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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3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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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回        深入虎穴
   
    六年前,各派掌门会聚昆仑,冰湖比武,生死不明,此事轰动了整个武林。
    现在,又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不胫而走,极快地传遍天下,较之六年前冰湖事件,更为轰动!
    寒剑玉龙与南怪才到甘州,便闻得六年前冰湖雪崩中,已有数字掌门生还的消息,并且由这几位掌门人,复位下各派二次昆仑之会,时间是今岁中秋。
    几位生还的掌门,无疑包括了少林派慧真和尚,青城派八卦掌褚弼,华山派迅雷手钟希成,已成双腿已残的终南派掌门,南山野叟郝戈,届时是否尚有其他人物出现,则无人能臆想。
    目下已是春夏交替季节,距二次昆仑大会,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也不过就是数月的事。
    寒剑玉龙对这消息,感到一种无比的兴奋,他倒不是想藉此一会武林群雄,出些风头,或可一举扬名天下,而是希望这次大会,能够有一尘子出现,澄清六年来昆仑派蒙受的不白之寃。
    不过?各尔山口失落了寒剑,终使他心中难以释念,无奈目前有着急不可缓的要务,不容他先去寻回失剑。
    现在,他们正急急地向着幡冢进发。
    晓行夜宿,一路无语,这日已到幡冢地区,但见地势险恶,周围数十里之内,人烟绝迹,这时已近黄昏,夕阳西坠,淡晕的晚霞,为死寂的幡冢,带来了一种不安的征兆。
    砂砾遍地,两匹神驹,驮着一老一少,以天马空行的姿态,飞驰而过,八蹄齐扬,踢起滚后尘烟。
    驰至环峰合抱山口,南怪陡将缰索一带,钢腕急收,勒住了飞马奔势。
    寒剑玉龙心知已近茹辛堡,急将马势一收,问道:“到了吗?”
    南怪点点头,道:“进入山谷,丛林深处就是,不过,我们应该慎重考虑一下,是明……?”
    寒剑玉龙昂然道:“明人不作暗事?我们自然明去!”
    南怪犹豫不决,面有难色,寒剑玉龙见他趦趄不前,已知他有苦衷,遂道:“老人家是否不便与东毒正面冲突?”
    南怪苦笑道:“老毒我倒不在乎,上回抄他窝的是老邪婆,又不是我,我怕的是老邪婆怪我多事,不该把你引了来……”
    寒剑玉龙沉吟道:“她老人家偕石姑娘先行,理应先到。”
    南怪似被一语提醒,急道:“要冲突,老邪婆已经跟他冲突上了,我们且暗中看老邪婆跟他如何了,再作计较!”
    寒剑玉龙虽不愿偷入茹辛堡,落个不明之名,但南怪所顾虑者,亦不无道理,北邪既然追踪东毒,深入幡冢,必然已入茹辛堡,他们先把情势摸清,再作进退,亦是明智之举。
    有此一想,他便不再坚持己见,遂同意南怪的主张,决意一探茹辛堡中情势,再作计议。
    二人当即翻身落马,将坐骑隐藏起来,双双展开身形,投入丛林中去。
    环峰合抱中,丛林深处,神秘地掩藏着一座古堡,铜墙铁壁,固似金汤,正是那阴森怖人的茹辛堡!
    两条人影,疾如流星地投射入丛林里来,神不知鬼不觉地,飞入了茹辛堡。
    堡内阴森森,死沉沉,不见一个人影,亦不见些微动静,彷佛一座久已荒芜的废墟。
    南怪会来过茹辛堡,已是老马识途,驾轻就熟地直循石亭奔去,掠过亭后一座石桥,便见一座全以巨石砌成的楼宇,矗立眼前。
    二人均觉纳罕,照说东毒既已返此,堡中实不应毫无防范,当负他如此狂妄,自负非凡,认为天下无人敢来相犯?
    同时北邪追踪而来,除非未入此堡,否则亦不该毫无动静,或动乱过的迹象。
    究竟东毒返回堡中没有?这是他们无从获悉的。
    南怪一指石楼,轻声道:“此楼为茹辛堡心腹之地,老毒若已返此,必在楼中,小子,随我来吧!”
    随见他身如怒鹤冲天,一飞而起,直向石楼掠去。
    寒剑玉龙飞身紧随,双双掠至楼下,只见二人身形一拔,上了石楼雕廊。
    二人才一落足,陡见长门开处,东毒赫然出现。
    东毒陡然现身,似已预知二人来到,不禁使二人大为惊愕,不由向后一退,准备迎敌。
    寒剑玉龙与东毒在昆仑数度交手,已结不解之仇,此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均不由冷哼一声。
    但东毒竟视若无睹,彷佛未见寒剑玉龙一般,只向南怪狞笑道:“老怪,既然赏脸到此,何不通知一声,倒叫老夫失迎啦!”
    南怪把脸一沉,怪声叫道:“老毒,你不必作态,我既然来了,还怕你不招待!”
    东毒冷冷一笑,始道:“理所当然,就连这位晚辈,虽与老夫有点过节,既是与你老怪同来,也算茹辛堡贵宾,老夫少不得要稍尽地主之谊,二位就请进吧!”语词之中,直呼寒剑玉龙为晚辈,显见充满了不屑,轻蔑与敌意。
    寒剑玉龙冷哼一声,沉默不语,表示他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南怪却厉声喝道:“老毒,你不必假惺惺,要打架,就痛快些!”
    东毒大笑道:“老怪,楼中正有人在等你,你且见过了再说。”
    南怪昂然道:“见就见,三头六臂的人物,也吓不了我!”
    逐向寒剑玉龙一招手道:“小子,随我来!”
    东毒暗发狞笑,让过一旁,南怪一挺身,昂然阔步跨入楼阁,寒剑玉龙毫不犹豫,跟了进去。
    南怪才一跨入,顿时一愕,急欲退身出来,已然不及,只听得一苍劲的声音喝道:“过来!”
    南怪那敢违拗,乖乖地走了过去。
    寒剑玉龙颇为诡异,放眼看时,只见室中两把虎皮太师椅上,端坐着两位老者,一个骨瘦嶙峋,面如锅底,但气宇轩昂,顾盼之间,自有一番慑人威仪,另一个却是首如飞蓬,披发左衽,净白的脸上容光焕发,俨如大腹贾模样。
    二人一胖一瘦,黑白相映成趣,但神采凛然,使人一见之下,便知决非凡夫俗子。
    寒剑玉龙虽不知二老身份,但见南怪竟然如此敬畏,心知二老必然大有来历。
    随见南怪上前,恭恭敬敬地见礼道:“弟子拜见师伯师叔……”
    敢情这二老不是别人,竟是那黑骨白尸!
