虚子冷笑道:“可惜你晚来了六年,六年前冰湖比武,他已丧生,天下武林尽知,你连这都不知,岂非孤陋寡闻!”
    凶僧大辣辣地道:“佛爷一向在大漠,数十年未涉中土,区区比武小事根本不值佛爷一闻!”
    一虚子见这凶僧如此狂妄,不禁使他想起一人,曾闻传言,近数年来,大漠出现一僧人,武功高深莫测,扬言要侵犯中土,与各派一争雌雄,莫非正是这野和尚?
    于是,恶道沉声道:“野和尚,你的法号是……”
    凶僧陡将方便铲往地上一顿,喝道:“佛爷就是佛爷,什么法号不法号的,我且问你,这玄清观可是由你主持?”
    “虚子轩然道:“是又怎样?”
    凶僧狞声道:“那敢情好办,咱们打个交道,你这玄清观,借佛爷暂用半年,到时还你,不动一草一木。”
    “虚子不由一愕,强自忍住心中盛怒,沉声道:“野和尚,你说的倒很轻松!但本坛倒要听听,你要借本观半年,作何用途?”
    凶僧道:“你可听说过大漠八雄之名?”
    “虚子道:“听倒听过,莫非……”
    未等他说完,凶僧已截断了他的话,朗声道:“佛爷与大漠八雄,交结生死,今番联袂前来昆仑,欲借玄清观为根据地,遍邀中原武林各派,来此印证武功,佛爷足程较快,只因路径不熟,在山中躭拦半日,大漠八雄不久即到,故而佛爷先来向贵观打个交道。”
    一虚子不听独可,一听之下,直把他气得七窍生烟,这玄清观乃是昆仑派门户之地,岂能借让与人,纵然断头流血,势必也不能答应。
    恶道眼色一沉,昂然道:“嘿嘿野和尚,慢说是你要借本观半年,就是你野和尚今夜在此借宿一晚,也得看本坛同不同意!”
    凶僧见他态度强硬,不由大怒道:“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一虚子嘿然冷笑,陡地一声大喝:“野和尚,看掌”手起掌落,照准凶僧劈去。
    凶僧倒也不防,对方出手如此之快,急将身形微退,方便铲一递,逼得恶道连退两步。
    但一虚子那甘示弱,身形才一退后,立即反进,双掌倏地一分,掌心内力疾发如雷,轰轰向敌攻到。
    凶僧仗着兵刃沉重,神力过人,虽见这两掌来势奇猛,非同小可,但他自负已极,口中喝一声:“来得好!”
    身躯一起,手持方便铲一端,猛然一揄,数丈之内,铲影幢幢,虎啸风生,那容恶道近身。
    一虚子亦非弱者,双袖一拂,身如穿花蝴蝶,在铲影霍霍中穿来穿去,竟然带起一溜急劲之风,向对方兵刃上卷去。
    凶僧见这恶道,赤手空拳,竟能自他威风八面的铲影中,出手还击,兀自连连抢攻,显见这些中土武林人物并非个个是酒襄饭袋。
    但他来自大漠,雄心勃勃,若无一些真材实学,岂敢如此造次?只见他方便铲一紧,一阵急舞,带起虎虎劲风,内力已然悉数贯注铲上,发挥出惊世骇俗的绝大威力。
    一虚子这才知道,对方并非只有一身蛮力,这种方便铲属于重兵刃,最不易施展,尤其双方短兵相接,功力又在伯仲之间,实不易发挥所长,反有处处受制之虑。
    但这方便铲在凶僧手中,简直轻似无物,施来得心应手,攻守自如,显见凶僧在这兵刃上,至少下过三十年以上苦功,否则决不能随心所欲,毫不费劲。
    眨眼之间,双方已是二三十招,犹未分出胜负。
    凶僧求胜心切,久战不下,不禁恶向胆边生,陡起杀机,铜铃似的双目中,两道摄人心魂的凶光暴射,方便铲猛攻一招,霍地抽出了腰间戒刀。
    一虚子乍见之下,心中一凛,知道这凶僧必是戒刀上另有文章 ,当即向怀中一探,取出一对紫金乾坤圈来,一手一个,严阵以待。
    凶僧见对方取出的是一对紫金色的圆圈,直径不及一尺,亦无特出之处,不由狂笑道:
    “老杂毛,你怎把孩子们玩的东西,拿来跟佛爷交手,那岂不是自己找死!”
    一虚子巍然冷笑,不屑道:“野和尚,你孤陋寡闻,谅你也不知本坛这对乾坤圈的厉害,你就试试吧!
    话声甫落,陡见凶僧欺身而至,方便铲起处,势如泰山压顶,当头砸下。
    恶道那敢怠慢,头一偏,闪身斜进,双圈猛然一分已向凶僧攻到。
    凶僧方便铲一砸未中,急将铲势收住,不料对方闪电般还以颜色,使他霍然一惊,忖道:“这老杂毛倒真有两手哩!”
    心在想,手并不闲,双圈堪堪攻到,陡见他戒刀起处,寒光如泻,直找敌人兵刃砍去。
    双方兵刃相交,但闻一声“铮”地清脆响声,火星四射,彼此均觉一震,虎口一阵酸麻,各自跃开。
    这一下硬拼,竟是功悉力敌,互不逊色!
    凶僧心中凛然,估不到对方功力竟是如此深厚,他此番说动大漠八雄,前来昆仑,欲鸠占鹊巢,夺得玄清观为根据地,落下脚来,遍邀中土武林各派,来此一决雌雄,野心勃勃,实有意一举扬威中土,称覇武林,岂知事实不北理想的那般简单,慢说是天下武林高手如云,奇人怪客无数,就这眼前的恶道士,已是不易轻取哩!
    想到自己大漠苦练多年,竟然奈何不了一个杂毛老道,若被大漠八雄知悉,岂不留为笑柄?
    于是他情急之下,怒从心起,狂喝一声:“老杂毛,看佛爷超度你来啦!”
    喝声中,方便铲横扫而到。
    一虚子不甘示弱,嘿然一声冷笑,双圈倏地一分,振臂而起,方便铲一扫落空,恶道早已扑近。
    恶道用的乾坤圈,毕竟较对方的重兵刃灵便,倘非凶僧手中多了一柄戒刀,他正好直取敌人面门,但纵然如此,已足给予那和尚莫大威胁。
    凶僧引身暴退,护过来势,陡地一声断喝:“看刀!”那口戒刀竟然脱手飞出。
    恶道倒也不防有此一着,来势又快又猛,他只得急将身形一闪,戒刀擦身而过,惊险已极!
    岂知惊魂未定,那和尚一声:“回来!”戒刀竟吃他内力一吸,倒飞而回,射向恶道身后。
    一虚子大惊失色,仓惶中,急将袍袖向后一拂,“撕”地一声,刀势虽被他的“拂袖神功”,拂得一偏,但他的袍袖,可也撕去一片!
    这一惊非同小可,直吓得恶道脸色如土,混身直冒冷汗。
    凶僧却是一阵狂笑,神情狂妄已极,只见他手一推,那口戒刀立即又飞回去,射向恶道。
    一虚子万万也未想到,这凶僧的功力,竟已练至“凭虚如实”,能以内家真力,操纵飞刀攻敌的至高之境。
    这种旷世奇功,普天之下难有几人,显见凶僧的武功,实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旁观的昆仑弟子,生平那曾见过这种奇功,个个相顾失色,若非亲目所睹,简直难以置信。
    这时只见那口如有魔力似的戒刀,飞来飞去,绕着一虚子飞驶盘旋,逼得恶道手忙脚乱,一对乾坤圈穷于应付。
    而凶僧却是立在丈许之外,只以巨掌挥动,收发自如。
    归元一旁看得触目惊心,暗替恶道捏了把汗,眼看恶道手忙脚乱,归元心中霍然一动,急向身旁归悟一施眼色,归悟立即会意,微微一颔首。
    二人不声不响,陡然一齐发动,双双挺剑,奋身向那凶僧攻去。
    凶僧佯作不知,直待二道攻近,陡将方便铲一抡,横砸而去,只听得一声惨叫,归元首当其冲,猝不及避,吃那铲势一砸,正中腰际,顿时骨碎腰折,身躯一弯,扫出数丈之外,一命呜呼!
    归悟闪避得快,也吃那铲势一扫,踉跄跌出一丈。
    但凶僧这一分神,那口戒刀飞势一滞,被恶道金圈猛力一砸,坠落地下。
    一虚子目睹爱徒惨死,心肺欲炸,狂喝一声,奋身便向凶僧扑来,双足一错,踏中宫,走洪门,竟然奋不顾身,形同狂兽,紫金乾坤圈挟雷电之势攻到。
    凶僧猛将方便铲回抡,逼得恶道身形一拔而起,凌空一荡,竟以双圈向敌人当头砸下。
    要说这一虚子,这对紫金乾坤圈上,可真下过一番苦功,此时更是在以命相拼之际,这两圈凌空砸下之势,威力岂可小觑。
    凶僧虽极自负,却也不禁被这番声势所愕,说时迟,那时快,这和尚身形微晃,移宫换位,方便铲早已朝空斜扫,逼得恶道身躯往旁一倾,飘了开去。
    一虚子身形才落,凶僧快逾迅雷,抡铲攻到。
    这恶道一咬钢牙,腾身让过来势,双圈同时抡起,直朝凶僧连肩带臂,斜劈而下。
    凶僧威力已失,方便铲只有远攻,始能发挥威力,近守却是非但毫无威力,反而觉着碍事。此时见对方双圈攻来,势疾力猛,那敢让他沾上,当时陡将肩头一斜,身形也顺势往右一倾,避开了来势。
    双方从交手到现在,一虚子才算第一次抢得先机,凶僧这一避,他可是得理不饶人,精神陡地一振,只见他猛一翻腕,双圈一合一分,施出了一招威力无比的一双夺目月,一取敌面,一取敌腹,锐不可挡!
    那凶僧见对方是在玩命了,双圈攻来,金光夺目,真有雷霆万钧之力,泰山压顶之势,这可更触怒了凶僧,杀机复炽,方便铲当胸一横,猛力推去。
    一虚子已存一拼之心,招不变,式不改,仍以“双夺日月”攻到,心想:“至多捱你铲棍一下,你也难讨得便宜!
    恶道虽打定了两败俱伤的主意,凶僧那会不知,如果当员双方均受重创,则恶道必然有他门人抢救,凶僧则唯有束手待毙了。
    想到这一层,凶僧那会真个跟他硬拼,方便铲横推而出,陡将手心向铲尾一滑,猛可一拖,方便铲忽然变成斜倾之势,铲头斜垂,直砸敌人斜肩。
    变生猝然,那容得恶道撤身,情急之下,急将双圈硬向铲头碰去。
    这一下双方均是全力以赴,只听得一声金石交鸣,方便铲往下一沉,铲头直插地里,乾坤圈却是猛受一震,脱手飞起半空!
    一虚子整条手臂几乎脱木,心中大惊,面无人色,强自忍住痛楚,身形暴退一丈。
    凶僧何尝不惊,他使的乃是重兵刃,少说也有六十斤重量,竟被对方不足三五斤重的双圈,砸得铲头直插地里,但就这份神力,已足惊人,何况恶道是在情势急迫中出手,实属不易!
    说时迟,那时快,未待凶僧将铲头自地里拔出,陡见恶道身形一晃,已到近身,手起掌落,狂飙怒起,以那排山倒海之势雷轰而至。
    凶僧不及拔出方便铲,急将巨掌一翻,一股强劲内力已由掌心吐出,迎着来势而去。
    这又是一记硬拼,双方掌力相撞,爆起一声焦雷似的轰然大响,各自震得连退三步。
    凶僧勃然大怒,振臂扑去,恶道不退反进,只见他猛一翻腕,运足“拂袖神功”,向外一抖,袖沿如刀,直往对方手腕上横切而到。
    凶僧狂喝一声:“来得好!”
    双掌突向来势一推,也不知他用的什么功夫,竟然逼得恶道袍袖往下一垂,接连踉跄退后了四五步。
    至此,一虚子才知道,自己虽已全力而赴,勉强未露败象,但对方却是深藏不露,从外表上看起来,凶僧也是全力以赴,其实他是故意作态,令人不知他武功究有多深,就凭他适才无意中露的一手,恶道连他用的什么功夫都未看清,已被逼得踉跄而退,可见这和尚的玩意不少,尚未一一施展出来哩!
    一虚子不由机伶伶打了个寒颤,心知凭自己的武功,决非凶僧对手,事到如今,他已顾不得什么武林之道,江湖之义,心念一动,即欲召集昆仑诸弟子,以众欺寡,将这野和尚打发了再说,好在凶僧是只身来此,纵然毁了他,只要交待诸弟子守口如瓶,那会让外人知悉?
    昆仑诸弟子均在观内云集,只待一声喝令,立即蜂涌而出。
    正值此际,“叟叟”连声,月色下八条人影飞掠而至,为首一人来至观前,身势一收,声如洪钟急鸣地笑道:“大师倒早来啦!”
    凶僧见这八人到来,心中大喜,怪声笑道:“各位来得也不迟呀!呵呵……”
    一虚子闻言心中大惊,放眼看去,只见来者全是蒙古装束,身带兵刃,一个个身躯魁梧,面貌凶恶,年纪均在四五十岁之间,威武至极。
    不用说,来者正是大漠八雄!
   
第二十七回    玄清观前
   
    玄清观内顷时紧张万分。
    不用说,来者正是大漠八雄。
    大漠八雄称霸沙漠,戈壁之中,几乎无不谈之变色!
    这八人乃是蒙元室韦族后裔,内外功夫均属上乘,尤以所练“大漠飞沙掌”,霸道绝伦,足可睨睥中土,霸称武林。
    八雄突然齐齐来到,不禁顿使一虚子大惊,盖因玄清观人手虽众,昆仑派武功亦非凡俗,实力雄厚,但对方这凶僧,武功已是太强,如今再加大漠八雄,如虎添翼,双方若然拼将起来,鹿死谁手,虽难逆料,两败俱伤,则实是意料中事。
    现值昆仑山风雨欲来,多事之秋,果真落个两败俱伤,岂不使昆仑派大丧元气?是以强敌当前,兵临城下,焉得不使恶道暗自叫苦。
    凶僧见八雄来到,却是精神大振,招呼一下,遂向一虚子狂熊毕露地喝道:“老杂毛,你究竟是吃敬酒,还是吃罚酒!”
    这恶道倒也不含糊,冷峻的目光,向对方一瞥,神不变,色不改,嘿然一声冷笑道:“野和尚,我们姑且不谈这个,我先问你,你可是当真有意一会中土武林群雄?”
    凶僧怪目一翻,狂傲道:“佛爷若非为此,会到中土来?”
    一虚子又是一声冷笑,陡然不屑地道:“野和尚,你若真是有意一会中土武林群雄,何必借用本观,柬邀群雄赴会,只需在昆仑山各处走一趟,便可如愿以偿!”
    凶僧眨动了一下眼睛,茫然不解其意,遂问道:“此话怎讲?”
    一虚子沉声道:“如今中土武林群雄,均在昆仑,只要你有胆量去会他们,无不呼之即出!”
    凶僧闻言,愕了一下,尚未及发话!
    那大漠八雄之首,戈壁中人称沙漠之虎的哈求,已然抢先问道:“老道,你所说的中士武林群雄,是指那些人物,倒请说来我们听听。”
    一虚子向这沙漠之虎一打量,只见他身高七尺,虎臂熊腰,一张古铜色的方脸,浓眉大眼,烂烂有神,狮子鼻,阔口厚唇,满腮如刺虬须,长得一副威猛相。
    恶道虽不知此人来历,但见他这副神气,已自心惊,知道此人必为大漠八雄中,举足轻重的人物,遂道:“如今在昆仑山的,除了九大门派中,几位掌门,与各派高手之外,尚有巫山二老,人称南怪北邪,这些人物,已然罗尽中土武林精英,足够你们一会的了吧!”
    沙漠之虎闻言,侧过脸去,向凶僧道:“大师,老道说的南怪北邪,可是大师时常提及的那二人?”
    凶僧微微一颔首,并未答话,他这时脸上正显出阴晴不定的神情,似乎正在自忖着什么。
    沙漠之虎见状,颇感不悦,沉声问道:“大师,咱们先会会这些人物如何?”
    凶僧“哦”了一声,这才收敛心神,遂道:“自然,咱们来此昆仑,目的就是要会一会他们!”
    沙漠之虎开嘴一裂,嘿然一笑,即道:“那么大师可会与这老道打好交道,这地方他是借与不借?”
    凶僧被他这一问,顿时脸上一红,呐呐道:“这个……”他忽然眼露凶光,悻然怒道:“他不借也得借!”
    “虚子亦然怒道:“嘿,野和尚,在本坛面前,可容不得你逞强,识趣的立刻替我离去,要不然……”
    话犹未了,陡见凶僧身形一扑,已到面前,掌出如电,已是骤然发难。
    这一掌来势有如迅雷疾电,掌力如山,狂卷而至,好个昆仑老道,身形微晃,移形换位,已然飘身开去,从容护过雷霆万钧的一掌。
    凶僧一掌击空,掌力独未发尽,已急收回,身势一收,错步斜跨,如影随形地到了恶道身边。
    这回一虚子可不待他发难,已然先发制人,凶僧才一近身,只见恶道猛将袍袖一抖,斜削如刀,扫向了对方胁下。
    他这一招“日落月出”,用的狠险已极,袍袖一抖之力,足可穿云贯石,招中暗藏“点”“削”二诀,全凭恶道随心所欲,致人于死地。
    但这凶僧岂是等闲之辈,他近身之际,早将真力贯于双臂,这时见对方袍袖抖起,斜削而至,乍觉一股如刀劲风击向胁下,凌厉至极,显见恶道杀机已起。
    嘿然冷笑声中,只见凶僧身形一拔而起,凌空陡发双掌,狂飙怒发,猛向恶道还以颜色。
    一虚子心中一骇,适才已然试出,这凶僧的功力,实在自己之上,这时见对方凌空发掌,他那敢贸然硬接,急将双袖向前一拂,藉那一拂之力,身形暴退出数丈,始堪堪避开了双掌齐攻之势。
    掌力所到,轰然两声大响,顿时飞沙走石,地上赫然击出个丈余面积的窟窿,击势好不惊人!
    一虚子欲魂甫定,知道今夜强敌当前,再也顾不得自己自夺心,身形一退,立即发出一声怪啸。
    啸声一起,顿时由玄清观中,涌出来一二十个昆仑弟子,个个手持兵刃,在恶道身后一字排开,俱都虎视眈眈的目瞪着对方,蓄势待发。
    双方对崎,大战已成一触即发之势,忽见大漠八雄中,挺身走上个年约四旬,五短身材的瘦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说老道,你可否听我一言?”
    一虚子此时已存一拼之心,何惧之有,冷声道:“阁下有何赐教?”
    那瘦汉怪笑一下,发出刺耳的尖声道:“区区无名小卒,那敢承当赐教二字,只是在下有句忠言,听与不听,全凭你自己去决定。”
    一虚子见此人说的一口纯熟汉语,不似那大漠之虎的吐音不清,心中颇觉诧异,盖那大漠八雄从未涉足中土,何以其中此人竟能说得如此纯熟汉语?
    心中疑思,嘴上却说道:“阁下且说说看!”
    瘦汉依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气,尖声道:“老道,你且听着,常言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咱们此来昆仑,乃是存心一会中土武林群雄,以大漠微技末艺,与中土武学一决雌雄,你若是识时务的,就将贵观暂借一用,多则三月五月,少则十日八日,待咱们会过群雄,实时归还,保证不动贵观一草一木,否则,嘿嘿,说不定咱们只好揩个恃强欺人之名哩!”
    一虚子见对方出言咄咄逼人,目中根本没人,态度之狂,实足令人气结。
    恶道顿时把脸一沉,怒道:“阁下既敢口出狂言,想必目中并无我昆仑派,本坛无暇与你开口,就此送客!”
    随即向身后诸弟子喝道:“归字辈弟子何在。”
    诸弟子齐声应道:“弟子们在。”
    一虚子当即厉声道:“替本坛送客,谁要擅越玄清观一步,格杀勿论!”
    诸弟子朗声道:“谨颔法谕!”各持兵刃在手,雄斜斜挺身而出。
    恶道态度强硬,已然摆明不惧一拼的态势,现在却要看对方的态度了。
    这时大漠八雄,均将目光移向那凶僧,盖因此来昆仑,那和尚会经夸下海口,拍胸脯能借下玄清观,以作诸人前来中土落足之地,如今玄清观态度强硬,势成僵持局面,和尚的脸面自无光彩。
    大漠八雄的目光齐向凶僧投来,无疑是对他极大的讽刺,同时也等于是要他给八雄一个交待。
    值此情势之下,凶僧不禁勃然大怒,黝黑的脸上,涨成了赤红,双目怒睁,一提方便铲,虎步逼向阻在玄清观前的昆仑诸弟子而去。
    大漠八雄原以为凶僧既敢拍胸脯,夸下海口,自然有把握借下玄清观,俟八雄来到,即可落足休息,不料如今玄清观尚未借得,对方却倾巢以出,存心誓死一拼,八雄前来中土,目的在一会武林群雄,这么一个玄清观,尚不放在他们眼里,是以见凶僧虎步逼过去,俱都袖手旁观,要看这凶僧究竟如何下台。
    昆仑诸弟子适才在观中,已见过这凶僧与一虚子交手,看出对方武功极强,独远在恶道之上,诸弟子自然不是对手,但他们为着昆仑派的荣辱,纵然大漠八雄一齐动手,他们也不得不挺身而战。
    当昆仑诸弟子聚精会神,严阵以待之际,凶僧已虎步逼近在一丈之内。
    陡闻凶僧一声狂喝:“挡我者死!”方便铲抡动,舞起一片铲风,直朝对方杀将过去来势有如猛虎,锐不可挡,两个归字辈弟子,首当其冲,奋身挺剑相阻,犹未近身,已被那片铲风扫的踉跄跌开。
    其余诸弟子心中骇然,但个个奋不顾身,齐喝一声,十余件兵刃,齐攻而到。
    凶僧大发凶威,方便铲一舞,虎风生,昆仑诸弟子全力以赴,始堪将和尚阻住。
    但凶僧是存心要在大漠八雄面前,一显自己武功,好叫八雄对他刮目相看,是以他这一发动,铲下威力端的不同凡响,直逼得十余昆仑弟子,张惶失措,节节后退。
    沙漠之虎冷眼旁观,暗向身旁那瘦汉低声问道:“八弟,你看他这『风云七十二钟』,跟我的『追风十八刀』如何?”
    那瘦漠正是大漠八雄中老八,戈壁中人称沙漠之狐的仇鼎,此人颇工心计,老谋深算,名符其实的是只狡狐,这时他听得大漠之虎相问,知道老大的心意,遂笑道:“各有千秋,若论功力,只在伯仲之间。”
    他这句话答得妙极,不说“风云七十二铲”长,亦不说“追风十八刀”短,等于是没说。
    沙漠之虎闻言,颇觉失望,盖因大漠八雄在沙漠之中,原是独霸一方之雄,二十年前突然来了这凶僧,武功极高,八雄奈何他不得,遂与之分庭抗体,互不相犯。
    多年来,大漠八雄与凶僧倒也相处得不恶,只是沙漠之虎总觉如梗在喉,觉得这凶僧若不离开沙漠,或是将之除去,一旦翻目,终为后患。
    凶僧自号风云大师,无人知其来历,二十年前只身深入戈壁,与大漠八雄打上交道,宝是别有居心,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留在沙漠,必然不受大漠八雄欢迎,但他仗着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倒也不惧八雄相犯。
    此番八雄与凶僧同入中土,实乃出于凶僧相求,答应若将中土群雄击败,从此便留在中土,不返沙漠。
    八雄极望凶僧能离开沙漠,是以慨然答应相助,合力一会中土武林群雄。
    适才沙漠之虎同那瘦漠,便是别有用心,准备此番凶僧若仍返回沙漠,则不惜与之决一死战,但沙漠之狐的回答,却使他复感到失望。
    这时凶僧以寡敌众,兀自攻多守少,“风云七十二铲”展开,真个是风起云涌,八面威风,方便链到处,无不避而远之,那个敢轻拈其锋!
    一虚子一旁掠阵,暗益真力,以防虎伺在侧的大漠八雄发难,至少可以抵挡一阵。
    但此时眼看诸弟子已岌岌可危,抵制不住凶僧的疯狂攻势,步步后退,已然将近观前。恶道不由暗急,几次想动手,又怕大漠八雄发动,则情势更为不利。
    倏而,岂当诸弟子已被一片铲影所罩,顾彼失此,险象环生,恶道若再不出手,眼看自己弟子就要抵挡不住,至少也得有几条命,丧在凶僧手下。
    就在这时际,距玄清观十余丈外,一株苍松上,针叶密处,正是那寒剑玉龙在观战,他已然看出,昆仑诸弟子决非凶僧对手,不禁绉了绉眉,暗替这些归字辈众道担心。
    寒剑玉龙犹豫不决,他拿不定主意,在此情势之下,他是应该出手呢,还是不闻不问,置身事外。
    见危不救,他自是难以作到,但若要出手相助,恶道对他恨之入骨,会不会颔他这个情?
    事已至此,他再也无暇顾及恶道颔不颔情,毕竟他也曾经是昆仑派的一份子,怎能眼看本门受人欺凌,而置身事外?
    于是,寒剑玉龙拿定了主意,以手摸了摸腰间所佩寒剑,正待掠身而下,出手相助诸弟子一臂之力,不料正值此际,陡闻一声断喝,一虚子已然揉身而上,与凶僧再度交上了手。
    一虚子已存孤注一掷决心,是以这一出手,便将毕生功力贯于双臂,紫金乾坤圈揄处,带起一片破空之声,势如破斧沉舟,威猛无俦!
    凶僧嘿然冷笑,手中方便锋一紧,全力施为,展开了他那“风云七十二铲”,但见一片钟影裹身,江河怒涛般滚滚逼去。
    双方这一交手,眨眼已是十余招,凶僧求胜心切,陡然一声狂喝,双手一甩方便铲,猛可向对方砸去。
    恶道倒也不防有此一着,凶僧竟会将兵刃脱手砸出,盖因通常高手过招,除非面临生死关头,决无轻将兵刃出手砸出之理,凶僧已占上风,却明知故犯,陡将方便钟脱手砸去,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一虚子心知此着,必是凶僧的煞手锏,当下那敢怠慢,急将紫金乾坤圈一合,照准方便铲狠狠封去。
    双方兵刃一撞,一虚子顿觉不妙,方便铲来势力逾万斤,铲虽脱手,却是布满真力,直震得恶道双臂一屈,已然麻木!
    一虚子大惊失色,待要撤身,已是迟了一步,陡见眼前一晃,凶僧已到面前,恶道急欲出手相拒,无奈手臂已然不听使唤,连抬都无法抬起,休论迎敌乎?
    凶僧满面杀气,手起掌落,只听得恶道一声闷哼,胸前早已结结实实捱上一掌。
    那和尚意犹未足,狂笑声中,第二掌堪堪发出,陡觉一股强劲真力击来,震得他一连退了三步。
    随着一声清越宏亮的喝叱:“野和尚住手!”寒剑玉龙掠身而至。
    凶僧猛可一惊,想不到自己万斤之力的一掌,竟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震退,定神看时,掠身而至的少年,可不正是适才在绝峰上见过,指示他玄清观方向的少年。
    他一时不知这少年是何来历,竟有如此惊人功力,不由一楞,愕在当场。
    寒剑玉龙这一现身,大漠八雄也不禁为他的身法和功力所惊,俱都暗忖道:“这少年是何许人呵,看来中土武林倒不可轻侮哩!”
    寒剑玉龙俊目向身受重创,倒在地上的一虚子一瞥,遂厉声向凶僧叱道:“野和尚,你竟敢到玄清观来撒野,那可怪不得小爷……”
    话犹未了,陡见凶僧扑身而至,掌发如雷,猛向这少年袭到。
    寒剑玉龙不慌不忙,气纳丹田,力贯右臂,直待对方掌力堪堪近身,只见他猛一推掌,狂飙怒发。
    盛怒之下,寒剑玉龙施出了“天下第一掌”,功力足施出三成,威力已然惊人,只见凶僧的掌力一震之下,猛然反岁回去,一声惊天动地的岩岩中,山摇地动,沙石齐飞,直如山崩地裂!
    待到沙石纷纷落下,除了寒剑玉龙巍然而立,纹风未动,大漠八雄,昆仑诸弟子,均已被逼开在数丈之外,那和尚却已不知去向。
    在场诸人,均被这少年的掌力所慑,噤若寒蝉,这一掌之力,实为诸人生平罕见,无不暗自心惊,叹为观止!
    燃魂甫定,定神看时,凶僧竟然已被震在七八丈外,倒地不起。
    寒剑玉龙气势如虹,身似玉树临风,威风凛凛,一派威武不可犯的神气,俊目向大漠八雄一指,他忽然记起了六年前,一虚子独力镇压各派高手合攻玄清观的情景,于是,他也用着一虚子当日的语气,沉声道:“野和尚敢在玄清观前撒野,略施薄惩,谁敢擅越雷池一步,莫怪小爷手下无情!”
    大漠八雄被他声势所慑,均都怒目而视,但却无人敢冒然接喳儿。
    沙漠之虎迟疑一下,怒道:“阁下尊姓大名?”
    寒剑玉龙昂然道:“寒剑玉龙,你若不服气,在下随时候教!”
    沙漠之虎毅然道:“好,三日之内,大漠八雄定来领教!”
    言毕,他向七雄一施眼色,遂将那身受重创的凶僧扶起,悻然而去。
    寒剑玉龙并不留难,目送大漠八雄远去,回首看那恶道,已是气如游丝,奄奄一息。
    昆仑诸弟子虽得寒剑玉龙出手,震伤凶僧,愠退大漠八雄,但他们皆不悉这少年来意,那个敢贸然跟他招呼。
    寒剑玉龙眼见恶道受伤不轻,虽是不值其素日所为,但这老道毕竟是为了维护玄清观才遭凶僧所创呵!
    一虚子自知受伤非轻,强自振作一下,勉强抬起头来,望着这出手相救的少年,振声道:“你……你是龙儿吗?”
    寒剑玉龙趋前应道:“是的,二师叔,您的伤势可要紧?”
    一虚子泡然一叹,并不置答,却向张惶失措的诸弟子吩咐道:“将本坛……抬回观里去……”
    诸弟子唯唯应命,立时上来两人,将恶道轻轻抬起。
    一虚子凄然向寒剑玉龙道:“龙儿,你,你随我来吧……”
    寒剑玉龙犹疑未决,他深知恶道心地险恶,这时态度一变,不知对他又将施以什么恶计,是以他拿不定主意,是进去清观,还是就此离去。
    一虚子见状,知他心存芥蒂,遂郑重道:“龙儿,我有重大事情,需当众宣布,你必需在场。”
    寒剑玉龙闻言,略一思虑,遂毅然道:“弟子遵命!”
    一虚子这才展开一丝微笑,当即由昆仑诸弟子,簇拥着进入去清观。
    来至大殿,一虚子立即吩咐归净,召集去清观各辈弟子,百余人齐聚殿下,静候这恶道发论。
    一虚子自知伤重,命在旦夕,强自振作精神,对殿下百余弟子宣布道:“本坛今日与那野和尚交手,不幸伤重要害,可能命危旦夕,本坛为本门荣辱,死而无憾,只是对方必不会就此罢手,适才扬言三日内将全力来犯,玄清观不能一日无人主持,本坛在未死之前,必需将此事交托一人……”
    全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全都聆耳静听。
    一虚子喘息一阵,目光一扫全殿弟子,继道:“玄清观乃本派门户重地,交托之人,必需力能胜任,始不致辱没本派数百年来的盛誉,本坛慎重考虑之下,只有比武决定,连龙儿在内,无论是那一个,只要武艺出众,即可承担此一重任。”言毕,将目光落在寒剑玉龙身上。
    此言一出,众皆跃跃欲试,盖因诸弟子多年苦练,今日确为一显身手,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
    寒剑玉龙闻言,心中霍然一动,心知恶道此举,实是有意要他重返师门,显然玄清观交托之人,已是属意于他,如此安排,岂非存心对他一番成全?
    诸弟子中,个个武艺不弱,但决无一人能是寒剑玉龙对手,恶道素日视寒剑玉龙如眼中钉,日间当众受挫,更是恨之入骨,何以此时一变常态,岂不令人诧异!
    寒剑玉龙疑思未定,又听得那恶道郑重道:“无论那一辈弟子,若能力挫诸人,他必需完成一件更艰巨的任务,就是要在半年之内,寻得掌门人的遗骸,或是寻回掌门信物,那么,他就是本派新立的掌门人!”
    这几句话,更有力地震憾着诸人的心弦,无不显出亢奋的神色,心忖道:“倘能获胜,不仅扬眉吐气,尚可一跃身为一派掌门之会,这是何等的荣耀呵!”
    但是,当诸人目光落在那神俊的少年身上,这种希望不由冲淡了,他们深深地知道,这寒剑玉龙的武功,将会使他们的奢望破灭!
    归浄向寒剑玉龙一瞥,忽向垂危的一虚子道:“师父,这龙儿早在六年前,已被逐出师门,岂可参与此事?”
    一虚子怒目相向,冷謦叱道:“玄清观由你作主,还是由本坛作主?”
    归浄受叱,敢怒而不敢言,唯唯躬身而退,狠狠地向寒剑玉龙一瞪,将之恨入骨髓!
    一虚子叱退归浄,遂道:“你们还等什么?乘着本坛尚有口气在,快把此事作个决定!”
    寒剑玉龙终于心有不忍,上前道:“二师叔,您的伤势不轻,还是尽速设法疗治,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容后从长计议不迟。”
    一虚子凄然苦笑,固执道:“本坛言出必行,虽死无悔,你不必多言,各辈弟子,就此开始吧!”
    恶道话声甫落,殿下已走出一人,上前一稽首,肃然朗声道:“弟子归本,谨遵法谕,先向各位同门请教几手。”
    殿旁立时有人应道:“小弟自不量力,愿向师兄颂教几手,尚祈归本师兄手下留情。”
    诸人有时,殿旁走出个年约三旬的清瘦道人,正是昆仑派第二代高手,甚得一虚子器重的归化。
    归本顿时一愕,想不到第一个出场应战的,便是手底下硬扎的对手,但他既已出场,只好硬着头皮,强自笑道:“归化师弟不必谦虚,愚兄尚要请你手下多多包涵哩。”归化淡然一笑,已然抱拳一揖,摆开门户。
    归本微微答体,一声“请!”字甫出口,已然欺身而上,双掌倏地一分,直取对方两胁,出手快逾闪电,毫不留情。
    归化老成持重,直待对方攻进,陡施一招“拂花分柳”,双掌斜切对方手腕,逼得归本赶紧撤招,挫身闪腰,算是回避了正面相接。
    双方仅只一个照面,寒剑玉龙已然看出,归化是稳扎稳打,招式纯熟,惜乎功力不足,而归本功力较深,只是求功心切,显得心浮气燥,犯了武林大忌,实易被人乘虚而攻,避重就轻。
    果然不到十招,归本已抢攻了七八招,招招均是挺而走险,只顾败敌,不顾己身之举,归化虽只还攻了一两招,却是乘虚而入,匠心独到之作。
    相较之下,表面上看来,归本是威风八面,占尽上风,其实归化毫无败象,他胸有成竹,处与周旋,暗自蓄存真力,伺机而发,准备一举制敌。
    归本斗得性起,掌发如电,一阵狂风骤雨的急攻,已将昆仑派独步武林的“降龙伏虎掌”,全力施出,但见他周身裹在一片幢幢掌影之内,掌影所到,虎虎风生,真个猛似生龙活虎一般。
    寒剑玉龙冷眼旁观,暗自绉眉,忖道:“唉,六年来昆仑派难怪屡受外人侵扰,怎么掌门人一离玄清观,恶道竟将诸弟子引入歧途,单看这归本所施的“降龙伏虎掌”,已然误走粉拳绣腿的途径,看来威武,其实不堪一击!”
    于是他油然而生雄心,心中毅然道:“看来昆仑派若不重新整顿,武林中必将无我派立足之地哩!”
    再看那归化,一味东闪西避,虽是稳健有余,但对付这粉拳绣腿,你需拖延了二三十招,尚无法一举击破?
    三十招一过,归本攻势稍滞,归化立即反守为攻,招式陡然一紧,招招抢得先机,一轮快攻,直逼得对方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蓦听得归化一声:“得罪啦!”身形斜切而入,正好归本一掌照面劈下,只见他巧施一招一天王托塔一,托住对方手腕,猛可向后一带,身形急闪,归本竟然把持不住,自归化身旁跌冲而过,一交摔倒,爬在地上。
    归化立即赶了过去,扶起归本,歉然道:“小弟一时失手,尚祈师兄勿怪……”
    归本站起身来,满脸惭愧,忿忿向归化瞪了一眼,默默退开一旁。
    归化面有得色,抱拳挑战道:“适才承归本师兄相让,侥佳获胜,现在那一位再来赐教?”
    话声才落,归净已挺身而出,傲然道:“归化师弟武艺超群,愚兄来现丑了……”
    归化见归净急不可待地就出场了,心知对方在归字辈诸弟子中,素来自负,妄自尊大,二人一向为在一虚子面前争宠,早有芥蒂,耿耿在心,只是碍于恶道之势,未敢表面冲突,此时名正言顺,正好发泄积怨。
    归化当即笑道:“大师兄既有意逐鹿,小弟只好知难而退了。”
    归净那会听不出来,对方是故意出言讽刺,但他当着一虚子面前,不便发作,只好强自忍住,心想:“你别神气,回头在拳脚上有你好受的!”
    于是他冷冷一笑,沉声道:“归化师弟说那里话,愚兄也是谨遵法谕,出场现丑,若是师弟认为愚兄武艺不济,不配与师弟过招,那么愚兄只好引身而退啦!”
    他这几句话,说得更为露骨,归化正待反唇相讥,一虚子已勃然大怒,勉强撑坐起来,大声叱道:“你们那来这许多废话,还不赶快过招!”
    归浄只得一抱拳,道:“请!”
    按照玄清观规定,二人虽同是归字辈弟子,辈份相同,但如今归浄已擢升正殿香火主持,除了一虚子,一字辈中,只有一真子掌管藏经楼,那老道向来不问观中事,实际上以归浄地位最高。
    同门比武,一向是辈份或地位较高的,需先让对手三招,是以归浄一声:“请!”字出口,已然摆开门户,准备先让对方攻三招。
    归化毫不客气,答声:“请”,立即发动攻势,一连呼,呼,呼三掌,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去。
    归浄冷冷一笑,足下移宫换位,晃身错步,从容连让三招,均能化险为夷,从容不迫地避过。
    三招一过,归浄立即展开攻势,手下毫不留情,施的竟是与恶道同出一辙的“拂袖神功
    归浄何以一出手,即展露出“拂袖神功”呢?原来他是别有用意,一则是讨好一虚子,一则是让对方知道,他已深得恶道真传。
    对方见他一上手就施出了拂袖神功,果然妒意大起,心忖道:“他父竟是如此偏心!
    怒意方动,归净振袖而至,袍袖斜抖,袖角直点丹山,带起一片拂袖劲风。
    归化那敢怠慢,急施了“神童脱靴”,掌沿照准来势切下,虽将归净拂来袍袖砸开,掌缘吃那袖角一拂,竟是火辣辣的,痛澈心肺!
    这一来可激怒了归化,竟不顾一虚子在场,也不顾掌缘的痛楚,猛见他双臂往下一合,接着向外一抖,身躯随着浮双掌外抖之势,欺身进步,照准对方胸腹之间拍去。
    眼看归净万难避开这驰门电的双掌,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那道人腹胸向里一陷,凹入半尺,归化的双掌要待收回,已是不及。
    归化方觉不妙,归净脸带狞笑,陡将双臂往里一合,欲硬生生将对方双臂夹断。
    正值此际,一虚子疾声喝道:“住手!”
    归净收势不及,只将真力稍减,依然将归化双臂夹断,痛得他一声惨叫,双臂顿时垂了下去。
    一虚子见状,不由大怒道:“归净,你这是比武,还是玩命?”
    归净只得伏首认罪,答道:“弟子实是无意,只因一时失手……”
    一虚子等他说完,已厉声叱道:“哼!你若不是失手,难道还要取他性命!”
    归净垂首不敢答辩,归化忍住痛苦,只好自认倒霉,急急退下。
    如此一来,全场已是无人敢贸然出来应战,归浄心中暗喜.心忖道:“如果龙儿不出手,这掌门人岂非垂手而得?”
    想到得意处,不觉眉飞色舞,流露出那种小人得意之态,洋洋得意,摆出向诸人挑战之势。
    一虚子见无人出场应战,心中大不为然,遂向寒剑玉龙愆愚道:“龙儿,你何妨一试?”
    寒剑玉龙吶吶道:“弟子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一虚子慌道:“难道你已不承认是昆仑派弟子?”
    寒剑玉龙心情异常矛盾,起起道:“这……这……”
    一虚子见他已然心动,即道:“倘若你不否认是本门弟子,为了昆仑派的存亡,你就应该挺身而出,现在正是时候!”
    寒剑玉龙犹豫一下,终于挺身而出,不亢不卑地向归净道:“大师兄可否赐教小弟几招?”
    归净冷冷一笑,不屑道:“好说好说,听说你在外六年,已然身负旷世绝学,此番前来昆仑,早已大显身手,难得有此机缘,贫道正好见识,以开眼界!”
    寒剑玉龙不屑与之多找口舌,当即巍然道:“大师兄既肯赏脸,那就请吧。”
    归净冷然答了声:“请”,摆开门户,俨然以高辈自居,准备先让对方三招。
    寒剑玉龙儿状,笑道:“大师兄那三招,就免让了吧!”
    归浄嘿然一声冷笑,道:“你倒很自负哩!”
    话甫出口,人已扑到,霎时间目现杀机,挞腰纵步,双掌抖出,直往这少年胸际推来。
    寒剑玉龙并不还手,直待对方双掌堪堪近胸,慕地一个晃身,施出了“无影无形”身法,从容让开。
    归浄攻势走空,急将脚下一顿,移宫换位,又已欺到那少年左侧,猛然袍袖向外一抖,甩起袖角,直往对方“血海”重穴点去。
    寒剑玉龙依然不慌不忙,连手都不屑一抬,只将身形微晃,再度使对方攻势落空。
    归浄连攻两次,均被对方轻易避过,心中又惊又怒,再度近身之际,猝然双掌一分,以那“分筋错骨”的手法,猛向那少年双肩之间攻到。
    掌犹未到,左右两股劲风已至,寒剑玉龙存心要气气这道人,以泄当日之恨,是以并不急于还手,只以那神出鬼没的“无影无形”绝世身法,尽量施展出来,眼看归浄双掌已到,只一晃身,对方攻势顿化无形,连他衣裳也未沾着。
    对方连避三招,并不还手,归浄这才恍然大悟,不禁气得目背欲裂,大喝一声:“小子,你太狂啦!”
    陡然一翻宽大袍袖,带起一股疾劲之风,直朝那少年身上卷去。
    寒剑玉龙这回可不再避,眼看对方袍袖卷到,这少年鼻中哼了一声,双掌轻轻向外一吐,也不知他用了一式什么怪招,竟然将对方攻势荡开,并且还把归浄逼得一阵踉跄,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个大步。
    归浄至此才真正知道,这润别六载的龙儿,武功已臻深不可测的境界,自己纵然拼上了命,也决非对手,但事到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他如知难而退,脸面却往那里去放?
    他身形才一退,殿下已起了一片嗡嗡之声,似乎是在笑他,这更使他怒不可遏,索性把心一横,大喝一声:“小子,看掌!”陡将毕生功力聚于掌心,照准那少年一掌击出。
    他满想以他这集毕生功力所聚的一掌,纵然不一定能伤着对方,至少也得逼退寒剑玉龙,挽回他适才被震退的颜面。
    那知寒剑玉龙偏偏跟他过不去,有意要使他当众丢脸,只见他单掌一迎,往回一带,用了南怪教他对付北邪的那一手绝技。
    归浄使觉自己所发掌力受阻,要待收回,却被对方真力吸住,再吃他往后一带,顿时把持不住,全身冲了过去。
    寒剑玉龙忽然动了不忍之心,不欲为已太甚,便对方过于难堪,急将真力一撤,闪身让开。
    归浄脱出吸力,这才勉强收住冲势,但他在盛怒之下,那会颔寒剑玉龙这个情,身势一收,单足斜跨,正好拦在那少年侧身,陡的骈指如戟,出手似电,直朝对方太阳穴狠狠点去……
    说时迟,那时快,寒剑玉龙抬手一托,已然托住了对方腕脉,正待使劲,让那不知好歹的道人,吃点苦头,却听得一虚子忽叫道:“龙儿,手下留情!”
    寒剑玉龙闻声,只得把手一松,忿忿道:“大师兄果然厉害,小弟颔教了!”
    归净满脸通红,愧急交迸,悻然退过一旁。
    一虚子仗着功力深厚,勉强支持,此时忽觉血气翻涌,呼吸促局,心知不妙,急向寒剑玉龙招了招手。
    寒剑玉龙趋身上前,肃然道:“二师叔有何吩咐?”
    一虚子微微笑道:“玄清观能以托付于你,实为本门之大幸,不过,你必需在半年之内,寻得掌门人遗骸,或是寻回掌门信物,方可掌立昆仑门户……”
    寒剑玉龙毅然道:“寻回掌门人遗骸,或掌门信物,乃弟子应尽之份内事,弟子必尽全力而为,致于掌立昆仑门户之事,弟子德薄望浅,实不敢存此非份之想,尚望二师叔慎重,另选适当之人,始足胜任。”
    一虚子强自振作一下,郑重道:“龙儿,你不必推却,我自知命在旦夕,难存生望,玄清观不可一日无人主持,如今群雄会聚昆仑,更有大漠八雄挟恨而去,势必大举来犯,你若不愿承担起此一艰巨之责,难道忍心眼看这昆仑派发祥之地,遭受异派恣意侵扰?”
    寒剑玉龙深思一下,始道:“弟子自幼久沐师恩,恩同再造,弟子有生之日,愿与昆仑派共存亡,无论何人来犯,弟子定当舍命相拼,决不容外人动得玄清观一草一木!”
    一虚子闻言,在那冷酷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欣慰的笑意,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真正的笑,但也是最后一次。
    寒剑玉龙忽觉恶道神色有异,急步上前,叫道:“二师叔……”
    那冷酷自私的老道,双目精神一振,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溘然长逝。
    整个的大殿,顿时沉寂无声,向这恶道默默哀祷。
    寒剑玉龙感慨已极,虽然这恶道心地险恶,为人冷酷自私,一生野心勃勃,但他毕竟是为昆仑派的荣辱丧身,此举已足弥偿他一生的罪衍矣!
    摆在眼前的,将是一个艰巨的重担,要这少年独挽狂澜,寒剑玉龙不禁暗问着自己:“我能胜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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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 10:55: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4-1 15:30 编辑



