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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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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奋战群枭

  蔡家麟离开那座神秘巨宅,已是精疲力竭,急急回到“临江楼”,仍未见衡山二老返来,向伙计打听,始知二人自离去后,即未返回,心中不免忐忑不安,暗自担了份心事。
  时到黄昏,仍然未见衡山二老返回,蔡家麟只好把伙计叫来,问得附近有那家客店,嘱咐俟二老来时,即往店中相会,然后,便离了临江楼,去往那客店之中投宿。
  时值二更,仍在挑灯枯候,未见衡山二老寻来,心知必是遇上了意外事故,否则,不致一去不返,不过他相信凭卧虎居士诸葛彤的机智,霹雳手文羽的武功,决非关东二杰那等人物所能奈何得了。
  但他们迟迟未返,确是事实,难道有何特殊情况发生?
  蔡家麟正焦灼不安,陷于极端烦乱之际,蓦听得房门外“笃笃”地轻敲了两下。
  蔡家麟以为是衡山二老寻来,心中一宽,立时起身开门,谁知在他意料之外,出现门口的,竟是个满面惊慌的劲装少女。
  微微一怔,便已认出是在“临江”所见过的少女,于是诧然问道:“姑娘可是寻错了房间?”
  那少女摇了摇头,也未得主人允许,径自闪身入房,忙忙道:“公子可是蔡少庄主?”
  蔡家麟颔首道:“在下正是蔡家麟,不知姑娘有何赐教?”
  少女郑重其事地道:“少庄主已身陷危境,那……”
  话声未了,忽闻窗外,“唰唰”两声轻响,似有人自屋上飘身而下。
  少女立时脸色大变,紧张地道:“他们已经来了……”
  蔡家麟极为机智,轻发一掌,击灭桌上油灯,人也掩至窗前,倾听片刻,竟然未闻有何动静。
  方自诡异,忽听窗外嘿然一声冷笑,接着有人冷森森地道:“少庄主既知咱们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蔡家麟料不到来人如此狡猾,见屋内灯火熄灭,便不贸然采取行动,反而诱他出去,不由回首睨了那少女一眼,见她连连摇手,表示不可中人诱敌之计。
  略思一下,终于谨慎地向窗外道:“何方朋友深夜来此?也该说个名号,免得在下失礼。”
  窗外那人狞笑道:“区区无名小卒,那敢有污少庄主贵人之体,若觉此地不便,就在外面相候!”
  话音甫落,“唰”地一声似已越墙而出。
  蔡家麟年青气盛,闻言就要推窗而出,那少女慌忙掠身过去,低声道:“少庄主不可轻率——”
  蔡家麟心中甚为感激,但确不甘示弱地道:“在下必须看看,他们是些什么人物?”
  说时,手按窗扇,轻轻一推,人已越窗射出。
  就在窗扉一开,身子刚刚射出之际,黑影闪处,“呼”地一声金刃划空之声,挟着一股凌厉劲风,黑暗中一刀横扫而至。
  蔡家麟抡掌疾翻,一掌将那突袭的黑影震跌开去,身形毫未受阻,掠身飞出了墙外。飘身落地,目光一扫,朦胧夜色之下,但见四五个劲装人物,早已严阵以待。
  其中两人,正是水上飘莫野,与那飞天玄狐狄子龙!
  蔡家麟泰然屹立,英姿撩人,振声道:“原来是你们!”
  飞天玄狐狄子龙冷冷一笑,此时已不似在巨宅中那般拘谨,神气十足地道:“少庄主神功盖世,日间连挫天目灵山门下二鬼,更使无名帖主百招认输,确然出尽了风头,但狄某不自量力,今夜要在少庄主手下领教几手‘天地二穷’的旷世绝学!”
  蔡家麟置之一笑,却向水上飘莫野道:“老人家想必也少不了一份?”
  水上飘莫野哼哼地笑了两声,冷冷说道:“老汉与少庄主别无瓜葛,只谈那笔交易!”
  蔡家麟双眉微剔,顾盼生威,向那其余三人问道:“这几位朋友呢?”
  其中一人答道:“区区这等无名小座,只能凑个场面,嘿嘿——”
  蔡家麟心知今夜不能善罢,于是索性处之泰然地,哂然笑道:“承诸位看得起,在下就舍命相陪吧!”
  此言甫出,那水上飘莫野好生不悦地暗骂:你小子也太狂了,马上就叫你尝尝老汉的厉害!
  岂知飞天玄狐狄子龙比他更沉不住气,狂喝声中,一侧身垫足,身如展翅大鹏扑去,双掌齐发,不仅身法迅猛无比,掌力更是劲厉绝伦!
  蔡家麟知道此人是一莽夫,功力虽不及自己深厚,但他一动手,就是豁出性命,不惜一拚生死,当下那敢怠慢,足下错,猝然一翻双掌,迎了上去。
  飞天玄狐狄子龙这回可学乖了,心知硬拼硬打只有自己吃亏,遂不候对方掌劲撞上,猛一撤掌,仗着那一身“飞狐七纵”身法,全身一纵而起,半空中一个大反身,身形一长,竟向敌人的背后落下,这种出奇的身法,端的诡异已极!
  蔡家麟方自暗惊,此人身法竟是如此娇捷,一股泰山压顶之势,已自当头压下。
  蔡家麟情急之下,身形急向右边一挪,反手就是一掌“春回大地”轰出,势如奔雷,力逾万钧!
  飞天玄狐狄子龙深知对方掌力惊人,急施“飞狐七纵”身法,以退为进,身形一连变换七次方位。
  也就是在纵身而起的七种不同角度,一口气攻出七掌。
  蔡家麟确是以静制动,身如山岳屹立,任那掌影幢幢,狂飙怒卷,只是抱元守一,不为所撼。
  果然,飞天玄狐狄子龙的这七掌,均是虚张声势,表面上看来威力无俦,其实不过是乱人耳目罢了。
  就在第三掌甫出,身形犹未落定之际,陡见蔡家麟抢入中宫,堪堪迎着来势,快逾电光石火地推出了一掌。
  飞天玄狐狄子龙大惊失色,因他“飞狐七纵”刚好势衰,身形变换不易,硬拚又是明知不敌,情势万急之中,幸而他临危不乱,双足猛力一垫,硬生生倒窜出去,才算化险为夷,未被对方掌力所伤。
  饶是这样,这位江湖豪客也已惊出一身冷汗,愧忿交迸之下,不由把脸一掉,急然向那掠阵的数人道:“诸位今夜当真是来凑场面的?”
  此话一出,莫野便哈哈一笑道:“老汉本想叨个先的,不料狄大侠动作比老汉更快,既然狄大侠抢先出手,对付这后生晚辈,我们岂能落个以众欺寡之名,是以只能为狄大侠掠阵,而无须插手的了。”
  飞天玄狐狄子龙被他损得涨红了脸,虬须根根如刺,忿声道:“如此说来,倒是狄某不该抢先出手了!”
  说时,伸手入衣一探,跟着向外一抖,哗啦啦一阵连响,早已抖出一条矛头练子枪。
  只见他往右臂上一搭,枪头点地,豪气遄飞地喝道:“少庄主,请亮家伙吧,咱们在兵刃上见个真章!”
  蔡家麟不亢不卑地道:“狄大侠,在下并非卖狂,实因身旁未带兵刃,就以一双肉掌,领教狄大侠的这条练子枪吧。”
  飞天玄狐狄子龙心中暗喜,忖道:“你小子虽然掌力浑厚,未必就能硬接我这条刚柔兼备的矛头练子枪,既然自愿以双掌相对,那可是你自找倒霉。”
  心里高兴,口上却故示慷然地道:“狄某虽是浪得虚名,却也不愿在兵刃上占了便宜。”
  言犹未了,蓦听得莫野冷声道:“少庄主未免言之不确,你身上那一双铁环,难道不是兵器?”
  其实蔡家麟根本没有想到,那一双铁环还可作兵器,日间在那巨宅内,乃是急中生智,以之击碎了石鼓,当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双环分明已被金衣人震开,如何在相撞之下,竟然倏地一分,一取金衣人,一奔石鼓,使他在败中获胜。
  此时被莫野一提,不由一怔,下意识地伸手入衣,摸出了那一对铁环,心忖道:“看情势对方在那条练子枪上,必有独到之处,我若不用兵刃,似觉过于轻看了他,这双环虽非自己惯用兵器,何妨就作个样子,也免得对方难堪。”
  主意既定,于是泰然一笑道:“好吧,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就用这双铁环候教。”
  话才一落,就见飞天玄狐狄子龙,手中练子枪一抖,一跳三起,枪头直似一条飞蛇猝然直奔那少年喉间,迅疾无比!
  蔡家麟并不知手中双环妙用,一手执住一个,见那枪头直插喉间而来,那敢怠慢,急将铁环照枪头一砸,“当”的一声脆响,已被荡了开去。
  飞天玄狐狄子龙业已动了肝火,因他崛起于云贵一带,从来尚未遇过真正对手,想不到日前在盛家堡内,竟被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一掌震伤,若非及时得遇无名帖主,赠以内伤家药,并以深厚内功助他疗伤,至少也得躺在床上一年半载!
  此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若不全力以赴,洗刷盛家堡一掌之辱,解不了恨倒在其次,倘若落败对方之手,则从此就不能立足江湖,一世英名都将断送!
  因此他一发狠,唯有孤注一掷,豁出性命,放手一搏。
  果然他在这矛头练子枪上,确实下过一番苦功,招势一经展开,蕴含无穷威力,刹时满天乌光,挟着霍霍风声,一连施出了点、刺、扫、戳、缠、打,无一不是打击敌人致命要害,端的威风八面,不同凡响!
  相反的是蔡家麟,双手各执一环,倒不如赤手空拳来得随心所欲,对方冲势越猛,越显得他处处受制,相形之下,这少年竟成了只有挨打的份儿。
  连遇险招,心中不由大为焦急,本想收起双环,仍以掌力对敌,无奈被那狂风急雨的冲势困住,一时之间竟是抽手不得,此时只有后悔,自己不该舍长取短,上了人家的圈套。
  飞天玄狐狄子龙占得了上风,精神大振,手中练子枪,疾刺狂扫,带起急劲风声,招式越发变幻难测,出手皆是取敌要害的奇险之招。
  蔡家麟先机尽失,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将那“落英缤纷”的一招九式,试以双环使用,岂知一经展开,竟是见招破招,见式破式,双环轮回,奋力封拆对方,居然发挥了无穷妙用,动转灵滑,可谓精妙玄奥已极!
  飞天玄狐狄子龙方自得意,大发雄威,不料对方会展出这套诡异的奇招,使他的功势,立时一滞,为之施展不开。
  惊愕之下,一咬铜牙,进步欺身,手中长练狂抖,哗啦啦一声脆响,直点对方胸际“七坎”“欺门”而去,真个锐不可挡。
  这“落英缤纷”的一招九式,乃地穷神集其一生绝学,苦研出来的一招旷世绝学,招中套式,暗含五行相生相克无穷变化,被蔡家麟无意间用于双环,竟然威力无俦,双环抡处,“呛”地一声,火星四迸,练子枪已被荡了开去。
  飞天玄狐狄子龙顿觉虎口震得一麻,一连退后数步,心中不由大骇,这才知道自己估错了对方,在这条仗以成名的矛头练子枪上,依然占不了一点便宜。
  二次咬牙,低身递式,矛头练子枪挟一股劲疾之风,斜斜扫向那少年下盘。
  在他的想法是,对方那双环纵然厉害,也只能守而不能远攻,且部位只在下盘和中盘,他这出其不意的攻向下盘,必可使蔡家麟措手不及。
  那知蔡家麟突一长身,双足轻一点地,已然腾身纵起,口中喝道:“打!”
  乌光电射,手中一双铁环已自迎面打到。
  狄子龙大惊失色,喑呼一声:“不好!”练子枪已不及收回,眼看这一打来,他那光秃的脑袋非破不可,千钧一发之际,但见人影一幌,接着卷起一片凌厉劲风,将那铁环一阻。
  岂知这“绝命三环”并非凡物,经这劲风一际,竟然循着来劲之处,疾旋而去!
  这一来吃惊的是莫野,他原是在飞天玄狐狄子龙生死紧要关头,不好意思再袖手旁观,置身事外,才晃身而至,轰出了一掌,做梦也未想到,那铁环居然会改变方向,反向自己飞来。
  但莫老头果然有一身惊人出众的功夫,眼看铁环电射而至,运足真力一掌劈出,其疾如电,势如奔雷!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蔡家麟第一枚铁环打出,跟着第二枚铁环也已出手。
  水上飘莫野的掌力才将第一枚铁环稍拦,第二枚已电射而至,向那第一枚铁环一撞,双环齐飞,竟向莫老头分袭打去。
  这老儿一时乱了手脚,大喝一声,双掌齐飞,刹时狂飙怒卷,威力好不骇人!
  可是他怎知这双环的玄奥,他的掌力愈烈,双环的去势也愈疾,竟然来回不停地,在他周身乱窜起来,把那老儿惊得双掌速发,如同挥赶苍蝇一般,赶了又来,挥之不去。
  如此一来,非但把在场的诸人均看呆了,一时竟忘了向蔡家麟加以攻击,连蔡家麟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到片刻,水上飘莫野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如牛,手又不敢停,双环直似一对蝴蝶,在他身外飞来飞去。
  正值此际,却见一条人影从天而降,其疾如电地一抛大袖,将双环卷入袖中。
  在场诸人无不吃了一惊,定神看时,来人是个神采逸然的中年文士,正是童君仆!
  蔡家麟首先惊喜地叫道:“童大侠——”
  江湖之中,谁不知道这赫赫有名的怪手书生,飞天玄狐狄子龙与那三人,立时相顾诧然,不得不硬起头皮,与之打了个招呼。
  只有水上飘莫野,非但不感激他的出手解危,反而怫然道:“童大侠也有此雅兴,插上一脚?”
  怪手书生童君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理也不理,径向蔡家麟道:“少庄主快跟我去一下吧。”
  蔡家麟脸上一片茫然之色,正想问一句:“上何处去?”
  但见怪手书生童君仆一使眼色,才领悟定是不便在诸人面前道出,于是点了一下头。
  他们正待离去,水上飘莫野那甘让蔡家麟轻易离开,冲着他喝道:“少庄主岂能不有个交待,就此一走了之!”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少庄主,我们走!”
  水上飘莫野气得目眦欲裂,不住吹胡子瞪眼,却是未敢轻举妄动,眼巴巴地看着二人身形已走远。
  蔡家麟虽然听见,但因怪手书生童君仆催着赶路,他只好紧紧跟着,不加答理。
  奔了一程,已出巴东城东,蔡家麟终于忍不住问道:“童大侠,我们现在何处去?”
  怪手书生童君仆足下未停,答道:“文掌门生命垂危!”
  蔡家麟大吃一惊,问道:“他现在何处?”
  怪手书生童君仆并未答话,用手遥遥一指,身如疾风而去。
  蔡家麟心急如焚,当下那敢怠慢,以全力奔驰,才不致过份落后。
  数里之外,遥见江边倒着一人,大概就是霹雳手文羽,另一个是卧虎居士诸葛彤,站着一个婀娜少女,却不知是谁。
  奔到近前,蔡家麟才看清,那少女竟然是易玉兰。
  易玉兰微微欠身,招呼了一声“少庄主——”
  蔡家麟答礼道:“易姑娘——”
  怪手书生童君仆已向卧虎居士诸葛彤问道:“贵掌门伤势如何?”
  卧虎居士诸葛彤忧心忡忡地道:“这大半个时辰,仍然昏迷不醒——”
  蔡家麟惊诧道:“诸葛前辈,文掌门是遭了何人毒手?”
  卧虎居士诸葛彤沉重地吐出了三个字:“无名帖。”
  原来当日文羽和卧虎居士诸葛彤也接到了“无名帖”。
  霹雳手文羽诧然道:“这个神秘人物,现在巴东?”
  卧虎居士诸葛彤未敢妄断,谨慎地道:“很难说,不过‘无名帖’并不轻易出现,既在巴东有了此物,则那神秘人物可能就在巴东。”
  霹雳手文羽略一犹豫,喝声:“走!”身已掠起,向那拨人马所奔方向追去。
  卧虎居士诸葛彤暗地眉头一皱,不知这位师兄何以对那神秘人物生了兴趣,但他岂能违拗掌门人之意,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奔出数里,前面已是滚滚长江,沿江一条狭道,正是由旱路入川的惟一必经之途,遥见那拨人马已被一人当道所拦。
  那人清癯已极,身如枯竹,双目如炬,年纪几近百龄,好一张刻板的长脸?
  人喝马嘶,那人竟是无动于衷,奇怪的是那拨人马,任凭如何闯越,却是力不从心,无法冲得过去。
  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见状大为恼怒,厉声喝道:“你这老儿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人冷酷的脸上毫无表情,犹似一块冰石,两眼却是寒光逼人,连声音也透着一股森森寒气地道:“我看老夫的命,比各位还要长一点吧!”
  语气咄咄逼人,虽是发声低沉,却字字振人心弦,显见此人功力之深,已臻登峰造极之境。
  众人均为之一惊,却无人识得对方是那路人物,其中一个性子暴燥的,当时就厉声喝道:“呔!你这老儿想在巴东地面寻事,也不打听打听咱哥儿们是何许人!”
  那人阴森地道:“老夫眼拙得很,确实不知各位是何许人,但是——”
  他语气停了一下,始狞笑道:“各位的主子,那位什么‘无名帖主’,老夫确是闻名已久,嘿嘿嘿!”
  为首的汉了听他提起“无名帖主”,不由地精神一振,似乎有恃无恐地道:“老儿,你既知帖主大名,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边捋须!”
  那人双目精光一闪,道:“老夫要寻的,就是各位的主子!”
  为首的汉子不屑道:“你这老儿既要寻‘无名帖主’,为何不去登门拜望却在此地?”
  老人纵声大笑道:“老夫若知‘无名帖主’的行踪,也就不必跟各位过不去了,嘿嘿,今日各位既然撞在老夫手里,除非立即带我去见‘无名帖主’,否则——”
  为首的汉子岂甘示弱,在马背上一立,喝道:“否则如何?”
  那人狞笑道:“朋友,你不必紧张,老夫依次一个个的问,如果够意思的,就照实回答老夫,否则就试试老夫的手段,现在老夫从阁下开始,请回答,你们主子何在?”
  为首的汉子昂然答道:“恕难奉——”
  “告”字犹未出口,陡闻舌绽春雷的一声狂喝,那人扑身而起,电光石火般一掌轰出,只听得一声惨叫,人仰马翻,那汉子口喷血箭,坠地已然气绝!
  变生肘腋,这些江湖人虽是终日在刀剑里打滚,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但此时见那老者只一出手,便将为首的汉子一掌击毙,武功固是罕见,手段也太狠毒!
  惊魂未定,那人已然指着第二人道:“现在轮到阁下啦!”
  那汉子倒也不甘示弱,单手一按马鞍,人已腾空而起,凌空一掌劈去,代替了回答。
  无奈那人武功高得出奇,只见他冷冷一笑,身形有若神龙腾空,连他用的什么身法都未看清,已在那汉子当头压下一掌,那汉子立时一声闷哼,跌下马鞍,不再动弹一下。
  举手投足之间,就使江湖上叫得极响的两个黑道人物血溅当场,命归黄泉,放眼当今武林之中,武功高强之人固然多若天上繁星,但能如此高明,并这般心狠手辣的确实尚不多见。
  这一来已掀起众怒,其余的人未等他发问,已不约而同地将马腹一夹,泼剌剌冲出,兵刃纷纷出手,齐向那老者攻到。
  那人狂喝一声:“你们寻死!”呼然变掌交错而旋。
  狂飙怒卷,但闻一片人喊马嘶,兵刃纷纷脱手,被那惊世骇俗的掌力,振得人仰马翻,惨叫连声起。
  眨眼之间,仅有两人幸免于难,其余悉遭那人毒手!
  两人见势不对,拨转马头就走,但那老者何等身法,只一掠身,已将二人拦住,双掌轻推。居然使那狂奔的两匹骏马,硬生生的向后退了数步。
  随听他雷鸣般地喝道:“二位要走,那有这么简单,尚未回答老夫的话哩。”
  二人惊得魂飞天外,相顾愕然,骇得脸上如土,全身直打哆嗦,一时没了主意。
  就值此际,两条人影有如两缕黑烟,疾风似地来到了江边。目睹这等惨烈场面,不等身形收住,已然怒声喝道:“赶尽杀绝,好毒的手段!”
  那老者微微一怔,看清来人面貌之后,不禁默然冷笑道:“原来是衡山派的文掌门,诸葛大侠,你们来得倒真是时候!”
  霹雳手文羽身形一敛,大义凛然地斥道:“光天化日之下,阁下如此惨绝人寰,大开杀戒,岂不太无法无天!”
  那老者轻蔑地双目一翻,状甚不屑地道:“何谓之无法无天,掌门人不必假仁假义,这等江湖鼠辈,人人得而诛之,老夫为武林除害,难道还嫌过份了吗?掌门人若是看不过去,尽可放句话来,老夫大概尚能罩得住!”
  霹雳手文羽愤然道:“阁下简直是一片强词夺理,是非自有公道,这些江湖朋友虽是多行不义,尚有天理国法可加制裁,何劳阁下恣意滥杀?”
  老者纵声狂笑:“天理国法者,老夫是也!”
  霹雳手文羽忿然问道:“阁下是何许人?”
  那老者笑声一敛,阴森森地道:“老夫久绝江湖,自不在掌门人眼目之中,哈哈——”
  说时,倏地双手入怀,掏出乌光闪闪的一物,轻轻一送,竟以至上内空真力,将那物托住,徐徐飞到了衡山二老的面前,停而不落。
  就凭人家这份隔空托物的内功,二老已相顾愕然,暗自心惊,自叹弗如的了。
  二人注目看时,见是个手镯般大小的乌黑铁环,形状竟与蔡家麟身边的一模一样!
  霹雳手文羽突觉一惊,诧然道:“绝命三环——”
  方欲出手接过,看看上面可有“绝命三环端木权”七字,那老者已然将手一招,铁环疾飞而回,到了他手中。
  衡山二老均怔怔地望着那老者,一时作声不得,盖因“三绝一断”的名气委实太大,早在一甲子余之前,即已震撼了整个武林,面前这老者若是那端木老魔,则两人岂经得起人家一击?
  虽然绝命三环端木权已绝迹江湖,但从蔡家麟口中所说,已知他又已出现,文羽当时尚疑信参半,现在确由不得他再作怀疑了!
  老者将铁环收入怀中,沉声道:“掌门人是否怀疑老夫身份?”
  霹雳手文羽毕竟身为一代宗师,岂能被这老者仅仅出示一枚铁环,便当真震慑住了,心想:“你这不是自己心虚,不打自招了吗?”
  于是胆气一壮,巍然答道:“文某确有此意,因为仅凭一枚铁环,岂足证明阁下便是久隐江湖的端木权前辈。”
  老者连声冷笑说道:“掌门人既要老夫证明,就再请看看这个!”
  说时,双手入怀,又掏出一颗鸡蛋般大小的红丸,双手一阵搓捏后成了碎粉。
  衡山二老正不知他要如何证明,陡见他身形一掠而起,二人早有戒备,倏地身形一分,各以双掌护胸蓄势待发。
  其实他们是虚惊一场,那老者之非出手突袭,只见他凌空疾掠,足不沾地,双手所发之所,一缕缕红粉如丝,直朝满地的人马尸体上射去。
  洒射完毕,老者双手一收,却是不言不语,冷森森地阴笑着。
  侥幸留得性命的两个汉子,此时竟忘了本身安危,不知乘机开溜,居然充满了好奇地,看着那些被洒上红粉的尸体,将有如何变化。
  倏而,那些尸体果然起了变化,只见每具尸体上,均冒起一阵白烟,愈来愈浓,更散发出一种使人欲呕的腐臭之气。
  不消片刻,满地的人马尸体,化成了一滩滩血水,毛骨不剩!
  霹雳手文羽,卧虎居士诸葛彤,及那两个汉子,见状齐齐吃了一惊,却见那老者哈哈一笑道:“老夫口才愚拙,胸无点墨,致使词难达意,不知该说诸位是孤陋寡闻呢?还是少见多怪?不过以堂堂一派掌门人来说——”
  霹雳手文羽虽未听过这“九阳遁化丸”,但对方这么一说,分明是在证明他是绝命三环端木权,并有威吓之意。
  堂堂一代宗师,既然干与此事,又怎能虎头蛇尾!
  事到如今,他只有强终镇定,振声道:“阁下就是端木前辈,也无权溢杀无辜!”
  老者勃然大怒道:“老夫对你费了半天口舌,已属多余,掌门人若再不知道进退,一定要横加插手,老夫也只好大开杀戒了!”
  霹雳手文羽暗向师弟一施眼色,蓦地里一声大叫,出手如电,“霹雳手”轰然攻出,势如奔雷地直朝老者轰到。
  老者居然不闪不避,掌心朝外一翻,掌力疾吐,硬生拚上了一掌。
  空气中猛然一个大震,声如晴空霹雳,震得沙石齐飞,天昏地暗!
  霹雳手文羽真气陡然一浊,身子竟被震得连退两步。
  老者仅只微微晃了两下,足下不丁不八,站桩定身,哈哈怪声笑道:“霹雳掌果然名不虚传,阁下好掌力!嘿嘿——”
  狞笑声中,身子弧形一冲,竟然欺近了五尺,左掌虚晃,右掌圈旋而出,但听得“呜呜”怪啸之声大作,空气回荡之下,发出一股古怪的回旋劲力,猛朝对方卷去。
  霹雳手文羽双掌急封,运足了“霹雳掌”,疾振之下,狂飙怒发,却不料被老者那股古怪掌力一震,力道反被逼了回来,不由大吃一惊,赶紧撤掌后纵,面上掠过一片困惑惊诧之色。
  老者哪肯让他撤手,凝足真力疾发,又是一掌旋回奇劲卷来。
  霹雳手文羽已然试出对方掌力厉害,虽仗“霹雳掌”威力无俦,此时也不敢再复硬拼,忽将身形一闪,避重就轻,施出了衡山独步武林的“无形飞花掌”,以巧妙身法配合若虚似实的诡异招式,以求暂保真力。
  老者连攻三招,均被“无形飞花掌”从容化解,心中又惊又怒,双目尽赤,凝聚了毕生功力,轰然攻出。
  霹雳手文羽岂是弱者,身形往右疾闪,避开其锋,斜刺里一冲,“唰”地一声,欺近一侧,右手电光石火般疾出,切向老者左手脉门,迅疾已极!
  老者更不含糊,左手一探,向上托去,右掌闪电还快地递向了对方胸口,两下动作虽有先后,竟是一气呵成,天衣无缝。
  霹雳手文羽心知自己若不撤招,纵然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掌闪电攻出,使对方万难避开他的“霹雳掌力”,但自己也难免挨上一掌,如今他身负关系整个武林命运的大任,岂可逞一时之勇,落个两败俱伤?这一念之生,逼得他手一撤回,身形疾闪而开。
  老者飕地欺身,如影随形而至,竟以一种怪异绝伦的身法,绕至他身后,重重一掌拍在背心之上。
  文羽全身一震,口喷血箭,脸色顿时惨白,萎弱地倒了下去。
  变生陡然,卧虎居士诸葛彤那里来得及出手抢救,眼看师兄惨遭毒手,惊怒交迸,一声大喝,奋不顾身地扑向老者。
  老者那容他近身,反手一掌击出,卧虎居士诸葛彤抡掌相迎之下,轰然一声巨响,整个身子被震得退了丈许,一屁股坐在地下,顿觉血气直涌。
  他未站起身来,老者一掌猛照面门打下。
  生死关头,卧虎居士诸葛彤钢牙一咬,双掌向上一推,封了一记,蓦然胸中一窒,仰身而倒,当场晕死了过去。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辰,悠然醒来,只见满天星斗,已是子夜时分,霍然坐起身来,始发现身旁站着怪手书生童君仆,与那丽姿撩人的易玉兰。
  相认之下,才知道他二人途经此地,惊见两老晕死在地,致于那自称为绝命三环端木权的老者,究是何时离去,为何手下留情,并不将他们置于死地,却是无法知悉。
  卧虎居士诸葛彤见师兄仍然晕死在地,心中大急,与怪手书生童君仆二人合力施救,却是救之不醒。
  束手无策之下,卧虎居士诸葛彤忽然记起,蔡家麟尚在“临江楼”等候,怪手书生童君仆,即自愿入城一趟,从伙计处打听到投宿的客店,匆匆赶去,正巧遇上蔡家麟在与那帮人交手,详情已然表过,此处不再复赘。
  且说卧虎居士诸葛彤说完这段经过,已是时近三更,霹雳手文羽仍未醒来,使诸人均感到束手无策。
  怪手书生童君仆对武林事故极稔,卧虎居士诸葛彤在述说经过时,他一直静心听着,一面默默沉思,此时忽见他以右掌猛击左掌,失态地脱口而出道:“诸葛兄,你们受人愚弄啦!”
  “童大侠所言何指?”
  怪手书生童君仆正色道:“诸葛兄,据在下所知,绝命三环端木权,生平就仗那三枚海中地心铁所铸,横行天下,所向无阻,从未听说他有什么‘九阳遁化丸’,击伤二位的那人武功固然极高,但在下认为,人绝不是那端木老魔。”
  卧虎居士诸葛彤道:“童大侠见闻渊博,所见不无道理,但在下等眼目,那人出示之铁环,确与少庄主这两枚一般无差——”
  怪手书生童君仆急问道:“诸葛兄当时只见他只出示一枚?”
  “仅只一枚。”
  怪手书生童君仆击掌道:“这就是了,绝命三环应有三枚,为何他只出示一枚?”
  蔡家麟忽然剑眉双剔,若有所悟地道:“晚辈想起来了!”
  卧虎居士诸葛彤急道:“少庄主想起什么?”
  蔡家麟郑重地道:“诸葛前辈怎的忘了,晚辈曾将一枚铁环,交与了‘泸溪渔人’。”
  卧虎居士诸葛彤被他一语提醒,仿佛大梦初觉,不由振奋道:“对,老夫竟然忘了此事,绝命三环只有三枚,那人必是得自‘泸溪渔人’,故意冒充老魔,目的在乱人耳目罢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随将经过问明,沉思之下,脸上掠过一片阴影,沉重地说道:“依在下愚见,所谓的‘泸溪渔人’,‘绝命三环端木权’,皆是金旗的那帮人在捣鬼!”
  蔡家麟茫然道:“童大侠认为三枚铁环还是假的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正色道:“绝命三环并不假,少庄主所遇的端木老魔也不假,假的只是你们所遇见的‘泸溪渔人’,及击伤诸葛兄与文掌门的那人。”
  卧虎居士诸葛彤颇有同感地道:“童大侠所言,与老夫日前心中所疑,倒是不谋而合,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无时不在金旗的监视之下哩。”
  怪手书生童君仆语意深长地喟道:“敌暗我明,情势确然不利,如果我们能寻得那千面怪客徐焰,就可将这震惊整个武林的秘密揭开了。”
  此时蔡家麟所关心的,并非是这宗秘密,而是命在垂危的衡山掌门,因而问道:“二位前辈将如何设法救治文掌门?”
  二人犹未答话,忽听不远处有人接口道:“这点小伤,何需着急,把这瓶里的药服下,三日内必可痊愈!”
  诸人皆因全神说话,谁也未曾发觉,居然有人到了近前,不由一怔,齐将目光射去,只见夜色朦朦下,距离两丈之外,站了两个文人打扮之人,一个年方弱冠,俊美绝伦,一个年约三旬,也是风采逸然,虽然文质彬彬,却是英俊撩人。
  发话的正是那年纪较长的,言毕,只见他手一扬,一只精致瓷瓶已然飞射而来。
  怪手书生童君仆出手一抄,接住了瓷瓶,拱手道:“承蒙相赐,可否容在下叙礼——”
  那人淡漠地说了声:“不必了。”
  两个文士同时身形一掠而去,疾奔如飞,眨眼之间已然消失在朦胧夜色里。
  怪手书生童君仆,卧虎居士诸葛彤,蔡家麟及易玉兰四人均怔住了。
  他们不知这突如其来,又荡然而逝的两个文士,究竟是什么人。
  更难揣摸的,是他们为何赠药相助?
  四个人都在发怔,谁也没有想到去追赶那二人,事实上那二人的身法也太神迅,他们追也枉然!
  怪手书生童君仆终于举起了手中瓷瓶,细看之下,惊诧地叫道:“回魂露!”
  卧虎居士诸葛彤闻声,情不自禁地抢过了瓷瓶,果见瓶肚上刻着“回魂灵露”四个极小的字,脸上立时露出了诧然的神情,呐呐地道:“这,这不会是假的吧?——”
  怪手书生童君仆又如数家珍地道:“回魂灵露是昔年赛华陀,妙手郎中白佑宗所珍藏的不传绝世灵药,二十余年之前,其子夫妇遭仇家毒手,此人乃携唯一孙女白玉皎,远走避仇,从此行踪杳然,刚才二人难道与他有着深切渊源?”
  卧虎居士诸葛彤急道:“童大侠,适才二人可信得过?”
  怪手书生童君仆慎重道:“若依在下愚见,目前别无他策,不妨大胆一试,或能救得文掌门也未可知,不过,在下是贵派以外之人,此举关系重大,非同儿戏,在下实不便擅作主张,还是诸葛兄酌情而行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若是贸然一试,万那二人心怀阴谋,岂不送掉师兄一命?
  若是弃而不用,目前别无他策,也就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师兄不治而亡。
  反正左也是死,右也是死,何不大胆一试,或有一丝生机,岂不比这束手待毙要强些?
  念及于此,于是当机立断,亲自将那瓶“回魂灵露”灌入了昏死不醒的师兄口里。
  诸人均感到有些紧张,惶惶不安地凝视着衡山掌门,不知此药服下之后,将会发生如何的后果。
  时间在缓缓地过去——
  月移中天,时近四鼓,天空出现一片浮云,由淡而浓,由薄而厚,终于迅速地乌云密集,江中无风自起,汹涌澎湃。
  陡然之间,一声霹雳发自上空,火舌疾吐,一阵狂劲怪风怒卷而起!
  刹时天昏地暗,星月无光。
  怪手书生童君仆等人,凝神屏气之际,蓦然一惊。
  蔡家麟急道:“天气将变或有暴雨,童大侠,我们是否寻个地方?”
  怪手书生童君仆仰首望天,脸上一片凝重之色,心情有如天空乌云密集一般,忧然道:“药力尚未散发,此时实不宜移动文掌门——”
  蔡家麟焦急道:“狂风已起,暴雨将至,这如何——”
  话犹未了,忽见易玉兰闪身到了她师父身边,紧张地道:“师叔,您看,有人向这边来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心中一凛,电目疾扫,果见由狭道那边,出现了数条黑影,正向江边掩来。
  蔡家麟豪气遄飞,昂然道:“若是金旗那帮人,晚辈今夜发誓定要截下其中一个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此话甫落,蓦闻江中破水之声,“飕”地射来一叶舟,尚未拢岸,就见舟上纵起数人,扑了过来。
  相距五丈之外,来人身形倏地一散,成了展扇形势,缓缓而进。
  怪手书生童君仆急向她说道:“玉兰,快与少庄主护住文掌门!”
  那少女应了一声,拔剑在手,秀目向蔡家麟一瞥,双双守在衡山掌门身边。
  怪手书生童君仆又道:“诸葛兄请注意狭道这边动静,船上来的由在下对付。”
  言毕,只见他身形一掠,飞射两丈,双足一落,朗声发话道:“来的是那条线上朋友,请报个名出来!”
  那边并不说话,却又逼近了一丈。
  怪手书生童君仆不由沉声暍道:“各位若未把我童君仆放在眼里,我这把夺魂扇,也就不讲交情啦!”
  “夺魂扇”三字果然具有无上威力,来人顿时趔趄不前,其中更有人发话道:“童大侠名震遐迩,誉满天下,何若卷入这淌混水,咱们是冲着那蔡小子来,童大侠最好退出是非,彼此免伤和气!”
  怪手书生童君仆岂是轻易接受威吓之人,金扇霍地一展,振声道:“各位既然对童某的话听不入耳,那还怕伤甚和气,就冲着我童某人来好了!”
  如此一来,态势已然摆明,显见这位江湖豪客表示不惜一战!
  对方眼见已成僵持之局,骑虎难下,在两人聚在了一起,低商一阵,其中一人便洪声道:“童大侠武功卓越,老汉佩服得很,但有一言说之在先,今夜老汉这里的,也可说无一庸手,且人数上稍稍占了点便宜,真个火拼起来,尚不知鹿死谁手,童大侠若决意替那蔡小子架梁,老汉纵然不说话,东川境内的两路朋友,也不会答应!”
  怪手书生童君仆听出这发话之人,正是那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水上飘野莫,暗自估计船上跃下的,及狭道那边掩来的人手,总共十七八人之众,相形之下,确是众寡悬殊,居于劣势。
  尤其昏迷未醒的衡山掌门,成了他们的累赘,一旦动起手来,尚需分出易玉兰和蔡家麟二人去保护,无形中已方人手又减去一半,如何能力敌一二十之众。
  方自踌踏,蔡家麟忽然挺身而出,向怪手书生童君仆道:“童大侠,他们既然是冲着晚辈来的,晚辈自去应付就是!”
  怪手书生童君仆急道:“少庄主不可意气用事——”
  蔡家麟泰然地笑道:“童大侠,如今绝无善罢干休之能,晚辈若不挺身而出,交起手来,必致两败俱伤,文掌门危境未脱,实不宜再受惊动,晚辈设法把他们引开,盼童大侠即速将文掌门护至安全之地,赶来接晚辈不迟,如此岂非唯一上策。”
  怪手书生童君仆仍不放心地道:“少庄主如何作法,实在太险了——”
  话犹未了,蔡家麟已迈步而出,大声喝道:“各位若是冲着我蔡家麟,就跟我来吧!”
  声落,身形疾掠而起,如飞奔走。
  只听得莫老儿一声狂喝,数条人影飞身急追。
  那边掩来的十余之众,却向卧虎居士诸葛彤等人疾扑而来。
  空中陡然响起了一阵霹雳!
  刹时之间,狂风大作,整个大地陷于一片混乱——
  乌云密布,一声霹雳震憾了整个宇宙!
  狂风骤起,卷起了满天飞沙,江中巨浪涛天,汹涌澎湃——
  在如此天昏地暗的黑夜里,狂风呼啸中,夹着一阵兵铁交鸣之声,惨叫声震天,只见江旁人影幢幢,杀声四起。
  另有五六条黑影,却在追着一条疾奔如飞的黑影,距离已是逐渐接近。
  不用说前面那条黑影就是蔡家麟,他原想把水陆两路的人引开,不料水上的一帮是向他追来,陆上那帮人却向守护衡山掌门的卧虎居士诸葛彤等人冲出,如此一来,反而弄巧成拙,无形中使他们人力分散了。
  但那水上飘莫野等人已然追到,身形忽地一分,将他包围起来,水上飘莫野老奸巨猾,他自己不动手,却将手一挥喝道:“上!”
  这些追杀而来的人,个个均是绿林高手,江湖上出了名的人物,只听莫老头一声“上!”字出口,立时奋身而起,纷纷出手。
  顿时人影连晃,打从四面八方攻来,有郊急风快雨,威猛已极!
  蔡家麟四面被敌所逼,不由地把心一横,一招“开天劈地”施出,发时无形。
  一个汉子想退不起,摔出数丈之外,当场一命呜呼!其余的被蔡家麟劲风所扫,火辣辣生痛,一个踉跄跌开,噤若寒蝉。
  水上飘莫野见状暗惊,大喝道:“朋友们,用暗青子对付!”
  那些亡命之徒果然再度追去,但见数十道寒茫,如飞蝗电射而至。
  蔡家麟从容展出一招九式的“落英缤纷”,掌力风起云涌,雷声不绝,顿将飞来的数十道寒茫,悉数震开坠掉。
  诸雄方自惊愕,只见一人飞掠而至,拉开破锣似的嗓子叫道:“道上的朋友,给我退下!”
  这些人对来人十分敬畏,闻叫果然一齐跃身退开,兴奋地叫道:“池大哥,给这小子点苦头吃吃!”
  禁家麟不由朝来人一打量。
  毒瘤子池冰虎目一瞪,倏然道:“莫兄担心在下敌不过这小子?”
  水上飘莫野有求于人,此时那敢开罪这种黑道人物,只得陪笑道:“池兄武功盖世无双,岂有不敌之理,老汉一旁掠阵就是。”
  毒瘤子池冰嘿然一声冷笑,双手拨出腰间牛角尖刀,一声怪喝:“小子看刀!”挥刀疾扑而去。
  蔡家麟见此人出手狠猛,双刀分取肩胸二处,心中微凛,当下不敢大意,猝然一掌推出,用的正是“一柱撑天”。
  毒瘤子池冰一发招就被那少年掌力所阻,脸上掠过一片惊异之情,无奈海口已然夸下,只得全力以赴,蓦然身法一变,足步连错,两道犀利劲风疾划,寒光直掠那少年右臂!
  蔡家麟一扬右肩,闪避来势,就在双方交错而过的一刹那,反手一掌击出,快逾电光石火。
  毒瘤子池冰岂是等闲之辈,冷哼声中,旋身错步,借着一滑之势,避开了雷霆万钧的一着,跟着不退反进,牛角尖刀交相递至,猛朝敌背刺去。
  岂料他虽出手如电,蔡家麟竟比他还快,身子一个急旋,猛然轰出双掌。
  毒瘤子池冰不料对方身手如此敏捷,心中大骇,仓卒间变招不及,急将身子一引,倒纵数丈,但却仍被掌力扫得连晃两下。
  蔡家麟一得先机,毫不怠慢,趁势奋身扑去,双掌交错而发,威力之猛,无与伦比!
  惊怒交迸之下,毒瘤子池冰两眼凶光暴射,杀机四起,牛角尖刀疾挥,寒光划空,竟然拼着受对方威猛掌力之险,以刀尖直取那少年双目。
  他那知蔡家麟掌力的厉害,根本未等他近身,两股狂飙已然卷到,猝然不及闪避,整个身子被震起了半空!
  说时迟,那时快。水上飘莫野悄然无声地拔身而起,照着蔡家麟一掌当头劈下,力沉势猛,显见以其毕生功力所聚而发。
  蔡家麟未防这老头儿不顾江湖道义,居然乘人不备之际,猝下毒手,焦急中将身一闪,始堪堪避过。
  掌力所及,“呼!”地一声巨响,地上击出了大坑!
  尘沙弥漫中,蔡家麟内心被激起了一阵愤恨之感,双足一点,窜身而起,看准那老儿落足方位就是一掌,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水上飘莫野避之不及,被一掌震得跌出丈许,正巧跟那毒瘤子池冰滚作一堆,狼狈之状,无以复加!
  蔡家麟并不再复乘机下手,双肩一挑,大声喝道:“姓莫的,我念在江中相救之情,手下留情,如今恩怨两消,若再不知进退,在下只得被逼施出杀手了!”
  水上飘莫野与毒瘤子池冰二人相顾愕然,愧忿交迸。
  陡见毒瘤子池冰一跃而起,满身沙土,也顾不得去拍落,迈步上前道:“小子果然扎手,我毒瘤子闯荡江湖半生,今日总算开了眼界,不过你小子也该有所闻,我毒瘤子半生与人交手,是不分生死,不论胜负的,嘿嘿,小子,你有多少底子,就尽量抖出来吧!”
  蔡家麟心知这种江湖枭雄,皆是些亡命之徒,自己与他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实犯不着以命相拼,因此不亢不卑地道:“阁下与我素昧平生——”
  话犹未了,陡见对方扑身而至,寒光疾划,两柄牛角尖刀已向心窝挑来!
  来势迅猛无比,蔡家麟急将身形一偏,刀锋擦肩而过,若非紧跟着一步斜跨,险些当场挂彩,便是这样,“嘶”地一声,袖儿已划破了一道口子,衣绽肩露,端的是险得间不容发!
  惊怒之下,这少年一拧身子,双掌怒发。
  毒瘤子池冰那甘示弱,旋身轮臂,已将毕生所学施出,此人不愧是绿林人物,一身奇异武功皆在两柄牛角尖刀之上,施展开来,威力倒也不可小视。
  水上飘莫野见他请来的帮手,已然豁出了性命,他身为事主,岂能反而袖手旁观,当下也顾不了江湖道义,一声狂喝,扑身加入了战圈。
  狂风怒卷中,终于暴雨来临,刹时天昏地暗,风雨交加!
  江边的恶战,并未因狂风暴雨而停止,相反的,愈战愈剧烈——
  水上飘莫野,毒瘤子池冰,二人展开生平所学,一味抢攻,所取无一不是那少年致命要害,但见掌影翻飞,刀光霍霍,均已全力以赴。
  蔡家麟力敌两位江湖好手,兀自沉着应战,丝毫不见慌乱,出掌干净利落,威力竟是大得出奇,狂风暴雨之声虽大,都未能压住他那阵阵不绝的掌力之声。
  其余的数人虽蠢蠢欲动,此时却是插不上手,各人手扣暗器,准备抽冷子给对方一击,无奈那三人战在一团,方位随时变换,且掌风如一堵铜墙铁壁,暗器根本打不进去,未等近得蔡家麟之身,早已震飞开去。
  狂风暴雨中,江边的另一边恶战更是惊心动魄,只见卧虎居士诸葛彤,奋身力战飞天玄狐狄子龙,二人武功只怕在伯仲之间,一时尚难分出高下。
  怪手书生童君仆的对手,却是金衣人手下的老者,双方棋逢敌手,功力相当,前者仅只略占上风,要想真个击败那老者,百招之内绝难办到。
  不过话说回来,二人这一阵交手,怕不早已过了五十招以上!
  怪手书生童君仆手中一把“夺魂扇”,对付那老者原是毫无问题,但他一眼飘向易玉兰,不禁心头暗吃一惊,只见那少女正被四个汉子围攻,一柄长剑连砍带杀,仍然阻止不了四人的狂攻,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这一分神,老者乘机抢攻两招,左掌平推,右手斜切,攻敌人中盘,一取左盘,双掌齐下,施的正是武林罕见的“分筋错骨”的手段。
  怪手书生童君仆虽不免暗惊,但他到底身负奇技,在“夺魂扇”急展之下,威力大得出奇,一招“鬼王煽火”,硬生生将那老者攻势逼住,不由飘身开去。
  老者岂是庸手,双掌之上的功夫已臻炉火纯青地步,生平除了那无名帖主,他还真没服过谁来,可是怪手书生童君仆这般强敌,他还是第一次遇上,相形之下,毕竟强中还有强中手,他仍是差了一筹。
  此时他心中暗暗生出了一丝寒意,不知今夜在这狂风暴雨之中,到底是鹿死谁手?
  一个人最怕失去自信,尤其在面对强敌之际,一且信心摇动,便不免患得患失,愈是这样,愈是求功心切,恨不得三下两下,就将敌人毙命掌下。
  陡见老者身形一扑,直似又是“分筋错骨”手法,猛朝对方攻去。
  来势之快,出手之怪异,连怪手书生童君仆也未想到,凭心而论,无论在武功造诣方面,或是内功修为上,他都要高出那老者一筹,但老者这一出手却又比他的“怪手”更神速,使这以“怪手”闻名的“书生”,不由大吃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老者双手堪堪近身之际,怪手书生童君仆陡起杀机,金扇猛地横封过来,疾奔老者腔脉,左手却电光火石般轰出一掌。
  这一招双管齐下,端的厉害之极!
  岂知老者把心一横,居然并不撤招,左手反抄,接住金扇,右手硬向敌人肩膀按去。
  双方动作均快得惊人,那有缓冲余地,只听得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沉哼,两个身子甫触即分,各自退出了数丈,彼此的脸上一片火红,急速的转成了苍白。
  随见老者双目一闭即睁,冷冷地道:“童大侠果然名不虚传!”
  怪手书生童君仆也以同样的语气道:“看阁下适才出手,莫非是——”
  未等他说出,老者更接口道:“微技末艺,难入方家之眼,童大侠既已看出,咱们就心照不宣吧,哈哈——”
  怪手书生童君仆闻言,心知对方是怕他当众道破身份,于是灵机一动,把握住老者的弱点,冷笑道:“阁下既然这么说,童某岂可不留余地,就请阁下叫你几位朋友先行住手如何?”
  老者果然有所顾忌,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向那围攻易玉兰的人喝道:“住手!”
  那四人倒也听话,闻声立时撤招,纷纷退开。
  易玉兰这才松了口气,早已累得香汗淋淋,娇喘不已,好在此时在场的人,无一不是全身尽湿,活像一群落汤鸡!
  如此一来,这里只剩下了飞天玄狐狄子龙,仍在与卧虎居士诸葛彤奋力苦战,他忽见那两起干戈已停,不由不为惊诧,猛将茅头练子枪一扫,杀退对方,立即退出圈外,向那老者道:“老兄为何住手?”
  老者道:“老汉已尽所能,只能到此为止。”
  飞天玄狐狄子龙闻言一怔,陡然道:“老兄怎么打起退堂鼓来了!”
  老者嘿嘿冷笑道:“对不起,老汉实无为阁下卖命的必要!”
  飞天玄狐狄子龙再也没有想到,他与水上飘莫野二人请来相助的帮手,居然中途撤退,不禁勃然大怒,忽然怒骂一声:“你这反复无常的老贼!”
  手中矛头链子枪一抖,直刺而去。
  老者脸色刷地一变,出手如电,一把抱住了枪头,厉喝道:“撒手!”
  飞天玄狐狄子龙岂甘示弱,猛力往回一夺,竟然虎口一麻,顿时不由自主地把手一撤,茅头链子枪,已然易手。老手执链头,一抖一抡,只听得“哗啦”一响,以那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链起如飞,竟照怪手书生童君仆当头砸下。
  变起肘腋,怪手书生童君仆果然了得,冷哼声中,金扇疾点链把,“呛”地一声,打得火星四溅,已将链子枪荡开。
  气得他脸色铁青,怒声道:“阁下好毒辣的手段,是否怕我透露阁下的底子,竟欲杀我灭口?”
  老者一袭未逞,竟未甘心,抡起链子枪,就是刷刷刷连攻三枪,进逼而去。
  怪手书生童君仆手中金扇,虽只不过尺许长,对方的链子枪却足有数尺,但他练在“夺魂扇”上的功夫已有二三十年功修为,一经展开,非但密封住了门户,扇风更呼呼惊人,具无上威力。
  老者的三招快攻却被对方的金扇荡开,且震得虎口隐隐发麻,心知要凭武功逞强,他是绝难讨得便宜,忽见他链子枪一拖,飘身开去,沮然道:“童大侠果然技艺无双,咱们打个交道如何?”
  怪手书生童君仆见对方忽然软了下来,心知他必然知难而退,于是哂然一笑道:“阁下这个交道,不知如何打法?”
  老者向诸人扫了一眼,掠身数丈之外,始力贯链子枪,抖得笔直,以那枪头在沙地上一阵疾书,匆匆划了十来个字,然后郑重道:“请童大侠过目。”
  怪手书生童君仆仗着艺高胆大,并不怕他施出什么诡计,泰然掠身过去,只向沙地上划出的字看了一下,便颔首道:“童某接受阁下这个交道!”
  老者随即一掌轰去,卷起沙土,将那十余字全部掩灭,拱手道:“老汉明日恭候侠驾!”
  言毕,一转头,丢下链子枪,径直飞身而去。
  飞天玄狐狄子龙忿然喝道:“姓童的,你们究竟在捣什么鬼?”
  怪手书生童君仆正色道:“狄大侠,你我都是行侠仗义之辈,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然不知进退,童某虽不愿开罪江湖上的朋友,可是童某手中这把夺魂扇却要不讲交情的了!”
  飞天玄狐狄子龙见那老者一走,心里早已凉了半截,要硬也硬不起来,顿时气馁地道:“童大侠吩咐一句,在下无不遵命,不过,童大侠可否将那老儿来历相告——”
  怪手书生童君仆笑道:“那老儿是狄大侠的朋友,难道狄大侠竟不知他的来历了?”
  飞天玄狐狄子龙脸上一红,窘然道:“不瞒童大侠说,在下还不知那老人是何许人,数日前经此,被无名帖相召,只知那老人是他们家主手下亲信。”
  怪手书生童君仆打断了他的话,肃然道:“好,明日童某可以告诉狄大侠,这老人是何许人!”
  飞天玄狐狄子龙是个急性子,闻言诧异道:“童大侠此刻不能告知?”
  怪手书生童君仆郑重道:“童某已答应他,在明日中午之前,绝对不向任何人说出他的来历。”
  飞天玄狐狄子龙满头疑雾,只好暗自纳罕,其实慢说他这老粗,就连卧虎居士诸葛彤,一时也莫名其妙,猜不出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正值此际,忽闻易玉兰一声惊呼:“师叔!”
  怪手书生童君仆心知有异,急问道:“玉兰,何事大惊小怪?”
  易玉兰娇容失色,极端紧张地道:“师叔,那位文掌门呢?”
  此言一出,卧虎居士诸葛彤首先一惊,急向沙地上一看,适才尚昏迷未醒的师兄,此时竟不知去向!
  适才他们是分作三面迎战,但均未远离,尤其是易玉兰,她力敌四人时,距离霹雳手文羽昏迷之处不过丈许,就这片刻之间,衡山掌门竟然失踪,岂不是天大的怪事!
  卧虎居士诸葛彤顿时脸色大变,张惶失措地狂喝道:“师兄!师兄——”
  怪手书生童君仆心中大惊,表面上却不得不力持镇定,急向他喝道:“请你冷静点!”
  卧虎居士诸葛彤急得欲哭无泪,直跺足道:“这——这可如何得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双目如电,向诸人扫射了一眼,沉声道:“衡山文掌门身负重伤,是那一位趁乱——”
  话犹未了,其中一人已挺身而出,洪声道:“童大侠,兄弟虽是绿林中的朋友,倒还讲江湖道义,绝不会趁乱向文掌门下手,且兄弟们都在这里,一个尚未离开,请童大侠慎察。”
  怪手书生童君仆自知失言,歉然道:“童某不过是问一句,想各位乃是江湖闻名人物,绝不致向一个重伤的人下手——但这事就有些奇怪了!”
  正说之间,易玉兰叫道:“少庄主来了!”
  狂风暴雨中蔡家麟疾奔而来,到得近前,忽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竟然一跤跌倒,昏厥了过去。
  怪手书生童君仆大惊失色,连忙走过去察看,卧虎居士诸葛彤也惊问道:“童大侠,少庄主怎么了?”
  易玉兰更是忧心如焚地急问道:“师叔,他——”
  怪手书生童君仆按了一阵脉膊,扬眉答道:“这孩子只是用力过度,并无大碍。”
  易玉兰这才如释重负,芳心为之一宽。
  卧虎居士诸葛彤闻言也放了心,但师兄突然失踪,颇使他心乱如麻,一时陷于极端烦乱中,沉默无言起来。
  怪手书生童君仆忽然起身,向飞天玄狐狄子龙等人道:“狄大侠,明日中午稍过,请与诸位朋友驾临城中‘临江楼’,由童某作次东道,届时畅叙一番如何?”
  飞天玄狐狄子龙只得拱手道:“届时在下一定恭候大驾。”
  随向诸人一招呼,冒雨奔向了蔡家麟来的方向。
  待那十余人去远,怪手书生童君仆即道:“诸葛兄,天色将明,风雨不停,我们先返城里去,再作议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素以城府之深自负,此时到是没有了主意,只好沮然把头一点,表示他已心乱如麻。
  怪手书生童君仆当即驮起了蔡家麟,四人冒着狂风暴雨,向巴东城里奔去。
  此时天色未明,风劲雨急中,蓦见一辆双马篷车,冒雨急驰而来,到得近前,车把子已高声问道:“来的可是童大侠?”
  怪手书生童君仆奔势急收,向那年约五旬的车把子诧然应道:“正是。”
  车把子急将篷车勒住,道:“风急雨大,童大侠快上车吧。”
  怪手书生童君仆再大胆,那敢贸然上车,慎重问道:“车把子,你怎知我姓童?如此狂风急雨,谁遣你来的?”
  车把子不耐烦地道:“童爷,这么大的风雨,小的若不是看在白花花的银子份上,谁愿意从热被窝里出来,你们就快上车吧,还问个什么劲——”
  卧虎居士诸葛彤陡然跃上车座,出手如电,扣住了车把子脉门,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在老汉面前耍花枪,还不从实说来,是谁遣你来的?”