    白尸依然沉默寡言,神情冷酷,说话的是黑骨,他干笑了一下,沉声道:“嘿嘿,如今你们东南西北,均已创出了万儿,目中那还有师伯师叔!“
    南怪素日恃才傲物,飞扬跋扈,在黑白二老面前,也只有俯首帖耳,唯唯诺诺,那敢申辩。
    黑骨目光忽向寒剑玉龙一瞥,盛气凌人地问道:“那娃儿是谁?”
    南怪犹未及答话,东毒已抢着道:“这小子就是寒剑玉龙!”
    黑白二老闻言,均不约而同地,向这少年多看了一眼,只见他巍然而立?气度轩昂,英姿撩人,确是一表人材。
    黑骨目光冷冷地逼视着这少年,沉声问道:“你就是那夜郞自大,自命不凡的寒剑玉龙?”
    寒剑玉龙见这瘦黑老者,出言咄咄逼人,心中大为忿然即道:“晚辈凡俗之子,那敢妄自尊大,老人家身为武林前辈,当知扶弱锄强,明辩善恶,并不为过吧!”
    黑骨见这少年振振有词,并不以为忤,反而呵呵一笑,露出稀落的几颗黑牙道:“说得好,说得好,呵呵……”顿了顿,忽又问道:“听说你有柄寒剑,是吗?”
    寒剑玉龙听他提及寒剑,顿时脸上一红,微露窘色,吶吶道:“寒剑实非晚辈之物……”
    黑骨遂道:“不管是不是你的,拿来我看看。”
    寒剑玉龙立时愧羞交迸,只得坦然道:“实不瞒老前辈,寒剑不幸已在途中失落……”
    黑骨脸上一沉,嘿然一声冷笑,叱道:“哼!你若怕我夺了你寒剑,不妨直说,何必藉词推委!”
    南怪连忙挺身作证道:“师叔,他说的是实情,寒剑……”
    言犹未了?黑骨已厉声叱道:“我没有问你!”
    南怪连连称是,那敢反驳,立时噤若寒蝉,不再贸然发言。
    寒剑玉龙异常纳罕,想不出这二老究竟是何身份,居然连东毒南怪,狂傲不可一世的人物,也一变如此神态,沉思半响,他忽有所悟,篇问道:“二位老人家,可是黑白二老?”
    谁知黑骨置之不答,眼睛一翻,怒喝道:“娃儿,我叫你把寒剑出示,你不要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寒剑玉龙理直气壮道:“寒剑确已失落,不在身边,信与不信,只好悉听尊便!”
    黑骨见这少年竟敢顶撞。不由勃然大怒,正待发作,却被始终沉默的白尸阻止道:“师弟,这事且搁一搁,你问他来此作甚?”说时用嘴向南怪呶了一呶。
    黑骨只得强自按捺住一股盛怒?转向南怪道:“你听见没有?你师伯问你来此作甚?”
    南怪一时不知所答,犹豫半晌,始吶吶道:“弟子来找老邪婆……”
    东毒乘机上前诉苦道:“他们夫妇两口子,乘着弟子不在,大闹茹辛堡,毁了辛安,又连丧数命,使弟子辛辛苦苦建立的一点根基,元气大伤,此事还要请师伯师叔为弟子作主。”
    黑骨微微颔首,即向南怪喝问道:“这事是你们干的吗?”
    南怪只得承认道:“那是老邪婆干的,与晚辈无干……”
    黑骨陡然属声叱道:“哼,你们作得好事!我派溃散迄今,已届二十余载,你们不思重整门户,竟然各怀异志,自相残杀,竟究是何居心!”
    南怪噤若寒蝉,那敢援声黑骨略一顿,继道:“邪婆咎由自取,已被我禁起,你也不能置身事外,还不快负荆请罪,听候发落!”
    南怪立时拜见在地,辩道:“弟子有所分辩……”
    黑骨属喝道:“不必多说,快下去自禁起来,待我与你师伯商量过后,自会禀公发落!”
    南怪欲辩无词,望望寒剑玉龙,扮了个莫可奈何的表情,垂头丧气地跟了东毒而去。
    寒剑玉龙不禁为南怪大为不平,气度轩昂地道:“老人家如此发落,未免不分是非!”
    其实他明知这是人家派中私事,与他何干,他应该急的,是北邪既已被禁,石小青显然也免不了鱼池遭殃,更急的则是,那黑衣女子情况不明。
    但他一时冲动,不平则鸣,话已出口,收也收不回来,只好听其自然,大不了是跟茹辛堡中人一拼!
    黑骨见他这份威武不屈,凛然不可犯的神情,心中不由暗自钦佩,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始道:“娃儿,你倒说说看,他们谁是谁非?”
    寒剑玉龙毫不犹豫地道:“东毒包藏祸心,披猖抢厉,作茧自缚,实是咎由自取,南怪虽是刚愎自用,性情乖张,但宅心尚仁,并无大恶,晚辈所见如斯。”
    黑骨未作表示,显然他已然认了这少年的看法,沉思一下,忽道:“娃儿如此偏袒南怪,他与你有何渊源?”
    寒剑玉龙坦然道:“晚辈与他只是萍水之交,说不上渊源,此番殊途同归,在昆仑相遇,均是同一目的,要寻出六年前冰湖比武的真象……”
    随即自酒葫芦吴毅巫山断臂,自己与北邪定下一掌之约为始,继而到昆仑相遇,以迄南怪寻至玄清观报信,相偕同赴幡冢,途中无意撞上魔手活佛,失落寒剑,前后经过,扼要地述说一遍。
    黑白二老静听不言,直待他一口气说完,白尸忽道:“如此说来,寒剑是当真落在那番僧手里了?”言下似对其他毫无兴趣,只对寒剑下落极度关心。
    寒剑玉龙正色道:“晚辈所说,无一字捏造,二位老人家尽可去问南怪。”
    白尸暗自察言观色,见这少年语气肯定,神色郑重,心知所言无讹,于是向黑骨道:“师弟,那魔手活佛,你可知是个怎样人物?”
    黑骨不屑道:“名不见经传,大概是我们隐退之后,才出道的晚辈,谅来也只有在沙漠称雄吧!”
    白尸却不以为然地道:“师弟,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我未涉江湖,已然将近三十寒暑,如今武林之中,说不定真出了几个象样的人物,譬如这娃儿吧!”说时,指了指寒剑玉龙。黑骨依然满脸不屑的神气,彷佛天地之间,决无一人能是黑白二老的对手,忽然,他向寒剑玉龙问道:“娃儿,你师承何派?”
    寒剑玉龙不加犹豫地道:“昆仑派一尘道长门下!”
    黑骨冷冷一笑道:“倒是一大宗派!”随又问道:“派有派规,你可知贵派中,有一条百年不易的规法,就是外人擅入门户重地,若想离去,当如何发落?”