   
第二十八回        龙凤玉佩
   
    夜籁人静,玄清观中一片沉寂,大殿上香烟袅娜,缭绕满室,供桌上两盏高枱油灯,灯光昏暗,桌前一条长方木塌,呈着一虚子的遗体。
    殿廊下盘膝端坐着十余昆仑弟子,由归静为首,守着恶道遗体,准备翌日举行圆寂仪式。后殿右侧一间静室中,孤灯下坐着双眉紧锁的寒剑玉龙,他心情沉重,烦乱已极。
    六年来,他矢志要重返玄清观,如今他已然回来了,并且是光荣地重返师门,但是他对那掌门人的地位,并不重视,相反的,使他觉得非常淡漠。
    可是,无论他是重视或淡漠,那艰巨沉重的担子,已然压在他的肩上,今后他的成败,也就关系着昆仑派的兴衰,二者是不可分开的。
    寒剑玉龙思潮起伏,如同海涛澎湃,使他百感交集,陷入极端的忧烦中。
    他忽然记起,日间曾经答应那双腿残废的南山野叟郝戈,设法救治那重创的酒葫芦吴毅,怎么他竟把这挡子事给忘了,时隔已久,酒葫芦吴毅倘若因他耽误致死,岂不是于心不安吗?
    念及于此,寒剑玉龙不由一皱剑眉,霍然起身,忖道:“不管怎样,我得出去走一趟才是!”
    于是他匆匆一整衣衫,步出静室,急急走向观后大院,目睹那一堆焦栋残垣的“灵室”,不禁又使他想到那一极子的神秘失踪,那老道被点了天残重穴,形同废人,会到那里去了呢?
    寒剑玉龙忿然自语道:“千头万绪,我只有一条一条地来理吧!”
    他纵然武艺再高,都是分身乏术,于是他想道:“我要有个得力的帮手就好了!”因此他想到了紫萼,或是石小青,无论她们那一个在,他就不会感到孤掌难鸣了。
    陡见他身形一掠而起,射出了两丈来高的院墙,向着夜色茫茫中飞掠而去。
    夜色朦胧下的昆仑,沉寂凄凉,彷佛是原始的旷野,不闻一丝声息,不见一些动静,好像偌大的昆仑山,竟然没有一个生物!
    寒剑玉龙心情漠落,惆怅,漫无目标地在各处一阵疾奔,却是搜不出一个人影。
    日间昆仑山开得天翻地覆,处处皆是各派人物出没,此时竟然一个不见,难道全都藏起来睡大觉去了?
    一阵疾奔,寒剑玉龙飞掠过一茔无垠的旷谷,来到了冰湖。
    群山环抱中的一湖死水,在静夜中更显得阴沉,凄凉,湖水如镜,纹风不动,水面上弥漫起一片白蒙蒙烟雾,更增神秘之感。
    寒剑玉龙默然伫立湖边,极目四眺,那有些微动静,不禁感到异常失望。
    正值此际,忽闻一个娇柔的声音,发自不远处的岩石之间:“是玉龙哥哥吗?”寒剑玉龙闻声大喜,立时精神一振,循声掠去,应道:“是我,你是石姑娘?”
    岩石间人影一闪,跳出了石小青,寒剑玉龙急问道:“小青姑娘,你怎会深夜只身在此?”
    石小青惊魂甫定,娇声道:“我在此地已然候了半日了,我猜玉龙哥哥一定会来此地,果然给我等着啦!”
    寒剑玉龙儿她神色惶然,心知必是遭遇困难,急急道:“北邪那老婆子呢?”
    石小青道:“老婆子挟持那黑衣女子,到了一处石洞中,施用酷刑逼问六年前真象,老婆子不许我在旁,嘱我守在洞外,我才懒得替她把风,偷偷溜之大吉。”
    寒剑玉龙担心道:“回头老婆子不见你,可不要找你?”
    石小青笑道:“管她去,反正寒剑已经得回,谁高兴当真跟她当一年徒弟,那才叫倒了邪霉哩!”
    寒剑玉龙正感缺少个帮手,于是欣然道:“也好,那你就跟我在一起吧。”
    石小青闻言,芳心大喜,兴奋不可自抑,但她急然笑容一敛,正色道:“玉龙哥哥,你说怪不怪,那个黑衣女子的面貌,怎的会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寒剑玉龙心中顿时一震,急切道:“小青姑娘,老婆子现在何处,你带我去!”
    石小青惊得瞪大了一双杏目,诧异道:“玉龙哥哥,你要去见老邪婆?”
    寒剑玉龙断然道:“我要弄清那黑衣女子的来历!”
    石小青原想劝阻他打消此念,但见他坚决不移的神情,显然是非去不可;遂不便相阻,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领着寒剑玉龙飞掠而去。
    二人各展绝顶轻功,飞掠于一望无垠的旷野,夜色苍茫下,但见两条身形,雷掣电驰而过,快如流矢,轻似疾风,那消半个时辰,已然来至一处断壁之上。
    石小青身势一收,指着削立的陡峰道:“在那峰顶乱石之间,有一石洞,老婆子就在那里面。”
    寒剑玉龙颔首道:“好,小青姑娘,你就在此处稍候,我上去看看。”
    石小青关切道:“玉龙哥哥,你当心些……”
    寒剑玉龙报以一笑,算是答谢她的关怀,遂将气纳丹田,身形一拔而起,兔起鹤落,眨眼已飞上了陡峰。
    乱石之间,果然有一处石洞,看来极是深遽,寒剑玉龙顿时感到犹豫起来,未敢贸然进内。
    正感趦趄,陡觉肩头被人轻轻一按,寒剑玉龙大惊,猛一矮肩,旋身推掌,掌力犹未发出,却已看出是石小青,急将掌力一收,轻叱道:“你跟来干什么?”石小青嫣然一笑,轻声道:“我忘了对你说,这洞有两个出口,另一个在岩石那边……”
    寒剑玉龙微微一点首,聆耳静听,却是听不出那洞中有丝毫动静,不由感到诧异,低声问道:“老婆子会不会离去了?”
    石小青眨动着乌黑的一双大眸子,答道:“我离此已有半日,老婆子是否已离去,就不得而知了。”
    寒剑玉龙迟疑一下,毅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管她老婆子在不在,我们进洞去看看!”
    石小青有意中人在身旁,胆气立壮,那肯表示懦怯,立时跟随着寒剑玉龙,双双掠至洞□。
    寒剑玉龙以掌护胸,以背贴壁,闪身入洞,但见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且是寒气逼人,俪如冰窟。
    二人运起夜视目力,极目四眺,只见四壁凸凹不平,洞顶钟乳石条条例悬,形同钉板倒悬,若非二人能在暗中视物,贸然撞上,非致撞个头破血流不可!
    寒剑玉龙全神戒备,以防老婆子在暗中突袭,一面静听洞内,以他的功力,纵然是数丈之内轻微的呼吸,也难逃过他的听觉。
    但这石洞之中,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寒剑玉龙顿感失望,与石小青低头迈步,走出十余丈远,忽然目光所及,发现黑暗中似有一物捲伏着。
    二人顿时一愕,不由自主地止步不前,寒剑玉龙略一静听,已然辨出黑暗中那物,发着轻微的呼吸,再一运目极觑,可不正是捲伏着个人!
    寒剑玉龙仗着艺高胆大,急急赶将过去,定神看时,正是那黑衣女子!
    石小青也赶了过来,见那黑衣女子沉睡正甜,推之不醒,二人这才恍然,敢情老婆子已离去,防这黑衣女子逃走,点了她的“睡穴”,以致昏睡不醒。
    寒剑玉龙深悉点穴之道,此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嫌,急忙伸出手来,向她玉枕骨处按去。
    岂知北邪用的是独门点穴手法,任是寒剑玉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是无法能够将那黑衣女子的穴道解开。
    寒剑玉龙试以各种方法,那黑衣女子依然沉睡不醒,不禁皱了皱眉,沮然道:“老邪婆用的是独门点穴手法,看来只有她才能够解开哩。”
    石小青焦急道:“玉龙哥哥,解她不醒,我们可不宜久留虎穴呀。”
    寒剑玉龙颇觉此言有理,遂道:“我们乘老邪婆不在,赶快把她弄走,小青姑娘,只有偏劳你一下啦。”
    石小青知他拘于男女之嫌,只好点了点头,上前抱起那沉睡的黑衣女子,急急离开石洞出了石洞,石小青即将黑衣女子驮于背上,问道:“玉龙哥哥,我们把她弄到那里去?”
    寒剑玉龙一时也不知把她弄到那里安当,沉思一下,始道:“如今之计,只有把她弄到玄清观中!
    石小声惊讶地道:“玄清观?”
    寒剑玉龙未及答话,忽见山峰下扑来两条人影,其快犹如星坠丸泻,二人不禁大惊;目光一扫,见乱石间长草漫生,足容他们藏身。
    情急之下,二人连带那黑衣女子,翻身滚入了草丛之中。
    身形堪堪藏起,两条人影已然飞扑而至,前面的是那北邪,后面的正是南怪。
    北邪扑上陡峰,身势一收,南怪也跟着停下。
    南怪气喘呼呼,急忙运气调息,北邪见状大为不快,冷声叱道:“我看你是快不中用啦,翻这么几个山头,就喘成这样!”
    南怪不服道:“你到会说风凉话,要是你跟老毒战了这么大半日,再像我这样翻山越岭,你非累倒爬下不可!”
    北邪那甘示弱,反唇相讥道:“若是我跟老毒战了半日,不见得就会放他跑了!”
    南怪不敢跟她再顶撞,只好改变语气道:“老邪,并非我故意放他的水,说实在的,老毒终究是跟咱们师出一门呀,何必逼他太甚。”
    北邪气呼呼地道:“哼,你还帮着他说话,说什么他也不该冒我们的名,害得我们东奔西走,所为何来!”
    南怪笑道:“我倒要谢谢他,要不然我那来这么多架可打,巫山二十年,可把我给蹩足啦!”
    北邪冷冷一笑,叱道:“老怪,你倒会自得其乐,你去问问那丫头,你就知道老毒安的是什么心!”
    南怪道:“我自然要问清楚,不然我也不跟你来啦。”
    北邪瞪他一眼,立即向石洞走去,南怪摇摇头,莫可奈何地跟着。
    寒剑玉龙与石小青,伏在深草丛中,听得一句不漏,心知北邪领着南怪来此,必是逼问那黑衣女子什么。
    果然巫山二老进入石洞中,发现黑衣女子失踪,立时飞奔出洞,北邪咆哮如雷地吼道:“此洞无人来过,必是那鬼丫头乘我不在,把她弄走了!”
    南怪把怪自,一翻,问道:“可是你那宝贝徒弟?”
    北邪气得目皆欲裂,厉声道:“除了她,还有谁知道我把那丫头藏在此处,我若找到她,非把她撕成片片,才消我这口气!”
    南怪附声道:“好,你撕不动时,我帮你撕……只是,我们到那里去找她呢?”
    北邪沉声道:“嘿嘿,谅她也走不远的,老怪,你跟我走!”
    南怪莫可奈何,只好跟着北邪,双双展开那上乘轻功,眨眼间已消失无踪。
    寒剑玉龙待巫山二老离去,这才松了口气,笑向石小青道:“你听见没有,老婆子找着你,要把你撕成片片。”
    石小青扮了个鬼脸,笑道:“我只要不给她找着就成了。”
    寒剑玉龙遂道:“你要避免给老婆子找到,只有赶快跟我回到玄清观去,谅她尚不致贸然轻犯昆仑派门户。”
    石小青秀目一转,忽道:“依我看,最妥当的地方,莫过于这石洞,我们不如就留在此处。”
    察剑玉龙记异道:“为什么?”
    石小青笑道:“老邪婆再是老谋深算,也决想不到我们会留在这石洞里,所以这地方最妥当。”
    寒剑玉龙闻言,不由衷心佩服,这姑娘果然聪明绝顶,心思有独到之处,但是,他如今要主持玄清观,随时需防大漠八雄来犯,岂可轻离职守。
    是以他不得不向石小青婉言道:“小青姑娘,你的想法固然不错,只是我必需回玄清观去,所以你还是跟我一起去的好,目前我正需要你这样一个帮手哩。”
    石小青犹豫片刻,道:“玄清观乃昆仑派门户重地,岂可容外人进入?”
    寒剑玉龙郑重道:“我并非外人,实对你说吧,今日的玄清观,已然由我主持……”
    石小青惊诧道:“什么?玉龙哥哥,原来你是昆仑派的掌门人?”
    寒剑玉龙正色道:“目前还不是,也许不久的将来会是的,现在我们不必管是不是掌门人,总之我敢负责,你跟我回玄清观,决不会让人给撵出来就是。”
    石小青似信非信,但见他认真的神气,似非信口雌黄,于是她只好怀着好奇的心,驮起那黑衣女子,随同寒剑玉龙,奔向玄清观而去。
    ※  ※  ※
    寒剑玉龙偕同石小青,驮着那沉睡的黑衣女子,由玄清观后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进入了院内。
    进入观内,寒剑玉龙始想到,尚无一个妥善之处,可将这黑衣女子及石小青藏起,毕竟玄清观乃清净圣地,岂可容女流之辈留下。
    灵机一动,他忽然想到了藏经楼,除了掌管藏经的一真子,未得允许,旁人是不得擅自进入的。
    于是他嘱咐石小青守住那黑衣女子,先在暗处藏起,随即直趋藏经楼,腾身飞掠而上。
    时值三更,月移中天,藏经楼上静寂无声。
    寒剑玉龙身形落在楼廓廊下,才一落足,陡觉黑暗中一股劲风攻来,急将身形一偏,避开来势,定神看时,面前已扑来个瘦癯老道。
    他立即认出老道正是一真子,急道:“师叔,弟子是龙儿……”
    一真子闻言立时住手,眨动了一下眼睛,似信非信地问道:“什么,你,你是龙儿?”
    寒剑玉龙趋身上前见礼,恭然道:“一别六载,莫非师叔已不记得弟子了?”
    一真子仔细辩认一下,这才笑道:“记得记得,师叔再不中用,眼睛跟脑子可还管用,来来来,跟我到里面去谈谈。”
    寒剑玉龙欣然从命,随着一真子身后,由廊旁月门进入藏经楼内。
    一真子进入室内,急不可待地问道:“龙儿,你怎的夤夜来此?”
    寒剑玉龙说道:“莫非师叔尚不知玄清观今日变故?”
    一真子喟道:“自六年前掌门人一去不返,一虚恶道专权,把持玄清观,后来派我掌管藏经楼,六年来,我深居简出,未离此楼一步,玄清观发生天大的事,他们也不会通知我,我也落得清闲,懒得去过间,今日观内发生了什么变故?”
    寒剑玉龙立即将自己前来玄清观被拒,私会一极子,及凶僧偕同大漠八雄,恃强欲借玄清观,直至一虚子重创丧命,自己被立为玄清观主持,大略迹说一遍。
    一真子静静听毕,不禁感慨道:“一虚恶道一生作恶,想不到临死倒能觉悟,作了件聪明事,龙儿,如今你责任重大,尚望能好自为之,将来重振昆仑派昔日声威,光辉门户。”
    寒剑玉龙唯唯聆教,对这老道至为恭敬,待老道言毕,他不禁紧绉双眉,有些难于启口起来。
    一真子见状,诧异道:“你有什么困难吗?”
    寒剑玉龙独豫一下,终于坦然道:“不瞒师叔,弟子夤夜相扰,实因有事相求,尚祈师叔能指示迷津。”
    一真子慨然道:“龙儿,我虽老迈不堪,若你不嫌我老朽,不妨把你的困难说出,或许我能替你出个主意。”
    寒剑玉龙只得直言道:“弟子自幼承恩师抚养,恩重如山,情深似海,惟弟子的身世,迄今未明,今日在山中,救得一个女子,面貌与弟子酷似无二,但那女子被人以独门手法点了睡穴,无法解救,弟子已将之带来玄清观,欲俟她清醒后,问明来历,或与弟子身世有关,无奈规法森严,不便将女子留在观内,是以……”
    未等他说完,一真子已洞悉其意,立即笑道:“莫非你要把那女子藏之于藏经楼?”
    寒剑玉龙被老道一语道破,顿时脸上一红,呐呐道:“弟子别无妥善之计……”
    一真子慨然道:“那你赶快把她送来,一切有我担当就是!”
    寒剑玉龙儿老道一口答应,真是大喜过望,连声称谢,转身就走。
    匆匆来至石小青藏身之处,也不及向她说明,立即嘱咐她驮起那黑衣女子,直趋藏经楼,双双飞身而上。
    一真子乍见除了沉睡的黑衣女子,尚有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石小青,不禁不悦道:“龙儿,这位是……”
    寒剑玉龙连忙道:“这是弟子的师妹,石小青姑娘,快来拜见师叔。”
    石小青倒也乖巧,立即放下黑衣女子,上前恭恭敬敬地拜下,亲切地叫道:“师叔,您老人家好。”
    这一来,一真子反而弄得不好意思了,急忙扶起她来,笑道:“算啦,算啦,反正一个也是藏,两个也是藏,我就替你们担当了吧。”
    寒剑玉龙连连称谢,遂道:“师叔见多识广,可知那北邪用的是何种点穴手法?”
    一真子惊道:“巫山二老也来了昆仑?”
    寒剑玉龙点点头,随见一真子蹲下身子,仔细端详了沉睡的黑衣女子,然后起身道:“照此情形看来,点穴之人必然精通崆峒派的“逆穴乱点”之法,这种点穴手法,不按经脉行穴常规,也就是说,分明点的是亚穴,被点的人却昏睡不醒,分明点的是死穴,被点的人反而大笑不置,除非将她周身诸穴——试解,极难发现究竟是那一穴被点。”
    老道既然能说出解法,而不动手试解,自然是有所顾忌,寒剑玉龙听毕,立时恍然,于是他把目光移向了石小青。
    石小青见状,茫然道:“玉龙哥哥,你看着我干什么?”
    寒剑玉龙笑道:“师叔适才说的,你没听见吗?”
    石小青道:“师叔说除非将她周身诸穴——试解,极难发现究竟是那一穴被点,那么你何妨就替她将周身诸穴一一试解呀。”
    寒剑玉龙笑了笑,道:“男女授受不亲,我怎可着手试解她周身诸穴?”
    这一说,石小青可明白了,不由笑道:“哦,原来你是要我替她解穴,那你何不早说,不过,我对穴道一门,实在不精呀!”
    寒剑玉龙想了想,道:“我有办法,回头我说部位,你照部位解就成了。”
    于是他即将黑衣女子置于平榻上,找来一大块布幔,遮在榻前,隔为两边。
    寒剑玉龙与一真子在外,石小青在内,将那黑衣女子一身黑衣解开,玉体横陈,那一身白嫩晶莹的肌肤,纤浓适度的身材,赤裸裸地呈现眼前,慢说是男子,就连石小青见了,也不禁为之心动!
    一切准备就绪,寒剑玉龙即在布幔外道:“命门穴,项上大椎下数第十四节,骨下缝间,以中食二指轻推……心经穴,头额前正中,以指轻推……天突穴,结喉下一寸,璇玑位于其下一寸六分,再下为华盖,以三指同时轻按……”
    石小青全神贯注,照着寒剑玉龙所说部位,或推,或点,或按,片刻之间,已然试解了二十余穴,那沉睡的女子依然昏迷未醒。
    寒剑玉龙聚会神,背诵着诸经百穴的部位,正诵之间,忽听石小青隔幔叫道:“玉龙哥哥!”
    寒剑玉龙大喜道:“她醒了吗?”
    石小青道:“她没醒,玉龙哥哥,我给你看件东西。”
    寒剑玉龙听说那女子未醒,颇觉失望,遂道:“什么东西?”
    石小青即从幔后递出半块古玉,寒剑玉龙接在手里,尚未看清是怎样个形状,已自心中一动,急向一真子道:“师叔,请您快点起灯来。”
    一真子莫名其妙,只好取出火种,将桌上油灯点着。
    寒剑玉龙急将那半块古玉,持在灯下细看,只见古玉由一条红线系着,想是石小青自那女子项上解下。
    古玉只得半块,光泽夺目,玉上镌着一条彩凤,精致绝伦。
    寒剑玉龙霍然一震,不由自主地,从身上解下那半块镌有蛟龙的古玉,两个半块古玉一合,竟然天衣无缝,合成了一块完整的龙凤玉佩!
    这一来,不由使寒剑玉龙惊得目瞪口呆,半向,始泪如雨下,凄然道:“难道她是我的妹妹?……”
    石小青早也来至桌前,见状惊诧道:“玉龙哥哥,她当真是令妹?”
    寒剑玉龙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但三师叔临终之时,曾说出我有一孪生胞妹,至今不知下落,可是,她怎会是东毒老魔头的义女,这不太令人费解了吗?”
    一真子趋前道:“掌门人当年由四川带你来昆仑,你尚在襁褓之中,那时你身上便佩着半块古玉,不料今日古玉重合,这女子的面貌,又是与你这般酷似,决非偶然,只需将她救醒,便知真象,说不定今夜倒是你们兄妹团聚的好日子哩!”
    寒剑玉龙被他一语提醒,急道:“对,我们只需将之救醒,真象即可大明。
    石小青不待吩咐,已然钻进布幔,上了平榻,一听寒剑玉龙诵出诸穴部位,立时动手解穴。
    那消一盏热茶时辰,那黑衣女子的周身一百雾八穴,三十六死穴,七十二脉窍,均已一一解遍,偏偏那女子依然沉睡不醒。
    寒剑玉龙儿救不醒那女子,不禁焦急万状,向一真子求教道:“师叔,尚有其他方法没有?”
    一真子,沮然道:“怪事,就是北邪用的『逆穴乱点』手法,用这方法也应解得开,除非是她用的『连气通穴』手法,那就不能乱解了,贸然乱试,说不定会使她死于非命,那就悔之晚矣!”
    寒剑玉龙闻言,心情如沸,心乱如麻,骤然向外冲去。
    石小青急道:“玉龙哥哥,你去那里?”
    寒剑玉龙激动道:“事到如今,我只有去找那北邪老婆子去!”
    言毕,不顾小青与一真子的劝阻,形同疯狂地冲出藏经楼,飞身落下,双足一点,飞快地出了玄清观,疾掠而去。
    一阵狂奔,又到了一望无垠的旷谷,夜凉似水,使他沸腾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由于急切获知自己的身世,他只有找着北邪,救醒那黑衣女子,但是,这时他情绪平静下来,才想到自己过于冲动,没有考虑到偌大的昆仑,要找北邪是何等困难,纵然遇着北邪,那老邪婆岂会就随同他去玄清观,解开那黑衣女子的穴道。
    想到这种的困难,不禁使他黯然伤神,感到怅然若失起来。
    茫茫黑夜,一望无垠的旷野,幽魂似的他,构成了一幅漠落凄凉的情景。
    他彷佛是一只失群的孤雁,又像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迷茫,彷徨,孤寂,惆怅……
    有生以来,甚而六年前被恶道驱逐师门,也没有像今夜的心情,使他感到无援,绝望!
    旷野尽头,矗立着无数乱石,彷佛千军万马,挡住了他的去路,使大为忿怒,陡然轰轰两掌,以那“天下第一掌”发出。
    这双掌齐发之势,端的是惊天动地,掌力所及,那矗立的无数乱石,剎时震成粉屑,无一幸免!
    发掌之后,寒剑玉龙似乎心里舒坦一些,就在近处一块碎石上坐定,他想:这一番惊天动地的声势,总得引来几个人吧!
    他那里知道,今夜昆仑山之所以如此宁静,实因各派高手均已转移目标,舍冰湖而往曼罕穆池,在那昆仑山西麓,湖水如镜的地区,正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轩然大波哩!
    原来慧真和尚,八卦掌褚弼,迅雷手钟希成,三位掌门一番争执,互指对方乃六年前冰湖比武的罪魁祸首,争的面红耳赤,几乎当场动武。
    慧真和尚忽然提议,齐往冰湖一行,八卦掌褚弼与迅雷手钟希成未表异议,三人乃飞身趋向冰湖。
    六年前九位掌门,与那自称巫山二老门下的小子,在此比武,尚未结束,雪山突告崩溃,当时场中正值慧真和尚与那小子交手,陡然之间,不知是谁发出雷霆万钧的一掌,轰向雪峰,引起雪崩山倒。
    三位掌门伫立湖边,往事历历在目,独似昨日,想起当日的惊险,均都独有余悸,心中凛然!
    慧真和尚沉默半响,忽道:“六年前在此比武,得以幸免于难的,看来只有我们三块废料啦……”
    八卦掌褚弼冷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们三个的福大,命不该绝哩!”
    迅雷手钟希成沉声接道:“那倒未必,命不该绝的,不见得只有我们三人!”
    八卦掌褚弼神色一变,目光逼视着这位华山派掌门,冷冷地道:“想必钟掌门必然知道,尚有那些掌门未死吧?”
    迅雷手钟希成嘿然冷笑道:“在下虽未必知道,但你我既能幸免,别人难道就不能?除非是……”说到这,他故意把话打住。
    这句话无疑是不打自招,说穿各人的得以不死,实是事先早有安排。
    八卦掌褚弼脸上顿时一红,恼羞成怒道:“下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能捻回这条性命,乃是奋身突险而出。”
    迅雷手钟希成两眼一翻,状至不屑地道:“谁又不是呢?不过,褚掌门,在下说句不中听的话,褚掌门可不必介意,褚掌门藏于林中石室,六年不出,亦不返回青城,岂不是自暴自弃?”
    八卦掌褚弼闻言一愕,继而大笑道:“阁下问得好,老夫也正想问,钟掌门与慧真大师,六年来可曾离开昆仑?”
    这话问得华山派掌门哑口无言,慧真和尚更是欲辩无辞,彼此沉默了一阵,八卦掌褚弼忽道:“事到如今,往事已已,不必深究,我们各人心照不宣就是了,不过,钟掌门适才所言,当非空穴来风,倘若当真尚有几位掌门生存,我们何妨寻出他们来,大家聚聚,岂非一大快事。”
    慧真和尚颔首道:“诸掌门此话不错,冰湖比武并无结果,倘使活着的不止我们三块废料,将他们一一请出来,重来一次昆仑之会又何妨。”
    迅雷手钟希成附和道:“大师此言正合在下之意,想必六年来,各位掌门隐而不出,功力必然大有进境,说不定均已练成旷世奇功,此番昆仑之会,当可一鸣惊人,我们就来发起一次群英之会,以定天下武林盟主之尊如何?”
    八卦掌楮弼道:“若然冰湖突险的,就只我们三人,这群英大会,似应改为三雄之会,才名实相符哩。”
    迅雷手钟希成道:“曼罕穆池尚有一人时常出没,行迹诡谲,极可能亦是吾辈中人,我们只需前往走一遭,必可知他是谁。”
    慧真和尚当即道:“钟掌门何不早说,我们这就去吧!”八卦掌楮弼豪迈不减当年,闻言未表反对,于是,这三位掌门立即各展轻功,连袂奔向曼罕穆池而去。
    曼罕穆池位于昆仑西麓,是一片面积二十余里方圆的死湖,为藏人畜牧地区。由此抵昆仑,仅只数十里,是以近数日来,这地区陡然热闹起来,络续来了几行人马,扮成商旅模样,其实是些江湖人物,此来别有所图。
    这些江湖人物,既有所图,何以不径往昆仑,却纷纷来此呢,原来此处距昆仑近在咫尺,且可避人耳目,选择曼罕穆池,实为明智之举,进退两便,不易为人所扰。
    近日昆仑山开得天翻地覆,丧命无数,这曼罕穆池却是依然风平浪静,未为腥风血雨波及。
    三位掌门来至曼罕穆池,但见湖边处处撑着蓬帐,一群群的牛羊马匹,散落在草原上,一些牧人三五成群,聚谈畅饮,一片欢乐安逸之情。
    八卦掌褚弼见状,不禁诧异道:“钟掌门,阁下所说之人,难道会在这些贩夫走卒之间?”
    迅雷手钟希成愠道:“楮掌门也未免太急,在下说的是来找他,可没说是他等我们,岂能一来就发现他。”
    八卦掌褚弼冷冷一笑,蹙着一肚子气,未便发作,顿时不再言语。
    三人缓步走近湖边,陡见蓬帐里闪出个汉子,一身牧人打扮,见了三人,不由一愕,闪动着惊疑的目光,不住地打量。
    三位掌门觊若无睹,径自漫步湖边,背手而立,远眺湖上景色,一派优闲之态。
    那汉子迟疑一下,钻回了蓬帐里去。
    条而,那汉子偕同个汉装中年,打从蓬帐里闪出,那汉子鬼鬼祟祟,以手指着湖边的三人,向中年耳语一阵,中年微一颔首,即向三位掌门走来。
    中年走近,搭帅道:“敢问三位是寻人,还是买牲口?”
    慧真和尚微微答礼,笑道:“老衲与二位施主路过此地,久闻曼罕穆池景色宜人,特来观赏一番罢了。”
    那中年轻轻“哦”了一声,径自走开,与那汉子站在远处,又是交头接耳一番。
    慧真和尚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只将视线投向湖面。
    八卦掌褚弼终于沉不住气,低声向慧真和尚道:“大师,你看这人是什么路道?”
    慧真和尚笑而不答,迅雷手钟希成却道:“管他是什么路,咱们既已来此,正愁无人搭理,他若不知死活,就给点苦头他吃吃,不闹一场,怎能引得出咱们要找的人来。”
    八卦掌褚弼闻言,心中立时有了主意,遂向那远远站立的中年招呼道:“喂,朋友,请你过来,老夫有话说。”
    那中年迟疑一下,即向那汉子交待几句,走过来道:“阁下有何吩咐?”
    八卦掌楮弼脸色一沉,厉声道:“兔崽子,见了我老人家,竟敢如此大模大样,还不快跪下叩头!”
    说时,巨掌一扬,重重掴了个清脆结实的耳光。
    那中年出其不意,被掴得踉跄数步,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怪痛,不由勃然大怒,一挺软大喝道:“那来野种,竟敢出手打人”
    遂向帐蓬处一招手,几十个牧人,蜂涌趋向前来。
   