  钢指微一动力,直痛得那车把子杀猪般的大叫起来,连声求道:“哟哟哟,我的爷呀,你行行好事不成,小的手骨都要断啦——”
  卧虎居士诸葛彤听他管“腕脉”叫“手骨”,心知不是练家子,随将钢指一松,以免真把他“手骨”弄断,嘴上却是毫不放心地喝问道:“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车把子苦着脸道:“我的爷,你这不是跟小的为难吗?人家雇车的一出手就是白花花的五十两纹银,买我这破车也可以买两乘,人家只叫小的出城一遭,说是接一位童大侠,这种财神娘娘,小的一生能遇到几个——”
  怪手书生童君仆惊诧道:“什么,雇车的是个女的?”
  车把子连忙道:“糟!我怎么说漏了嘴,人家吩咐了的,如果小的说出雇车的是什么人,她非但要把五十两银收回,还要把小的那间破屋烧个精光——”
  卧虎居士诸葛彤微微加力,沉声道:“哼!你若不说,老汉现在就要你的命!”
  车把子大惊道:“使不得,小的家有老婆,一家七口。”
  卧虎居士诸葛彤怒道:“你既舍不得死,那就快说,雇车的是个甚么样的女人?”
  车把子终于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沮然道:“女人嘛,就是女人,爷们既然知道了,不就了结吗!”
  卧虎居士诸葛彤急问道:“我问你她是个怎样女人,有多大年纪?什么长相?”
  车把子苦笑道:“不瞒爷说,那财神娘娘脸上罩了层黑纱,小的当时只顾看白花花的银子,根本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个长相。”
  卧虎居士诸葛彤仍然追问道:“那么她是什么打扮?”
  车把子想了想,始道:“一身黑衫。”
  卧虎居士诸葛彤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颇感失望,心里却大为纳罕,不知这身份不明的黑衣女人,为何以重金雇车,叫到城外来接他们,此事实令人费思得很!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既然人家如此关怀,我们岂可辜负人家一番盛情,诸葛兄,上车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为求谨慎起见,先将车篷挑开,察看一遍,见无可疑之处,始帮着将蔡家麟置于车上,然后三人一齐登车。
  车把子即将马头拨转,长鞭一扬,“拍”地抽在马臀上,风云掣电驰向城里而去。
  在车篷中,卧虎居士诸葛彤仍不能释怀,纳罕道:“童大侠,你看那黑衣女子是友是敌?”
  怪手书生童君仆泰然自若地笑道:“管它呢,反正有这番盛情,总不至于坏到那里。”
  卧虎居士诸葛彤尴尬地笑了笑,感慨道:“想不到我们这些老江湖,如今竟被人玩弄于掌心之上,看来我们是老迈无用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莞尔一笑,由于对方的话使他深具同感们都沉默了。
  车子忽然一跳,停了下来。
  车把子探头入篷道:“到啦,爷儿们请下车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道:“到城里了?”
  车把子点了点头,道:“财神娘娘叫小的送爷儿们到‘万盛客栈’,已经到啦。”
  卧虎居士诸葛彤探出头去一看,果然车子已停在“万盛客栈”的门前。
  此时天犹未亮,照说客栈尚未开门,但这是“万盛客栈”的半边门正开着,一个伙计正撑着雨伞,从里面冒雨出来,巴结地说道:“老爷子快进来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又是一怔,也无暇细问,帮着怪手书生童君仆,赶紧将蔡家麟抬入客栈,易玉兰匆匆下车,跟了进去。
  车把子见他们入内,不由暗自发出一声冷笑,那声音简直不似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而像是发自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
  随见他一挥长鞭,“啪啪”连响,在狂风暴雨中,那辆马车飞驰而去——
  伙计将几位客人迎了进来,巴结道:“房间已替诸位预备好了,请。”
  卧虎居士诸葛彤、怪手书生童君仆彼此不禁交换了一下眼色,也不多问,即跟着伙计走向长廊。
  想不到这竟准备了三间雅房!
  伙计将四人领入房中,正欲退去,卧虎居士诸葛彤忽将他唤住,沉声道:“这房间是何人订下的。”
  伙计面呈难色,呐呐道:“这个——”
  怪手书生童君仆正好将蔡家麟放在床上,转过身来,一挥手道:“伙计,去准备点热水来吧。”
  伙计如获大赦,连忙应道:“是,是,小的这就去。”
  待伙计躬身而退,怪手书生童君仆始笑道:“诸葛兄,不必问了。”
  卧虎居士诸葛彤会意地点了点头,那易玉兰却异然道:“真奇怪——”
  怪手书生童君仆正色道:“何怪之有,人家既然能雇车去接我们,自然就会先替我们选了房间,只是她也太周到了一些!”
  易玉兰不以为然地道:“不知人家还替我们准备了些什么!”
  卧虎居士诸葛彤因师兄失踪,安危堪虑,是以心情异常沉重,情不自禁地道:“该不会连棺材也替我们准备了吧!”
  怪手书生童君仆劝道:“诸葛兄,到目前为止,人家确实无恶意,在敌友未明之前,我们应该保持冷静,一切只求慎重,相机而行,免得落人暗中笑话,说我们恁地沉不住气。”
  正说间,伙计端来一大盆热水,肩上搭着条净白面巾。
  另一个伙计还捧来一叠衣服,置于桌上,恭恭敬敬地道:“客官请更换了湿衣吧,免得冷。”
  卧虎居士诸葛彤又想发问,却被怪手书生童君仆以眼色阻止。
  待两个伙计退出后,易玉兰好奇地走近桌前,将那叠衣裳一翻,见有一套女装,随拿了在自己身上一比,居然十分合身,不禁笑了一笑。
  再看那几套男装,竟然是整整的四套!
  她不由数了房中的人一下,卧虎居士诸葛彤,怪手书生童君仆,床上的蔡家麟,数来数去也只有三人,衣服准备了四套,顿时诧异道:“师叔,怎么一共有五套衣服?”
  怪手书生童君仆遂笑道:“玉兰,不必管这些了,你快去把衣服换下来吧。”
  易玉兰点点首,已取了那套女装,便径往隔壁房间去更衣。
  怪手书生童君仆生性豪迈,虽在危机重重之下,也不失其本色,随手取了桌上一套衣服,便去替蔡家麟用热水周身一擦,一边着手更衣,同时含笑说道:“诸葛兄,快更下湿衣吧,万一冷了,岂不辜负人家一番美意。”
  卧虎居士诸葛彤取衣在手,忽然心念一动,“嗯”了一声,即道:“童大侠,我猜这多出的一套,一定是为敝师兄所备的!”
  怪手书生童君仆闻言,停住了替蔡家麟更衣的动作,颔首道:“不错,诸葛兄果然机智过人,童某未想到。”
  卧虎居士诸葛彤目中闪出了得意的光芒,更表现他的机智,道:“由此可见,雇车,订房,备衣之人,必不知敝师兄会突然失踪,换句话说,就是敝师兄的失踪,与此人是没有关系的。”
  怪手书生章君仆道:“诸葛兄的推断不错,我们实不应该把人家看作敌人。”
  卧虎居士诸葛彤忽然兴奋地道:“童大侠,这不愿露面的女子,会不会就是蔡少庄主所要找的人。”
  怪手书生童君仆犹未答话,忽见蔡家麟身子微动一下,喃喃梦呓地轻唤着:“七痴姑娘,七痴姑娘——”
  怪手书生童君仆问道:“他唤的是那姑娘?”
  卧虎居士诸葛彤道:“大概是吧——”
  怪手书生童君仆替蔡家麟更完衣,自己也换上一件干衣,向诸葛彤说道:“现已天明在即,外面狂风暴雨未停,想来不致发生事故,诸葛兄可去休息片刻,留点精力,明日才好采取行动。”
  卧虎居士诸葛彤摇摇头,沮然道:“在下心如火焚,那有心思休息,不如与童大侠从长计议,明日如何着手找敝师兄的下落。”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若欲探查,实不易着手,只有等人家来通知了。”
  卧虎居士诸葛彤诧异道:“等人家通知?”
  怪手书生童君仆神情肃然地道:“类似这等情况,多半必是以人质为胁,只等人家开出些什么条件。”
  卧虎居士诸葛彤忽然道:“童大侠,不是在下说句泄气的话,以师兄在江边突然失踪的情形看,倘若果真是被人趁乱机下手,在场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人察觉,来人身手之高,只怕我们绝非所敌哩!”
  怪手书生童君仆忧心忡忡地道:“不错,所以此事非常棘手——”
  卧虎居士诸葛彤忽道:“童大侠,那老者的来历——”
  怪手书生童君仆未等他说完,已郑重道:“童某已答应他,在会面之前,绝不向任何人泄露他的身份。”
  卧虎居士诸葛彤也深知武林人物讲究道义,一诺千金,绝不可能轻易食言,于是不再追问,道:“童大侠是否与他约在‘临江楼’会面?”
  怪手书生童君仆因对这问题并无相瞒必要,颔首道:“届时童某单独前往,诸葛兄不妨在附近监视,若有异动,相机而行。”
  二人相议了一阵,天色渐明,外面的风雨也停了。
  蔡家麟醒来之后,又自运功调息一阵,身体始渐恢复。
  怪手书生童君仆待他调息已毕,始询及交手经过。
  原来那毒瘤子池冰毕生所学,只在那两把牛角尖刀上,水上飘莫野则大半生时光,均浪费在追查怪舫主人上,掌上功力虽尚不弱,却比不上蔡家麟所服“九精补功丸”,及天地二穷、锦衣美妇等轮送在他身上的功力深厚。
  二人合力夹攻,依然奈何不了蔡家麟,其余掠阵诸人,早已磨拳擦掌,跃跃欲试,毒瘤子池冰一声招呼,立时群起而攻。
  如此一来,激起了蔡家麟的百丈怒火,“天地七绝”悉数施展出来,每一出手均是十二成真力!
  狂风暴雨中,这少年大发神威,只听得惨叫连起,一个个的被他掌力震飞而起,连他自己也不知造成了多少伤亡,只是奋身突围而出,急急就向原地奔来。
  殊不知消耗真力过甚,刚刚奔近,一口鲜血喷出,人便失去了知觉。
  等他知道后面的经过,不禁惊诧道:“文掌门难道落在他们手里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大概尚不至于,对方除那老者之外,余皆碌碌,绝无如此神通,我所担心者,就怕落在我们意想不到的人物手里,那就更扎手了。”
  此时易玉兰已进屋来,见蔡家麟已然起身,芳心大慰,脸上流露出一片欣悦之情,一双眉目中所含情意,直将蔡家麟看得面红耳赤。
  蔡家麟忽然想起易玉梅被怪舫所擒,不知将遭如何处置,但因涉及七痴姑娘秘密,又不便说出,只好故意探问道:“童大侠此番怎会来到巴东,那位玉梅姑娘呢?”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那日少庄主一气而走,我怕少庄主有失,即令易玉梅暗中跟缀,直到令尊宣布,要天下武林献出‘灵鹤九篇’之后,始与玉兰离庄,各处寻找少庄主下落,日前巧遇少林掌门,才获知少庄主行踪,却不知玉梅那丫头跑到那里去了。”
  蔡家麟差点忍不住,说出在怪舫上见到那少女之事,但有一种潜在力量,使他无法抗拒,终于把话忍住了,连应无名帖主所邀之事,也绝口不提一字。
  怪手书生童君仆并未察觉这少年的隐情,届时商定,一齐在“临江楼”附近会合,暗中监视可疑人物,只由他一人前往酒店,与那老者会晤。
  计议既定,四人当即陆续离了“万盛客栈”,开始分头查探。
  蔡家麟胸有成竹,直奔城北,找到了昨日应邀前往的巨宅。
  到了巨宅门外,徘徊半晌,终于鼓起了勇气,走上石台,举手执起门环而叩。
  好半天无人应声,微微用力一推,那厚重的朱色大门竟然应手而开。
  蔡家麟不由一怔,迟疑一下,终于放胆迈步而入。
  巨宅内空荡荡的空无一人,他穿过庭院,直趋正厅,一边朗声道:“有人在吗?”
  宅内根本无人答应!
  脚犹未迈进正厅,却见厅中端坐着个劲装少女,不禁愕,认出正是昨日在“临江楼”所见,夜间又向他报信的那位姑娘。
  蔡家麟不由惊诧道:“姑娘怎么在这里?”
  少女淡然一笑反问道:“少庄主怎么也来此地了?”
  蔡家麟被她反问得一怔,遂道:“在下是专程来拜访此地主人——”
  少女显出茫然的神情,疑然道:“少庄主要见我?”
  蔡家麟闻言,顿觉莫名其妙地道:“姑娘是此地主人?”
  少女肃然道:“昨日尚不是,现在却是。”
  蔡家麟轻轻“哦”的一声,道:“那么昨日的主人呢?”
  少女道:“此宅被人看作凶宅,平常无人居住,数日前被人租下,昨日已迁走,我却独爱他的清静,所以今日一早就把它租下的。”
  蔡家麟道:“姑娘可知此宅原主是谁?”
  少女冷冷地道:“他是成天不在赌场,便在青楼,少庄主尚若也要租此宅,我可以礼让!”
  蔡家麟以为她会错了意,连忙解说道:“在下并无此意,只不过要会会昨日的主人罢了。”
  少女这才嫣然一笑道:“此宅现已易主,昨日主人业告不在,但今日的主人愿稍尽地主之谊,少庄主请坐吧。”
  蔡家麟惶然坐定后,道:“昨夜多承姑娘报警,才未遭暗算,在下尚未向姑娘致敬哩,请问姑娘芳姓是——”
  少女落落大方道:“贱姓卢,名素琴,昨夜区区小事,实不足少庄主挂齿。”
  蔡家麟哂然道:“卢姑娘与在下素昧平生,不惜冒险告警,此番盛情岂能不报,但不知道姑娘何以识得在下?”
  卢素琴微微一怔,把话岔开道:“我刚才已经说过,这是微不足道的事,少庄主不必再提它!”
  蔡家麟只好转变话锋道:“姑娘一人居此?”
  卢素琴忽然面若寒霜,冷冷道:“我在此等候一个杀父仇人!”
  蔡家麟诧异道:“杀父仇人,不共戴天,姑娘应该寻找才对,怎可守株待兔,又怎知仇人一定会来呢?”
  卢素琴沉痛道:“仇家武功太强,且人多势众,我若去寻仇,无异飞蛾扑火,所以我必须把仇人诱到此地来!”
  蔡家麟因感此女昨夜报警之情,于是关切地说:“姑娘敌得过那仇人吗?”
  卢素琴脸上飞过一片惨淡的笑意,冷声道:“论武功,我自知万万不是敌手,但我可以智取,必要时不惜与之间同归于尽。”
  蔡家麟毅然道:“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卢素琴语气深沉地道:“真的吗?”
  蔡家麟认真地道:“在下言出至诚,绝无戏言。”
  卢素琴嫣然一笑道:“少庄主盖世无双,能得少庄主相助,杀父之仇何愁不报,少庄主若真有意成全,就请今夜二更前来如何?”
  蔡家麟犹豫一下,终于颔首道:“在下准时前来!”
  卢素琴大喜过望,立即起身道:“少庄主贵人多忙不便耽误,就请二更之前来此吧。”
  蔡家麟郑重地道:“姑娘放心,在下决不食言,届时一定来。”言罢起身告别而出。
  卢素琴当下亲自将蔡家麟送出大门,匆匆转身入内,情不自禁地掩面而哭起来。
  这姑娘的杀父仇人是谁呢?
  蔡家麟走开了巨宅,才想起忘了问明这一点,万一她父亲是个武林败类,或是江湖奸恶之徒,而对方却是个侠义之徒,正人君子,他是否能助那姑娘报仇呢?
  本想回巨宅再问她个仔细,但又怕那姑娘误会他有所反悔,且已承诺下来,岂能出尔反尔,反正届时见机行事,为时也不太晚,只要不是助纣为虐,能使那姑娘报得血海深仇,便是人生一大安慰。
  各人行动,四人分头在城内查探,约定于中午会合!
  想着想着,不觉已折转一条繁华街道,但见行人熙攘异常,更有些江湖人物,行色匆匆,奔向城外。
  方自悚然,忽觉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蔡家麟顿吃一惊,本能地向旁边一闪,身子急旋,掌已护胸欲发。
  却听见“噗”一笑,身后之人,发出娇柔的声音向他招呼道:“少庄主。”
  蔡家麟见是易玉兰,这才定下心来,觉得自己未免失态,不由微窘地道:“原来是易姑娘——”
  易玉兰嫣然一笑道:“少庄主大概已有收获吧?”
  蔡家麟听得没头没脑,茫然望着少女,不解地道:“在下有何收获?”
  易玉兰笑道:“少庄主可是发现城北巨宅,有什么可疑之处?”
  蔡家麟惊异道:“莫非姑娘一直缀着在下?”
  易玉兰笑而不答,蔡家麟不由轻喟道:“不瞒姑娘说,在下到那宅子里去,非但一无所获,反而搅了事在身上。”
  易玉兰睁大了一对乌黑发光的眸子,急问道:“什么事?”
  蔡家麟故作神秘地笑道:“在下跟你师叔所说一样,因时候未到,恕我不能泄露天机。”
  易玉兰心里暗说了一声“见鬼”,表面上却严肃地道:“此城卧虎藏龙,强手甚多,少庄主要慎重些才是。”
  蔡家麟莞尔一笑道:“在下理会得——”
  正说之间,忽又见一群人马,风驰电掣地出城而去。
  蔡家麟不由心中一动,正色道:“这些人为什么如此行色匆匆忙忙?”
  易玉兰即道:“反正距午时尚早,我们何不出城看个究竟。”
  此言正合蔡家麟心意,当下把头一点,二人便出了城,跟着那尘头起处,急急奔去。
  出城三数里,一片荒地,满目凄冷。
  地上,散散落落地站了一大群人,正在纷纷议论着什么。
  蔡家麟、易玉兰交换了一下眼色,悄然走近了去,向那群人看时,顿觉一怔,认出其中一人,便是那毒瘤子池冰。
  更惊人的,却是土丘之间,赫然摆着五具裸体,足手已被剁,只剩了连着头的一段身躯,血肉模糊,令人惨不忍睹!
  易玉兰毕竟是黄花闺女,只朝那尸体瞥了一眼,便又惊又羞地掉转脸去,不敢再看。
  蔡家麟不愿与池冰照面,将脸侧过来,故意向易玉兰轻声道:“姑娘怎么如此胆小?”
  易玉兰微嗔地“呸!”了一声,其实她哪是胆小,只是她不敢看那几具尸体的缘故,却是羞于开口说出。
  此时在场的人,个个均露怒色,忽见毒瘤子池冰以拳击掌,恨声道:“霹雳手文羽老匹夫,你好狠毒辣的手段!”
  蔡家麟霍地一怔,见其中一人道:“池大哥,此事确为文匹夫所为?”
  池冰断然道:“绝对是他!只怪我来迟一步,我那唐老弟已奄奄一息,垂死之际,尚以最后一口气,说出是遭了文老匹夫的毒手,要求我为他们报仇。”
  那人不由怒道:“衡山名列武林九大宗派,与江湖上朋友,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居然以断臂酷刑对付咱们道上的朋友,池大哥此事非得你出头不可!”
  另一个汉子上前道:“在下认为,应速将此事报于无名帖主知道。”
  先前那人道:“帖主已于昨日离此,不知去向,大概一月后始能返来,咱们这口气岂能忍它一月之久?”
  那汉子道:“帖主手下那无名老者,难道也不知帖主行踪?”
  毒瘤子池冰嘿然一声冷笑,沉痛喝道:“阁下眼睛又未瞎,为何不认清楚,这地上的五具尸体是些什么人?”
  那汉子这才走近了去,仔细辨认之下,不禁大吃一惊,脱口叫道:“无名老者也遭了毒手——”
  蔡家麟闻言霍然一震,连得那不敢看的易玉兰,也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极快地向那五具尸体瞥了一眼,果然那汉子以手指第二具的尸体,正是昨夜力敌怪手书生童君仆的老者!
  毒瘤子池冰忽道:“此老武功在我之上,今日竟然也惨遭文老匹夫毒手,看来此仇并不易报哩——”
  此话立即激起了群雄同仇敌忾之心,齐声道:“咱们追随大哥!”
  陡见一个少年挺身而出,宏声道:“哪一位等亲眼所睹,此事是文掌门所为?”
  毒瘤子池冰只朝这少年一照面,就如见了不共戴天之恨一般,双目怒火疾射,恨声厉喝道:“好大胆的小子,老子正愁无处寻找你们,你们倒自己来了!”
  蔡家麟本想悄然离去,免得节外生枝,但他一时忍耐不住,竟然挺身为霹雳手文羽申辩道:“阁下最好暂息雷霆,先答在下的话。”
  毒瘤子池冰气焰万丈地道:“老子答不答,你小子管得着么?”
  蔡家麟巍然道:“阁下最好把真像弄清楚,冤有头,债有主,文掌门若能作出如此惨绝人伦之事,如今也不致下落不明了。”
  毒瘤子池冰手按刀柄,怒道:“难道我那唐老弟垂死之言,会胡说不成?”
  蔡家麟以手指着那二具尸体,冷静道:“你我皆没亲眼目睹,无需争辩,请问阁下,此人果是那所谓无名老者么?”
  毒瘤子池冰断然道:“老子虽不知此老姓名和来历,但已相识数载,不是他是谁?”
  蔡家麟冷冷笑道:“我看未必吧!阁下若然不信,不妨自己动手,揭下此人脸上的人皮面具!”
  此言一出,众皆异然,一时鸦雀无声,屏气凝神地看着那具尸体。
  毒瘤子池冰哪里肯信,犹豫一下,厉声道:“小子,咱们话在前头,倘若不如你小子所言,怎么说?”
  蔡家麟极有把握地说道:“在下当场认输就是!”
  毒瘤子池冰狞笑道:“好!”
  说起在那老者脸上一揭,不料却是真皮肤,并无人皮面目。
  蔡家麟等于自承失败,黯然站了起来,要求道:“你可否等到今日中午?”
  毒瘤子池冰嘿嘿一阵冷笑道:“小子,你把招子放亮些,老子就是答应了,你也得问这些在场的朋友,答不答应!”
  此言甫出,群雄已纷纷嚷道:“去你妈的臭小子,别想在爷爷面前耍花枪!”
  “小子想用缓兵之计!”
  一呼百应,群雄纷纷亮出兵刀,逼了过来。
  蔡家麟忍无可忍,洪声喝道:“你们别以为人多势众,在下独闯衡山时,高手如云也无人能敌,诸位若逼我出手,最好先问自己,脑袋可会比这石碑更硬!”
  话才落,抡掌凭空一击,只听得轰然一声,石屑齐飞,一块墓碑已成粉碎!
  这一劈空掌力,使群雄大骇,相顾愕然,噤若寒蝉,无人再敢贸然轻举妄动。
  毒瘤子池冰被他这番声势所夺,加上昨夜已然试出这少年的掌力厉害,纵然仗着人多势众,也未能奈何得了,于是心念动,发出一阵怪笑,狞声道:“好小子,你不必炫耀那劳什子掌力,干脆说吧,中午在何处相见?”
  蔡家麟见他顺风转舵,也不为己甚,毅然答道:“中午稍过,请在‘临江楼’酒楼之下相见,届时在下必向诸位有所交待。”
  毒瘤子池冰不愧是个江湖枭雄,当机立断,毫不考虑地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蔡家麟重复一句道:“一言为定!”一拱手,从容不迫地与易玉兰迈步走过虎视耽耽的群雄,双双一展身形,飞掠而去。
  群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谁也不敢出手阻拦,直到二人去远了,那毒瘤子池冰才颓然一叹,招呼群雄动手掘土,将五具尸体埋了。
  毒瘤子池冰身为江湖一霸,岂会就此甘休,掩埋完毕,自不免吩咐群雄,分头奔走,邀集境内同道好手,以便中午同赴“临江楼”之约。
  蔡家麟与易玉兰,二人离了坟丘,奔出里许之外,未见群雄追来,始放缓了足程,心中一宽,易玉兰便展颜笑道:“少庄主,你那一掌,真够威风哩!”
  蔡家麟窘道:“别提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唐突,险些丢了大脸。”
  易玉兰笑道:“少庄主怎么忽然想到那老者脸上会用面具?”
  蔡家麟尴尬地道:“我也是一时自作聪明,姑娘难道忘了,那日在敝庄后山上,双龙剑施老前辈的脸上,竟然套着贾福的面具,所以——”
  易玉兰恍然道:“所以少庄主灵机一动,想唬他们一下。”
  蔡家麟深喟一下,唏嘘道:“有这一次教训,以后我得处处谨慎,不能再如此冒失了。”
  进了城,易玉兰忽然道:“少庄主,你可要到那巨宅去转转?”
  蔡家麟道:“不用了,我已经答应她……”言及于此,忽觉自己失口,连忙把下面的话咽住了。
  但易玉兰何等聪明,闻言毫不放松地追问道:“你答应人家什么了?”
  蔡家麟矢口否认道:“没,没什么——”
  易玉兰秋波一转,流露出一片妒意地道:“她?一定是个女的吧?”
  蔡家麟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易玉兰嗔声道:“你自己说的嘛!她一定长得很美吧?”
  蔡家麟大窘,呐呐道:“美?哦,不美——比起你来,她差远了。”
  易玉兰对他的赞美,置之一笑,冷然道:“少庄主不必说违心的话,我颇有自知之明,在少庄主眼里,我不过是个弄刀弄剑的江湖女子罢了——”
  言下甚为感伤,眼圈一红,竟已凄然欲泪。
  这可把蔡家麟慌得不知所措起来,急忙安慰道:“姑娘何出此言,在下的心目中,姑娘实是个智勇双全、慧中秀外的——”
  未等他说完,易玉兰已转嗔为喜,嫣然一笑道:“少庄主不必作文章了,我只不过想知道,少庄主答了她什么,须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小心为宜。”
  蔡家麟欲言又止,终于感慨地道:“其实也没什么,若我能力所能及,我答应助她一臂之力,为她报杀父不共戴天之仇,想她总不致恩将仇报,对我有什么阴谋吧!”
  易玉兰这才把心一宽,也不再追问下去,柔声道:“能帮助别人,总是一件好事。”
  蔡家麟道:“我想是的——”
  二人边谈边说,已向江边走去,“临江楼”遥遥在望,只是距午时尚有个把时辰,江边除了像往常一样,并无特别引人注意之处。
  蔡家麟见时间尚早,便提议到江边逛逛,欣赏一下江上景色。
  对于江水,他有特别亲切之感,他可以联想到江中的怪舫,舱中的洞房,与七痴姑娘“花烛夜”的情景,历历如绘,犹如昨日之事。
  眺望江中船帆点点,心中勾起无限感伤,不由低吟道:“落日五湖游,烟波处处愁,浮沉千古事,谁与向东流……唉,人生如大江东流,一去永不复返,何苦为名为利,庸碌终生!”
  易玉兰一旁笑道:“少庄主莫非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蔡家麟像是被人揭穿秘密一般,脸上顿时一红,连忙强笑道:“姑娘之言不差,在下确是有感而发,我真后悔学什么武功,早知如此,倒不如手持一卷,倘徉于青葱翠绿之间,悠游自在得多了!”
  易玉兰犹未出言,忽见江边起了一阵骚动,人声大哗。
  蔡家麟急道:“我们过去看看!”
  二人急步赶去,见是一艘渔船靠近岸边,还有几个舟子,七手八脚地将个大鱼网拖上岸来,但网里并非是鱼,竟是三具赤裸裸的男子尸体!
  江边顿时轰动起来,人如潮水,赶来围观。
  易玉兰连遇两次这种尴尬场面,又不好意思看,只好把脸侧向一边,急急问道:“少庄主,什么事呀?”
  蘩家麟猛地心念一动,想到可能那怪舫就在附近,否则必在上游,才会有浮尸漂流至此。
  当时未答那姑娘的问话,一个劲儿地挤向了来人,希望从那些打捞到尸体的舟子们口里,获悉怪舫的消息。
  但他颇为失望,据舟子们称,尸体是由上游漂流下来的,且判断死者至少在江中已浮一日,纵已知道怪舫在长江上游出现,相去至少也已百里之外!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已获得怪舫行踪,只要沿江而上,总可撞上,至少尚有一线希望。
  江边出了人命,立时惊动官府,使宁静的江边乱成一片。
  就在这时候,怪手书生童君仆独自来到了“临江楼”,登楼赶奔一个座头,吩咐伙计摆下两付食具,先要几样菜肴,一壶热酒,自斟自酌起来。
  江边发生的事情,全部看在他眼里,不过并未引起他的兴趣,因他根本不知江中怪舫之事。
  “临江楼”一向生意兴隆,尤其一到中午,更是座无虚席,客人纷沓而至。
  怪手书生童君仆据桌独饮,表面上是眺望江上景色,其实楼中任何一处角落,一举一动,均未逃出他的耳目!
  此时楼上高朋满座,虽有数人打扮成商人模样,如何能瞒得过他锐利的眼光,只需看上一眼,便知是江湖中人物。
  飞天玄狐狄子龙尚未露面,因他与怪手书生童君仆所约,是中午稍过,此时不过近午时而已。
  怪手书生童君仆将楼中的情势看在眼里,心知那个乔装的江湖人物,必然是飞天玄狐狄子龙派来监视的,便向窗外看去,江边情势一乱,街上反而清静了,一些散步在各处的人,那里能瞒得住他,一看就知是在巡视“临江楼”的动静。
  但他颇为诧异,飞天玄狐狄子龙一向是独来独往,今日如何能出动数十人之众,几乎已将整个楼包围了哩!
  倏而,遥见一人健步如飞而来,不是别人,正是践约而来的无名老者!
  诸位看官,本集前文已然表过,在城外坟丘间,被人残肢而毙的,确确实实是那无名老者,此时他怎会死而复生,依时前来“临江楼”赴约呢?
  诸君稍待,作书人自会交待清楚。
  且说此人才一经过大街,便使不少人大为震惊,认为是鬼灵出现,吓得远远避开,暗自称奇不已。不消作书人多费笔墨,诸君也会知道,这些人均是毒瘤子池冰所邀来的帮手。
  怪手书生童君仆却是精神一振,一时正襟危坐,极力保持着镇静。
  无名老者终于登上了酒楼,目光一扫,便向怪手书生童君仆走去。
  怪手书生童君仆起身相迎,笑道:“阁下果然是信人!”
  无名老者微一答礼,径自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只以手指沾酒,在桌上疾书了两个字,然后用手点两下,示意叫对方看。
  怪手书生童君仆心中好生诧异,不知对方何以金口难开,却以指沾酒,写了两个字叫他看,迟疑之下,只好欠起身去观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怪手书生童君仆欠身看字之际,犹未看出是两个什么字,顿觉寒光急射,数枚喂毒钢针直奔胸际,欲避已然不及,千钧一发之间,单手一按桌面,整个身躯凌空而起,斜斜地飘出了楼外,始未被所伤。
  怪手书生童君仆飘身落地,双足一点,拔身而起,凌空身形一狞,射身入楼,手中金光一闪,夺魂扇早已展出。
  岂知那无名老者一击未逞,自知难脱敌手,竟然自劈天灵而死,血溅满桌!
  变起肘腋,举座无不大惊,真正的食客一齐退下楼,人推人,滚作一堆,跌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
  剩下未走的只是那几个江湖人物,纷纷赶了过来。
  怪手书生童君仆飞身返楼,飞天玄狐狄子龙也恰于其时赶到,二人并未打招呼,几乎同时向无名老者一脚踢去,将那老者踢得翻过身来,见已气绝身亡。
  这位以夺魂扇闻名江湖的豪客,适才若非急中生智,险已丧命在此人暗算之下,不禁惊怒交迸,恨声道:“早晚你总得落在我手里,让你知道夺魂扇的厉害!”
  飞天玄狐狄子龙诧异道:“童大侠,此人已死,何出此言?”
  怪手书生童君仆冷冷一笑,蹲下身去,揭掉了那人脸上一层人皮面具,出乎意料之外的,这所谓的无名老者,竟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于是,怪手书生童君仆胜利地笑了。
  飞天玄狐狄子龙惊诧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窗口一连飞入三人,蔡家麟,易玉兰,卧虎居士诸葛彤,见状皆是一愣,怪手书生童君仆即将适才险遭毒手之事说出。
  蔡家麟听毕,也将城外所遇之事相告,直听得飞天玄狐狄子龙目瞪口呆,不住地摇头称奇道:“怪事,怪事——”
  怪手书生童君仆肃然道:“狄大侠,日前在蔡家庄上,阁下一再相询,童某未便贸然断言,现在童某可以大胆地说一句,今日九环金旗危害天下武林,整个阴谋的一个主要人物,就是那千面怪客徐焰!”
  飞天玄狐狄了龙茫然道:“童大侠可否说得详细些?”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此地出了人命,必然惊动官府,狄大侠若有兴趣,咱们可易地而谈。”
  飞天玄狐狄子龙欣然道:“诸位可随我来!”
  当下诸人也顾不得光天化日之下,惊世骇俗,相继飞身落下楼去,却见毒瘤子池冰,率领了数十之众,蜂拥而至。
  飞天玄狐狄子龙急步上前,向他耳语了几句,毒瘤子池冰略一犹豫,始点了点头,向群雄洪声道:“各位暂且散去,少时在老地方相会。”
  群雄惟命是从,立时鸟散,毒瘤子池冰却跟着飞天玄狐狄子龙等一些人,奔出了城,落荒而走,来至一处破庙。
  诸人进入庙堂,无椅可坐,一个个全部站着,怪手书生童君仆道:“童某从不危言耸听,今可奉告于诸位,九环金旗欲得‘灵鹤九篇’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目的乃是毁灭天下武林,九大宗派固是首当其冲,就是黑白两道的朋友,各帮各派,隐士游侠,无一能获幸免!”
  飞天玄狐狄子龙惊诧道:“童大侠此言必有所根据,请道其详。”
  怪手书生童君仆郑重道:“童某绝不无的放矢,今日被残肢而毙的老者,大概就是无名帖主的亲信,但昨夜与我交手的,却是千面怪客徐焰,当时他知我已识破他来历,乃在沙地划字,要我暂不宣泄他身份,约定今日在‘临江楼’相晤,届时以九环金旗秘密相告,岂知此人心地阴狠,居然强迫别人乔装而来,向我猝施毒手!”
  蔡家麟急问道:“敝庄总管贾福,难道也是他?”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不是他,但贾总管的面具,以及所有九环金旗人物的面具皆是出于此人之手,童某今日可以大胆地作一推断,可能那日出面的蔡老庄主,骗去清真上人那篇东西的少庄主,皆非真人,定是千面怪客徐焰的杰作哩!”
  卧虎居士诸葛彤道:“据我所知,千面怪客徐焰其人,除了制得一手面具巧夺天工,武功并不惊人,未必能有多大作为吧。”
  怪手书生童君仆肃然道:“不然,武功之道,学无止境,强中更有强中手,唯独用心最难防,目前虽难断言九环金旗所属的是些什么人物,但其不乏武功极强高手,已是无可置疑的事,千面怪客徐焰则是其中重要策划人之一,我想是毫无疑问的。”
  易玉兰稚气十足地道:“师叔,徐老头既在巴东,我们把他搜出来,岂不就揭开此迷了么?”
  怪手书生童君仆坦然笑道:“傻丫头,适才他与师叔同在酒楼,师叔都认不出他来,如何能搜得到他?”
  易主兰惊诧道:“师叔怎知他适才也在酒楼啊?”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这是显而易见的,他既强迫别人乔装而来,向我猝施毒手,他自己怎会不在旁监视,何况他就是以本来面目示人,谁又知道他就是千面怪客徐焰,所以我猜他一定是混在食客之中乘乱逸去。”
  毒瘤子池冰忽然气冲冲地往外就走,飞天玄狐狄子龙急问道:“池老夫何去?”
  毒瘤子池冰怒声道:“妈的个巴子,老子找莫老头去,这回全是上这老狗的当!”
  一边骂着,人已出了庙门,飞奔而去。
  蔡家麟忧心忡忡地道:“千头万绪,在下真不知何所适从?”
  怪手书生童君仆沉思之下,道:“若非文掌门失踪,我们应先往川西走一下,但现在我们必须暂留巴东,听候人家消息。”
  易玉兰道:“师叔,文掌门会不会落在九环金旗手中?”
  怪手书生童君仆心情沉重地道:“这很难说,我们先回城里去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心知急也无用,只好先同意先返巴东城,再设法探听师兄下落。
  飞天玄狐狄子龙经过这一段事故,亦觉自己过于莽撞,当即表示深切歉意,与蔡家麟误会冰释,自愿化敌为友,并自告奋勇,愿为他们效力,打听衡山掌门人的消息。
  一行五人离了破庙,返回巴东城里,仍在“万盛客栈”落脚。
  略事休息,飞天玄狐狄子龙便偕同卧虎居士诸葚彤,出外去探听消息,怪手书生童君仆独自行动,叮嘱易玉兰与蔡家麟留守客栈内,以防有人前来送讯。
  这一对青年男女在客栈里,若是谈情说爱,真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偏是各人心中有事,心情烦乱,便觉不是那么回事了。
  孤男寡女相守一室,自然太不象话,为了拘于礼教,他们只好各据一室,来个互不侵犯。
  枯候无聊,蔡家麟只好和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阵,由于过份劳累,不觉昏昏入睡,一觉醒来,天色已黑,却未见怪手书生童君仆等三人返来。
  心中时乱,腹中根本就忘了饥饿,等到将近三更,他忽然记起了答应卢素琴之事,于是悄然出了房,蹑足来至易玉兰房外,附耳门上,未听得屋内有何动静,心想那姑娘可能业已入睡,当下便离了“万盛客栈”,直奔城北而去。
  赶抵巨宅,也不叩门,飞身越墙而入,只见厅上烛花摇曳,似有人在内踱着。
  蔡家麟略一迟疑,身形一掠而起,穿过庭院,直落厅前石阶上,才一落足,已听得厅内发出娇美的少女声音道:“少庄主果然是位君子,言而有信。”
  蔡家麟迈步而上,应道:“在下应时而来!”
  一脚跨进大厅,不由微微一怔,原来厅内已然布置成一灵堂,供桌上两台素烛,一炉素香,上方供着一方灵位,想是这少女的亡父。
  此时静夜无声,满室香烟缭绕,卢素琴身披重孝,不施铅华,凄凉的气氛中,更显得楚楚动人。
  卢素琴裣衽为礼,幽幽地道:“星夜劳动少庄主大驾,委实于心不安,寒舍无以待客,谨备水酒为少庄主驱寒——”
  说时,已在供桌上取了两盅酒壶,亲手筛满一盅,递了过去。
  蔡家麟连忙谦谢道:“姑娘何必如此,反令在下不安了——”
  卢素琴放下手中酒壶,双手捧着酒盅,道:“承少庄主仗义相助,若能报得血海深仇,实恩同再造,请少庄接受这盅水酒,聊尽不幸女子的寸心吧!”
  蔡家麟婉言道:“不瞒姑娘说,在下从来不喜喝酒,今夜乃为相助姑娘而来,万一饮酒误事,岂不——”
  卢素琴淡然笑道:“此酒淡如清水,不过聊表敬意,少庄主若怕不胜酒力,那我就先饮一半好了。”
  说时,黛眉微蹙,脸上掠过一种无法形容的微笑,像是恨,又像是爱,忽然双手捧起酒盅,一饮而尽,并将剩下的半盅递至此,蔡家麟实在推却不过,只好接过酒盅,一饮而尽。
  卢素琴见他将酒饮尽,忽然放浪形骇地大笑起来。
  蔡家麟道:“姑娘为何而笑?”
  卢素琴大笑道:“能得少庄主相助,何愁大仇难报,我怎不笑呢?”
  “不知姑娘的仇人何时将至?”
  卢素琴面若寒霜,冷笑道:“已经到了!”
  蔡家麟“哦?”了一声,错愕道:“已经到了?现在何处?”
  卢素琴陡然眼露杀机,纤手向他一指,痛声厉喝道:“仇人就站在我的面前!”
  突如其来的转变,使蔡家麟大为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凭着满腔热忱,黑夜赶来相助,居然被这少女指为杀父仇人。
  方自一怔,呐呐地道:“姑娘,你莫非认错了人吧——”
  言犹未了,陡觉腹中一阵剧痛,顿时脸色通红,汗如雨下。
  身穿重孝的卢素琴,也在同时芳容大变,豆般大的汗珠,从额上直冒出来,只见她银牙一咬,连声大笑,忽然声泪俱下地疾喝道:“姓蔡的,你看看那灵位上所供何人!”
  蔡家麟强忍腹中剧痛,手扶供桌,向那灵位上看去,目光所及,一方长木上写的是:“先父关东卢文秉之位”。
  九字入目,顿使他想起了纵马放火的关东二杰,当日两次大闹蔡家庄,口口声声要寻他大哥,想来并非畜意寻事,念及于此,不由迅速转过身来,俊目电闪,望着这满脸杀气的少女,惊奇道:“姑娘是——”
  卢素琴双目尽赤,恨声道:“想不到少庄主也有今日,落在我的手,哈哈哈——”
  一阵狂笑,笑得蔡家麟毛发悚然,心中剧痛更使他几乎支持不住,心中大骇,知道必是酒中有毒药,不禁惊怒交迸,大喝一声,扑身就向那少女冲去。
  岂知掌犹未发,身子已然晃了两晃,摇摇欲坠,却见卢素琴狞笑道:“少庄主,我劝你最好安静些,或能多活片刻,否则,嘿嘿——”
  蔡家麟闻言之下,双手一垂,沮然道:“姑娘与我素昧生平,竟不惜与我同归于尽,毕竟有何深仇大恨,也该说个明白,使在下方能死而瞑目!”
  卢素琴狂笑顿敛,痛声斥道:“你放心,在我话未说完之前,你我都不致立刻死亡,老实说,我也不会让你痛痛快快地死!在你死之前,要让你备尝穿肠破肚之苦,才能解我心中之恨!”
  蔡家麟心中一寒,惨然道:“姑娘竟恨我如此之深?”
  卢素琴的眉宇之间,跳跃着仇恨之火,怒喝道:“恨!我只恨不能满手杀姓蔡的满门,以报不共戴天之仇!”
  蔡家麟霍然一震,仿佛被万箭穿胸,身子摇摇欲坠起来。
  卢素琴膣起伏加剧,如浪潮汹涌,显见她此时的心情极为激动,只见她柳眉倒竖,杏目怒睁,又复狞笑道:“你忘了吗,日间我曾对你说过,我虽武功不及仇人,但可仗恃心机取之,必要时不惜同归于尽,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忽然一阵剧痛,使她支持不住,娇躯连晃,如风摆弱柳般,随着只得以双手扶住桌边,强自振作一下,苦笑道:“想不到这‘断肠红’如此厉害——”
  蔡家麟霍然一惊,急道:“断肠红?”
  卢素琴脸色惨白,配上一身重孝,直似一个幽灵般的,冷冷答道:“这名字你不会陌生的,蔡老匹夫就是用这‘断肠红’使武林群雄就范,今夜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到这里,她喘息了一下,始道:“好了,现在时间已不多,我们可静候死神来临了——”
  蔡家麟全身一阵痉挛,双目怒火欲炽,逼前一步,喝道:“此物你从何得来?”
  卢素琴恨恨地道:“这‘断肠红’乃我姑姑之物,多年来一直交由我爸保藏,月余之前,突然被人盗去大半,爸爸心急如焚,四处找寻,终获一些线索,当时来不及通知两位叔叔,就只身奔赴川西,想不到竟遭了蔡老匹夫毒手!”
  蔡家麟听她骂自己的父亲,左一声匹夫,右一声匹夫,心里确然恨怒已极,但知生命已在倾刻之间,已不容他斗气,只得急于问明真象,耐着性子道:“姑娘怎知令尊是遭家父所害?”
  卢素琴痛斥道:“这何需问,必是蔡老匹夫盗了‘断肠红’,欲以此物要挟天下武林,只因为我爹爹只身赶来川西,向他责问,不幸,致遭毒手——”
  蔡家麟向前一冲,振声喝道:“姑娘怎可不明真象!含血喷人——”
  这一激动,人已不支而倒。
  卢素琴发出了凄惨欲绝的笑,一个绝世无双的少女,刹时变成了吓人厉鬼,笑犹如狼嗥猿啼,加之时灵堂上的气氛本已极阴惨凄凉,更使人毛发悚然。
  笑声未落,这少女已倒了下去,犹自恨声道:“事实俱在,不然,老匹夫的‘断肠红’——从何而来!”
  蔡家麟痛苦万状,声音已变得异常衰弱,叹道:“我死并不足惜,只恨未把真相——”
  言未了而落,代之而起的,是两人痛苦的呻吟,逐渐地,呻吟愈来愈弱——
  夜深人静,整个灵堂,蓦地陷于极端的静寂中,两台素烛的火舌,摇曳不定,香烟缭绕,呈现着一片静穆,凄凉,阴森吓人的气氛。
  两人均已气如游丝,卷作一团,全身不住地痉挛,双手无力地乱抓,正在作垂死的挣扎——
  倏而,他们终于放弃了生的希望,停止了呼吸。
  蔡家麟双目犹睁,恨意并未随同生命而去,但他当真就如此死了吗?
  卢素琴却是心安理得,含笑而逝。
  就值万籁俱寂之际,一条人影掠至,竟是那跟踪而来的易玉兰。
  她娇躯直射灵堂,乍见厅中情形,顿时惊得一个大震,魂飞天外!
  怔了半晌,才扑身过去,惊呼道:“少庄主——”
  伸手一按鼻息,惊得她把手一缩,当场呆住了!
  这姑娘顿时泪如雨下,扑在这少年的身上,惨声泣道:“少庄主,你就这么忍心地去了吗?——难道你不知道,我的一颗心早已经属于你的,麟——麟哥,你能听得见吗?——”
  哀痛之下,她情不自禁地,以自己两片温馨的朱唇,深深地吻在那少年冰冷的嘴上,纤纤玉手,也不自觉地在他身上一阵推摸——
  蓦地,她发觉蔡家麟心脉,犹在弱弱跳动,彷复从绝望中闪出了一丝生命之光,她轻轻地惊吁了一声,心念一动,陡然站起身来,将蔡家麟向上一负,冲出灵堂,飞身越墙而出。
  离了巨宅,她已顾不得时值夜深人静,一路放声叫道:“师叔——”
  深寂的街头,被她的叫声惊破了,但哪有人应声呢。
  易玉兰形同疯狂,一路奔出了北门,无目的地奔着,惊叫道:“师叔,师叔——”猛地从迎面奔来的两条黑影,身法之快,实已令人叹为观止,眨眼之间,从身形上可以看出,竟是一男一女,两个黑衣蒙面人!
  易玉兰被二人身影一阻,不由收住了奔势,娇声喝道:“你们为何相阻?”
  身材娇小的黑衣蒙面人冷笑道:“奇怪,你来我往,各走各的,有谁阻拦了你!”
  易玉兰斥道:“既非阻拦,就请闪开!”一面说话,一面疾闪娇躯已向对方冲去。
  那黑衣女子忽然横身一拦,易玉兰大怒道:“你要怎的?”
  黑衣女子冷声道:“我本无相阻之意,但为了你的态度,太不友善,此刻却真要阻拦你了!”
  易玉兰心急如焚,情急之下,怒喝一声道:“你敢!”
  腾出一只手来,玉掌疾翻,狠狠一掌攻去。
  黑衣女子身手娇捷之极,娇躯微晃,纤纤玉手轻放,一道反劲已然发出,竟然无声无息卷来。
  易玉兰暗吃一惊,心知遇上了劲敌,赶紧挪动身形,顺手抽长剑,寒光如匹练,斜斜地刺出一剑。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急地身形一偏,在惊险万状之下,闪开一剑,出手快愈闪电,嫩笋般纤指已搭上了对方手腕,用力带一送,喝道:“滚吧!”
  易玉兰一个把持不住,全身向前冲去,直撞在那双手背着的黑衣老者怀里。
  只见黑衣老者把怀一挺,竟将易玉兰弹了出去。踉踉跄跄,一跤跌坐在地上,不由把手一松,背上的蔡家麟也仰面倒下。
  黑衣女子乍见这少年,不禁惊喜地叫道:“是他——”
  她几乎不敢相信,会在此时此地,无意间遇上蔡家麟,尚非那少女出言不逊,开罪于她,使她克意留难,岂不失之交臂?
  但蔡家麟倒在地上,竟然一动不动,却使她又暗吃一惊,待过去察看,易玉兰已霍然跳起来,狂喝一声:“看剑!”
  抡剑扑来,剑发如电,直朝黑衣女子当身刺到。
  黑衣女子极为自负,根本未将那少女放在眼里,直到剑刺身际,才惊觉来势凌厉无比,急将身形一飘,才堪堪避过。
  这一来可激起了她的无名之火,只见她冷哼一声,娇躯疾旋之下,两股狂飙怒卷而起,威力好不骇人。
  易玉兰施的乃是义父所传独门剑法,素以“狠”,“快”二字见称,此时她惟恐稍一耽搁,使蔡家麟仅有的一线生极,也告断绝,是以发剑如风,匹练如飞,将三尺青锋的威力发挥出来,拓招均攻向对方致命要害,迅疾无以可比。
  黑衣女子被她一连三剑,攻得怒从心起,掌上立时一紧,劲风狂啸,已真力悉数贯注,出手毫不留情。
  正值二人舍命相拼之际,一阵长衫振风声起,黑衣老者横身切入之间,双掌倏地一分,已将双方震开,各退数丈,所受掌力毫无轻重之别。
  黑衣女子方自一愕,怒道:“你——”
  易玉兰却已一举长剑,直朝黑衣老者刺去。
  黑衣老者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随手一拂长袖,急飙怒卷,那姑娘未近身,已被拂起半空,摔出数丈之外,落地不起。
  她并非摔痛了,而是被黑衣老者随手一拂之力,封住了周身数大要穴,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黑衣女子这才转嗔为喜,情不自禁地道了一声彩。
  黑衣老者却指着蔡家麟沉声道:“此人就是你说的那小子吗?”
  黑衣女子欣然道:“是的,就是他!”
  黑衣老者道:“你可知他是谁?”
  黑衣女子答道:“川西蔡家庄的少庄主。”
  黑衣老者即道:“好了,你答应我,只要见他一面便走,现在你已见到他了!”
  黑衣女子向蔡家麟一看,幽幽地道:“但他已经死了!”
  地上的易玉兰怒喝道:“你才死了哩!”
  黑衣女子惊然道:“他没有死?”
  易玉兰急得欲哭无泪,恨声道:“他已服了剧毒,若我能及时寻着师叔,或许尚能有救,现在被你一耽搁,只怕连一线生机都断绝了,你这杀人不见血的凶手!”
  黑衣女子闻言大为茫然,喃喃道:“服毒?他为什么要服毒?”
  黑衣老者沉声道:“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黑衣女子忽然冷冷一笑,乖戾地道:“他人已死,我何必还遵守什么诺言!”
  黑衣老者一怔,心念急转,忽道:“若是我把他救活,从此以后,你得永远跟着我!”
  黑衣女子犹豫一下,终于沮然低首道:“我,我答应你——”
  黑衣老者敞声一笑,表示他胜利了,立即赶到蔡家麟身边,蹲下身去,仔细察看一番,陡然吃惊地道:“他服的是‘断肠红’?”
  这话分明是在问易玉兰,但她哪里知道蔡家麟中的什么毒,闻言之下,更是大吃一惊,急道:“那他还有救吗?”
  黑衣女子见她如此关心蔡家麟,不禁妒火如炽,怒喝道:“要你急个什劲儿!”
  言下之意,好象只有她才应该急似的。
  黑衣老者却是充耳未闻,自言自语地道:“你小子的命真大,今夜偏偏遇上了老夫,否则你小子纵有十条命儿,也休想保得住一条!”
  黑衣女子大喜道:“他不会死了?”
  黑衣老者郑重道:“死是死不了,不过要救他一命,还得看你是否舍得一粒‘九精补功丸’。”
  黑衣女子急道:“难道你不相信,我身上真的没有——”
  黑衣老者狞笑道:“但你知道何处有!肯不肯说在你,反正没有‘九精补功丸’,老夫也束手无策。”
  黑衣女子犹豫一下,终于道:“好,我答应你设法取到它,但不知何时能够取到,他已命在顷刻——”
  黑衣老者道:“老夫可以保证他三日之内不死,但你必须在三日之内取到‘九精补功丸’,否则他之生死,便与老夫无关。”
  黑衣女子毅然道:“好!三日之内,我一定取到!”
  黑衣老者得意忘形地一阵大笑,随在怀中掏出数粒小丸,纳入蔡家麟口中,又点了身上几处大穴,然后站起身来,赶到易玉兰面前,道:“老夫已将他腹中之毒,聚于一处,三日之内必可不死,三日后二更时分,你可至距此两里外之坟丘上等候,老夫调配好解药,准时送交于你,千万不可有误!”
  交待完毕,凭空轻拍一掌,已将那姑娘的全身诸穴解开。
  易玉兰顿觉全身一松,如释重负,才一跃而起,黑衣老者已拉了那黑衣女子,飞身掠去,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她已无暇管他们的来去,急忙察看蔡家麟,看他虽是呼吸早已停止,胸口却仍有微温,显然尚未毙命。
  这姑娘一时心乱如麻,仰首望夜空,不觉泪下。
  黑衣老者的话都可信吗?
  她真有些怀疑,普天之下,谁能有这起死回生的本领?
  满天的星斗,像是千万只冷酷的眼睛,闪闪眨动,在嘲笑着这位痴情的姑娘。
  蓦地两条黑影如风而来,无声无息地来到易玉兰身后,她仍出神地凝视着夜空,兀自未曾察觉哩!
  这突出其来的二人,均是鹑衣百结,莲头垢脸的老乞丐,一个脑满肠肥,红光满面,如同养尊处优的大贾,一个却是又瘦又长,皮包骨头,活像绝食已久的饿鬼。
  一胖一瘦,两个奇形怪貌的老叫化,在易玉兰身后不声不响地站着,四道厉凌冷峻的目光,却直直地望着地上的蔡家麟。
  易玉兰突然回首,惊觉身后悄然立着二人,不禁大吃一惊,跳起身就是一剑反扫,迅如闪电!
  瘦乞丐浑然无觉一般,任那利剑在臂上,竟然动也不动,毛发未伤,反将易玉兰的虎口一震,几乎整个手臂都麻木了。
  惊愤之下,玉腕一抖,三尺青锋直朝那胖乞丐刺去。
  一剑刺在乞丐身上,如入败革,但剑却被吸住了,再也抽不回来,随见胖乞丐回过头来,朝那姑娘翻了个白眼,咧嘴怪笑一下,笑道:“大姑娘,你可别跟我们穷要饭的过不去,就剩这身宝衣,还得遮遮身体,刺成一个个的窟隆怎么办?”
  瘦乞丐冷冷地接口道:“人家姑娘针线好,刺破了还怕不会替你缝补!”
  胖乞丐大笑道:“这敢情不错,大姑娘,你能多刺几下吧,回头连我原来破的一起缝。”
  易玉兰已早惊得目瞪口呆,忽觉剑儿一松,抽了回来,一时惊得她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瘦乞丐见状,怪声笑道:“大姑娘,你别怕他耍赖皮,不理他就得啦。”
  胖乞丐也得怒骂道:“瘦皮猴,你这家伙最不是玩意儿,从来喜欢幸灾乐祸,看我出洋相的!”
  瘦乞丐阴阳怪气地道:“我让你害得东奔西走,脚底都起了水泡,要不看你肥猪出丑,那能解我心头之气!”