    寒剑玉龙未悉其意,以为是故意考他一考,看他是否确为昆仑派弟子,他自幼生活在玄清观,自然知道这一条派规,遂道:“擅闯门户者,一是在祖师灵位前,自行剖腹了谢罪,一是与各殿选出之三名弟子比武,四殿共有一十二名高手,若能一一闯过,即可离去。”
    黑骨陡然起身,沉声道:“不错,今日你娃儿若要离此,就借用贵派派规,任由你自行选择一法!”
    寒剑玉龙这才恍然大悟,这瘦黑老者,竟然是有心要给他难题,使他不能轻易离此。
    他既已深入虎穴,那有畏惧之理,当即毅然道:“承老前辈看得起,晚辈就选第二法!”
    黑骨陡发狂笑,声如鬼哭狼嚎,凄厉已极,牢晌,始收敛住笑声,轻蔑地道:“好,娃儿,你来吧!”
    说时,已向楼外射去,那身法直似电光石火,只觉眼前黑影一晃,那瘦黑老者已然射出楼外,飘落在地。
    寒剑玉龙心中一凛,仅看此老身法,他已自叹弗如,不消说,此老武功亦必在他之上。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他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楼外,腾身掠出雕廊,风飘落叶似地,飘身落地。
   
第三十七回        生平劲敌
   
    寒剑玉龙打从石楼上飘身落地,用的是“无影无形”中,“飞花降叶”的身法,似乎是有意显露一手,也让瘦黑老者瞧瞧,他并非弱者!
    黑骨依然是那副轻蔑的神气,顾盼自雄,对这少年的身手,竟然视若无睹,在他心目中,压根儿就是目空一切,从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上!
    二人相继飘身落地,相差仅是眨眼之间,白尸却在这时候,漫步跨出石楼,凭栏俯视,一派逸然之情。
    黑骨目光如炬,闪烁了一下,傲然道:“贵派过关,要与四殿一十二位高手比武,此地没有那么大气派,就委曲些吧,娃儿,你只要能在我手下走出一十二招,你就去留悉听尊便!”
    此话若是出自别人口里,未免口气太狂,但由黑骨说来,却是一点也不过份,因为在他一生之中,尚未有能破纪录,在他手下走过十招的,他随口说了个十二招,并非把这少年身价估高,而是符合那四殿一十二人之数。
    此话甫一出口,寒剑玉龙泰然一笑,犹未发话,已然有人接口道:“杀鸡何需牛刀,师弟,你也太闲得无聊啦!”
    发话的是白尸,显然他比黑骨更是目空一切!
    就当此际,楼下石门开处,扑出了大漠八雄,似乎是早有准备,各持兵刃在手,一字儿排开,虎视眈眈。
    黑骨轻蔑地望了大漠八雄一眼,微露愠色,冷声道:“你们也想来现眼丢丑?”
    大漠八雄敢怒而不敢言,面面相视,尴尬异常,石楼上的白尸突然大笑,说道:“师弟,大概是黑白峰把你闷坏了,想活动一下手脚吧?不过,你也得看看对象,跟这乳臭未干的小娃儿,你也犯得上跟他们争着去斗?”
    寒剑玉龙儿他出言轻蔑,心中大怒,俊眉一扬,昂然道:“你别一边说风凉话,就连你一起算上,我寒剑玉龙也决不皱一皱眉!”
    白尸大指姆一竖,赞道:“有种!一复向黑骨笑道:“师弟,你听见吗?人家居然把我也算上了哩!”
    黑骨嘿然一声冷笑,道:“娃儿,你的口气倒不小,看情形我们得凑足十二个人,才不使你失望哩!”
    寒剑玉龙气度轩昂地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要是怕了你们,也就不敢到这茹辛堡来!”
    黑骨暗赞一声:“好小子,你居然不含糊!”正待发作,大漠之虎已然挺身而出,双手一拱,恭恭敬敬地向黑骨道:“老前辈,这小子交给我兄弟八人吧,在昆仑玄清观前,晚辈等已与这小子有约,正好在此了断。”
    黑骨嘿嘿冷笑,不屑地道:“我那徒侄尚且吃了这娃儿的亏,你们有把握能胜得了他?”
    黑骨之虎一拍胸脯,空然有声,大笑道:“老前辈未免太以低估了我大漠八雄,不是晚辈说句放肆的话,晚辈等若是翻不倒这小子,尚有何颜面留此,就此返回大漠,永不再涉中士!”
    黑骨独未表示,白尸已在石楼上发话道:“师弟,就让他们露露脸吧,不然他们还以为你看他们不起哩!”
    黑骨只得同意道:“好吧,看你们的!”冷笑一声,忿然退开一旁。
    黑骨之虎即向那少年跨前两大步,虎目一瞪,挑鬓道:“小子,上吧!”
    寒剑玉龙巍然道:“天色已晚,不如你们八位一齐上吧,免得我耽误时间!”
    大漠之虎冷声道:“嘿,你能胜得了我,还愁他们不向你讨教?”
    寒剑玉龙不屑道:“就你一个,不值得动手!”
    大漠之虎闻言,不由勃然大怒,只闻得一声断喝,人已扑到寒剑玉龙面前,手起掌落,照准,对方当头劈下。
    来势既猛又快,寒剑玉龙那敢怠慢,急将身形向侧一闪,从容避过来势,却是并不急于还手,泰然笑道:“你倒蛮性急的哩!”
    大漠之虎一掌劈空,又再受他嘲笑,更是羞忿交迸,一个挠身错步,掌发如雷。
    需知他这一掌乃是仗以称覇戈壁的“大漠飞沙掌”威力自非寻常,掌风中暗挟一片黑色毒沙,中人立时毙命,百药无救,端的覇道绝伦!。
    寒剑玉龙想不到才一交手,对方就施出了杀手锏,心地之狠,可以想见,但他依然神色不改,身形左右一晃,一阵挥抖,宛似飞絮在轻风中飘荡,竟将对方雷霆万钧的一掌,从容化于无形!
    这一来慢说是大漠之虎,瞪目结舌,就连一旁的黑骨,也不禁心中一凛,暗惊道:“这是卸风化劲呵!”
    逐见大漠之虎奋身扑去,再度挥掌急攻,已将“大漠飞沙掌”全力发出,显见已动了肝火,存心要拼出个你死我活!
    寒剑玉龙引得对方动了真怒,这才冷然一笑,陡地发动攻势,只见他足步连错,身形急进,逼至大漠之虎面前,左手虚晃,右手快逾电光石火地递出,掌心朝外一翻,一股无形劲力,已然吐出。
    大漠之虎全力猛攻之际,陡觉一股柔劲推到,他那巨神似的魁梧身躯,竟被硬生生推得向后一退,通,通,通,踉跄三个大步!