第二十九回        深夜人不静
   
    八卦掌褚弼存心惹事,那把蜂涌而至的这些人物,放在他心上,立时气纳丹田,力贯双臂,准备大显身手。
    慧真和尚晶,出家人慈悲为怀,急嘱道:“褚掌门,手下留情,勿伤无辜。”八卦掌褚弼笑而不答,他早有成竹在胸,伤不伤人倒毎其次,存心藉此机会一显身手,好教这和尚与华山派掌门,对他实力不敢轻视则是真的。
    迅雷手钟希成暗发冷笑,已然洞悉其意,只是并不说破,心中也已打好底子,准备拿点颜色给他瞧瞧。
    不说这二位掌门,心中各怀鬼胎,存心一显身手,且说那蓬帐里涌出来的数十条大汉,均以其中一个魁梧中年大汉马首是瞻。
    那中年大汉冲至三位掌门面前,不由大为惊愕,急将身势一收,双臂一张,阻止了众人的冲势,复向三位掌门一打量,惊艳道:“哦!是,是少林派、青城派、华山派三位掌门!”
    八卦掌褚弼见此人一见之下,竟能道出三人身份,颇觉诧然,遂沉声道:“阁下认错了人吧。”
    那中年大汉肃然道:“在下虽是孤陋寡闻,尚不致连三位掌门也认不出,六年前在下恭忝昆仑之盛,曾见各派掌门尊颜,岂会遽尔健忘。”
    八卦掌褚弼听他这一说,亦觉此人十分面善,似曾在六年前见过,只是当日面对各派高手,无暇及他,此时却怎么也记不起,这中年大汉是那一派的人物。
    迅雷手钟希成面色一沉,厉声道:“阁下眼力倒不错,是否仗着人多势众,要跟咱们打一架?”
    ,那中年大汉急道:“在下岂敢如此造次,只是在下冒昧动问一句,据闻三位掌门已在冰湖丧命,何以……”
    话犹未了,迅雷手钟希成已怒喝道:“你好大胆,竟敢当着本掌门面前,咒我们三人!”
    中年大汉猛吃一惊,定了定神,强自笑道:“并非在下当面诅咒,六年前昆仑比武之事,天下武林皆知,冰湖雪崩,各派掌门无一生还,谅已悉数罹难,如今在下于此得见三位掌门安然无恙,恭贺尚且不及,那敢相咒,钟掌门说是吗?”
    他这一番话,说来不亢不卑,话中有骨,骂人不带脏字,可说厉害到家。
    迅雷手钟希成不由脸色通红,怒从心起,叱道:“生死有命,吉人自有天相,难道咱们得以生还,阁下有些失望吗?”
    中年大汉手扶腰间刀柄,大笑道:“钟掌门何出此言,在下旁的作不到,替三位掌门跑个腿,传个喜讯,让天下武林皆为三位掌门的生还称庆,这个倒能胜任哩。”
    他这几句话,可说得十分露骨,无疑是说,六年前冰湖比武,只得你们三人生还,若是天下武林皆知,岂会不向你们追究真象?
    迅雷手钟希成不听犹可,一听之下,顿时按捺不下,脸色条地一变,怒喝道:“你替我闭嘴!”揄起巨掌,就向对方掴去。
    要知这华山派掌门,乃以出手奇快享誉武林,盛怒之下出手,更是快逾迅雷,名符其实是个迅雷手。
    那知中年汉子身手亦不慢,对方才一出手,他立即。一个倒纵,退出丈许之外,避开一掌。
    迅雷手钟希成怒火正炽,那容他缓气,扑身而至,又待一掌劈去,却闻那中年大汉道:“钟掌门好大的火气,堂堂一派掌门之尊,与在下区区无名之蜚动手,岂不怕失了身份?”
    迅雷手钟希成闻言一愕,心想:“这汉子倒厉害,他明知不是我对手,却以此话自铺台阶,非但不失面子,反而显得他极重武林之尊。”
    这一来,迅雷手钟希成自是不能动手,八卦掌褚弼气得毛发直竖,厉声道:“你快去把你们当家的找来!”
    中年大汉有持无恐地道:“三位掌门不必心急,请在此稍候,少时必有人来相陪。”说时,他一转身,招呼众人走开。
   
    八卦掌褚弼见他在远处,向众人交头接耳一阵,众人领命后急急奔去,不知捣的什么鬼,于是向迅雷手钟希成道:“这家伙大概是去通知我们要见的那人了。”
    迅雷手钟希成冷然道:“那不正好,咱们来此目的,就是引出那人来,褚掌门难道要临阵退怯?”
    八卦掌褚弼愠道:“钟掌门未免太小看了老夫!”
    迅雷手钟希成冷笑一声,正待反唇相讥,却被慧真和尚劝阻道:“二位掌门都少说一句,有什么不痛快的,何妨等到二次昆仑大会时,痛痛快快作一了断。”
    二人闻言,互发一声不屑的冷笑,不再言语。
    三位掌门在湖边默然而立,这一等,直等到垂暮时分,尚未见有何动静。
    一些藏族牧人,眼见此处战云密布,惟恐城门失火,殃及鱼池,纷纷赶着牛羊马,迁开了是非之地。
    距三位掌门远处,散立着十余个汉子,虎视眈眈,却并无相犯之意。
    八卦掌褚弼弊着一肚子怒气,久等未见动静,不禁发起牢骚道:“我们倒好像是在此喝西北风,观赏曼罕穆池的夜色哩!”
    迅雷手钟希成知道,此话是冲他而发,盖因此来曼罕穆池,乃是出于他的提议,于是他也不甘沉默,冷声道:“褚掌门若无此雅兴,尽可先行离此……”
    八卦掌褚弼正待发作,慧真和尚忽有所见,急道:“二位掌门勿争,好戏来啦!”
    二人急向远处看去,只见由昆仑方向,奔来了黑压压的一群人,奔势如飞,显见无一不俱上乘身手。
    眨眼之间,那近百数之众,已然奔近,相距三位掌门十丈之外,各将身势一收,成了对峙之势。
    三位掌门大出意料,他们原以为那中年大汉,必是通知他们想见的那人前来,念知来的竟是近百数之众。
    八卦掌褚弼见状,讥道:“老夫六年未离昆仑,想不到武林中竟多出了百余门派,呵呵……”
    迅雷手钟希成忿然向他一瞥,置之不理,他这时也莫名其妙,不知这些人的来意。
    适才那中年大汉,再度自人群中出现,偕同几个气度轩然的汉子,举步上前,距离三位掌门数丈之外,一齐趦趄不前。
    中年大汉手指三位巍然而立的掌门,向带来的那数人道:“各位可识得这三位掌门?”
    其中立即有人指着慧真和尚道:“那和尚是少林派掌门!”
    另一人指着迅雷手钟希成道:“那是华山派掌门,我见过!”
    又有人指着八卦掌楮弼道:“他……他大概是终南派的……”
    中年大汉纠正道:“错了,他是青城派掌门,八卦掌褚弼!”
    那认错的人急道:“对,对,是他,只是六年前他不是满面胡髭,不然我不会认错的……”
    于是众云纷纷,莫衷一是,如同在向三位掌门评头论足一般。
    迅雷手钟希成正在盛怒当头,见状勃然大怒,一声断喝,声如晴天霹雳,震得远近百余人,均是心神一凛,立时噤若寒蝉。
    随见这华山派掌门,迈步向前,厉声喝道:“尔等所为何来?”
    对方走出一人,年约三旬,紫面乌眉,双目湛湛有神,显见内功已俱相当火候,并非泛泛之辈。
    但见他身穿古铜色长袍,足登薄底快靴,腰间系一绒带,神情逸然,身上未带兵器,只在后襟上斜插一把乌黑发光的大纸扇。
    此人走上前来,双手一揖,从容不迫地答道:“掌门人连晚辈都不记得了吗?”
    迅雷手钟希成顿觉一愕,诧异道:“阁下是那一位?”
    那人笑道:“掌门人好健忘,六年前晚辈慕名相投,只因掌门人昆仑之会在即,行色匆匆,未克拜在门下,掌门人一去未返,承华山诸位弟兄抬爱,挽留晚辈,不想一候六年,未见掌门人返回华山,近与几位兄弟前来昆仑,意欲探出冰湖真象,多日来一无所获,适才遇见一大伙人,往此飞奔,嚷着此处出现三位掌门人,晚辈乃随之急急赶来……”
    迅雷手钟希成这才记起,此人姓万名盛,外号铁扇武侯,内外功夫均有一手,尤以那一把铁扇,是他独步江湖的独门兵刃,六年前因慕名相投,欲拜在华山派门下,专习快攻快打,使铁扇威力更强,事不凑巧,当时适逢迅雷手钟希成行装甫就,准备赴昆仑之约,三人仅只会了一面,钟掌门即日率领弟子成行。
    事隔六载这铁扇武候万盛,居然不辞千里之遥,为华山派之事效力,显见此人用心良苦,可谓至诚矣!
    迅雷手钟希成既和此人来历,当即欣然道:“难得你为华山派如此效力,实为可嘉,如今门中诸人可好?是否来此?……”
    八卦掌楮弼大为不耐其烦,上前道:“钟掌门若要话旧,少时再话如何?”
    迅雷手钟希成当着众人,不便发作,强自忍了忍,遂向先前那中年大汉喝道:“闭下引来这许多人,是何用意?”
    中年大汉大笑道:“适才在下不是说过了,旁的作不到,替三位掌门跑个腿,得个喜讯尚足胜任,这回在昆仑附近的各派人物,大半均已来了,三位掌门,看在下办事可够得上快?”
    迅雷手钟希成顿时为之气结,半向说不出话来。
    八卦掌楮弼沉声道:“那倒要谢谢你哩!老夫问你,你把他引来了,又待如何?”
    中年大汉摆出置身事外,漠然不关心的神气道:“在下只管跑腿传讯,他们要如何,在下可不敢作主。”
    话甫落,已有人朗声道:“请问三位掌门,敝衡山派掌门人何在?”
    此话一出,群起相问:“峨嵋派掌门何在?……”
    “括苍派掌门何在?……”
    群情如沸,三位掌门顿成众矢之的,一时不知所措起来,毕竟慧真和尚定性深厚,见状只得挺身而出,双臂一张,声如洪钟急鸣地道:“各位稍安勿燥,且容老衲说明,六年前昆仑比武,互争武林盟主之尊,不幸择地不慎,引起雪崩,传闻诸派掌门均已丧生冰湖,其实不然,迄今冰湖并未发现各派掌门遗骸,显见均已突险而出。”
    群众中有人质问道:“既是各派掌门均已突险,何以今日仅见三位掌门?”
    慧真和尚不慌不忙地道:“据老衲村度,各派掌门确已突险,迄今未见露面,亦未返回各派,实因有着某种隐衷,今日老衲与褚,钟二位掌门遇在一起,正拟将尚未露面的几位掌门,一一寻找出来,各位何妨合力一试,岂不事半功倍。”
    老和尚德高望重,几句话说出来,果然有力,深深震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中年大汉忽然疾声高呼道:“各位且莫上当,冰湖生边的,只有他们三人!”
    慧真和尚涵养虽深,闻言也不禁怒道:“阁下说话需得慎重些,你怎知道,冰湖生边的,只有我们三人?”
    中年大汉道:“若非只有三位掌门生边,何以其他掌门一位不见?”
    慧真和尚忿然道:“若非他们不愿露面,何需我们来找!”
    迅雷手钟希成陡然一指身后湖中,沉声道:“哼,说不定这湖中,就有咱们的老友!”
    中年大汉闻言一愕,强发一声冷笑,依然掩饰不住心虚的神情。
    慧真和尚察言观色,已然看出此人神情有异,心知湖中必有蹊跷,遂向钟、褚二位掌门一使眼色。
    二位掌门虽是会意,无奈均都不悉水性,纵然明知湖中或有人藏着,不愿露面,但他们都是无法探个明白。
    铁扇武侯万盛见三人面有难色,心念一转,自告奋勇道:“晚辈倘悉些水性,愿往湖中一探。”
    迅雷手钟希成大喜,即道:“你需当心些,若无发现,即刻返回。”
    铁扇武侯万盛应道:“晚辈理会得,掌门人放心。”
    言毕,脱下袍靴,只穿一条内裤,赤着上身,将铁扇往腰间一插,来至湖边,一个纵身,投身湖里。
    他才投入湖中,那中年大汉立即跟去,说声:“在下陪你去!”身形一纵,已然跃入湖中。
    迅雷手钟希成欲阻不及,只见二人如同浪里白条,翻起一片浪花,飞快地游去。
    众人涌至湖边,有人赞道:“这浪里神蛟的水中功夫,端的了得!”
    迅雷手钟希成觉得这外号似曾听过,急向那人问道:“这浪里神蛟是何许人?”
    那人道:“这浪里神蛟白凌,如今是洞庭派的第一号人物,当年除了洞庭神君于掌门,也得数他算一份哩!”
    迅雷手钟希成闻言,霍然一惊,心知此人随铁扇武侯万盛同往湖中,必是心怀叵测,无奈此时二人早已游远,那能阻止得及。
    慧真和尚略一沉思,心念一动,遂向二位掌门低声道:“看来这湖中若有人藏不露面,当是那洞庭神君于老头啦。”
    二位掌门微微颔首,表示他们的看法一致。
    迅雷手钟希成暗为铁扇武侯万盛担忧,恐他在湖中着了浪里神蛟的道儿,孤掌难鸣,无人救应,苦于自己不悉水性,鞭长莫及,除了暗自焦急,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湖边百余之众,此时只有暂时缄默,两百来只眼睛,齐将目光投向迷茫浓雾的湖面,极目远眺,静静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  ※  ※
    寒剑玉龙以那“天下第一掌”,轰毁无数乱石,满以为可以引来几个人,而此时各流高手,均在曼罕穆池湖边,静待着湖中搜寻的结果,相距数十里,他那两掌威力虽足惊人,却无法传达数十里外。
    然而除了各派高手之外,昆仑山中尚有好几批人,如东毒及他手下,南怪北邪老俩口,凶僧与大漠八雄,双腿已残的南山野叟郝戈,重创的酒葫芦吴毅,以及与紫萼一起的断臂妇人,施金鞭的蓝衣人……
    这些人都在何处?难道他们未被这惊天动地的两掌惊动?恕作书人一支秃笔,无法面面俱到,下文中自会一一交待。
    且说寒剑玉龙击出两掌之后,久候并无动静,更无一人闻声而至,使他大为诧异,同时亦十分失望。
    足足候过一个更次,眼看黎明在即,依然毫无动静,心知守株待兔不是办法,只得怀着失望的心情,怅然离去。
    寒剑玉龙奔回玄清观,仍由后山越入观内,才一落足,陡觉一股劲风攻到,急将身形一闪,飘了开去。
    黑暗中寒光一闪,纵出个手持三尺青锋的年青道士,万声喝道:“何来狂徒,胆敢擅闯本观!”
    寒剑玉龙急道:“我是龙儿!”
    那道士这才将剑一收,纵了过来,怅惶道:“藏经楼出了事!”
    寒剑玉龙一听藏经楼出事,顿觉心神一震,也不及详问究竟,身形一展,直扑出事地点而去。
    到得藏经楼下,只见归净领了一二十昆仑子,围在楼下,七嘴八舌地在议论着。寒剑玉龙心急如焚,飞身上前,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归净即道:“适才闻得藏经楼上,发出几声轰轰掌声,我等闻声赶来,已不闻动静,想这藏经楼上,只有一真子师叔一人,夤夜何来掌击,必是发生事故,我等呼叫半向,亦不闻师叔应答,只因此楼为本观禁地,未得允许,不敢冒然上去……”
    寒剑玉龙未待归净说完,已知事态严重,他如今已是主持玄清观之人,自是有权可以登楼,当下身形一拔而起,上了楼阁。
    急急赶入一真子室中,油灯尚明,只是那老道与石小青,双双昏倒在一旁,不省人事,再看那平榻上,布幔垂落地上,黑衣女子竟已不知去向!
    寒剑玉龙儿状,大惊失色,急忙趋身石小青身边,蹲下身子,以手轻按她胸口,呼吸甚微,显然是受人极强掌力震伤。
    再看那一真子,亦是与她一般无二,仅只受伤较轻而已。
    室中并无激斗过的迹象,由此可见,来人必是突如其来,一真子与石小青合力迎敌,遭人以掌震昏,掳走了黑衣女子。
    但以石小青的身手,和一真子的功力,居然不堪一击,显见来人武功之高,实属罕见!
    寒剑玉龙急以双掌替那老道推拿,并以本身功力,由掌心直透对方体内,缓缓送出。
    约有半盏热茶时间,一真子长叹一声,终于醒来,霍地一睁双目,发现面前蹲着这少年主持,不由沮然叹道:“唉,岁月不饶人,年纪大了,就不中用啦……”
    寒剑玉龙急道:“师叔,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一真子侧目一看,石小青仍然昏倒一旁,遂道:“反正人已被人掳走了,急亦无济于事,你还是先把她救醒了,容我慢慢说吧。”
    寒剑玉龙这时是急病遇到慢郎中,你急他不急,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过去扶正了石小青,先把她救醒了再说。
    可是他才要动手,却是踌躇起来,面前玉体横陈的,是个绝色妙龄少女,可不比得是那老道,可以任意动手动脚,男女有别,他岂可像替老道一般的推拿?
    一真子自行运气调息,目光一瞥,见他迟迟尚未动手,心知必是顾忌男女之嫌,不由顿促道:“这般时候,你还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道,快动手吧,不要把人家性命给躭误了。”
    寒剑玉龙无可奈何,只得将双手轻轻按在石小青胸前,心情一乱,手指无意间所触,正是那微微隆起的一对玉峰,虽不十分丰满,却是坚挺而圆浑,更有一种令人心醉的温柔之感,已足使一个从未接触过异性的少年,为之神魂荡然,意乱情迷起来。
    他急将心神一敛,暗骂自己道:“我是救人,岂可乘人之危,动此非非之想!”
    于是他赶紧将手移向腹间,心神合一,使本身功力由掌心送出,缓缓传达对方体内,一心一意为之推拿。
    约有一盏热茶时间,石小青始悠悠苏醒,秀目乍见,发觉面前这少年,双手尚在小腹上活动。
    她不由娇羞万状,芳心又是羞,又是喜,一时负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寒剑玉龙儿她面泛桃红,娇中带羞,不胜娇无之态,双目难闭得紧,眼皮却是不住地跳动,心知这少女已醒,故作昏迷。
    于是他立即停止推拿,遽然站起身来,走向一真子面前,急切问道:“师叔,适才究竟是何人摅走了那女子,您老人家快说吧。”
    一真子知他心急如焚,遂将适才发生事故,从头述说一遍:
    原来寒剑玉龙不顾二人劝阻,匆匆离去后,一真子对那昏迷的黑衣女子,实感束手无策,盖他深知这种用“运气通穴”手法点穴,最是厉害不过,点穴之人,必然功力高出被点之人甚多,始能以数穴之气通于一穴,若是要解穴,必需同时解开被通数穴,质然动手,非但无济于事,反会使被点的人,招致意外伤害。
    既知厉害,一真子自是不敢轻举妄动,随吩咐石小青,将那黑衣女子衣裳穿妥,拟俟寒剑玉龙返时,再谋解救之法。
    候了半个更次,尚未见寒剑玉龙返回,二人均感到异常焦灼,微微显得不安起来。
    石小青忧心忡忡,生怕寒剑玉龙遇着意外,于是向一真子道:“师叔,晚辈去找他……”
    一真子当即阻止道:“龙儿情绪激动,不宜劝阻,还是任他随意而行,少时必会自行返回,若你去找,两下错过,岂不反而麻烦。”
    石小青听他这一说,只好打消外出寻找之意,一老一少,二人相对无言,只是默守相候。
    倏而,正值二人等得焦急之际,陡闻楼外发出“格擦”一声轻响,似乎有人飞身上了藏经楼,落足在楼廊上。
    石小青闻声大喜,以为是寒剑玉龙返来,正待出外相迎,却被一真子听出有异,腾身而起,阻止了石小青推门外出。
    石小青芳心大为不悦,尚未及问这老道,何以不许她出外相迎,陡见两扇格窗门,一砰一地一下洞开,门外赫然出现个年约四旬的大汉!
    一真子霍然一愕,厉声喝道:“尔是何人,胆敢夜闯藏经楼,难道不知……”
    话犹未了,来人已然跨入室内,石小青距那人只有五尺,娇躯一挺,玉掌猛递,快逾闪电般攻去。
    岂知来人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巨掌陡地一扬,狂飙怒发,两股掌力只一撞,那人纹风不动,石小青却已被震得眼冒金星,娇躯往后一仰,栽倒地上,不省人事。
    一真子又惊又怒,揉身扑上,掌犹未发,对方已然先发制人,双掌猛朝老道推来,避之不及,受那轰轰两股掌力一震,倒地不起。
    老道说完,满脸愠忿交迸之色,沮然喟道:“唉,那人用的什么功夫,我们都未及看清,就遭他击昏,擒去了那女子,来人武功之高,实为我生平仅见。”
    寒剑玉龙念道:“来人竟有如此功力!”
    石小青再也不能装昏,跳将起来,上前道:“玉龙哥哥,我来昆仑数日,那人的面貌,却似乎从来也未见过,不知究竟是那一路的人物。”
    寒剑玉龙诧异道:“当今武林之中,除了各派掌门之外,武功高出一员师叔的,实在屈指可数,但能在出手之间,不容师叔还手,就将师叔击昏的,实使我想不出,有那一位高人,能有如此惊人功力。”
    一真子惭愧道:“那人年仅四十开外,武功倒不见得太高,只怪我年迈力衰,不堪一击罢了……”
    寒剑玉龙两道剑眉一剔,沉思半向,忽道:“事已至此,师叔不必自馁,待龙儿出去一趟,踏平这昆仑山,也得搜出他来!”
    石小青即道:“玉龙哥哥,这回我跟你一起去。”
    寒剑玉龙犹豫一下,始点首同意带她同去。石小青芳心大喜,连忙一整衣衫,二人逐向一真子辞别,双双退出藏经楼。
    楼下诸道见寒剑玉龙,偕同个不男不女的石小青跃下,均感惊诧不已,齐以好奇的目光,投射在石小青身上,使她大为受窘。
    寒剑玉龙不愿多费口舌,只道:“师叔安然无恙,我需出外一行,观中多烦归静师兄偏劳,小弟当尽速返回。”
    归静受宠若惊,忙道:“愚兄职责所在,理当効劳,师弟只管放心,只盼尽速返回,天明后好为亡师主持圆寂仪典。”
    寒剑玉龙应了一声,即与石小青双双飞身而去,诸弟子虽对石小青来历怀疑,但寒剑玉龙如今身为玄清观主持人,那个敢贸然相问。
    不说昆仑诸弟子满腹狐疑,不知藏经楼上,究竟发生如何事故,亦不明白从这藏经楼上,跃下的石小青怎会在那楼上,又怎会与寒剑玉龙相偕而去,这实在使他们高深莫测,感到莫名其妙。
    且说寒剑玉龙偕同石小青,双双离了玄清观,一路展开绝顶轻功,奔行如飞。
    疾奔中,石小青忽道:“玉龙哥哥,我们究竟向何处去呀?”
    寒剑玉龙心情烦燥,一时也说不出目标在那里,见问诋好固执地道:“你跟我走就是了。
    石小青不便再问,只好默默跟着他,一步一趋,漫无目标的在昆仑山中狂奔。
    此时天色已明,旭日初升,万道金霞,洒在群山叠峰之上,瞬息间,使昆仑山脉染成了
    万紫千红,光耀夺目的晨曦。
    二人登上一处矗入云霄的绝峰,居高临下,举目鸟瞰,方圆数十里内景物,均在目下。
    寒剑玉龙极目远眺,瞥见数里之外,正有数人奔向西端,曼罕穆池方面而去。
    他不由心中霍然一动,急向石小青道:“小青姑娘!我们去看看!”
    石小青未便表示意见,当下与他投下绝峰,身形一展,急急朝着西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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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 10:5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4-1 15:31 编辑