第二十三章 太施轻薄

  易玉兰见二人出言诙谐,并无恶意,这才惊魂稍定,她何等聪明,立即把手一拱,敞然道:“晚辈适才一时唐突,冒犯了二位老人家,请勿介意,晚辈在此陪礼了。”
  胖乞丐连忙闪身避礼,不住地摇手道:“算了,算了,老叫化不让你陪衣就是了,何必来这一套哩!”
  瘦乞丐干巴巴地轻咳了一声,显得极不耐烦地道:“肥猪,你别给人家打哈哈了,这小子如何打发。”
  胖乞丐纳罕地道:“他中了‘断肠红’剧毒——”
  瘦乞丐惊然道:“是吗?”
  易玉兰连连点头,生怕人家不相信似的,果然胖乞丐怀疑地朝她睨了一眼,便蹲下身子,察看半晌,抬起头来,向瘦乞丐道:“果然是那婆娘的!”
  瘦乞丐冷冷地哼了一声,沉声道:“那婆娘居然敢违背誓言?当年若非她立了血暂,从此不在用‘断肠红’,岂仅毁她两条腿就是了。”
  胖乞丐道:“收拾她并不难,这小子可如何救法——”
  瘦乞丐道:“只要找着那婆娘,还怕他不情愿地交出解药来!”
  胖乞丐苦笑道:“等咱们弄来解药,这小子早就一命呜呼了。”
  易玉兰急道:“不会,不会,三日之内他是不会死的!”
  胖乞丐“哦?”了一声,遂道:“好,我们去找那婆娘去!”
  胖乞丐正待离去,易玉兰急道:“二位老人的尊称是——”
  瘦乞丐冷冷说道:“大姑娘,你不用多问,最好三日之内勿离巴东,咱们弄到解药,自会前来找你的!”
  言毕,向那胖乞丐一使眼色,双双身形一掠而过,眨眼即已不见,直是来时如风,去时也是一阵疾风。
  易玉兰茫然发了阵呆,才将蔡家麟负在背上,快奔回巴东城,返回“万盛客栈”。
  怪手书生童君仆仍未归来,他只得将蔡家麟置于床上,自己搬了木凳,守护在旁,剑不离手,目不稍合,静静地望着那宛如死人一般的蔡家麟,芳心犹似乱麻。
  时已四更,幕听得窗外一阵轻唤:“易——玉——兰——”其话如蚊,但却清晰可闻。
  易玉兰霍然一惊,忙仗剑而起惊问道:“谁?”
  窗外静了片刻,又复得传入那幽灵似的呼唤道:“易——玉——兰——”
  易玉兰不由一惊,悄悄掩至窗口,以剑抵窗,猛地将窗打开,娇躯一射而出。
  但见月移中天,星罗棋布,万籁俱寂之中,一条黑影如飞而去,拖着那长长的声音:“玉——兰——”
  易玉兰猛提一口气,娇声喝道:“站住!”身如飞燕穿箭追去。
  追出对街,那黑影突然消失无踪。
  易玉兰身形一收,当目四望,那有半个人影,心中猛然一惊,飞快地忖道:“糟!我莫要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
  念及此,返身就往客栈奔回,飞身而入,急急赶回屋里,及见床上的蔡家麟并无异状,这才松了口气。
  经过一场虚惊,她再不敢松懈,关紧了窗户,长剑紧握在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窗户,如临大敌一般。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忽闻床上的蔡家麟,发出了极微的呻吟,使她心中霍然一动,急忙朝前看时,却见他嘴在微微张动。
  他见状情不自禁地道:“少——少庄主——”
  蔡家麟嘴张动了半晌,才发出极弱的声音:“水——”
  易玉兰惊喜欲狂,连忙到桌上倒了热茶,可是无法给他入口,不禁发了怔。
  蔡家麟连声要着“水——水——”
  这位姑娘被他痛苦的声音,拢乱了芳心,终于想出了个法子,自己先含了口水,凑到蔡家麟的嘴上,将水缓缓喂入他口里。
  一边喂水,一边心似小鹿似的乱跳,脸上已是一阵火辣辣地发烧!
  好容易才将冷茶送入他的口里,顺喉流下,她始深深地吐出了口气,收住了心神,望着那脸上毫无血色的蔡家麟,心中说不出是忧?是羞?是爱?
  方自分辨着其中的滋味,忽又听得蔡家麟发出微弱的声音:“冷——”
  易玉兰连忙将被替他盖上,但蔡家麟仍然不住地颤抖着:“冷——冷——”
  床上仅有一条夹被,别无取暖之物,此时不便惊动店家,让人发觉他们男女共处一室,那成何体统?
  无奈之下,她只好不避嫌疑,和衣钻进了被里,以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呼冷的蔡家麟。
  忽地蔡家麟一侧身,紧紧地抱住她,使她吃惊地道:“少庄主,你——”
  蔡家麟轻声道:“兰妹,我冷——”
  这一声“兰妹”,直叫得她心神一动,飘然欲醉,甜到了心窝里去。
  神魂驰然之间,那少年的手落在玉峰上,慢慢抚摸起来。
  易玉兰全身一震,惊羞万状,嗔道:“你怎可——”
  蔡家麟直声道:“兰妹,我爱你——”
  易玉兰对这位少庄主,早已芳心暗属。
  虽觉他的举动太已轻薄,但那一声“兰妹,我爱你”使她整个的软化了,尤其对方身中奇毒未解,生死尚在两可之间,她如何能忍心拒绝呢?
  于是她无言地闭起了眼睛,接受着他的爱抚。
  那少年见她并不坚拒,胆子也大了起来,起初只是隔衣轻抚双峰,继而得寸进尺,探手入怀,以那火热的手接触了她圆浑挺实的少女玉峰。
  易玉兰陷入了如痴如醉中,任他恣情地爱抚,由上而下,渐向禁地游去,她猛然清醒,惊觉衣扣已然尽解,玉体半裸,不由挣扎欲起,轻叱道:“少庄主,你怎可如此?”
  蔡家麟忽然一个翻身,将她整个的娇躯压住,用嘴堵住了她的樱口。
  她惊慌失措,极力挣扎。
  但是,异性的一种奇妙力量,终于使她失去了抵抗力——
  夜,在暗地里嘲笑着:这一个荒唐的丑剧!
  翌日,“笃笃笃”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把易玉兰从甜梦中惊醒,赶紧整衣而起,一面悚然问道:“谁?”
  房外是怪手书生童君仆的声音:“玉兰,你还没起身?”
  易玉兰一愕,赶紧开了房门,见他脸色肃然,更是一惊,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师叔。”
  怪手书生童君仆入房,神色凝重地道:“你们昨日可曾离此?”
  易玉兰窘然道:“没——哦,出去过——”
  怪手书生童君仆惊然道:“到何处去了?”
  易玉兰那敢隐瞒,只得说出跟踪蔡家麟前后往巨宅,如何去迟了一步,蔡家麟与那身穿重孝的少女在灵堂上双双中毒,如何在城外遇见黑衣蒙面老者,及那黑衣蒙面女子,又如何遇上了胖瘦二乞,一一合盘托出,只将失身蔡家麟之事,一字也不敢提。
  怪手书生童君仆闻知经过,大吃一惊,转身就到蔡家麟房处,房门应手而开,里面竟未下闩,不禁责道:“玉兰,你也太大意了,昨夜怎不守房中?”
  易玉兰螓首低垂,赧然无语。
  怪手书生童君仆走至床前,撩起罗帐,见蔡家麟好端端地睡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幸好未出事——”
  但他仔细察看之下,不由把眉头一皱,忧形于色道:“他已沉睡如死,三日之内若无解药,便将长眠不醒。”
  易玉兰脱口而出道:“他昨夜——”话才一出口,急忙止住了。
  怪手书生惊然道:“昨夜如何?”
  易玉兰满脸通红,呐呐道:“昨,昨夜他曾清醒过来,喝了一杯水——”
  怪手书生童君仆“嗯”了一声,目移床间,无意中发现床褥上殷红点点,似为血迹,不禁吃惊道:“他曾受伤?”
  目光向那易玉兰一瞥,却见她窘羞万状,垂首不语。
  怪手书生童君仆眼力心机均有过人之处,察言观色,心中已自恍然,却是不便追问下去,心念数转,忽然神色沉重地道:“玉兰,你知师叔为何今晨始返?”
  易玉兰见他把话岔开了,才强自镇定下来,呐呐地道:“师叔可是发现了什么?”
  怪手书生童君仆正色道:“目前尚难断定,卧虎居士与飞天玄狐已然追踪而去,师叔只因不放心你们,才赶了回来,果然你们就出了岔子!”
  易玉兰沮然垂首,默默无语,心知师叔已然看出来了,她那还有勇气抬一抬眼皮。
  怪手书生童君仆见状,心忖道:“此事我也脱不了责任,实不该留这两个年青人在此,事已如此,只有成全他们吧。”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道:“玉兰,你可知我们昨日发现什么?”
  易玉兰低着头道:“不知道——”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你们昨日在江边不是看见渔船捞起了三具尸体吗?”
  易玉兰终于抬起了头,好奇地问道:“师叔查出他们是什么人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摇头道:“没有,不过这并不关重要,重要的是发现那莫老头跟毒瘤子鬼鬼祟祟地在一起,他们似对江中裸体发生极大的兴趣,邀集了数十人手,急沿江追去,正好卧虎居士他们也到了江边,师叔把所见相告,我们三人也就缀了下去,直到巫峡,始见惊涛骇浪之中,浮着一艘豪华巨舫,莫老头等人均集在江边,对那巨舫遥遥相望,不禁深深一叹,状甚无可奈何。”
  易玉兰双眉一展,说道:“那巨宅里的女子,不知与少庄主两人,为何中了剧毒,他原是说是去助人报仇的呀。”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其中必有隐情,师叔也许要去宅子里查看一下。”
  易玉兰担忧道:“那么——”
  怪手书生童君仆察出她的心事,笑道:“事已至此,你就好生生地在此守着吧,既有人答应救他,总可逢凶化吉,说老实话,师叔对此可是束手无策了。”
  易玉兰茫然道:“师叔,您可知答应他的人是谁吗?他们的话可不可靠?”
  怪手书生童君仆沉思一下,始道:“师叔虽不知那黑衣蒙面人,却知那两个乞丐的来历。”
  易玉兰急问道:“他们是何许人?”
  怪手书生童君仆沉重地道:“若我没料错,他们就是名震武林的天地二穷!”
  易玉兰当时一怔,想起昨夜的轻举妄动,若然恼了这两位武林中人,凭她那点武功,那堪人家一击?
  怪手书生童君仆遂道:“玉兰,你就安心地守在此地,千万不可再出差错,师叔尚需急到巫峡去,无论有无所获,三日内必定转回,一切小心为是,师叔走了。”
  易玉兰唯唯应着,将他送出房外,就真个守在榻身,寸步不离。
  怪手书生童君仆离开了“万盛客栈”,巡奔北城,找到了易玉兰所说的那幢住宅。
  此时尚是凌晨,城中居民睡意正浓,除了去早场做生意的菜贩,挑了担子急急走过,巨宅附近一片寂静。
  巨宅大门深闭,死气重重,令人忘而生畏。
  怪手书生童君仆来回踱了两步,见四处无人,忽然一掠而起,飞身越落而下,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庭院中。
  目光四扫,见叶落满地,一片肃杀凄惨,像是久无人住是废宅,半晌未见动静,随将人形一掠直射正庭。
  双足才一落地,一道狂劲掌风,自庭内怒卷而来!
  怪手书生童君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怒从心起,双掌疾推,硬接一掌,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庭内之人显然被震得退了回去。
  怪手书生童君仆也震得一退,飘下了石阶,不禁怒喝道:“何方朋友,如此待客!”
  一会咭咭怪笑,庭中走出了一人,狞声道:“阁下好掌力!嘿嘿嘿——”
  随着他的笑声,又自庭内出现了四人,个个面部狰狞,气势汹汹,竟是天目灵山门下五鬼!
  怪手书生童君仆虽是久走江湖,却不识得眼前五人,由于那一掌,武林中能硬接的并不多,而对方竟将他震退阶下,心知对方必非泛泛之辈,是以不得不谨慎道:“恕在下眼疏得很,不识诸位是何方高人?”
  适才发掌的便是千里鬼眼张泰,他何曾不敬佩对方的掌力,默然冷笑道:“在下也想问问,阁下是那里闯来的冒失鬼哩!”
  怪手书生童君仆听他出言不逊,心中好生着恼,遂从袖中抖出夺魂扇,一展开来,金光耀目,赫然并列七个黑色骷髅,报之一冷笑道:“在下就是这个冒失鬼!”
  夺魂扇江湖上无人不知,一般成名人物均都敬畏三分,哪知道千里眼张泰看了,却是冷冷一笑,状甚轻蔑地道:“原来是这把破扇子!想来就是自命风雅的什么怪手书生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生平那曾受过如此奚落,不由怒道:“这位大概也是些名不经传的角色了?”
  千里鬼眼张泰把眼一瞪,狂妄不可一世道:“老子们若像你一样,成天在江湖上招摇,咳声就能吓破了阁下的胆,何需要把名号搬出来!”
  怪手书生童君仆盛怒之下,反而散声大笑道:“好!好!童某今日总算遇见了天下第一狂人!”
  千里鬼眼张泰却正色的道:“在下不敢受此恭维,那是敝师的雅号。”
  怪手书生童君仆闻言一惊,淡然道:“诸位莫非是那号称狂人,天灵官人的门下五鬼?”
  千里鬼眼张泰大剌剌道:“不错,他老人家号称天下第一狂人,有其师必有其徒,咱们沾点光,阁下不妨称咱们是些狂徒便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心中暗凛,不知这天灵山五鬼何以会在此出现,心中虽惊,表面上却力持镇静,冷笑道:“阁下倒有自知之明,狂人狂徒,真是名符其实,但不知诸位在此作何贵干?”
  千里鬼眼张泰厉声道:“巧得很,在下也正要问,你来此有何贵干?”
  怪手书生童君仆知那天灵官人,是极难弄的人物,倒也不愿得罪他的门下,无端招树强敌,是以神态一变,含笑说道:“童某只想请教一事,在下有位朋友昨夜来此,不知为何中了‘断肠红’之毒?”
  千里鬼眼张泰闻言,回过头去问四鬼道:“他居然比咱们先知道哩!”
  病鬼劳成干咳了一声,接口道:“那敢情不错,此事就问他了!”
  此言甫出,除那千里鬼眼张泰屹立原处未动,其余四鬼身形倏地一分,从两旁走下石阶,将怪手书生围在当中,一个个虎视眈眈,敌意尽露。
  怪手书生童君仆见状,神色不改,巍然道:“诸位这是何意?”
  千里鬼眼张泰狞声道:“今日真是巧极了,客下适才所询之事,竟与咱们不谋而合,正是咱们想请教你的!”
  怪手书生童君仆目光如电,扫了五鬼一眼,惊疑道:“阁下所指,可是中毒之事?”
  千里鬼眼张泰沉声道:“正是,你既知中毒之事,想必知道她是何人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犹豫一下,始道:“那少年却是川西蔡家庄少庄主,紫面天神蔡飞云之子——”
  五鬼相顾,随见千里鬼眼张泰把眼一视,厉声道:“咱们虽是孤寡,却也从未听说蔡老头有个女儿,中毒的是个黄花大姑娘,阁下为何却说是个小子,是否存心相戏,欺咱们老粗,男女都分不出?”
  酒鬼白戈斥道:“简直一派胡言!”
  随手取下背后葫芦咕咕噜噜地连喝了几口酒。
  怪手书生童君仆心知对方起了误会,违忙分辩道:“那女子是何许人,在下实也不详,只知他与蔡少庄主同时受了算计,至于缘何双双中毒,则是童某此来。”
  未等他说完,病鬼劳成已冷森森地道:“阁下如些关心,想必与那蔡家庄有着什么渊源吧?”
  怪手书生童君仆被问得一怔,一时呐呐地答不上话来,盖因那般黑衣蒙面人物,打着九环金旗号,横行天下,已然引起武林之同仇敌忾,他若承认于蔡家庄有着渊源,岂不自承是九环金旗之下所属?
  就在他无言以对之际,陡见酒鬼白戈把嘴一张,一道酒箭疾射而出,直朝他脸上射来!
  怪手书生童君仆眼急手快,金扇一展,急挥之下,立以劲风将酒箭震散,刹时漫天酒雨,酒香四溢。
  千里鬼眼张泰怒喝一声:“好功夫!”扑身发掌,轰出一股排山倒海之力。
  怪手书生童君仆那敢怠慢,错步拧身,让了开去,怒喝道:“诸位不分青红皂白,一意逞强,难道天灵官人教出来的是些酒囊饭袋的蠢徒弟?”
  酒鬼白戈大笑道:“咱们青是青,红的红,皂白分明,在下自认为是酒囊,可不见得就是饭袋,阁下那把破扇子,尚未看在这酒鬼的眼里哩!”
  病鬼劳成冷声道:“你给他嚼什么舌根!让我见识见识这把扇子有何惊人之处!”
  言毕,一声干咳,喉咙里“咕隆隆”一阵乱响,陡然张口吐出一团浓痰,直朝怪手书生童君仆射去。
  怪手书生童君仆金扇一挥,狂风怒卷,却不料“笃”地一声,一团浓痰竟射在扇面上,黄中带绿,令人见之欲呕!
  这一来可把他气得脸色大变,一时惊怒交迸,猛可一抖金扇,喝道:“还给你!”
  金扇疾挥之下,附在扇面的那团浓痰,已向病鬼劳成飞射而至!
  病鬼劳成狂态毕露,那防有此一着,方自得意,一团黄而发绿的浓痰已到,欲避不及,“吧”一声,中在左颊,使他狼狈不堪。
  陡见一声狂喝,这病鬼竟在羞愤之下,奋身扑去,双掌齐发!
  其余四鬼岂甘寂寞,双双动手,展开了杀气腾腾的围攻。
  怪手书生童君仆顿成四面受敌之势,但见天灵官人门下五鬼,个个如狼似虎,攻势一经展开,处处杀机,声身夺人,果然名师之下无一弱徒。
  五鬼同属一门,所用兵器可却是不同,催命判官戴良用的是判官笔,勾魂无常高顺使的是吴钩,又称作吴钩剑,因其形状类似剑,不过这完全要看使用之人而言,如这高顺使用起来,就是异常得心应手,威力无穷。
  千里鬼眼张泰贯用一双“乾坤圈”,病鬼劳成善使两把柳叶薄刀,只有酒鬼白戈除了背上一个盛酒葫芦,未见携带任何兵刃!
  五鬼各有千秋,攻势一动,直如狂风暴雨,但见满场人影翻飞,双笔疾刺,钩如毒蛇,圈砸圈打,薄刀如风,更见酒鬼酒箭飞射,端的惊心动魂!
  怪手书生童君仆身陷重围,奋力拒敌,一把夺魂扇金光闪闪,功力无比,更加上掌力浑厚,虽在五鬼狂攻之下,犹能沉着应战,丝毫不见慌乱。
  但他以一敌五,纵然武功再高,毕竟对手皆是名师之徒,战来异常吃力。起初尚能从容应付,三十招一过,已是渐居下风,被迫采取了守势,整盘大局操在五鬼手中。
  五鬼越战越勇,猛如狮虎,只听得怪笑狂喊之声不绝,战得好不激烈!
  此时那大庭内,却见一个全身赤裸,连得发鬓亦是赤红的裸身老道,正伏在个一丝不存的少女身上,两体合一,静伏不动,如同狂风暴雨方毕,已是精疲力尽。
  其实不然,这赤发怪道神情肃然,并无淫荡之气,看来绝不似干那淫辱尸体的万恶之事,那么他是在做什么呢?
  哦!对了,作书人应该交待清楚,压在怪道身体下面那个任人宰割的裸身少女是谁呢?她不是别人,就是那不惜与蔡家麟同归于尽,先自服下半杯毒酒,此时已然气绝的卢素琴!
  此时,那赤发怪道微微仰起了头,以那“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向四处传话道:“此人不可伤他!”
  五鬼同时听入耳里,顿时将凌厉威势一缓。
  怪手书生童君仆正陷危境,眼看情势岌岌可危,暗叹一声:“罢了,看来今日是——”
  念犹未了,陡觉对方来势一缓,心中大为诧异,以为五鬼即将施出杀招,却不料正值此际,蓦听得一声冷笑道:“扫兴!扫兴!”
  双方均是一怔,不由住手循声望去,竟不知何时,墙头上坐了一老一少两人!
  那老者的一身打扮,仿佛是个渔翁,小的年仅十来岁,一脸十足的涩气相,适才冷笑发话的便是这孩子。
  那老者如同在观戏一般,大腿架在二腿上,笑向那孩子道:“小鬼,你觉得扫兴吗?”
  那孩子一本正经的道:“当然扫兴,一方是名震遐迩的怪手书生,一方是天目灵山门下的五鬼,打起来一点也不带劲!早知如此,咱们真不如钓鱼去,同样是消遣,那却有趣的多。”
  老者笑叱道:“小鬼,好戏还在后头哩,你当真不想看了?”
  那孩子连连摇头道:“不想看,不想看,老爷子,您别折磨我吧。”
  言下似在哀求老者了。
  他们一老一小,旁若无人,把适才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之战,竟说得不值一看,岂不把人活活气死!
  病鬼劳成火气最旺,不由怒道:“那来的小鬼,竟敢胡言乱语,还不快滚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老子看你年幼无知,绕你一条狗命!”
  那孩子闻言置之一笑,却装模作样地向老者撒娇道:“老爷子,他要我下去给他磕三个响头,这么高的墙我如何下得去呀!”
  老者笑叱道:“没出息!刚才你要看热闹,就能爬上墙头来,现在人家要你磕头,你就下不去了?下去吧!”
  说时,随手轻轻一推,吓得那孩子双手向空乱抓一阵,身子仰前仰后,嘴里直嚷着:“不得了,不得了——”
  一个把持不住,从高墙上一头栽了下来。
  随见那孩子空中一拧身,轻如叶落,飘身落地,双足点地,居然不丁不八。
  在场的那个看不出来,就凭这孩子能在高及两丈的墙上落下,空中变换身形的功夫,便知两人大有来历,千里鬼眼张泰心中微凛,即向那仍坐墙头的老头喝道:“老头儿,你不必装疯卖傻了,快滚下来!”
  老者装出惊愤之状,连连摇手道:“不,不,刚才是那小鬼说你们打得不精彩,我又没说——”
  千里鬼眼张泰怒喝道:“你不下来?”说时已然作势欲扑。
  老者苦笑道:“太爷,你要我磕三个响头不要紧,可是要我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儿,从这么高的墙上跳下来,摔了腰可怎办?”
  千里鬼眼张泰气得脸色铁青,狂喝一声,掠身而起,已向墙头上的老者扑去。
  岂知就在他身形方起之际,那孩子竟也能跳起身子,竟与千里鬼眼张泰撞了个满怀,硬将这位天灵官人之徒的扑势一阻,双双一齐落下。
  事发猝然,千里鬼眼张泰犹未及出手,那孩子已似狡兔般的跳到了墙角根下,身子一拔而起,坐在了老者身边,大嚷道:“老爷子,这位大爷要取我的狗命啦!”
  千里鬼眼张泰双目尽赤,怒火欲喷,气得哇哇怪叫,手一扬,“乾坤圈”呼地一声飞出,直奔老者,其势疾如奔雷闪电!
  老者哈哈大笑,上半路向后一仰,倒向外面,成了足在内,头在外,腰部却是挂在墙头上,那“乾坤圈”仅差寸许,擦胸而过,端的惊险已极!
  那老者的双手原是按在墙头上,不知他手上持有何物,就在那钢圈擦胸而过,射出外面之际,陡见他手一撩,仅有一根数尺长的铁钓竿,自那外挑起,竿上一条极细钢索,系有手指般粗细钢钩,疾抛而起,竟将那去势甚疾的粗钢圈钩住,往回一带,正好被那孩子抄在手里。
  那孩子把钢圈一扬,兴奋地叫道:“老爷子,这玩意真好玩,送我可好吗?”
  老者一挺腰,坐直了身子,笑道:“这是人家的命根子,那能送给你,快还给人家!”
  千里鬼眼张泰心肺都几乎气炸,正待扑身而起,却见那孩子把嘴一嘟,赌气地道:“别小气,还给你就是!”手往前一送,那支钢圈已疾飞而去。
  千里鬼眼张泰见来势疾猛绝伦,纵是江湖高手也不过如此,想不到对方是一个孩子,随手一送,竟有这等惊人功力,那老者的功力,更不知如何骇人哩!
  心中暗自一凛,那敢大意,看准了钢圈来势,猛地出手接,圈是按住了,可是虎口却震得一麻,身不由自主地连退了两步。
  就在他脸色刷的一变,犹未及出手之际,酒鬼白戈实已按捺不下,抢先掠身而过,张口喷出一道酒箭,直朝墙头上的老者疾射出去。
  老者大笑道:“有趣,有趣,老头儿平生尚未见过这种敬酒的方法。”
  张口一吸,那道酒箭竟被他吸入口中,津津有味的赞道:“好酒,好酒,再来一点吧。”
  酒鬼白戈、千里鬼眼张泰相顾愕然,暗把眼色一施,正欲双双扑去,那病鬼劳成已然看出情势不对,急忙挺身而出,抱拳问道:“阁下是何方高人?来此相戏,必须有个缘故吧!”
  老者仍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气,放荡不羁地笑道:“老头儿我本是早已厌倦了江湖,终年垂钓,以娱晚年,偏是有那好事之徒,把我老小两个引了出来,你说能怪得了我吗?”
  病鬼劳成厉声道:“阁下可否把话说清楚些,是谁引你来此的?”
  老者把手一指,笑道:“就是这位朋友!”
  他指的竟是怪手书生童君仆!
  适才双方出手,怪手书生童君仆居然冷落一旁,如同把他忘了似的,他正好趁机调息一番,好整以瑕,静观事态如何发展,想不到那老者居然把他给套上了,心中不由心中一怔,只好诧然道:“童某与老丈素昧平生,何出此言,委实令人纳罕。”
  老者笑容一敛沉声道:“老头儿跟他们打了半天哈哈,阁下倒在一旁瞧热闹,现在该轮到咱们谈谈啦!”
  五鬼相顾茫然,觉得这老头也确实邪得出奇,话峰一转,竟找到了怪手书生童君仆的头上,这一来他们倒反而成了看热闹的,互相一施上色,一齐按兵不动,看这老头儿究竟所为何为。
  怪手书生童君仆神色自若地道:“老丈有何赐教。”
  老者冷冷地道:“老头儿不愿多生事端,只请阁下将原物交还,其他一概不究——”
  怪手书生童君仆诧异道:“原物交还?”
  老者道:“不错,原物交还!”
  怪手书生童君仆愠道:“老丈大概是老眼昏花,认错人了吧?”
  老者狂笑一声,怒从心起,向那孩子喝道:“小鬼,你年纪青青,总不致老眼昏花吧——仔细看清楚,夺走我那‘穴脉玉人’的可是这位童大侠?”
  那孩子两眼睁得圆圆,连连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位大爷!”
  老者厉声道:“小鬼,你若胡说八道,回头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那孩子满脸委屈地道:“我从小跟着老爷子,几时胡说八道过嘛!”
  老者冲他笑了一下,却向怪手书生童君仆沉声道:“童大侠,你现在尚有何话可说?”
  怪手书生童君仆何等阅历,只听得对方说出“穴脉玉人”,就知道那老儿来历,心中顿时一凛,惊道:“老丈莫非就是泸溪渔人?”
  老者果然就是天下七大点穴名手之一,归隐已久的泸溪渔人,只见他脸色一变,冷笑道:“童大侠若不知我老头儿贱号,那会趁我不在之际,恃强夺去那件武林至宝!”
  怪手书生童君仆忿然道:“童某虽已久仰,老丈那件‘穴脉玉人’,乃是武林至宝,垂涎者大有人在,但我并非自命清高,却也不致非份之物,老丈最好——”
  话犹未了,那孩子已落下来,冲上前来嚷道:“你别想赖!那日老爷子不在,你欺我人小,打不过你,恃强夺去了‘穴脉玉人’,还说老匹夫要有种,就亲自来寻你,为何今日见了老爷子,你竟不敢承认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气急交迸,怒道:“小哥儿,你是受了何人指便,竟敢像疯狗一般乱咬,童某几时到过泸溪,夺了那‘穴脉玉人’?”
  那小子比他更急,惟恐老者不信,急得满脸通红,回头向老者道:“老爷子,这厮耍赖!那日确实是他夺去的,我若有半语谎言,不要老爷子动手,我自己就把脖行断!”
  泸溪渔人一声狂笑,陡然一长身形,竟已飘身而落!
  怪手书生童君仆见那老者的一身轻功,已然出神入化,心中暗吃一惊,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手中夺魂扇一紧,已是蓄势以待。
  泸溪渔人目光如电,向天目灵山五鬼一扫,冷声道:“我老头儿的私事,向来不容任何人干涉,诸位最好闪开些!”
  五鬼相顾均愕然,被这老儿的威名所慑,居然乖乖地略自退开了数步。
  泸溪渔人手持铁钓竿,沉声道:“童大侠,我老头儿素闻阁下侠名,实不愿伤你自尊,就请将那件宝物归还原主吧!”
  怪手书生童君仆大笑道:“我看老丈的一生英名,莫要被愚昧二字所毁!”
  泸溪渔人勃然大怒道:“童大侠是在揶揄我老头儿么?”
  怪手书生童君仆巍然道:“童某只是提醒老丈,勿中奸人嫁祸之计。”
  那孩子闻言,并未听出话中之意,急道:“你儒夫才是奸人哩!我眼睛又没瞎,那天要不是我闪得快,险些着了你那扇子一下,今日老爷子纵然放过你,我也不放你!”
  话甫落,人已扑来,一拳直捣怪手书生童君仆的胸膛,居然势猛力沉,迅疾无比。
  怪手书生童君仆一生所遇强敌无数,却是从未与妇孺之辈交过手,纵然这小子来势凌厉,他为顾到自己身份,那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急将身形一晃,让了开去。
  那小子却是刁钻得很,仗着有泸溪渔人在侧,心知自己就是不敌,也不会吃亏,那老者岂会袖手旁观?
  是以他毫无顾忌,一拳落空,跟着身形一滑,两支小拳头“呼呼”风生,一口气攻出七八拳。
  莫看他年纪不过十一二岁,武功却已相当出色,这一连抢攻,竟然施出的是江湖罕见的一种诡异拳路。若虚若实,威力非比寻常。
  怪手书生童君仆并不还手,全仗身法矫捷,错步滑身,拧,腾,闪挪,巧妙地将攻势闪过。
  那小子求功心切,拳路倏地一紧,刹时人影翻飞,拳风劲疾,眨眼又是十余招攻出,但却仍难近得了怪手书生童君仆的身。