    这一掌虽未受伤,但实已脸上挂不住,顿时面红耳赤,来了个火烧红盘脸!
    石楼上的白尸,居高临下,看的十分真切,脸上神色自若,心里却是凛然暗惊道:“这小子可真有些来历哩!”
    这时场中战况已达高潮,双方均是以快攻快,大漠之虎恼羞成怒,已存誓死一拼之势,而寒剑玉龙却是以逸待劳,看似攻势凌厉,其实并未全力施为,盖因他深知身入虎穴,决非能轻易脱身,若是消耗真力过巨,则尚有多人伺在侧,势必无力应付,并且他既来茹辛堡,倘不能有所收获,只求脱身,岂不枉虚此行?
    是以他对大漠之虎交手,并不急于败敌,而是藉此将毕生所学,各种不同的武艺,混合运用,目的在扰乱对方诸人视听,使他们摸不清他究竟是那一派武功。
    发动攻势之前,他先露了一手“卸风化劲”继而以“昆仑混元气功”发掌还击,再以“七星掌”,“八卦掌”,“少林拳”……各种武功虽只用上一招半式,但看来竟与各派嫡传的维妙维肖,决不易看出是现抄现卖,故意用来唬人的!
    大漠八雄来自沙漠,初入中土,自不知什么武功是代表那一宗派的,只觉得这少年的身手矫捷,武功神出鬼没,难以捉摸,但黑骨白尸却是不同,见多识广,天下各派武功无所不知,一旁看了半晌,竟是大为惊诧不已,若非亲眼目睹,他们再也不会相信,这少年竟然集天下各派武功精华于一身,以少年这般年纪,实在是不可想象的怪事!
    其实寒剑玉龙那是当真身怀天下各派武功精华,只不过是聪明绝顶,能以过目不忘,昆仑数日,他所遇各派高手,暗将各人武功记下一鳞半爪,此时施展出来,竟把两位当代一流高手,也弄得莫名其妙哩!
    寒剑玉龙方自心中暗笑,面有得色,陡闻“砰”地一声,眼前只觉黑影一晃,人到掌到,竟是那黑骨猝然发难!
    事发猝然,距离既近,来势又疾,寒剑玉龙纵然身优绝世武功,在这出其不意,变生突然的一刹之间,要闪避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实比登天还难。
    千钧一发之际,寒剑玉龙仓惶发掌相迎,不知不觉中,用的竟是那“天下第一掌”!
    这一掌虽未全力而发,已是石破天惊,但见掌风疾出,势如狂飙怒卷,霎时风云变色,天昏地暗!
    黑骨那等深厚的功力,竟也被震得退出两丈,身形摇晃不定,大漠之虎吃那风力一扫,早已跌出数丈之外,伏地不起!
    说时迟,那时快,就当寒剑玉龙掌力大发神威,震退黑骨,重创大漠之虎,才一收掌,白尸已自石楼上飘身而下,惊恐万状地喝问道:“娃儿,你可是虎掌怪翁的门下?”
    寒剑玉龙昂然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黑骨羞忿交迸,怒喝道:“娃儿,老夫只因过于轻敌,一时不察,为你所逞,凭你那一掌,还真休想能伤得了我!”
    寒剑玉龙也不禁暗惊,盖因从来他这一掌发出,决不可能让对方活着站在面前的,而这瘦黑老者,虽被震退两丈,却是安然无恙,依然狂傲不减,足见此人功力之深,已臻金钢不坏之境。
    白尸急向黑骨遮了个眼色,阻止他贸然动手,道:“师弟,且让我问清这娃儿的来历——
    黑骨只得暂且忍住,乘机暗自调息起来。
    白尸遂向这威风凛凛的少年说道:“娃儿,我问你的话,你为何不答?”
    寒剑玉龙神色若定,冷声道:“我已然回答了,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白尸把眼一翻,形同活尸僵立面前,苍白的脸上,尽发阴森怖人,彷佛刚自墓中爬出的魔鬼一般,使人不寒而栗,毛发悚然!
    寒剑玉龙再是艺高胆大,面对这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白尸,亦不由心中一寒,神色凛然。
    白尸狞笑了一阵,始冷森森地道:“娃儿,你听着,别人看虎掌怪翁了不起,认为是天下一大奇人,在我白尸黑骨看来,却是微不足道,你不妨问问他,弥勒池一战,是谁吃了亏?”
    寒剑玉龙茫然道:“这可没听说过!”
    白尸不屑地道:“他自然不好意思说,现在让我对你娃儿说吧,那是六十年前的事!”
    寒剑玉龙顿时一愕,心想:“六十年!那时候我父母还不知出世没有哩!”
    逐听白尸道:“六十年前,弥勒池一战,虎掌怪翁被我与师弟各偿一掌,重创倒地,本来我两人可将之毙命掌下,但他自称有一掌未练成,若已练成,我二人决非他对手,因此我二人未曾下手,给他把那所谓的“天下第一掌”练成,死得心安理得,不想一别六十年,从未再闻他出世,亦未见去崆峒山寻仇,适才我见你娃儿出掌,忽然记起了这位“老友”,你娃儿是不是从他那里学得了“天下第一掌”?
    寒剑玉龙冷冶地道:“这个你不必知道,只问你接不接得住!”
    白尸狞笑道:“六十年,这漫长的岁月,我还以为已物化,居然他已练成了“天下第一掌”,且已有了传人,真是可喜可贺,不过我奇怪,他既已练成了“天下第一掌”,为何不敢来找我二人寻仇呢?莫不是……哼哼哼……”
    寒剑玉龙陡然怒喝道:“如是他老人家与你们有此恩怨,他老人家不在可以算在我寒剑玉龙身上!”
    白尸收住了狂笑,厉声道:“你?嘿嘿,今天你是死定在茹辛堡了!”
    寒剑玉龙反唇讥道:“那倒未必,也许今天就是茹辛堡的末日!”
    黑骨早已按捺不住,上前道:“师兄,你跟他斗什么口,是你上,还是我上?”
    寒剑玉龙毫无惧色地道:“你们就一齐上,我也不在乎!”
    黑骨勃然大怒,正欲动手,却被白尸劝阻道:“师弟,六十年前弥勒池之战,是你先动手,这回该让愚兄扰个先了吧?”
    黑骨不便违拗其意,只得狠狠瞪了寒剑玉龙一眼,心有未甘地退开一旁。
    白尸大模大样地跨前一大步,狂态毕露地道:“娃儿,你听着,今日你能与老夫交手,虽死也足可骄傲的了,不过老夫不能占你便宜,这么吧,我就站在此地不动,让你用任何一动功夫,或是许多种功夫,包括你那“天下第一掌”在内,向我攻十二招,我决不还手,在这十二招之内,你能把我怎样,就把我怎样,若是过了这十二招,我侥幸还能活着,那你就得看我的了,这可公道?”