  
第三十回        湖中孤岛
   
    天色已明,旭日缓缓升起。
    曼罕穆池湖边,三位掌门与那百十之众,澈夜守候,并未离去,候到天明,尚未见铁扇武侯万盛,与那浪里神蛟白凌返回,不禁忧急交加,一个个目不转睛,瞪着疲倦的眼睛,凝视着雾气腾腾的湖面。
    迅雷手钟希成脸色冰冷,忧心如焚,澈夜伫候湖边,未见铁扇武侯万盛返回,心知必然凶多吉少,此人生死倒在其次,少不得要受八卦掌积弼冷言热语,则使他难以忍受,是以湖边的百余人中,以他最为焦灼不安。
    此时又有些人闻讯赶来,径自涌向湖边,塞剑玉龙与石小青,也杂在人潮中,只是所有的人均全神凝观湖中,并无人留意他们的来到。
    寒剑玉龙来至近处,发现三位掌门均在,心中暗喜,急将目光四下一扫,希望能发现更多的重要人物在场。
    此时他并不急于见到南怪北邪,盖因那黑衣女子已被别人掳去,纵然北邪答应解穴,亦是无济于事,是以他此时所希望的,是各派重要人物在场,看看缺了那一个,好发现掳走黑衣女子的是谁。
    但是,令他失望得很,除了三位掌门之外,其余的各派重要人物,一个也不在场。石小青何等聪明,察言观色,已知其心意,即向他低声提醒道:“玉龙哥哥,东毒,南怪北邪,还有各派的几位高手,近数日我都见过,但那携走那位姐姐的,决不是他们。”
    经她这一说,寒剑玉龙心中霍然一动,忖道:“莫非那人是大漠八雄中的一个……”
    念及于此,他立时对自己下了断语:“一定是他们,只有大漠八雄,或许俱有如此功力,小青姑娘从未见过他们,自然认不出来!”
    这时忽听得,身旁有人向先来湖边的人问道:“请教这位朋友,这些人在湖边看什么?”
    先在湖边的人答道:“据说这湖中,隐居着六年前自冰湖突险的一位掌门,昨夜已有两位朋友游入湖去,澈夜未返,大家正在静候湖中动静哩!”
    那人好奇地道:“湖中是那一位掌门,他为何不愿露面呢?”
    先在湖边的人道:“这就难说了,你看前面站着的那三位,就是少林派,青城派,华山派的三位掌门,是他们说的,这湖中至少尚有一位掌门人藏而不露。”
    那人听说湖边所立之人,竟是六年前生死不明的三位掌门,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急向他一起的数人,交头接耳起来。
    寒剑玉龙暗将石小青衣角一扯,趋身近湖,只见八卦掌褚弼搓着双手,一副极不耐烦的神气,忽道:“现已日出,我们尚需候到何时?”
    迅雷手钟希成早知他会有此言语,遂冷声道:“楮掌门六年前提议,抽签决定比武,使天下人佩服,想必今日又有高见提出?”
    八卦掌楮弼若被触及旧创,脸色一变,沉声道:“未必是高见,总不致再来个澈夜苦候!”
    迅雷手钟希成嘿然冷笑道:“褚掌门既有超人之见,何需呑呑吐吐,故意卖什么关子!”
    八卦掌褚弼不屑道:“倒不是老夫卖关子,而是怕钟掌门笑老夫,自不量力!”
    慧真和尚见二人言语又起冲突,忙从中道:“褚掌门博学多闻,见多识广,适才所言,必是另有卓见,老衲愿悉其详。”
    八卦掌楮弼道:“湖中这位藏而不露的掌门人,必是自负极高,若非我等三人亲往湖中一请,他的尊驾恐怕是请不出来的哩!”
    迅雷手钟希成当即接口道:“哦,原来说了半天,褚掌门是要亲往湖中一探,恕在下说几句泄气的话,凭你我的轻功,以『登萍渡水』也好,用『浮光掠影』也好,至多能飞渡过数十丈距离,若说要在这数十里面积的湖中,一显身手,那恐怕难以办到。”
    八卦掌褚弼冷笑道:“事在人为,难道我们不能以木代舟,搜遍此湖?”
    迅雷手钟希成顿时被他一言驳倒,忿忿不发一言,只把目光射向慧真和尚,看他如何表示。
    慧真和尚略一沉思,遂道:“褚掌门果有超人之见,我们就以木代舟,往湖中一搜吧。八卦掌褚弼见少林派掌门已表同意,心中大喜,也不待华山派掌门表示可否,立即走至湖边几株高大柏树前,力贯掌心,凭空轰,轰,连发三掌,轰倒三株巨柏,双手齐动,不消片刻,已将三段丈许长的独木舟劈成,推入湖中,遂道:“大师与钟掌门,请登舟吧!
    慧真和尚双袖向后一拂,腾身跃起,落在一段独木上,身形不摇不幌,稳如泰山,立时博得湖边众人一片喝采,声如雷动。
    迅雷手钟希成那甘示弱,也只好掠身而起,落足湖中另一段独木上,照样来了个泰山稳立,不让老和尚专美于前。
    又是一片喝采声中,八卦掌褚弼跃身投入湖中,稳立第三段独木上,足点巨木,连那水纹均不稍动,真个轻如鸿毛。
    湖边百十之众,如同看热闹一般,见三位掌门相继各显身手,落于湖中独木上,刹时喝采不绝,掌声雷动,简直是在看走江湖的卖艺哩!
    观众当中,石小青低声向身旁寒剑玉龙道:“玉龙哥哥,我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寒剑玉龙心情沉重,那有这份兴激,摇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介入其中,反而不妥,还是看他们在湖中,能获什么结果吧。”
    石小青颇觉扫兴,把小嘴一嘟,静默下来。
    且说这三位掌门,稳立独木上,不需用浆,只将上身向前倾斜,一倾一仰之间,独木已然飞驰而去。
    天色虽明,湖上雾气独浓,但见白茫茫一片,烟波浩渺,一碧万顷,云水苍茫中,一箭之外,景物已呈朦胧,模糊不清。
    置身其境,宛如身在云雾之间,纵然三位掌门目力再好,也难辩清两丈外的景物。
    这回该轮着华山派掌门发言语了,他恶意地笑道:“楮掌门,当心些,湖水奇寒刺骨,落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八卦掌褚弼为之气结,只好蹩着气,来个充耳不闻,心中却显后悔,暗忖道:“要搜此湖,也该等到湖中烟雾消散呀!”
    适才只因一时冲动,未虑及此,现已身在湖中,若再废而退回,岂不自留笑柄,事已至此,他只得硬着头皮,一马当先,表示毫无退缩之意。
    骤出里许,眼前忽然一展,烟波浩渺,水面广阔无际,湖上无风波涛自起,已不似先前的波平如镜。
    三位掌门均是暗自心惊,盖因三人之中,并无一人深悉水性,万一不慎,翻落湖中,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身入其境,迅雷手钟希成已无暇鼓动舌剑,向青城派掌门冷言热语,急向慧真和尚道:
    “大师……”
    话犹未了,一个巨浪翻来,险些使他立足不稳,翻落湖中,顿时吓得他脸色大变。
    慧真和尚见状,急道:“二位掌门,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老衲不怕二位见笑,这个好汉老衲是不硬充啦!”
    言毕,老和尚即在独木上坐下,双腿一分,成了骑马之势,比那站立稳安多了。
    楮、钟二位掌门见慧真和尚既已坐下,那敢怠慢,立即依样葫芦,双腿一分,骑在独木之上。
    三人不由相顾一笑,双腿泡在湖水中,以手代桨,缓缓向湖心划去。
    约过半个时辰,湖上烟雾已见消散,湖面更见辽阔,碧波千顷,一望无际。
    湖景一变,眼前忽呈堆堆沙洲,芦草蔓生,长及七八尺,此处慢说是藏个把人,即或是埋伏千军万马,也不易为人发现。
    慧真和尚心中不由一动,暗忖道:“是了,这罗列的沙洲之中,必有蹊跷……”
    方自起疑,忽闻迅雷手钟希成陡一发声喝,翻身落入湖里,心中大吃一惊,犹未及向八卦掌褚弼打出招呼,已泡在水湖里的双脚,被人猛力一拖,当即把持不住,与那华山派掌门,相继翻身落湖入湖里。
    说时迟,那时快,八卦掌褚弼眼见二位掌门,无端翻身落入湖里,情知有异,赶紧双手一按独木,腾身而起,立足木板之上。
    就值此际,湖面上冒出个人头来,乍见之下,竟是那浪里神蛟白凌!
    八卦掌褚弼心知必是此人仗着一身水中功夫,欺他三人不知水性,暗在湖中作祟,不由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小子,你……”
    喝声未了,只见那浪里神蛟白凌一声狞笑,钻入水里去了。
    八卦掌褚弼方自愕然,忽觉独木一滚,使他立足不稳,险些坠入湖里。
    好个青城派掌门,身手果然不凡,只见他陡的腾身而起,一拔两丈来高,落足之际,只将足尖在那滚转的独木上轻轻一点,身形又再拔起。
    如此几个起落,竟然未将他弄下湖去!
    要知这浪里神蛟白凌,乃是洞庭神君于雷的嫡传弟子,一身水中功夫,已得神君真传,足可睥睨武林,独步江湖,适才出其不意地,将少林派,华山派二位掌门弄翻,跌入湖里,挣扎不久,已然沉入湖底。
    此时他既被八卦掌褚弼发觉,心知青城派掌门的掌力厉害,那敢冒出水面,只在湖里滚动独木,欲使对方落足不稳,翻身跌下湖去。
    岂知八卦掌褚弼从容不迫,起落自如,一时到把他莫可奈何。
    浪里神蛟白凌情急之下,猛将独木一推,“嗖”地一射数丈,欲使对方无处落足。
    陡见独木射去,八卦掌褚弼不慌不忙,双臂一振,腾身飞起,凌空一荡,跨出五六丈远,正好落足独木之上,借力一点,身形再起,落身时,巧好独木射至,再一点足,飞身掠出四五丈外,独木倒射,他却到了一堆沙洲之上。
    八卦掌褚弼足踏实地,再也不惧对方在水中作祟,顿时精神大振,怒喝道:“小子,你上来吧!”
    浪里神蛟白凌再度踱出水面,相距七八丈外,冶然笑道:“褚掌门,你别神气,这湖里人烟绝迹,我看你如何回去吧。”说时,已将那段独木推开,射出老远。
    八卦掌褚弼盛怒难遏,陡将身形射起,凌空一掌劈出,双足轻向湖面一点,巧施“蜻蜓点水”,倒射回沙洲。
    他这一掌乃是怒极而发,威力岂可小觑,掌力到处,但见湖面激起一股丈许高的水柱,水花四溅,那浪里神蛟白凌,却已不见。
    八卦掌褚弼余怒未消,徒自咆哮一阵,却未见对方再冒出水面,心中不免暗替那两位掌门难过,两位武林一派颔导人物,竟不明不白沉身湖底,岂不死的太冤,也太不值得!
    这也许是叫作兔死狐悲,少林派与华山派,毕竟与青城派的立场是对立的呵!
    八卦掌褚弼忽然想到自身的处境,孤立无援,沙洲仅只数十丈面积,除了蔓生水草,长芦,并无树木可作漂浮之用,此时此地,纵然武功再高,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惟有望湖兴叹。
    掌门人莫可奈何,只好随遇而安,且待事态发展随机应变,好在自己落在沙洲之上,凭他一身武功,倒也不惧任何人来相犯。
    经此一想,他不觉到处之泰然起来,极目四眺,斯时湖上烟雾已散,遥见里许之外,似有座孤岛悬居湖中,片片沙洲,宛如众星拱月,心中霍然一动,即欲前往孤岛一探,但两下相距里许,掌门人轻功再高,也难越而过。
    八卦掌褚弼沉思一下,忆起六年前,各派掌门飞渡雪海的情景,不由精神大振,豪气陡起,忖道:“雪海一坠无垠,我尚且能飞渡,难道这里许远的湖水,就能把我难住?”
    目光一扫,瞥见适才三人所划独木,仍在数十丈外浮动,心中大喜,当下毫不犹豫,猛提一口真气,身形直拔而起,一射数丈,双足堪堪落向湖面,只见他双臂一振,足尖轻点,再度射起。
    掌门人一浮光掠影一身法,只十来个起落,已然落足在那段独木之上。
    由于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将双脚泡于水中,以防浪里神蛟白凌重施故技,宁冒汹涌鼓动的浪头,立于独木上,以上身倾仰之势,使独木驶向孤岛。
    越近孤岛,湖面浪涛越是汹涌,掌门人巍立独木上,真是险象环生,若非他以一千斤坠一功夫,将身形稳住,只怕早已把持不住,翻身落于湖中。
    眼看孤岛在望,相距不过三十来丈,湖面忽见急旋,掌门人大惊,心知面前已临漩涡,欲退已迟,陡觉足下独木一个旋转,连人一齐卷入涡底!
    ※  ※  ※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八卦掌褚弼悠悠醒转,恍如隔世,猛可一睁双目,发现已然置身孤岛上,身旁躺着二人,竟是慧真和尚,与迅雷手钟希成!
    忆起适才误入漩涡,卷入湖底的惊险,此时犹有余悸,不禁机伶伶打起个寒颤。
    但他却不明白,自己与那二位掌门,是被何人救起,置于孤岛之上,方自疑思,忽听得有人道:“老人家可醒啦!”
    八卦掌褚弼猛可一惊,腾地跳起身来,却见说话的,是个十来岁的稚童,恭然立在数丈之外,一块青石盘上。
    掌门人不由莞尔一笑,自觉过于大惊小怪,遂放缓了情绪,笑道:“小哥儿,你可知道,我们三人是怎生被人救上这孤岛的?”
    那童子肃然道:“三位前辈是被敝师兄所救……”
    八卦掌褚弼闻言一愕,想不到这孤岛之上,当真隐有高人,一时却想不到,这稚童所说的师兄,究竟是怎样个人物,自己既蒙人家相救,自是需得向人面谢,于是问道:“小哥儿,令师兄是那一位,何不请来一见,老夫好当面相谢。”
    那童子忽然笑道:“那倒不必了,家师适才说过,回头只要三位不打他一顿,那就成了。”
    八卦掌褚弼闻言,顿时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我三人既被人相救,那有以怨报德,不谢人家,反而会打人一顿之理?”
    因而更觉诧异,急问道:“小哥儿,令师是那位高人,可否相示?”
    那童子道:“老人家不必心急,家师早已备妥酒菜,只待那二位前辈醒时,就替二位老人家压惊。”
    八卦掌褚弼只好心中暗自纳罕,急将慧真和尚与迅雷手钟希成弄醒。
    二人乍醒,眼见面前是那青城派掌门,心中大感不解,不禁齐声道:“褚掌门,这……
    八卦掌褚弼急施眼色,道:“二位暂且勿问,少时便知……”
    二位掌门这才发现那童子,心知八卦掌褚弼必有发现,碍于那童子在此,不便说明,于是他不便再问。
    八卦掌褚弼遂向那童子道:“小哥儿,就烦引见令师吧。”
    那童子颔首道:“三位老人家,就请随晚辈来吧。”
    三位掌门彼此交换一下眼色,各自怀着诧异的心情,随着那童子身后,飞身而去。
    斯时日已正中,一片平岩上,石桌上早已摆开了数样海鲜,不外是鱼,虾之类,只有一整罇,原封未动的陈年白干,却是地道的江南名产,此时此地,无异是上珍之物。
    那小童将三位掌门带到,笑容可掬地道:“三位老前辈,请先随意,岛上荒僻,无以为敬,怠慢之处,尚祈包涵,晚辈这就禀告家师,少时即可前来相陪。”
    说完,一转身,飞快地飞身而去。
    慧真和尚见这孩子,这般年纪,已是如此身法,不由暗自赞许,遂向青城派掌门问道:
    “褚掌门,这孩子的师父是那一位?”
    八卦掌褚弼摇了摇头,表示他亦无从知道,随将自己落湖经过,及适才那童子所言,向二位掌门说了。
    迅雷手钟希成是急性人,遂道:“难道这岛上隐居的,并非武林九大宗派中人?”
    慧真和尚道:“这也未可知,好在人家既已愿意相见,少时便可打破这闷葫芦啦。”迅雷手钟希成不便再言,顿时沉默下来。
    于是,三位掌门相对无言,当下也不客气,径自动手,启开那缝美酒,默默而饮起来。
    倏而,那童子返来,即道:“适才家师因临时有事,不克前来相陪,请三位原谅,饮食完后,当备舟恭送三位前辈出湖。”
    迅雷手钟希成立时拂袖而起,忿然道:“谁希罕吃这一顿,令师是那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居然如此大的架子,需知我们三人,乃是……”
    慧真和尚截断了他的话,和颜悦色地向那童子道:“小弟弟,老纳与这二位,此来湖中,是专诚拜访隐居其中的那位高人,也许就是令师,可否烦小弟弟带去引见一番,方不虚此行。”
    那小童面有难色,想了想,忽道:“三位老前辈若有何事,可告知晚辈,代为转达好了……”
    慧真和尚郑重道:“小弟弟,此事必需面见令师,始可说出,就烦小弟弟引见一番吧。”
    那小童为难道:“这就难了,家师向来言出必行,既已有话交待,嘱晚辈侍候三位饮食完毕,备舟恭送出湖,若是晚辈违拂了他老人家的意思,擅自带三位去见,岂不要受重责,尚祈三位老人家勿使晚辈为难。”
    八卦掌楮弼见这童子并非故意推辞,实为师命难违,于是正色道:“小哥儿,你尽管带我们去见,若是令师相责,由我们三人负责如何?”
    那童子连连摇头道:“这个使不得,晚辈宁受三位老前辈当面责罚,也万万不敢违拂他老人家之意。”
    八卦掌楮弼莫可奈何,他们三人原可恃强迫使童子带去相见,但三人乃堂堂一派掌门之会,若恃强对付个十来岁的孩子,未免有失身份,将来传扬出去,岂不落为终身话柄,是以只得向那童子道:“小哥儿既有难处,我们自然不便强人所难,今日我三人承蒙令师兄相救,感恩肺腑,他日必当重报,请小哥儿代为致谢,并烦转告令师,就说少林派,华山派,青城派三位掌门,专诚相访未晤,天下武林各派,昆仑二次大会,定在中秋,届时令师若有雅兴,欢迎前往赴会。”
    那童子恭然道:“晚辈将此言转禀,老前辈尽可放心。”
    迅雷手钟希成忽道:“小兄弟,请问昨夜我有位朋友,游入此湖,迄今尚未返回,不知是否有他下落?”
    那童子顿时呐呐道:“这……这……”
    迅雷手钟希成双目逼觑,沉声道:“是否已遭不测!”
    那童子极为锁定,答道:“这很难说,此岛周围,尽是急漩之涡流,若不知此处水性,纵然水中功夫再好,也会误入漩涡,沉身湖底,今日三位前辈若非敝师兄及时相救,恐怕……”
    迅雷手钟希成未等他说完,已是嘿嘿连声冷笑,吓得那童子赶紧把话止住。
    此时八卦掌褚弼已起身,郑重其事地道:“适才之言,烦小哥兄务必转达,现就辛苦小哥儿,备舟送我们一趟吧。”
    那童子也不挽留,应道:“好,三位老前辈请随晚辈来。”
    三位掌门相顾默然,此番探湖,一无所获,反而险些丧命湖底,真是得不偿失。
    迅雷手钟希成更是心有未甘,难得发现此岛有人隐身,偏是对方不愿露面,要依他的意思,三人就合力搜遍此岛,不怕搜不出那故作神秘之态的人物来,但那两位掌门人并不表示,使他孤掌难鸣,万一独断独行,说不定当真出不了此湖哩!
    有此一层顾忌,是以他不敢一意孤行,否则他那肯就此徒劳而返。
    那童子将三位掌门,带至岸边,从芦草丛中拖出一叶扁舟,长约丈许,宽仅四尺,三位掌门,与那童子一齐登舟,顿时显得十分拥挤,舟身往下沉了半尺!
    慧真和尚见状,恐此舟不胜载荷,担忧道:“小弟弟,这船载荷得住吗?”
    那童子若无其事地笑道:“老人家放心,晚辈负责平安送三位掌门出湖,只是舟身狭窄,需得委屈三位掌门片刻哩。”
    慧真和尚连说不妨,只见那童子将桨一摇,舟已冲向湖心,飞快地驶去。
    扁舟快如流矢,却是平稳已极,迎风波浪,有惊无险,莫看这童子年纪仅只十来岁,但只操舟的功力,已属难能可贵。
    舟中三位掌门,沉默不语,陷于深思之中。
    慧真和尚在想:隐身此湖,在岛上不愿露面的,必定是那洞庭神君于雷,普天之下,唯他水中功力称冠,也唯有这种名师,才能教得出如此高徒,这和尚委实对那操舟童子,衷心激赏,动了爱才之心。
    八卦掌褚弼呢?他神情恍惚不定,脸上的神气,显示出他内心的德徨,他此时正在想:我们三人入湖搜寻,废然而返,险些送掉老命,回去向那湖边等候消息的百十之众,如何自圆其说呢?
    迅雷手钟希成却在暗自盘算,他不时把眼光射向那童子,心想:在湖中我奈何不得,回头到了岸上,我把你制住,不怕你不说出岛上隐藏的是谁来!
    那童子则是若无其事,神态自若,专心一意地摇桨使扁舟如飞而驶,迎风波浪,那消个把时辰,已将三位掌门载至目的地,湖边在望,忽闻他道:“三位老前辈,恕晚辈不送了。”
    言毕,“扑通!”一声,已然跃身投入湖里,冒出水面,向舟上三人一招手,钻入水中不见。
    三位掌门均大出意料,尤其迅雷手钟希成,更是忿忿不已,为之气结!
    但舟狭窄,三人那敢稍动,好在岸边在望,湖水平静,八卦掌褚弼抓住了桨,权充摇桨人,将一叶扁舟,驶向湖边而去。
   