第二十四章 天下第一狂人

  陡闻泸溪渔人一声沉喝:“小鬼别没规矩!还不快与我住手!”
  那小子只得把拳一收,跳身开去,满脸心有未甘的神情。
  泸溪渔人喝退了那小子,手中铁钓竿在空中晃了两下,刹时幻出数十条竿影,震起“嗡嗡”之声不绝,足下也向前移去。
  怪手书生童君仆见状,心知对方欲亲自动手,喝道:“且慢!童某有一事请教,老丈可否出示一下绝命三环。”
  泸溪渔人急道:“什么绝命三环!”
  怪手书生童君仆哂然道:“老丈日前为衡山总监卧虎居士解穴,不是向蔡少庄主索得一环么,难道已经把此事忘了?”
  泸溪渔人怔了一怔,道:“简直一派胡言,我老头儿多年未离泸溪,几时替人解过穴?”
  怪手书生童君仆大笑道:“这就巧了,童某生平也未到过泸溪,这位小哥儿却硬指童某是夺宝之人,日前卧虎居士被人以独门手法点住穴道,生命垂危,幸遇老丈仗义相助,事后并索一环为酬,此事不太离奇了么?”
  泸溪渔人顿时满头疑雾,沉喝道:“童大侠言出有因,可否知说清楚些!”
  怪手书生童君仆颔首而笑,即将当日蔡家麟、卧虎居士,飞马赶往泸溪求救,途中坐骑跌毙,束手无策之际,幸遇泸溪渔人路过,以蔡家麟日后需为他作一事的条件,出手解救了卧虎居士之事说出。
  他一面说,一面暗中注视对方的反应,只见那老者双眉微蹙,一片茫然之色,似乎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似的。
  怪手书生童君仆说完经过,那老者微微笑道:“我明白了,定是有人假冒我老头儿,在外招摇撞骗!”
  怪手书生童君仆金扇一展,轻轻而摇,状甚逸然地笑道:“老丈终于明白了,可喜可喜——”
  泸溪渔人怒斥道:“喜从何来?”
  怪手书生童君仆展颜而笑道:“老丈既知有人假冒你的身份,当知前往泸溪夺宝的也必另有其人的,而非童某,这不是可喜吗?”
  泸溪渔人怔怔道:“童大侠真未去泸溪?”
  怪手书生童君仆泰然道:“童某一生光明磊落,从无虚言,老丈如信得过就该相信童某之言。”
  泸溪渔人“嗯”了一声,沉声道:“我老头儿姑且相信童大侠之言,但那假冒之人是谁,尚请童大侠交待出来!”
  怪手书生童君仆目光向五鬼一扫,陡然厉声道:“此事只该问天目灵山五鬼!”
  五鬼相顾愕然,千里鬼眼张泰双目怒睁,咭咕一阵怪笑,沉声道:“好哇,阁下又把咱们套上钓啦!”
  猛地向前跨上了一大步。
  泸溪渔人铁钓竿一横,叱道:“等我老头儿把话问明,阁下再动手也不迟!”
  千里鬼眼张泰慑于对方武功太高,敢怒不敢言,只得冷冷了一声,犹豫不前。
  泸溪渔人遂道:“童大侠,天目灵山五鬼当真知道其人?”
  怪手书生童君仆断然道:“不错,这五位与那人交往甚密,那人此时或许就在宅中!”
  此言一出,五鬼均大为异然,病鬼劳成不由喝道:“姓童的,你所说之人,是无名帖主,还是无名老者?”
  怪手书生童君仆沉声道:“无名老者或许果有其人,但童某所说的却是善于假冒他人,在江湖中兴风作浪为非作歹的千面怪客徐焰!”
  此话甫出,陡见泸溪渔人身形一晃,以快逾闪电的身法,连闪过千里鬼眼张泰,病鬼劳成二人,直射大厅。
  事发猝然,五鬼大吃一惊,欲阻不及,倒是那酒鬼白戈最为机警,张口一喷,一道酒箭射去。
  那小子凭空身形一拔,一掌击向酒箭,震得满天酒雨遍落满地。
  泸溪渔人双足才落廊前,陡觉眼前黄影一晃,大厅门口已出现个黄袍老道,道髻高挽,如红云,满脸也是赤红色泽,气度威严已极!
  双方乍一照面,泸溪渔人不由身形一敛,惊呼道:“天灵官人!”
  赤面老道敞声狂笑,声如雷鸣地道:“阁下还记得我这狂人,呵呵呵——”
  一阵狂笑,直震得人心神然,耳聋欲裂,显见这“天下第一狂人”,内功实已高到不可思议之境界!
  泸溪渔人暗自一凛,诧然地道:“道长怎会在此?”
  天灵官人舌绽春雷地怒道:“我若不在此,那五个不成材的畜牲,岂不将受尽阁下戏辱!”
  五鬼闻言愧忿交迸,狠狠地瞪了泸溪渔人一眼,沮然无语。
  泸溪渔人虽是自恃武功深厚,但知面前这“狂人”,却是个极难惹的人物,是以那玩世不恭的神气,顿时怔然,神色疑重地道:“在下久未涉足江湖,但若被人欺到头上来,却也不甘缄默!”
  天灵官人双目怒睁,冷笑道:“此言不差,有人欺到我天目灵山的门下,我这为人师者又岂能置之不问!”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陡然声色俱厉地喝道:“姓童的,站过来!”
  怪手书生童君仆一生所见的奇人,不胜枚举,从来尚未示过弱,但这天灵官人具有一种神威,令人见而生畏,仿佛他一言既出,任谁也不敢不伏首听命似的。
  这一声厉喝,使怪手书生童君仆心神一震,竟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停在石阶下,把手一拱,肃然道:“在下童君仆今日得睹官人风采,何幸如之。”
  天灵官人对他的恭维,根本不屑入耳,满脸鄙夷之色道:“你知道我生平深恶痛绝的,是那两种人?”
  怪手书生童君仆犹未作答,天灵官人又沉声道:“让我告诉你吧,那就是懦夫与小人!”
  怪手书生童君仆茫然颔首,呐呐道:“这两种人确然可厌——”
  天灵官狂人笑道:“我看你就是这二者俱兼之人!”
  怪手书生童君仆闻言,一愕道:“士可杀而不可辱,官人何出此言?”
  天灵官人笑声一敛,咄咄逼人的道:“你若不是儒夫,就从我面前走过到厅内去看一看!”
  怪手书生童君仆,不知道“狂人”是何用意,目光疾向五鬼及泸溪渔人一扫,见六人均冷眼以观,似在看他如何决定。
  他岂甘示弱,终于从容不迫地奔上石阶,毅然举步,向大厅走去。
  天目灵山五鬼,泸溪渔人,都屏气凝视,看怪手书生童君仆一步步奔上石阶,接近了天灵官人,刹时气氛变得极为紧张。
  每奔一步,足声均异常沉重紧紧地扣住了各人心弦。
  怪手书生童君仆表面上十分镇定,其实他此刻的心情,实已紧张得无法形容,一颗心已跳到口腔里,仿佛只要把嘴一张,心儿就会跳将出来似的!
  就在他走近天灵官人面前之际,陡见那狂人嘿然一笑,身子一挪,怪手书生童君仆再是沉着,也不禁猛地一惊,正待出手,却见对方冷笑道:“我不过是让路罢了,你怕什么?”
  怪手书生童君仆顿时满脸通红,愧忿交迸,冷冷地哼了一声,大步向正厅走去。
  方待举步跨入,又听得那“狂人”道:“你只需把她面貌看仔细,不可动她,然后立即退出!”
  怪手书生童君仆置之不理,昂然迈步入厅,目光一扫,发现地上躺着个身服重孝的少女,似已气绝身死,心知就是与蔡家麟双双中毒之女,却不知那“狂人”为何要他进内,且要把这女子的面貌看仔细了。
  大凡练武之人,记忆均经过锻炼,能够过目不忘,怪手书生童君仆那需真个如何仔细地看,仅只一眼,便可深烙脑海,终生不忘。
  看过之后,他怀着茫然的心情,出了大厅,只见那“狂人”笑道:“看仔细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莫名其妙地把头一点,道:“看见了!”
  天灵官人神情一变,狂妄不可一世的道:“姓童的,今日我本当让你死在掌下,但这一生杀孽太重,始在晚年自禁不出,今日我若一开杀戒,只怕收性不住,造成血腥惨祸,所以,我要你认清厅内少女,一月之后,她就是代我执刑之人。”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官人说的,是那已死的女子?”
  天灵官人洋洋自得地道:“此女生前,也许不可经你一打,但她复生之后,武功必可高出你数倍,届时你死在她手里时,需记住就是今日的她!”
  怪手书生童君仆笑道:“好!童某若死在她手中,死而无憾!”
  天灵官人嘿嘿一笑,冷森地道:“现在你可以走了,谨记一月之内,速将后事料理妥当!”
  怪手书生童君仆铁青着脸,沉声道:“童某孑然一身,后事无需料理!”
  说完,大步而去,却不料泸溪渔人将他一拦,喝道:“慢着!我老头儿的‘穴脉玉人’尚无着落,童大侠怎可一走了之?”
  怪手书生童君仆盛怒之下,出手如电,金光乍闪,夺魂扇已然疾点而去,攻的是对方的“气门”大穴。
  泸溪渔人勃然大怒,手中铁钓竿轻拨,“呛”地一声,已将来势闪开,直震得怪手书生童君仆虎口一麻,才知道对方果然功力深厚。
  惊怒之下,双足一滑,错步进身又是一扇疾点而去。
  就在双方同进出手之际,黄影一晃,已然隔开二人,只见天灵官人怒叫道:“我叫他走的,谁敢阻?”
  泸溪渔人怒极而喝道:“别人怕你这狂人,我老头儿并不怕你!”
  手中铁钓竿,钢索飞钩,竟朝那狂人攻而到。
  天灵官人冷笑声中,袍袖疾拂,狂飙怒卷,将那钢钩一震而开,沉声道:“我已说过了,今天我不愿轻开杀戒,你这老儿既然活得不耐烦,一月之后,执刑使者自会来找你的!”
  泸溪渔人刚一出手,便知对方武功确实举世无匹,自己万万不是人家的对手,只得强自一忍,铁青着脸道:“好!咱们后会有期!”
  遂向那惊得目瞪呆的小子,喝声:“走!”身形怒鹤冲天而起,一老一少双双掠出。
  怪手书生童君仆哪敢怠慢,身形一掠而起,从另一边越墙而出,耳中听得一阵震入心弦的狂笑——
  一口气奔出城外数里,未见后面有人追来,这才心神稍定,眼见前面道边,疏疏的一片竹林,赶紧足下加紧射身入林,走入竹枝较密处,始席地坐下,运功行气,暗自调息起来。
  需知他一生之中,所经大小百战,纵然也遇过真正劲敌,但像今日这番狼狈,却是绝无仅有,哪能不令他气愤填膺,愈想愈觉气恼!
  心灰意冷之下,连得运功行气也不能聚精会神,不到一个周天,已然无心调息,轻轻一叹,方自起身,忽闻不远之处,一阵“悉悉瑟瑟”的之声,使他顿觉一惊,手中夺魂扇霍地展开,严阵以待。
  就值此际,竹林深处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笑迫:“这里不会有人的,你放心好了。”
  随听一个银铃般的轻笑道:“你就是个急色鬼,光天化日之下,万一给人撞见,那不把人——!”
  男的似已急不可待,哀求道:“好妹妹,你别再吊我胃口吧,这几天真把我给憋死了——”
  接着传出那女子放浪形骸的笑声,令人不堪入耳。
  怪手书生童君仆闻声,暗骂一声:“倒霉!”
  心想不知哪来的一对无耻男女,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在此野合,正待离去,却又听得那女的道:“师父是真的归附在九环金旗之下?”
  这句话具有无限诱惑力,顿使怪手书生童君仆不忍离,反而向竹林深处悄然掩去。
  随听那男的道:“管她是真是假,反正我们是惟她之命是从,好妹妹,今日机会难得,师父派我们往城里去看看动静,时间足惜,回头我们还要回去复命哩。”
  怪手书生童君仆掩至近处,循声望去,只见修竹参差之间,一对年纪不及二十的少年男女,正相拥抱一处,男的急不可待,正为那少女宽衣解带,不消片刻,已是酥心袒露,玉体半裸,好一副春情荡漾之态!
  少女忽然把那男一推,嗔道:“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师父是不是有一手?”
  男的笑道:“别提那些扫兴的事——”
  头一低,撞进了香怀,将那微红丁香乳头,一口含入,另一只手却不闲着,袭向了另一只玉峰,极尽挑逗之能事。
  怪手书生童君仆不忍再看下去,赶忙侧过脸,只专心听他们的谈话。
  少女不胜其扰,“格格”地一阵淫笑,娇声道:“你这手工夫,可是师父教的?”
  男的十分得意,笑道:“好妹妹,这算什么,只要你愿意,回头我表演一套真功夫,包你万分消受!”
  少女满面春风地笑问道:“什么功夫,你先说出来听听。”
  男的眉舞色飞,放浪形骸地笑道:“回头我替你——”
  话犹未了,陡闻一声厉喝:“好一对无耻狗男女!”
  男的倒也警机,闻声一跃而起,女的却惊呼一声,抓衣掩面,缩成了一堆。
  厉喝之人正是怪手书生童君仆,未等那男的出手,已然晃身而至,手儿一探,已向那少年穴道扣去。
  不料那少年身手竟自不凡,塌肩滑步,让了开去,乘机将佩剑抽出来,怒道:“那里来的冒失鬼!”剑锋挑处,闪电般刺出一剑。
  怪手书生童君仆一招落空,怒从心起,霍地双掌齐翻,推了出去。
  少年一剑刺出,却被对方掌力封回,不禁心中一惊,腕上猛然加劲,长剑立时发出一阵簌簌异响,刹那满天剑影,只见他剑式飘然之中,却是稳练异常,俨然有种剑术名家的气势。
  怪手书生童君仆见那少年剑路虽是极熟,终因火候尚差,凭自己一双肉掌,应付已是绰绰有余,但因不愿多耗时间,故意向后一退,袖中夺魂扇已然抖出,随手一展,金光夺目,赫然一排七只黑色骷髅。
  少年一剑挺刺而去,乍见金扇,竟不由自主地急收去势,惊道:“夺魂扇!阁下是怪手书生童大侠?”
  要知怪手书生童君仆,在天灵官人,和泸溪渔人的眼里,虽是微不足道,但在一般江湖人物心目中,却是赫赫有名,尤其那一柄独步武林的夺魂扇,更是无人不知,此时他金扇一展,那少年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沉声道:“你们是谁门下?”
  那少年被人撞破丑事,怎敢说出师承何人,一时呐呐地说不出话来,直把眼光向那地上的少女暗暗示意。
  少女会意地点了下头,陡然一跃而起,出其不意地劈出一掌,径向怪手书生童君仆背后攻到。
  怪手书生童君仆何等人物,那会让她突袭得逞,冷笑声中,身子疾风一转一旋,出手快如电光石火,金光乍闪,扇骨已然打在那少女玉掌背上。
  这一扇仅只用了两成力量,否则这少女的玉掌早已骨碎筋断,当场废掉一手!
  算是他手下留情,这一下也真够她消受,只见她垂手惨叫,痛得弯下了腰去,泪珠儿夺眶而出。
  那少年见状心痛如绞,生似那一扇打中的是他,一声狂喝,长剑挺处,寒光如虹刺来。
  怪手书生童君仆喝道:“找死!”金扇轻挥,“呛啷”一声,余音嗡嗡不绝,那少年已然垂剑而立,惊得两眼发直,直似泥塑木雕的一般,再也不敢贸然出手。
  怪手书生童君仆艺惊男女二人,哂然一笑道:“童某素来不为己甚,只要你们从实回答我的问话,今日之事,童某绝不向第三者泄漏。”
  那少年深深一叹,沮然道:“只要童大侠高抬贵手,放过晚辈这一遭,所问无不据实以答。”
  怪手书生童君仆笑道:“好!我且问你,你二人师承何人?”
  那少年迟疑了一下,终于答道:“晚辈之师,乃银莲令主——”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可是那人称银莲仙姬的卢瑶芳?”
  那少年点了点头,怪手书生童君仆又发问道:“她已归附在九环金旗之下?”
  那少年闻言,心知他们适才的话,尽被来人听去,只得承认道:“是的,但她老人家本无归附之意,实是被逼——”
  怪手书生童君仆打断了他的话,喝问道:“她们现在何处?”
  那少年脸色大变,呐呐道:“这——这——”
  怪手书生童君仆金扇一展,厉声道:“你说不说?”
  那少年吓得脸色一变,急道:“我说我说,她,她们在——荆门山的风火峡——”
  怪手书生童君仆闻言之下,眉头微微一皱,因那少年所说的“风火峡”,乃是武林众所周知,极为险恶的一个去处,百年以来,凡是到那里去的,从无一人生还。
  但究竟那地方如何险恶,又有什么诱惑力,偏使人不惜冒生命之险,毅然前往,却到至今仍是个谜,除了悄悄前往之人,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少年竟称九环金旗的人,如今是在那“风火峡”中,此话能信吗?
  怪手书生童君仆双目如电,直直地射在那少年脸上,如同要穿破他的心儿一般,但见那少年一片惶恐之情,却不像是故意说谎。
  犹豫片刻,怪手书生童君仆终于喝道:“好!你们立刻带我去!”
  巫山之险名甲天下,长江滚滚,激流澎湃,两岸峭壁对峙如同天堑,仅见狭窄天光,是以此处又名“一线天”。
  江上云烟飘渺,怪石遍布,激流经此,形成无数旋涡暗流,水势因而更见湍急,行舟其间,若是不谙水性,随时皆有覆舟之虑,端的惊险已极!
  金风飒飒,对岸绵延不绝的十二峰间,晚钟清晰可闻,阵阵随风飘来,悠扬远荡发人猛省,却是不易辨出钟声来自何峰?
  但有一点是无需置疑的,住在如此清奇灵秀,神山之境的僧侣,绝非凡俗尘世中人了!
  “当!当!——”
  一声声洪亮的晚钟,单调而有节奏,深深地震荡着人的心弦。
  放眼江心,泊着一艘豪华绝伦的巨舫,载沉载浮,似乎被那深山晚钟所吸引,而不舍得遽然离去哩!
  夜幕低垂,天色渐黑,江上景色已然朦胧,那艘怪舫只可辨出一个庞大的轮廓,如同建筑在江心礁石上的一幢高楼,根本无法看清它的形貌了。
  其时,沿着巫山峡的两岸,闪动着点点人影,分作了好几批,一批缀着一批,仿佛是螳螂捕蝉,竟不知更有黄雀在后!
  然而,这些人的目标,却似乎全是跟踪着那艘怪舫!
  山中晚钟嘎然而止,江心的怪舫在夜色苍茫下移动了,它那庞大船体,三根竖桅上的风帆,全吃了风力,逆江而上,正向那“一线天”徐徐破浪冲去。
  由于怪舫的开始前进,对岸倏见两条人影,疾奔如飞,以那惊世骇俗的身法,风驰电掣一般,扑上了两岸对峙的峭壁,下临来往船只必经的窄峡。
  这两个身怀绝顶轻功的人物,一个身着锦缎劲服,英姿撩人,是个一表非凡的少年人,另一个却是全身黑衣,黑绢蒙面,从他身形上看,可能已是年逾古稀的老者。
  少年对那黑衣老者执礼甚恭,一路惟命是从,黑衣人说什么,他总是点头,好像从出娘胎就不会摇头似的。
  黑衣老者嘱咐了半天,似仍不放心,又复郑重地道。
  “你拿主意没有?此事千万开不得玩笑,成功与失败的比率虽是一与九之比,但如果你小子交运,成功的希望仍然是很大的。”
  那少年方自犹豫,黑衣老者又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终于使他心动,欣然点了点头,笑道:“不成功则成仁,纵然一死,也是值得试一试的!”
  黑衣老者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即从大袖中抖出一条长索,叫那少年执住一端,缓缓地向峭壁下面落去。
  少年身手极为矫健,不消片刻,已然攀落在峭壁下七八丈,另一端索头仍握在黑衣老者手里,眼看自己手中所剩的索头已不足两尺,这才寻了处突出的岩石,蹲下了身子。
  可是向下面一看,不由使他倒吸了口冷气,原来他立足之处,距离江面仍有二十来丈,虽然身怀绝世轻功,要想一跃而登,通过下面的怪舫,委实谈何容易?
  方自感到进退维谷,忽觉长索一紧,心知是上面黑衣老者在向他示警了,赶紧向下一望,果见巨舫已破浪而来。
  此时势成骑虎,已然容不得他多加考虑,就在巨舫通过“一线天”的刹那间,那少年钢牙一咬,陡然一长身形,手执长索,急将手一松,藉那一荡之势,又复横飞三丈,空中再一拧身,以那极其精妙的身法,宛如双翼大鹏,扑向了那艘巨舫。
  这少年也真够大胆,距离十丈高远,稍有差池,纵然不入急流,就是跌落在船板上,也必跌得结结实实!
  但他却在身形斜射之下,双臂轻舒,抱住了巨舫主桅,竟然有惊无险,看得那峭壁上的黑衣老者,情不自禁地吸了口冷气,终于心中一宽,速向上游奔去。
  那少年自也惊出一身冷汗,暗想自己的这条命根子,还真算得上长哩!
  他双臂环抱桅杆,却是未敢立即行动,居高望下,鸟瞰全舟甚久,未见有何动静,这才悄悄然无声地滑落下去。
  以他这等身手,涉足舱面之上,自是不致发出些微声息,但他双足落下,就见右舷暗处,嗖嗖窜出两条人影,玉腕一点,两条如飞蛇落的彩带,已向这少年腰际卷缠而来。
  少年微觉一惊,急将身形一拔而起,右足凌空向那主桅一蹬,身形已横飘而去,落在了舱旁上。
  黑暗中冲出的二女,彩带才一出手,敌踪已失,心中也自暗惊,心中想道:“来人好俊的身法!”
  方自惊异,犹未辨出敌踪,陡觉腰间一麻,竟已被人点中穴道,一齐落地,失去了知觉。
  这出手快逾闪电的,竟然也是个劲服少女。
  只见她身躯轻如巧燕,掠向舱房,向那少年轻喝道:“快跟我来!”
  那少年茫然怔了一怔,却是顺从了那少女,飘身而下,落至后甲板,从一个小窝,钻进一间华美绝伦的舱房里。
  舱中虽是一片漆黑,但那少年运起夜视目力,向舱里略一打量,便觉出其中布置极为豪华,尤如新婚的洞房一般。
  心中正在嘀咕,不知这少女为何带他来此处,但因那少女适才出手相助,显见对自己并无敌意,这才较为置之肃然。
  少女将他带入,陡然回过头来,面对着那少年,那嗓子压得极低,嗔怪道:“少庄主,你竟忒地大胆!”
  听他的称呼,莫非这少年竟是蔡家麟?
  只听那少年闻言一怔,讷讷地道:“姑娘,你——”
  少女微有怫意地道:“我是易玉梅,少庄主莫非不记得了?”
  少年这才恍然道:“哦,原来是易姑娘——”下面不知该说些什么。
  易玉梅神秘地笑了笑,道:“少庄主,你也真太大胆了,这船上的几个怪老婆子,一个比一个厉害,你把那七痴姑娘带跑了,居然还敢再来!”
  少年“哦”了一声,诧异地道:“姑娘,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易玉梅道:“那天少庄主负气出去,师父放心不下,乃命我随在后面,一直追到江边,见少庄主与那几个年青人登舟过江,我想尽了办法,才偷到一艘舢板,划到江心,却无故地翻了船,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这船上的少女,潜入在水中所施的哩!”
  说到这里,她颇有些愤然,语气也不禁提高了,但他很快地就惊觉到,重又压了嗓子道:“当我昏迷中清醒,已是次日凌晨,只见船上乱糟糟的,如临大敌,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少庄主跟七痴姑娘新婚之夜,双双一齐跑了。”
  说到这里,她忍俊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少年正色道:“姑娘现在——”
  他每次开口,只说半句,而把尾音拖得很长,仿佛是故意等对方把话接下去似的。
  易玉梅贸然接口道:“我现在是船上的警卫领班,专门负责夜间警戒。”
  少年“哦”了一声,还未想到该说什么,易玉梅已郑重其事地道:“少庄主,你可知大痴婆婆为了此事,曾大发雷霆,发誓要寻到你们,以最最残酷之手段,凌迟而死,你怎么竟自投罗网呢?”
  少年忽然朝前一步,双手执住了她的玉肩,叫道:“不瞒姑娘,在下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为的就是要一会姑娘——”
  易玉梅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也有些意外,惊得她向后退,张慌失措地道,“少庄主,你,你——”
  少年冲了过去,执起她的手,激动地说:“在下若有半句戏言,天诛地——”
  “灭”字犹未出口,易玉梅已推了他的手,含有几分妒意的道:“你那七痴姑娘呢?”
  那少年道:“我们早就分手了。”
  易玉梅听言,似信非信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少年郑重道:“若有半言虚语,天诛地灭——”
  这次他说得极快,不让对方来得及打断,好像他把赌咒当成吃白饭一样随便。
  易玉梅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欣慰,但她此时的心情极端矛盾,欲说又止,终于把心一硬,敦促道:“少庄主,此地太危险,你还是赶快离去——”
  少年失望地道:“在下不惜对生命之险,才与姑娘一会,难道姑娘就忍心叫在下匆忙而去?”
  易玉梅的心被撩乱了,她秋波如水,含情脉脉,无可奈何地道:“那——那你要如何呢?”
  话甫出口,娇躯已被对方两条有力的手臂抱住,使她顿时心中一愤,嗔道:“少庄主,你——”
  易玉梅浑身一阵酥麻,娇艳欲滴,但她不忍拒绝,只是矜持着,任由对方随心所欲。
  所谓色胆包天,此话一点也不假,那少年既已得寸,马上就又欲进尺,手已渐渐向下移动,进袭到那最神秘的禁地。
  易玉梅霍然一惊,从迷乱中清醒过,嗔道:“少庄主!我可不是那些低三下四的女人!”
  少年垂涎欲滴,一副猴急相,哀求道:“只要姑娘答——答应我,在下决不相负,若无白首皆老之意,管叫天诛——”
  易玉梅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你登船不过片刻,已经发了三次誓。”
  少年急道:“在下一片至诚,尚望姑娘切莫视作戏言才好。”
  易玉梅正色道:“少庄主既有此意,何不明媒正娶,我义父一定会答应的。”
  少年深深叹了口气,喟道:“如今家父所为,已然引起公愤,在下也到处受人唾弃,媒娶谈何容易,所以——”
  说到这里,他故意欲言又止,不往下说了。
  易玉梅果然急急问道:“所以什么?”
  少年像是鼓动起了极大的勇气,说道:“所以,所以在下想先造成事实,到时候木已成舟,生米已成熟饭,就是姑娘的义父不答应这门亲事,也只好答应的了。”
  易玉梅一时无所适从地道:“这——这——”
  方自末然,那少年的手又开始活动了,一面苦苦央求道:“姑娘,你就答应我吧——”
  其实她不答应也不行,那少年已然极熟练地,在对她宽衣解带了。
  易玉梅心乱如麻,半推半就,不由轻叹一声,无可奈何地道:“唉!你这冤家——”
  少年心知对方已然动心,不禁大喜。
  连忙坐起身来,双手齐动,那消片刻,已将那少女全身劲服尽除,一缕不存。
  易玉梅顿时成了娇躯全裸,玉体横呈,所幸舱中无灯,不然她此时真不知该赧到如何程度!
  少年已无需饱满这少女的赤裸胴体,急不可待地将自己身上衣衫尽除,爬上锦榻,方待真个消魂,翻云覆雨一番,却不料正值此际,耳际忽然传来一个如蚁语般的声音:“小子,这大半天毫无动静,你在干什么?”
  声音似由极远处传来,虽是轻微,却是字字清晰,显见发话之人,是在老远以“千里传音”精深内功,把话送入这少年耳中。
  少年顿时一愕,这才想起此番冒险来舟的任务,于是,他不得不收敛了心神,忽然轻声道:“姑娘你可知这船上是些什么人物?”
  此时正是风雨欲来之际,这少年忽然冒出这一点,实是大煞风景!
  须知任何女子,在异性面前的矜持,只是保持女性的自尊,如果春情一动,就会如理堤崩解,如今易玉梅已在那少年挑逗之下,半推半就,答应以身相许,而此时对方竟然按兵不动,突然问起舟中的人来,岂不令她生气。
  因此,她没好声好气地回答道:“我怎么知道!”
  少年知道对方的心情,此时此地,他怎么也不该问这些的,但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若不能达成此来使命,登岸后可够他受的了!
  不过他总算还懂得异性的心理,连忙给她一个深深的热吻,一面轻言细语地道:“姑娘,我只是想知道这船上是些什么人,万一被他们撞进来,也好衡量自己的能力是否能敌得过呀。”
  易玉梅这才转嗔为喜,笑道:“你放心好了,这里是洞房,每十五年才开放一天,平时任何人都不得进来,连那几个怪老婆子也不例外,不过——”
  少年急道:“不过什么?”
  易玉梅正色道:“万一你要是遇上了她们,赶快逃命,千万不可与她们交手,不是我危言耸听,就是当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恐怕也敌不过她们任何一人!”
  少年惊道:“哦?她们武功如此之高,想必都是些奇人异士了?”
  易玉梅嗔道:“谁知道!”
  她这语气很重,似不愿再谈这些题外之话,打扰了他们的情绪。
  陡见她嫣然一笑,春情盈然,妩媚已极,轻唤一声:“麟哥——”
  双臂一张,环勾住了那少年的脖子,情不自地仰起了脸,把那两片火灼的朱唇,送了上去。
  少年一个翻身,压在她的娇躯上,低头深吻,两体相贴,方待展开肉搏冲杀之战,耳边突然又响起了那蚁语之声:“小子,你死了不成,船面上已是一片大乱啦!”
  少年大吃一惊,悬崖勒马,急道:“适才你点了那两个女子的穴,她们会不会突然醒来?”
  易玉梅被他一提醒,顿时惊道:“糟了,现值子夜,正是更班的时候——”
  话音未了,已听得船面上响起了“当当当”的一阵警钟急鸣。
  易玉梅不由大惊道:“糟了,必是被更班的人发现了!”
  少年顿时惊得魂不附体,淫意顿消,急忙坐起身来,手足失措地道:“这,这如何是好!”
  易玉梅强自镇定道:“不要慌,就是她们发现了,也不敢寻到这房里来,不过,我得赶快去一下——”
  不料她未起身,那方桌下凸出如井口大的圆桩,上面圆口忽然一掀,上来个全身水淋淋的黑衣蒙面女子,她也万万没有料到,这“洞房”之内,居然有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
  少年一惊而起,也顾不得身上一缕不存,轻声道:“你是什么人?”
  易玉梅惊乱中抓起了衣服,来不及掩上,只将胸中与下体遮住,怕得一语不发,畏缩在床角里。
  黑衣女子却冷冷地斥道:“我是什么人,我正要问你们哩!”
  少年迟疑一下,忽然笑道:“咱们最好都不要问,现在上面正在搜查,只有这里比较安全,咱们若是不想被人发现,就安静一点吧!”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忽然认清了这光身子的少年,不由惊异道:“是,是你!”
  少年一怔,惊然道:“怎么?你认识我?”
  黑衣姑娘目光向床上一扫,心中已明白他们是在干什么了,不禁气得怒骂道:“好!你这忘恩负义的君子!”
  喝声中,娇躯向前一冲,玉掌翻动,一道无形掌力,已向那少年当面劈出。
  少年身手也自不弱,急向右边一挪身形,让过了一掌,怒声道:“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见面就打?”
  黑衣女子恨声斥道:“姓蔡的,你这无情的小人,今夜我非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方解我心头之恨!”
  随见她娇躯一拧,一掌直劈华盖,用的竟是狠毒已极的杀手!
  少年自负武功高强,并未把这黑衣女子放在心上,仗着身法矫捷,一晃身,让过了一掌,嘴上却阴损地道:“哟,看不出你这姑娘,这么不知害臊,要动手嘛,也得等我穿上衣服呀,这么赤条裸体的,你不害臊,我也怕难为你!”
  这番话要是换了别人,不被逼死,也要气死,连那床上的易玉梅,都不禁听得脸上发热,偏是这黑衣女子毫不在乎,冷冷一笑,不屑地道:“你若穿上衣服,那就是名符其实的衣冠禽兽了,倒不如不穿的好!”
  少年嘻笑道:“哦,原来你大姑娘没见过,就让你看个痛快!”
  说时,做了个下流的动作。
  易玉梅大为惊讶,她万万不会料到,在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居然会当着她的面,向一个不知来历的人,作出不堪入目的丑态,真令她有些失望!
  但那黑衣女子却是嘿然一笑,陡然一掌劈向那少年下部,用的已不是无形掌力,而是逼云碎石,一道凌厉的内家真力。
  少年心知对方已被激怒,且看出对方出手迅雷,心中大惊,当下哪敢怠慢,身形一偏,错落横闯,双掌齐向对方中盘攻去。
  他这逼敌反击的两下动作,一气呵成,身手确已够快,不知黑衣女子动作比他更快,一掌甫出,人已掌随跟进,玉手疾翻,掌力竟从正面迎上。
  少年自恃功力深厚,巴不得对方跟他硬拼,欺她一个女子先天条件上就不如他,想在掌力上占点便宜,所以黑衣女子此拳,正中他下怀,非但不躲不避,反而欺身一闪,原招不变,只将掌上真力猛增二成。
  双方掌力一撞,只听得“轰”地一声,黑衣女子被震得退了一步,那少年竟是一连几个踉跄,跌向方桌那边,手扶桌面,才算没有跌倒。
  这一轰非同小可,那会料到,那黑衣女子的功力,竟然会超出他数倍之上。
  更惊的是易玉梅,她并非是吃惊这女子的掌力,而是这掌相撞,震得船身微晃,不禁急忖道:“糟!这一来岂不惊动了那几位怪婆子——”
  念犹未了,陡闻“蓬”地一声,一个中年妇人,已以掌力震开“洞房”的门,闯了进来。
  那少年见势不对,心念飞快地一动,忖道:“这黑衣女子既然从桌下圆口上来,想必是通外面江里的——”
  此时哪容他多加思索,就在那中年妇人闯入之时,他已顾不得裸体,一个弯身,钻入了桌下圆口。
  黑衣女子想阻不及,一掌劈去,方桌遭殃,劈得四分五裂,那少年却已滑入了江里。
  易玉梅乍见中年妇人闯入,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魂不附体,赶快披衣而起,不等妇人责询,先就伏身在地连声道:“婢女该死,婢女该死——”
  中年妇人充耳未闻,却向那黑衣女子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黑衣女子揭开蒙面黑巾,现出秀丽绝伦,竟是愧愤无比的愁脸,沮然道:“五痴婆婆——”
  五痴婆婆大出意料之外,道:“七痴姑娘,是你?”
  七痴姑娘扑通一声跪下,泪水涔涔而下,泣道:“七痴听候处罚——”
  语声凄凉,伤心欲绝,似因目睹“蔡家麟”的另结新欢,使她一片痴情付之东流,此时万念俱灰,纵然油锅刀山,她也不在乎!
  五痴婆婆沉痛一下,郑重地道:“此事我作不了主,你们去见过大痴婆婆,听候发落。”
  这妇人把话说完,头一扭,径自走出了房,仿佛她说出的话,具有一种绝对的威力,使那两个少女不敢违命。
  果然那妇人出去之后,两个少女互相瞅了一眼,易玉梅的眼光中,充满了惊讶与羡慕,此时她才亲眼看到这七痴姑娘出落得如天仙化人一般,自己纵然貌也不恶,可是与对方比较起来,实在逊色多了。
  而七痴姑娘的一双秀目,妒火念喷,包含了极大的敌意,冷冷哼了一声,才急步走出了“洞房”。
  易玉梅略一迟疑,只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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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舫中巨变

  房中,帷幔深垂,大痴婆婆端坐中央,面色铁青,十分的难看,仿佛是个冷酷无情的刑官,正要施行她的生杀大权。
  两边是那四个怪妇,此时噤若寒蝉,不时偷偷地朝婆婆一眼,连大气也不敢出。
  跪在下面的,是七痴姑娘和易玉梅,她们如同待宰的羔羊,正听候大痴婆婆决定自己不幸的命运。
  气氛显得异常的沉重——
  倏地,大痴婆婆把眼一翻,厉声道:“玉梅!你知罪了吗?”
  易玉梅垂首应道:“我知罪,只求您老人家大发慈悲,赐一全尸。”
  大痴婆婆冷冷地道:“你既知罪,难道还要我老婆子为你破例?”
  易玉梅闻言大惊,明知落在这些怪婆子手中,今夜难逃一死,她也就不敢妄图幸免,但她的要求赐一全尸,竟被大痴婆婆断然拒绝,使她大为吃惊,因她已知此船的规法,若是违背任何一条,必受凌迟之刑,死后尚要遭受分尸,以敬效尤,端的惨绝人寰,令人发指!
  因此她吓得脸色如土,全身不住地颤抖,连声哀求道:“大痴婆婆开恩,大痴婆婆开恩——”
  老婆子连理也不理,眼皮微微一翻,问向七痴姑娘,道:“七痴,你呢?”
  七痴姑娘适才目睹“蔡家麟”变心,已然万念俱灰,了无主意,见问,凄然苦笑道:“七痴罪不可恕,任凭大痴婆婆发落。”
  老婆子冷酷地笑道:“好!你还不失是我龙凤舟上的人,敢做敢当,大痴婆婆就成全你!来人呀!”
  门帷掀处,四个劲服少女应声而入,齐声应道:“婢女在!”
  大痴婆婆发令道:“搬金、木、水、火、土五大刑具来!”
  两旁的四个怪婆子,闻言相顾惊然,但谁也不敢为她们求情,此时七痴姑娘忽然抬起头来,凄然地道:“七痴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大痴婆婆可否恩准?”
  大痴婆婆沉声道:“你该不是求一全尸吧!”
  “七痴不敢妄求大痴婆婆,反正不过一死,全尸分尸有何区别?不过七痴在死之前求老人家赐准,与这不要脸的妇人决一生死!”说时,纤手向易玉梅一指,并以恶毒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一眼。
  易玉梅明知难逃一死,也就把心一横,反骂道:“你才不要脸!”
  两个少女好像有着深仇大恨似的,舌剑一拨,立时就骂开了,各不相让,就差没有动手。
  大痴婆婆见状,勃然大怒,厉声道:“你们好大的狗胆,当着我老婆子的面,还有分寸没有?”
  这声大喝,总算把她们的舌战压了下来,彼此怒目相对,不敢再出声了。
  此时二痴婆婆忽然心念一动,婉言道:“大痴婆婆,二痴想到了一个办法,不知您老人家意下如何?”
  大痴婆婆冷冷地道:“你该不是与她们求情!”
  二痴婆婆正色道:“二痴不敢,适才七痴要求与之一决生死,二痴认为不妨赐准,让她们在受刑之前,先了清彼此心中仇恨,也好令她们死而暝目。”
  大痴婆婆道:“这要求不算过份,二人相拚,必有一死,但如此一来,那个先死就可免凌迟之刑,不是反而占了便宜?”
  二痴婆婆倒未想到这一点,顿时窘困地道:“这——二痴确然未虑及此。”
  五痴婆婆心机较多,乘机建议:“迄今没有胜者吃亏之理,我建议,她们二人之中,死者自不必说,生者可免受凌迟之刑,任其自择死法,以示获胜之赏。”
  大痴婆婆闻言,忽然发出一阵狂笑,笑得诸人毛发悚然,尤其是二痴婆婆与五痴婆婆,以为是她们贸然多话,触怒了这个老婆子,顿时噤若寒蝉。
  整个舟内,皆被老婆子的狂笑之声慑住了,谁也不敢想像,她的狂笑是表示什么?
  笑声一敛,大痴婆婆面罩寒霜,道:“好吧,我老婆子业已行将就木,生命如同风中残烛,瓦上薄霜,此船所定规法虽已百年,但我若一死,未必后人仍能遵守,如今我老婆子当未作古,已有人敢明知故犯,等我老婆子两眼一闭,两腿一伸,嘿嘿,说不定还要把我老婆子分尸!”
  这番话听得诸人心悸不已,知道老婆子是有感而发,此时的心情必然异常庄重,谁也不敢再发一言自找倒霉。
  大痴婆婆目光如炬,在诸人脸上一扫,然后缓缓的说道:“现在我就破例一次,准许你们以生死一搏,但二人之中必有一死,否则不得停止!”
  五痴婆婆心中一喜,情不自禁地问道:“那么获胜的呢?”
  大痴婆婆斥道:“你急什么?我老婆子自然会发落!”
  五痴婆婆垂手不语,大痴婆婆这才怪声道:“今夜我就大大地破例一次,你们二人之中,若留命在,我老婆子就任她自行离舟!”
  此言一出,无不大感意外,尤其是七痴姑娘与易玉梅想不到在绝望之中,居然有了一线生机!
  当然,这份意外的幸运,将是属于获胜的人。
  七痴姑娘家学极博,并且生死一搏是她提出来的,自是充满了必胜的信心,但易玉梅自被怪舫收容,深获大痴婆婆器重,亲自指点武功,数月来大有进境,真是一日千里,单看她被派为警卫领班,就知她已非先前的易玉梅了。
  本来她二人均难逃一死,如今“重赏”之下,更激起了她们的求生之心,谁不想获胜呢?
  大痴婆婆一声令下,四个劲服少女首先出舱,在舱面上布置起来,一排安置五张檀木太师椅,放上软垫,又招呼了八个少女,各挑一盏灯笼,将舱面上照耀得如同白昼。
  一切布置就绪,大痴婆婆领了四个老妇,姗姗步出,依次就座,如同看大戏似地。
  最后是七痴姑娘,和易玉梅上场了,她们各将衣衫一整,扎束停当,彼此而立,秀目中,均射出了深重的敌意,尤以七痴姑娘的眉字之间,非但杀气腾腾,更透着一股嫉恨与妒意,似将对方看作了深仇大敌!
  两个劲服少女,各捧一柄带鞘宝剑,走入场中,将剑交入七痴姑娘、易玉梅二人手里,立时勿勿退开,站在一旁候令。
  这种场面,是船上从未见过的,不要说那些少女们感到新鲜,就连大痴婆婆两旁的四个老婆子,也觉得是别开生面,兴致盎然。
  在她们都认为,这一场生死之搏,获胜的一定是七痴姑娘,否则她们就不会如此轻松了,人就是这么自私!
  怪得很,大痴婆婆的想法却不一样,她已想到获胜的应属易玉梅,这是什么道理?
  “呛呛”两声,二女各将钢剑抽去剑鞘,随手一抛,将剑鞘抛到一旁,彼此执剑在手,摆开了门户。
  大痴婆婆一声令下:“开始!”
  二女立时挥剑进招,出手抢攻。
  七痴姑娘面带杀机,一出手就是杀着,三尺青锋斜挑,如匹练划空,迅疾无比地指了对方的心窝!
  易玉梅哪敢怠慢,莲步轻移,从容不迫地闪了开去,这一剑她又采取了守势,而未急求反击,似切深知对方家学远博,只宜稳打,始能出奇制敌。
  七痴姑娘一击未逞,那肯甘休,娇躯一拧,王腕急振之下,但见寒光起处,刷刷刷一连三剑,以“之”字形刺出,近砍带杀,攻得好不狠猛!
  易玉梅心中一惊,长剑急挽,奋力向对方手腕削去,才逼出七痴姑娘撤招而退,否则必致两败俱伤。
  才一交手,七痴姑娘已两次施出杀手,而易玉梅均能化险为夷,从凌厉攻势中化解,由此可见,一个是求胜心切,一个则是沉着应战。
  五痴婆婆看得沉不住气,不禁向身旁的四痴婆婆耳语道:“这丫头出去一下,怎么就变得如此急燥?”
  四痴婆婆轻声道:“大痴婆婆在玉梅身上下了不少工夫,看样子似有意取她而代替七痴姑娘那丫头之意哩。”
  五痴婆婆诧异地“哦”了一声,目光始终未离场中,就这眨眼之间,二女又交手了数个照面,七痴姑娘仍然一味抢攻,易玉梅则是紧守门户,沉着应战。
  七痴姑娘杀得性起,出手一招,剑气如虹,施的全是诡异怪招,又狠又毒,专取对方致命要害,令人防不胜防。
  若在早数月前,就算有十个易玉梅,怕也敌不住这阵疯狂急攻,但她近来深获大痴婆婆器重,不惜以本身内功为她打通任督二脉,冲破生死玄关,使她功力陡增二十年火候,自是士别三日,应当刮日相看了。
  同时还有个最大的因素,就是七痴姑娘重创初愈,内力不济,纵然攻势凌厉无比,也有些力不从心之感,以致几次施出杀手,眼看对方势难躲过,竟被玉梅在险象环生中,从容化解。
  二女各尽平生所学,眨眼已战了五十余招,仍然未分轩轾,七痴姑娘久战不下,心中又急又怒,加上创口隐隐作痛,使她大吃一惊,暗忖道:“我若不能速战速决,万一创处崩裂,则难保不丧命在这无耻贱婢剑下了——”
  既有此念,手中剑路一紧,更见威猛,展开了一阵狂风急雨的快攻,刹时剑光霍霍,剑气破空之声大作,犹如龙吟虎啸,八面威风!
  易玉梅认出对方施的,正是自己近日勤练不懈的那路剑法,只是七痴姑娘施来,非但异常熟练,且诡谲玄奥无比,更具无穷威力。
  她深知这种剑法厉害,自不敢东施效颦,以自己尚未练熟的同样剑法,与之对抗,灵机一动,施出了本门“南山无极剑法”。
  这种剑法为武林所罕见,乃她义父南山老樵易君寒晚年始创出的一套独门剑路。
  虚中有实,变幻莫测,只要一经展开,攻守兼备,每一出手,均蕴藏无限杀机,恰与七痴姑娘的剑路,各具玄奇,互有千秋。
  战到紧处,但见两片霍霍剑光,漫天盘旋飞驰,倏分倏合,身形隐于剑气之中,看去极似波中碎影,煞是好看。
  端坐而观的五个怪老婆子,神情各自不同,大痴婆婆是一派严肃,凝重有一种威严,令人不敢正视。
  五痴婆婆年岁较轻,情感尚未完全冷却,她表面上平静,其实内心异常焦灼,因那七痴姑娘,毕竟是她所生骨肉的骨肉,既然看出她可能不是易玉梅的对手,焉能不暗自担上了心事。
  二痴婆婆,三痴婆婆,四痴婆婆,这三个老婆子却全然无动于衷,仿佛无论双方谁先生先死,对她们是风马牛不相及,此时,易玉梅已由守势变为攻势,出手渐快,将“南山无极剑法”源源施出,身随剑走,矫捷绝伦,一步步地向对方逼过去。
  七痴姑娘出手稍滞,陡觉一道寒虹直逼胸前,剑锋倏地一分,直如两把同时递到,分取“七坎”,“肩井”两穴,惊得她急将娇躯一闪,始堪堪避开。
  这一来,可使她动了肝火,长剑反手一挑,娇躯疾旋,快逾电光石火地欺近一步,左掌电出,狠狠地一掌劈去。
  易玉梅把心一横,非但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来势玉腕一挫,剑势反撩,已朝七痴姑娘手腕削到。
  七痴姑娘这才知道,对方的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这一剑削来,不仅神速无比,且手段极为毒辣,她若不撤掌,势难避过剑,情急之下,只得忍了口气,未等掌力发尽,急将掌势一收,拖剑飘身而开。
  易玉梅得理不饶人,斜身逼去,如影随形,振腕就是一剑,直取敌腹!
  七痴姑娘气得娇喝一声,横剑一封,只听得“呛啷”一声,兵刃交鸣,火星四溅,双方均觉虎口猛受一震,酸麻欲裂,使得彼此皆暗吃一惊,想不到对方功力如此深厚。
  二女甫合即分,易玉梅却在身形刚退之际,陡地双足一垫,纵身发剑,一招“长虹贯日”,以风驰电掣之势,相取敌喉。
  七痴姑娘双目尽赤,然一声冷笑,以“移形换位”身法,避开来势,陡见她虚晃一招,剑光尽敛,却乘对方来招势之际,长剑急抖,无声无息地刺向了敌腹。
  这一招攻得阴险无比,狠毒绝伦,看得五痴婆婆情不自禁地喝了声彩:“好!”
  大痴婆婆朝她把眼一翻,使她又窘又骇,深悔自己失态。
  不料声犹未落,却见易玉梅小腹一凹,躬身弹向后去,巧妙已极地让过了这一剑。
  五痴婆婆大为惊诧,暗自忖道:“怪了,这一招‘无的放矢’,放眼当今武林一流高手,也绝无几人能躲得过,玉梅这丫头不过才跟大痴婆婆习艺未久,怎会就窥得其中玄机?”
  再向七痴姑娘一看,见她这一剑出手之后,不进反退,双颊晕红,不禁恍然大悟,看出这姑娘竟是真力不济,以致刚才剑未奏奇功。
  原来这一招“无的放矢”,出手无声无息,施来却极为不易,非有极深内功,贸然施出,很可能自陷危境,只要对方功力高出于她,以剑气一冲,非使她内腹震伤不可,因为她这一招攻出,必须以毕生功力所练,悉数贯注剑上,始能发于无形而将真力化成无形剑气,伤人于不觉之中。
  但如果对方武功深厚,力贯剑锋,那就等于对方是以内力相拚的了。
  易玉梅不知对方是重伤初愈,内力不济,只道她是大痴婆婆后代,功力自然不弱,殊不知她若当真一拚,七痴姑娘纵然不死,也得当场重伤哩!
  且说是玉梅躬身暴退以后,料定对方一招“无的放矢”之后,紧跟着而来的,必是那招“无中生有”,或是“飞短负长”,是以赶紧双足交错,连换三次方位,以接七痴姑娘乘势追击。
  岂知她空自紧张一场,待到第三次方位落定,七痴姑娘竟然按兵不动!
  惊诧之下,目光向对方一瞥,却见七痴姑娘以剑撑地,脸色通红,胸部急促地起伏着,如同老人登山,正吃力地喘息。
  若在平时交手,眼见对方如此情况,令江湖道义来说,绝对不忍乘人之危下手的,但今夜却是不同,二人之中必然要死一个,假使对敌人仁慈,就等于是替自己掘坟墓。
  为了自己的生命,易玉梅也顾不得什么仁义道德了,把心横,手中长剑一抖,猛向七痴姑娘心窝刺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易玉梅一剑刺到,眼看七痴姑娘举剑无力,千钧一发之际,陡见凭空一条彩带卷来,竟将易玉梅的长剑卷住,荡了开去。
  众皆一怔,定神一看时,这出手抢救七痴姑娘的,竟然是适才布置斗场的劲服少女!
  大痴婆婆大为震怒,厉声喝道:“谁叫你出手的!”
  那少女垂手而言,惶然答道:“婢女不忍见七痴姑娘遭人毒手——”
  大痴婆婆也真冷酷,对这救了七痴姑娘的少女,非但亳无感激之意,反而冷冷一笑,乖厉地道:“哼!你倒很仁慈,可知你虽于心不忍,我老婆子却忍得下心!你未得我命,擅自妄动,可知该当何罪?”
  救人的人有罪,普天之下少闻,大概只有怪船上才有这条怪规法!
  但她的说法就是圣旨,在场的人,谁敢挺身反驳?
  那少女凄然道:“婢女知罪——”
  说时,陡然掠身到七痴姑娘面前,夺过她手中钢剑,只向喉间一抹,已然血溅当场,香消玉殒!
  在场的除了大痴婆婆外,无不为之动容,却是谁也不敢出手相阻。
  大痴婆婆全然无动于衷,双目一翻,沉声喝道:“玉梅,你发什么愕,你们的事还未完哩!”
  此时,易玉梅就是再狠的心肠,也不忍下毒手了。
  大痴婆婆见她迟疑难决,不禁勃然大怒,怪声喝道:“你要不动手,我就叫你们两个一齐死!”
  易玉梅心中一凛,知道这怪老婆子说得出,就做得到,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缓缓地举起了剑,向七痴姑娘逼去。
  值此生死关头,七痴姑娘银牙一咬,运足双臂之力,始将那如有千斤之重的钢剑举起,毅然笑道:“来吧!今夜不是你生,就是我死!”
  易玉梅见她视死如归的神情,心中好不生敬,顿时敌意全消,但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将对方置于死地,则今夜丧在剑下的,就将是自己了。
  慑于大痴婆婆的淫威,她只得又向前逼进了一步,举剑欲发。
  全船静肃无声,只有巨浪击船,江风呼呼——
  船桅上斜伸一支横桅,并悬五面三角小旗,分为红,黄,蓝,白,黑(紫,绿二旗已然除下),随风招展,发出“啪啪”之声。
  陡然,一支火箭划空射来,射中了主桅之上!
  大痴婆婆把头一抬,二痴婆婆已腾身而起,身如怒鹤冲天,一拔数丈,凌空向主桅一点,借力一弹,轻探右臂,已然将桅顶的火箭取在手中,飘身落在原位。
  这一身惊世骇俗的轻功,端的令人叹为观止!
  痴婆婆将火捏灭,发现箭杆上缚着一卷纸扎,立时解下,恭恭敬敬地交大痴婆婆手中。
  事发陡然,易玉梅与七痴姑娘均举剑不发,诧异地将目光移了过去,只见大痴婆婆脸色铁青,展开了纸卷,旁边的少女,赶紧将灯笼提近。
  大痴婆婆就着灯笼之光,把纸卷看了一遍,猛然一把将纸卷捏成一团,抛出来竟成粉末,显见她的愤怒,已然到了极点!
  一声冷笑,见她自太师椅中腾身而起,直射船尾,双足点在那龙尾之梢上,向江中厉声喝道:“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向我老婆子要挟,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些什么不怕死的蠢猪头!”
  江上月色朦胧,夜风中传来一阵狞笑道:“贺兰倩女,你不要藏头露尾,老汉早已认出你啦。”
  大痴婆婆闻声大震,盖因“贺兰倩女”这名号,已有百年未闻,连她自己都几乎忘了,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物存在,不想今夜在这惊涛之中,居然有人一语道出她的来历,岂不令她惊诧!
  四个老怪婆,以及那些劲服少女,她们从未涉足江湖,自然是孤陋寡闻,不知贺兰倩女是何许人物?
  但易玉梅却是不同了,她对武林掌故能够如数家珍,乍闻“贺兰倩女”四字,顿时心神一震,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这个百龄老妇就是销声匿迹的武林奇女,不由肃然起敬,更为能得老婆子亲传武功乐得心花怒放。
  大痴婆婆似因被人识破身份,一时无语,此时朦胧的江面上,又复传来那苍劲的声音道:“贺兰倩女,老汉这笔交易,原是想托人从中拉扰,现在咱们直接谈判,免得被人从中剥削,你看如何?”
  二痴婆婆飞身掠至,诧然问道:“对方什么人,要谈什么交易?”
  大痴婆婆情绪极端恶劣,愠道:“此事我自会处理,毋用多问!”
  二痴婆婆碰了一鼻子灰,顿时噤若寒蝉,未敢再讨没趣。
  大痴婆婆略一犹豫,向江中发话道:“这笔交易我可接受,也可不接受,我说看你诚意如何。”
  江中之人问道:“这诚意如何表示?”
  大痴婆婆沉声道:“若有诚意,何妨登舟一谈,否则就不必再枉费心机,我老婆子生平从不受人要挟。”
  江中传来一阵狂笑,随听那人语意狡猾地道:“贺兰倩女,你够得上聪明,但老汉可也不笨,我若上了你的船,那岂不是自投罗网,任凭你宰割!哈哈哈——”
  言毕又是一阵狂笑,表示他是不会轻易上当。
  大痴婆婆气得脸色铁青,怒喝道:“你不上船,我老婆子就没有办法了么?”
  说时猛一回头,向那些劲服少女一示意,七八个少女立时跃入江中,如鱼入水,飞掠而去。
  此时船刚过巫山峡,风紧势猛,江中巨浪,汹涌澎湃,险象环生,那七八个少女浮沉于惊涛骇浪之中,却是毫不在乎,直如浅池戏水一般,看去真象是一条条的美人鱼,水中功夫之俊,“水浒传”中的浪里白条张顺,及阮氏兄弟们,大概也不过如此!
  可是她们那里知道,江中一叶扁舟上,双手持桨,载沉载浮的老者,竟是那几乎在大辈子都泡在水里,以水中功夫享誉江湖的莫老头。
  莫老头的身后,端坐于把舵的,正是那毒瘤子池冰!
  江中风虽大,水上飘莫野仍能操舟自若,忽听得江中水声有异,急向江中望去,发现游来几个少女。
  先是吃了一惊,及见那些少女水中功夫不如自己,不由敞声笑道:“池老弟,你吃过美人鱼没有?”
  毒瘤子池冰坐在船尾,并未发现江中有人游来,闻言茫然道:“老莫,你说什么?”
  水上飘莫野笑道:“巫山峡中特产美人鱼,老弟难道没有听说过?真是孤陋寡闻,待我抓两尾上来,让你老弟见识见识。”
  言毕,正好一个少女游近,莫老头举起一桨就向江中击去。
  那少女何等乖觉,未等他桨打下,一头钻入水里,潜没江中。
  莫老头击得水花四溅,少女却已不见影子。
  由于他这一桨用力过猛,船身也为这一倾,几致翻覆,幸而毒瘤子池冰急施“千斤坠”工夫,才使船身稳定。
  同时听他喝道:“老莫!你明知我不谙水性,是不是存心想把船弄翻把我淹死?”
  水上飘莫野此时已无暇答话,几个少女已然相继游近,并把头一埋,潜入了水里。
  莫老头仍然毫不在乎,大笑道:“老弟,人家要掀船啦,你可坐稳了!”
  毒瘤子池冰也已发现了江中少女,闻言大惊道:“老莫,快点划呀!”
  水上飘莫野泰然一笑,双桨齐动,扁舟飞射如箭,相去已是数丈,只见那七八个少女纷纷冒出来,目露疑光,似乎均未料到,这老头儿的操舟技术,竟然如此了得。
  可是她们那甘示弱,再度潜入水中,迅向船底。
  莫老头岂容她们动手,双桨飞划,掉舟而去,并敞声向那怪舫笑道:“贺兰倩女,你不必枉费心机,这批娃娃要能把我船弄翻,我水上飘莫野岂不是白活了这把年纪!”
  怪舫上的大痴婆婆,卓立船尾,气得咬牙出齿,反手一招,喝令道:“二痴,把那厮给我揪上船来!”
  二痴婆婆恭应一声,飞身落向江里,双袖连振,足尖轻点水面,身如巧燕掠波,竟是施展的“凌空虚渡”身法,在江中履波飞行起来。
  江中夜雾正浓,水上飘莫野运桨操舟,自恃水上功夫足以睥睨江湖,以为怪舟上那些怪婆子拿他莫可奈何,仍与船尾把航的毒瘤子池冰谈笑自若,洋洋得意地笑道:“老弟,咱们再把贺兰倩女气上一气如何?”
  毒瘤子池冰不谙水性,坐在船中始终忐忑不安,总觉不是滋味,闻声急道:“老莫,咱们已然打过交道,接不接受还得那婆子的,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水上飘莫野大笑道:“老弟,你怎么突然胆怯起来啦,旁的我不敢吹牛,要说在这江里,让你老弟身上沾上一滴水,我也不姓……”
  话犹未了,陡闻毒瘤子池冰一声惊道:“老莫!”
  水上飘莫野霍然一惊,蓦见浓雾弥漫的江面上,飞来一条人影,身法之快,令人为之咋舌!
  说时迟,那时快,未等莫老头来得及倒舟,二痴婆婆已点水跃起,轻轻飘落船头,好象她一身毫无重量似的。
  水上飘莫野尚以为这老婆子,就是贺兰倩女凌燕,当时吓得魂飞天外,惊惶不知所措。
  二痴婆婆脸罩寒霜,冷冷地喝道:“你这厮就是什么水上飘?”
  水上飘莫野此时如老鼠见了猫,全身发软,惶然道:“是——是的。”
  二痴婆婆沉声道:“你这厮既号称水上飘,一定是自命水上功夫不凡,那你就在水上飘给我看一看——”
  说时,长袖轻拂,一股强劲无比的疾风,猛向他方逼去,情急之下,莫老头举桨打去,落足船头之时,足下猛一用力,竟如山狱之重,压得船头一沉,船尾猛起半天!
  毒瘤子池冰大惊失色,急忙以力施出“千斤坠”工夫,才算把船尾压下,可已吓得脸色如土,全身直出冷汗。
  二痴婆婆轻蔑地冷笑道:“哈哈,你这厮还会‘千斤坠’哩!”
  双足猛然一沉,重逾千斤,小舟那里承受得起,平平地沉入水里。
  毒瘤子池冰只叫一声:“老莫——”
  一个涛头卷来,便自浸了下去。
  二痴婆婆双袖一振,落在江面,急运“凌空虚渡”轻功,飞行起来。
  水中少女,潜入江底,捉住了毒瘤子池冰,却是未见莫老头。
  二痴婆婆督促搜寻,半晌未见那老莫影子,只得擒了毒瘤子池冰,与那些少女回船复命。
  大痴婆婆闻知莫老头逃脱,只擒得毒痼子池冰,心中大为不悦,立即吩咐将之救醒,就在甲板上亲自审问。
  毒瘤子池冰被酷刑相逼,死去活来,实在他并不知莫老头将那锦衣美妇藏在何处,叫他如何说得出。
  大痴婆婆盛怒难遏,手起掌落,可怜毒瘤子池冰的脑袋,当场被击了个稀烂,一命呜呼!
  老婆子余怒未尽,电目向全船的人一扫,吓得个个噤若寒蝉,尤以七痴姑娘及易玉梅,以为马上就该轮到她们遭殃了。
  不料老婆子把双目一瞪,陡然怒声道:“你们还不滚,站在这里等死么?”
  七痴姑娘与易玉梅颇觉意外,但她们那里敢真个离去。
  大痴婆婆见她们惊得不知所措,不由嘿然连声怪笑道:“你们无论是谁,要离船马上就走,否则就与此船同归于尽!”
  众女相顾愕然,却见大痴婆婆仰天怪声狂笑起来。
  ※  ※  ※
  却说易玉兰在客栈中,衣不解带,整整在蔡家麟的床榻前守护了三日,说也奇怪,蔡家麟自与她一度春风之后一直就未再醒来。
  易玉兰对这少庄主,早已芳心暗属,如今既已作了最大奉献,自然连整个身心都属于他了。
  到得第三日的初更时分,易玉兰结束停当,便急急赶往城外的坟丘去,希望那黑衣老者与黑衣女子,能如期而至,取得解药,否则蔡家麟便无可施救了。
  这姑娘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尤其到了这种程度,当她赶到坟丘时,远远地看见坟堆上,玉树临风地立着一人,到得近处,始看清是个清丽绝仑,宛如天仙的白衫少女。
  易玉兰发觉这少女并非是那黑衣女子,感觉异常失望,方待离去,却听那白衫少女冷声道:“站住!”
  易玉兰只得止步,问道:“我又不认识你,叫我干吗?”
  白衫少女面若寒霜,语气冷冰冰地道:“你既来赴约,为何见了就走?”
  易玉兰闻言,惊喜交加,这才知道面前的白衫少女,就是答应去弄解药的黑衣女子,不禁欣然道:“原来你就是那位黑衣姐姐。”
  白衫少女不是别人,就是那位七痴姑娘,她此时神情肃然显得心情异常沉重,冷冷地笑道:“你不是来取解药的吗?”
  易玉兰兴奋道:“是的,三日前承蒙相许,惠赐解毒之药,姐姐果然言而有信,不知解药可否立即交我带去,以便及时施救。”
  七痴姑娘一声冷笑,状甚不屑地道:“我看他未必真的需要解药吧!”
  易玉兰以为她反悔了,不愿给与解药不禁大急道:“他中的是‘断肠红’之毒,若无奇药相解,是绝对救不了的,姐姐就行行好事吧,日后我一定重重相谢。”
  七痴姑娘惊异道:“他是你的什么人?为何要你对他如此关心?”
  易玉兰顿时面红耳赤,讷讷地道:“他——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叫她出何说得出口呢?
  七痴姑娘见状,心里升起了一股酸溜溜的妒火,但她强自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也不追问下去,装出若无其事一般地道:“我不会干涉你们的事,他现在何处,你只需带我前去见他。”
  易玉兰面露难色地道:“这个——姐姐为何要见他?”
  七痴姑娘正色道:“你不是要救他吗?”
  易玉兰就象怕这少女去见了蔡家麟后,就会把他夺走似的,委婉言道:“姐姐若是有意相救,只需将解药给我——”
  岂知七痴姑娘把脸一沉,断然道:“我不见他,绝不会给你解药的!”
  易玉兰一心要取得解药,只好无可奈何地道:“既然如此,姐姐就随我同往城里走吧。”
  七痴姑娘冷漠地笑了笑,当即随同易玉兰,各展轻功急急奔向了城里去。
  二女轻功绝顶,那消一盏热茶时刻,已然赶到客栈,悄然来至蔡家麟的房里,不料大出她的意外,床中空空如也,床上被褥凌乱,那有蔡家麟的影子!
  易玉兰大惊失色,却听七痴姑娘冷笑道:“我早知道他不需要解药的!”
  这话弦外有音,易玉兰自然难以听懂,忙问道:“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七痴姑娘恨声道:“现在无需说明,等找到他之后,自然会知道一切。”
  易玉兰实难明了,听这少女口气,分明是认为蔡家麟业已自行离去,难道说他中毒之举是假装的不成?
  回想那日失身于蔡家麟的情形,确然有些可疑,倘若真个中毒已深,他又怎会突然清醒,而向她求爱呢?对于其中原委,她实在猜想不通!
  ※  ※  ※
  原来蔡家麟已落在天地二穷手中。
  其实就是蔡家麟,对此事也不大清楚,他此时正平卧在城外的一泓清溪旁,柔软的野草上,身旁是两个衣衫褴楼的乞丐,一胖二瘦,相形见绌,正是那名震宇内的天地二穷!
  此时天穷神邱化,正凝视着蔡家麟,看他服下解药的变化,而地穷神,则是负手立在溪旁,数着溪中鱼,似对这边的事,不大发生兴趣。
  倏而,天穷神邱化起疑道:“鬼婆娘不会骗我们吧?”
  地穷神目注溪中,淡然道:“谁知道!”
  天穷神邱化不由怒声道:“鬼婆娘这次若敢耍刁,我就取她两条胳臂!”
  地穷神冷笑道:“嘿,你这次放过了她,下次遇上,说不定她还要取我的脑袋哩!”
  天穷神邱化勃然大怒道:“她敢!”
  地穷神道:“她为什么不敢?昨日她是落了单,不然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范,乖乖地把解药给你。”
  天穷神邱化道:“昨日我本想一掌毙了她,可是她立下了血誓,矢口否认用过‘断肠红’,你叫我如何能下手?……你是否认为鬼婆娘如今已有了靠山?”
  地穷神郑重道:“不错,据我所测,鬼婆娘的靠山,可能就是九金环旗的那帮人。”
  天穷神邱化自负地道:“那敢情好,如今蔡老头大张旗鼓,干得有声有色,咱们正好去找他,不至被人说欺他老弱无能了。”
  地穷神手指地上的蔡家麟,愤声道:“依我的意思,不如先毁了这小子,以绝后患!”
  天穷神邱化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也太杞人忧天,凭这黄口小子,就是再给他十年八年苦练也不足为患,何必——”
  言犹未了,忽听得蔡家麟的腹中,一阵“咕隆隆”乱响,仿佛壶中水沸。
  天穷神邱化顿露喜色,欣然道:“瘦皮猴,你看如何?我就谅那鬼婆娘不敢不给断肠红的解药?”
  地穷神冷哼一声,未作表示。
  蔡家麟腹中一阵乱响之后,陡然把嘴一张,喷出一道水箭,混杂着淤血,浓痰,腥臭无比,令人欲呕。
  天穷神邱化急忙掩鼻站开,直等那一道乌水喷尽,这才到溪中捧了些清水,将他满面满身的污血浓痰洗净。
  倏而,蔡家麟的呼吸逐渐增强,均匀——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刻,昏死了三日三夜的蔡家麟,终于悠悠苏醒。
  天穷神邱化深深叹了口长气,笑道:“醒了,醒了——”
  蔡家麟神志犹未全醒,闻言一惊,急睁双目,一时因目力尚未凝聚,竟如盲者一般,什么也看不见,心中不禁大骇,以为自己双目已瞎,顿时悲从中来,沮然叫道:“我,我的眼睛——”
  天穷神邱化见状,哑然失笑,唤道:“少庄主醒来。”
  蔡家麟觉得这声音好熟,偏是双目不能视物,急道:“阁下是何人?”
  天穷神邱化振声笑道:“老叫化子邱化是也!”
  蔡家麟闻言一惊,急将双目连眨,闭而后睁,这才能看见面前的天地二穷,急忙双手撑地,坐了起来,只觉全身虚弱无力,仿佛大病初愈,但嘴中却已恭声问候道:“原来是二位老人家。”
  自他获知诱他弃文习武,并以内功助他打下基础的,就是天地二穷之后,心中对这两位武林异人,既是感激,又复尊敬,此时虽然体虚无力,仍然勉强起身下拜,要向二老行一大礼,以示敬意。
  地穷神嘿然冷笑道:“得啦!咱们又不是你的师父,何必行什么大礼!”
  蔡家麟肃然道:“教一字也应该称师,何况二位老人家传艺三日,更蒙以内功相助,打下练武基础,使晚辈得窥此道门径,怎能不以师礼相见。”
  说着,已然拜身在地。
  天穷神邱化大笑道:“却之不恭,受之有愧,老化子只受半礼。”
  身子一闪,让开了正面。
  地穷神却道:“如此我只好答礼了!”
  只见他冷笑声中,双手一拱,竟然暗发出一股内家真力。
  蔡家麟对二人敬意,全然出于至诚,那防他方有此一着,又且因毒性方解,虚弱无力,不及防之下,被那真力一推,顿时全身后仰,四脚朝天!
  天穷神邱化见状,颇不以为然地,叱道:“瘦皮猴,你怎可如此!”
  地穷神狞笑道:“我不过在试这小子,近来功力可有进境,不想竟是如此差劲,真令人失望得很!”
  蔡家麟爬起身来,怒道:“老人家,你——”
  地穷神脸色一沉,阴阳怪气地道:“怎么,你还不服气?”
  蔡家麟未及发作,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接口道:“不错,连我都有些不服气!”
  天地二穷相顾一愕,盖因凭他二人的功力,百步之内即使落叶坠地,也绝难逃出他们耳目,而此时发话的女子,竟已出现在他们面前,事先毫无所觉,这个岂不丢人了。
  蔡家麟一眼便认出,来的竟是易玉梅!
  地穷神见来的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由嘿然冷笑道:“你不服气?”
  易玉梅不屑地道:“当然不服气,你趁人不备,暗发真力,何异暗箭伤人,确实有欠光明磊落,你居然还神气活现,我可真替你难为情呢!”
  地穷神关亘被她说得脸通红,愧忿交迸,不禁勃然大怒道:“大胆丫头,你竟敢出言不逊!”
  易玉梅双眉一剔,英姿勃然,笑道:“敢情你也不服气?”
  蔡家麟见她如此顶撞,心中不免暗惊,正想向她示意,不料地穷神已气得脸色铁青,沉声喝道:“好狂的丫头!”
  身形一晃,已欺近易玉梅面前,双手一张,陡向她玉肩按去。
  易玉梅双肩急塌,一错晃身,竟然巧妙已极的,从对方攻势中滑出。
  地穷神这一按之势奔空,颇出意料之外,道:“丫头,你这‘移形换位’的身法,从何学来?”
  易玉梅嘴上从不饶人,反问道:“要饭的,你刚才那一式‘狗扒屎’,从那里学的?”
  她见适才他的动作,活像是狗在扒屎,所以灵机一动,取了个不雅的名称,亏她也真想得绝!
  地穷神却气得心肺欲炸,大喝一声,轰然就是一掌推去。
  易玉梅深知他方掌力厉害,自己虽得奇遇,蒙大痴婆婆器重,亲自传授,更为她打通了任督二脉,冲破生死玄关,功力陡增何止数倍,但他方乃是宇内闻名已久的武林异人,若以真力相拚,易玉梅还真没有这份必胜把握。
  幸而在船上学会了“移形换位”的身法,能以闪重就轻,此时正好用上,只见她身形急晃,轻而易举地又让开了他方才一掌。
  地穷神是何等人物,既已认出他方施展的是“移形换位”身法,立即力贯双掌施出一招九式的“落英缤纷”。
  他这一招施展开来,较之蔡家麟更为熟练,刹时满天掌影,真像是落英缤纷,威力极端的惊人!
  蔡家麟知道这一招九式,是天下罕见的奇招,放眼当今武林之中,也很少有几人能够接上,心中不免为易玉梅担忧起来,无奈自己真力不聚,纵然有意相助那姑娘一臂之力,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岂知易玉梅却是毫不惊慌,神情从容不迫,仗着身法轻盈,左闪右奔,就如花蝴蝶似的,一连闪过九式,连汗毛也未损伤一根。
  蔡家麟看得目瞪口呆,不想这短短数日之中,易玉梅的内力竟然有了这么神速的长进,怎不令人惊奇!
  地穷神又惊又怒,掌势一紧,仍是一招“落英缤纷”,却不按顺序施出,交错而攻,以虚变实,以实化虚,出手之怪异,端的诡谲已极,令人莫测,根本看不出他所攻何处。
  蔡家麟已将“地四绝”的招式练得烂熟,要说像这般不按章法的乱攻,却是无能为力,直看得他眼花缭乱,几乎认不出这就是“落英缤纷”了。
  易玉梅毕竟经验阅历尚浅,被他方这一阵抢攻,顿时困在了霍霍掌影之中,身法渐滞,不如开始的灵活矫捷。
  蔡家麟自习会“天三绝”和“地四绝”的招式以来,从未用到过这些奇招怪式,发挥更强威力,此时他才知道,“天地七绝”何以能威慑天下,原来其中暗含如此玄机,若非今日目睹,他还始终蒙在鼓里。
  既然有此发现,他哪会放过机会,遂暗中注意地穷神的出手,看来他手法大变,面目全非,实则仍是一招九式,只是次序错乱,极易扰人耳目罢了。
  当他刚刚看出这些端倪,渐得其中玄机之间,陡见易玉梅已退向溪边,情势岌岌可危,心中不禁大吃一惊。
  正好地穷神一掌轰出,易玉梅退无可退,又不敢出掌硬接,蔡家麟陡然大声叫道:“进中宫,右退,左攻!”
  易玉梅惊急万状下,闻声不顾一切,直进中宫。
  要知地穷神这一掌轰出,看来威力骇人,其实是虚张声势,真正的杀手要他方被后退之际,真力猛可一收,发出的掌力由后回撞,左掌再补,形成夹攻之势,使人猝不及防,非死即伤,厉害无比。
  他这一招眼看已将得手,不料却被蔡家麟道破,易玉梅又奋身进中官,他只有放弃了制敌良机,愤然撤招。
  可是易玉梅人向右退,掌势向左攻出,虽然敌人并不在左方,但她知道蔡家麟必然有意的,否则决不会要她浪费力气。
  果然地穷神既已撤招,退路正是左方,被易玉梅一掌攻来,气得只有向后急退,这一来阵脚顿乱,先机尽失。
  易玉梅乘时连攻三掌,打退敌人,“刷”地一声,拨剑在手,竟不客气地展开了反攻,用的正是“南山无极剑法”。
  地穷神被蔡家麟一旁道破玄机,被逼连退数步,但他岂是凡俗之辈,眼见他方挥剑攻来,不由冷冷一笑,向蔡家麟狞声道:“小子,你尽可在旁指点,看她可能攻破这套掌法!”
  蔡家麟被他说得脸上一红,留神看时,地穷神居然仍用那招“落英缤纷”,但出手快如电光石火,每一出手均变幻莫测,神奇绝伦,令人难于捉摸。
  刹时之间,狂飙怒卷,排山倒海般卷向了易玉梅。
  蔡家麟再想从旁指点,无奈根本看不清他的路数,如能胡乱出声,一个不对劲,岂不反而害了那姑娘。
  易玉梅一剑在手,精神大振,但她一手“南山无极剑法”刚刚展开,渐入佳境,顿觉剑身份量一沉,就如同被千斤之力压住,愈来愈重,几乎挥它不动,心中不由一惊,知道对方掌上功力深厚无比,已然将她的剑势吸住,换句话说,她的剑路已受了对方的控制。这种情形之下,只要地穷神一动杀机,易玉梅就得丧命在自己的剑下,可是老叫化子并不急于要取这姑娘性命,就象猫戏老鼠一样,明知老鼠走不了,非要把它弄够,才肯把它慢条斯理的吃掉。
  蔡家麟愈看愈急,真恨不得立时出手,暗中一动真力竟然无法聚集,正值此际,遥见两条人影如飞跑来,身法之快,犹如阵疾风,眨眼已到近前。