    寒剑玉龙不屈不挠地道:“你既不要占我便宜,我又何需占你便宜,你有什么本事,就尽管施展出来吧!”
    白尸脸色一沉,喝道:“有种,你就动手吧!”
    寒剑玉龙心知此人武功更在瘦黑老者之上,不然他不会明知自己掌力厉害,还敢说出十二招内不还手的话,若无绝对把握,自信那“天下第一掌”伤不了他,岂敢如此狂妄?
    但他深知对方决非狂言无度,盖因适才他施出“天下第一掌”,并未伤及瘦黑老者,确是难以相信是事实,是以他不得不倍加慎重。
    迟疑了一下,他始昂然走近白尸,暗将功力运贯双掌。
    白尸倒也未敢轻敌,只见他将双目一闭,猛吸一口大气,纳于丹田,散及周身,实时全身浮肿,如同做馒头的发发,使原已虚胖的身体,剎时更见臃肿,且发出一股中人欲呕的臭气。
    寒剑玉龙不禁一愕,知道对方正在运起那歹毒无比的“腐尸功”,这功夫与“骷髅功”堪称武功中最邪门的功夫,虽为正派人物所不耻,但从来尚未有人能破,百余年来,天下只闻有黑骨白尸二人已练成,别无一人得窥其奥,是以数十年前,黑骨白尸能以称霸武林,纵横天下。
    在昆仑山中,寒剑玉龙与东毒冰湖旁一战,已见东毒施出“骷髅功”,当时心惊黑骨居然在世,不意今日面对的竟是黑骨白尸本人!
    剎时间,白尸已将“腐尸功”运起,只见他双目紧闭,苍白的脸已变成黄纸一般,周身不断散出一股恶臭,中人欲呕。
    寒剑玉龙倒也不敢贸然出手,这时他不禁暗忖道:“寒剑若在手边,情形自是不同了!”
    偏是寒剑已在各尔山口遗失,落在魔手活佛手里,寒剑玉龙身边别无任何一件兵刃,除非全力施出“天下第一掌”,他知道别的武功决伤不了白尸,只是虎掌怪翁传艺之际,曾一再叮嘱,非到生死关头,或是面对不共戴天之仇,他决不可轻用这一掌。
    可是他自从昆仑一行,已然无意间露了几手,适才又因情急之下,不知不觉间轰出一掌,实已违背了虎掌怪翁的告诫。
    不过话说回来,几次三番若非仗这一掌解危,他岂不早已把条性命送掉,是以他虽未遵虎掌怪翁告诫,却是自觉心安理得。
    白尸见他迟迟不出手,陡然双目一睁,厉声道:“怎么?让你白攻十二招,你还不敢动手?”
    寒剑玉龙心念一动,知道在这十二招之内,对方必然不会自食其言,只是他所顾虑的,是这十二招之内,他确是毫无把握能伤得了对方,因而他必需未雨绸缪,在这十二招之后,他势必要有绝对把握,受得起对方的攻势,以及黑骨与七雄的虎伺在侧,自然,这茹辛堡内尚有东毒等人,决不会任他轻易脱身。
    念及于此,他自是不能全力对付白尸,而必需留着精力,准备车轮大战。
    白尸话声才一落,陡见这少年揉身而至,相距丈余之外,猛然一掌轰出!
    这一掌虽非全力而发,威势倒也不可小觑,白尸却是不闪不避,任由其血肉之躯,硬生生接上一掌!
    掌力所及,如击败絮,合然着力不得,白尸仅只摇晃数下,居然若无其事,毛发均未伤及!
    寒剑玉龙虽是早已料及,对方决不会为自己掌力所伤,但白尸那样从容不迫的神气,确为他生平对敌以来所仅见,不得不使他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又是一掌轰出,劲发无形,以那至柔之力推出。
    白尸仍然闭上双目,掌力独未近身,已听他冷冻笑道:“这股劲儿,不痛不痒,太以难受,娃儿,你何不用那“天下第一掌”?嘿嘿,……”
    说时故意作出莫可奈何之状,那股柔劲推到,只见他身形一沉,竟是叙风未动。
    寒剑玉龙不由一惊,定神看时,白尸双足,已然陷于地里半尺!
第三掌以“昆仑混元气功”发出,六年之前,他以尚是稚童,即以此掌震退一虚子,惹得那老道既怒且惊,将之重创驱出师门,如今寒剑玉龙已非昔日龙儿可比,功力精进何至十倍,此时这一掌发出,威力可想而知。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白尸依然稳如山岳,连眉都未曾皱上一皱!
    连攻三掌,如同石投大海,慢说是兴风作浪,就连波纹亦未见着,寒剑玉龙不由心中一骇,知道今日所遇,为生本仅见之劲敌,胜负虽难逆料,对他将是一个重大的考验。
    眼前情势已明,纵然他再攻百掌,亦属徒劳无功,反而白耗真力,因而使他不禁趦趄起来。
    白尸连眼也不睁开看一看,狞声笑道:“娃儿,你怎捱不得用那“天下第一掌”呵,让我也见识见识,我那“老友”花了六十年练成的一掌,究竟有多厉害呀!”
    寒剑玉龙强自抑压住一股盛怒,心念一动,陡然改以快攻,轰,轰,轰,一连攻出三掌。
    白尸猛一屏气,全身陡的膨胀起来,如同青蛙鼓气,这一来,那少年快逾闪电的三掌,犹未近身,已被一股发自体内的劲力震开,连衣服均未沾着!
第七招,第八招,第九招……
    寒剑玉龙堪堪发出第十一掌,忽然住手不攻,只是冷冷地凝觑着对方。
    白尸也在这时候把双目一睁,射出电炬般的两道目光,直直地逼觑着那少年,阴沉沉地冷笑道:“看来要在最后一掌,你才舍得搬出看家本领哩!”
    他所谓的看家本颔,自是指的“天下第一掌”,一旁的七雄,已然扶起了重创的大漠之虎,见他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心知受伤非轻,无不又惊又怒,若非白尸正与那少年在较量,他们可真得上去一拼哩!
    七雄碍于黑骨白尸在场,未敢贸然妄动,急将大漠之虎放地上,着其闭目调息,一面齐将恨欲喷火的七双怒目,投向场中。
    这时听得白尸之言,知道已入高潮,对方少年势必再施“天下第一掌”,他们一时竟记了大漠之虎重伤之恨,倒要看看这久已仰慕的中土一代鳬雄,如何能接得下这号称无人能接的一掌?