第三十一回    玄清观
   
    湖边百十之众,守候竟夜,又过了大半日,仍未见三位掌门返回,早已大为不耐,群起讳然,相继欲去。
    纷纷离去后,最后只剩下了寒剑玉龙,石小青,尚有从湖边帐蓬里出来的那些汉子。
    石小青早已等得不耐烦,频向寒剑玉龙道:“玉龙哥哥,我们放着正事不办,却在这里等个什么劲儿?”
    寒剑玉龙此番带着石小青出来,原是搜寻掳走黑衣女子之人,无意间来到此处,适逢三位掌门决意入湖一探,他被好奇心驱使,也想知道隐在湖中的,究竟是那一位掌门,是以耐着性子,静候了大半日。
    此时被石小青频频相问,使他亦觉实无留此必要,但他故意向石小青道:“你说什么是正事呢?”
    石小青认真地道:“那黑衣女子,关系着你的身世,如今被人掳走,若不及早救回,万一……那你的身世岂不更难知道了。”
    寒剑玉龙知道姑娘,确是真心对他关怀,不忍拂了她的一片心意,当即与她悄然离去。
    他们来时,没有人留意,去时自然也不会有人留意,但他们才走不远,忽见两个大汉自后赶来。
    那大汉向寒剑玉龙端详,向另一大汉道:“不错,就是他!”
    寒剑玉龙只得停住,那另一大汉当即上前道:“数日前,在巴格哈都城里,出手连伤五命,扬长而去的,可是阁下?”
    寒剑玉龙知他必是误会,错认那晚在巴格哈都,侨扮男装的黑衣女子是他,因而笑道:“朋友,你们认错了人吧,那晚在下也在场,见那面貌酷似在下的少年,出手连伤五命,在下倒不见得有那般身手哩。”
    那汉子忽道:“对了,不是他,那少年虽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个子却要小得多哩!”
    另一汉子想了想,诧异道:“这就怪了,怎么今晨我见到一个女子,也是酷似这位朋友呢?”
    寒剑玉龙闻言一愕,急问道:“朋友,你在何处见过那女子?”
    那汉子道:“今晨我由昆仑山来,见那女子与一老者同行,另外尚有个和尚,七八个人一起。”
    寒剑玉龙顿时激动道:“他们现往何处去了?”
    那汉子茫然道:“我当时见他们人多势众,未敢正面相遇,是藏在树上看他们走过,去往何处,却是不得而知。”
    寒剑玉龙沉思一下,忽道:“好,只要他们尚在昆仑,我总能找着,小青姑娘我们快走,别误了事!”
    言毕,也不顾那两个汉子的惊诧,身形陡展,如飞地朝昆仑山脉奔去,石小青那敢怠慢,急急追随在后,奔得她娇喘呼呼,才算赶上。
    她不禁嗔道:“玉龙哥哥,我早叫你走,你不走,这会儿又急成这样,我的轻功可比不上你呀!
    寒剑玉龙只得将奔势稍缓,忧心忡忡地道:“事不宜迟,不急可成么?
    石小青疾奔中问道:“玉龙哥哥,你可知道与她在一起的,是些什么人?
    寒剑玉龙心中虽已猜到,那老者可能是东毒,和尚可能是那凶僧,七八个汉子自然可能是大漠八雄,但令他不解的,是凶僧与大漠八雄,怎会与东毒弄在一起,倘若果如所料,则事情愈觉辣手哩!
    他心烦意乱,不由忿声叱道:“你怎么好问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又没有看见他们,怎知他们是谁!”
    石小青顿时气得小嘴一嘟,不再发问,陡然身形一展,竟抢在寒剑玉龙之前,飞掠而去。
    寒剑玉龙知她在生气,故意让她奔在前面,只在身后数尺相随,算是让她在轻功上占点上风,也好消消气。
    直到奔近昆仑山麓,寒剑玉龙始急步赶上,笑问道:“你准备奔向何处?
    石小青陡将奔势一收,余怒未消地道:“我怎么知道!”
    寒剑玉龙闻言,知她是在报复适才的相叱,心想:女人的心地竟是这般狭窄,怪道她与紫萼彼此不能相容。
    不禁失笑道:“你既不知道,那你奔个什么劲儿?”
    石小青把秀目一翻,一副娇憨之态,道:“你说去那里,就去那里吧!”
    寒剑玉龙俊眉一皱,面有难色道:“今日玄清观举行一虚师叔圆寂仪典,我必需返回主持,但那女子行踪既已发现,事不宜迟,我分身无术,这可怎生是好,小青姑娘,你聪明绝顶,替我出个主意吧!”
    石小青受他这一抬举,纵有再大的气,也化得烟消云散,立时转嗔为喜,双目滴溜溜地一转,娇声道:“这个不难,玉龙哥哥,你先返玄清观,主持大典,我替你在各处搜寻一遍,一有发现,立即赶来玄清观相告,你看如何?”
    寒剑玉龙道:“这办法自然再好不过,可是……”
    石小青见他欲言又止,问道:“你是不是怕我不能胜任?”
    寒剑玉龙急忙否认道:“绝对不是,你只会比我细心的。”
    石小青欣然笑道:“那就成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寒剑玉龙只得呐呐道:“不是不放心,我是怕你遇上巫山二老,他们发誓要把你撕成片片,方才解气,所以,使我真有些不放心……”
    石小青闻言,真笑的花枝乱颤,芳容娇如盛开海棠,吃吃地大笑道:“你这真是自相矛盾,既然放心,又不放心,究竟是放心呢?还是不放心呢?”
    寒剑玉龙被她问的无言以对,窘困已极,半晌,只得泰然承认道:“对你的胆识和武艺,我自然放心,可是对方是邪得出奇,怪得少有的一对老家伙,你一个孤身女孩子,若是当真遇上他们……”
    言犹未了,石小青已英气勃勃地道:“玉龙哥哥,你放心吧,我决不会让两个老家伙遇上的,你把事情交给我去办,我决定不辱使命就是。”
    寒剑玉龙儿她说的如此有把握,他一时也确是分身乏术,同时亦无更好的办法,解决目前的困难,终于同意道:“好吧,既是如此,一切你自己当心,我在玄清观静候佳音,无论有无发现,早些来见我,免我挂念为要。”
    石小青听他这几句话,可真比吃蜜糖还要甜,芳心无比的消受,不由赧然报以深情蜜意的一笑,说声:“我知道。”娇躯一展,飞身疾掠而去。
    寒剑玉龙直待她去远,方自一敛心神,展开那“无影无形”旷世轻功,急急奔向玄清观去。
    以他的轻功,那消片刻工夫,已至绝峰顶上,过石梁对峰,玄清观便已在望。
    那知身子才一落上石梁,便见对峰数名昆仑弟子,合手将一少女困住,那少女以寡敌众,已然渐感不及,正在奋身激战。
    寒剑玉龙方自思疑,忖道:“那里又来了个女凶神,要犯玄清观……”
    此时那少女情势已是岌岌可危,陡然见她剑势加快,娇躯一个急旋,欲从昆仑弟子中突围而出。
    她这一旋身,正好寒剑玉龙打了个照面,乍见之下,这少女不是别人,竟是那紫萼姑娘身形,直扑对峰,身犹未落,已然大声喝道:“住手!”
    昆仑诸弟子陡闻这一声大喝,不由一齐住手,但仍将紫萼围在当中,个个均以恶意的目光,怒觑着这突如其来的少年。
    寒剑玉龙身形一定,逐朗声道:“诸位师兄,这姑娘是自己人,莫非与诸位师兄发生什么误会,以致动手。”
    诸弟子中,为首的一个沉声道:“既是阁下的相识,那么就请带她速离此地,免得彼此伤了和气!”
    寒剑玉龙闻言一愕,对方的不友善态度,使他大惑不解,如今他已是玄清观主持,昆仑派未来的掌门人,这些弟子竟敢对他如此不敬,岂不令人诧异?
    这少年强自忍了忍,当时并不发怒,反而虚怀若谷地道:“诸位师兄,真非龙儿有什么差错,得罪了诸位师兄,致使诸位师兄以此态度对我?”
    为首的那弟子冷冷地道:“贫道只是奉命而行,非本派弟子,一概不得擅近玄清观,违者格杀勿论!”
    寒剑玉龙愠道:“这位师兄是奉谁的命令?”
    那道士理直气壮地道:“奉大殿香火主持,归净大师兄之命!”
    寒剑玉龙闻言,不由勃然大怒道:“昨晚二师叔在大殿宣布,玄清观已暂由小弟主持,难道诸位师兄不在场?”
    那道士冷惊道:“师叔已然圆寂,玄清观需由不得死人作主……”
    寒剑玉龙再也按捺不住,昂然上前两步,怒道:“那么由谁作主?”
    那道士道:“归净大师兄!”
    寒剑玉龙再进一步,叱道:“他也敢擅自作主!”
    那道士将剑一横,怒目相对,警告道:“阁下可以止步了!”
    寒剑玉龙大怒道:“我自去见归净恶道,谁敢阻我!”
    说时,以手按于剑柄,英姿撩人,使人不敢轻犯。
    那道士见状,心中凛然,盖因他已知这少年武功极高,纵然诸弟子一齐出手,亦难阻得了他,于是只得把态度一变,以缓和紧张的僵局,婉言道:“贫道是奉命行事,并非故意如此,尚祈阁下勿使贫道为难……”
    寒剑玉龙儿他态度忽然转变,不由冷冷一笑,心想:“紫萼姑娘失散数日,遍寻无着,今日何以独自来到此处,实令人费思,我且把事情弄清楚,再作道理不迟!”
    心念既定,于是向那道士念声道:“既然不让小弟进观,那么你们还把那位姑娘围住作啥?”
    那道士立即道:“只要她不擅闯玄清观,贫道自然不与她为难。”
    逐向其余数弟子一示眼色,众道当即各自跃退一旁。
    紫萼念念,走近寒剑玉龙,像是受了无限委曲,急不可待地道:“玉兄……”
    寒剑玉龙向她一使眼色,低声道:“我们过对崖再说——”
    紫萼只得暂时忍住了千言万语,随寒剑玉龙飞跃过石梁,到达对峰,转过峰后,终于急急道:“玉兄,那位夫人和那位伯伯,已经闯进玄清观去啦!”
    寒剑玉龙惊道:“他们闯进玄清观为何?”
    紫萼此时那有时间,将分散后所遇一一说出,满脸焦灼之色,急切道:“说来话长哩,玉兄,以后我会告诉你的,现时那位夫人和那位伯伯,或已身陷危境,事不宜迟,需得赶快给他们接应上才是。”
    寒剑玉龙心中虽急欲获知,他们此来玄清观目的,但见紫萼着急的神情,那能再事多问,只得安慰她道:“姑娘不必着急,我与你去接应他们就是!”说时,已返身向对崖飞身而去。
    紫萼那敢怠慢,娇躯一掠而起,紧随在后。
    此时守在对崖的数名道士,并未离去,陡见二人去而复返,一齐横剑在手,冲向石梁当喝声中,双掌齐发,却是推出两股柔劲。
    众道奋身相阻,才至石梁当口,陡觉两股柔劲之风卷到,绵绵不绝,虽不伤人,但压力如山,一个个均被推的踉跄退开,摇摇欲倒。
    寒剑玉龙飞身冲过,紫萼稍慢一步,已被众道奋身挺剑截住。
    紫萼情急之下,挥剑如风,娇躯晃处,三尺青锋化起霍霍寒光,护身直辟。
    众道分作两起,一阻紫萼,一奔寒剑玉龙,剎时呐喊震天,誓死相阻。
    事已至此,寒剑不动手也不行,逼得他“铮”地一声,拔出了鞘中寒剑。
    其实以他的武功,对付众道绰卓有余,那需亮出那罕世奇剑,此举自然是别有用心。
    只见寒剑出鞘,一道寒虹微吐,发着森森逼人青光,令人不由心生寒意。
    众道乍见这少年手持之剑,寒光逼人,知非凡物,但他们那会知道寒剑厉害,伏着人多势众,依然挺剑扑去。
    寒剑玉龙喝声:“不怕死的,就来吧!”
    寒剑挥处,如削朽木,只听得数声清脆微响,众道手中的兵刃,竟只剩下了半截!
    众道无不大惊失色,相顾愕然,一个个吓得瞪目张口,舌头不由自主地伸出口外,半天缩不回去!
    寒剑玉龙以神剑惊震众道,遂道:“诸位师兄,请恕小弟无礼,小弟实无意与诸位师兄为难,请随小弟同往见归净师兄,一切自有小弟担责!”
    手持半截兵刃的众道,一个个噤若寒蝉,那个敢说个“不”字,力阻紫萼的数道,见状也只得住手,各自退开一旁,那为首的道士,只好无可奈何地道:“既然阁下非见大师兄,这一关已被你关过,你就凭本事关第二关吧!”
    寒剑玉龙抱拳相谢道:“多承诸位师兄方便。”
    众道,即与紫萼飞身扑向玄清观去。
    玄清观前,一字排开十余昆仑弟子,各执兵刃在手,雄纠纠,气昂昂,如临大敌一般。
    二人见状,一收身势,寒剑玉龙早已还剑归鞘,缓步上前,抱拳道:“诸位师兄,可否行个方便,容小弟面见归净大师兄?”
    显然这是第二道关卡,实力较石梁当口更为硬扎,十余道士中,倒有七八个是昆仑派第二代弟子。
    为首的是归久,他见二人到来,心知第一道关卡已被关过,因而怒声道:“看来你是要硬闯玄清观啦!”
    寒剑玉龙不动声色地道:“小弟只欲一见归净大师兄,这“关”字实不敢承当,尚请归久师兄多多方便。”
    归久冷笑道:“阁下要进此观不难,只需将贫道等悉数杀尽,便可畅行无阻!”
    寒剑玉龙强自一笑道:“师兄未免言重了,小弟纵然鲁莽,也万不可在诸位师兄面前撒野……”
    归久立时脸色一沉,厉声叱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胆敢闯过头道关卡!”
    寒剑玉龙微微一笑,巍然道:“小弟并非有意开罪诸位师兄,实出无奈,师兄若是存心留难,恕小弟只好……”
    “闯”字犹未出口,只见归久一声怒喝:“小子,你敢!”一揉身扑来,手起剑落,照着这少年当头劈下。
    事发猝然,寒剑玉龙只一晃身,已然从容避开,不料紫萼早已忍不住了,娇躯急进,三尺青锋一递,“铮”地一声,与归久的来剑撞个正着。
    需知这归久乃昆仑派第二代高手,武功仅次于同辈中归凈等三数人,这一剑劈来,内力已用上九成,威势岂可小视,紫萼武功虽亦不弱,但她毕竟是女流之辈,且功力不及对方深厚,最是不宜硬拼。
    双方这一撞之下,归久的剑虽被撞开,紫萼却是被震的虎口一阵酸麻,痛澈心肺。
    这姑娘不由羞忿交迸,怒从心起,强自忍住手腕麻痛,银牙一咬,翻腕撩剑,刷刷连攻两剑,真个快逾闪电!
    归久那把她放在眼里,沉腕拨剑,暗将真力布满剑身,直朝对方剑上沾去。
    寒剑玉龙欲阻不及,双方已然交上了手,他因见其余众道尚未发动,自然不便出手,只好暂且退开一边,暗为紫萼担心,怕她不是归久对手。
    归久一上手就用了一沾一字诀,欺对方功力不如自己,欲使紫萼兵刃脱手,那知这姑娘倒也不含糊,一剑在手,英勇不让眉发。
    只见他剑出如电,又快又猛,招式随变随换,根本不让对方兵刃沾上。
    归久眼见一沾一字诀无功,陡然招式一变,手腕一抖,剑气如虹,挟一股破空劲风,直取对方胸口。
    紫萼不敢招架,以免两剑搭上,纵然剑不被沾脱,也势必硬拼真力,她可不上这个洋当,谁知她娇躯才只一闪让,对方立即真个发动攻势,占得主动优势,剑光如潮,剎那间连发数招,快得无法形容。
    这姑娘心中一凛,勉力举剑去架,“呛”地一声,虽然挠在敌剑之上,却架不开对方重如山岳的长剑压力。
    紫萼大惊,急忙挫腕收住剑去之势,不料那道士陡然一声断喝:“撤剑!”紫萼当即握剑不住,乖乖地一松手,长剑脱手飞向半空。
    这可是她生平的奇耻大辱,顿时羞忿交迸,娇颊上飞起一片红霞,直红到耳根!
    正值此际,忽闻寒剑玉龙叫道:“姑娘接剑!”寒剑倒飞而至。
    说时迟,那时快,就当紫萼接住了寒剑,归久的一剑已如泰山压顶般,当头劈下!
   
第三十二回        鹿手活佛
   
    紫萼撩手接住寒剑,归久的一剑早已当头劈到。
    来势既快又狠,威厉无俦,这姑娘幸而及时接住寒剑,挫身微退,寒剑斜扫,正好迎住来剑。
    归久手中的长剑。一虽是上好精钢打造,怎奈对方寒剑乃是罕世异物,两剑相交,只听得“铮”地一声脆响,那道士的兵刃已然被削去一半!
    紫萼尚不知此剑来历,但她仗着寒剑神威,一出手便毁了对方兵刃,不由精神大振,勇气倍增,当即欺身而上,挥剑如风,剑势犹胜直捣黄龙,雷掣电驰般直朝那道士逼去。
    归久长剑被毁,心中一骇,尚未及退身,那姑娘已然挥剑逼到,兵临城下,那容他缓过气来,情急之下,陡将双袖齐拂,用上了一虚子嫡传的“拂袖神功”。
    无奈归久虽为昆仑第二代高手,功力却不及乃师三成,且对方所持又是断金削玉的利器,但见剑锋过处,道袍双袖立时齐齐削去一大片。
    这一来,可把个归久吓得魂飞天外,顿时面无人色,一个倒窜,暴退丈余,才算脱出剑势之外。
    紫萼毕竟是个女孩子,好胜心强,既已占得上风,更是得理不饶人,刷!刷!刷!一连猛攻三剑。
    其余诸弟子,眼见归久身涉险境,岂能袖手旁观,一声齐喝,各自挥剑舞刀迎上。
    紫萼一剑在手,百无禁忌,娇喝一声,正待大发雌威,给这般道士一些颜色瞧瞧,好教他们不要小觑了她是女流之辈。
    正待挺剑扑去,却被寒剑玉龙喝阻道:“姑娘住手!”
    紫萼正斗得性起,那管他喝阻,只当充耳未闻,寒剑挥处,剑势如虹,只见一片寒光卷起,早有几件兵刃遭了分身之劫。
    “住手!”
    寒剑玉龙一声断喝,声如雷鸣,众人不由一震,各自跃身退开。
    紫萼嗔怪地回首向他一瞥,却见他神情肃然,正望着由不远处奔来的一个怪貌老者。
    老者不是别人,竟是那南怪!
    南怪奔近,身势一收,劈头就向寒剑玉龙喝叱道:“小子,你倒在这里玩的起劲,害我老人家跑断了两条腿,到处找你!”
    寒剑玉龙急忙迎上前去,施了一礼,诧异道:“老人家寻晚辈作甚?”
    南怪怒道:“你小子自己作的好事,现在还装胡涂!”
    寒剑玉龙一愕,正色道:“晚辈确实不知,何事冒犯了你老人家呀。”
    南怪沉声道:“你自然没有冒犯我老人家,可是你冒犯了老邪婆,你串通了她的徒弟,把她藏在石洞里的女娃儿弄走了,这回事该是你作的吧?”
    寒剑玉龙矢口否认道:“老人家弄错了吧,晚辈那敢如此……”
    话犹未了,南怪已怒叱道:“哼,你还抵頼,她徒弟自己已经承认啦!”
    寒剑玉龙闻言大惊,心知石小青必然已落在北邪手里,不禁急道:“石姑娘她……“””
    南怪见他急成这副模样,不由把嘴一裂,怪笑了一下,始道:“小子,现在你急啦,是不是?”
    寒剑玉龙忧形于色道:“你老人家快告诉我,她是不是遇上了北……”说到这里,他忽然止住,当着南怪的面,他自然不便直呼“北邪”二字。
    南怪倒是不计较这些,他见寒剑玉龙如此焦急,故意刁难道:“你得先说实话,那事是不是你干的?”
    事到如今,寒剑玉龙只得承认,遂点了点头,道:“晚辈并非有意冒犯二位老人家,实因有不得已的隐衷,必需着落在那女子身上,因而……”
    南怪打断了他的话,笑道:“你不必向我解释,只要你承认,那事是你干的就成啦。”
    寒剑玉龙儿南怪并无深究之意,心中始较释然,遂又急急问道:“那么就请老人家快些告诉晚辈,石姑娘现在究在何处呢?”
    南怪正色道:“我要不告诉你,何苦跟自己两条腿过不去,跑遍了昆仑山,到处找你——告诉你吧,老邪婆把她带走了。”
    寒剑玉龙惊道:“带走了?带往何处去?”
    南怪郑重地吐出了两个字:“幡冢!”
    二人说话之际,紫萼早又跟昆仑诸弟子交上了手,她仗着手中寒剑,大发雌威,直向玄清观逼近。
    诸弟子慑于寒剑威势,那敢轻拈其锋,一个个只有避重就轻,被她逼的节节后退。
    寒剑玉龙一心悬念黑衣女子下落,及石小青安危,已是无暇及他,忙向南怪问道:“他老人家为何带石姑娘往幡冢?”
    南怪笑了笑,道:“那个黑衣裳的女娃子,让老毒弄回茹辛堡去了,老邪婆岂会就此罢休,自然要去幡冢,找老毒要人。”
    寒剑玉龙惊闻黑衣女子,重又落入东毒掌握,心中顿时忧念交迸,沉思一下,恳切道:“老人家可否带晚辈,往幡冢一行,或是指示一条途径,晚辈也许能赶上他们。”
    南怪连连摇头道:“这个可不成,要赶我也赶得上,只是老邪婆说了不许我一齐去的,要去的话,我们只能偷偷地去,不然我老人家可不能奉陪。”
    寒剑玉龙想了想,毅然道:“好!请老人家稍候,待晚辈把这里一点事解决了,立即前往!”
    南怪听说并不立即就走,不悦道:“你那来这些婆婆妈妈的事!”
    寒剑玉龙不予置理,径自飞身扑向观前,凤声喝道:“你们还不住手!”
    双方被他这一喝,不由霍然住手,昆仑诸弟子,与紫萼皆以忿怒的目光,恨恨地望着这少年。
    寒剑玉龙掠至紫萼身旁,怨道:“你怎么这样好斗?”
    那知紫萼把眉一竖?怒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寒剑玉龙顿时一愕,他不知这温柔的姑娘,何以忽然以这种态度对他,实使他大为感到意外,不禁诧异道:“紫萼姑娘,你怎么啦?”
    紫萼眼圈一红,心中无限委曲与怨忧,忿忿道:“我怎么啦?我想杀人!”言毕,寒剑一抖,径向众道冲去。
    寒剑玉龙一时揣摸不出这少女的心理,但他不能眼看自己同门,伤在寒剑之下,只得飞身抢在紫萼前头,双掌齐发,柔劲连吐,逼使众道让出一条路来。
    昆仑诸弟子那知他的用心良苦,又怕伤了紫萼的心,又怕众道伤在寒剑之下,尚以为他是仗艺显能,一个个不禁勃然大怒,齐喝一声,奋身涌了上来。
    归久袖断剑毁,狼狈不堪,但他身份较其余诸弟子均高,自是不甘后人,纵然明知不敌,亦势必全力阻止这男女二人入观。
    寒剑玉龙柔劲虽不伤人,但却逼使众道近身不得,眼看已到观前,陡见他身形一拔而起。凌空猛一淞身,已向两丈来高的墙头飘去。
    紫萼见他径口飞上墙头,置她不顾,芳心更是怒不可抑,娇喝一声:“挡我者死!”寒光连挥,剑气如虹,已然冲到观前,逼得众道连连后退。
    正值此际,观门大开,那断臂妇人,与那蓝衫人,并肩阔步而出,后面跟着那归浄,各人均脸色冰冷,如同寒铁,显然双方已交过了手。
    归浄将二人送至观外,冷声道:“恕贫道不送了!”
    蓝衫人回身一拱手,铁青着脸,沉声道:“多承赐教,后会有期!”
    紫萼一见断臂妇人出现,立时喜形于色,飞身扑了过去,关切道:“他们没有难为您吧?”
    断臂妇人微笑道:“他们还没有那个能耐!”
    这时寒剑玉龙飘身而下,剑眉一竖,怒向归浄道:“大师兄!……”
    未等他话出口,归浄已狞声道:“谁是你大师兄?昆仑派中,根本没有你这欺上叛门的弟子!”
    寒剑玉龙闻言大怒,但他强自忍了忍,厉声道:“好,归浄,我现有要事在身,无暇与你计较,看你能霸道几时,我们走着瞧吧!”
    归浄不甘示弱,狞笑道:“嘿嘿,只要你有胆量,玄清观门开着,随时欢迎你来!”
    寒剑玉龙不屑置理,冷冷一笑,却上前向那断臂妇人见礼道:“老人家好……”
    断臂妇人陡然出手,搭上这少年的手臂,钢指紧扣住腕脉,沉声道:“姓玉的,你敢欺侮了萼儿!”
    寒剑玉龙出其不意,被那妇人扣住腕脉,心中顿时一凛,但他并不急于挣脱,暗将功力运聚臂上,护住腕脉,辩道:“老人家何出此言,晚辈几时欺侮过紫萼姑娘呀。”
    那妇人冷冷一笑,遂将目光投向紫萼,只见那姑娘粉首低垂,心中似有无限委曲,一派凄然欲泣之态。
    蓝衫人见状,急向那妇人道:“我们冒着闯人门户之名,为的就是我这位朋友,现在既已见着,怎的倒不提正事了?”
    那妇人被他一语提醒,这才忿然松手,道:“萼儿的事,慢慢再跟你计较,姓玉的,我且问你,你堂堂一个男子汉,说的话可算不算?”
    寒剑玉龙被她没头没脑的一问,顿时目瞪口呆,想不起曾向这妇人承诺过什么,说了没有做到,因而只有茫然问道:“晚辈说了什么不算的?……”
    那妇人冷笑道:“你倒是贵人多忘事,人家已经命危旦夕,你却把事情忘得个一乾二净,真是事不关己,全然漠不关心哩!”
    寒剑玉龙听她这一说,才猛然想起,会经答应过南山野叟郝戈,设法为酒葫芦吴毅解危的,日来只因诸事接踵发生,使他疲于奔命,倒非是有意把事情拦置脑后。
    于是,他急忙叹然道:“晚辈实非有意,只因连日来不断奔命,致使吴老前辈多受不少苦楚,实是晚辈的疏忽,不过,吴老前辈的伤势,只有那黑衣女子才能解得……”
    那妇人沉声道:“这个我早已知道,可是那黑衣女子呢?你不是答应负责把她找去吗?”
    寒剑玉龙沮然道:“现在必需往幡冢一行,始能见得着她,但是,此行尚需时日,往返一趟,少说也得十日八日,多则半月,吴老前辈是否能捱得过……”言下之意,是恐怕酒葫芦吴毅伤势沉重,拖延不了这多时日。
    那妇人沉思一下,极有把握地道:“半月之内,我负责他不死!”
    寒剑玉龙当即道:“好,半月之内,晚辈负责找来那黑衣女子,治愈吴老前辈的伤势!”
    那妇人这才缓和了语气道:“这么吧,你先往幡冢,我们随后赶来,你若能找着那女子,就折回在途中相会,如此可省去不少往返时间。”
    寒剑玉龙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这办法,那边南怪却早已等得不耐烦,怪声叫道:“喂,小子,你婆婆妈妈的事,倒底完了没有,我老人家可没工夫等你啦!”
    寒剑玉龙心知这南怪,说了就真能做,惟恐他当真一走,赴幡冢可无人带路,忙道:“老人家稍待,晚辈这就走啦。”
    言毕,遂将目光投向紫萼,千言万语,却是不知向她说什么好。
    紫萼此时芳心欲碎,适才她见寒剑玉龙,闻知石小青落于北邪手里,这份焦急的神情,显然他对石小青的感情,已然极深,她心中自然感到莫大的妒意。
    这也难怪,这姑娘与寒剑玉龙,一见钟情,芳心暗属,无奈命运多舛,世事诡议,生长在风云多变之世,那容他们一诉儿女私情。
    是以当她看出寒剑玉龙,对石小青的那份关怀,自不免妒火中烧,芳心欲碎哩!
    紫萼方与寒剑玉龙相见,又将连别,不禁黯然若失,猛一抬头,目光正与那少年相交,双方均感到心神一震,默默无语。
    南怪又在怪叫起来,寒剑玉龙始依依不舍地向紫萼道别:“姑娘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紫萼秋波流转,含情脉脉,强自忍含住眼中泪水,双手递还寒剑,目送寒剑玉龙飞身而去。
    ※  ※  ※
    贫瘠的陇西,砂砾遍地,一望无垠。
    数十里之内,人烟绝迹的各尔山口,正有一老一少,风尘仆仆而来,以那惊人的速度,飞掠过遍地砂砾。
    那老者正是南怪,风骋电驰中,他忽将身势一收,气喘呼呼地向寒剑玉龙告饶道:“不成了,不成了,我老人家年近古稀,那能跟你这年青力壮的小伙子比,算我输啦。”
    寒剑玉龙笑道:“不成,我们说好了,看谁一口气先奔到山口的,你老人家怎能半途而废?”
    南怪极目远眺,山口已然在望,估计至多不过三五里之遥,于是猛提一口真气,身形一展,快逾流矢,直朝山口飞奔而去。
    寒剑玉龙那甘示弱,急急紧追,只是保持两丈多距离,并不全力将轻功施展出来。
    二人这一阵疾奔,真个快到难以形容,眼看山口只在一箭之内,寒剑玉龙陡然速度加快,宛似一阵疾风掠过,眨眼赶过了南怪,扑至山口。
    南怪稍迟一步,赶到山口,已是气喘如牛,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声道:“吃不消,吃不消,这简直是在玩命吗,从早起到现在,滴水未进,一口气跑了百十里!”
    寒剑玉龙亦是劳累不堪,席地而坐,连气调息了一阵,始笑道:“老人家真是老当益壮,看来不需三五日,我们就可赶到幡冢哩。”
    南怪连忙摇头道:“算啦,算啦,我还要留着老命活两年,犯不上跟你玩命!”
    寒剑玉龙忽道:“她们会不会也像我们这样赶?”
    他指的是北邪和石小青,南怪想了想,点头道:“也许吧,老邪婆作事性子比我还急,否则我们应该已赶在她们前头了。”
    寒剑玉龙道:“也许她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径吧?”
    南怪肯定地道:“不会的,上次我与老邪婆,由幡冢入昆仑,走的就是这条途径,除非老毒走的是另一条,也许她们会缀上了他们。”
    寒剑玉龙闻言,霍地跳起身来,顿促道:“那么我们乘着日落之前,赶出这山口,说不定能赶上那老魔头哩。”
    南怪摇头道:“我可跑不动了,要赶你自己去赶。”
    寒剑玉龙儿他頼着不动,倒也把他无可奈何,心念一动,遂道:“老人家,我们到山谷里,找个荫凉之处,好好休息一下如何?”
    南怪闻言,立即起身笑道:“这还象话,小伙子,不是我说句没出息的话,人年纪大了,就有些力不从心,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了。”
    寒剑玉龙微微一笑,他可从来未见南怪认过老,想必今日实在把他累坏了,才说出这般泄气的话。
    于是,这一老一少,进入了山口。
    烈日尚炽,但二人一入山口,顿时觉得彷佛已是垂暮时分,盖因山谷内削壁陡起,崖壑回环,更有那参天古木,使山谷里外,划为阴阳二界,谷外艳阳高悬,谷内却是不见天日,是以当地人称它为“阴谷”。
    由山口入谷,进入隘口,山势陡变,伸展在面前的,仅只有奇石错布中,一条蜿蜒曲径,深入旷谷。
    二人虽觉此谷形势险恶,但各怀绝艺在身,那会在意这些。
    南怪身入其境,凉风习习,反而精神大爽,谈笑风生起来。
    寒剑玉龙表面镛静,暗中却随时戒备,以防遭入狙击,正走之间,忽然眉头一皱,道:“老人家,你可闻着什么味道吗?”
    南怪鼻子连嗅两下,唾涎欲滴地道:“嗯!这是烤肉的味道,好香!”
    二人竟日奔驰,滴水未见,忽在山谷中闻得肉香,自不免引起了腹中饥虫造反,二人肚子里,均不约而同,“咕噜噜”地雷鸣起来。
    寒剑玉龙不禁笑道:“老人家,我们去找找看,可是猎人猎获了什么野味,就地烤食,我们去分食一点如何?”
    南怪闻言,正中下怀,连连点头称好,如同一头猎狗,循着香味急急寻去。
    二人越过乱石之间,来至一处断崖,但见深壑之下,一泓细流旁,坐了个番僧,面前生起一堆柴火,正在火上烤着美味,一条半焦的人腿!
    寒剑玉龙乍见之下,心中顿时一骇,稍不留神,足下踢动一块碎石,直落深壑。
    番僧立时惊觉,猛一抬头,发现断崖上一老一少,正在向他怒目而视,说也奇怪,这番僧竟然觌若无睹,仍然一心一意地烤着他的“美味”,毫不受二人的惊扰所动。
    南怪生本从未受人如此轻蔑,见状不由勃然大怒,但他不知这番僧是何来历,只得暂时抑压住一股怒气,大声道:“喂,你烤的什么美味,给我老人家分尝一点如何?”
    番僧理也不理,只顾烤着那条人腿。
    南怪再也按捺不住,一纵身,飘落壑底,掠至番僧面前,属声喝道:“我老人家问你话,你装什么声?”
    番僧不屑地望了望南怪,忽然以生硬的汉语道:“我烤的什么,你还看不出吗?岂非多此一问!”
    南怪怒叱道:“你身为出家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残杀生命!”
    番僧若无其事地道:“这真是少见多怪,我从小就吃人肉长大的,数十年如一日,我不吃这个,岂不早就饿毙啦。”
    南怪顿时一愕,他生平以怪闻名于世,却从来也未遇着今日的怪事,普天之下,也没听说有人是吃人肉长大的,这番僧若非信口开河,那倒真是天下闻所未闻的怪人!
    番僧见南怪愕住,冷森森地道:“老头儿,你大概是饿得很,要不要尝一块?”
    南怪陡地怒喝道:“番狗,你是何人,胆敢在我老人家面前装痴作傻!”
    番僧怪声笑道:“老头儿,看不出你的火气倒不小,说实话,我对你毫无味口,倒是那个年青的,够我晚上大嚼一顿的。”说时,向断崖上的寒剑玉龙一指,敢情是看中了这少年,准备烤来作晚餐!
    寒剑玉龙不听独可,一听此言,更是怒不可遏,身形一纵,飘了下来,怒叱道:“番狗,小爷送来给你作晚餐啦!”
    番僧霍地跳起身来,痴笑道:“那倒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你们自已送上门来的,我只好不客气了!”
    话声甫落,只见他双臂一张,竟有六尺多长,陡向寒剑玉龙抓来。
    寒剑玉龙暗叫一声:“来得好!”竟是不闪不避,双手猛向对方一格。
    岂知双方尚未交上手,寒剑玉龙忽见那番僧双手发出磷磷异光,心中顿时一骇,赶紧撤回双手,一个倒纵,退出丈许,惊问道:“你可是千佛洞的那魔僧?”
    番僧狂笑道:“小家伙,你居然知道佛爷的来历哩!”说完,又是一阵狂笑,神情狂妄已极,似乎根本未将这两位中士第一流高手,放在他眼里。
    诸位看官,你道寒剑玉龙,为何一见这番僧双手发出磷磷异光,立即撤手纵退,原来这番僧大有来历:寒剑玉龙虽未见过此人,但却听无影神尼提及。
    本书第三回中,曾有一批镖师,在关外遇上了这番僧,落得狼狈而归,丢了镖银被和尚耻笑中土武林:皆是一群乌合之众。
    说了半天:这番僧究系何人呢?原来这番僧号称魔手活佛,是生长在大漠以北,从小当真是吃人肉长大的,生性残酷,毫无人性,一脸横肉,蛮横无理,尤其是四肢奇异,暴伸出来,足足六尺有余,且两手涂满毒汁,轻轻一抹,即能施毒,百药无救。
    是以寒剑玉龙猛然记起,无影神尼曾经提起此人,及时撤手纵退,否则万一碰上,可当真要作了这番僧的晚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闲话休赘,且说寒剑玉龙既知对方来历,心中顿时一寒,深悔一时嘴饶,竟遇上了这么个魔星,岂非是自找麻烦?
    南怪见寒剑玉龙神色有异,心知这番僧必然大有来头,否则以寒剑玉龙的武功,怎会迟不动手,反而撤手纵退。
    他退隐巫山二十载,且魔手活佛生平未涉中土,他自然不知道这番僧的厉害,于是,他怪目一翻,喝道:“番狗,什么千佛洞,万佛洞的,乌龟洞里的,王八洞里的,我老人家也得见识一下!
    魔手活佛狂妄不可一世地大笑道:“老头儿,你嫌活得不耐烦,可以随便找块石头,自己碰死就得了,佛爷可懒得动手哩。”
    南怪受他笑落,直气的心肺欲炸,盛怒之下,陡地一掌轰出。
    “需知这一掌乃是他怒极而发,威力岂可小视,但见掌风如飙,怒卷而起,声势端的惊人,魔手活佛也微觉一惊,想不到这长相怪异的老者,出手居然如此威猛,他虽自负极高,却也不敢轻睨这一掌之力,急将双掌一合,击出一股绝强劲风。
    寒剑玉龙欲阻不及,唯恐南怪不识厉害,贸然出手,遭那番僧毒手,情急之下,急得大呼道:“老人家,他掌上有毒……”
    其实他只是多余担心的,南怪何等关历,生平身经百战,那种人物没有见过,纵不知这番僧来历,但适才只一见他出手,双手发出异光,已知对方掌上涂有剧毒。
    番僧双掌一合,击出一股绝强劲风,寒剑玉龙尚未识得这种功夫,南怪心理却已有数,暗惊道:“这番狗,用的是“天地合一”“阴阳交替”之功呵!”
    这种功夫,正是南怪武功的克星,他那敢贸然硬接,逼得硬生生将已发掌力收回,急向右边闪开。
    那知魔手活佛双掌一错,那股绝强劲风,竟然向右一折,疾卷而至。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南怪闪避不及,已将被那股劲风卷着,陡闻寒剑玉龙一声断喝,掌发如雷,雷轰而至,及时将那股劲风震开。
    南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退开一旁,愧忿交加地向寒剑玉龙道:“你先跟他打,让我来想想,用什么功夫来斗他。”
    寒剑玉龙明知南怪是知难而退,强敌当前,他只有挺身而出,毫无惧色地挑战道:“番狗,杀鸡不用牛刀,小爷来领教你几手!”
    魔手活佛狞声道:“他那几根骨头,喂狗都嫌太瘦,你倒正合佛爷胃口,来吧!”
    寒剑玉龙一生不愿与人斗口,但自从遇上了石小青,他也学会了几句损人的俏皮话,这时正好用上,只见他不屑地一笑,反唇相讥道:“我们中土的狗,是吃屎的,你这番狗,是吃屎?还是吃尿?”
    魔手活佛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狂喝一声,扑向寒剑玉龙,又是双掌一合,发出一股绝强劲风。
    寒剑玉龙急将“无影无形”身法施展,足步连错,身形微退,陡然一式“怒鹤冲天”,身形直拔起数丈,空中猛一撑身,宛似飞燕掠水,斜身落下,不摇不晃,稳如山岳屹立。
    魔手活佛一攻落空,不禁为这少年的身手,大为震惊,想不到对方如此年纪,竟有这般功力,心中不由掠过一阵阴影,暗忖道:“中土武学,倒是不可小觑哩!”
    寒剑玉龙忽然记起,无影神尼会经感慨地说过:“如今各派争斗,实已面临极大危机,如不及早团结,平息争纷,不久的将来,必遭异族侵犯,造成一场空前浩劫!”
    无影神尼果有先见,如今大漠八雄已入中土,魔手活佛亦出现,显见浩劫已成定数。
    寒剑玉龙陡起杀机,心想:“我若能除此番僧,也许可以减少无数生命,送在他一双魔手之下吧!”
    心念既动,身形已起,微微一晃,欺近番僧面前,左掌虚晃,挥成半圈,右掌快逾电光石火般击出,乍听得一声焦雷暴响,剎时天昏地暗,风云变色,这一掌之势,端的石破天惊,不愧为“天下第一掌”!
    飞沙走石,尘土弥漫中,整个的山谷,均被震撼,呈陷一片混乱……
    倏而,一切平静下来,寒剑玉龙四下搜寻,只见南怪惊得呆若木鸡,靠在山壁上,目瞪口呆,魔手活佛却已不知所踪!
    寒剑玉龙大感诧异,他真不信,以他这威力无俦的一掌,竟会被那番僧躲过,且能在眨眼之间,逃之夭夭。
    搜遍壑府,依然不见那番僧,显见魔手活佛确已乘乱遁去。
    寒剑玉龙颇感沮丧,盖这恶僧逃脱,后患无穷,日后兴风作浪,为害中土武林已是意料中事,每日至少尚得有个倒霉的,给他据去果腹,此魔一日不除,则必有一人丧命,岂非一大劫数。
    南怪惊魂甫定,眼见寒剑玉龙懊爽的神情,已知其意,遂走过来道:“傻小子,你这一掌锋芒太露,把那番狗吓跑了,只怕再也找不着他啦。”
    寒剑玉龙对“傻小子”这称呼,特别有种亲切之感,那是在终南山,断魂崖上初遇石小青,替他起的别号,如今伊人不知何去,乍闻南怪这般称呼,更引起他感慨万千,心烦意乱起来。
    轻喟了一下,叹道:“唉,如果这一掌,真个能吓住那番狗,使他不敢在中土驻足,倒也算是替无数生灵……”
    话犹未了,忽闻四谷传来一阵狞笑,冷森森地道:“嘿嘿,你们别作梦,佛爷会给你们吓住?只看你们如何出得了此谷吧!哈,哈……”言毕,继而一阵狂笑。
    南怪怒喝道:“番狗,你有种就滚出来,躲躲藏藏,算得上什么人物!”
    四谷静悄无声,久久未闻那番僧出声。
    南怪对此谷地势较为熟悉,急向寒剑玉龙警惕道:“此谷地势险恶,那番狗必有诡诈,我们还是尽速离此为妙。”
    寒剑玉龙余怒未消,剑眉一扬,一脸威武不屈的神气,固执道:“哼,我偏不信这个邪
    看那番狗有什么能耐,尽量施展出来好了!”
    南怪气得咆哮道:“好小子,你跟我老人家要的那门子的脾气,你要走就走,你要不走就不走,我老人家可不是让你使唤的!”
    寒剑玉龙儿他当真生起气来,只得陪笑道:“晚辈那是跟你老人家耍脾气,实是恨那番狗不过,今日若不将那番狗除去,日后必然后患无穷。”
    南怪果真是个怪人,喜怒无常,气生得快,可也得快消,让寒剑玉龙一陪笑,他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犹未落,陡闻一声轰隆巨响,不知从那里冲出一股洪水,排山倒海而下,冲向壑底。
    二人大吃一惊,急将身形一拔而起,各自认准半崖落足之处,凌空猛荡,飘向突出半崖的弯松之上。
    山水如洪,倒海而下,剎时间,壑底已成泽国!
    寒剑玉龙攀附松枝上,急呼道:“老人家,你在那里?”
    不远处传来南怪的回声:“我在这里,小子,你在那里呀,我怎么看不见你?”
    寒剑玉龙闻声,心知南怪安然无恙,但是只闻其声,并不见其人,心中不禁纳罕起来。
    举目四眺,忽又听得南怪叫道:“傻小子,你快来,这里有个发现!”
    寒剑玉龙闻言一愕,不知南怪发现了什么,如此大惊小怪,还是故意危言耸听,说不定遭遇了什么困难,驱他前去搭救。因而他慢吞吞地问道:“你老人家故弄什么玄虚,人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呀?”
    南怪一气,并不答话,却将足上芒鞋脱下一只,抛起半空。
    寒剑玉龙知道南怪是以芒鞋,示以他落身之处,立即提足一口真气,飞身向数丈外一处凹壁掠去。
    落足下来,始见断壁凹处,裂开一条山缝,南怪双手紧吸山壁,一动也不敢稍动,怪道半晌不见他动静哩!
    南怪全凭双手真力,吸住山壁,足下全然无处着落,眼看支持不了多久,势必落下壑底,变成个落汤鸡,寒剑玉龙儿状,不禁失笑道:“老人家原来是骄我,并无发现,只是要晚辈来搀你一把可是?”
    南怪怒道:“谁骗你,你看那山缝之间吧!”
    寒剑玉龙即向山缝之间看去,果见缝如斧劈,两壁整整齐齐,山缝之间,赫然一个石洞,隐约闪出异光。
    南怪见他看得出神,大叫道:“喂,傻小子,你来搀我一把,我们一齐进去看它个明白!”
    寒剑玉龙距南怪约有丈余,够不上尺寸,只得伏下身子,以剑鞘伸递过去,南怪陡将双手一推山壁,乘身形未坠之际,伸手一接剑鞘,借力荡身,落足凹壁之处。
    南怪才一落足,立即掠至山缝之间,抢先闯入石洞里去。
    寒剑玉龙随后跟入石洞,只见四壁如削,恍似晶石,敢情洞外所见异光,便是四壁晶石所发。
    洞口虽是狭隘,洞内却是深宽,足可容两马骈驰;二人小心翼翼,迈步向前,深入十余丈,已是尽头,但见遍地白骨,令人触目心惊。
    寒剑玉龙顿觉毛发悚然,暗忖道:“这一定是那番僧的杰作!”
    南怪细看那遍地白骨,忽有所觉,不禁喃喃自语道:“看这石洞,似为不久之前,始为人工劈成,但这遍地白骨,却有些在十年之久,这是何道理呢?”
    寒剑玉龙亦有同感,附声道:“看情形有些骨骸,是由别处带来,但不知这些骨骸,有何用途?”
    南怪虽是见多识广,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他记忆中,委实想不起,天下武功之中,有那一种是需要用得着白骨的。
    正值二人疑思不定,陷于沉思之际,陡闻一声轰响,洞口已被崖上坠落一块巨石,堵了个密不透风。
    南怪大吃一惊,飞身赶至洞口,连击两掌,巨石虽被震碎数小块,无奈那巨石足过数千斤之重,要凭掌力震开,却非一日半间的事。
    连劈数掌,无济于事,南怪不由忿忿道:“番狗太以可恶,竟以如此卑鄙手段逞凶,嘿嘿,我倒要看看,你能困得住我不!”
    言毕,狠狠又向巨石发掌击去。
    寒剑玉龙原想以那“天下第一掌”,将堵在洞口的巨石撬开,但如此一击,石洞必受震场,二人如不能及时冲出,则难逃葬身石洞之危,是以他不敢贸然出掌毁石,只冶静地观察洞内,试觅他法出洞。
    南怪猛击十余掌,巨石依然一动不动,使他大为丧气,气得狠狠一顿足,回过头来道:“傻小子,你来试两掌看看。”
    寒剑玉龙充耳未闻,全神贯注,观察着晶石洞壁,不时以手按抚,似已觉出洞内别有隐密。
    南怪见状顿觉纳罕,诧异道:“小子,你在干什么?”
    寒剑玉龙忽向南怪问道:“老人家,你可猜出那遍地白骨,有何用途?”
    南怪茫然道:“这个谁知道……”
    寒剑玉龙笑道:“晚辈知道!”
    南怪惊诧:“你知道?那你为什不快说!”
    寒剑玉龙正色道:“如果晚辈的估计不错,这石洞内必有文章 ,那番狗怕被人窥破,才故布疑阵,用这遍地白骨,想吓退闯入洞来的人,老人家,你看晚辈的猜想可对?”
    南怪想了想,拍掌大笑道:“对,对!你小子一点也不傻,猜的对极了,那些白骨,分明是由别处弄来,且年代已久,而这石洞显然是不久前始劈成,那番狗若不是怕外人窥破他的秘密,何需故弄玄虚,拿这些劳什子来吓人!”
    寒剑玉龙儿南怪亦识同自己的看法,更增加了自己信心,认为石洞内必有隐秘,必需找它出来。
    这一老一少,当时也不急于出洞,便在洞内各处查看,希望能有所发现。
    别看南怪性情乖戾,倒是心细如发,被他东查西看,终于发现了端倪,当即欣喜若狂,大呼道:“小子,你看看!”
    寒剑玉龙急忙赶去,只见那石洞尽头,壁上晶石隐幻现出三尺长,二尺宽,一块长方形裂痕,形同一道暗门。
    裂痕之上尺许,排列了九个小孔,仅只弹丸般大小,若不细心察,极不易为来人发现。
    二人有此发现,自是喜不自胜,尤其南怪,满心好奇,恨不得立即破壁而入,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花样。
    寒剑玉龙却是老成持重,慎重道:“我看这九个小孔,必是暗钮之数,但不知如何才能使这暗门启动。”
    南怪急不可待地道:“管它什么明钮暗钮,劈开了,能进去就成!”
    说时,已然挥掌朝洞壁劈去。
    寒剑玉龙大惊,欲阻不及,暗壁倒未劈开,那九个小孔中,却射出九股颜色不同的浓烟,其味各异,剎时使整个石洞,弥漫在乌烟瘴气中。
    南怪首当其冲,避之不及,浓烟冲入鼻里,顿时仰身裁倒,不省人事。
    寒剑玉龙虽已及时摒住呼吸,无奈时间一久?终于受不住孔中不断冲出的浓烟,熏得昏昏沉沉。
    值此情势之下,他再也显不得其他,陡然一掌照准洞壁上裂痕处轰去。
    洞壁虽坚,怎经得起他这一掌之力,顿时“哗啦”一响,从裂痕处塌了进去,现出一个暗门。
    寒剑玉龙冲至暗门处,只觉眼前一亮,终于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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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 15:32:12 | 显示全部楼层
wxw552 发表于 2026-4-1 11:08
二十五至二十七今天发了三次