第二十六章 爱与恨扑朔迷离

  原来却是七痴姑娘与易玉兰。
  乍见七痴姑娘到来,蔡家麟不自禁地欣然道:“姑娘——”
  岂知七痴姑娘连理也不屑理他,只向交手的二人一看,便向易玉兰道:“我去帮她!”
  身形方起,却被那胖气丐横身一阻,笑道:“咱们只许旁观,你若不甘寂寞,等他们打完了,才该到你。”
  七痴姑娘一言不发,只玉腕一反,猛然轰出一掌。
  天穷神邱化晃身一让,怒道:“哼!你们这些丫头是那里跑来的,一个比一个凶!”
  七痴姑娘这一掌攻得迅猛绝伦,居然被胖乞丐从容让过,就看对方这等身法,便知不是泛泛之辈,但她一向任性惯得,那知什么厉害,斥道:“你怕凶,滚到一边去!”
  天穷神邱化盛怒之下,反而大笑道:“好大口气,我老化子今夜倒要看看滚的究竟是谁?”
  七痴姑娘冷笑声中,双掌齐飞,分取胖乞丐两肩,大概是想把对方两双肩膀卸下。
  天穷神邱化根本未把这姑娘放在眼里,不闪不避,直等她一双玉手攻到,才出手如电,一招“一柱撑天”,向对方玉腕托去。
  七痴姑娘乍见此人出手,心中不禁大感惊诧,因她看出,这乞丐出手,竟与蔡家麟一模一样,当时撤招急退,问道:“你是什么人?”
  天穷神邱化大笑道:“总不会是外国人吧?”
  七痴姑娘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愠道:“你当然不是外国人,我问你是他什么人?”
  说时纤手向蔡家麟一指,天穷神邱化以手在额上一拍,茫然道:“你这倒把我问住了,我是他什么人呢?”
  此时易玉梅已再度陷身危境,手中长剑愈来愈重,施来极为吃力,眼见七痴姑娘与易玉兰赶来,满以为她们会出手相助,岂知一个站在蔡家麟身旁,螓首半垂,不胜娇羞之态,一个在跟胖乞丐瞎扯,不禁气得她心肺欲炸,银牙一咬,向对方攻去。
  地穷神仍然不急于施出杀手,暗将真力,又加一成,压得那姑娘气喘吁吁,手中提的好像不是剑,而是百千斤重担。
  七痴姑娘偷眼一瞥,已然看出易玉梅的困境,心知若不出手相援,被那瘦乞丐猝施毒手,那时就救之不及了。
  这姑娘绝顶聪明,知道自己只一出手,必被胖乞丐缠上心念一动,急向易玉兰道:“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助你令妹一臂之力!”
  易玉兰闻言脸上一红,就向易玉梅那边掠去。
  天穷神邱化那容她去助阵,身形一晃,横在她面前,道:“现在不该你!”
  易玉兰长剑一抖,猛朝这胖乞丐攻出两剑,分取两肩,疾猛无比!
  天穷神邱化身形一闪而开,笑道:“真是一个比一个凶哩!”
  就在易玉兰出手疾攻之际,七痴姑娘乘机疾身而起,直扑瘦乞丐身后,厉道一声:“看掌!”
  只见她手起掌发,轰然一掌推去!
  地穷神只得一掌抵制易玉梅的长剑,一手撤出,反手一掌劈去!
  七痴姑娘这一掌用足了十成功力,威力自然非同小可,地穷神纵然功力深厚,但因一半真力正用于吸住对方长剑,只以一半真力对敌,足以双方掌力相形之下,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声势好不惊人。
  七痴姑娘身躯,猛受一震,连退数步,摇摇欲坠。
  地穷神身子却向前冲了一步,险些伤在剑锋上。
  易玉梅顿觉剑上压力大减,乘机把剑往回一收,飘了开去,急忙运气调息起来。
  三个少女之中,以易玉兰武功最弱,仅只几个照面,已被天穷神邱化逼得手忙脚乱,不过她的目的就是缠住这个胖乞丐,使七痴姑娘能以赶去相助易玉梅,目的既达,她自然不敢恋战,长剑一收,暗向七痴姑娘会心一笑。
  如此一来,地穷神更是恼羞成怒,狂笑一声,猛向七痴姑娘扑了过去。
  天穷神邱化急止道:“且慢!”
  地穷神怫然道:“慢个鬼,快把这些鬼丫头打发了,咱们还有正经事哩!”
  天穷神邱化笑道:“瘦皮猴,你还怕她们跑了不成?先问问她们来历,再一个个地打发不迟。”
  言过,身形一幌,已然来到了七痴姑娘面前,问道:“丫头,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跑来捣乱。”
  七痴姑娘不屑地把眼一翻,冷笑道:“谁也不能指使我,今夜我要与那忘恩负义的东西算帐!”
  纤手再指,指的竟是蔡家麟。
  蔡家麟大为惊诧,茫然道:“姑娘,你要找我算帐?”
  他一时真莫名其妙,不知这姑娘要找他算什么帐。
  七痴姑娘怒道:“你这无情无义的人,竟还装模作样!”
  人已扑去,劈面就是一掌轰出!
  七痴姑娘这一掌劈出,却是在妒恨交织的心情下,怒极而发,威力非同小可,只是蔡家麟的脸露惊异之色,急喊道:“姑娘,你——”
  雷霆万钧的一掌劈到,逼得他把话噎住,身形急拧,挪开了部位。
  七痴姑娘一掌劈空,哪肯就此罢休,身子急旋,双足一垫,轻盈已极地斜飘而至,玉掌急反,又是绝狠的一掌攻出。
  蔡家麟哪会想到这日夜思念的七痴姑娘,见面就给他来了个不睬不理,现在又不分青红皂白,向他连施杀手,真让他百思莫解,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姑娘?致使她恨到如此地步,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此时已不容蔡家麟分说,七痴姑娘这一掌攻来,力逾万钧,攻的又是致命的“气海穴”部位,只一受击,不死也得残废,因而不得不将全身往后一个暴退避过。
  七痴姑娘形同疯狂,按接一声,扑身过去,举掌欲发之际,却见易玉兰扑至,伤心欲绝地喊道:“姐姐,你不可伤他——”
  七痴姑娘“哦?”了一声,秀目如电般掠过少女的脸上,冷冷地问道:“为什么?”
  易玉兰见问,一时呐呐地讲不出话来。为什么,那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可是当着天地二穷这两个家伙,如何说得出口呢?
  七痴姑娘聪明绝顶,察言观色,心中已然明白了八成,飞快地忖道:“哦,是了,这姑娘必然跟他也有一段私情,否则她哪会对他如此关切?”
  念及於此,心中更觉愤怒,不由冷冷地哼了一声,讲道:“既然如此,我更不能放过他。”
  蔡家麟闻言一怔,道:“姑娘何以恨我如此?在下倒要问个明白,如我果然罪不可恕,在下愿受姑娘一掌,绝不皱一皱眉头!”
  七痴姑娘冷笑道:“好一番英雄气概!可敬或可佩——只是你这番花言巧语,再也骗不了我!”
  蔡家麟理直气壮的道:“姑娘之言,未免有欠考虑,在下几时在姑娘面前花言巧语过?”
  七痴姑娘怒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仅是花言巧语,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蔡家麟不由摇头苦笑道:“姑娘简直愈说愈严重了,在下虽不敢说自律甚严,但生平言行从无越常之处,姑娘切莫血口喷人。”
  七痴姑娘大怒,秀目怒睁,黛眉倒竖,正待抡掌攻出,却听得天穷神邱化怪声说道:“喂,你们眼睛里还有我这老叫化子没有?”
  七痴姑娘叱道:“此事与你们都无关了!”
  天穷神被她叱得一愕,茫然学着她的语气道:“与我无关?我说你这姑娘,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谁知七痴姑娘冷冷地道:“你们不就是什么天地二穷吗?”
  天地二穷相顾一看,想不到他们绝迹江湖多年,面前这少女居然能一言道出他们的身份,由此可见,这少女必然也大有来历哩。
  易氏姊妹乍闻之下,却是大大地吃了一惊,不想在此时此地,会遇上了这么两个毒辣的人物,顿时显得局促不安起来。
  天穷神忽然仰天大笑道:“好姑娘,我老叫化子活了一大把年纪,见的人不少,可是敢向我老叫花子这样无礼的,你还是第一个,哈哈!”
  笑声犹未了,已见地穷神向前一逼,厉声道:“姑娘,你是什么人?”
  七痴姑娘不屑地道:“两个肩膀抬一个脑袋,不少一双眼睛,也不多一个鼻子,你看我是什么人?”
  地穷神闻言,气得哇哇连声怪叫,枯掌一扬,就待扑身过去,却被天穷神俯身一拦,大笑道:“瘦皮猴,且保持点风度,别跟人家姑娘动手动脚的。”
  地穷神已经是一肚子的气,再被他一揶揄,更是火上加油,不由怒道:“肥猪!你要袒护这姑娘?”
  天穷神摇头道:“没这个意思,不过,这姑娘倒蛮合我脾胃——”
  地穷神嘿嘿冷笑道:“我看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天穷神神情一变,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一本正经地道:“你错了!瘦皮猴,人家艺出名师,咱们这两手三脚猫的招玩意儿,岂会看在眼里,你别自往脸上贴金了!”
  地穷神不服地道:“什么话!我倒要看看,她们这些大胆的姑娘,是什么名师教出来的高徒!”
  天穷神摇头道:“瘦皮猴,不是我泄你的气,刚才你以‘千变万化手法’,施出的‘落英缤纷’,可会伤得人家一根汗毛?”
  地穷神闻言一怔,适才他确已全力施为,以他生平不轻露的“千变万化”施出了“落英缤纷”那一招九式的旷世奇学,结果均被易玉梅从容避过,虽然当时他并未用尽全力,但对方不过是个年方及笄的少女,能有这等身法,已是难能可贵的了。
  因此之故,这位瘦皮猴只好哑口无言,对于这点是默认了。
  天穷神邱化,见他并不强辩,也就一笑置之,遂向七痴姑娘道:“你既说此事与我无关,老叫化子们也就乐得置身事外,让你们之间的恩怨是非了断之后,咱们再了断咱们的,不过,我老叫化有句话要说在前头,你们爱把这小子怎样,我老叫子都不过问,但你得替我留个活的!”
  七痴姑娘冷然一笑,状至不屑,似乎把他的说话,根本未听入耳去,却向易玉梅道:“你说他该不该杀?”
  易玉梅目向蔡家麟一飘,见他虽然精神萎靡不振,但风采依旧,自有一种傲然不屈的气度,令人不敢轻犯,心中不禁一阵矛盾,感到异常为难起来。
  他该杀吗?这位少庄主只不过向她吐露过爱意,这就能称成该杀之罪?他该杀吗?
  七痴姑娘于离开怪舵之后,已与易玉梅化敌为友,将自己与蔡家麟“洞房”经过,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现在看情形他又跟易玉兰搭上了,如此见异思迁,喜新弃旧的好色之徒,杀之实不为过!
  可是这该杀与不该杀,要易玉梅来作决定,她确实无从出口,七痴姑娘见她犹豫难决,不禁冷笑道:“你以为他对你会是真心的?嘿嘿,告诉你吧,他不惜冒险登船,实在是另有所图,根本不是为了你!”
  这句话大大地刺伤了易玉梅,少女的自尊心是特别强的,闻言,果然激起了她的愤怒之情,脸色顿时一沉,恨道:“你看着办吧!”
  易玉兰情不自禁地叫道:“梅姐,你——”
  易玉梅冷冷地道:“妹妹,你不必拦着,他对你也不会是真心的!”
  易玉兰闻言,顿时柔肠寸断,伤心欲绝,凄然垂首饮泣起来。
  易玉梅见状大诧,心知妹妹必是受了委曲,有苦难言,毕竟姊妹情深,心有不忍,连忙赶了过去,托住她的香肩,低声问道:“妹妹,他欺侮了你吗?”
  易玉兰羞得满脸通红,赧然道:“我,我跟他——”
  易玉梅追问道:“你跟他怎样?”
  易玉兰窘迫万状地道:“他——他跟我——”
  易玉梅着急道:“我知道是你跟他,他跟你,你们究竟怎么了呀?”
  易玉兰被姐姐毫不放松地追问,事到如今,只好鼓足勇气道:“我们已经——已经结为夫妻了——”
  易玉梅闻言一惊,呆呆地不知所措起来,七痴姑娘却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她全身一颤,扑身过来,急问道:“什么?你们已经结为夫妻?什么时候?”
  易玉兰只好赧然点了点头,讷讷道:“三日以前——”
  蔡家麟本来准备一言不发,保持缄默。
  看她们究竟怎样胡闹,此时却是再也无法自抑,怒声斥道:“简直胡说八道!”
  易玉梅勃然大怒,娇躯一奔而去,手中钢剑一挺,厉声叫问道:“真有其事?”
  蔡家麟昂然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只是令妹何以竟不顾自身清白,如此信口胡言,实令人费思得紧?”
  易玉梅长剑一撩,直指他胸前,厉声道:“难道兰妹已赖上了你不成?”
  蔡家麟不闪避,泰然自若地道:“最好你去问令妹!”
  易玉梅秀目向易玉兰一瞥,见她已由羞赧变成了激怒,双目尽赤,欲哭无泪,直恨得银牙乱咬,痛声斥道:“你这无情无义的伪君子,只恨我有眼无珠,遇人不淑,我生不能雪此奇辱,死为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言毕,竟然将手中钢剑,向自己粉颈上抹去。
  七痴姑娘眼明手快,纤手一抬,执住了易玉兰手腕,厉声道:“姑娘岂可轻生!”
  微一用力,易玉兰顿觉手腕一麻,钢剑坠地,自刎不成,不禁伤心欲绝,泣不成声起来。
  易玉梅怒从心起,眼露杀机,恨声道:“姓蔡的,你尚有何话可说?”
  蔡家麟心知纵然费尽口舌,也无法自辩,只好苦笑道:“人生百年,也终不免一死,死有何惧,但求心安理得,夫复何言!”
  言毕,双目一闭,从容不迫地静待对方下手。
  易玉梅见他神情如此泰然,不觉一愣,但她终于横起了心肠,银牙一咬,挺剑就向他心窝刺去。
  既然不能整个地占了蔡家麟,七痴姑娘由爱生恨,自然觉得只有把他毁灭,才不致失去他,这就是一般女人的偏激心理!
  七痴姑娘的眉宇之间,杀机露出她已不再是个温柔多情的少女,而变成了一个任性残酷的凶神,就在天穷神邱化喊声甫落之际,只见她双眉一剔,身躯疾扑,玉掌电光石火般劈出,直朝蔡家麟天灵盖击去。
  蔡家麟昏死三日三夜,方自苏醒,非但真力不聚,便是身手也欠灵活,七痴姑娘这一掌当头劈下,直如泰山压顶,威力无俦,饶是他全力向旁一避,肩头仍被掌力打过,火辣辣地,痛彻心肺,半个身子一沉,顿失平衡,不由自主地跌了个踉踉跄跄。
  易玉梅此时把心一横,剑尖一拨,玉腕轻舒,直朝蔡家麟心窝挑去。
  蔡家麟足下犹未站稳,已见一道寒光刺到,心中大骇,本能地施出了一招“一柱撑天”,轰向来剑。
  但他真力无法运聚,这一掌推出,竟是稀松异常,毫无威力可言,等他惊觉掌力挡不了来剑,变招已然不及,突觉一般真气注入体内,冲“气海”而直达“丹田”。
  这突如其来的一股真气,输入“丹田”,只一运转,已贯达右掌,说时迟,那时快,易玉梅的一剑正好挑来,竟被蔡家麟掌上真力一震,硬生生封了回去。
  蔡家麟大为惊诧,撤掌而退,早惊出了一身冷汗,暗呼饶幸不已。
  易玉梅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不由柳眉倒竖,冷笑道:“原来老叫化还有这一手!”
  天穷神邱化脸上微红,却大笑道:“丫头,你真好厉害的眼力!不过我老叫化子并非存心助他,只怪这小子不该用那招‘一柱撑天’,他若用任何招式,你丫头一剑把他劈成两片,我老叫化子绝不干涉,但他偏偏用的是我老叫化子教给他的破玩艺,他受你丫头一剑倒无所谓,将来传扬出去,说我老叫化子的‘天三绝’,竟挡不住区区一剑,可惜我老叫化子的脸往何处搁。丫头,你说对不对!”
  易玉梅犹未发话,七痴姑娘又不屑地道:“臭要饭的,你要帮他就帮他,何必乱找理由!”
  天穷神邱化笑道:“理不直,气难壮,我老化子不把理由说明,岂不成无理取闹?”
  地穷神在一旁已不耐烦了,眉头一皱,梯然地道:“肥猪,你到底有个完没有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野丫头,还不快快打发了,谁有工夫跟他们瞎扯谈!”
  七痴姑娘闻言,默然冷笑道:“凭你两个臭要饭的,想打发姑娘,恐怕还没有这么简单!”
  瘦子肝火旺,老家伙既动真怒,出手比闪电还快,一招“日落风生”攻出,狂飙怒卷,显然已动杀机,竟不顾自己在武林中享誉已久的身份,只想把少女一掌劈死,以泄心中之恨!
  七痴姑娘何等机灵,未待他方掌力卷到,已然娇身一闪,飘了开去。
  她施的是“移形换位”,轻盈灵巧,美妙绝论,看得天穷神邱化也不禁暗自喝彩,估计地穷神关亘在百招之内,很难占得便宜,万一失手,还说不定阴沟翻船,栽在这少女手下。
  他实不愿自己的老搭挡丢脸,是以未待对方二次出手,急忙插身在二人之间,把手作势一阻,笑向七痴姑娘道:“丫头,你且听我老叫化子一言如何?”
  七痴姑娘面覃寒霜,冷冷笑道:“臭要饭的又有什么花样?”
  天穷神邱化风趣逸然地道:“老叫化子生平未摸过针线,那会有什么花样,只是有句不太中听的话要说,不知你们愿不愿听?”
  三个少女相互交换了眼色,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射向那胖乞丐,只见七痴姑娘神情肃然,冷若冰霜地道:“你说吧!”
  天穷神邱化笑了笑,始道:“姑娘,我先问你,你与这小子有何关系?”
  这突如其来一问,倒把口齿伶俐的七痴姑娘问住了,她与蔡家麟虽已“洞房”过,但并非明媒正娶,怎能算得上夫妻,因此她只好冷声道:“我与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天穷神邱化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么可有任何深仇大恨?”
  七痴姑娘迟疑一下,终于答道:“也没有!”
  天穷神邱化颔首而笑,随向易玉梅问道:“你呢?”
  易玉梅把嘴向七痴姑娘一抿,道:“我跟她一样!”
  天穷神邱化大笑道:“是了,你们与这小子毫无关系,无深仇大恨,为何一定非置他于死地不可呢?”
  二女闻言一楞,相顾默然,彼此遭遇不同,却是一般心情,但谁也说不出个充分的理由,为何一定要置蔡家麟于死地。
  如果那可称之为理由,那就是她们都深爱上这少年!
  天穷神邱化见二女默然无语,随指着易玉兰道:“这位姑娘既与他是夫妻,我看你们这两个姑娘,就大可不必干涉人家的家务事啦!”
  七痴姑娘原以为老叫化子有什么卓越之见,谁知说来说去,绕了个大圈子,都是在说她多管闲事,芳心不由大怒,冷斥道:“你臭要饭的,又凭什么干涉!”
  天穷神邱化哈哈大笑道:“好,好,我老叫化子也不干涉,这该成了吧?我说姑娘呀,现在咱们都暂时离开此地,让他们两口子把事情说清楚了,咱们再跟这小子算帐,免得大家一塌糊涂,你看如何?”
  七痴姑娘闻言矜持着,未置可否,却把目光移向易玉梅,看她如何表示?
  易玉梅心情异常矛盾,其实她只不过是接受过这少年的爱意,既未付出太深的感情,也未损失什么,自然不会像七痴姑娘的由爱变恨,非置他于死地不可,也不象易玉兰的深切悲伤,因为易玉兰失身于他,她仅仅是觉得这少年用情不专,过于风流而已,说穿了,也不过是基于一种妒忌心理罢了。
  此时她倒有些同情易玉兰,万一真让七痴姑娘将蔡家麟置于死地,她妹妹岂不将悲痛欲绝,饮恨终身?
  慎思之下,易玉梅终于幽幽地道:“好吧,我们暂离片刻。”
  七痴姑娘就有一万个不愿意,实也不便表示异议,只得一声冷笑,先自掠身离去。
  她既一言不发地离开现场,易玉梅本就是居于配角地位,自然更不必留在这里,目中真情毕露地向易玉兰一瞥,意思是告诉她:我就在附近,蔡小子如果敢欺侮你,只要叫一嗓子,我就立刻来,给他颜色瞧瞧!
  易玉兰会意了她的意思,又是感激,又是凄凉,目送姐姐掠身而去,待到回头来,天地二穷竟已不知何时离去,只剩了蔡家麟一个人,呆呆地发愕。
  夜色正浓,四野静寂无声,这男女二人相无对言,像是被世遗弃了他们,他们遗忘了世界,甚至已茫然不知自己的存在。
  沉默中,蔡家麟忽然双眉一剔,肃然道:“玉兰姑娘,你我之间,究竟有什么帐可算?”
  易玉兰娇羞万状地道:“问你呀。”
  蔡家麟微微一楞,正色道:“姑娘适才之言,实令在下纳罕无已,想你我相识未久,彼此尚属相投,在下实敬姑娘为一多艺之女子,想不到姑娘竟不要自己清白——”
  未等他说完,易玉兰已然神色一变,忿然道:“我的清白已被你毁了,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蔡家麟诧异地道:“你是说——我们已结为夫妻?”
  易玉兰羞忿交迸地斥道:“难道我还讹上了不成?”
  蔡家麟见她如此激动,不由暗吃一惊,自忖道:“此事当真发生在我昏死的三日中?——倘然真有此事,怎么我连一点印象也没有?”
  易玉兰见他沉思不语,遂道:“少庄主今夜若不还我清白,那就莫怪我誓死一拼!”
  蔡家麟深深一喟,茫然叹道:“唉!在下实在不知这回事,你让我静静地想想吧。”
  易玉兰眼圈一红,泪光盈然:“你已毁了我的一生清白,还想不了了之?”
  蔡家麟苦笑道:“在下绝无此意,不过,在下至少应该先弄清楚事实真象,如果确曾沾污了姑娘清白,在下绝非不负责之人。”
  易玉兰恨声斥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还不清楚?”
  蔡家麟郑重道:“不瞒姑娘说,在下只记得在那巨宅之中,误服了半杯毒酒,以致毒性猛发,以后的事实在下无知——”
  易玉兰忿然道:“三日前你曾清醒过,当时所作的事也一无所知?”
  蔡家麟迟然地摇了摇头,表示的确记忆不起。
  易玉兰见他神情坦诚,并非是故意作态,不由恨意渐消,婉言道:“你信得过我师叔吗?”
  蔡家麟正色道:“童大侠?他老人家的话自然可信,只要有童大侠一句话,在下绝不置疑!——他现在何处?”