    黑骨适才过于轻敌,致遭对方逼退两丈,虽未伤及毛发,可是当着诸人面前,以他的身份,已是毕生奇耻大辱,脸上光彩尽失。
    此时白尸是要不还手,硬以“腐尸功”承受这一掌,在旁人看来,也许认为他是过于狂妄,黑骨却是心里有数,如果是虎掌怪翁本人,他不敢断言白尸经不起一掌,对这乳臭未干的少年,他深信白尸不致吃亏。
    但他有个矛盾的心理,倒愿白尸承受不起,这样他适才的被震退,便不显得是过份丢脸之念,因此,他的脸上闪动着一种乖戾的冷笑,显示出他的心里,正起了个诡谲之意了。
    这一瞬间,全场静寂无声,彷佛各人连呼吸均已停止。
    寒剑玉龙神情肃然,静立不动,只将眼光冷冷地凝视对方……
    白尸顾盼自雄,一派从容不迫,若无其事的神气,其实他心中却也未敢小视了面前的少年,暗中已将“腐尸功”护满周身,只见他周身,缓缓的冒出一片的寒气,腐臭无比。
    陡然——
    寒剑玉龙左手虚晃,右手快逾电光石火般推出。
    说时迟,那时快,寒剑玉龙这一掌力犹未发,立即一个撤掌倒踪,退出两丈,他料的一点不错,就当他掌才一出,白尸已然伺机发动,他这一掌原是虚发,白尸却未料到,是以全神贯注,待到发觉,猝施杀手,寒剑玉龙已然退出两丈?
    白尸枉费心机,满以为等到对方十二招一出手,他交待过去,来个迅雷不及掩耳,逼出体内一股腐尸毒气,即可使对方措手不及,当场昏死!
    不料寒剑玉龙早防有此一着,他虚发一掌,立即退身,白尸毒气扑来,他早已退出两丈,使对方鞭长莫及,白费心机!
    白尸不由狞声大笑道:“娃儿,你真不含糊,十二招已过,现在得看我的啦!”
    他这番话原是多余,寒剑玉龙身形一退,立即严阵以待,就是摆开了迎敌之势,他故意又笑又说,不过是藉以掩饰他失算的窘态罢了。
    话声甫落,人影一晃,白尸已到少年面前,只见他张口一喷,一团恶臭白雾,冲口而出,见风立散,成了一大片。
    寒剑玉龙忽觉一股恶臭扑鼻,中人欲呕,心中一愕,急将呼吸屏住,闭身护开之际,陡地回敬一掌!
    白尸仍然不闪不避,别看他身躯臃肿,却是矫捷异常,也不见他扑身挫腰,只将双足一错,已然如影随形,到了那少年近身。
    寒剑玉龙亦未看清,对方是如何让过了他那一掌,心中顿时骇然,犹未及发掌拒敌,白尸已向他张口连喷,一团团的白雾,接连喷至,见风立散,剎时之间,竟将寒剑玉龙困在如云似雾的腐气当中。
    寒剑玉龙不由大吃一惊,急将双掌连轰,始将烟雾震散,不料正值忙于应付白尸,黑骨却是乘虚而入,乘他不备之际,双臂暴伸,朝背心突击而来。
    纵然这少年武艺再高,也无法避过这两甲子以前即已成名的高手突击,虽未被他击个正着,两股阴寒掌力着处,直似被两块巨大冰块重捶,全身一寒,五脏欲冻,只听得一声闷哼,寒剑玉龙踉跄冲跌出七八步,居然硬生生挺住,并未倒下!
    白尸倒也未料黑骨会不声不地来个突击,虽是帮自己重创强敌,于情可感,可是他二人是何等身份,当着大漠八雄之前,以二敌一,已是丢尽颜面,再加一个乘人不备,背后突击,岂非更无光彩,将来传扬出去,黑、白二老的数十年盛名,均将如此断送。
    是以白尸非但不感激黑骨此击,反而怒目相对,忿然喝道:“师弟,你疯啦!”
    黑骨置之不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闪至摇摇欲坠的寒剑玉龙面前,击掌照面劈下。
    寒剑玉龙受创极重,已然无力拒抗,更不能张口,惟恐真元一散,立时毙命当场,但黑骨这一掌劈下,眼看也难逃活命,事已至此,他只得把心一横,意欲奋其余勇,来个同归于尽。
    眼看黑骨掌已劈下,寒剑玉龙正待发掌之际,白尸陡然见身而至,以臂一格,阻止了黑骨劈下之势。
    黑骨受阻,不禁怒道:“师兄,你这是何意?”
    白尸冷冷地道:“这娃儿,已无还手之力,我等乘人之危,下此毒手,岂不怕被天下人所耻笑吗?”
    黑骨把脸一沉,忿然道:“依师兄之见呢?”
    白尸即道:“依愚兄之见,暂且让这娃儿不死,让他复元后,重见高下,叫他死得心安理得。”
    “师弟,你难道忘了,六十年前,弥勒池对这娃儿的师父,我们不是曾经也放他一马?”
    黑骨闻言,干笑一声道:“师兄,你我已近百岁之龄,还能再等人家六十年?”
    白尸大笑道:“何需六十年,师弟,只需把你那独门内创药,给他两粒,三两日内岂不就可复元?”
    黑骨冷笑道:“我那消寒生温丹,珍逸性命,岂可拿来施舍这娃儿?”
    白尸微微一笑,轻声道:“师弟,适才你所为……”
    黑骨那锅底似的黑脸上,不由一红,未待白尸言毕,已忿忿道:“好吧!”
    随即自怀中掏出一青色竹筒,拔开筒塞,小心翼翼地倒出两粒肉色小丸,颇有些舍不得似地向寒剑玉龙面前一递。
    寒剑玉龙看也不屑一看,此时他盛怒欲狂,恨不得破口大骂这瘦黑老者之卑鄙无耻,无奈他正屏住真气,若一张口,真元之气一散,纵有仙丸灵露,亦是回生乏术,是以他只有以怒目相对,表示他内心的愤恨!
    白尸见他不受,心中不由暗赞道:“好骨气!”
    逐道:“娃儿,你不必固执,老夫并未对你起了恻隐之心,而是要你复元之后,再来次公平的决斗,你若不服,就把这两粒药丸收下,否则我也不便勉强!”
    寒剑玉龙忿怒已极,一时激动难抑,脱口骂道:“你……”
    口才一张,真元之气已散,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昏倒在地……
   
第三十八章        虎穴救凤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辰,或是已过了数日,寒剑玉龙从昏迷中醒,只觉周身火烫如焚,睁目看时,眼前一片漆黑,心中大疑,不知置身何处,但他记得清清楚楚,与白尸交手之际,曾遭黑骨背后突击,以致身受重创,白尸嘱其接受黑骨之药丸,他拒而不受,才一张口,只骂出一个“你”字,便已昏倒了,以后的事情,他自然是一概无法知道。
    现在置身是什么地方?又是何人把他弄来的?这个他更无法知悉。
    双手一撑地下,发觉异常寒湿,极似在一地窖之中,他不禁暗惊道:“莫非我仍在茹辛堡中?”