感谢提醒,应该是网卡,点了几下导致重复发布,换了新的章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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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2 17:27: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回        别有洞天
   
    乐声妙曼,芳香阵阵。
    寒剑玉龙在撩人心弦,动人魂魄的气气中醒来,发觉自己置身在一锦榻之上,榻旁陪着四个绝色少女,薄衫犹如蝉翼,肌肤可见,脸上浓妆艳抹,一派妖冶之气。
    四个少女随着一旁七八个少女弹奏的美妙乐声,低低哼着,端的悦耳动听,令人神魂荡然!
    寒剑玉龙惊疑交加,几疑自己置身梦境,急欲挣扎起身,始发觉周身已然不能动弹,显然已被人点住了麻穴。
    四个少女发觉这少年已然醒来,立即将织手连拍两下,便见奏乐的少女一齐停止,起身围向锦榻来。
    寒剑玉龙惊诧道:“你们要作什么?”
    少女们似乎不懂他说什么,只是微笑不答,齐将目光投射在他身上,彷佛从来未见过男人一般。
    寒剑玉龙茫然不知所措,直被这十余少女,看得面红耳赤,不由怒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看着我作什么?”
    少女们指手划足,交头接耳一阵,却是没有一个能回答他的问话。
    正值寒剑玉龙窘急万状之际,忽闻掌声三响,少女们急忙纷纷闪开,走来的竟是那魔手活佛!
    魔手活佛来至锦榻前,向少女们说了句番语,少女们便笑着退开。
    寒剑玉龙不见这番僧独可,一见是他到来,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叱道:“你这番狗,要把小爷怎样!”
    魔手活佛不以为忤,反而笑道:“年青人,不要这么大的火气,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寒剑玉龙不屑地冷冷一笑,怒道:“哼,谁与你这番狗为友,小爷今日落在你手里,头可断,血可流,却休想小爷在你面前屈服!”
    魔手活佛狞笑道:“佛爷不要屈服,只要跟你交个朋友,保管你将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受不尽的富贵:……”
    寒剑玉龙听他口气,心知他必有所求,否则何需如此安排,只需乘他昏迷未醒之际,一掌即可了断。
    为了要知道这番僧究有何图,他故意问道:“你我这个朋友,可怎样个交法?”
    魔手活佛以为他已动心,大喜道:“不瞒你说,佛爷此番踏入中土,并非要与武林逐鹿天下,只为千佛洞数百年来黯然无色,佛爷立志要使天下奇珍异宝,尽归千佛洞所有,好为我佛增光,无奈佛爷初入中土,人生地不熟,极需个得力帮手,为我响向,所以……”
    未等那番僧说完,寒剑玉龙已不屑地道:“所以你看中了我,要我与你一起,干那打家规舍的勾当!”
    魔手活佛道:“打家规舍,佛爷才不屑为哩,佛爷要的,是天下罕见的奇珍异宝,只要佛爷看得上眼,纵然皇宫禁地,佛爷也绝不放过。”
    寒剑玉龙不禁冷然道:“宫内防范森严,高手如云,只怕你敌不过吧!”
    魔手活佛狂笑道:“中士武林高手虽多,却尽是乌合之众,佛爷长驱直入,谅来尚无人能阻挡得了。”
    寒剑玉龙乘机激言道:“番狗,你未免太自信了,不说旁人,就是小爷我,若跟你交手,你就难走出三招!”
    那知这老奸巨滑的番僧,并不受他话激动,反而笑道:“小家伙,我知道你手底下有点真工夫,否则佛爷也不会要跟你交朋友,你是聪明人,不要学那老家伙,只有自讨苦吃!”
    寒剑玉龙猛可记起了南怪,不知此时生死存亡,急切问道:“你把他老人家怎样了?”
    魔手活佛狞笑道:“他没有死,不过,没有你这么舒服就是了。”
    “怎么样,我们这个朋友,你倒是愿不愿意交?”
    寒剑玉龙一时无法脱身,只得暂用缓兵之计,拖延一段时间,以便设法恢复行动,于是他故作沉思之态,想了想,始道:“此事需待我慎重考虑,始能决定。”
    魔手活佛亦不急于获得答复,遂道:“现已黄昏,初更时分,我来听你回话,生死两条路,只看你自己选择。”
    言毕,他轻轻一拍掌,径自而去。
    番僧才一离去,那一群少女,立即又围了过来,其中两个少女,更爬上锦榻,一边一个,将不能动弹的寒剑玉龙扶坐起来,任其依靠在怀中。
    寒剑玉龙欲拒不能,急得满面通红,只有任其摆布,看她们究竟如何。
    那两个少女,斜依在榻上,玉掌轻拍,七八个少女,立时各执乐器,奏起了迷人的音律。
    另两个少女,便随着音符,起身曼舞。
    美妙音律中,两个少女身上薄如蝉翼的轻衫,使阿娜的曲线毕露,但见纤腰轻摆,乳浪微颤,一举一动,无不充满着色情的诱惑,令人意乱情迷,飘然欲仙。
    寒剑玉龙生平也未近过女色,置身其境,若非极力自抑,直个要被当前美色迷惑。
    他一气之下,索性把双目紧闭,任凭你春色撩人,他却不为所动!
    岂知他刚把双目紧闭,忽闻得一股芳香扑鼻,随着两片温馨的朱唇,紧紧地压在了他嘴上。
    寒剑玉龙又急又怒,又窘又慌,要待张口骂人,嘴却已被两片朱唇压住,手足又不能动弹,吓得他连眼睛也不敢睁开,暗中连气自行解穴,无奈真气无法贯聚,心中不禁大疑。
    那少女却以为这少年是在闭目享受这份温情,于是更进一步,整个身体投入少年怀中,紧紧相偎,且将双臂一伸,拥了个满怀。
    寒剑玉龙此时虽非意乱情迷,却也不禁心慌意乱,无奈全身不能动弹,纵有一身绝世奇功,也只好任凭这些少女摆布,毫无抗拒之力。
    惊地,他忽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软无骨的纤手执起,与那滑润细腻的肌肤相触,但觉肌质晶莹,柔润如玉,感觉告诉他,那是少女裸露的玉腿。
    方自心神一荡,另一只手却又被执起,置于那少女隆起的胸前,缓缓游动……
    寒剑玉龙毕竟是个从未接触过女性的少年,纵然强自定住心神,也禁不住这般肉体的诱惑,顿时神魂汤然,几乎把持不住起来。
    情急之下,他猛一侧脸,总算使那少女的两片火热的朱唇离开,立时疾声叫道:“你们叫那番狗来!”
    偏偏那些少女皆不懂汉语,见状一齐纵声大笑,真个放荡形骸,淫浪已极!
    娇笑声中,魔手活佛再度出现,得意地笑道:“小家伙,其乐如何?只要你答应跟佛爷交朋友,天下美色任你享受。”
    寒剑玉龙胸有成竹,正色道:“哼,你若诚意与我为友,为何不使我恢复行动?”
    魔手活佛慨然道:“那还不容易,只要你有诚意,佛爷举手之劳,就可恢复你行动。”
    寒剑玉龙即道:“你么就劳你举一举手吧!”
    魔手活佛笑道:“她们任何一人,也可以为我代劳,不过,我可不是傻子,恢复了你行动,你还会轻易就范吗?”
    寒剑玉龙忿然道:“那你要怎样呢?”
    魔手活佛沉声道:“很简单,你若要证明是诚意与我为友,只需亲手置那老像伙于死,我便相信。”
    寒剑玉龙心中一愕,暗骂道:“你这番狗,好狠的心机!”
    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说道:“小爷现在不能动弹,如何能置他于死?”
    魔手活佛彩笑道:“这有何难,我先让你右手,恢复行动就成了。”
    言毕,复向杨劣那少女以番语吩咐一句。那少女点了点头,织指一按寒剑玉龙肩头,自他肩骨与手臂接骨之间,拔出根数寸长的银针。
    寒剑玉龙微觉肩头一痛,右臂竟然已能活动,心中大为惊诧,这种制穴的手法,可是他生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独门怪手法!
    魔手活佛见他右臂已能活动,遂警告道:“现在你右臂已能活动,但你别妄图自行将其除的银针取出,稍有不当,你便将落个终身残废!”
    寒剑玉龙被他一言道破心事,不由脸色一红,心想:“这番狗果然厉害,看情形实不宜妄动哩!”
    于是,他强自镇定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老人家在何处,我们这就去!”
    魔手活佛胜利地笑了笑,逐向少女们一一示意,四个少女立时去拾来一乘软模,将这少年移于榻上,合力拾起,随那番僧而去。
    这石府之中,真个别有洞天,三转两转,又是另一石室,室内仅只丈许方圆,南怪被置一隅,也是全身不能动弹。
    老怪见这番僧到来,怪目一翻,开口就骂起来:“番狗,你有本事,就让我老人家跟你痛痛快快打一场,打不过你,算我活该,我自己认命!”
    魔手活佛置之不理,却向软模上的寒剑玉龙道:“你用什么置他于死?”
    寒剑玉龙右手一扬,道:“就凭这一掌,已足致命!”
    魔手活佛点头,向抬着软模的少女微微示意,四个少女即将软模置于南怪近前。
    南怪乍见寒剑玉龙,惊喜道:“小子,我直在担心你,你倒好享福哩!”
    寒剑玉龙急向南怪施以眼色,故意冷冷地道:“魔手活佛看中了我,要我跟他交朋友,但是怕我没有诚意,所以要我来亲手置你老人家于死,以表心迹,晚辈出于无奈,只好卖友求荣,现在我要用你老人家教我的那一掌,置你于死,你老人家若不死,魔手活佛便不信任我,只得请你老人家成全我吧。”
    南怪闻言,已知其意,盖因南怪所教寒剑玉龙的一掌,原是对付北邪的,根本不足致人于死,而此时寒剑玉龙,却故意强调,要用那一掌置他于死,不言而知,这少年必然另有用心。
    老怪一生胡里胡涂,这时居然聪明起来,当即破口怒骂道:“好小子,你要卖友求荣,你就来吧!我老人家死后,也不会放过你的!”
    寒剑玉龙心中暗喜,知道南怪已领会他话中之意,但不知能否瞒得过老奸巨滑的魔手活佛,则只有听天由命了。
    略一迟疑,寒剑玉龙缓缓举起右掌,蓦地一掌向南怪击去,只见他掌力浑厚,力逾千斤,但掌力堪堪击向南怪身上,陡然暗将真力急敛,使旁观者丝毫察觉不出,这份工夫,若非内功已臻登峰造极,实难作到。
    南怪一声惨呼,口中硬生生喷出一口鲜血,气绝而亡!
    魔手活佛仍不放心,亲自上前察看,证实南怪确已气绝,这才大笑道:“好,作得好,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寒剑玉龙露出懊丧之色,黯然道:“此事我已照办,但不知尚有何事需办,始能证实我的诚意。”
    魔手活佛忙道:“这就够了,朋友,今后我们当有福同享啦,哈哈……”
    言毕,亲自上前,将寒剑玉龙左肩,与腿骨之间,三根银针一一拔出,遂道:“朋友,你只需调息片刻,便可行动如常了。”
    寒剑玉龙试行伸展一下,除了被银针所刺之处,微觉麻痛,并无不适之感。
    心中暗喜,于是向番僧道:“在下有一要求,不知能否答应?”
    魔手活佛慨然道:“你我既已为友,有何要求,尽管直说,我只要能辨到的,绝对答应。”
    寒剑玉龙即道:“他老人家与在下无怨无仇,今日惨死在下手中,实感于心不忍,因此在下欲将之葬入土中,以使亡魂能安也不枉相交一场。”
    魔手活佛满口答应道:“我道是什么事,这个太容易了,我叫她们去办就成啦!”
    寒剑玉龙执意道:“不,在下必需亲自埋葬,心中始能稍安。”
    魔手活佛面有难色道:“这……这又何需你亲自动手呢,你既有这份心意,已算对得起他了。”
    寒剑玉龙怕这番僧起疑,只得改变主意道:“也好,就烦她们代劳一下吧,不过,他老人家已然身死,那几枚银针,你是否还要取回?”
    魔手活佛毫不考虑地道:“自然要取回,他一条老命,那值得上我四枚一定穴针!”
    说着,已自南怪“尸体”上,将四枚银针拔出,然后以番语向两个少女吩咐几句。
    两个少女频频颔首,即将南怪的“尸体”抬起,匆匆而去。
    魔手活佛待两个少女,将南怪抬出之后,即向寒剑玉龙笑道:“朋友,我们该痛痛快快地庆祝一下啦!”
    寒剑玉龙笑而不答,心中却在暗忖道:“哼,你别高兴,回头叫你哭都来不及!”
    魔手活佛:那知这少年心里想的什么,如今他能获得如此身手的帮手,直如猛虎挑翼,此番深入中土,那还不为所欲为?
    二人相偕返回适才宽畅堂皇的洞府,双双坐上锦榻,跟来的两个少女,立时投入一人怀中,目挑心招,极尽妩媚迷诱之能事。
    寒剑玉龙如坐针毡,却又不便显露出来,只得强自敷衍,虚与委蛇。
    魔手活佛心情悦快,更是放荡形骸,将那少女拥在怀里,遍体亲吻,上下其手,简直旁若无人,使一旁的寒剑玉龙,几乎不敢目睹其状!
    倏而,乐声起处,数名少女身披薄纱,婆娑起舞,飘飘欲仙,一个个纤浓适度的胴体,几乎无遮地呈现眼前,端的撩人心弦。
    继而由两名少女,端来美酒丰食,恭立锦榻旁侍候,这等排场,虽王孙公爵,也不过如此!
    魔手活佛从少女手中接过那纯银酒盅,递一盅给寒剑玉龙,笑道:“我们要痛饮一醉,以示庆贺……呵呵,我倒忘了请教你的大名,怎生称呼呢?”
    寒剑玉龙接过酒盅,信口胡称了个姓名道:“在不姓吴双名叫明士……”
    魔手活佛信以为真,大笑道:“好名字,好名字,我比你虚长些岁数,就叫你老弟吧!
    寒剑玉龙故意谦虚道:“在下无名之辈,那能与大师称兄道弟……”
    魔手活佛一举银盅,道:“我们是忘年之交,真可说是一见如故,吴老弟,来,我们先干一盅!”
    寒剑玉龙虽知自己酒量有限,却不愿在这番僧面前示弱,当即举盅一饮而尽,酒入口中,但觉清甜可口,宛如甘露,化为热液添流入肠中,端的芬芳香甜已极。
    榻旁侍候的少女,立时上前替他筛满一盅。
    寒剑玉龙瞥了少女一眼,向那番僧探向道:“她们是什么人?”
    魔手活佛道:“她们都是我以重金购得,此番前来中土,因恐行动不便,仅只带了十余名同行,在千佛洞,何止百数,日后我们回去,只要你老弟有兴趣,保管燕瘦环肥,任凭你老弟挑选。”
    寒剑玉龙故作羡慕之状,又问道:“她们可都会武艺吧?”
    魔手活佛大笑道:“她们那谈得上武艺,仅只从我这里学得一点皮毛,供我消遣解闷倒可以,要靠她作我们帮手,那就差得远了。”
    寒剑玉龙虚与蛇委,其实是在拖延时刻,一面暗自运气调息,一面却在等候南怪的动静,适才他的“尸体”已被两个少女抬出洞去,现时不知脱身没有,使寒剑玉龙心中委实忐忑不安。
    适才他闻那番僧,这些少女可会武艺,便是耽心南怪遭遇困难,万一疏忽,弄假成真,南怪当真不明不白把一条老命送掉,岂不死得冤枉。
    他唯恐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则后悔就来不及了!
    魔手活佛冷眼旁观,见这少年眼中流露出焦灼之色,虽然表面若无其事,却是难以掩饰内心的不安,这番僧不禁起了疑心,暗向塌旁少女一施眼色,笑向寒剑玉龙道:“吴老弟,美色佳酿当前,得乐须乐,我们暂把一切丢开吧。”
    寒剑玉龙知这番僧已起疑心,忙说道:“在下已乐不思蜀,那还有什么心事……”
    杨旁少女受番僧暗示,立即投入这少年怀中,秋波如水,风情万种地含羞带笑,送上一个香吻。
    寒剑玉龙欲拒不能,但觉朱唇如灼,吐气如兰,使他不禁心神荡然,意乱情迷起来。
    他赶紧将心神一定,借着举盅敬酒,轻轻脱出那少女斜缕,笑道:“大师,在下敬你一杯!”
    魔手活佛欣然举杯,尚未送到唇边,陡闻一声轰然巨响,洞府的石门已被震倒。入洞来的,竟是适才已死的南怪!
    番僧霍地腾身而起,极快地以目光向寒剑玉龙一瞥,只见那少年已推开怀中少女,翻身下地。
    魔手活佛心知受人愚弄,不禁勃然大怒,怪目怒睁,心生杀机,恨声向寒剑玉龙叫道:“好小子,你真够朋友,佛爷存心抬举你,你却不知好歹,真是狗肉不上秤!”
    寒剑玉龙脸色一沉,巍然道:“番狗,你早该知道,小爷不是见利忘义之人!”
    魔手活佛怒喝道:“我也要让你知道,佛爷决不是轻易受人愚弄的!”
    寒剑玉龙冷然一笑,顺手一摸腰际,始记寒剑已不在身边,但他依然毫无惧色地道:“番狗,我们是就在洞内动手,还是出外边去?”
    魔手活佛狮声道:“嘿嘿,你们能活着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南怪早已按捺不住,跨前两步,喝道:“番狗,我老人家先跟你打!”
    魔手活佛把眼一横,不屑地叱道:“你还不配!”
    南怪大怒,陡然一声怪喝,奋身扑来,手起掌落,已向那番僧攻到。
    魔手活佛冷冷一笑,不闪不避,掌心向外一翻,已然发出一股绝强真力。
    南怪犹未近身,已觉对方所发掌力,异于寻常,掌风挟着一片青色气焰,知是劲中含毒,他那敢贸然硬接,急将足下连错,闪身挫腕,招变“招蜂引蝶”,以那若虚若实的巧力,将来势引向一旁。
    掌力到处,晶石洞壁立成一片焦黑!
    南怪心中顿吃一惊,识不出这番僧用的是何种功夫,毒力竟有这等厉害,需知这南怪生本是软硬不吃的,明知对方武功极高,实在自己之上,他却偏偏不服气,陡然犯险进招,欺身暴进,轰连发两掌。
    两掌交错而发,势如雷掣电驰,番僧纵然自负,亦不敢轻拈其锋,急将身形一晃,让过来势,陡然身子一旋,疾转如风,使南怪顿觉眼花撩乱,只见四面八方,全是那番僧的影子。
    寒剑玉龙冷眼旁观,忽觉满场均是那番僧的影子,那身法竟然极似自己的“无影无形”功夫。
    他忽然记起无影神尼的话:“那千佛洞的番僧,武功实是睥睨天下,美中不足的是行动呆笨,他若能将“分形化影”练成,则中土武林高手,将无一人能敌……”
    眼前所见,那番僧分明已将“分形化影”功夫练成,不然他那敢如此狂妄!
    寒剑玉龙心中凛然,不禁暗替南怪捏了把汗,暗中双掌满真力,只待南怪一有败象,他便立即出手相助。
    此时双方正值短兵相接,南怪尽展毕生所学,全力以赴,虽是暂无败象,但已渐呈不支。盖因南怪一生对敌,从未用过兵刃,只凭一双肉掌,使人丧胆,生平仅只败在无影神尼手下,可说所向无敌。
    如今情势回然不同,南怪功力虽深,无奈对方掌上涂有剧毒,使他怀有戒心,不敢碰上,有此一层顾忌,南怪自是屈于被动之势,先机尽失。
    魔手活佛似乎胜券在握,并不急于抢攻,只以那“分形化影”的身法,极尽其实弄之能事,显然是要把对方累得精疲力竭,才肯一举制敌。
    向来高手相对,均以速战取胜,往往胜负决于眨眼之间,除非双方功力悬殊,强方存心戏弄,始有拖延局面,南怪并非弱者,而那番僧竟敢如此卖弄,实是狂妄已极!
    就连观战的寒剑玉龙,也觉得这番僧太狂,暗为南怪忿忿不平,恨不得立即出手,让那番僧知道中土武学的厉害。
    蓦地里,南怪狂喝一声,声如雷鸣,双掌猛可往外一吐,颔下白须根根直竖,已然将数十年岁月,性命交修的独特外门功夫,“通天玄功”猝然发动。
    这“通天玄功”乃是外门功夫中,最具威力的一种,南怪隐退巫山,二十载岁月如一日,不断苦练,就是专攻这一门功夫,以他估计,尚需三五年精研,便可与无影神尼一战,以雪二十年前受挫之恨。
    由此可见,南怪这“通天玄功”寄于多大的期望与信心,二十年巫山隐居,他是没有机会一试身手,此番前来昆仑,尚未遇到真正对手,是以他不愿轻易出手。
    此刻已临生死关头,眼看那番僧狂态毕露,更使他怒火中烧,盛怒之下,再也顾不得消耗真力过巨,陡然全力将“通天玄功”施出。
    魔手活佛身形疾转中,忽觉对方两股劲力卷来,那劲力好不古怪,竟能随影附上身躯,如被胶着,劲力柔中夹刚,顿使番僧身形一滞。
    香僧心中一冻,犹未想出是何道理,陡觉身形被那股劲力一牵,不由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南怪那容他站稳,人到拿出,狠狠一掌横劈而至。
    魔手活佛端的了得,仓促间并不闪避,事实上他也来不及闪避,眼看南怪一掌横劈而至,番僧陡将双臂一伸,暴长六尺,竟向南怪来掌搭去。
    南怪大吃一惊,逼得将势一收,闪身飘开。
    魔手活佛双手搭空,骨骼一响,恢复原状,冷森森一笑,狞声道:“老家伙,佛爷让你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佛爷的『千指魔手』吧!”
    南怪见他额上青筋暴起,双目射出异光,心想这老魔不知道要用什么古怪功夫了,当下暗提真力,已将“通天玄功”运足,蓄势待发。
    斯时,寒剑玉龙正在举目四下搜寻,希望能发现寒剑藏在何处,盖因他心中已拿定主意,只要南怪一涉险,他便出手抢救,但这洞府之中,不宜用那“天下第一掌”,万一整个山洞受震倒塌,则双方均将丧命塌石之中,同归于尽,眼前对付这番僧,唯有施用寒剑,是为上策,是以他急切要得回那寒剑。
    但寒剑被番僧藏于何处呢?这却是难以忖度的。
    苦思中,忽听得一阵“嗡嗡”之声响起,寒剑玉龙忙将目光移向场中,只见魔手活佛双手齐出,一阵颤动,眼前彷佛幻起了千百个手指,指风挟着千百缕青烟,向南怪疾射而去。
    刹时间,南怪只觉无数魔手,在眼前晃动,更有那愈来愈浓的千百缕青烟,使他如迷似幻,但见魔手幢幢,来自四面八方,却已不见那番僧身在何处。
    南怪大惊失色,心知这是他数十年来,除了无影神尼,生平仅遇的真正劲敌,急将“通天玄功”全力施展开来,双堂齐发,连向无数魔手轰去。
    但那无数魔手,竟像讨厌的苍蝇一般,挥之不去,轰之不绝,“通天玄功”或力虽强,怎奈对方魔手若虚若实,难以捉摸,掌到影灭,掌收魔手复现,根本拿它毫无办法!
    南怪累得满身大汗,气喘呼呼,却是徒劳无功,那无数魔手,竟然愈逼愈近又青烟愈来愈浓,中人欲昏!
    忽听得魔手活佛厉声喝道:“老家伙,你就纳命吧—……”
    南怪心神一震,知道番僧必然要出杀手,急将真力布满周身,以防对方猝然下手。
    正值此际,乂听得寒剑玉龙一声断喝,骤然一掌攻到。
    洞府四壁,虽是坚固无比的晶石,怎经得起这雷霆万钧的一震,只听得轰然一声爆响,四壁均遭震碎,块块晶石纷纷坠落。
    全场顿时大乱,一片娇声惊叫,无数魔手立失!
    寒剑玉龙幸而只发出五成真力,倘然全力而发,这洞府早已整个震塌。
    南怪惊魂甫足,定神看时,满地皆是震落的晶石,寒剑玉龙四下搜寻,十余名少女畏缩成一堆,那番僧竟又不知去向。
    变生猝然,魔手活佛竟能仓促脱身,他究有什么遁身之术,委实令人费思。
    南怪气犹未消,急问道:“那番狗呢?”
    寒剑玉龙漠然道:“他捱了我一掌,势必已受伤,但又被兔脱了……”
    南怪念念道:“我就不信,这么点大的地方,能被他凶脱,我非搜出来不可。说时,冲到那一堆惊得脸无人色的少女面前,一把揪住一人,道:“小贱人,快说,这洞里什么地方可以藏身?”
    那少女吓得全身乱颤,不住地乱叫,嘴里不知说些什么,大概总不外是求饶吧!
    寒剑玉龙上前劝阻道:“老人家,她们不懂汉语,你逼她也是枉然。”
    南怪闻言,忿忿一松手,丢下那少女,一语不发地掉头就走。
    寒剑玉龙忙道:“老人家,你上那里去。”
    南怪恨声道:“我非把那番狗寻出来,打完那场让你搅散的架!”
    寒剑玉龙心中暗笑,你这老怪真是不识好歹,适才我若非及时出手,伤了那番僧,你老命只怕早已完蛋,你不谢我救命之恩,反怪我搅散你们的一场打斗,那不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啦!
    他心里这样想,嘴上自然不好说出,因为他深知南怪争强好胜,不便使他下不了台,于是只好笑道:“那番狗推了我一掌,那敢负伤与你老人家交手,现时已逃出洞外,我们也不宜久留,防他心有未甘,再施诡计。”
    南怪一拍胸脯道:“我适才闯进洞来,已记下了出路,你跟我走,绝不会有错!”
    寒剑玉龙道:“这敢情好,只是晚辈那柄剑,不知被番狗藏在何处,需得寻它出来。”
    言毕,遂向那些少女走近,和颜悦色地向她们比着手势道:“姑娘们,可知我那柄长剑,被那番狗藏在何处?”
    少女们畏缩一堆,噤若寒蝉,全身不住颅抖,却没有一个能听懂他说什么,也没有一个了解他的意思。
    寒剑玉龙比手划脚半天,少女们不是张目结舌,就是连连摇头,一点头緖也问不出来。
    其中一个少女,忽向这少年嫣然一笑,点了点头,似乎听(其实是看懂了),懂了他的意思,懦懦地站起身来,向那锦榻后石壁一指。
    寒剑玉龙大喜,立即随那少女走向榻后,那少女伸手掣动壁上暗钮,“格格”——阵响后,石壁间赫然移动,现出个暗门来。
    南怪有着上次吃过苦头的经验,急叫道:“傻小子,当心些!”
    寒剑玉龙早有戒备,那需他关照,暗门才一移动,他便闪退一旁。
    但他们实是多此一惊,这暗门因在洞府之内,并未设有机关,寒剑玉龙儿无动静,这才放心随那少女进内。
    这暗室仅只一丈见方,室内堆着数口巨箱,排列的整整齐齐。
    寒剑玉龙以为寒剑必然盛在巨箱之中,忙不迭上前掀开察看,岂知箱盖一掀,顿觉眼前一亮,定神看时,箱中那有什么寒剑,竟是些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
    掀开室中所有巨箱,尽是奇珍异宝,无一件不是罕世之珍,价值连城,珠光宝气,令人目眩!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纵然以所有奇珍异宝,亦难换得的寒剑,却杳然无踪!
    南怪跟了进来,乍见之下,几乎惊得眼花撩乱,失声呼道:“呵呵,这番狗竟还是大财主哩!”
    寒剑玉龙对这些珠光宝气,并不感到兴趣,导不着寒剑,使他大为失望,心知那少女必是误会,以为他们逼问番僧的藏珍之处,才把他们颔至这暗室中来。
    失望之余,寒剑玉龙不禁沮然道:“看来我那柄剑,已是失定了……”
    南怪却兴奋道:“傻小子,他拿去了你的剑,你就拿他这些珠宝,天下什么名剑买不到寒剑玉龙苦笑了笑,心想:你那知寒剑的价值,天下富贵尽归我也不愿以寒剑交换哩!南怪见他沉默不语,不耐道:“傻小子,你别只顾想心事,这里的事如何发落,我们好赶快离去呀!”
    寒剑玉龙沉思一下,始道:“这些身外之物我对它们毫无兴趣,老人家若喜爱,尽可自取,倒是那些女孩子,我们如何打发呢?”
    南怪毫不考虑,脱口而出道:“那些女妖精,杀她个干净,免得日后害人!”
    寒剑玉龙不以为然道:“她们是无辜的,我们岂可妄杀无辜,不如分些金银珠宝,使她们自觅生路去吧!”
    南怪笑了笑,他已是过来人,知道年青人均不免惜香怜玉,不忍对美色狠下毒手,当他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于是他不便反对这少年的主张,随他搬出一箱珠宝,分给那十余名少女。少女们喜从天降,捧着那眩目的珠宝,芳心欲狂,似乎已忘记了生命尚在人家掌握之中。
    寒剑玉龙费尽心思,比手划脚半天,才使少女人颔会,叫她们立即离开洞府,自觅生路。
    南怪却是抓了几把珠宝,揣入怀中,直把怀里塞得满满的,这才意犹未尽的走出暗室,怪笑道:“若不是要陪你小子去幡冢,怕行动不便,我真他妈的把它一齐弄回巫山去,让老邪婆也开开眼!”
    寒剑玉龙笑道:“老人家若有兴趣,我们可将此洞封死,日后再来取它不迟。”
    南怪大喜道:“对!就这么办,此洞若不封死,待我们一离去,那番狗必然会返来。”
    南怪见状,诧异道:“她们原来还会武功哩!”
    谁知念独未定,那十余少女,已然连踪带踪,相继掠上了断崖,身手竟然不弱哩!
    寒剑玉龙忖道:“看来少不得要我费番手脚,把他们弄上崖去才行哩!”
    南怪见状,诧异道:“~她们原来还会武功哩!”
    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寒剑玉龙笑而不答,身形轻掠,上了断崖,南怪随后飞身而上,怪声向那些少女挥手叱道:“你们还不快滚,呆在这里干什么!少女被这老怪一叱,均都吃了一惊,齐向寒剑玉龙秋波含情,依依不舍地一瞥,始匆匆飞快地奔去。
    寒剑玉龙待少女们离去,消失不见,这才运足负力,轰然一掌击向崖下山峰之间。
    但见掌力到处,如同天崩地裂,山摇地动,剎时碎石齐飞,声势端的骇人已极!
    那消片刻,那山峰间的洞口,已被震落的巨石堵死!
    大功告成,寒剑玉龙急于幡冢之行,即向南怪催促道:“老人家,我们走吧!”
    南怪把头一点,当即展开身形,颔着寒剑玉龙,双双飞掠而去。
    只因此一番耽搁,阴错阳差,错过了东毒那一帮人,更与魔手活佛结下了不解之恨,日后若出无穷后患,南怪因而送命,寒剑玉龙也险遭丧生,岂非是冥冥中注定,二人难逃此一劫运?
   