第二十七章 大闹临江楼

  易玉兰喜道:“师叔他——”
  她忽然记起,师叔曾经返回客栈一趟,旋即只身离去,迄今尚未见返,怎能知他现在何处呢?
  蔡家麟对三日来的事,一无所知,见她欲语又止,诧异道:“童大侠未跟姑娘在一起?”
  易玉兰点了点头,道:“我们现在去找他。”
  蔡家麟迟顿地道:“那么他们——”
  他指的是易玉梅和七痴姑娘和天地二穷。
  易玉兰黛眉一挑断然道:“别管他们!”
  玉手一招,已自闪身而去。
  蔡家麟无可奈何,只好默然跟了她走。
  天才朦朦亮,川鄂道上,尘头大起,两匹骏马上,骑着两个劲装大汉,风驰电掣地奔向了巴东。
  将近午时分,二人飞骑来到了东城,其中一个方脸大汉,将马一勒,向同行的长脸汉子征求意见道:“老竺,咱们先打个尖如何?”
  长脸汉子把头一点,表示并不反对。
  方脸大汉目光一扫,见不远处就是那“临江楼”,遂策马而去。
  二人到得“临江楼”前,飞身下马,早有伙计迎来,将马牵去照料,一面笑容可掬地招呼道:“二位请楼上坐。”
  二人一颔首,迈步而入。
  方脸汉子关照道:“把马喂足草料,咱们回头还要赶路。”
  伙计恭然应着,心里都在嘀咕:怎么今天来的客人一个个都要赶路,他们究竟忙的什么?
  两个大汉径登楼上,目光一扫,只见高朋满座,几乎毫无虚处,仅只角落里空了两副坐头,遂面露不悦之色,悻然选了靠里的一桌坐下。
  方自坐定,忽见一人趋身过来,满脸堆着笑容,拱手招呼道:“呵呵,什么风把二位吹到了小地方来?”
  二人均是一怔,向来人一打量,却并不识得,方脸大汉遂冷冷地道:“恕在下眼拙,不知你是那条路上的朋友?”
  那人连忙陪笑道:“在下方大昌,叫毒瘤子池大哥——”
  方脸大汉打断了对方话头,喝声道:“老池在巴东?”
  方大昌苦着脸道:“池大哥日前揽上了一档子买卖,人家允以事成之后,愿出万金相酬——”
  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方脸大汉微露羡慕之色道:“哦,有如此重酬?想必老池可以发一笔财了?”
  方大昌叹道:“唉!池大哥在三日前,随同那老儿一去,迄今未返,吉凶难卜,在下实感不安,今日幸遇二位——”
  未等他说完,方脸大汉已断然道:“在下虽与老池交情不薄,但今日却因身负要务,饭后即需赶路,实无暇过问老池的事,抱歉!”
  方大昌着急道:“不瞒二位说,此事非比寻常,因在下连日多方探查,发现——”
  方脸大汉沉声道:“发现什么?”
  方大昌目光急向四坐一扫,状至紧张,然后始压低了嗓门,神秘地道:“在下发现池大哥失踪,实与川西九环金旗那帮人有关!”
  两个大汉闻言,相顾一怔,那个始终缄口不语的长脸汉子忽然说道:“何以见得?”
  方大昌郑重其事地道:“在下经多方探查,始知邀池大哥参与其事的,是水上飘莫野,还有一个就是飞天玄狐狄子龙,姓狄的已不知去向,莫老头昨日却在巴东城外出现,据目击者称,他已与一个黑衣蒙面人打上了交道,因此在下怀疑——”
  长脸汉子冷声道:“好了,阁下无需多说,可是要咱们助你寻找老池下落?”
  方大昌连忙奉承地笑道:“九环金旗那帮人实不好惹,除了两位——”
  长脸汉子暗向方脸汉子一使眼色,遂慨然应允道:“好吧,回头请阁下就在城外一会,再从长计议。”
  方大昌大喜过望,唯唯恭应,打躬作揖而去。
  待方大昌刚一离去,长脸汉子不禁忿然道:“他们正事不办,却作起买卖来了!”
  方脸大汉叹道:“老竺,咱们少管闲事,只需把命令传到,便算把天闹翻了,也是他们的事。”
  长脸汉子冷笑一声,不再多言,点了酒菜,便自相对而酌着。
  二人赶了一夜的路,马不停蹄,均觉又累又饿,方自狼吞虎咽地吃喝着,忽听邻桌几个食客,正在高谈阔论,大概是其中两人各持己见,互相争执起来!
  另一人反驳道:“你懂个屁,那艘怪船自出现以来,从来就无人能近,谁还能上船放火不成?”
  先前那人坚持道:“说什么我也不信,那么一条华丽绝伦的大船,无缘无故会自己起火,烧沉在江里,连放火的人都没有一个!”
  反驳的那人问道:“那么你是认为船上的火是外人放的,谁有这大本事,能上得了船?”
  那人笑道:“这个自非你我外人能知,总之,我想必有武功出奇之人,登船之后,将船上的人一一杀尽。然后放一把火了结,这是最大可能的推测。”
  反驳他的人不禁失笑道:“他妈的,好像你亲眼目睹似的,说得如此活灵活现!”
  那人得意洋洋地道:“不是我吹牛,凡事经我一加揣摸,八九就不离十!”
  此话引起对坐一人大为不满,讥道:“我说牛半仙,你那一套算命卜卦的玩意,对于批个八字择个日子,兄弟是光棍不挡财路,不愿砸你饭碗,要说江湖上的事,那你还得请教兄弟我呢?”
  原来那大言不惭的,竟是个江湖术土,闻言双眉一蹙,倖然道:“你他妈才当了几天趟子手,跟了几天镖车,就他妈的成了江湖通!我倒要讨教尊教,我说得有哪点错了?”
  那趟子手笑道:“错是没错,不过你牛半仙忘了一点,如果诚如你说有:武功高强之人登船,把船上的人一一杀尽,然后一把火毁了船,但是江中为何不见一具尸体?”
  算命的把眼一闪,不屑地道:“亏你还跑过几天江湖,连这点见解都没有!焚船的地点是巫山峡上边,那一带水流湍急,怪石遍布,纵有千百个尸体,也能沉入江底,真是少见多怪!”
  趟子手顿时哑口无言,其余之人都是哈哈一笑,未与争辩。
  此时酒楼上猜拳喝令之声陡然一静,举坐的目光多投向了梯口,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一胖一瘦,正大摇大摆地登了上来。
  后面跟来个伙计,连喝带吼地嚷道:“喂喂,你们别乱闹,到柜上去打发几个!”
  两个乞丐充耳未闻,上来,目光向各处一扫,看样子好像在找人。
  那伙计方待赶二乞下去,却见两个绝色少女,老远地赶了过来,对二乞恭然笑道:“二位老人家这会才来。”
  瘦乞丐冷着脸,不声不响,胖乞丐却笑道:“累你们两个丫头久等啦。”
  伙计见这两个衣着华丽,姿色绝世无双的少女,对二乞如此执礼甚恭,心中大异,当下那敢无礼,赶快闷声不响地退了下去。
  二乞毫无自惭形秽之态,泰然自若地随同二女,到了她们的座上,径自对坐。
  这情形看得全楼客人,无不暗自称奇,因那二乞的丑态,更显得两个少女的艳光照人,纷纷均将目光被她们吸了过去。
  然则,适才刚坐下不久两个大汉,一见这二乞到来,顿时心中暗惊,互相一换眼色,未等食毕,便匆匆起身,悄然离去。
  二乞方自坐定,那白衫少女即道:“二位老人家可有所获?”
  胖乞丐摇头笑道:“小两口不知躲到那里温存去了,害得我老叫化子把两条腿都跑坏了,到处找遍了也没找到。”
  白衣少女正是七痴姑娘,闻言心中一阵酸溜溜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秀目向易玉梅一瞥,见她正在默默沉思,不知想些什么。
  这一胖一瘦两个乞丐是谁呢?
  当然就是天地二穷!
  原来他们昨夜离开现场,让蔡家麟和易玉兰单独谈话,在附近候了半天,等到返回原地,却已不知二人去向。
  七痴姑娘又气又怒,认定是天穷神邱化捣的鬼,故意把她们调开,好使蔡家麟和易玉兰乘机溜走,老叫化子有口难辩,只好答应负责寻回他们,证明自己确非存心暗助二人离去。
  他们约定在中午时分,到这“临江楼”会面,天地二穷遍寻巴东,未见蔡家麟他们影踪,眼看午时已到,只好先来赴约。
  此时天穷神邱化,见七痴姑娘默不作声,心知这姑娘异常失望,一个不对劲,立时就会发作,于是笑着安抚她道:“傻丫头,你别着急,就是他们长了翅膀,我老叫化也负责把他们抓回来。”
  七痴姑娘脸色一沉,冷声斥道:“你才着急哩,臭要饭的,今日我作东道,你们可以开怀痛饮,爱吃什么自己叫。”
  二乞大出意外,想不到姑娘竟不提蔡家麟的事,反而慷慨作起东道来了,实不知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邱化尴尬地笑了笑,遂道:“无功不受禄,你丫头这一顿大概不会白白破费,看来我老叫化子便宜了嘴,却免不了要苦了腿啦——”
  七痴姑娘把眼一瞪,叱道:“有得吃就是了,那来这许多废话!”
  关亘本就老大的不情愿,蹩了一肚子的气,此时再也容忍不住,拂袖而起,沉声道:“谁稀罕你这一顿,别替我臭美啦!”
  七痴姑娘勃然大怒道:“不稀罕就滚!臭要饭的!”
  顺手抄起一双竹筷,玉手一抖,疾射而去。
  地穷神关亘把头一偏,两只竹筷自身而过,不禁大怒道:“好丫头,你敢对我无礼!”
  喝声中,出手如电,一掌直劈过去。
  七痴姑娘双足一垫,腾身倒飞而起,一股掌力劈在木凳上,顿时四分八裂!
  这一动手,全楼立时大乱,纷纷离席趋避,怕事的早已夺了路下去。
  天穷神邱化欲阻不及,急叫道:“你们是何苦!”
  七痴姑娘落身桌面上,双足一点,娇躯疾扑而起,玉掌一翻,雷霆万钧的一掌轰向了瘦乞丐。
  地穷神关亘那把这少女放在眼里,冷冷一哼,陡然施出了一招威力无俦的“春回大地”!
  七痴姑娘明知对方功力深厚,盛怒之下,竟已不顾厉害,凭空双掌齐发,硬接了瘦乞丐一掌。
  轰然一声巨响,七痴姑娘顿时掌心发麻,全身猛受一震,娇躯自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数丈,跌在了楼梯口,半天爬不起来。
  地穷神关亘纵然武功盖世,吃这少女双掌之力一震,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大步,险些被身后木凳绊倒。
  七痴姑娘生平哪曾吃过如此大亏,气得银牙一咬,奋身扑了过去,大喝道:“臭要饭的,姑娘跟你拼了!”
  地穷神关亘盛怒当头,那还顾到什么身份,嘿然一声冷笑,两眼凶光毕露,心中杀机已动,就在肩头微沉抡掌欲发之际,忽见彩虹耀目,自那临街窗口,飞燕穿帘般地飘进了五个劲装少女,手中彩带如彩虹齐向天地二穷卷到。
  事发肘腋,天地二穷均微微一怔,凭他二人的江湖阅历,竟摸不清这些少女的来历,但看五女之身法与出手,所用又是武林罕见的兵刃,以轻柔的彩带攻敌,显见绝非凡俗之辈。
  地穷神双掌齐发,狂风怒卷,震开了攻来的三条彩带,身形一偏,沉声喝道:“好大胆的丫头,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女收回彩带,垂拖于地,厉声道:“你管我们是什么人,只要你们敢动我家小姐一根汗毛,姑娘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地穷神轻蔑地道:“好大的口气!”
  回头一瞟,见天穷神邱化正将另外两个劲装少女逼退,于是冷冷地笑道:“看来你们都是一家子人了?”
  七痴姑娘想不到在此地,居然能得到船上婢女赶来相助,这份情义委实令人感动,同时胆气也为之一壮,精神大震道:“臭要饭的,你是怕我们人多吗?”
  语气略顿继续说道:“本姑娘跟你单打独斗,一见真章如何?”
  地穷神狂笑道:“笑话!你们都一齐上——”
  话犹未了,忽闻楼梯“登登登”地一阵急响,冲上来一个雄赳赳的锦衣大汉,盛气凌人地喝道:“谁敢在这‘临江楼’闹事——”
  可是当他一眼看清楼上的场面,吓得他的话儿忙不迭地咽住了,掉头就走,匆匆地奔下楼去。
  七痴姑娘睨视一笑,遂向瘦乞丐道:“臭要饭的,你话还未说完,要是我们一齐上,你怎样?”
  地穷神沉声道:“要是你们一齐上,就把你们一齐打发!”
  七痴姑娘轻笑置之,径自向五女道:“你们听见没有?可惜缺少一人,不然今日非叫臭要饭的,见识一下‘七巧飞虹阵’不可!”
  五女相顾默然,因她们只来了五人,加上七痴姑娘也不过是六人,而“七巧飞虹阵”必需七个方能展出,是以均感有些遗憾。
  不料易玉梅忽然接口道:“我可以凑一个!”
  七痴姑娘闻言一怔,因她并不知易玉梅在船上,短短数月,也已习过了此阵,不禁诧异道:“你?”
  易玉梅嫣然笑道:“是的,我虽不一定胜任,但至少可以滥竽充数,应个数儿。”
  七痴姑娘秀目向五女一瞥,见各人均面露喜色,心知易玉梅必有把握胜任,于是兴奋地道:“好!我们摆阵!”
  言毕娇躯向后一掠,横出丈许,占了地穷神左侧方位,易玉梅那敢怠慢,双足一垫,腾身而起,落定在天穷神邱化右边,紧跟着五女身形齐动,各站各位,于是摆开了武林绝传已久的“七巧飞虹阵”。
  天地二穷未料到七女布阵如此神速,只一眨眼,已严阵已待,伺机发动。
  天穷神邱化何等见识,见状心头微微一惊,嘴上却仍放荡不羁地笑道:“怎么,你们把我老叫化子也算上了?”
  七痴姑娘不屑道:“如果你们还有帮手,不妨一齐算上。”
  天穷神邱化道:“丫头,你不必抬举我老叫化子,咱们就这两块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地穷神早已不耐烦,怒声喝道:“肥猪,你跟她们磨什么牙齿,上!”
  “上”字刚一出口,身形已动,直朝阵中央闯入,双掌如雷齐发。
  七痴姑娘与易玉梅,彼此打了个招呼,双双发动,娇躯斜飘而进,抄往二神身后,那五个劲装少女却不约而同的,齐齐向后退了一大步,无形中已将敌人困在垓心,阵势的周围则扩大了一圈。
  地穷神掌力虽猛,但未遇人出手相迎,只得把掌一撤,猛可一个拧身,旋转方向,反扑七痴姑娘而去。
  因他知道任何一种阵势,必有一人为指挥中枢,以目前情况判断,操纵整个阵势之人必是七痴姑娘无疑,是以他首先故布疑阵,然后出其不意地一个旋身反扑,全力攻向七痴姑娘,使群龙无首,阵势不攻自破。
  但他怎知这一“七巧飞虹阵”的玄奥,只要他向其中任何一个人出手,那人便成了“鱼饵”,而其余的六人则由不同方位,齐齐攻到,令人顾彼失此,防不胜防,端的威力骇人!
  地穷神关亘未扑近七痴姑娘,只见人影连翻,彩带如虹,从四面八方,卷向了瘦乞丐身上。
  天穷神邱化暗吃一惊,但却惊而不乱,身形急晃,双掌一挫,两股排山倒海的掌力,正好将卷向瘦乞丐身后的两条彩带,荡了开去。
  几乎是在同时,易玉梅的三尺青锋,将及瘦乞丐右臂之际,她明知万难伤敌,眼看胖乞丐又晃身而至,心念一动,霍地招势疾变,挥剑反撩,斜劈天穷神邱化肩颈之间!
  这一剑实乃神来之笔,非仅快猛绝仑,更毒辣异常,倘若换了别人,万万难以避过这防不胜防的一招冷剑,但这胖乞丐是何等人物,虽在掌力方尽,换招不易的困境之下,仍能暗自换气运掌,原式不改的一招递满,真力欲尽又起及时接上。
  需知像他们这等高手相拚,本身武功内力固然是决定胜利因素,但有时也得争取机会,适才易玉梅这一剑突如其来,天穷神邱化倘若真力不及接上,纵有盖世武功,也难免一剑之灾。
  然则,他既化险为夷,就该轮到易玉梅身涉险境了。此时她若封剑自救,七痴姑娘便失了接应,其余五女势必奋身抢救,如此阵势必致大乱。
  但她如果继续剑取对方,自身防务必难兼顾,天穷神邱化的这一掌攻来,力逾万钧,以她血肉之躯,怎堪硬受一击?
  情势岌岌可危之下,这姑孃不愧是聪明绝顶,能够冷静,临危不乱,剑势急封,娇躯却背向瘦气丐撞去。
  果然胖乞丐掌力掠踪而至,但易玉梅却在堪堪撞及瘦乞丐之际,急施“移步换位”身法,身形电掣一挪,天穷神的一掌,无异被她利用来攻向了地穷神。
  地穷神反扑七痴姑娘,五女发动阵势,天穷神双掌齐发,易玉梅挺剑出手等,这些动作写来虽慢,但在当时却其快犹如电光石火,只是一瞬之间。
  就在瘦乞丐扑近七痴姑娘,掌力甫发,陡觉自己身后劲风骤起,这一惊非同小可,硬生生将掌力拍出,以拒身后强敌。
  天穷神发觉中计,收掌已然不及,所幸他已能将掌力收发自如,赶紧卸去了掌上大半真力,却不料地穷神的一掌,竟是全力而发。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天穷神全身一震,踉跄退出了三大步后,方始站稳。地穷神仅只一展,猛地回身,却见背后发掌的,居然是与他数十年生死与共的老搭档!
  未得他想出其中缘故,易玉梅已回方位,“七巧飞虹阵”顿时展开攻势,只见彩带飘飞,人影疾翻,道道彩光犹似飞虹疾驰,阵势渐渐步入佳境,发挥出无神威力!
  天穷神那有时间向同伴解释,急忙全神应战,在这酒楼之上,他可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因他享誉武林的“天三绝”,威力过于惊人,一经施出,力足穿云碎石,惊天动地,在此人烟稠密的巴东城内,总不成把人家这座酒楼真个毁了!
  由于投鼠忌器,处处受制,一时竟被困在了阵中,暗自叫苦不迭。
  地穷神性子较为暴燥,他可不理这一套,盛怒之下,不时施出“地四绝”,但也未敢全力施为,以致威力大大地打了折扣。
  相反的是七个少女,两柄长剑,五条彩带,各尽生平所学,按照“七巧飞虹阵”的阵法,步步为营,攻守自若,愈打精神愈旺,出手虽快,却是沉稳有力,一点不乱,配合得天衣无缝。
  巴东乃是个繁盛镇市,“临江楼”上这一闹事,早已惊动了地面上,举城为之轰动,纷纷赶往江边,列于酒楼之下,仰首而望,但不敢贸然接近,更无人敢登楼一观了。
  人群中,出现了卧虎居士诸葛彤,在他身边的,却是飞天玄狐狄子龙!
  二人飞奔而入,挤到了酒楼下,飞天玄狐狄子龙仰首观望,只见那一排敞天的窗口,人影晃动,寒光彩虹交错,不时传出轰轰掌声,心中砰然一动,随向卧虎居士诸葛彤轻声道:“诸葛兄,看情形不像是普通江湖人物在闹事哩。”
  卧虎居士诸葛彤颔首道:“狄大侠所见极是,以在下推算,这发掌之人,力沉而不浮声重而不己,分明内功炉水纯青之境,绝非等闲之辈。”
  飞天玄狐狄子龙道:“如此我们何不登楼一观究竟?”
  卧虎诸葛彤慎重道:“狄大侠不可造次——”
  飞天玄狐狄子龙笑道:“诸葛兄不必深虑,狄某已与这临江楼家打上了点交道,何妨装作是好奇,进内见机而行可也。”
  卧虎居士诸葛彤未表示反对,二人即大摇大摆地步入临江楼,见那掌家的正与一个锦衣大汉,交头接耳,指手划脚,不知谈些什么。
  掌家的一眼看见飞天玄狐狄子龙,偕一老者到来,虽是满脸焦灼不安之色,仍然堆起了笑脸,慌忙迎了过来恭道:“狄大爷,你看这是从何说起,小店居然成了人家的擂台,在楼上真刀真枪干起来了!”
  掌家的手指锦衣大汉道:“这位大爷说,那些大姑娘不知哪里跑来的,那两个要饭的,却是谁也不敢惹,叫什么——什么天……”
  锦衣大汉见他说不出所以然来,立即迈前一步,接口道:“二位事不干己,最好不必多问。”
  飞天玄狐狄子龙道:“阁下是——”
  “在下谭一安,人称‘千杯不醉之客’有酒则安,我充本城捕头。”
  飞天玄狐狄子龙生平最恨衙门之人,闻知对方身份,不由冷声道:“原来是谭大捕头,难怪不许在下多问了。”
  谭一安道:“你是什么人?”
  飞天玄狐狄子龙从容不迫地道:“鄙姓狄,贼名子龙,在捕头黑名单上,大概已有记载吧?哈哈——”
  谭一安乍闻之下,心中暗吃一惊,因为飞天玄狐狄子龙在历年已来作的案子不少,且无不是轰动一时,虽然他是侠义行为,劫富济贫,但受害的岂甘白白损失,向官府报案,已然不计其数。衙门尽多仗势欺人的捕快、捕头,平日唬唬老百姓是拿手好戏,真要叫他们逮捕像飞天玄狐狄子龙这等侠盗,却是谈也不用谈,是以谭一安一听对方报出姓名,顿时变色道:“阁下就是名震遐迩的狄大侠?失敬失敬,说恕谭某眼拙,竟然有眼不识泰山。”
  飞天玄狐狄子龙见他前倨后恭,也无心与他计较,一笑置之,遂道:“谭捕头可知楼上闹事的,是何许人物?”
  谭一安连忙答道:“狄大侠,你老是久奔江湖的,不妨上楼看看,如果谭某没有认错人,那两个老叫化子便是宇内闻名的天地二穷!”
  此言一出,飞天玄狐狄子龙,卧虎居士诸葛彤二人均是怔,正值此际,陡然一声娇呼,随见一个少女娇躯,从楼上滚了下来。
  飞天玄狐狄子龙掠身而出,接住了那少女,目光一触之下,不禁脱口惊叫道:“易姑娘——”
  易玉梅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显然已受重伤,举手指向楼上,才抬起一半,便无力垂下来。
  卧虎居士诸葛彤略一迟疑,身形急掠,飞步上楼。
  才一上楼梯口,目光所及,不由惊得他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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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巴东之郊

  原来卧虎居士诸葛彤所看到的,天地二穷满身血迹,也不知是自己创口流出的还是沾上别人的,而那五个劲装少女,均已倒卧血泊之中,或死或伤!
  七痴姑娘则双手按在桌上娇喘,其状也狼狈不堪。
  天地二穷虽负重创,毕竟功力深厚,仍能支持,正以沉重的步子,一步步逼近七痴姑娘,举手欲发之际,七痴姑娘霍地回身,身靠桌边,巍颤颤地平举起手中长剑,毅然笑道:“要饭的,今日你们既然破了‘七巧飞虹阵’,姑娘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地穷神道:“同归于尽,我可无意奉陪!”
  说时掌已出,正待将那少女一掌毙命,以泄心头之恨,陡闻一人冷笑道:“天地二穷享声宇内,竟然向个女流,又是后辈下手,岂不怕有失身份?”
  地穷神猛一回猛一回身,怒目相对,厉声道:“老叫化子有失身份,与你何干,胆敢出言不逊!”
  卧虎居士诸葛彤道:“二位不要神气,若在平时,在下虽然不敢干涉名震宇内的天地二穷,但今日不同,二位身负重伤,已是强弩之末,在下虽无名之卒,自信只要一手,二位只怕难以讨得好去。”
  此言毫不虚张声势,天地二穷闻言一怔,相对愕然,地穷神气得脸色陡变,双目尽亦,狞笑道:“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老小子,你信不信,只要你敢贸然奇动,我老叫花子就先让你知道‘地四绝’的厉害!”
  卧虎居士诸葛彤心中微凛,表面上却力持镇定地道:“此话或许不假,但在下既敢出面,相信还不致接不下来,只是在下生平从不愿乘人之危,在这种情况下,纵然胜了二位,亦无光彩可言。”
  地穷神铁青着脸孔,喝道:“那你却要如何?”
  卧虎居士诸葛彤手指窗外道:“二位不妨先看看外边。”
  天地二穷向窗外一看,乖乖!楼下黑压压的一片人海,成千上万的眼睛,均在看着“临江楼”上的好戏,他们只顾了全力破阵,想不到这一会儿工夫,整个巴东城已为之骚动,万人空巷,赶来了江边。
  随听卧虎居士诸葛彤道:“此地不宜久留,二位若不服气,今夜二更,请往西城外七里,古风塔一会!”
  地穷神眼珠一转,怪声大笑道:“着哇!原来你老小子别有用心,想我放过这个丫头?”
  卧虎居士诸葛彤被他一语道破,脸色微窘,只得承认道:“不错,在下确有此意,不过,诚如阁下适才所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若要取人家性命,人家何尝不欲置你于死地,在下实在不愿双方同归于尽,故有此一不情之请,同意与否,尚需二位自决。”
  天穷神邱化接口道:“好!一言为定,今夜二更咱们古塔之下相会!”
  地穷神怫然瞪他一眼,天穷神邱化装作未睹,拂袖转身,径向楼下走去。
  他一走,地穷神自更心虚,此时他身负重创,这台独脚戏委实难唱,只好恨恨地哼了一声,嘿然冷笑道:“丫头,你若不甘心,二更时也到古塔下来!”
  七痴姑娘昂然道:“姑娘就是不甘心——”
  卧虎居士诸葛彤急忙施以眼色,一面作好作歹地婉言道:“姑娘何必急于一时,想他二位素负盛名,届时必不致爽约的。”
  地穷神冲他发出一声冷笑,状甚不屑,从容不迫地大步走下去。
  楼下的飞天玄狐狄子龙,正在忙于施救易玉梅,谭一安站在一旁,眼见天地二穷走下来,急忙故意把目光移开,装作未曾看见。
  其余的见本城捕头,尚且不敢招惹这两个乞丐,谁还敢贸然过问,顿时纷纷退避,让开一条路来。
  天地二穷神情肃然,旁若无人,越众而出,大摇大摆地向城外而去。
  此时飞天玄狐狄子龙,已将易玉梅救醒,她是消耗真力过巨,又被地穷神一掌震伤,跌落下,幸而及时运功护住内脏,尚无大碍,人一清醒,急不可度地就问:“两个臭叫化子——”
  飞天玄狐狄子龙沮然道:“他们走了——”
  易玉梅闻言一惊,顾不得体虚力乏,跳起身来,两步当作步地,奔上了楼。
  七痴姑娘,卧虎居士诸葛彤,正在察看地上五女,发现是两死三伤,七痴姑娘不禁恨得双目喷火,咬牙切齿地道:“臭要饭的,好狠的手段!”
  易玉梅奔上来,见状大惊道:“阵势给两个臭叫化子破了?”
  七痴姑娘微微颔首,脸若冷铁,陡然沉重地道:“今夜二更,易姐姐可至西城外,古塔之下相会,看我非报此仇不可!”
  易玉梅诧然问道:“你去哪里?”
  七痴姑娘一迟疑,正色道:“我找大痴婆婆去。”
  言毕,娇躯疾射,竟然不顾惊世骇俗,从窗口飞身落下去。
  易玉梅欲阻不及,只得暗自叹道:“这姑娘真任性!”
  卧虎居士诸葛彤从旁问道:“大痴婆婆是何许人也?”
  他亟欲知道,七痴姑娘的帮手是什么人物,盖因海口已然夸下,今夜之约是非去不可,而他也有自知之明,凭自己那点能耐,要斗天地二穷,无异是以卵击石,太不自量力了。
  “她说的大痴婆婆,就是贺兰倩女凌燕,凌老前辈!”
  卧虎居士诸葛彤颇觉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急问道:“是那贺兰山君之女,失踪已久的贺兰倩女凌燕?”
  易玉梅只点了点头,不欲多言。
  这时飞天玄狐狄子龙正赶来,急切道:“诸葛兄,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话,咱们觅地再谈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颔首称是,却为那两死三伤的五女感到束手,正好谭一安也上来,为了巴结这些在武林中显赫一时的人物,立即自告奋勇,去招来一辆带篷马车,亲自护送她们离去,只是倒霉了“临江楼”平白损毁了一些桌椅及酒菜银子,无处着落。
  有当地捕头出面,自然未遇麻烦,一行数人,从容地出了巴东城。
  谭一安将诸人送出城外,仍自相随,飞天玄狐狄子龙有点不过意地,含笑说道:“不劳谭捕头远送了。”
  谭一安陪笑道:“不妨不妨,在下理应再送一程。”
  飞天玄狐狄子龙道:“谭捕头盛情,狄某心领了,‘临江楼’善后尚待处理,狄某这里有百两银票,就烦捕头带返,作为损毁器物之赔偿吧。”
  谭一安道:“区区小事,何需大侠破费,在下自会料理,如此岂不见外了。”
  “今日之事,若非仗捕头成全,如何能安然出城,这区区之数,乃是狄某一点心意,不可让生意人白蒙损失。”
  谭一安不由媚道:“狄大侠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实令在下衷心佩服,今日能拜识狄大侠,真乃毕生之幸!”
  飞天玄狐狄子龙笑道:“捕头过奖了,狄某在巴东尚有些琐事未了,说不定日内尚需返来,届时若有机会当再专诚拜谢。”
  谭一安受宠若惊,连声恭应,又奉承了一大套,这才告辞而去,径自返城。
  这一行人,易玉梅与那死伤的三女,以及两具尸体,均在篷车之内,飞天玄狐狄子龙,卧虎居士诸葛彤,二人随车步行,渐渐远离了巴东城。
  驰出数里,遥见不远处矗立一座古塔,卧虎居士诸葛彤不禁呼道:“那是古风塔吗?”
  飞天玄狐狄子龙道:“正是。”
  卧虎居士诸葛彤遂将今夜之约,向他说了,飞天玄狐狄子龙霍然一惊,诧然道:“诸葛兄,如今咱们正是多事之秋,贵派掌门尚未查出下落,怎可树此强敌,岂非是节外生枝?”
  卧虎居士诸葛彤笑道:“狄大侠不必以此为顾虑,在下自有分寸,现在咱们何妨就先在古风塔歇歇?”
  飞天玄狐狄子龙未表示异议,随即驱车向古风塔而去。
  到了古风塔下,赶车的受了银子,欢天喜地的,掉车而去。
  飞天玄狐狄子龙对那古风塔一打量,见它共分七层,高达十余丈,只是年久未修,已然破损不堪,连得顶下的“古风塔”三字,也被风雨削蚀,模糊难辨。
  他一纵身,掠至塔下,见那生锈的铁门半掩,用力一推,“呀”地一声开了。
  就在他刚一迈步而入之际,目光所及,惊得他一个倒退!
  话犹未了,已然看清了塔内情景,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你知道这二人为何吃惊,原来底下,赫然置着一具尸体,四肢皆无,断处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具身体,连着个脑袋,活像只大枕头。
  乍见之下,实令人惨不忍睹!
  当然,像他们二人,一生所见的惨事,不胜枚举,何致为一具断臂断腿的尸体而如此吃惊?原来在这段裸尸的胸前,赫然现着九个血淋淋的圆圈,表示此乃九环金旗之人所为!
  卧虎居士诸葛彤顿时气往上冲,忿然道:“又是金旗下之人!”
  飞天玄狐狄子龙即入塔内,将那尸体移至外面,及见那人面貌,不禁又是一惊道:“是他!”
  卧虎居士诸葛彤急问道:“狄大侠认识此人?”
  飞天玄狐狄子龙颔首道:“此人叫方大昌,乃毒瘤子池冰的手下,不知何以遭了九环金旗之人的毒手,且手段如此惨绝人寰!”
  正说间,易玉梅也赶来察看,辨认之下道:“这人适才曾至临江楼,与两个大汉交谈数言后匆匆离去——”
  飞天玄狐狄子龙急问道:“易姑娘可曾看清,那两个大汉是何等样人?”
  易玉梅略一思索,皱眉道:“这倒未看真切,当时我们正等候两个要饭的——哦,对了,我记起来了,那两具大汉都是穿紧身劲装,一个是方脸,一个是长脸,以后只要让我遇上,准能认得出来。”
  飞天玄狐狄子龙颇有感失望,沮然道:“只怕不容易遇上了——”
  卧虎居士诸葛彤忽问道:“姑娘可知童大侠行踪?”
  易玉梅并不识此老,问道:“适才在酒楼多承解困,尚未请教——”
  飞天玄狐狄子龙即道:“这位乃衡山派第二高手,诸葛总监。”
  易玉梅肃然起敬道:“原来是诸葛前辈,晚辈仰慕已久。”
  卧虎居士诸葛彤忙谦道:“岂敢,姑娘的义父君寒先生,诸葛彤慕名已久,只恨无缘见一面,始终都没有机会拜识,日前得识童大侠,亦足告慰生平矣。”
  经飞天玄狐狄子龙从旁述说,易玉梅始知师叔跟他们原是在一起的,只因发现江中神秘怪舫,二老乃缀往巫峡,而怪手书生童君仆则径返巴东,因恐易玉兰与蔡家麟久候心急,那知这分手竟与他们失去了联络,迄今三日,不知各人去向。
  易玉梅除了不知师叔何去,致于怪舫上的一切各事,她所深知,易玉兰和蔡家麟,昨夜也曾遇见,否则她与七痴姑娘,也不会与天地二穷在“临江楼”相见,轰动了整个巴东城,几乎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她因心中难言之隐,所以沉默了。
  卧虎居士诸葛彤忽道:“易姑娘,你怎知那位姑娘去请的是贺兰倩女凌燕?”
  易玉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讷讷道:“这个——”
  她忽然灵机一动,信口道:“她曾告诉晚辈,如果谁要欺侮她,她就找贺兰倩女来报复——”
  卧虎居士诸葛彤似信非信地道:“贺兰倩女的下落,将近百年不明,或已作古,纵然健在,那姑娘岂能在今夜二更将至之时找来?”
  易玉梅顿觉一愕,窘困道:“也许——也许贺兰倩女就在巴东境内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是何等人物,察言观色,已看出这少女是言不由衷,信口雌黄,不禁脸色微变,沉声道:“易姑娘,你若不把老夫当作外人,何妨直言!”
  易玉梅不由粉颈低垂,窘然无语。
  飞天玄狐狄子龙生性耿直,一时尚弄不清其道理,因而面露诧色,婉言道:“诸葛兄,易姑娘不会瞒我们的——”
  卧虎居士诸葛彤淡然一笑,遂道:“姑娘莫非有何隐衷,老夫从不强人所难,只要姑娘承认确有难言之隐,老夫绝不多问。”
  易玉梅抬起头来,目注二老,犹豫之下,终于点了点头。
  卧虎居士诸葛彤微微一笑,果然不再追问。
  此时那三个受伤的少女,已将两具尸体掩埋入土,走了过来,其中一女道:“姑娘适才所说的,一个方脸汉子,一个长脸汉子,可是一身深灰劲装,未携兵刃,骑的两匹橘红色大马?”
  易玉梅喜道:“他们骑的什么马我不知道,穿的倒确实是灰色劲装,未携兵刃——怎么,你们曾见到过吗?”
  那少女颔首道:“我们进巴城之际,曾在城门口见过这么两人,匆匆向这古塔方向驰去。”
  易玉梅不禁失声道:“他们到这里来,就是向这人下手,一定是这人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才诱他来此——不过我奇怪,他们既欲灭口,就该把这人杀了,为何却用此惨绝人寰的手段呢?”
  卧虎居士诸葛彤被他一提醒,心中霍然一动,急忙蹲下身去,仔细察看了那身受断肢酷刑的人一遍,忽听他惊喜地叫道:“此人果然尚未断气!”
  诸人闻言,无不精神一振,齐围了上前,只是易玉梅与那个少女,乍见这赤裸裸的一段身体,下部之物赫然在目,均都脸一红,不好意思正视。
  卧虎居士诸葛彤抬头来,肃然道:“此人是流血过多,痛死过去,虽不能使之保存性命,但要清醒过来问几句话,尚不困难,只是将使之备受痛楚,有违人道,于心不忍——”
  易玉梅道:“他若知道我们据他的线索,或能为他报此断肢之仇,我想他是情愿忍受一时痛苦的。”
  卧虎居士诸葛彤颔首道:“不错,姑娘之见极是。”
  随从怀中取出两粒药丸,以手撬开那人牙关,将药丸塞入口中,然后双手齐动,为他一阵推拿。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从这断肢废人的口上,能够获悉些什么,但无可置疑的,由这人胸前的留记,便可断定是九环金旗帮之人所为,而他们的劳碌奔波,即是缘起于九环金旗那帮之人,说不定怪手书生童君仆,连日疲于奔命以下,也已有所发现了哩!
  倏而,忽见那人双目微睁,满脸惊怖愤恨之情,两片赤红的嘴唇,激动地张动着,发出“唔——唔——”之声,却是说不出话来。
  卧虎居士诸葛彤连忙安慰他道:“朋友,请勿惊恐,伤你之人已去,我们是路经此地,见之不忍,只要你尽所相告,老夫必为阁下惩治那些恶徒,报仇雪恨就是。”
  谁知那方大昌口里鲜血直流,只能发出“唔唔”之声,无法言语,卧虎居士诸葛彤察视之下,始知此人舌头已被割断,不禁心中一寒,怒形于色地道:“好狠的手段!”
  诸人所见状,无不为之发指,同声怒骂起来。
  卧虎居士诸葛彤心念一动,深表同情地道:“朋友,你不必难过,老夫发誓必为阁下报此断肢之仇,但阁下可能告知那两个恶徒的去向?”
  方大昌想要点头,都是力不从心,只能微微动了一下。
  卧虎居士诸葛彤业已会意,心中大喜,遂道:“朋友,我问你话,你只需用眼睛表示‘是’,或‘否’,眨下眼睛,就表示‘是’,两个表示‘否’,阁下可能作到?”
  方大昌自知生命无望,只求有人能代为报仇,当即把眼睛眨动了一下。
  卧虎居士诸葛彤即问道:“他们可是两个人?”
  方大昌眨了一下眼睛,卧虎居士诸葛彤又问道:“他们穿的是深灰色劲装,未携兵刃,骑的是橘红色坐骑?”
  方大昌又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完全如他说,卧虎居士诸葛彤遂道:“他们是九金旗之下的人?”
  方大昌的答覆仍然是:“是的!”
  卧虎居士诸葛彤兴奋道:“阁下在‘临江楼’上,曾与他二人交谈,必然议得他们是何许人也?”
  方大昌眨了一下眼睛,但却无法表示出他们是什么人,卧虎居士诸葛彤有些失望,但很快地又问道:“你知道他们的去向!”
  方大昌答覆的是:“知道。”
  卧虎居士诸葛彤道:“阁下虽知他们去向,恐怕不能说明,老夫也无办法猜,如今之计,只有告诉我们一个方向,是东,你就眨一下眼睛,南就两下,西是三下,北是四下,你告诉老夫吧。”
  方大昌毫不犹豫地眨动了两下,表示是南方。
  卧虎居士诸葛彤诧然道:“南方?”
  他原以为那两个汉子,既是九环金旗下的人物,必然是向西方去的,是以颇觉意外。
  方大昌眨动了一下眼睛,表示是肯定的。
  飞天玄狐狄子龙忽道:“诸葛兄,日前曾闻毒瘤子池冰提及,最近数日以来,荆门附近,时有些来历不明的神秘人物出现,这位朋友说的方向,正是往荆门山之途,莫非是金旗那帮人,正在荆门活动?”
  卧虎居士诸葛彤神情凝重地道:“荆门山?那里的风火峡,多年来无人敢近,金旗那帮人怎会在那里活动?”
  飞天玄狐狄子龙道:“现距二更尚早,诸葛兄,我们何不赶去一观究竟。”
  卧虎居士诸葛彤今夜之约,根本未放在心上,只是不便自打退堂鼓罢了,盖因掌门人迄今下落不明,他那有此心情,作那毫无意的意气之争,并且他也颇有自知之明,凭他那点武功,怎堪与天地二穷为敌,是以一听飞天玄狐狄子龙提议,正中下怀,但表面上却不得不故作犹豫,沉思有顷,始道:“好在时间尚很充裕,我们就往荆门山一趟,二更以前赶回此地就是,只是这位朋友——”
  话犹未了,忽见飞天玄狐狄子龙手起一掌,将那本已气息奄奄的方大昌,一掌震毙,口中歉然道:“朋友勿怪,狄某向你下手,实为不忍看你多受痛苦。”
  卧虎居士诸葛彤欲阻不及,只得沮然叹道:“罢了,如此备受苦痛,真是生不如死!狄大侠,我们就使他入土为安吧。”
  飞天玄狐狄子龙当即动手,在数丈之外,掘了个土坑,将那段尸体移入,掩上泥土,然后拱手道:“朋友,狄某当尽己所能,为阁下报此惨死之仇。”
  卧虎居士诸葛彤也向土坟一拱手,催促道:“狄大侠,咱们快点去吧!”
  于是,这一行人,两个老者,四个少女,立即向南而行,奔向了荆门山。
  那荆门山距巴东约二百里,往返则达四百里,这一回,路可不近,他们必须赶去赶返,否则就不能二更前赶回古风塔了。
  卧虎居士诸葛彤并不存心要践约,因若当真误会,他怎能敌得过天地二穷,所以他心里在打定了主意,最好是赶不回来,不过,他却真想看看,届时贺兰倩女是否真会到场。
  飞天玄狐狄子龙对此并未出面,届时他可以见机行事帮得了卧虎居士诸葛彤,他就出手助他一臂之力,万一帮不了,他还可以置身事外,看个热闹。其实从蔡家庄的事开始,以至于九环金旗威胁天下,与他根本就无太大关系,他只是一向闲不住,不强自出头,就无法表现出他的“侠义之风”,说穿了,他只不过是个“英雄主义者”,喜欢自我标榜,和爱出风头而已!
  易玉梅并不想再斗天地二穷,尤其怕七痴姑娘当真把贺兰倩女找来。贺兰倩女自行焚舟,以示决心,如今倘若七痴姑娘把她真找来,那种场面必然异常尴尬。
  三个少女与易玉梅同样心情,好容易离开了“牢笼”,她们那获得自由之身,都不愿再受老怪婆的控制。
  一行六人,各怀鬼胎,为了争取时间,也顾不得在光天化日之下,惊世骇俗,各展绝顶轻功,风驰电掣地奔向荆门山。
  秋阳高照,万里无云,天异常酷热。
  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诸人虽然是一身旷世轻功,依然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抵受不住迫人的火舌灼肤。
  不远之处是一镇市,飞天玄狐狄子龙忽道:“诸葛兄,你们且在此稍歇,在下先去一下。”
  卧虎居士诸葛彤犹未及问,他已飞奔而去。
  诸人不知他入镇何事,只好在一处树荫下,先凉快一下再说。
  大约等了一盏茶时,犹未见飞天玄狐狄子龙返回,心中方自焦灼,忽见从那镇市来路上,尘烟飞扬,滚滚而来,诸人均不约而同地一怔,相顾茫然!