    事实上此地确是茹辛堡的地窖中,那日他昏倒在地之后,黑骨与白尸曾经争执半天,最后依照白尸的主张,将黑骨的独门创药纳入这少年口中,着东毒抬之入地窖,欲俟其复元后,再度交手,不想寒剑玉龙受创过重,竟然昏迷了三日三夜,害得黑骨把那珍逾性命的“消寒生温丹”“一共忍痛牺牲了六粒”。
    寒剑玉龙周身火烫如焚,正是这药力所致啦。
    他要待撑身坐起,始发觉周身软弱无力,他那会想到,自己已在地窖昏迷三昼夜,未进滴水,全凭那药力支持,焉得不四肢无力?
    好容易总算撑坐起来,赶紧闭目运气调息,幸而百穴通畅,血脉如常,才使他稍觉宽心,知道虽会受过重创,现已并无大碍,只是腹中饥肠雷鸣,极是不好消受。
    调息大半个时辰,精神略振,只是更觉饿难当,正待起身找寻出路,不料犹未站起,忽听得一卡达!一一响,似为门门启动之声,陡见石门闭处,亮起一只火炬之光。
    定神看时,竟是大漠之狐仇鼎!
    仇鼎手举火炬,迈下石阶,陡见寒剑玉龙,已然坐起,顿时一愕,惊得倒退了一步,及至见这少年并无举动,这才大胆地走近,以火炬向席地而坐的少年照了照,沉声道:一小子,你总算醒啦!
    寒剑玉龙不知此人来意,冷冷地道:“醒来便怎样?”
    仇鼎狞笑道:“醒了该怎样,你自己还不知道?黑白二老两位老前辈,特地叫我来看看,只待你一醒,便去通知他们啦!”
    寒剑玉龙巍然道:“那你就通知他们吧!”
    仇鼎忽然怒声道:“小子,我已经看了你三日三夜,这个苦差事,可是你小子替我找来的,再说我大哥吃你打伤,这两笔账加在一起,你看该怎么个算法?”
    寒剑玉龙昂然道:“你看怎么算,就怎么算吧!”
    仇鼎嘿然冷笑道:“嘿嘿,你倒很痛快≡先吃我两掌!”
    话才出口,陡然举手上前,就要重重击下,不料掌犹未落,蓦地一条黑影冲入,出手快逾闪电,骈指朝他背后一指,顿时动弹不得。
    寒剑玉龙也在仇鼎举掌欲下之际,陡地跳起身来,不想那条黑影比他还快,抢先一步,制住了仇鼎。
    事变猝然,寒剑玉龙急问道:“阁下是谁?”
    那黑影慌张道:“老弟,别多问,快随我走!”
    寒剑玉龙闻言大喜过望,听出来人正是南怪!
    他知道南怪必是冒了极大危险,前来相救,遂不便多问,立即跟在南怪后面,急急出了地窖。
    南怪颔了寒剑玉龙,冲出地窖,转弯抹角,弯弯曲曲地走了一大段狭道,拾级而上,出了一处矮门,始见星罗棋布的星光,半轮新月高悬。
    寒剑玉龙知已出了石楼,终于忍不住道:“老人家,您怎的……”
    话犹未了,南怪阻止道:“此时此地,不宜多问,亦不宜久留,让我送你出茹辛堡吧,快走!”
    寒剑玉龙闻道:“老人家,我们此来茹辛堡目的何在,岂可徒劳往返,就此离去?”
    南怪着急道:“那你要怎的?今天你能捡回这条小命,已是你的造化了。”
    寒剑玉龙毅然道:“那怕是龙潭虎穴,既然来了,早就把生命置之度外,若是一无所获,两手空空地离去,我情愿不要这条命!”
    南怪愠道:“你倒说说,你到底要怎样?”
    寒剑玉龙道:“为了那黑衣女子身上,关系晚辈的身世,晚辈决不惜冒生命之险,必需寻着她,问出个所以然来!”
    南怪不禁苦笑道:“我真要叫你一声小爷了,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高兴怎样就怎样,你就是把小命送在这里,也是白送!”
    寒剑玉龙反问道:“那么老人家为何陪晚辈来此?”
    南怪被他问得一时无以为答,顿了一下,始道:“当初我自告奋勇,陪你走这一趟,原没想到两个老家伙会在此,要说那东毒西恶,我还不在乎,可是那两个家伙,谁我也不敢惹,这两日是我佯称愿为重振崆峒派効命,他们才让我恢复自由,不然,我还不跟你一样,这时还禁在地窖里哩!”
    寒剑玉龙遂道:“老人家既是自由之身,必然知道那黑衣女子今在何处?”
    南怪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我把你这小爷也真没有办法,地方我是知道,可是……”
    寒剑玉龙闻言大喜,未待他说完,已欣然道:“那就烦老人家指引一下吧。”
    南怪惊道:“你当真甘冒这么大的危险?”
    寒剑玉龙坚决地道:“若不敢冒险,晚辈也就不会来茹辛堡啦!”
    南怪连拗他不过,只得暗自叫苦,终于莫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同意道:“好吧,我指引你地方是可以,但不能带你进去。”
    寒剑玉龙喜形于色地道:“就请老人家带路吧!”
    南怪只好领着寒剑玉龙,绕过石楼,奔向石亭,双双掠过亭后一座石桥,沿古堡墙角贴壁而行,来至一处红色高墙下,低声道:“这墙里是一院落,在那红色雕楼上,大概就是那女娃儿的住处,不过,我尚未进去过,你若须要进去,可得小心了,我在此地候你,万一发觉不对,尽力避免缠斗,速来此相会,我就领你逃出。”
    寒剑玉龙谢过南怪,当即身形一拔而起,越过那三丈高墙,落身庭院里面。
    想不到这茹辛堡内,竟然别有洞天,这红色高墙之后,即是数百株参天巨树,看似一片小小森林,进入林中,又是一番景象,真个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若非深入林内,决不会想到这里面另有一道短墙,围着一座红色精致雕楼,如同官宦梁宅,只见墙红瓦绿,凤楼雕阁,院内筑有假山,鱼池,艳花翠茵,一派千红万紫,多采多姿的景色。
    寒剑玉龙乍见眼前情景,几乎不信是置身在荒凉的幡冢,深入危机四伏的茹辛堡中哩!
    略一迟异,当即以那“无影无形”身法,掠至雕楼之下,一个“怒鹤冲天”,拔身上了楼阁。
    以寒剑玉龙的矫健身法,上了雕楼,自不会发出丝毫声息,但他才一落足在外廊上,便听得凤阁里传出个娇柔的声音,问道:“外面是谁?”