第三十四回        路迢迢
   
    黎明,旭日初升,淡淡的朝霞,洒在贫瘠的砂砾地上。
    晨雾清消,一望无垠的矿野,乱石矗立之间,仰睡着两个精疲力尽的人,一老一少,正是南怪与寒剑玉龙。
    竟夜奔驰,二人总算安然出了各尔山口,但前途是一片砂砾地带,数十里之内,人烟绝迹,二人虽能在天明前,多赶些路程,却不易寻到落足之处。
    南怪曾经走过这条途径,知道数十里内,绝无一处可以歇脚,倒不如就地睡个好觉,养足了精神,天明可以一口气赶到灶火泉,那是蒙藏二族牧人,与汉人交处的大镇。
    二人均是劳累不堪,那还顾得舒不舒适,这一觉居然睡的十分香甜。
    南怪醒来,坐起身子,见寒剑玉龙好梦方酣,不忍去打扰他,径自从怀中掏出石洞中得来的珠宝,默默地把玩着。
    倏而,寒剑玉龙醒转,睁开双目,发现南怪早醒,太阳已然射至身旁。
    他急忙一骨碌坐起身来,向南怪招呼道:“老人家何不多睡一会儿?”
    南怪笑道:“小子,你可醒啦,再多睡一会儿,今晚我们就赶不到灶火泉,那只好再睡一夜露天觉了!”
    寒剑玉龙打趣道:“老人家发了财,这回到了大镇市,晚辈可要好好敲你吃一顿哩。”南怪乐不可支地大笑道:“不成问题,我还要捡一件最好的,送给你那小娘儿们哩。”他指的自然是石小青,寒剑玉龙闻言微窘,俊脸上不禁红了起来。
    南怪见状,更是仰天大笑。
    “小子,你别像个大姑娘似的,动不动就脸红,是不是怕我把你在那番狗的石洞里,跟那些小妖精鬼混的事告诉她?”
    寒剑玉龙被他逗的脸更红了,连忙一本正经地道:“老人家不要拿晚辈取笑,说真的,她老人家会不会难为石姑娘?”
    南怪收敛了笑声,正色道:“你放心吧,老邪婆可喜欢她得紧哩,数十年来,我朝夕与她相处,还没见过她喜欢一个人,像喜欢她徒弟那般过哩!”
    寒剑玉龙这才放心,乘机报复道:“难道她喜欢石姑娘,犹胜喜欢你老人家?”
    南怪把嘴一裂,似笑非笑,知妻莫若夫,北邪对他如何,只有他心里明白,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对寒剑玉龙的这一问,确是无以为答,只好霍地跳起身来,催促道:“小子,天时不早,我们该赶路啦!”
    寒剑玉龙一笑起身,展开身形,与南怪各施绝顶轻功,奔向一望无垠的旷野。
    二人一觉好睡,养足精神,清晨的空气又凉爽,这一展开身形,真个似风骋电驰,快到难以形容。
    途中,南怪说起昨日诈死,顿时眉飞色舞,觉得十分有趣。
    原来魔手活佛自他身上,取出了四枚“定穴针”,老怪立时如释桎梏,穴脉畅通,恢复行动,只是他必须调息一番,始能恢复体力,是以当时不便“复活”。
    两个少女受了魔手活佛暗示,将南怪抬出洞外,正欲将之抛下深壑,岂知这老怪见时机已到,陡然一挣,弹身而起。
    这一来,可把两个少女吓得魂飞天外,以为这“死尸”还魂,要向她们索命哩!
    犹未及返身逃命,南怪已然怪喝一声,飞身赶来,他可不知什么怜香惜玉,手起掌落,来了个双掌齐发。
    可怜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只惨叫得一声,已然香消玉殒,惨死非命!
    南怪劈倒二女,立即闯入石洞,前情已然表过,此处不赘。
    寒剑玉龙听毕,顿觉对那两个惨死的少女,有些歉然,遂笑道:“老人家装死,可真装得像极啦。”
    南怪笑道:“那太简单了,只需自行将心脉扪住,经脉不跳,呼吸停止,那还不跟死人一样,只是那一口鲜血,却把我逼得咬破舌头,才喷得出来哩!”
    寒剑玉龙不由暗自佩服,这老怪居然想得周到,若非喷出那口鲜血,活像内脏被掌力震伤,如何能骗过老奸巨滑的魔手活佛?
    难怪人说姜是老的辣,若是寒剑玉龙当时诈死,就决不会装得如此逼真!
    二人一路疾奔,谈谈说说,倒也不觉辛劳,午牌时分,到了纳赤台红土层旷地。
    此地数十里之内,皆为砂岩,覆上一层薄薄红土,只因近处遍地野草茂盛,且有一处水源,是以常为牧人聚集,牛羊马匹成群。
    二人奔近,即将奔势放缓,免得惹人注意。
    南怪忽道:“小子,我们何不弄两匹健骑,省得苦了我们的两条腿,疲于奔命。”
    寒剑玉龙虽有此意,但却不赞同南怪的作法,遂道:“老人家现在已是财主,怎能作盗马公当,不如正大光明地向人家买两匹坐骑,免得惹出麻烦。”
    南怪未置可否,只笑了笑,径向前面奔去。
    时值正午,日正当中,牧人们均不堪酷热,躲在荫凉处休息,这二人奔近,竟然没有一人留神。
    南怪心中早已打好主意,双目一转,发现群马之中,有两匹低首食草的蒙古骠马,正合自己心意。
    既已看中这两头健骑,他那肯放过,即向寒剑玉龙道:“小子,就是这两头吧!”
    寒剑玉龙犹未及阻止,南怪早已掠身而去。
    群马受惊,一齐长嘶乱叫,奔逃开去,一时万马奔腾,情势大乱。
    南怪果然了得,竟在大乱之中,揪住了看中的两乘蒙古骠马!
    牧人们立时被惊动,发觉有人盗马,一阵呐喊,齐齐飞身赶来。
    南怪急叫道:“傻小子,快上马走吧!”随即腾身上马。
    事已至此,寒剑玉龙那敢怠慢,飞身掠至,一腾身,跃上马背,二人立即双腿一夹,飞奔而去。
    牧人们勃然大怒,喊骂震天,各自跃身上马,舍命飞追,无奈这二人并非寻常盗马贼,那能轻易被人赶上,眨眼之间,两匹蒙古骠马,驮着老少二人,已然风驶电驰而去,将牧人们抛得老远。
    ※  ※  ※
    老少二人,飞马驰出十余里,回首不见追敌,这才放缓了足程,并辔而驰。
    寒剑玉龙不禁大为抱怨,深怪南怪作事太以欠思,无端惹事生非,幸而侥幸脱身,否则岂不又是一场麻烦!
    南怪把脸一沉,不悦道:“小子,你还抱怨,我老人家可全是为你着想,其实早到晚到,与我什么相干?惹烦了我,你自个去。”
    寒剑玉龙怕他认起真来,陪笑道:“老人家别生气,我们犯不着急着赶到幡冢,而被牧人们骂为盗马贼!”
    南怪怒道:“笑话,我又不希罕他这两匹骤马!”
    寒剑玉龙知道这老怪,跟北邪一样,是个任所欲为,不理会外人的人,徒费口舌,说亦枉然,只得由他去吧!
    二人再度飞马疾驰,直如天马行空,尘头起处,但见八蹄齐扬,疾奔似飞,端的是一泻千里之势!
    一路无话,薄暮时分,二人双骑到了灶火泉。
    灶火泉邻近柴达木盆地边际,繁镇比邻,人烟稠密,倒也十分热闹,称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市。
    寒剑玉龙与南怪,进得土城,策马缓行,转了半天,才找到一家汉人开设的“东来风”酒食铺。
    这家铺子门面不大,却因是汉人开设,生意异常兴隆,提起“东来风”招牌,全镇妇孺尽知,过往旅客(尤其是汉人),无不慕名前往照顾一番。
    南怪上夹与北邪经此,行色匆匆,并未在灶火泉耽搁,这回却是无意中瞎碰,发现了这家酒食铺,腹中开了两日一夜饥馑,他自是急不可待,犹未下马,已是垂涎欲滴,食指欲动。
    二人翻身下马,将两匹无鞍坐骑,拴于铺前,便大摇大摆地跨进酒铺。
    店里伙计虽忙得不可开交,见有客人到来,连忙抽身过来招呼,笑脸相迎,引入雅座,这正是他们生意兴隆的成功之处,使人有宾至如归之感,先就存有亲切印象。
    老少二人坐定,伙计摆下杯筷,恭然道:“二位点几样什么菜,来点酒吧?”
    南怪饥肠雷鸣,把眼一翻,不耐烦地道:“问什么,有什么好吃的,拿来吃就是!”
    伙计连连称是,应声而退,自去为这难侍候的客人,准备酒菜去了。
    寒剑玉龙一路上为失落寒剑,感到闷闷不乐,有时勉强与南怪说笑,亦是强颜欢笑,其实毫无心情。此时他默默而坐,像往常一样,他有种习惯,一到公众场合,总要暗自将周围的人物观察一下。
    此时他目光一扫,只见铺里共有十余张方桌,仅只一两张空着,其余均座无虚设。
    仅此极快的一瞥,他已观察出,举座除了两桌是客商模样,余皆是牧人打扮,唯有最里面的一桌,侧身坐着个矮小瘦弱的中年,自斟自酌,不时把目光飘来,其状十分惹眼。
    寒剑玉龙心中暗笑,忖道:“莫非你看出老怪身上,怀有价值连城的珍物?若想动它念头,那你可是自找霉气!”
    斯时,邻桌几个牧人,正在高谈阔论,其中一个道:“这一带多少年来,也没听说出个盗马贼,如今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夺马!”
    寒剑玉龙与南怪闻言,不由互望一眼,默不作声,随又听得另一人接口道:“是呀,一下子就夺去十匹健马,不知是那来的这帮强人,如此胆大妄为!”
    寒剑玉龙这才放心,知道他们所指的盗马贼,并非是他与南怪,其实,那些牧人既非千里眼,亦非顺风耳,那会知道他们在纳赤台夺马的事。
    南怪心念一动,急向寒剑玉龙低声道:“小子,你听见了吗?他们说的,可能就是老毒那一帮人!”
    寒剑玉龙微微颔首,轻声道:“如此看来,他们早已过去啦!”
    南怪犹豫一下,忽道:“走,我们不吃了,追他们去!”
    寒剑玉龙虽比南怪更急,但他毕竟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即道:“老人家为晚辈的事,不辞辛劳奔波,晚辈可不能让老人家空着肚子,为晚辈奔走,好在我们有健骑代步,吃完了再赶不迟。”
    南怪忽然大笑道:“小子,我是有心试试你,看看你小子有没有良心,只要你有这份心意,我老人家饿着肚子为你跑腿,也没有一句话说!”
    话甫毕,伙计已将酒茶送来,四盘热菜,一一壶子酒。
    酒茶既来,南怪那还能走得动,嘴上虽说得是说走就走,屁股却似在凳子上生了根一般,一动也不动。
    寒剑玉龙儿了就笑道:“老人家,晚辈也饿了,我看我们还是吃完了再走吧。”
    南怪正中下怀,就巴不得他这么一说,嘴上却故意道:“其实我吃不吃无所谓,这可完全是陪你小子!”
    话才说完,他已食指大动,忙不迭先夹两块熟牛肉,送入口中大嚼,然后才端起酒壶,一咕噜噜一地往嘴里直倒。
    酒甫入口,只见他嘴一张,连酒带满口的肉,一齐喷了出来,怪声叫道:“这他妈的那里是酒,跟他妈的驴尿一样!”
    寒剑玉龙闻言,几乎忍不住失声笑出,他忽然记起,初与酒葫芦吴毅邂逅,在四川夔州与巫山之间,一个小镇的食铺里,几位镖师饮酒的情形,那情景正与现在一样,像那镖师笑他伙伴:“敢情你喝过驴尿,不然怎么知道这酒跟驴尿一样?”
    他自然不敢用这话嘲笑南怪,但想起这句话,怎能使他不大笑呢?
    南怪不知他为何发笑,茫然道:“傻小子,你笑什么?”
    寒剑玉龙更是忍不住大笑道:“我笑这酒,跟驴尿一样……”
    南怪把白眼珠一翻,叱道:“这也好笑!真是个傻小子!”
    笑声突止,寒剑玉龙两道冷峻目光,陡向门口射去。
    南怪心知有异,急忙一侧身,只见一二十牧人,气势凶凶地涌了进来。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生得骤悍异常,腰间挂一口卜刀,显然会武功的。(注:此处原文是成,语句不达意,故改为武)
    他一跨进门,便大声喝问道:“门外拴的两匹马,是那两位朋友的?”说的竟是汉语。
    寒剑玉龙心知必是马主追到,当时不知是答话,还是不答话,正值犹豫未决,不料南怪已若无其事地道:“是我老人家的!”
    寒剑玉龙欲阻不及,只得暗自叫苦,心知这一场麻烦,又是难以避免的了。
    看见那马主目光一扫,发现答话的正是这老者,身旁立时有人指着南怪与寒剑玉龙,叫道:“就是这两个盗马贼!”
    此言一出,在座所有的牧人,不由一齐离席而起,向二人怒目而视,大有同仇敌愤之概
    寒剑玉龙儿状,怕南怪一怒伤人,急忙离席而起,挺身出来,向那马主道:“朋友请勿误会,祈听在下一言……”
    那人虽在盛怒之下,见这少年气度不凡,并不似盗马贼之流,心中好生纳罕,倒看看,这少年如何自圆其说,于是,他把脸一沉,厉声道:“你有什么话说,不妨快说,需知此地擒得盗马贼,向来不需官府发落,就可问吊!”
    寒剑玉龙泰然一笑道:“在下与那位老人家,乃是受官府之命,追拿一帮贼人,因途中丧失坐骑,惟恐被贼人远扬,迫不得已,才未得允许,暂借马匹一用,今闻贼人已由此过境,且又夺了十匹乘马,在下在此逗留,便是专候阁下到来,好付与阁下借马之银……
    马主听他这一说,竟信以为真,立即改颜道:“朋友原来是官府的人,恕在下失敬了……
    谁知他手下那牧人却道:“杨爷,别信他的,他既是官府的人,可得拿出凭证来给我们看看!
    姓杨的马主点了点头,即道:“朋友既是官府的人,就请示以凭证,免得在下们失体。
    寒剑玉龙原是信口胡吹,想用官府之名,唬一唬他们,这时要他拿出凭证来看,他如何能拿得出,幸而他聪明绝顶,灵机一动,故意作态,指了指南怪,轻声向马主道:“他老人家官拜极品,此番在途中被贼人盗去行囊,气正没地方出,千万可别惹他老人家发火,并非在下不愿示以惩盗,只因重要对象,均被贼人盗去:……我看这么吧,让在下替你们说几句好话,让他老人家重重赏你们一些,非但算是这两匹马的身价,连那损失的十匹马,也有了补偿如何?”
    马主闻言,未置可否,寒剑玉龙却已径向南怪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道:“老人家,他们的马匹,均是终日辛劳,血汗换来的,你老人家就赏他们些银子,算是买下了得啦……“
    说时,暗向南怪一施眼色,不料这情形,却让里座的瘦弱中年看在眼里,暗发冷笑。
    南怪独豫一下,始大模大样地道:“好吧,我老人家就赏他们一些,可是,我身上并未带着银子呵……“
    随见他自怀中一掏,掏出一把光耀夺目的奇珍异宝,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举座无不觉得眼前一亮,惊得张目乍舌!
    南怪若无其事,慢条斯理地,自其中捡出一颗弹丸般大小的明珠,递给寒剑玉龙道:“银子我没有,这个随他们要不要!
    其实寒剑玉龙也不知道,这颗明珠能值几何,但他想:“以此换马,总该绰绰有余了吧。”
    于是他把明珠递给那马主道:“他老人家身上不便,未曾带着银子,且赏你们这个如何?”
    马主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一瞥之下,真是心花怒放,这颗明珠,是他生平所仅见,一时虽估不出它的价值,但若卖得识主,何止能换得千百头马匹!
    这意外的收获,顿使他乐得不知所措,半晌,便喜形于色地道:“他……他老人家如此厚赐,在下怎敢……”
    南怪收起珠宝,只顾埋头大嚼,这时怪声叫道:“你不要就算了,银子我可没有!”
    马主喜获至宝,那有不要之理,连忙过去,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道:“小的拜谢老人家厚赐……”
    南怪把手一挥道:“罢了,罢了,你别跟我来这套,只要不把我当盗马贼,拿去问吊就成了!”
    马主那敢接喳儿,连连应声,躬身而退,急去柜枱里,向掌柜的轻声交待几句。
    掌柜的唯唯应命,招来所有伙计,传话下去,整个的酒铺,立时忙乱起来。
    寒剑玉龙见一场风波渡过,这才松了口气,径自归座,与南怪吃喝起来。
    倏而,来了两个伙计,急急收拾桌上残余酒菜,南怪大怒道:“我老人家还没吃完,你们忙着什么,是不是知道我老人家身上没有银子,怕吃了你们白食?”
    伙计忙陪笑道:“这些酒菜,那能招待你老人家,掌柜的已经吩咐厨下,马上替二位换过整席。”
    言毕,已将桌上收拾干净,随见另两个伙计,急急来重整杯筷,忙的不亦乐乎。
    南怪被弄得莫名其妙,怪叫道:“他们捣什么鬼!”
    寒剑玉龙心中有数,知道必是那马主得了厚赐,存心巴结一番,是以交待掌柜的,要大献殷勤,以示对这位活财神的敬谢之忱。
    于是,他笑了笑道:“这回他们一定不会拿驴尿待客了。”
    南怪忽然捻心起来,悬低了嗓子道:“小子,你别只顾嘴馋,吃完了我可没银子付账,再要我赏他们,我可不干!”
    寒剑玉龙极有把握地道:“老人家放心,这一顿是免费的!”
    南怪不解其意,茫然睁大了一双怪目,纳罕不已。
    不消片刻,佳肴美酒一齐送来。
    南怪先端起壶,尝了口酒,点头笑道:“不错,这回可不是驴尿了!”
    寒剑玉龙早已饥肠雷鸣,折腾了半天,这时才能尽情大嚼,他也毫不客气,立即狼吞虎咽,大吃大喝起来。
    马主与所有牧人,均到了铺外,也不知他们在忙些什么,唯有那里面一桌的瘦弱中年,仍然独自默坐,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酌着。
    这时,他忽然放下酒壶,推杯而起,信步走了过来,向寒剑玉龙搭讼道:“朋友,借个坐如何?”
    寒剑玉龙淡然一颔首,暗忖道:“哼!你倒是急不可待哩!”
    瘦弱中年径自坐下,打着江湖暗语道:“朋友是那条在线的?”
    寒剑玉龙忽然记起,在巴哈都土城里,夤夜来访的那江湖人物,于是他笑道:“在下姓洪名处,人称坤掌,转教阁下?”
    瘦弱中年立时笑道:“呵,原来是洪兄,久已闻名,只恨无缘拜识,尊拜兄乾掌方献,倒有一面之缘,洪兄只需提起病鬼李丙,方兄自会记得,不知这位老人家如何称呼……”
    寒剑玉龙心想好险,幸而对方不会见过坤掌洪处,否则岂不当面戳穿这冒牌货?这时文听对方问起南怪,他一时惊想不起,替南怪冒个世称名,因而迟疑了一下。
    南怪却是只顾吃喝,根本不管他们说什么。
    寒剑玉龙忽然灵机一动,信口道:“他是家师。……”但他一时竟胡扯不上一个名号。
    江湖之中,大凡武功极高,深藏不露的奇人异士,总不愿轻易示出来历,是以寒剑玉龙这一支唔,非但未使对方起疑,反而认为南怪必是奇人异士之流,盖因川西双雄,在川峡一带,是黑道上叫得极誉的人物,这老者既是双雄的师父,自然来头非小。
    病鬼李丙闻言,立时肃然起敬,拱手道:“在下见过老前辈……”
    南怪满嘴荣肴,那有空搭理,只“嗯”了一声,仍然忙着大嚼。
    病鬼李丙碰了软钉子,并不以为意,遂向寒剑玉龙笑道:“看来洪兄与尊师,必是满载而归,不知在那里捡着了肥羊?
    寒剑玉龙陡然脸色一沉,冷声道:“肥牛也有得是,只看阁下有没有胆量去捡!”
    病鬼李丙嘿然冷笑道:“洪兄未免把在下估计太低了,就是龙潭虎穴,我病鬼要去就去,要来就来!”
    寒剑玉龙沉声道:“那么就请阁下,随我们赴幡冢茹辛堡一行如何?”
    病鬼李丙顿时脸色一变,他虽不知茹辛堡是什么地方,亦不知堡主是何等人物,但他一生走南闯北,唯有幡冢不敢涉足,这时乍闻对方邀自己往幡冢,心中那得不惊?
    但他强自镇定道:“在下若非有要事系身,就与洪兄同行何妨,只是在下需要结识一位异人,不克分身,目前正缺一份见面之体,想与洪兄打个商量……”
    未待他说完,寒剑玉龙已知其意,但他却故作不解地道:“但不知阁下有何商量,洪某若是能力所及,当乐于从命。”
    病鬼李丙欣然道:“在下实非见财起意,只因在下要去结识一位异人,不能空着手去,需得备上一份厚礼,适才偶见尊师身边带有不少珍贵之物,可否……”
    寒剑玉龙立即慨然道:“哦,原来是这点小事,那算得了什么,你我谊属同道,何分彼此,不过,那些东西乃家师所有,他愿不愿分些给你,恕在下不敢作主。”
    病鬼李丙先是一阵欢喜,心想:这小子倒还很买我的账哩,说话听到后来,他竟推得一乾二净,不禁大为忿然,只得转向南怪道:“老人家可否赏个脸?”
    南怪根本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叱道:“你要吃就吃,要喝就喝,还要我赏什么脸,反正是不花银子的,不吃白不吃!”
    病鬼李丙见南怪答非所问,不由大怒,忿而起身,脸色一沉道:“老人家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他起身之际,只见他双手轻轻一按桌面,桌腿竟然陷入地中半尺!他这是有意显露一手,好教对方知道他的厉害。
    南怪与寒剑玉龙,均是若无其事一般,根本就未将他这点内功放在眼里。
    这一来,更使病鬼李丙下不了台,尴尬异常,愕在那里不知所措起来。
    寒剑玉龙漠然一笑,状至不屑,南怪抬起头来,两道冷峻目光暴射,忾人心魂,沉声道:“怎么?不教你花银子的酒菜,你倒不敢吃了!”
    病鬼顿时七窍生烟,怒不可遏,铁青着脸道:“嘿嘿,老人家真够慷慨,在下不敢领这份情,倒愿恭闻大名,以开茅塞!”
    南怪置之不理,却径自诗兴大发,吟道:
    “巴东三峡巫峡长。
    猿鸣三声泪沾裳……”
    病鬼李丙忿罄道:“哼,老人家不必向在下卖弄文才!”
    寒剑玉龙一旁笑道:“朋友,你不是要求闻他老人家大名吗,他老人家已经告诉你啦!”
    病鬼李丙茫然道:“有名有姓,何不直说,在下可不是文人雅士!”
    寒剑玉龙遂道:“那么让在下告诉你吧,家师无名无姓,仙居巫山,与我邦师母,并称巫山二老!”
    此言一出,真个如雷贯耳,病鬼李丙不由心神一震,脸色大变,惊得呐呐道:“原来是,是巫山二老,在下今日有缘拜识尊颜,真是三生有幸……”
    寒剑玉龙不屑道:“朋友,如果你没有别的事……”他下面的话未曾出口,显然已是在下逐客令了。
    病鬼李丙既闻老者是巫山二老之一,顿时感到气馁,那还敢贸然逞强,他虽自负在江湖之中,论万儿,较武功,均算得上一号人物,但他却不敢在南怪面前放肆,不过他也是一时被对方名头,吓昏了头,巫山二老毕生未曾破裂收徒,已是天下皆知的事,这冒牌的坤掌洪处,竟称南怪为师,其言已是不攻自破。
    只因一时惊震于南怪之名,病鬼李丙竟然未念及此,当时敢怒而不敢言,恨恨道:“好,今日幸会,就此告别,咱们后会有期!”
    他这句话,算是给自己铺阶下台,言毕,嘿然发出一声冷笑,径自走向栊枱,丢下一块碎银,头也不回,含恨匆匆而去。
    南怪酒醉饭饱,推碗掷筷,双臂一伸,舒松了一下,笑道:“小子,咱们该走了吧。”
    寒剑玉龙滴酒未尝,荣却吃了个饱,当即离席而去,故意拉开嗓子叫道:“门伙计,结账!”
    伙计立时过来,陪着笑脸,恭恭敬敬地哈着腰道:“爷们的酒荣,杨爷适才已经开照过,挂在他账上啦!”
    其实寒剑玉龙早已知道,遂不客气,与南怪拍拍屁股,走出铺外。
    酒铺门外,那姓杨的马主,与众牧人仍未离去,拴在门外的两匹健骑,却已配上了精致的雕鞍。
    姓杨的马主见二人出来,立即趋身上前,巴结道:“穷乡僻坏,招待不周,尚祈勿怪,二位若无急事,何不盘桓一两日再走,也好让在下稍尽地主之谊。”
    寒剑玉龙称谢道:“多承款待,已是于心不安,实因身系要务,刻不容缓,阁下盛情,只有心颔了,日后若有机会,再来拜谢。”
    马主见他辞意甚坚,不便勉强,只得表示一番惜别之意,目送二人上马,向着土城外驰去。
   