第二十九章 荆门山中

  尘头起处,数骑烈马飞奔而来,易玉梅眼光最尖,已然认出殿后赶马之人,不禁惊喜地呼叫道:“是狄大侠!”
  卧虎居士诸葛彤此时也已看清楚了,飞天玄狐狄子龙跨在一头无鞍骏马背上,连喝带喊地,赶着五匹骏马风驰电掣朝诸人狂奔而来。
  刹时之间,数马已然奔近,只见飞天玄狐狄子龙一手抓住马鬃,一手挥扬,大声喝道:“各人快上马!”
  诸人闻言,也无暇细问他从何处弄来这几头彪悍烈马,眼看飞马奔近,易玉梅最先行动,只见她娇躯一射而起,凌空一个拧身,早已跨上马,那身法,那动作,较之那夜在蔡家庄上,姊妹二人双双制服怒马狂奔又不知精妙了多少。
  卧虎居士暗喝了声彩,身子也一掠而起,跨上了奔近身来的一骑马上。
  几乎是在同时,那三个少女一致行动,飞身跃上马背,身法竟不比易玉梅稍差,只是在她们跨稳马上之际,飞天玄狐狄子龙已然转过马头,领着易玉梅,卧虎居士诸葛彤,早已飞奔而去。
  这只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一瞬,三女已然落后了数丈,只好打马飞奔,急起直追。
  六人有马代步,免得两条腿受苦,不禁精神都为之一振,飞骑奔向了山门。
  途中,卧虎居士诸葛彤终于忍不住问道:“狄大侠,你这几匹马儿,是从何处弄来。”
  飞天玄狐狄子龙放荡不羁地大笑道:“诸葛兄这个‘弄’,用得太妙,在下生平别无所长,唯独只擅长此道,‘弄’几匹马来给几位代步,只不过是略为服务,说出来未必能叫诸葛兄一笑,咯咯——”
  言毕,又是一阵仰天大笑,表示十分得意。
  卧虎居士诸葛彤遂不再问下去,两腿一夹马腹,与狄子龙并肩飞奔而去。
  易玉梅却是将奔势一缓,故意落后一程,让后面的三个少女赶上,一面策马齐奔,一面郑重其事的道:“此去荆门山,危机重重,随时都可以遇上不测,你们如果无意冒险,实不必跟我们前往,不如现在就此分手各奔前程。”
  她这番话原是出于至诚的肺腑之言,因为她认为,卧虎居士诸葛彤之所以赶赴荆门山,是认为衡山掌门可能落在九环金旗那帮人手里,不得不冒这个险,她自己也是极欲寻到她师叔,纵然冒险也是万不得已,而这三个无知少女,却是与此事风马牛亳不相干,根本不值得陪着去冒此奇险,所以出言相说,意欲使她们知难而退。
  那知三个少女竟误会了她的意思,其中年纪较长的一名少女即道:“易姑娘可认为我们武功太差,此去荆门山,非但帮不了忙反而碍事?”
  易玉梅,连忙解释道:“仇三姐你误会了,你们自幼便蒙大痴婆婆恩沐,武功实不知高出我多少,我哪能有此想法,实因此去荆门山,凶险处处,九环金旗那帮人已然不易对付,从无一人生还,我们去是万不得已,而三位姐姐事非干己,似乎无此必要。”
  原来贺兰倩女凌燕,自被绝情公子甫东明夺去贞操,又骗去了其父所遗下的武功秘笈,负心而去之后,芳心大受刺激,改名大痴婆婆,她那门中的二十四名少女的名字,是以日夜两班定名,日者为仇,夜者为恨,表示日仇夜恨,永不休止之意。
  怪舫每隔十五年出现江湖一次,那二十四名少女也换了一次,年纪已长的,都留在一个极为神秘的基地,严禁擅自离守。
  三女之中,那年龄较长的,乃怪舫上担任日间巡守的,是以名唤仇三,丧命在天地二穷手下的,一个是仇二,一个是仇五,同行的两个则是恨十一,与恨十二,也是全舟中最年幼的。
  仇三听了易玉梅的话,沮然深叹一声,喟道:“易姑娘,你我相聚时日虽短,但我们均知道姑娘的心地极善,你这番情意,我们都很感激,只是大痴婆婆已将船儿烧沉江中,我们这些苦命的女子,从小就被擒去,家及爹娘早已不知在何处,所以这几日到处寻易姑娘,希望能跟随姑娘,今日总算皇天不负,寻着了姑娘,只要姑娘不弃,不要说是危险,就是去龙潭虎穴,我们也愿意追随!”
  这姑娘词恳意切,娓娓道来,倒使易玉梅无从推辞了,想了想,只好同意三女随行,心想:无论如何,多这么三个武功高强的帮手,万一遇上强敌,总是有益无害的。
  六人飞骑驰骋,马不停蹄奔向荆门山,沿途逢村不歇,遇店不停,那消半日工夫,荆门山矗入云表的山峰,已然遥遥在望。
  距离愈近,各人的心情也愈紧张,除了那三个少女外,卧虎居士诸葛彤,飞天玄狐狄大侠,易玉梅三人,则是早已风闻那关于风火峡的传说,心中不免由然而生出恐怖之感,只是谁也不能表示胆怯,惟有硬着头皮驰马奔去。
  黄昏将近,这一行人马已然到了荆门山,飞天玄狐狄子龙陡地将马一勒,郑重其事地道:“诸葛兄,荆门山之行,我们似应分散目标,不该这般浩浩荡荡入山才是。”
  卧虎居士诸葛彤沉思顷刻,始道:“狄大侠所虑极是,只是我们若然分散入山,万一遇上九环金旗那帮人,敌众我寡,再失了呼应,岂不更糟?”
  飞天玄狐狄子龙见他表示异议,若是换了别人,当场就会争执起来,只因卧虎居士诸葛彤向以足智多谋见识,既然出言反对,想必已有成竹在胸,于是,这位江湖豪客索性放弃己见,完全听他的了,因而笑道:“诸葛兄胸怀大才,想必途中早已有了万全之策,在下愿听差遣,就请诸葛兄运筹帷幄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谦道:“狄大侠说哪里话,诸葛彤武林中朋友抬举,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因今事非寻常,在下那敢妄作主张,适才所言,仅只是表示在下一点愚见,提供狄大侠参考,其实要说聪明才智,我们倒应向易姑娘请教才是。”
  易姑娘黛目一剔,遂也亳不谦让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她道:“我们六人聚在一处,敌方若是人力单薄,必然见而远避,使我们疲于奔命,相反的,如果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仍然难免不被一网打尽,连个向外报讯或呼救的人都没有,二位老前辈认为我的话儿可对。”
  飞天玄狐狄子龙闻言,当即附和道:“不错,不错,狄某所顾虑的,正与姑娘不谋而合。”
  三个少女自然不表示任何意见,在她们来说,根本连来荆门山都是盲目跟从易玉梅而已,那还谈得上能出什么主意。
  卧虎居士诸葛彤见易玉梅赞成分散入山,虽是微有不悦之意,却也不便露于形色,只好沉默不语,故作慎思之状。
  飞天玄狐狄子龙却是眉飞色舞,道:“易姑娘,天时已然不早,就请将人手分配一下,立即采取行动吧。”
  易玉梅何等聪明,秀目流转,只向卧虎居士诸葛彤一瞟,便已看出这老儿的心中不悦,于是嫣然一笑,道:“晚辈年幼无知,那敢冒昧差遣,这分配人手,及如何取得联系,尚得请教诸葛彤前辈,才能万无一失。”
  卧虎居士诸葛彤闻言,这才脸色转霁,笑道:“如此,我诸葛彤就胆大作主了——”
  飞天玄狐狄子龙性子最急,当即沉不住气地催促道:“事不宜迟,诸葛兄请分配一下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却是从容不迫地道:“狄大侠,我们此来荆门山,遇事必须慎重,万万不可操之过急,需知传说中的风火峡,即在此山之中,我们目的是在查探九环金旗那帮人行踪,可能敝派掌门及童大侠均已落在他们手中,万一入山毫无所获,不小心之下,闯入风火峡中,岂不是自投罗网,又生事故?”
  飞天玄狐狄子龙把胸一拍,数然说道:“既已来此,纵是龙潭虎穴,狄某也要闯它一闯!”
  卧虎居士诸葛彤,把拇指一挑,道:“好,狄大侠果然不愧为侠义中人,敢作敢当!现在我们就分作两起,在下,易姑娘,由东而西,请狄大侠牵领那两位姑娘,由西而东,无论有无发现,即以啸声示瞀,如此分配,狄大侠以为如何?”
  飞天玄狐狄子龙不表示反对,当即领了两位少女,飞马冲入山去。
  卧虎居士诸葛彤不禁摇首笑道:“狄大侠不失为一肝胆相照的朋友,只是性子太急燥了一些——”
  言毕,随即领了易玉梅及仇三,策马入山。
  这荆门山与对江的虎牙山遥遥相峙,当中虽只隔了一条滚滚长江,两山的形式却大不相同,虎牙山多年为虎头令主盘踞,广结黑白两道江湖人物,声势日壮,大有独霸鄂西之趋势,可惜虎头令主受人怂恿,只身参加四令联盟大会,以致丧命在九环金旗那帮神秘黑衣人手下,致使群雄无首,群雄已作鸟兽散。
  可是这些年来,虎牙山上来去江湖人物,川流不息,为数还真不少,所以虎头令主曾在骷髅令主等人面前敢夸海口,说是随时可以召集数百之众,事实上他亳不夸张,确有这个把握。
  相反的是对江的荆门山,若干年来,一直是冷冷清清,人烟绝迹,谁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凡是进入山中风火峡的,均是一去不返,从未见人能够生还,是以成了个不解之谜。
  卧虎居士诸葛彤也只是风闻有此一说,今日身历其境,倒也不觉得这山中真如传说中那般神秘恐怖,但有一点是不用否认的,山中的异常静寂,确是给予人一种莫名其妙的精神威胁,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掉下死亡陷阱!
  这虽不过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心理作崇,但任何人置身其间,都不免产生这种感觉。
  易玉梅进入山区之后,便一言不发,全神戒备,注意着四面的动静,越是沉静,风也不吹,草也不动,就像静止在一个死寂的世界里。
  死一般的沉默!
  死一般的静寂!
  狭道渐窄,山势陡起,三人渐觉已无法前进,易玉梅打量一番山势,终于轻启樱唇,建议道:“诸葛前辈,狭道崎岖,我们不如住马步行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把头一点,双手一按马背,人已凭空拔起,射向前去。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禁使二人大为诧然,盖因这老儿若论武功,并不见高出他们,而论起辈份来,却是他们的长辈,而且是这么大的年纪,实无在他们面前炫耀轻功的必要。
  易玉梅一看这种情形,心中已知有异,料想这老儿必有所发现,当下那敢怠慢,未及下马,急以双腿将马腹一夹,冲了过去,急问道:“诸葛前辈是否发现了敌踪?”
  卧虎居士诸葛彤落身在一巨石之上,向后把手一招,万分紧张地道:“易姑娘,你快来看!”
  易玉梅闻言一愕,急将单手一按马背,拔身而起,掠上了高达数丈的巨石上,向那老儿手指方向看去,遥见两里之外的一片竹林处,正晃动着十余条人影,似在砍伐,有的又似在搬运,忙个不停,如同在大兴土木。
  眺望有顷,易玉梅不禁好奇地道:“诸葛前辈,您看出他们是什么人?”
  卧虎居士诸葛彤诧异道:“距离太远,老夫目力不及,无法看清楚,只是这荆门山中,向来人烟绝迹,似不应有人来此砍伐,莫非——”
  易玉梅接口道:“诸葛老前辈可是认为他们可能是九环金旗那帮人?”
  卧虎居士诸葛彤老成持重地道:“除了那帮人外,大概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易玉梅微微一怔,茫然道:“他们在干什么呢?”
  卧虎居士诸葛彤道:“看情形他们必是在此有所作为,易姑娘,我们不必在此看他们砍伐,只需查出他们将巨竹搬运到何处,就可知道他们在忙什么了。”
  易玉梅觉得这办法极好,着即与诸葛老儿双双跃下巨石,仇三也翻身落马,各将坐骑拴于隐蔽之处,然后三人各自展开身法,由卧虎居士诸葛彤一马当先,绕道扑向那帮人而去。
  山中乱石错布,掩藏身形并不困难,这老少三人的一身轻功,又均是出类拔萃,绕过一座小峰,登高而望,已可看清那些搬运巨竹之人,个个均是身穿黑衣,黑巾蒙面,正是九环金旗那帮人!
  卧虎居士诸葛彤顿觉一惊,想不到九环金旗那帮人,果然到了荆门山,并且看情形来的人数尚不在少,心中不免惊诧地忖道:“这帮人伐竹运输,莫非要在这荆门山大兴土木,建筑基地不成?”
  念犹未了,陡觉“飕,飕,飕”一连三声划空而起,三根无羽飞矢,已从峰顶疾射而至!
  易玉梅何等机警,轻呼一声:“诸葛前辈当心!”
  娇躯微偏,反手一掌拍出,已将一根无羽飞矢震落。
  卧虎居士诸葛彤正在全神注视那帮人行动,闻言暗吃一惊,情知飞矢已然近身,那容他闪避,千钧一发之际,幸亏仇三已双足一垫,娇躯斜斜飞起,轻舒双臂,竟将两无羽飞矢,一起抄接在手。
  说时迟,那时快,这少女一抄住两根飞矢,竟已冲天射去,直射峰顶。
  只听得一声闷哼,从那峰顶一棵叶枝甚茂的大树上,坠落一条人影,直滚到三人跟前!
  卧虎居士诸葛彤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若非这少女及时出手相救,那飞矢怕不早已自背后贯穿而过,身子急旋过来,见状更是一惊,想不到这少女居然有如此身手,非但救了他一条老命,更能以牙还牙,发矢射落了峰顶暗杀之人。
  三人趋前看时,见那峰顶坠落之人,身穿黑衣,脸蒙黑巾,竟是那九环金旗的人!
  那两根无羽飞矢,一中肋下,一中胸前,经这一连翻动,飞矢已然贯穿而过,留于体外的则已折断。
  卧虎居士诸葛彤惊魂甫定,怒从心起,一脚踩住那黑衣人胸口,怒喝道:“大胆贼子,居然敢暗箭伤人!”脚也微一用力,直压得那人一道血箭冲口而去。
  易玉梅早已拔剑在手,上前以剑一挑,挑开了那人脸上黑巾,不料这人竟是个年方弱冠的英俊少年!
  卧虎居士诸葛彤大出意料之外,他再也没有想到,九环金旗之下,居然拥有这等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心中顿起轻敌之念,不由冷笑道:“我还以为九环金旗之下,尽属武功盖世的厉害人物,原来是虚张声势,连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也充上了数,看来传说之言,倒是不足深信哩!”
  可是待他蹲下身去,察看之下,那少年已气绝身亡!
  易玉梅心细如发,惟恐峰顶尚有人隐藏,急向仇三一施眼色,身形一拔而起,直朝峰顶射去。
  峰顶并无敌踪,却因居高临下,远远可及数里之外,一片旷谷隘口,人影幢幢,其数怕不有百余之众!
  易玉梅方自吃惊,卧虎居士诸葛彤也已扑上峰顶,举目看去,不由一怔,神色凝重地道:“如此之众群集于此,看来事非寻常,易姑娘,我们可要发出警讯,与狄大侠等人会合?”
  他这番话,乃是因为易玉梅曾主张分散入山,是以故意问讯,颇有些怨怪不该分散人力之意。
  易玉梅那听不出来,闻言沉思一下,始道:“对方人数不下百余之众,纵然狄大侠等在此,也万难与人相抗,为今之计,我们既已来此,只有暗中窥探,不可露出形藏,最好是我们三人也分散,若然遇敌,谁能脱身,谁就尽速设法脱身,以免悉数落入敌手,不知诸葛老人家意下如何?”
  卧虎居士诸葛彤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同意道:“好!就照易姑娘的办法,我们三人之中,无论何人遇敌,均尽量避免力战,其余二人可见机而行,万一情势不佳,就各自设法脱身,速往云南找寻天一大师号召武林各派,务求消除此一大患!”
  主意既定,三人立即分头扑向旷谷而去。
  且说老少三人之中,易玉梅最为机警,她由山峰扑下,径奔那乱石错布的对峰,专择悬崖绝壁来走,约有一盏茶时刻,已然连翻两座危峰,离开那片旷谷隘口,只不过半里之遥。
  山势极陡,山根下就是那隘口,对面又是一座危峰刺天的山峦,天然形成了那旷谷的狭窄隘口,形势险恶已极,大有一人当关,万夫莫闯之势!
  易玉梅已接近到隘口的最近处,除非扑下山峰,实已无法再近,遂将身形藏起,居高临下望去,已可看清那百余人中,个个均是身穿黑衣,黑巾蒙面,正将运来的大碗粗细巨竹,削去枝杈及竹梢较细部份,并将竹节内全部打通,然后将一根巨竹的梢头,插入另一根的尾端,如此一根根地衔接起来,成了条极长的竹管。
  稍一定神,便听到水流之声,循声看去,水声似来自对峰,大概对峰有个山洞,无奈却非目力能及。
  再往谷内方向看去,却是烟雾弥漫,无法看清谷内情势。
  易玉梅大为诧然,因这旷谷地势极低,照说不可能被烟雾所遮,且那烟雾色黑而浓,似为火烧形成,而非湿地升起的水气,如此看来,莫非这片旷谷之内,就是那传说中的风火峡?
  但是,顾名思议,这风火峡中,应该有风有火才名符其实,现在就算那烟雾是由火势形成,但只有火,而未见有些微之风,岂不有些不符其名?
  易玉梅心中纳罕,却是不敢稍露声息,静静地望着那百余之众,忙着将巨竹一根根衔接起来。
  一批批的黑衣紫面人,将巨竹陆续搭运过来,竹管渐长,插向了对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长龙似的竹管,已然插入对峰,倏而,陡见隘口这二端,一股水柱冲口而出,就像我们现在用以救火的水龙头一般。
  至此,易玉梅始恍然大悟,知道这百余之众,忙碌了大半天,竟是将对峰的水源接引到谷口来,难道是要扑熄谷内的火势?
  这时竹管又接长了十余丈,直刺谷内,就见黑衣人之中,一人似为首领,站在一旁发号施令,一个黑衣人唯唯应命,当即手持水疾喷的竹管,冲入谷口。
  为首的黑衣人振声道:“现在水源已引过来,那一位自愿首先入谷?”
  但许久无人答应。
  为首的黑衣人大为震怒,嘿然一声冷笑,狞声道:“各位既然不愿自告奋勇,那么我只好点名叫了!”
  说时,从那黑巾的眼孔之中,射出两道如电厉光,环众一扫,陡然以手指向其中一人道:“就是你!”
  那人大吃一惊,连忙哀声道:“在下家有老小——”
  为首的黑衣那容他再往下说,向前大跨一步,厉声道:“你敢抗命!”
  那人苦苦哀求道:“在下实有不得已——”
  为首的黑衣勃然大怒,出手快逾闪电,劈面一掌,只听那人一声惨叫,已然头顶开花,血浆四射,当场死于非命!
  这一来,杀一儆百,那百余人之众相顾愕然,一个个噤若寒蝉,都敢怒而不敢言。
  为首的黑衣人全身一震,但有前车之鉴,哪里还敢抗命,只得应了一声,鼓起了勇气,冲入谷口。
  适才手持竹管的黑衣人,立即以水喷向这人全身,直到周身尽湿,始道:“你冲吧,在下为之浇水。”
  那人犹豫一下,终于沮然道:“小弟若有不测,拙荆烦请代为照顾,别无所求。”
  言毕,奋身直向前面一火光中冲去。
  持竹管的黑衣人立即以水喷冲向那人,企图使火星不致烧着他身上,但那火势何等狂炽,区区一条水管根本无济于事。
  需知这个火光,乃是地下冒出一种天然气体,终年不熄,尤其是在狭窄的谷口,形同一堵火墙,又是一块天然屏障,更因烟雾弥漫,使人无法知道谷内现象。
  为首的黑衣人目视手下已然送命,却并不感到气馁,又派一人照样往火光里冲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不消片刻之间,已有十余人丧生火光之中,那为首黑衣人仍不死心,正待再派人一试,陡见一人挺身而出,拱手请命道:“班头,川西事态紧急,实不宜在浪费人命,不知先返川西,日后再——”
  那被称作班头的黑衣人冷冷一笑,乖戾地道:“我等劳师动众而来,若查不出这风火峡中隐秘,岂可半途而废!”
  那黑衣人沉声道:“班头若是执意不变,非到黄河心不死,何不发令全体一齐冲入,生死由命,免得一个个地枉送性命。”
  班头闻言大为振怒,声如洪钟急鸣地道:“此地究竟是谁作主?”
  那黑衣人也不甘示弱,冷笑道:“此地虽是班头作主,但在下乃是奉九环金盟主之命,赶来此地传话给班头,川西强敌侵扰,事态紧急,特命班头率众即日赴援,想来班头尚不致抗命吧?”
  那班头狞声笑道:“阁下不必把盟主抬出来压人,事有先后,在下此来荆门山,也是奉盟主之命行事,就是盟主传命相召,在下等把此地査出端倪后,再赶回川西,那也算不得抗命吧?”
  黑衣人顿时哑口无言:“班头的意思是——”
  班头狞笑道:“在下不愿向阁下发令,这风火峡虽是传说甚奇,在阁下眼中看来,这区区火光,大概尚不致视为危途吧?”
  黑衣人明知他是故意报复,心中惊怒交迸,不由振声道:“班头若是在下有什么过不去,咱们应尽可在盟主面前弄个一清二白,何必用这借刀杀人之计!”
  班头纵声狂笑道:“听阁下之言,我们这百余之众,均将送命在这风火峡中?”
  黑衣人反唇相讥道:“班头既然有此把握,何不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冲入风火峡去,却叫这些庸俗无能之辈,白白送死!”
  班头笑声陡敛,怒声喝道:“在下若进不了风火峡,绝不罢手,只是现在命令阁下先试一番身手,阁下究竟听不听命于我?”
  黑衣人知道冲入火光,必难幸免,索性把心一横,昂然道:“班头之命,在下未必就非听从不可,需知在下此来荆门山,乃是传达旗主之命,并非听命班头的,希望班头要把这点弄清楚!”
  那班头被他当众抗命,本已盛怒难过,听他再以旗主相压,更是火上加油,愈发下不了台,不由怒喝道:“阁下既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在下只好不讲交情了!”
  喝声中,双掌怒发,快逾电光石火轰出。
  黑衣人早有戒备,那班头才一发难,他已闪身急让,堪堪避开那雷霆万钧的两股掌风,并且叱声喝道:“班头欺人太甚,莫非我姓竺的当真怕了你不成!”
  班头倏地双掌一收,狞声道:“好个四环搜使,难道你不知九环金旗之规矩?”
  黑衣人闻言一怔,诧然道:“在下身为搜使,岂会不知!”
  班头敞声大笑道:“好,好,有此一言,在下身为六环班头,就可代旗主执行阁下违规之罪!”
  原来这九环金旗的神秘组织,是以金环为阶级之区别,一般凡是属于搜使以下的,皆是一环,最高的是九环,也就是环主,那班头既为六环,显见身份已然极尊。
  黑衣人位居搜使,身份也不算低,只是较那班头低了两级,此时听说要治他违规之罪,心中大骇,但极力保持镇静地道:“在下所犯何条,倒要请教班头!”
  班头双目如电,直直地逼势那黑衣人,冷森森地道:“阁下身为搜使,当知九派金旗的第一条规定,凡是在外人面前,暴露泄漏自己身份的,均将处死,阁下适才自称姓竺,岂非明知故犯,请问该当何罪?”
  黑衣人不服道:“在下只不过自称姓竺,天下姓竺的大有人在,并非在下人,并且在下也未报出名号,谁能发现我的身份来历?”
  班头冷笑道:“阁下此言差矣,当今武林之中,姓竺的除那鬼眼竺大通之外,恐怕只有阁下这鬼手竺大风才称得起是一号人物吧!”
  鬼手竺大风顿然怒道:“在下贱号,可是班头说出来的!”
  班头颔首道:“不错,这个在下绝不否认,但阁下若不自称姓竺,谁又会想到鬼手竺大风呢?”
  鬼手竺大风为之气结,振声道:“就算在下自报名号,此地别无外人,也算不得是暴露身份呀!”
  班头冷冷地道:“阁下怎知此地别无外人?”
  鬼手竺大风断然道:“此地虽有些朋友是方近加盟的,但既属九环金旗之下,就不能视同外人!”
  班头嘱嘿一阵冷笑,陡然手指一其中人,厉声道:“那么这一位呢?”
  被指的那人顿时一惊,全身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往后一步。
  鬼手竺大风茫然望着那人,诧然道:“这位是?……”
  班头陡然掠身过去,怒喝道:“朋友,你已混在我们之间两日,现在该露脸啦!”
  那人心知身份已然败露,不得不佩服这班头的机警,原来早已发觉,居然仍能沉得住气,直到此时方始揭穿,当下只得讪笑道:“阁下真厉害!”
  霍地,一扯脸上黑布,露出了面目,在场的百余之众,几乎无人不识,这混迹在他们之间的,竟是那怪手书生童君仆!
  掩身在山峰之上的易玉梅,乍见那人撤开黑布,竟是她正欲找寻的师叔,顿觉大吃一惊,一颗心都几乎从口中跳了出来。
  这实在太出她意料之外,怪手书生童君仆也真胆大,居然混迹在金旗那帮人之中,并且已有两日!
  那班头狞声怪笑道:“童大侠,委屈阁下两日,在下只好在此陪罪了,哈哈——”
  怪手书生童君仆毫无惧容,哂然笑道:“阁下若真知罪,就该自行了断,才能表示以身作则!”
  班头闻言一怔道:“童大侠何出此言?”
  怪手书生童君仆从容不迫地道:“童君仆原不知金旗之下,还有如此严厉规律,适才听阁下说,才知贵旗下凡是被外人知道身份来历的,均将处以极形,所以童某斗胆,仗义直言,阁下若欲正人,必先正已,这位竺朋友若被论罪,阁下就应先行示节,以示公允!”
  班头大怒道:“童大侠不费口舌,从中挑拨离间,金旗之下,赏罚绝对公正,岂容外人干涉!”
  言下似已动了杀机。
  怪手书生童君仆身隐重围,却是若无其事笑道:“不错,童某只是个外人,但这外人却知道,金旗之下,有六个班头,就是当年六煞之首,阳煞吴大雄,阁下认为此人是否应该论罪?”
  此言甫出,那班头早已按捺不住,狂喝一声,扑身逼至,双掌直朝怪手书生童君仆轰去,只见两股掌风,犹似狂风怒卷,威力骇人已极!
  怪手书生童君仆仗着身法矫建,晃身闪开之际,随手一抖,手中已多了柄金光耀目的夺魂扇!
  班头一击未中,身形一掠,掌犹未出,陡见鬼手竺大风掠身而至,沉声道:“班头,你我皆已犯了死罪,若是事机已然外泄,纵然杀他灭口,又怎能掩盖天下人耳目?”
  班头顿时一怔,蓄势未发,忿声道:“此人老奸巨猾,若不诛之,必为后患!”
  鬼手竺大风道:“此人并不足为患,足堪为忧的,倒是现在川西的那几个人!”
  班头不以为然地冷笑道:“难道留守蔡家庄的那派人,竟对付不了?究竟那几个人是什么来历,连得旗主也如此沉不住气!”
  鬼手竺大风郑重道:“可笑那几人把个蔡家庄闹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迄今尚无人能知他们来历,而人家却已知道,六煞七凶均在金旗之下!”
  班头全身一震,吃惊道:“他们怎会知道?”
  鬼手竺大风肩头一耸,道:“这事何足为奇,人家非但知道金旗之下,拥有六煞七凶,更知红鹰老祖亦在其中,只是——”
  言犹未了,陡闻那班头怒声喝道:“童大侠,你听够了吧,金旗之秘,你已知道得不少,现在已容不得你活了!”
  怪手书生童君仆衡量今日情势,敌我实力太已悬殊,若欲硬拚,就这阳煞吴大雄,恐怕也难对付,那百人之众当中,虽非个个身怀绝艺,很可能其他五煞也在其中,只要他一动手,必然群起而攻,那时绝难侥幸脱出重围。
  灵机一动,认为在此时此地,力敌既然不易,惟有智取一途,他已察觉阳煞吴大雄,与鬼手竺大风之间,彼此极为不洽,便抓住了此一弱点,意图引起他们自相残杀,如此或能有一线脱生希望,否则只有负隅顽抗,作那困兽之斗。
  主意既定,随见他莞尔一笑道:“童某本来知道的并不多,只道是六煞之首的阁下,已投在金旗之下,适才听这位竺朋友一说,才知六煞七凶均被罗致,连那红鹰老祖也在其中,哈哈,童某今日的收获可真不少哩!”
  此话果然激起了阳煞吴大雄的怒意,狠狠地瞪了鬼手竺大风一眼,怒声道:“姓童的,你虽获悉了此中秘密,可惜你已不能生离此地,知道了也是白费!”
  怪手书生童君仆故意敞声大笑道:“可叹阁下名列六煞之首,竟是徒有虚名的糊涂虫!童某既敢只身混迹在此,岂会未作万全准备,贸然冒此大险?”
  阳煞吴大雄闻言一怔,厉声斥道:“你再有万全准备,今日也休想逃出我吴大雄的掌心!”
  怪手书生童君仆道:“童某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凭你吴大雄要我就节,还得亮出点斤两才行,纵然你们仗着人势多众,群起而攻,童某就以这把夺魂扇,捞个对本对利,大概尚无问题,只是那番狗与六煞七凶均将因泄漏身份而受极刑,可曾想到?”
  阳煞吴大雄再也沉不住气,陡地一步斜跨,掌发如雷,出其不意地直朝鬼手竺大风劈去。
  鬼手竺大风猝不及防,尚幸身法矫健,急向右一闪,惊险万状地飘开一掌,但掌风带过头,却是如被火灼,痛彻心肺!
  盛怒之下,他那甘示弱,揉身向左掠来,抢掌就劈,立还颜色!
  二人这一动手,黑衣人之中,立时掠出个身躯魁梧的壮汉,振声喝道:“老大,你怎可中了人家离间之计!”
  阳煞吴大雄闻言一怔,毕竟明白过来,当即收掌而退,阴森森地道:“姓童的,你不必枉费心机啦!”
  怪手书生童君仆见计难成,心中暗急,表面上却镇定道:“童某说的是事实,并无教唆你们自相残杀之意,只怪阁下话不听清,断章取义,自作聪明,以为童某指的是这位丛朋友,岂不可笑!”
  阳煞吴大雄喋喋怪笑道:“姓童的,你不必多费口舌,现在只有两条路,是你自行了断,还是要我亲自动手,由你选择便了!”
  事到如今,怪手书生童君仆心知只有硬拚一途,别无选择,但他忽生异想,认为这荆门山中,除了金旗那派人,或许尚有其他武林人物,于是向高空呼道:“朋友们,童某今日决意一拚,你们可尽速离此,告诉武林各派——”
  他的意思原是想唬他们一唬,表示此来荆门山的,并非只他一人,如今红鹰老祖及六煞七凶,参加了金旗之秘,只要有人脱身,消息必然不胫而走。
  谁知呼声未落,忽闻那山峰之顶,传来了个少女的呼应:“童老前辈,金旗之秘,武林各派早已风闻,今日九大宗派均已赶来荆门山,务将这批万恶之徒,一网打尽,童老前辈千万别放走一人!”
  阳煞吴大雄大吃一惊,连怪手书生童君仆也莫名其妙。
  想不到他一呼,居然真有人应,精神顿时一振。
  就在百余人惊诧之际,又听得峰上发出个苍劲的声音呼道:“童大侠,衡山诸葛彤在此,此山各处出路均已封死,这帮贼子一个也走不了的!”
  语声甫落,另一方面叫声又起,有自称少林派的,有自称华山派的——似乎武林九大宗派,果真均已到齐。
  山谷中回音不绝,一呼百应,刹时草木皆兵,使人不知群峰之间,究竟来了多少人手。
  那帮人顿时一片惊乱,相顾愕然,阳煞吴大雄更是惊怒交迸,气得咬牙咧嘴地喝道:“姓童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绝不两存!”
  喝声宛如晴天霹雳,震人心弦,怪手书生童君仆暗吃一惊,心知此人功力绝不在己之下,念犹未了,阳煞吴大雄手起掌落,沉猛绝伦的一掌已直逼面门。
  怪手书生童君仆哪敢怠慢,金扇急展,振动之下,扇出一股强劲无比之风,阳煞吴大雄的来势虽猛,却被这片扇风劲力阻,两相抵消,化于无形。
  阳煞吴大雄又是一惊,身形一晃,欺到了对方右侧,嘿然冷笑道:“久闻夺魂扇独步江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口头上这么说,手并不闲,反掌一切,斜砸敌方肋下,掌犹未到,劲风已至。
  怪手书生童君仆那容他近身,金扇急振,风力虽缓,却是蕴藏无穷潜力,徐徐发出,如江上之浪,一波连接一波,去势不尽。
  阳煞吴大雄顿觉攻势受阻,虽尽全力,亦然无法再进一步。
  双方这一交手,立时各尽生平所学,全力以赴,那些黑衣人未得命令,只在一旁围住,摇手呐喊,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鬼手竺大风退向一旁,袖手而观,表面上是在掠阵,其心里真恨不得阳煞吴大雄败在敌手,果真如此,他以四环搜使身份,便可取而代替班头之职。
  眨眼之间,双方交手已是十招之外,一时棋逢对手,战了个平手,二人武功似在伯仲之间。
  怪手书生童君仆细察对方出手,已然认出了路数,挥扇一逼,失声道:“原来你就是贾福!”
  阳煞吴大雄狞笑道:“可笑你童大侠也有糊涂之时,到今日才算明白过来,嘿嘿嘿——”
  语气非但轻蔑,且显得狂妄已极!
  怪手书生童君仆此时心中颇为纳罕,心想:武林各派均已赶来荆门山,自己是因为有了援兵,才敢大胆出手,而各派人物竟无一人现身,这究竟是什么门道呢?
  足智多谋的童大侠,到了此时也茫然不解,莫明其妙起来。
  其实他哪里会知道,适才的呼应,不过是卧虎居士诸葛彤用的疑兵之计,利用山谷回音,虚张声势,企图唬一唬那黑衣人,使之不敢轻举妄动。
  诸葛彤颇有自知之明,凭自己这边老少六人,就是全力以赴,也帮不了怪手书生童君仆多大的忙,一个不对劲,说不定真个全军覆没,悉遭毒手,倒不如来个故弄玄虚,使敌人有所顾虑,摸不清这荆门山中,各派高手究竟来了多少。
  因此之故,他们自己不能轻易现身让敌方知道虚实。
  所有的黑衣人均在注视场中的激战,谁也没有留意谷内的变化,那阵阵微风吹起,风力还渐加大,火焰熊熊,红光冲天,烟雾更向全谷弥漫开来。
  怪手书生童君仆的一柄夺魂扇,果然名不虚传,一招一式,均有其独到之处,尤其今日身陷重围,生平绝学已然毫无保留地尽量施出。但阳煞吴大雄名列六煞之首,岂是弱手,他那双巨掌,不发则已,每一出手无不势猛力沉,掌力骇人已极!
  片刻之间,双方过了三十招,打得难分难解,一时真不易判出,双方将鹿死谁手?
  其时,伏于山峰上的易玉梅,因是居高临下,已然见到谷内变化的奇景,只见烟雾弥漫的旷谷上空,正涌起一片红云,愈聚愈密,谷中的烟雾升起,经风力一卷,形成一根烟柱,直冲云霄,蔚为奇观。
  易玉梅的注意力,全然被这奇景吸引了,她已忘了师叔的困战,一心一意地凝视着这谷内的变化。
  陡地——
  “哗啦啦啦!”一声霹雳响自上空,刹时狂风大作,沙石齐飞,整个谷內外顿成一片惊乱,无不为之失色!
  怪手书生童君仆,阳煞吴大雄,双方正值恶战紧张之中,陡见狂风怒起,山摇地震,全谷顿陷黑暗之中,百数黑衣人均吓得魂飞胆裂,抱头而窜,乱成了一片。
  变生突然,易玉梅大惊失色,正待找一处暂避。
  不料猛一回身,发现身后已站了两个火红的童子,手中各持一对风火圈,目光直直地向她逼近。
  易玉梅不禁一愕,惊诧地道:“你们是什么人?”
  两个红衣童子一声不响,陡然身子向前一欺,已到易玉梅面前,出手如电,四圈齐齐由两侧攻到。
  易玉梅勃然大怒,娇喝声中,三尺青锋斜挥而出,只听得“呛”地一声,陡觉虎口猛受一震,痛彻心肺,手里剑已然飞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对方两个红衣童子,年纪不过十来岁,仅出一手,功力已然如此惊人,一时真弄不清他们是什么来历。
  惊魂未定,两个红衣童子早已双双欺近,易玉梅犹未出手,已觉“肩井穴”一麻,紧接着背后“灵台穴”又被一撞,立时扑身倒地,昏迷不醒。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易玉梅悠然而醒,发觉置身在一静寂无声的峡谷之内,目光所及,到处均是千奇百怪的巨石林立,更令她吃惊的,是怪石错布之间,从地缝里冒出一堆堆的火焰,烟雾弥漫,蔚成奇景。
  易玉梅不禁暗自吃惊,心忖道:“莫非我已置身在风火峡中了?”
  从那烟雾弥漫的火焰中,射出了两个红衣童子,竟不是适才出现在峰顶的那两个。
  易玉梅本能地一跃而起,下意识地伸手拔剑,方发觉剑已失落,仅只佩了个空空的剑鞘,心中一凛,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红衣童子脸上毫无表情,只将手中一套红衣,朝她面前一扔,以命令似的口吻道:“穿上!”
  易玉梅茫然问道:“做什么?”
  红衣童子冷冷地道:“穿上!”仍是那两个字,仿佛是多一个也不肯说似的。
  易玉梅见这两个红衣童子,年纪不大,态度竟是如此傲慢,不禁柳眉倒竖,杏眼怒睁,忿声道:“你们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
  红衣童子咄咄逼人的地道:“你穿不穿?”这次多说了两个字。
  易玉梅那甘示弱,倔强道:“不穿就是不穿!你们要待怎样?”
  红衣童子相顾一递眼色,陡地晃身欺到,易玉梅武功已然不弱,身子又极娇捷,却不知怎的,还未及出掌相拒,双臂已被两个红衣童子执住。
  易玉梅奋力想挣,确是挣不开来,双臂就似被钢钳夹住了一般,施尽全力,亦难动得分毫。
  红衣童子拾起那件红衣,不由分说,就七手八脚地替她套上了身。
  那红衣是衣裤相连的,背后用带系上,又松又大,穿在她苗条的身上,看来确是不属不类,活像个马戏团里的小丑!
  两个红衣童子毕竟年纪不大,稚心未脱,见状不由失声笑出来。
  易玉梅本已盛怒难过,被他们这一笑,更是气得脸色通红,怒声喝道:“你们是那个没教养的孩子……”
  两个红衣童子置之不理,一人挟持一边,直朝那火陷中走去。
  易玉梅大惊失色,以为他们将她处以火刑,拚命挣扎,偏是挣不脱身,只得由他们挟持而去,将近火焰,索性把双目紧闭,一切听天由命。
  说也奇怪,火焰虽炽,待他们走近之时,火舌竟然一低,或是分散开来,根本不能近得了身。
  易玉梅只觉四周空气微湿,确无火焰烧着身体,心中大为纳罕,受了好奇心驱使,不由地把双目微睁,发觉他们已在火陷中行走,火却并不近身,立时惊诧不已,这才知道身上套着的红衣,竟有避火功能。
  由此可见,那两个红衣童子并无恶意,于是她胆气一壮,问道:“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两个红衣童子置之不理,只顾往火焰里一直走。
  易玉梅仍不死心,继续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两个红衣童子仍然不答,使她连碰两次软钉子,憋足了一肚子闷气,无奈被人所持,再大的火气,也无法发作。
  愈往里走,火陷越见旺盛,大约深入数丈,始穿出火焰之地,此时天色已黑,眼前竟物无法看清,仅能隐约见到石笋林立,每柱均高达数丈。
  两个红衣童子挟着易玉梅,走入那片石笋之中,左转右拐,绕了半天,才穿越而过。
  走了一程陡坡,山势渐直终于到了个宽阔洞口。
  进入洞内,又是一程弯弯曲曲的幽暗狭道,才见前面火光熊熊,到得近前,始知已到此洞尽头。
  火焰,形成了个火屏风,火之后,隐约可见一个盘坐的人影,犹如老僧入定,垂目静坐,两旁各立一名红衣童子,泥塑木雕地立着。
  两个红衣童子将易玉梅挟到此地,始放松开手,退向两旁,垂手恭立。
  易玉梅只觉双臂又酸又麻,自行活动了一下经脉,始渐消除。秀目向火后的人影默注有顷,终于忍不住问道:“前辈可是风火峡主人?”
  火中人影沉声道:“尔等何故在谷外喧哗?”
  易玉梅理直气壮道:“前辈既未亲眼目睹,怎知在谷外喧哗之人是晚辈呢。”
  火中人影冷森森地道:“是不是你,你总该知道,近几年来,凡是企图窥探风火峡的,从无一人能够生还,你难道不怕死!”
  他把最后一个死字,说得沉重有力,颇有威吓之意。
  易玉梅反驳道:“我又不是自己进来的!”
  火中人影道:“这个并无分别,只要你进入风火峡,就绝不可能活着出去,现在破例给你留下活命,你可愿意?”
  易玉梅何等聪明,秀目滴溜溜一转,振声道:“想来一定有什么条件?”
  火中人影冷冷笑道:“不错,这第一个条件,就是要你将近百年来,武林中或江湖上的重大事件,全部尽所能告诉我。”
  易玉梅原以为对方提出的条件,必是强人所难的,或无法接受的,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的条件,就算胡乱瞎扯一通,也能应付过去,于是满口应道:“这个条件并不算苛刻,晚辈自能答应,请说第二个条件吧!”
  火中人影道:“其实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适才所提出的,至于这第二个条件,只不过是让你不死的一种方式,你应知道风火峡中的秘密,永远不会外泄的,我怎能够放你生存,除非是你愿挖目,割舌,剁手!”
  易玉梅闻言不寒而悚,全身一震,喃喃道:“挖目,目不能看,割舌,口不能言,剁手,手不能写,如此就不可能向人宣泄风火峡的秘密了……”
  火中人影道:“我只有这两个条件,接不接在你,我绝不勉强!”
  易玉梅沉思良久,终于毅然答应道:“这两个条件,晚辈全部接受,只是前辈说的话可算数?”
  火中人影斩钉截铁地道:“我说出口的话,绝不食言!”
  易玉梅忽然笑道:“前辈想出这种惨绝人寰的酷刑,目的只不过是让晚辈不能泄露此峡的秘密?”
  火中人影道:“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易玉梅即道:“晚辈有个要求,绝非是条件,既然晚辈出峡之后,目不能视,手不能写,绝无可能泄露此峡之秘,前辈何不将其中秘密全部告诉我,也好使晚辈觉得虽已残废,但能成为以惟一知道此峡秘密的人,总还值得。”
  火中人影闻言,犹豫一下,始道:“好吧!你先履行了第一条,我就告诉你!”
  易玉梅胸有成竹,心中暗喜,却未敢稍微流露于形色,即将自己所知的武林大事,江湖所闻,娓娓道来。
  最后说到三年之前的幡冢事件,及最近横行天下的九环旗的出现,怪舫上大痴婆婆,天地二穷的古塔之约……凡一切骇人听闻的,均如数家珍一样,述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算说完,加以她的口才更是绘影绘形,极为动听。
  那四个红衣童子,均听得出了神,而火中人影确是静静地听说着,只有听到怪舫的大痴婆婆就是贺兰倩女凌燕一节,神情甚为激动,好在有那熊熊大火隔着,并未被易玉梅察觉出来。
  等到易玉梅述说完毕,火中人影即道:“现在你好好听着,风火峡中别无秘密,惟一的就是我的来历,让我告诉你吧,我就是绝情公子皇甫东明!”
  易玉梅惊闻其名,全身一个大震,情不自禁地失声叫道:“前辈就是名震天下的三绝……”
  绝情公子皇甫东明冷笑道:“是的,我因一生负人太多,尤以愧对贺兰倩女凌燕。情海孽债,永生无法清偿,惟有遁世一途,聊以自谴,在此峡中已近百年,苦渡寂寞岁月,无是非,悔前非……唉!我对你说这些又有何用?现在我们履行第二条吧!”
  易玉梅心中一凛,道:“皇甫前辈,晚辈受刑之后,前辈是否决不置我于死地?”
  绝情公子断然道:“我皇甫东明,岂能言而无信!”
  说时,手一挥,那两个红衣童子立即采取行动,一左一右,又将易玉梅挟住,只待主人一声令下就要施以酷行。
  易玉梅急道:“且慢!”
  绝情公子沉声道:“你反悔了?”
  易玉梅笑道:“晚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怕老前辈或许会反悔哩。”
  绝情公子怒道:“你敢轻视我!”
  易玉梅从容不迫地道:“有前辈这一句话,晚辈才敢奉告一件事,就是晚辈等一行数人,原不知金旗那帮人去向,在巴东城外的一座古塔中发现了一人,手脚均被剁去,并也被人割了舌头,可是他却能告诉我们,金旗那帮人在荆门山,前辈可知他是如何告知的?”
  绝情公子皇甫东明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告诉你们的?”
  易玉梅嫣然一笑,道:“这个恕晚辈不能奉告,现在就请行动吧!”
  她的神情泰然,毫无恐惧之感,颇出绝情公子皇甫东明意料之外,将她适才的话一揣摩,已知她的用义,是告诉他,就是将她处以极刑,只要她能有一条命在,就能泄露风火峡的秘密,公诸天下武林,使人人皆知峡中主人,便是绝情公子皇甫东明!
  绝情公子皇甫东明迟疑一下,终于有所顾忌地道:“你存心要将此峡秘密泄露?”
  易玉梅笑道:“此惨绝人寰酷刑,晚辈心中岂能甘服,惟有此法以示报复!”
  绝情公子皇甫东明愕然道:“你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手不能写,如何向人泄密?”
  易玉梅道:“皇甫前辈说话可算数么?”
  绝情公子皇甫东明嘿然冷笑道:“我皇甫东明对你绝无戏言!”
  易玉梅既道:“好,晚辈不妨奉告皇甫前辈,那古塔中之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我们可一句句地问他,问对了就眨眼一下,不对就眨二下,就这样问出了九环金旗那帮人的行踪,晚辈虽然被挖目,难道不能用点头、摇头来表示?”
  绝情公皇甫东明大笑道:“若用此法,那发问人必须绝对聪明,否则问一年半载,大概也不会想出我皇甫东明尚在人世吧!”
  易玉梅不以为然地道:“晚辈的师叔曾在川西蔡家庄上,就提过三绝一断,并曾怀疑断魂一掌欧阳洛,是九环金旗的主使人!”
  绝情公子顿时沉默无言,半晌,忽然激动地道:“欧阳老鬼行将就木,居然还在兴风作浪,看来我也该把百年未了之事,亲自作一了断……”
  易玉梅道:“前辈,您……”
  绝情公子沉声喝道:“送她出峡!”
  二个红衣童子立时应了一声,挟了易玉梅就走,循原来路送她出风火峡外,命令道:“脱下避火衣!”
  易玉梅到此时真算听话,忙不迭地脱下红衣,抛还那童子,头也不回地奔向谷口外去。