    寒剑玉龙顿时一惊,想不到这女子听觉如此灵敏,既已被人发觉,只得硬起头皮,朗声里面那女子又道:“既然来访,为何不进来?”
    寒剑玉龙轻推阁门,阁门应声而开,但见里面布置得精致绝伦,一切布设,无不富丽堂皇,锦榻上斜卧的轻衫少女,秀发散披,未施脂粉,丽质天生,可不正是那黑衣女子!
    少女脸色苍白,神情木然地望着这不速之客,既无惊讶之状,亦无诧异之色,却是轻启朱唇,淡漠地道:“你来访我,有什么事?”
    寒剑玉龙一时不知所答,只把眼光直直地凝视着这少女,忖道:“她太像我了,太像了……”
    少女见他只顾出神地望着自己,默默无言,若是一般少女,被男子这般看着,必然娇羞万状,但她却是毫无忸怩之态,落落大方地道:“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
    寒剑玉龙这才想到答话,当即道:“姑娘不记得在昆仑山……”
    少女茫然道:“昆仑山是什么地方?一定很远吧?”
    寒剑玉龙诧异道:“姑娘不是最近始由昆仑返来?”
    少女黯然道:“我从来也没离开过此地!”
    寒剑玉龙一时莫名其妙,忽然想到,莫非她是那黑衣女子的姐妹,长得一模一样,是我自己认错了人吧?于是急忙问道:“姑娘是否另有姐妹?”
    少女冶冶地道:“我生来就只是我一个人!”
    这回答使寒剑玉龙如同坠入了五里云雾之中,这少女明明就是昆仑山出现的那黑衣女子,而她却好像根本不知怎么回事一般,岂非是故意作态?
    寒剑玉龙不由冶冶一笑,忿然道:“姑娘,你装得太像啦!”
    少女仍然平静地道:“对了,我也觉得你太像,像……”
    她想了想,忽然坐起身来,说道:“你太像我啦!”语气仍然是那么平淡。
    寒剑玉龙正色道:“这就是我今天来真诚拜访的原因。”
    少女置之未理,却喃喃自语道:“奇怪,他为什么这样像我?”
    寒剑玉龙趋前道:“你说不出原因吗?”
    少女微微摇首,表示她确实不知道,我们为何如此酷似。寒剑玉龙心念一动,忽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古玉,托在手心,递在少女面前,问道:“姑娘不是也有同样的半块古玉吗?”少女喜见失物,立即伸手接过去,诧异道:“它怎会到你手里?”
    寒剑玉龙激动地道:“合起来正是一块龙凤玉佩!”
    少女轻轻一叹,婉惜地道:“可惜我的已经不知丢到那里去了……”
    寒剑玉龙立即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古玉,递给那少女道:“在这里,姑娘看看可是你失落的那半块古玉?”
    少女喜见失物,立即伸手接过去,诧异道:“它怎会到你手里?”
    寒剑玉龙愠道:“姑娘当真对昆仑之事,一些也记不起了?”
    少女微笑不答,径自踱至窗外,秀目凝睨短墙外一片树林,冷冷地道:“我从未离开过茹辛堡……”
    寒剑玉龙好生着恼,心想:分明你才从昆仑返此,竟说你未离开过茹辛堡,岂非是睁眼说瞎话!
    正待趋前质询,却听得那少女道:“我义父来了,你问他好啦……”
    少女未闻那少年答话,回转身时,寒剑玉龙竟已不知去向!
    她彷佛对这少年的失踪,并不以为意,只漠然地微微一笑,仍回到锦榻上,懒散地躺下倏而,东毒来至少女榻前,流露出关怀之情地看看她,问道:“凤儿,你觉得好些了吗?”
    被唤着凤儿的少女,微微颔首,忽然无限委曲地道:“义父,近来您为何……许我出外走动?”
    东毒长叹道:“唉,我原指望他们两位老人家,此来能助我一臂之力,不想他们……”
    凤儿显出茫然的神气,问道:“义父,您说的可是那叫什么黑白二老的?他们不愿意帮助你?”
    东毒沮然道:“他们是你义父的师伯和师叔,武功足可睥睨天下,此番若能得他们二位老人家相助,实可一雪昆仑锻羽之恨,可是?;他们老虽在此,而是……”言及于此,欲言又止。
    凤儿不以为然地道:“既是他们不能有助于义父,何必留他们在此!”
    东毒莫可奈何地叹道:“请他们来极不容易,请他们离去就更难了,只怪义父一念之差,引狼入室,现在悔之已晚矣——”
    凤儿秀目流转,忽觉东毒今日神情有异,于是开怀道:“义父,看您今日长吁短叹,莫非有什么心事?”
    东毒又是一声长叹,沉默半晌,忽道:“凤儿,你可知义父此时为何而来?他们……他们命我将你置于死地!”
    凤儿闻言一愕,惊问道:“那……那是为什么?”
    东毒似有难言之隐,呐呐道:“因为,因为……凤儿,你不必知道为什么,总之,他们命我立即置你于死,然后即去复命……”
    凤儿微微一笑,恭然道:“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既是义父受命而来,凤儿愿意死在义父手里。”
    东毒激动道:“凤儿,这一、二十年来,义父把你,视同亲生骨肉一般,你想义父会忍心下手?”
    凤儿感动地道:“那么义父……”
    东毒显出莫可奈何的神情道:“凤儿,义父怎捱得与你还离,只是事到如今,迫不得已;你只有立即离此,远走高飞……”
    凤儿凄然泪泣地道:“可是,义父……”
    东毒毅然道:“你不用管我,他日若是有缘,义父自会寻遍天涯海角,与你重聚!”
    凤儿顿时泪如雨下,低垂臻首,沉思一下,陡然心念一动,乘着东毒未防之际,娇躯一扑,到了门房,一探手拔出挂在壁上的钢剑,就向自己粉胫间抹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这少女已将自刎剑下,屋楼上一叟一地落下一人,只向她手腕轻轻一拍,钢剑立时坠地。
    变生陡然,东毒欲救不及之际,蓦见楼上落下一人,救得凤儿于剑下,惊喜交加之下,认出来人竟是寒剑玉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东毒顿时眼露杀机,欺身扑去,寒剑玉龙那容他近身,轰然一掌推出,震得东毒跟跄跌出数步,跌坐地上。
    寒剑玉龙一掌震退东毒,同时出手如电,点了凤儿昏穴,向她纤腰一挟,飞身夺门而出,落下雕楼,即向林外射去。
    东毒缓缓站起,步出外廊,并不追赶,脸上阴沉沉地,露出一种乖戾阴险的狞笑,喃喃自语道:“小子,这回你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但早晚你逃不出我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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