   
第三十五回        黑白二老
   
    青,甘两界之间,祁连山矗立,势高接天,匈奴呼天为祁连,以天为山名,足见其气势之雄伟。
    峰顶之间,山势料峭,插于云烟飘渺之中,从来无人足迹到过,是以无以名之。
    但此峰并非绝无人迹,数十年来,这峰顶隐居着两位老者,年高均在百岁,似已对人间淡漠,数十年从未离此一步。
    他们称此峰黑白峰,显见是视此峰为二人终老之地。
    斯时,夕阳已斜,晚霞淡昏,整个的山峰,浸淫于一片淡淡的忧郁之中。
    环峰合抱中,伸出一片平岩,习习晚风,吹起一片松柏余韵,沙沙瑟瑟,有如窗前细雨苍松下,端着两位老者,鹤发童颜,神采凛然,正在石桌上对弈,一派超尘绝俗的安逸之情。
    在二老一旁垂手而立的,不是别人,竟是那在昆仑铩刃而归的东毒!
    东毒何以会在此峰出现,而又垂手恭立,默默无言,全然失去了向日日中无人,唯我独尊的狂妄之态呢?其中自有缘故,且容书中交待。
    且说东毒此时神情颓丧,眼看夕阳西斜,暮色已浓,不免显得异常焦灼,却又不敢打扰二老的奕兴,只得暗自着急,惶惶不安。
    二老怎生个模样,只见一个骨瘦嶙峋,面如镐底,但气宇轩昂,顾盼之间,自有一番摄人的威仪。
    与他相对而奕的老者,却是首如飞蓬,披发左袵,净白的脸上容光焕发,只是过于冷酷,使人见而生畏,有种不敢接近之感。
    一胖一瘦,一白一黑,相映成趣,这时那瘦老双目精光一闪,面现得色,手持奕子,长驱直入,笑着叫道:“将!”
    胖老全神贯注棋盘,苦思半晌,未能解围,不由沮然一声轻喟,叹道:“一子错,全盘皆错,这盘你赢了……”
    瘦老得意地笑道:“奕棋如用兵,胜负常决于一念之间,你适才只为舍不得牺牲一车,而致全军覆没,这叫作因小失大……”
    话犹未了,胖老忽然与奋道:“且慢,这棋尚有起死回生的一着!”
    随见他移动棋子叫道:“炮拐马腿,坐底反将,我有车坐当头,看你此马走也不走!”
    瘦老大笑道:“我以为你看不出这一着哩,这盘棋已成势均力敌,这一着被你解了,已成和局,天时不早,我们也可以歇手了,他的事,你看如何决定?”
    说时,指了指垂手恭立一旁的东毒。
    胖老犹豫一下,始道:“你我年已百岁,久已不问世事,难道我们在此风烛残年,还要兴风作浪一番?”
    瘦老微微一颔首,作出莫可奈何的神情,向东毒道:“你师伯不愿出山,我也无法说得动他,你若有耐性,在此留上三年五载,我跟你师伯,各传你一些功夫,这个我倒可以跟你师伯说说。”
    东毒沮丧着脸道:“不瞒师叔说,弟子这次在昆仑,筋斗确是栽大了,栽在别人手里还服气,栽在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实在……”
    胖老忽然沉声道:“你说的那小子,叫什么寒……”
    东毒恭然答道:“叫寒剑玉龙,用的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寒剑。”
    胖老脸上浮起一丝诡异之色,转过脸去,向瘦老问道:“冰寒老人早已丧命终南,相传那柄奇剑从此未再出世,那小子怎会得到它呢?”
    瘦老沉思一下,始道:“冰寒老人谢世,是在百年之前,身后并无传人,以那小子的年纪来说,亦绝无可能是冰寒老人门下,但他既能得到寒剑,想必总有些来历吧!”
    东毒乘机煽动道:“二十余年前,我派一厥不振,掌门人惨死非命,长一辈的,仅有师伯与师叔,晚一辈的也只有弟子等数人,含辱苟生,发奋图强,以重振本派昔日声威,如今弟子在昆仑受挫,几乎丧生,师伯与师叔若不援手,弟子个人荣辱事小,只怕崆峒派将永无东山再起之日了。”
    瘦老干笑一声,道:“这就是师伯适才说的,一子错,全盘皆错,你既蓄意重振崆峒派,为何不早来与你师伯师叔商量,却一意孤行,擅自妄为,如今把事态弄得不可收拾,才想到你师伯师叔,你不是自取其咎吗!
    东毒受贵,只有垂首恭听,一派喳然若丧的神气。
    瘦老飘了他一眼,忽道:“适才你说西恶同行,为何不来相见,莫非是他混出了万儿,已不把我们这两块老废料,放在眼里了么?”
    东毒连忙解说道:“他因怕大漠八雄心怀异志,不得不留在山下,故托弟子代为请安……”
    未等他说完,那胖老已然脸色一沉,念念道:“哼,你们都是无事不烧香的,二十余年来,此峰你只来过一次,为的是学那“骷髅骨”我看这回你若不是栽了筋斗,大概还不会想起我们哩!”
    东毒分辩道:“弟子实因……”
    胖老陡然腐声叱道:“你不用多说了,你师叔与我,决不会被你说动,以此残烛之年,而重涉江湖的!”
    瘦老语气虽缓和些,但也似斩钉截铁般道:“天时不早,你快下山去吧,以后你们也不必再来此峰,就当你师伯师叔已成故人!”
    东毒至此,心知无法使二老动心,只得忿忿道:“弟子遵命!”转身就走。
    胖老忽又唤住他道:“慢着!”
    东毒尚以为他改变初衷,有意为他撑一把腰,连忙回过身来,欣然道:“师伯有何吩咐。”
    谁知胖老只淡漠地问道:“你师伯年迈无用啦,瞧这个记性,适才你说的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东毒大失所望,沮然回答一声:“寒剑玉龙!”反身便去。
    直待东毒去远,消失在悬岩绝壁之间,瘦老才问道:“我们当真置身事外?”
    胖老推盘而起,双手往后一背,仰望那云烟飘渺的峰顶,喃喃道:“我对那柄寒剑,倒发生了兴趣……”
    ※  ※  ※
    东毒怀着失望的心情,怅然奔下了双老峰。
    祁连山麓,疏疏落落看得见几间农舍,时值初更,但见星灯数盏,发着昏暗的淡光,一间农舍竹篱巴前,长凳上坐了个庄家大汉,年约四旬,长得粗壮结实,似为专在门外候人。
    庄稼大汉忽见一条人影飞来,立时起身迎上,既见东毒,便招呼道:“堡主见过二位老人家了?”
    东毒微一点首,遂轻声问道:“这里没事?”
    庄稼大汉恭然道:“他们均在等候堡主回来。”
    东毒点了点头,径自急急走入农舍。
    这农舍占地不广,倒也有三五间房舍,东毒走入正中堂屋,发现那凶僧,与大漠八雄正在争辩,及见东毒迎来,这才平息争纷。
    凶僧似是急不可待,开口就问道:“师伯与师叔可会答应?”
    东毒别有居心地笑道:“事关崆峒派荣辱,他们怎会不答应!”
    凶僧大喜道:“只要师伯与师叔肯出面,嘿嘿,谅来这武林之中,还真数不出几人,能是一位老人家的对手哩!”
    他说这几句话,似乎是故意说给大漠八雄听的,果然他们闻言之后,立时交头接耳一番,最后才由大漠之虎代表发言道:“既然有二位的师辈出手相助,我们愿效犬马之劳!”
    凶僧大喜过望,亢奋道:“如此甚佳,日后崆峒派得以重振声威,决不辜负各位相盛情。”
    大漠之虎冷声道:“在下别无奢望,只求关中以北,以迄戈壁一带武林,悉归我大漠八雄领导,各派不得相犯,于愿足矣!”
    凶僧沉声道:“阁下何必非争这关中以北之地,以玉门关为界,沙漠地区,全属大漠八雄天下,实已够威风的了。”
    大漠之虎脸色一变,忿然道:“若非大师来沙漠,沙漠本就是大漠八雄的天下!”
    凶僧嘿然冷笑道:“千佛洞亦属大漠,却并未……”
    话犹未出,大漠之虎已怒道:“哼,若不是受了大师牵制,我兄弟八人,早就可将那魔僧赶出沙漠啦!
    东毒心情不佳,又见双方再起争执,不由厉声道:“各位现时争执,未免为时太早,强敌当前,各位还作此无谓的意气之争,真是……”言下不胜愤慨之至。
    大漠之虎暗与七雄交换个眼色,接口道:“好吧,只要二位的师辈,确是“白尸”“黑骨”二位异人,我兄弟八人一切悉听夺命。”
    盖因“白尸”“黑骨”“二人,早在数十年前,便以那两种奇门功夫,震惊遐迩,当时丧命在“骷髅功”“与“腐尸功”“下的武林好手,已然不计其数,后来引起武林公愤,联手剪除崆峒派,亦可说因有此起。
    但在武林群力对付崆峒派数年,“白尸”“黑骨”忽然与本派掌门人闹意气,愤而出走,远走祁连山,从此不出江湖。
    若非黑白二老当时出走,崆峒派实力大减,也不致落得一败涂地哩!
    闲言休赘,且说东毒见大漠八雄已不再坚持,心中虽松了口气,但他却有说不出的苦衷,那就是他祁连山黑白峰之行,并未获得二老首肯,出山为他们撑一把腰。
    大漠八雄之所以要黑白二老答应出山,他们始肯全力相助,乃是久慕两种奇功,深欲亲自一睹二老风采也。
    东毒既知其意,自是不能坦然相告,直言黑白二老已然坚拒出山,眼前情势所逼,他只得暂且瞒住,讹言道:“二位老人家尚需稍作安排,嘱我等先返幡冢,随后即来茹辛堡相会,共图大谋,现已天时不早,各位沿途辛苦,不如早作安歇,明日好早起赶路。”
    大漠之虎当即未表异议,虽然他们心里都在想:“不见兔子不撒鹰,黑白二老若不出面,居时他们自会另作打算的!”
    大漠八雄回侧房安歇后,东毒与西恶相对默然,倏而,西恶终于打破沉静,轻声问道:“师伯与师叔当真答应出山了?”
    东毒沮然摇了摇头,深深一叹,表示他此行已然失败。
    西恶顿觉失望,沉默不语,显然他的心情,亦与东毒一般沉重,半晌,他忽然郑重地道:““老毒,我有句话,需得你坦诚相告……”
    未等他说完,东毒已正色道:“途中我已将一切,向你推心置腹表过,难道你还对我有所怀疑!”
    西恶半信半疑地道:“如此说来,我那徒弟根本未曾到过幡冢?”
    东毒忿然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西恶沉思一下,喃喃道:“那么他准是自作主张,去了巫山仙女峰,可是,为何一去六载,渺无音讯,难道老怪和老邪:……”
    东毒冷冷地道:“据江湖中传闻,六年前各派会聚昆仑,会有人自称代表巫山二老赴会,参与比武,不知那人可是高足。”
    西恶断然道:“准是他无疑,老怪老邪一生根本未曾收过徒弟!”
    顿了一顿,随见他双目精光暴射,念声道:“中原一战,崆峒派全军覆没,师伯师叔撩起的祸端,却置身事外,如今嫡传弟子,仅只我东南西北四人,我远走大漠,蓄精养锐,誓欲重返中土,以振我派昔日声威,只恨老怪老邪,自命超然,不屑与我为伍,六年前我乃命我那徒弟,与你连系,共图大谋,好教天下人对我派另眼相看,以雪昔日中土一败涂地之辱,不想这小子一去渺无音讯,此番我虽邀得大漠八雄相助,但他们心怀异志,若是师伯师叔未先出出,只怕他们未必真肯出力。”
    东毒脸色阴晴不定,直待那西恶说完,他才振声道:“若非为重振我派门户,我也不会建立那茹辛堡,以作东山再起的根基,可恨此番昆仑之行,使我大伤元气,连得我那义女,也被……”说到此处,忽然把话收住,似有难言之隐。
    西恶乃是一介武夫,到底的粗人,并未察觉出对方的神情,却不以为然地道:“我不信天下有那种手法,能点了你义女的穴道,就使我们束手无策!”
    东毒此番急于返回幡冢,实有他的难言之隐,显然他是不欲让西恶与巫山二老碰面,是以邀他与大漠八雄,匆匆取道急行,此时自不便说明,他那义女是被北邪独门手法点住了穴。
    于是他急忙掩饰道:“那使寒剑的小子,确是有些邪道,需得返回幡冢,我始有把握解穴,否则质然动手,只怕使她蒙受伤害,则反而不美……”
    西恶果然被他瞒过,遂道:“既是如此,我也爱莫能助了,老毒,天时不早,你可去休息啦!
    言毕,便径自打起坐来,闭目运功,不再言语。
    东毒瞥了他一眼,喳然如丧地走入右侧屋里。
    屋中一盏昏黄油灯,看得出榻上平睡着那黑衣女子,身上覆着一床薄被,东毒走近榻前,只见她昏睡如死,不由深深一喟,就在榻前默默坐下。
    面对孤灯,此情此景,确是给与他无眠感慨,恍恍惚惚中,不禁百感交集,思维如潮,汹涌澎湃起来……
    幕地——
    他记忆起二十年前的往事:
    那是个夜凉如水的晚上,月色朦胧,天际星罗棋布,彷佛千万只惺忪的睡眼,眨着暗澹昏黄的光芒。
    他巍然而立,伫候在一处山谷里,晚风习习,使他微微感到一些寒意,但他的血液沸腾正被一股仇恨的火焰,炽烈烧着。
    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蹄声,急促地紧叩着原野。
    一得得得,得得得一由远处而近,近了……
    他那冷酷的脸上,泛起了一阵乖戾的狞笑,双目之中,闪动一片疾恨的光芒。
    朦胧的月色中,一匹骏马,驮了个劲装中年,驰入了山谷,相距东毒数丈之外,将马勒住。
    东毒沉声喝道:“林若森,你倒真有胆量来践约!”
    那马上的中年巍然道:“姓林的门中,从来没有一个怕事的!”
    东毒嘿然冷笑,阔步走了过去。
    林若森陡然翻身落马,手按剑柄,说道:“老魔,林某今夜来此践约,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林某有言在先,贵派与先严的一笔恩怨,尽可在林某身上作一了断,林某倘若不敌,只怪学艺未精,虽死无憾,但林某的妻小,你却不可相犯!”
    东毒闻言,陡然仰天狂笑,神情狂妄不可一世。
    林若森心中凛然,不由机俗伶仃打了个寒颤,忙将心神一敛,强自镇定,厉声道:“老魔,林某的话,你为何不答!”
    东毒狂笑陡止,冷酷地道:“林若森,你不必杞人忧天,林家剑法闻名天下,今夜交手,说不定死的是我,而不是你!”
    林若森神色凛然道:“你不必答非所问,我只要你答复,这一笔恩怨,是否就在林某个人身上了断!”
    东毒狂笑再起,狞声道:“姓林的,你不要存此奢望,天下的事,没有这么便宜,姓林的能使我派全军覆没,我也要叫姓林的从此绝后!”
    林若森顿时心神一震,惊怒交加,明知对方武功高出自己甚多,值此情势之下,为了顾全家中妻小,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有誓死一拼!
    陡见他一铮一地一声,拔剑在手,昂然喝道:“老魔,我们就拼个你死我活吧!”
    东毒未待他剑递出,陡然先发制人,身形一晃,已到面前,双手一张,当头抓下,一出手便是鹰爪神功!
    林若森识得厉害,那敢让他钢爪近身,急将双足一错,斜身飘开,从容让过来势。
    东毒势在必得,那容他缓气,身形急旋,招不变,式不改,双爪仍然凭空抓去。
    林若森陡觉十股阴寒指力抓来,心中顿时一凛,收剑出掌,轰然一掌拍出。
    东毒自持功力深厚,竟是不闪不避,陡然双抓为劈,劈出一股强劲力。
    双方掌力一撞,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震得各自一退,未待林若森身形稳住,东毒早又欺身来到,双爪快逾电光石火般抓到。
    说时迟,那时快,林若森眼见对方功力深厚,出手又是狠毒,快速,当下那敢怠慢,逼得以剑虚拨,全身一个到窝,退出丈余。
    这一交手,已然判出强弱,林若森虽为名门之徒,无奈对方武功确是太高,他的剑路尚未施展出来,已被东毒连连抢攻,使他陷于被动,无法还手。
    东毒却是愈攻愈快,出手亦是愈来愈狠,不过二十招,已将对方困于掌风爪力之下,堪堪三十招出头,陡见他一声断喝,拔身而起,凌空双掌齐下,轰轰两声,掌发如雷,刹时狂飙怒起,声势好不骇人!
    林若森陡觉对方掌力如山,当头压下,数丈之内,均被罩在掌力之中,眼看无处闪避,只得把心一横,一咬铜牙,翻掌迎上。
    需知东毒这双掌齐发之势,乃他毕生功力所聚,誓在必得,林若森功力不如东毒深厚,又且是仓促之间,单掌迎敌,那能抵挡得住,顿时硬生生被震得踉跄跌出数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内腑已受重创!
    独未及站稳,陡觉肩上一寒,已被东毒一手抓下。
    只听得他一声惨呼,倒地不起。
    东毒意犹未足,狠狠再补一掌,击得他血肉模糊,这才住手,发出残酷的狞笑。
    猛听得一阵马蹄声响,待他回身看时,林若森骑来的那匹神物,已然飞奔而去,冲出了山谷。
    东毒长啸一声,身形陡起,飞快地追赶而去。
    惨淡的月色下,东毒飞身来至一处静寂的村落,认定村屋的一家,飞身掠去……
    他与林若森之妻交手,再度施以毒手,使她丧命……
    神驹驮了袯褓中的婴儿,飞施而去……
    一哇一地一声啼哭,东毒低头看时,发现死者背上的婴儿,他冷酷的脸上,掠过一阵乖戾的狞笑,陡然若有所思,仰望天际,茫茫黑夜,发出一声凄凉长啸。
    夜,仍然是那么恬静,安谧。
    月色蒙蒙,星光闪烁,一切重又归趋于原始的死寂。
    但是,东毒默然而立,心里正被一种矛盾的情绪在冲突着,使他陷于困惑之中。
    他在想:“这无知的婴儿,我能使他丧命在我掌下吗?”
    仇恨的意念,使他狠下了心,喃喃自语道:“我要使林家永绝后人!”
    于是他解开的婴儿的包袱,一把提了起来。
    婴儿忽然止住了惊哭,苹果似的小脸上,泛着无邪的笑颜,使东毒原已高举,准备摔下的双手,重又缓缓放低凝视了那婴儿一会儿忖道:“我堂堂顶天立地的人物,怎能忍心对这婴儿下此毒手呢?……”
    这魔头心软了,他犹豫一下,终于带着这切后余生的婴儿,飞身而去。
    大仇既除,东毒将那遗孤携返幡冢,交与辛安抚养,亲自走遍各处,欲寻那被神驹驮去的婴儿,可是天不从人愿,使他徒劳无功,以致终成后患,亦可说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岁月如梭,那女孩在茹辛堡中渐渐长大,在她幼小的心灵中,那知抚养她的,竟是杀她双亲的不共戴天之仇!东毒一生孤独,晚年有此女为伴,实感无限安慰,宠爱异常,因她身上系有半块古玉,上镌彩凤,故替她取名半凤,自六岁起,便为之脱胎换骨亲授武功,觑若掌上明珠。
    凤儿呢,她只知双亲早亡,认东毒为义父,其余一概无从知道。
    晃眼已是二十寒暑,凤儿长大了,婷婷玉立,花容月貌,并且学得了一身惊人武功……
    往事犹如昨日,历历在目,东毒默坐榻旁,抚今追昔,那能不感慨万千。
    他端详了昏睡中的凤儿牛晌,忽然记起了寒剑玉龙,不由暗忖道:“那小子的面貌,怎会与凤儿如此酷似呢?……”
    思维里猛可响起了一个声音,那是林若森之妻,垂死之际,用最后一口气说的:“魔儿,你不要得意,只要我林家留有一脉香烟,这笔血海深仇,将来自会有林家的人来找你……”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惊忖道:“难道那小子,是那被马驮走的婴儿?”
    这意念,使他心颐时一震,彷佛那少年手持寒剑已然立在面前,向他大声喝道:“魔头,林家的血债,我来索还啦!”
    东毒不禁大惊,腾身而起,这才发觉是自己心神恍惚,屋中一片昏暗弱光,那有什么寒剑玉龙!
    惊魂甫足,他痴立榻前,凝视昏睡的凤儿良久,心念一动,忽然目现杀机,喃喃道:“凤儿,我留不得你了……”
    随见他双手伸向凤儿的脖子上……
    正值此际,一阵急促马蹄响起,使他缩回了手。
    马蹄声停止在农舍外,随即响起了叩门声。
    东毒立时以掌轻拍,击灭了桌上油灯,闪至窗前,向外张看,只见那庄稼大汉披衣而出,喝问道:“什么人?半夜三更砸门?”
    外面一个苍劲的老妇声音道:“对不住,请行个方便,我们赶过了宿头,想借个地方歇一歇。”
    东毒大吃一惊,听出这声不是别人,竟是那北邪!
    庄稼大汉早经东毒吩咐,自会应付道:“现值春耕农忙时期,舍下地方狭小,已住满了种田的粗人,二位女客,实不便招待,尚请原谅。”
    北邪愠道:“这般天时,我们上那去住宿,随便什么地方,我们将就一夜就成,天一亮我们就走!”
    庄稼大汉道:“可是二位是女客,实有诸多不便……”
    北邪怒道:“女客便怎样,难道我老婆子还怕让你们吃了!”
    需知这庄稼大汉,并非普通乡下种田的,乃是黑白二老收服的独行盗,已然服侍二老多年,平日住在农舍,每隔半月上山一次,二老若有所需,即由他送去。
    此人亦非等闲之辈,手底下还真有点玩艺儿,只是黑白二老见他杀气太重,未曾授他武功,许以他五十岁后,才得授武学,他倒真有这个耐性等!
    若是往日,像北邪这等语气咄咄逼人,他那能忍受得下,怕不早就一掌掴去才怪!
    但他今夜因有东毒叮嘱在先,凡事不得鲁莽,因而他只得强自忍了忍,道:“不是在下故意不给二位方便,实因舍下已有人满之患,留不得二位,此去不到十里,便有一处小镇,二位何不赶去那里投宿,落得睡个舒服觉……”
    北邪独豫未决,似乎非住此地不可,她的个性,就是这么邪的出奇!
    她身后的少女,正是石小青,这时娇声道:“师父,人家既不方便,我们就赶点路,到前面镇上去投宿吧!”
    北邪也只有石小青才能说动,逐点了点头,忿忿瞪了庄稼大汉一眼,一跃上马,与石小青飞马而去。
    东毒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却发愁道:“这老邪婆追踪而来,倒又是件麻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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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4-7 12:57:3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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