第三十章 古塔之约

  时近二更,月黑风高,巴东城外数里,忽然奔来了一条人影,躲躲闪闪地到了古塔前,向四下一张望,确定了附近无人,这才双足一蹬,飞身而起,空中一拧身,射入了第二层塔中,沿梯而上,直上塔顶。
  此人行动鬼祟,不像是来赴约的,登上塔顶之后,仍不放心,生怕有人暗中跟踪似的,掩身窗口,居高临下地四周一望,未见有人跟来,始深深吐出口气,使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
  黑暗中,他摸索至塔顶的一隅,运起夜视目力,发觉一个锦衣妇人仍然好端端地蜷伏在那里,于是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个夹了熟肉的大馒头,递向那妇人嘴边,压低了嗓子道:“今日饿了你整整一天,快把这馒头吃了吧。”
  那妇人把头一偏,理也不屑理他。
  这老者颇为生气地道:“老汉这般侍候你,你还不乐意?”
  女人怒目相对,却是不言不动,老者这才想起,是自己把她的哑穴与麻穴点住了,于是深深一叹,叹道:“你也莫怪老汉让你受此委屈,须知老汉为了探查那舟中秘密,不惜浪费了数十年的时光,如今年已花甲,一事无成,若不得到‘九精补功丸’,岂不太冤枉了。”
  妇人既不能说话,老者完全是自言自语,说着又感慨万千地叹了口长气,复道:“事未成,家未立,这一生疲于奔命,如今竟如丧家之犬,整天东藏西躲,真是所为何来!”
  老者又将馒头递了过去,妇人不理不睬,使他莫何奈何,忿然将馒头往怀里一揣,另外掏出一瓶酒,一大包熟肉,坐在地上自斟自酌起来。
  酒入愁肠,愁上添愁,老者将瓶中酒喝了大半,已微有醉意,不禁暗忖道:“这数十年来,我若非一心追查那艘怪舫,好好地创一番事业,如今岂不早已儿孙满堂,晚年之乐,何致落得孑然一身。”
  想到家,他不免想到自己的漂泊,终年过的寂寞单调的流浪生活,今已年近花甲,却连女人都无机会接近!
  女人!身边蜷伏的,不就是个花信之年的美妇?
  念及於此,他不由地全身一颤,偏过头去朝那妇人看了眼,仿佛这数日以来,他从来就没有想到她是个女人,一个成熟的美妇,而只是一个人质,用她来威胁别人,以遂数十年渴望获得的心愿。
  老者心中霍地一动,如同静止的古井,被投下一块小石,水波开始荡漾起来。
  一阵心猿意马,使他情不自禁地又望了妇人一眼,举起酒瓶,咕嘟嘟地喝了一大口酒。
  他想用酒把激荡的情绪压下来,岂知酒落肠中,更撩起了一股无名欲火,使他再不能自制,陡然扑身过去,把他那长满胡须的嘴,吻在妇人的脸上,嘴上……
  妇人欲拒不能,只能把脸左右闪避,老者却是初尝芳泽之味,一阵狂吻,发出那“啧啧”之声,一双手同时发动,袭向了那妇人的胸际。
  这老儿哪知温柔体贴,全然是一种兽性的冲动,巨掌一把按住妇人艳满挺实的乳峰,使劲地一阵乱捏,直痛得那妇人连眼泪都几乎掉出来。
  老者欲火上升,如同洪水泛滥,猛力一把撕开了妇人衣襟,露出了一对成熟的丰乳。
  他根本不懂怜香惜玉,低头一口咬住奶头,就似饿了三天的婴儿,用力大吸大吮起来。
  妇人羞愤欲绝,无奈身不能动,直气得她泪如涌泉,恨不欲生!
  老者形同疯狂,意犹未尽,双手一阵乱撕,直把妇人全身衣衫一齐撕碎,成了寸缕不存的赤身裸体。
  人都是好奇的,这老儿生平从未接近女色,今日只因心烦意乱,更加酒入愁肠,撩起了压制太久的欲火,自然势如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只见他伏在妇人身上,遍体狂吻,啧啧有声,似乎女人身上的任何一处,都引起了他的好奇,非一一吻遍不可,妇人又急又气,更加羞愤交迸,一口气接不上来,竟已气得昏死过去。
  老者哪管这妇人死活,狂吻乱摸之后,霍然站起身来,将自己衣衫尽除,再度压上妇人赤棵裸的身体,挺枪直闯玉门之际,陡闻远处阵阵犬吠,不由一惊,猛然离开那妇人,赤身裸体地掩至窗口。
  向外张望,夜色朦胧之下,忽见两条人影如飞而来,直奔古塔,身法之快,端的令人叹为观止!
  老者顿觉神智一清,欲念全消,赶紧抓起自己的衣衫,急急穿扎起来。
  那消片刻,两条人影已来古风塔下,原来是两个破衣衫的乞丐,一胖一瘦,相形见绌,正是那赴约而来的天地二穷。
  二乞准时抵达,身形一定,远处正敲二鼓,时间分毫不差!
  地穷神关亘心地较小,才一到达塔下,未见对方影踪,已便怫然不悦地道:“肥猪,就是你要赶死赶活的赶来,如何?人家倒摆起架子来了!”
  天穷神邱化大笑道:“瘦皮猴,我看你是让那些臭婆娘给迷住了,她的话三分是真,七分是假,鬼才相信哩!”
  地穷神关亘不服道:“谅她不敢跟我撒谎!”
  天穷神邱化摇头道:“我实在不相信,那婆娘敢去川西蔡家庄卧底……”
  地穷神关亘道:“信不信由你,今夜之约事完之后,我们立即赶赴川西,便知分晓!”
  天穷神邱化懒得与他争嘴,双手一负,信步走至塔下,仰望塔顶有顷道:“瘦皮猴,咱们到塔顶上去等如何?”
  他这话原是随口而出,却把塔顶内的老者吓了一大跳,急将毕生功力运贯双掌,只待二乞真个上来,他就出其不意地来个突袭。
  地穷神关亘犹未表示意见,已见遥遥奔来一人,於是冷冷地道:“不必多此一举,人已来了!”
  来的果然是七痴姑娘,只见她风尘满面地只身赶到,除她之外,并无任何一个帮手,这倒大出天地二穷意料之外。
  天穷神邱化见只她一人,前来赴约,诧然道:“就只有你一人前来?”
  七痴姑娘颔首道:“不错,就只是我一人!”
  天穷神邱化仍追问道:“他们呢?”
  七痴姑娘茫然道:“我不知道,也许他们会赶来吧……”
  地穷神关亘不禁怒道:“定约的是那诸葛老儿,他怎可不到场!”
  七痴姑娘秀目一翻,冷声道:“你问我,我问谁呢?”
  地穷神关亘勃然大怒道:“好个利齿丫头,你居然敢顶撞我老叫化子!”
  天穷神邱化连忙从中插道:“瘦皮猴,定约的人尚未到来,你跟这丫头斗什么气。”
  地穷神关亘方自冷哼一声,强自忍了口气,不料七痴姑娘却挑战道:“不必等了,有我一人赶到,便可代表他们,现在就请划出道来。”
  天穷神邱化惊诧道:“丫头,你是在向我们挑战?”
  七痴姑娘柳眉一剔,冷冷地道:“你不是明知故问?”
  地穷神关亘再也按捺不住,怒喝道:“好!算你丫头有胆气,这道儿倒不必划,你丫头怎么说就怎么算,我老叫化子一人奉陪,绝不容肥猪插手!”
  七痴姑娘冷笑道:“我看你这要饭的也不必硬充好汉,还是一齐上吧,万一你这要饭的败在我手下,将来传扬出去,你还有面目见人?”
  地穷神关亘气得脸色发白,额头上根根青筋直冒,怒声喝道:“丫头,你不必拿话相激,今夜叫我老化子与你胜负未分,肥猪若是插手,从此天南地北,我老叫化子就不认他再作朋友!”
  天穷神邱化见他已动真怒,心知无法改变其意,只好摇头苦笑一下,退身一旁道:“好,我这要饭的绝不插手,就在一旁看热闹,这该成了!”
  他才一退,地穷神关亘已迈步上前,傲然道:“丫头,我先让你攻三招!”
  七痴姑娘嘿然一声冷笑,状甚不屑地道:“要饭的,你不必来这一套,你就是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也绝不领情!”
  地穷神关亘为之气结,他脸上本是毫无一丝血色,被她一气更成了白骨,尤其配上他那又瘦又长的身躯,简直就像具僵尸!
  狂喝声中,地穷神关亘已顾不得身份,陡施一招“日落风生”,势如排山倒海,猛朝七痴姑娘轰去。
  七痴姑娘与蔡家麟相聚数月,形影不离,彼此研练武功之时,早已尽悉“天地七绝”之秘,对方才一出手,她便认出是那招“日落风生”。
  需知武功一道万宗同源,任何奇招怪式之名,绝不可张冠李戴,乱起一通,这招“日落风生”,顾名思义是要日落而后风生。
  七痴姑娘明知对方出手之时,真力蕴而不发,直到掌势将尽,始将掌力尽发,势如奔雷,威势无俦,她那敢怠慢,未待地穷神掌力发出,竟然不闪不避,欺身迎着来势扑进,玉掌疾翻,居然快逾闪电般,横砸敌腕!
  当然,她是占了知彼之利,若是换了别人,见那老叫化子来势凶凶,怎敢不退反进,难道真不怕死?
  七痴姑娘明知对方发掌虽强,却是并无真力含蕴,就是身受一掌,也无大碍,她若一退,正好掌尽力发,那才是自寻死路!
  数十年来,丧命在地穷神关亘这一招“日落风生”上的江湖人物,真不知其数,均是不认其中玄奥,一见来势凶猛,必然退避,殊不知掌势将尽,防范稍驰之际,一条命儿已莫名其妙地送掉。
  地穷神关亘见这少女已识破玄奥,掌力犹未发出,自己的手腕反受了威胁,心中不禁暗吃一惊,赶紧以左手托出,擒向那少女的上臂。
  双方出手均是快逾闪电,七痴姑娘这一招原是出奇制胜的险招,够快够狠,不料地穷神关亘比她更快,她若不撤招退身,纵能砸中对方手腕,也必致两败俱伤。
  七痴姑娘自然犯不着如此,急以右足一垫,撤招拧身,向左飘出了丈许。
  地穷神关亘如影随形,横步斜跨,双掌齐发,分向那少两侧攻去。
  七痴姑娘伤势尚未痊好,未敢全力硬接,仗着她身法灵活,从容不迫闪开两掌,身形一旋,竟已绕至敌后。
  地穷神关亘迅速回身,却是已不见敌踪,方自诧然,天穷神邱化已指着他头上方的塔檐,大笑道:“瘦皮猴,人家在休息啦!”
  地穷神关亘大穹,猛一抬头,果见那少女好整以暇地坐在檐角上,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猛抬头之际,七痴姑娘身子向前一弯,如飞张翼而下,凌立双掌齐发,猛照对方头上罩下。
  这双掌当头压下之势何等威力,且来势迅猛无比,地穷神关亘情急之下,只得施出了一招“一柱撑天”,因为这一招的力量,是向上而发,足以抵制对方下罩之势。
  轰然一声爆响,七痴姑娘被震得飞起丈许,凌空一个大翻跃,轻轻落足在适才所坐的塔檐飞角上,竟然好端端地未伤分毫。
  地穷神关亘足下也被震得移动两步,犹未站稳,已听得七痴姑娘不屑地议道:“叫化子,你这一招‘一柱撑天’,分明是那肥猪的看家本钱,怎么给你用上了?”
  地穷神关亘心中暗惊,觉得这少女非但武功出奇,内力深厚,且能识得自己所用招式,岂非太过玄虚,但他继而一想,立即恍然大悟,这少女跟蔡家麟既在一起,蔡家麟很可能向她解说过“天地七绝”之秘,那就不足为奇了?
  念及于此,地穷神关宜不由嘿然冷笑道:“好个无信义的蔡小子,竟然敢泄露我老叫化子生平不传之秘,我到要看看,你丫头究竟领略了多少?”
  狂喝声中,老叫化子身形凭空一拨数丈,运足真力,掌发如雷,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接着一片“哗啦啦”之声,塔檐飞角吃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顿时瓦飞柴拆,断塌了下来。
  然而,七痴姑娘竟然无影无踪。
  地穷神关亘大发神威,一掌击毁塔檐飞角,飘身在地,只见遍地碎瓦断木,那有七痴姑娘的影子?
  方自诧然,直听天穷神邱化大声笑道:“瘦皮猴,人家早进入塔里去啦!”
  地穷神关亘立时面红耳赤,叫了一声“惭愧”。
  正待掠身飞上塔内去,天穷神邱化连忙警告道:“塔中黑暗异常,敌暗我明,瘦皮猴,你得当心了!”
  地穷神关亘闻言一愕,忿声道:“肥猪,你是在幸灾乐祸?”
  天穷神邱化笑道:“瘦皮猴,你不是有言在先,不许我插手吗?我是看在你我相交数十年的份上,才一再从旁提醒与你,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地穷神关亘立时哑口无言,犹豫未决之际,陡闻塔顶上发出个苍劲的声音道:“塔下的二位,可是名闻字内的天地二穷。”
  地穷神关亘不禁一惊,沉声喝道:“塔上是何人?”
  “飕!”地一声,塔顶上落叶似地飘下了个老者,双足轻轻在地,不丁不八,这一身轻功竟是不弱!
  老者双手一拱,推起了笑脸道:“在下水上飘莫野。”
  地穷神关亘见是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物,顿起轻蔑之心,冷冷地“嗯”了一声,神情傲然地问道:“阁下有何赐教?”
  水上飘莫野连忙摇头道:“在下无名小卒,那敢承当赐教二字……”
  地穷神关亘不由愠道:“那么就直截了当地说吧!”
  水上飘莫野陪着笑脸,巴结道:“那丫头已被在下出其不易地点住了穴道……”
  地穷神关亘喜道:“哦,这倒要谢谢阁下,省我一番手脚。”
  水上飘莫野受宠若惊地道:“哪里,哪里,在下能有机会为二位效力,实为莫大荣幸,只是二位大概还不知道这丫头的来历吧?”
  那少女的来历,正是天地二穷所极欲知道的,闻言之下,天穷神邱化立即抢着问道:“听阁下之言,一定知道她的来历了?”
  水上飘莫野笑容一敛正色道:“在下冒昧相见,就是要奉告二位,此女乃是销声匿迹几近百年,贺兰倩女凌燕的后代。”
  天地二穷均是一怔,相顾愕然,齐声惊道:“贺兰倩女凌燕?”
  水上飘莫野郑重道:“是的,贺兰倩女凌燕年已逾百,今仍健在,武功已登峰造极化境,算起来那丫头已是第七代的后人了。”
  天地二穷大为诧异,因知贺兰倩女凌燕曾经失身于绝情示公子皇甫东明,只是那负心君人物两得之后,便已不知去向,将近百年以来,已成了武林中的不解之谜,传说纷纷,莫衷一是。
  他们惊奇的并非别故,而是贺兰倩女凌燕怎会有第七辈的后人,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水上飘莫野察言观色,已知天地二穷是在对他的话起怀疑,於是笑道:“说来二位也许不信,她自失身绝情公子之后,珠胎暗结,产下一女,待女年及十五,便驶一巨舫于两江一带,沿途觅寻合意之精壮青年男子,与之相配,然后杀之弃于江中,产生男的则溺毙,女的就留养,又十五年后,再择男而配,如此每隔十五年,巨舫便出江湖一次。”
  天地二穷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自负见识广,天下武林中事几乎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却不料今夜从这老者口中,获悉一件耸人听闻的奇事,竟然毫无所闻。
  地穷神关亘急问道:“如今贺兰倩女何在?”
  水上飘莫野未及回答,陡听一个吵哑的声音,冷冷的接口道:“我老婆子在这里!”
  三人同时大吃一惊,陡一回首,循声看去,只见隔两丈之外,夜色朦胧之下,赫然站立了五个奇装异服的老妇。
  这五个怪妇奇装异服,为首的年纪已在百龄之外,披头散发,貌如鬼魅,但却精神奕奕,目光炯然,使人一望而知,内功修为已臻登峰造极化境。
  突如其来的出现了这五个怪妇,使天地二穷吃惊不小,暗自一揣摸,已然猜到了对方的来历。
  天穷神邱化虽是暗自心惊,表面上却是异常镇定,一笑,不亢不卑地道:“这位可是贺兰倩女,凌女侠……”
  大痴婆婆桀桀怪笑道:“难得难得,我老婆子绝迹江湖已近百年,居然还有人记得我,哈哈……”
  她这一阵怪笑,真好比巫峡猿啼,枭叫狼嗥,令人闻之不寒而栗,毛发悚然!
  天地二穷这样的人物,居然也为之色变,那莫老头更是吓得尿流,恨不得撒腿就逃,可是两腿已软,心里也知道,只要他身形一动,立时就得血溅当场,绝脱不了身的。
  大痴婆婆见他们失魂落魄的神情,更笑得吡牙咧嘴,使三人意识到这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怪笑,正是显示着老婆子的杀机已动,随时皆会猝施杀手!
  果然老婆子笑声方毕,脸色倏地一变,形同厉鬼凶神,两只白果眼朝上一翻,狞声道:“你们适才不是在问我吗?我老婆子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怎的反而都成了哑吧白痴?”
  地穷神关亘冷冷哼了一声,已然沉不住气,天穷神邱化急向他施了个眼色,镇定地逸然笑道:“今夜能以幸会凌女侠,老叫化子幸何如之,凌女侠绝迹江湖已近百年,此番重出,想必将有番惊天动地的作为吧?”
  大痴婆婆仿佛根本未在听他说话,目光一瞟,如同一把利剑似地逼视着莫老头,直把那老头看得心惊肉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噤若寒蝉。
  天穷神邱化话才一了,大痴婆婆陡然冷森地道:“你就是那姓莫的?”
  水上飘莫野全身一颤,惶然笑道:“是,是的……”
  大痴婆婆“嗯”了一声,笑道:“现在咱们可以谈谈那笔交易了吧!”
  水上飘莫野闻言,顿时脸色如土,魂飞胆破,那还敢贸然答腔,急以求援的目光投向了天地二穷,那意思看这两个老叫化子,是否为他撑腰。
  天穷神邱化那会看不出莫老头心意,只是此时他们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那还会能强行出头,是以把头一硬,故意装着未曾看见。
  大痴婆婆见状,嘿然一声冷笑,道:“姓莫的,难道你不愿跟我老婆子交易了?”
  水上飘莫野早已神不守舍,闻言竟如不知老婆子所云似的,斗鸡眼连连眨动,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地穷神关亘善用心计,见状灵机一动,已有成竹在胸,皮笑肉不笑地把嘴一咧,笑道:“凌女侠,你可知道‘与虎谋皮’这四个字如何解释。”
  大痴婆婆沉声道:“要饭的,你敢在考我老婆子?”
  她称地穷神关亘为要饭的,竟与七痴姑娘的口吻一样!
  地穷神关仍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怪笑,厉声道:“老叫化子岂敢考凌女侠,不过这莫老头是有名的老狐狸,诡计多端,一肚子坏水,凌女侠如果想跟他打交道,何异‘与虎谋皮’,所以我老叫花子不得不提醒凌女侠一声。”
  莫老头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哭丧着脸道:“关老,你……”
  大痴婆婆嘿然一声冷笑,道:“多承你臭要饭的关照,莫老头就算是狮子,今夜我老婆子也得剥下他的皮来!”
  莫老头不禁打了个寒颤,慌忙道:“凌女侠,你别听他恶意中伤,在下实出一片诚意……”
  大痴婆婆脸色本已十分难看,闻言刷地把脸一沉,更是阴森怖人,令人不敢正视,遂听她声如夜枭地怪喝道:“好一片诚意,你以人质要挟我老婆子,欲图垂涎那‘九精补功丸’,真是胆大妄为,我老婆子活了一百余岁,从来未受过人的要挟!”
  莫老头见老婆子眼露杀机,心知一个不对劲,就会猝施毒手,此时如鼠见猫,只求能逃得一条性命,那还敢妄图非份之想。
  宇宙之间,珍宝难求,天下罕有见而不动心者,尤其那“九精补功丸”,功能一服陡增数十年内家功力,练武之人焉有不垂涎的,但还有比这灵丸更珍贵的,那就是人的性命,如果没有了性命,纵然天下稀世珍宝,尽归囊中,那又有什么用?
  莫老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此时此地,他只有向老婆子屈服,以那求饶的口吻道:“凌女侠,在下实因一时利欲熏心,动了贪念,致对凌女侠……”
  话未了,陡闻地穷神关亘干巴巴地笑道:“莫老头,你江湖中声名狼藉,凌女侠实不屑与你打甚交道,我看这笔交易就让给我老叫化子吧!”
  水上飘莫野那会听不出来,立时会意道:“关老出面,在下敢不从命。”
  大痴婆婆既不痴,也不笨,她岂会不懂地穷神关亘用心,更要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使莫老头置身事外。
  天地二穷名气虽大,以她贺兰倩女来说,还真不放在眼里,不由地怒哼一声,眼看就要发作,天穷神邱化见机不妙,连忙笑道:“生意不成人情在,凌女侠,你说是吗?”
  大痴婆婆怒目相对,厉声斥道:“臭要饭的,你少废话!”衣袖猛地一摆,拂起一股绝强劲风。
  天穷神邱化未敢出手接,晃身飘开,怫然道:“女侠,我老叫化子可不是姓莫的,可以任你欺辱。”
  大痴婆婆一阵怪笑,陡然一施眼色,那四个老妇立时身形一散,将三人围在了垓心。
  老婆子这才笑声一敛,冷生生地道:“今夜你们若想要命,趁早把人交出来,否则,嘿嘿,我老婆子只要一出手,就叫你们三人横尸当场!”
  水上飘莫野顿时心头一寒,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道:“凌,凌女侠,人,人就在……在……”
  地穷神关亘急以眼色阻止他说出,似有所恃地笑道:“女侠,你若想使人质无恙,最好不要逞强!”
  大痴婆婆就是为了有这弱点被人抓住,才投鼠忌器,否则依她的性子,早已出手,何致跟他们多说废话?
  但这口气毕竟难以咽下,只见她怪目一翻,叱道:“你这臭要饭的也想要挟我老婆子?”
  地穷神关亘大辣辣地道:“岂敢,这不过是我叫化子的一句忠告……”
  大痴婆婆未等他说完,已声如狼嗥地怪喝道:“我老婆子不信这个邪,先劈了你们三个老鬼,看你们还作得什么怪!”
  喝声甫落,微一示意,其余四怪妇已逼近一步,正待出手,天穷神邱化已然看出,这老婆子并不受要挟,若一动手,凭他天地二穷,加那贪生怕死的莫老头,纵然能支持个三五十招,也必败在那老婆子手下,落个命丧当场,岂非太已不值。
  于是,他当机立断,呵呵一笑道:“女侠暂息雷霆,可否容我老叫化子,跟他们先商量几句,再……”
  大痴婆婆怒斥道:“商量个屁!”
  天穷神邱化有恃无恐地道:“女侠蜚声宇内,论武功,臭要饭的自是望尘莫及,可是女侠可曾想到,纵然女侠将臭要饭的三人命丧掌下,难道就能获悉人质的下落么?”
  此言一出,正好比一语提醒梦中人,莫老头顿时精神一振,补上一句道:“不错,那两个人质已被我用独门点穴法,制住了周身大穴,两个时辰不解,就得备受闭穴之苦而死!”
  大痴婆婆果然一怔,诧然道:“两个?”
  因那老头在江中所说的,只是那锦衣美妇一人,此时竟然说出是两个,焉能不觉奇怪。
  莫老头把头一点,道:“嗯!两个,大概是母女二人!”
  大痴婆婆再不能无动于衷了,她默思有顷,终于忿声道:“好吧!你们快商量一下,若是损伤了她们一根汗毛,我老婆子就叫你们尝尝死的滋味!”
  天穷神邱化闻言暗喜,急向二人一施眼色,三个臭皮匠遂聚在了一起,低声商量起来。
  其实他们商量的,并非真个要把人质交出来,因为他们知道,若然干干脆脆地交出了人,那五个老婆子也绝不会网开一面,放他们过门的,唯有不交出人质,才能使生命获得保障。
  因此之故,他们这一阵秘商,竟是在策划如何脱身哩。
  只见莫老脸头脸色阴暗不定,频频皱眉,似乎踌躇难决,直到天穷神邱化把脸一沉,才见他强地把头一点,表示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他们这一阵秘商,大痴婆婆早已等得不耐烦,不由怪声喝道:“臭要饭的,你们有个完,没个完了,我老婆子可没时间跟你们穷磨!”
  天穷神邱化回来身来,迈前两步,笑道:“女侠,想不到你竟是个急性子的人,呵呵——”
  笑声未落,只见地穷神关亘窜身扑去,举掌就是一招“日落风生”,快愈电光石火般轰向了大痴婆婆。
  他们好像早已议定,一个故意向对方搭讪,使大痴婆婆分神,一个就冷不防,猝然以难,地穷神关亘一出手,天穷神邱化当即配合攻势,以其毕生功力所聚,施了一招猛力无铸的“一柱撑天”!
  几乎是在同时,水上飘莫野也动足了真力,来个双掌齐发,大痴婆婆做梦也未想到,对方这三个糟老头,居然会出其不意的先动起手来,顿时勃然大怒,狂喝一声:“你们找死!”
  竟然不闪不避,双袖猛可向前一拂,狂飙怒卷,猛力何异排山倒海!
  天地二穷功力虽深,怎经得起老婆子百年修为的内家真力,这双袖齐拂,又且是盛怒而发,二人均觉被那狂劲一震,顿时把持不住,各自连退两步,总算及时运气护住周身诸穴,才不致当场喷血而亡。
  饶是这样,两个老叫化子也惊得混身直冒冷汗,暗惊有生以来,今夜可遇上了真正的劲敌!
  莫老头的两掌去势虽猛,却是虛张声势,全靠天地二穷奋力一挡,他则按掌一闪,乘机夺路冲出。
  大痴婆婆那容他轻易脱身,舍了天地二穷,步一跨,原可截住那老儿,却不料这三人早已商量好了,两个老叫化子不顾一切的出手,目的就是掩护莫老头突围。
  老婆子身形才动,天地二穷已如影随形而至,“开天劈地”,“落英缤纷”,双双一齐攻至。
  需知天地二穷并非弱者,天地七绝同时配合攻出,更猛力惊人,大痴婆婆再是自负,也不得不回身迎敌。
  只见她双目怒睁,怪喝声中,翻拿疾推,轰向了两个老叫化子。
  其余四个老妇未得大痴婆婆发令,均各守原地,未敢贸然出手,这只怪老婆子平日管的太严,一切需遵命而行,不得擅自行动,否则那容莫老头儿脱身,就连天地二穷也休想逃得一死。
  大痴婆婆分身拒敌,水上飘莫野立时奋力急驰,施出了绝顶轻功,没命地一阵狂奔。
  等到大痴婆婆震退天地二穷,那老儿早已奔出数十丈外。
  这老婆子也真是邪得出奇,她不怪自己平日管束严厉,却向四个老妇怒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呀!”
  四个老妇哪敢反驳,满腹委屈地恭应一声,飞身就向莫老头追去,大痴婆婆待四老妇追出之后,霍地一掠身,落在天地二穷面前五尺之内,厉声怪笑道:“臭要饭的,想不到你们居然敢在我老婆子面前耍花枪,嘿嘿,不是我老婆子说句狂话,今夜要让你们逃掉一个,我老婆子也就枉活了这一百多岁!”
  天穷神邱化两次出手,均被对方震退,已知这老婆子功力远在自己之上,那还敢贸然轻举妄动,心知今夜若想保住老命,逞强是绝对讨不了好去的,只得强自镇定地笑道:“女侠,你且莫太自信,我老叫化子敢打赌,她们绝追不上姓莫的,你信不信?”
  大痴婆婆极端自负地道:“你们等着瞧,莫老头不消半盏热茶时刻,准定抓回来,我要把你们三人一齐处死,让你们知道我老婆子的手段!”
  天穷神邱化道:“倘若捕不到姓莫的呢?”
  大痴婆婆乖戾地喝道:“至少你这两个臭要饭的,总逃不出我老婆子的手掌。”
  天穷神邱化故意敞声大笑道:“这笔交易倒不错,两条命换两条命,彼此不吃亏,呵呵——”
  大痴婆婆不禁一惊,诧然喝问道:“臭要饭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穷神邱化笑声一敛,喝声道:“姓莫的只要能脱身,他立刻就会去处置那两个人质,纵然我们丧命在你手中,也够了本,并不吃亏,不过凌女侠,咱们天地二穷大概也不会轻易束手待毙,就是明知不敌,为了求生也只好舍命一拚,碰碰运气哩!”
  他这番话是软中带硬,听得大痴婆婆怪目连翻,毕竟对方所持的人质仍是她息息相关的骨肉之亲,焉能真个无动于心,因此她一时真乱了主意,感到犹豫起来。
  当然,如果莫老头被抓回来,天地二穷只好认命了。
  未及半盏茶时间,四个老妇已沮然而返,却是未见抓回了那水上飘莫野。
  大痴婆婆心中暗急,不禁忿声喝道:“人呢?”
  二痴婆婆惶惑地答道:“回禀大痴婆婆,那老儿是江边备了艘小舟,我们尚未追到江边,他已登舟飞驶而去——”
  这一来,天地二穷定了心,相顾一笑,面露得色。
  大痴婆婆闻报大为震怒,“拍”地就给二痴婆婆一个耳刮子,掴得她一个踉跄,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老婆子岂能甘心,声色俱厉地责道:“你们都是些死人,下水去也能把他截下来呀!”
  二痴婆婆手托着脸,颓然道:“我们都登水急追,无奈江面上浓雾弥漫,眨眼之间,便已失去了那小舟影踪——”
  大痴婆婆目光向天地二穷一扫,忽然深深叹了口气,忿声道:“臭要饭的,我老婆子今夜认栽在你们手里了,由你们划出道来吧!”
  天穷神邱化喜不自胜,得意忘形地大笑道:“凌女侠这般说时,臭要饭的倒不愿落个乘机要挟之名了——”
  大痴婆婆怫然道:“那你臭要饭的要如何?”
  天穷神邱化心知这老婆子睚眦必报,不能太为己甚,于是见好就收地道:“凌女侠放心,我老叫化子虽穷了一生,上无片瓦,下无寸地,倒还不致图非份之想,那‘九精补功丸’虽乃罕世灵药,武林视为至宝,在我老叫化子眼里,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大痴婆婆听他大发宏论,不谈正题,顿觉不耐烦地道:“臭要饭的,你别转弯抹角的,意欲如何,可否直截了当些!”
  天穷神邱化扯了一大堆废话,这才言归正传地道:“老叫化子有个主意,请凌女侠将行踪赐示,三日之内由我老叫化子负责,使那两名人质与凌女侠相会,如何?”
  大痴婆婆眼珠子一弹,冷声笑道:“条件是什么?”
  天穷神邱化正色道:“老叫化子别无所求,只求从此化解今夜一段过节,女侠如果认为这条件不算太苛刻,咱们就一言为定。”
  这那里是条件,无异是向老婆子要挟哩!
  大痴婆婆颇出意外,想不到这臭要饭的,会招出这么个要求,那有拒绝之理,当即脸色一霁,一口答应下来。
  天穷神邱化随道:“女侠今将何往?”
  大痴婆婆沉思一下,忽道:“川西蔡家庄!”
  天穷神邱化怔了怔,立即道:“好!三日之内,她们必可赶赴川西,与女侠相会!”
  大痴婆婆见他如此干脆,心里不禁有些怀疑,沉声道:“臭要饭的,你们若不守信,只要撞在我老婆子手里,可就别怪我老婆子心狠手辣!”
  天穷神邱化断然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凌女侠若存疑人之心,老叫化子并不勉强!”
  大痴婆婆顿时哑口无言,略一踌躇,终于把头一点,表示同意,随即领了四个老妇,掠身疾射而去,眨眼之间,早已去得无影无踪。
  直到此时,天地二穷才松弛了紧张的心情,地穷神关亘吐了口深重的长气,不由把大拇指一竖,赞道:“肥猪,想不到你还真有一手!”
  天穷神邱化摇头叹道:“这老婆子,可真难打发!”
  地穷神关亘付诸一笑,道:“肥猪,你当真要把人质放了?”
  天穷神邱化郑重道:“你我委实犯不上无端树此强敌,此举非但可化解今夜过节,更或可与老婆子攀上一份交情,日后或有求她之处,何不作个顺水人情?”
  地穷神关亘闻言,不由地心服口服,觉得天穷神邱化不愧为胆大心细,能以深谋远虑。于是,他仰望天际,一弯新月已移向中天,即道:“天时不早,咱们上塔——”
  话犹未了,天穷神邱化急以眼色制止,机警地向四下一张望,确定方圆数里之内,并无一个人影,也无些微动静,这才身形掠而起,凌空一拂双袖,射入了塔内。
  地穷神关亘依样葫芦,双双一起进了古塔,沿那石梯拾级而上,直达最上一层塔顶。
  黑暗中,塔顶一隅,蜷着两个女子身体,七痴姑娘脸部向里而卧,锦衣美妇则玉体横陈,身上一缕不存。
  天地二穷趋前察看,那老头说的并非诳言,这母女二人,当真是被独门手法制住。
  须知一般习武之人,凡不悉独门解穴手法,绝不敢贸然为人解穴,一个不得其法,非但解不开穴,反而弄巧成拙,使人血脉逆行而亡!
  天穷神邱化见状,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手拾起一件被撕得破碎不堪的锦衣,覆在那女人赤裸的胴体上,遂道:“咱们找那莫老头去!”
  地穷神关亘未表异议,二人立即射出古塔,飘身落地,宛如一阵轻烟地掠去,直奔江边。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倏地,一条人影如飞而至,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侥幸脱身的水上飘莫野。
  他来至古塔之下,如同惊弓之鸟,四下张望一阵,确定无人跟踪,这才陡然一掠身,掠上了塔檐飞角,双足一点,借力射入了塔内。
  急急上了塔,见两个女子仍然蜷缩一隅,心里始为一宽,想起适才的狼狈奔命,不由起了迁怒之心,脸上顿时浮起一片狞笑,喃喃自语道:“我莫野这条老命是捡回来的,要不让你痛快痛快,怎对得起你——”
  这老儿念及于此,欲火顿起,趋身上前,那手掀开了妇人身上覆盖着的破碎锦衣,丢在一旁,又看看七痴姑娘淫笑道:“一人难骑二乘,鱼与熊掌,我将先受用那一个呢?”
  此时母女二人业已清醒,身不能动,口不能发言,心里却是异常明白,闻言大吃一惊,急得欲哭无泪。
  莫老头仿佛左右逢源,这个也爱,那个也想,一进竟难以选择起来,默然有顷,终于放浪形骇笑道:“长幼有序,丫头,只好先委屈你一下,等老汉跟你妈痛快之后,再替你开苞,让你真个消魂吧,哈哈——”
  莫老头一面笑,一面已迅速脱光了自己衣衫,赤身裸体坐在那妇人身边,侧着上身,在那妇人脸上一阵狂吻,发出那刺耳的“啧啧”怪声。
  这老头儿此时已是血脉狂流,额上青筋直冒,狂吻意犹未足,把头向下一移,紧贴在妇人酥胸,一口吮住了乳头,而且上下其手,登玉峰,探幽丛,正待举兵直闯玉门,陡闻一声厉喝道:“老不死,你倒真够风流放荡。”
  莫老头意乱情迷之际,陡听一声厉喝,顿时大吃一惊,猛撑起身来,回头发现身后已站了个托剑少年,藉那清淡的一片月光,认出那少年竟是蔡家麟。
  未待他腾起身来,只见蔡家麟三尺青锋一挺,快逾电光石火早已攻到。
  水上飘莫野那来得及闪,只听他一声惨叫,剑锋已直入胸膛,往下一沉,顿时腹破肠流,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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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章 水落石出

  莫老头利欲熏心,虽逃出了大痴婆婆手掌,却不料仍落得如此下场,岂非冥冥早已注定?
  地上的妇人,被他倒在身上,顿时也成了个血人,满身赤红,直如在鲜血缸中染过。
  七痴姑娘也认出来的是蔡家麟,芳心大喜,无奈口不能言,只有睁大了一双眼睛,向他表示无比的感激与兴奋之意。
  蔡家麟望着老头的尸体,得意地笑了笑,随手用剑一挑,挑起那妇人身旁的碎衣,抹去剑上的血迹归入鞘,这才向七痴姑娘笑道:“姑娘受惊了吧?”
  七痴姑娘只能报以嫣然一笑,无限情意尽在不言之中。
  蔡家麟知这少女被点了“哑穴”,于是蹲下身子,野心勃勃地笑道:“姑娘可是要向在下表示谢意?”
  七痴姑娘又是嫣然一笑,表示确有此意,蔡家麟大为得意,喜形于色地问道:“姑娘意欲如何谢我?”
  七姑娘笑容如春花绽开,蔡家麟顿时心花怒放,欠身下去,在她芳额上轻轻一吻,以示爱意。
  此时的七痴姑娘,纵有前嫌未释,幸得他及时赶到,使其母不致受辱,顿时把以前待他不谅之处,一笔勾消,何况她早已心属此郎,那有拒绝之意。
  蔡家麟既亲芳泽,又未见这少女拒绝,其实她要拒绝也无能为力,于是胆子就更大了,嘴从芳额一直吻向朱唇,终于四片热唇,似漆地接合在一起了。
  七痴姑娘双目一合,享受着爱情的温馨,如痴如醉之时,忽觉酥胸一凉,立时下意识地觉出,蔡家麟已解开她的胸怀,探手入怀,按在了玉峰之上。
  她不禁一阵微嗔,却又无法阻止,只好任他恣意抚弄,手搓新剥鸡头肉,直痒到心灵深处。
  少女的乳房是最敏感的,尤其是那微红的颗粒,一经异性爱抚,顿觉全身微颤,血管里直如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令她意乱情迷起来。
  蔡家麟意犹未足,得寸立时进尺,手渐下移,袭向柳腰,他似是个中老手,不像老头的粗手粗脚,轻若无觉地已将七痴姑娘衣衫尽解,使之敞胸露怀,玉体半裸。
  七痴姑娘羞不自胜,但继而一想,那夜在怪舫之中,彼此赤身相拥,自己尚极尽挑逗之事,现在人家如此以牙还牙,也不能算过份呀!
  念及于此,她索性处于泰然,非但亳无怒其轻薄之意,反而情不自禁地轻吐香舌,入对方口中,一阵翻卷,以示爱忱。
  蔡家麟心中大喜,手扶向纤腰,轻解腰带,褪裤至膝,使那少女整个身体,几乎完全赤裸了。
  这个不解风情的鲁男子,今夜居然一变为知情圣手,使七痴姑娘大为诧异,不知是惊是喜?
  蔡家麟口含香舌,左手抚其玉峰,右手尽情游动,至小腹下方微微隆起的小丘,但觉芳草葱郁——
  正值此际,陡闻“飕”地一声,一条人影射入古塔,见状不由怒呼道:“好个淫徒!”
  蔡家麟霍然一惊,就七痴姑娘的身上一按,人已腾地跳起,只朝来人一瞥,顿觉一怔,原来射入古塔,惊破他好事的,竟然又是一个蔡家麟!
  七痴姑娘大为惊疑,看这二人服装,面貌,居然一模一样,毫无差别,难道他是孪生双子?
  第一个蔡家麟“唰”地抖剑在手,厉声叫道:“你是何人?”
  第二个蔡家麟见对方与自己一模一样,心中大异,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我蔡家麟!”
  第一个蔡家麟怒斥道:“分明是你冒充我蔡家麟,竟敢神气活现!”
  这一来可把七痴姑娘弄糊涂了,同时出现两个蔡家麟,彼此均指对方是冒充的,那么究竟谁是真的呢?
  第二个蔡家麟目光向七痴姑娘一扫,正欲向她移近,第一个蔡家麟立时以剑一阻,道:“狂徒,看剑!”
  一道寒光弧形,斜绕而至。
  第二个蔡家麟勃然大怒,出手如电,施的竟是那招“一柱撑天”!
  第一个蔡家麟顿觉攻势受阻,一股强劲掌力直逼全身,使他急将身形一偏,退向了梯口,始堪闪过。
  第二个蔡家麟真力已可收发自如,去势未尽,自己一收,盖因他深知这一掌发出,古塔必被震塌,是以掌发即收。
  只这一出手,七痴姑娘已此看出,第二个蔡家麟才是真的,因为“天地七绝”除了天地二穷之外,唯有蔡家麟会用,由于适才一招“一手撑天”,这两人身份岂不业已判出?
  想起适才受那冒牌蔡家麟的轻薄,七痴姑娘顿时心如刀割,羞愤交迸,恨不得跳起身来,将那淫徒一掌击毙,才可泄却此身蒙辱之恨!
  冒牌蔡家麟一经交手,就已觉出对方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心中大骇,那还有心恋战,正待转身扑下古塔的下一层,不料身犹未动,石梯处已缓步走上个少女,手持三尺青锋,满面悲愤之容,怒喝道:“你想一走了之?只怕没有这么容易吧!”
  持剑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易玉兰,冒牌蔡家麟见势不妙,陡然一剑刺去,易玉兰抡剑疾扫,两剑相撞,“呛啷”地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彼此均被震得一退。
  冒牌蔡家麟这一退,正好退近窗口,他见机不可失,猛可一垫两足,全身倒射而出,向窗口落了下去。
  蔡家麟欲阻不及,闪到窗口,只见那冒牌蔡家麟,已被峰下一个渔人打扮的老者,以一根极细的钓杆,钓起半空,老者身边带了个小童,乐得直拍手,又跳又叫地道:“老爷子今夜可钓着了一条大鱼啦!”
  老者手施钓杆,那钓丝细如发丝,居然能吃得住这份量而未断却,把冒牌蔡家麟悬在半空,钩住腰后,手足乱抓,此状好不狼狈蔡家麟大喜道:“老前辈钓他一会吧,晚辈这就下来。”
  老者正是泸溪渔人,大笑道:“这才钓着一个,老夫要把那些冒牌货色一个个地都给钓起来哩!”
  蔡家麟莞尔一笑,转回身来,见易玉兰正从七痴姑娘身边站起,幽幽说道:“她被人家以独门手法点住了穴道——”
  蔡家麟惊诧道:“哦?”
  情不自禁地上前,目光所及,七痴姑娘全身几乎尽裸,碍于易玉兰,他只好避讳地退了一步,移开目光,不敢正视。
  易玉兰此时心情异常沉重,因她已获得证实,那日在客栈病榻上,骗取她贞操的,实非眼前的蔡家麟,而是塔下被钓着那个冒牌货,由此可见,这少女的心情是如何悲愤了。
  只见她强自一笑道:“武林七大点穴圣手之一的泸溪渔人,就在塔下,大概区区手法还难不住他老人家吧?”
  蔡家麟被她一语提醒,不禁欣然道:“对,对,我真急糊涂了,玉兰姑娘,烦你替她们穿上衣服,我下去唤他老人家上来。”
  易玉兰只把头一点,蔡家麟已射出窗外,飘身落地,恭然道:“塔上有两个女人,被人以独门手法点住穴道,烦请老前辈为她为解上一解如何?”
  泸溪渔人笑道:“区区小事,难不倒我,这小子交给你。”
  说时以手指凭空一戮,已将冒牌蔡家麟“麻穴”点住,钓竿轻抖,钩已脱离,摔了那小子一个结结实实。
  泸溪渔人飞身直冲塔上,蔡家麟立即趋上前,揭开了那人的面具,认出竟是曾在衡山见过的云岭“赤面阎罗”祁冲之徒,前往送讯的袁中轩!
  蔡家麟不禁怒声道:“原来是你!”
  袁中轩仗着其师之威,狂态依旧地冷笑道:“是我又怎样?”
  双眉一挑,接着说道:“今夜你们仗着人多势众,姓袁的栽在你们手里,任宰任杀,都绝不皱眉头!”
  蔡家麟忿然道:“莫非你不服?”
  袁中轩振声道:“你若有胆量,跟我单打独斗,姓袁的输了才服!”
  那童子连忙摇手道:“蔡少庄主,你千万别上他的当——”
  蔡家麟见他急成那付模样,不由笑笑道:“在下就是想放开他,也无法解得武林七大点穴名家的点穴手法呵。”
  童子急道:“老爷子适才用的,只是普通点穴手法,任何人都能解开的呀!”
  蔡家麟闻言大异,不知泸溪渔人是何用意,以他名列武林七大点穴圣手,以是普通手法点了袁中轩的穴道,述不令人诧然。
  方自忖思,忽闻袁中轩笑道:“姓蔡的,告诉你,我师父‘赤面阎罗’祁冲,也是武林七大点穴名家之一,适才那老儿若是泸溪渔人,谅他也不敢把我怎的,否则终有一天,会让他看看我师父‘五阴透骨手’的厉害!”
  蔡家麟这才明白,泸溪渔人此举,可能真是为他自己留个后路,不愿无端建树强敌,替他自己招惹麻烦。
  当然,人都是自私的,泸溪渔人无意间遇上了蔡家麟,才获知曾有人冒充他,因而想起了千面怪客徐焰,决意弄个水落石出。
  其实蔡家麟早已听得怪手书生君仆提及此人,认为千面怪客徐焰,必已在九环金旗之下效力,由于蔡家庄上曾同时出现两个蔡家麟之举,使他联想到可能有人冒充了自己骗得易玉兰的身体,致使他蒙受不白之冤,险些丧命在三个少女的气愤之下。
  这口气他哪能咽下,经向易玉兰解说,那姑娘却是执意不信,于是他们连袂而行,四出搜查,今夜总算发现这古塔可疑,果然擒住了淫徒袁中轩,真象终于大白。
  诚如袁中轩所说,泸溪渔人,与他师父都是名列七大点穴名手的人物,平日虽不来往,但确有齐名之谊,由此总还要顾到一点颜面,而且泸溪渔人所要追查的人,却是冒充他自己的人,袁中轩冒充的蔡家麟,跟他毫无关系,他又何必强行出头,平白无故惹下后患?
  但蔡家麟却不买这个账,他把面一沉,怒斥道:“姓袁的,你不要把你师父抬出来,你苦不服,我就解开你的穴道,咱们手底见个真章!”
  袁中轩见他被打动,心中暗喜,故意狂妄不可一世地道:“只要你敢,姓袁的一定奉陪。”
  那童子急忙叫道:“少庄主,这个万万使不得——”
  蔡家麟那里肯听,走上前去,对准他腰后一脚,已将穴道解开,袁中轩一跃而起,拍去身上的灰尘,冷冷道:“擒虎容易纵虎难,姓蔡的你上当啦!”
  蔡家麟叱道:“少废话!”
  飞起一脚,已将地上那柄钢剑踢起。
  袁中轩出手一抄,剑刚接住,陡然就是一剑刺出,直取敌喉!
  这一剑来得太已神速,且剑路异已极,蔡家麟未及出手,寒光已逼眼前,千钧一发之际,陡见一块飞石疾射而至,正中剑锋,力道强劲无比,只听得“呛”地一声脆响,剑势竟被击得一偏。
  蔡家麟乘机一闪,险不容发地避开了一剑,只听得童子气呼呼地叫道:“我说你会上他当!”
  蔡家麟心知适才是他发石相救,顿觉面上一红,羞愤交迸之下,一声大喝,人已向袁中轩扑去。
  袁中轩突击未逞,赶紧收剑急退,挥剑立阵,以对蔡家麟的进扑之势。
  蔡家麟可不理这一套,见对方挥剑如风,面前布起一道剑幕,寒光纷纷,真可泼水不入,他遂立时展开那一招“落英缤纷”,采取硬攻硬打,真力如同泉涌,一招既出,连演九式,换言之,就是威力无铸的掌力,从九个不同的角度,九种不同的速度,齐向同一目标攻去。
  袁中轩虽非弱者,怎经受得起这一阵狂攻,顿觉剑上压力如山,仿佛岸旁岩石,被巨浪连番冲击,震得他虎口欲裂,血气直涌,剑幕呈崩溃之像。
  一招既毕,蔡家麟又复再施“落英缤纷”,他也学会了地穷神的“倒行逆施”,掌上威力则过之而无不及。
  袁中轩奋力抗拒,无奈剑已无力挥动,强支持到第二招“落英缤纷”的第五式,陡觉眼前一黑,张口喷出一道血箭,剑飞半空,人已仰身栽倒!
  蔡家麟赶上一步,手掌欲发,陡闻塔顶上喝道:“掌下留人!”
  随着喝声,泸溪渔人身如飞絮落叶,轻了地落了下来。
  蔡家麟余怒未消,振声道:“这等淫徒恶贼,留之何用?”
  泸溪渔人正色道:“年青人不要意气用事,老夫只是怕你招惹麻烦。”
  蔡家麟不屑道:“麻烦?可是因这淫徒的师父是那赤面阎罗吗?”
  泸溪渔人神色凝重地道:“少庄主既知道此人来历,那就无需老夫多言,近闻赤面阎罗祁冲,在云岭已练成‘五阴透骨手’,百步之内,是能伤人于无形,歹毒已极,数日前他已离了云岭,行踪难测,少庄主若自信堪与匹敌,那老夫就不必多事了。”
  蔡家麟在衡山也曾听到,赤面阎罗祁冲练成了绝传已久的“五阴透骨手”,意欲与恨天罗刹联手,对付滇池老人,以雪昔日之恨。
  他不知这三人之间的恩怨,但那以“三阳神指”威震武林的滇池老人,则是闻名已久,赤面阎罗祁冲既敢挟仇去找他,武功自然不同凡响,蔡家麟近日功力突飞猛进,大有一日千里之势,不过他并非狂妄自负之人,是以未能立时作答。
  泸溪渔人见他哑口无言,于是婉言道:“这小子虽是罪有应得,老夫适才已略示薄惩,少庄主又将之震成重伤,以老夫之见,不看金面看佛面,看在祁老头份上,不如就放他一条生路——”
  话犹未了,塔上已掠下了易玉兰,娇声道:“老前辈能放他,晚辈却不能放他!”
  随见七痴姑娘扶了衣不蔽体的妇人,自塔内走出,怒不可抑地道:“此人万死不足以惜,谁要放他?”
  泸溪渔人见二女气势汹汹,似非得袁中轩性命不休,于是生气地道:“既然如此,老夫就不过问,任你们去一意孤行。”
  随手向童子一招手,道:“咱们走!”
  蔡家麟急道:“老前辈何必动气,晚辈——”
  泸溪渔人理也不理,钓竿朝肩上一扛,领了那童子,迈开大步,健步如飞而去。
  蔡家麟欲阻不及,只得叹了口气,异常关切地向七痴姑娘问道:“姑娘可曾受这小子欺侮?”
  七痴姑娘不听还可,一听提及,立时就想起适才误把他当作蔡家麟,曲意迎合的情景,不由悲愤欲绝,脸色一沉,目含杀机,陡然一声狂喝,人已扑向了袁中轩。
  可是易玉兰比她更快,居然抢先一步,手起剑落,剑锋直入袁中轩心窝,只听得一声惨叫,只见他双目惊瞪,胸部一挺,两手在地上一阵乱摸,终于两腿一伸,不再动弹。
  易玉兰将夺去她贞操的袁中轩,一剑毙命之后,忽然悲从中来,凄然向七痴姑娘道:“姐姐受辱不及我之深,恕我争先出手——”
  七痴姑娘杀气未消,赶上前去,双掌凭空连发,轰轰之声不绝,直把袁中轩的尸体震得血肉横飞,这才住手。
  岂知就值此际,陡见易玉兰举剑朝自己喉间一抹,蔡家麟大吃一惊,飞身相阻,却已慢了一步,剑锋过处,血光冒起,人已摇摇落坠,尚幸剑已夺下,喉管未曾划断。
  蔡家麟赶紧按住,将之轻轻平放地上,悲忿地叫道:“玉兰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易玉兰自刎未了,已是泣不成声,七痴姑娘慌忙赶来,急道:“麟哥,你身边有伤药没有?”
  蔡家麟连声答“有”,立刻从身上摸出了伤药,七痴姑娘颇有经验,急将流血制止,接过伤药,为她的伤口敷上,从蔡家麟手里接过一片衣服下摆,包扎住喉间。
  那妇人岂能袖手旁观,也过来帮忙,包扎妥当,以手轻按易玉兰脉膊,倏而终于微笑道:“幸无大碍,只需好好养息些时,便可痊愈。”
  蔡家麟这才放心,欲待劝慰易玉兰几句,不料她已昏迷过去,只得深深一叹,默然无言。
  七痴姑娘也自沉默,倒是那妇人提醒他们道:“这姑娘不宜在此受寒,快入巴东城——”
  话犹未了,蓦闻一声怪笑道:“少庄主,老叫化子找得你好苦,咱们又遇上啦!”
  蔡家麟霍然一惊,循声看去,天地二穷已悄然立于两丈之外!
  天穷神邱化目光一扫,发现地上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个似死似伤的少女,而塔上的母女也解开了穴道,不禁诧然道:“小子,你的本事倒还真不小嘛!”
  蔡家麟心知麻烦又来了,双眉一皱,忿然道:“在下一再容让,实念二位开劝弃文习武之事,若再一味相逼,在下就要忍无可忍了!”
  地穷神怪目一翻,狞声道:“啊?你小子口气倒不小,若再相逼,你小子要待如何?”
  蔡家麟冷冷一笑,并不作答,目光四扫,并未见有适当之物,最后终于选择了古塔,暗中运足真力,开声吐气,轰然一掌怒发,只听得惊天动地一声巨响,那古塔吃这一掌猛震,顿时摇动起来。
  天地二穷大吃一惊,连忙急退,七痴姑娘赶紧抱起了易玉兰退出老远。
  这座古塔本已年久未修,摇摇欲倒,被蔡家麟这一掌猛震,连摇带晃,终于,“哗啦啦”地倒塌下来,刹时如天崩地裂,梁折木断,墙倒瓦飞,破碎之声不绝——天地二穷早已惊得发呆,若非亲眼目睹,他们那会可相信,由他二人一手造就出来的蔡家麟,在仅这短短的时日中,功力竟练到了如此不思议之境地!
  等到了飞尘坠落,一切平静下来,蔡家麟目光急扫,四野静寂,那还见有天地二穷的影子,七痴姑娘喜不自胜,像只蝴蝶似地飞了过来,双臂一张,拥住了蔡家麟,兴奋地叫道:“麟哥,你真了不起,两个臭要饭的给你吓跑啦。”
  蔡家麟自己也未想到,这一掌居然能有如此惊人之力,早知如此,他又何必怕那天地二穷。
  七痴姑娘的赞美,他未听见,出神地凝视着那一片乱的景象,如痴如醉,喃喃自语道:“九环金旗,我现在可以跟你们有一拼了——”
  ※  ※  ※
  一月之后,正逢八月十五日,巴东城内热闹异常,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迎节。
  中午时分,人堆里出现了两个彪形大汉,仗着体强力壮,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行人均为之侧目,但见二人身带兵刃,气势凛人,使人一眼看出他们不是哪家显宦的护院,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湖人物!
  行人被他们撞得东倒西歪,却是敢怒不敢言。
  二人一路直闯,刚刚折入一条小街,忽觉被人轻轻一拍,均都吃了一惊,猛回身,发现身后婷婷玉立着一个脸色肃然的绝色少女。
  其中那方脸大汉不禁惊诧道:“素琴侄女,是你——”
  这少女正是被天灵官人携去的卢素琴,只见她冷若冰霜地道:“位叔父为何还逗留在巴东,不返关东?”
  方脸大汉就是快刀莫刚,他深深一叹,喟叹着道:“侄女有所不知,大哥之仇一日不报,你二叔怎能甘心——”
  卢素琴听提及亡父,微露凄悲之意,幽幽地道:“二位叔父既有报仇之心,何不前往川西却留巴东?”
  快刀手莫刚沮丧着脸道:“如今川西蔡家庄高手如云,侄女又不是不知道你两个叔叔的玩意儿,贸然前往,何异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呢。”
  卢素琴冷冷一笑,不以为然地道:“你们留在巴东,就能报得了仇?”
  无角莽牛郑豹接口道:“贤侄女,你可不要误会,大哥这仇,我们无时无刻不能忘,那日为侄女租下那幢巨宅,我们就听从侄女之意,避免引人注目,悄然然离了巴东,可是等了数日,未见侄女来会,心中颇不放心,否则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大哥。”
  卢素琴不禁凄然欲泪,但她极力忍住了,这月以来她已变得冷酷而坚强起来。
  快刀手莫刚忽道:“侄女,你大概还不知道,我们至今未离巴东,是发现那姓蔡的小子,不时仍在城里出现——”
  卢素琴只把头微微一点,默然无语,正在想着什么。
  快刀手莫刚诧然道:“侄女已然知道了?”
  卢素琴这才忿声道:“我就是为他而来,不知二位叔父,可已探出他落足之处?”
  快刀手莫刚窘然道:“这个尚未探出——”
  卢素琴冷冷笑道:“一个多月,二位叔父还未能探出他的落足地点?”
  无角莽牛郑豹忙道:“侄女,我们虽未探出他的落足地点,但已查出他购药的那家药铺,据说他每隔三日就去一次的,购的是疗伤补血二味药物。”
  卢素琴冷声道:“不瞒二位叔父说,我虽是今日方抵巴东,但那姓蔡的落足地点,我已获悉,只是不知他购药为何人治疗,跟他在一起的,又是些什么样的人物?”
  二人闻言,几乎不相信,她一到巴东,消息就比他们灵通,无角莽牛郑豹立时沉不住气,急不可待地问道:“真的?侄女已知道那小子藏在何处?”
  卢素琴狠狠地道:“那小子太聪明了,大概你们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会藏在哪里!”
  无角莽牛郑豹道:“每次他购了药就出城,那一定是在城外什么极为隐秘之处?”
  卢素琴摇了摇头,快刀手莫刚急道:“那么究竟是在何处?”
  卢素琴大笑道:“你们绝不会想到,他出城只是故布疑阵,防人跟踪。西门出,东门入,其实他就在城北那幢巨宅里!”
  二人顿时张目结舌,齐声道:“就是侄女租下的那幢?”
  卢素琴沉声道:“不错,就是那幢!”
  无角莽牛郑豹立时冲动地叫道:“好哇,姓蔡的小子,今日我看你往那里躲!”
  言下已迈开大步,要向城北奔去。
  卢素琴气得把眼一翻,娇声喝道:“三叔我且问你,你的武功比那天目灵山五鬼如何?”
  无角莽牛郑豹只好止步,只尴尬苦笑道:“贤侄女,你怎拿三叔开玩笑,天目灵山门下五鬼,个个身怀绝世奇功,三叔如能及得上他们任何人一半,大哥的仇早就被报了。”
  卢素琴神色肃然地道:“天目灵山五鬼,已有三人身负重伤,可能成残,二位叔父可知为了何故?”
  快刀手莫刚双目睁得通圆,惊诧道:“莫非他们遇上了劲敌?”
  卢素琴沉重地道:“他们只是想入那巨宅一探,五人同行,伤了三个,落个铩羽而归,所以二位叔父的武功,如及不上天目灵山五鬼,最好不要太冲动!”
  二人相顾愕然,惊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卢素琴见状,不愿使他们太窘,喃喃自语道:“姓蔡的武功绝不可能如此之高,那巨宅中究竟藏着的是什么人呢?”
  无角莽牛郑豹幽幽一叹,喟道:“如此看来,大哥的仇是不易报……”
  卢素琴道:“三叔不必气馁,目前我们不宜打草惊蛇,只需探出巨宅虚实,知道是何人替姓蔡的撑腰,就能报此血海深仇!”
  二人几乎不敢相信,这个自幼看着长大的侄女,语气竟然如此坚定,当然他们没有想到,这少女服毒未死反而因祸得福,短短一月之中,她获得了天灵官人的一生真传。
  不过,虽获奇遇,得了一身惊世骇俗武功,但她的心灵却是无比的痛苦,那滋味只有她心里明白,不足为外人道的。
  谁会想到,像她这般绝世无双的少女,为了急求获得奇功,以报父仇,竟不惜以清白之身,自愿接受天灵官人施行“种玉大法”。
  “种玉大法”就是男的武功极高,欲将本身功力传给女的,不像天地二穷传功给蔡家麟,或锦衣美妇以毕生功力输给蔡家麟,传输之人固然倾其所有,而受者却未必能全部吸收,能得十之一二,已属难能可贵,蔡家麟若非得那“九精补功丸”之助,那会有今日成就。
  而“种玉大法”则是不同,并且必须是一男一女,方能为之,施术之前,男女交合,就在双方欲仙欲死之际,男的运聚毕生功力,由性器官注入对方体内,大法即成,接受的一方,固已获得全部功力,转输的一方则从此变为常人,毫无武功可言。
  因此之故,武林中以此法传功的,可说是绝无仅有,卢素琴虽然是不惜牺牲清白之躯,而严格地说起来,天灵官人的牺牲岂不比她更大,普天下能有几人,将自己近百年苦修的功力,一旦全部付出?
  天灵官人只是狂人,并非傻子,以他的高龄和身份,岂会贪好女色,他不过是要实现自己的诺言,把卢素琴造就成女狂人,将来把武林闹个天翻地覆!
  这就是狂人所作的狂事!
  闲言休赘,且说卢素琴伙同两位叔父,寻了个静僻之地,终于定下一计,当即分头进行,不在话下。
  黄昏时分,蔡家麟又出现在巴东城内,东转西转,才到了一所药铺,才一跨进去,就见伙计笑脸相迎,巴结他道:“公子这会儿才来呀,今天是中秋佳节,小铺提早收市,小的怕公子来得晚,所以特地把公子的药先配齐了,公子可以随到随取。”
  蔡家麟见是这家如此巴结,他自然不疑有他,取了药还另赏二钱银子,匆匆就走。
  卢素琴的情报一点不错,蔡家麟在街上买了两盒月饼,就径出西城,走了一程,绕至东门入城,再折回城北,到了那幢巨宅。
  宅门深闭,蔡家麟只在门环上轻叩两下,门已半开,守在里面等门的,正是七痴姑娘,她嫣然一笑道:“你真有这份心意,还买了月饼回来。”
  蔡家麟笑道:“世俗难免,不得不应个景儿。”
  二人形同新婚夫妇,说笑之间,已然走进了大厅,只见那妇人在来回踱步,情绪至为不安,及见蔡家麟及七痴姑娘到来,始装出若无其事地笑道:“家麟,你来啦,哦,还买了月饼,真亏你这个孩子还记得今天是中秋,我到早就忘了。”
  蔡家麟察言观色,已觉出这妇人神情有异,方欲启口相询,妇人已向七痴姑娘道:“你把月饼送一盒给他老人家去。”
  七痴姑娘面有难色,呐呐地道:“未得他老人家相召,我不敢去。”
  蔡家麟立即帮着她道:“回头晚辈送去好了。”
  妇人却坚持道:“不,七痴,你现在就送去。”
  七痴姑娘虽是满腹的不情愿,但又不好违拂其母之意,只好应了一声,取了一盒月饼,径往后宅院走。
  蔡家麟待她一离大厅,就忍不住问道:“您老人家支开她,可是有什么话对晚辈说么?”
  妇人忧形于色地道:“玉兰那孩子今日向我表示,她已决心出家,皈依空门。”
  蔡家麟惊诧道:“她要出家?”
  妇人正色道:“看情形,她心意甚坚,只待伤势一好,就会不辞而别,她还要我为她守密,尤其不能让你的知道。”
  蔡家麟茫然道:“这是为了什么?”
  妇人犹豫一下,终于说道:“本来我不应该告诉你,事到如今,我又不说,玉兰已经有身孕了……”
  话才开口,她似乎又有些后侮了。
  蔡家麟闻言一震,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妇人叹了一口气,又道:“这孩子也真怪可怜,家麟你看这事非怎么办?”
  蔡家麟一时哪有主意,只好漫应道:“这个……您老人家看应该怎么办呢?”
  妇人慈祥地笑道:“依我之见,只有你娶了她。”
  蔡家麟诧道:“娶她?”
  妇人又叹了口气,始道:“家麟,难道你还看不出来,玉兰这孩子的心早已属于你,如果那姓袁的不是冒充你,她又怎会受骗失身,归根结底,她还是为了爱你,始告蒙受此辱。”
  蔡家麟沉默了,心忖道:“如此说来,岂非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妇人见他未作表示,复又叹道:“这真难坏了我,就算你答应娶她,七痴这孩子又怎么办?”
  说完,她又来回不停地踱起步来,可见她为了此事,已是心烦意乱,异常的不安。
  倏而,七痴姑娘飞快地奔入,把嘴嘟起老高,委曲地道:“我说嘛,去了准碰钉子,她老人家非但不让我进去,还叫几个小鬼把月饼抢去分了!”
  妇人无可奈何地道:“我们只要把心意尽到也就是了。”
  七痴姑娘心有不服地道:“妈,他究意是什么人,我们要对他如此恭敬?”
  妇人微笑道:“他老人家既不愿说明来历,妈又怎能知道,其实江湖上的事,妈还没你知道的多哩。”
  七痴姑娘无话可说了,她在默默地想,他们租下这幢巨宅的次日深夜,就来了这么不速之客,还带了四个鬼精灵似的小小坏蛋,硬说他们有大祸临头,毛遂自荐,要尽保护之责。
  他们一再婉言相拒,说好说歹,老家伙就是赖着不走,一住下来就是月余,宅内非但毫无屁事发生,还得把他当老祖宗似的伺候,真是越来越气,妈竟然宽宏大量能以容忍,真不知她老人家安的什么心!
  其实她哪里知道,妇人就在当夜,已获悉了那不速之客的身份,而且宅内那天目灵山五鬼侵入,全仗那老人驱退,只是这些事情,老者告诫妇人,未得许可,绝不可轻易泄漏,是以妇人也就佯作不知,免得其女缠问不休。
  七痴姑娘,她已觉得出今日气氛有异,其母和蔡家麟的情绪,均有些不大对劲,于是忍不住道:“妈妈,今天你怎么了?”
  妇人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强自笑道:“鬼丫头,你少作聪明,快替玉兰妹妹把药煎好了。”
  七痴姑娘调皮地道:“妈,您不是说,玉兰妹妹只要养息数日,便可告痊愈,怎么快一个多月了,仍然不能起床,是不是药材太差?”
  女人笑斥道:“鬼丫头的废话真不少,快快去!”
  七痴姑娘向蔡家麟扮了个鬼脸,提着药包,一溜烟地奔出了大庭,径往厨房去生火煎药。
  大厅的气氛又归趋于沉默,妇人与蔡家麟相对无言。他们面对这个难以解决的难题,实感无所适从,谁也想不出个好主意来。
  蔡家麟心乱如麻,沉思良久,终于唏嘘道:“晚辈去跟她谈谈。”
  妇人郑重道:“家麟,你说话千万小心,别让她知道,我已经把事情全告诉了你呀。”
  蔡家麟应了一声,已向大庭内走去,走过一段九曲长廊,来至一间雅洁静室,正是易玉兰养息之处。
  易玉兰仰卧病榻,芳容憔悴,身子清瘦许多,越发显得娟秀,宛如幽谷中的一朵秋菊。
  她见蔡家麟步入房来,连忙索闭双目,佯作熟睡,似在避免于对方晤谈。
  蔡家麟悄然立于床前,默视良久,似不忍把她扰醒,轻轻一叹,步出房外,但他未离去,却是站在门外,静静沉思。
  他才一离房,就听到房中发出易玉兰的低泣,使他心中霍然一震,略一犹豫,返身快步入房,直趋床前,见这少女正以衣袖拭泪,不禁惊然道:“玉兰姑娘,你刚才未曾睡着?”
  易玉兰心知无法掩饰,只好凄然点了点头。
  蔡家麟“哦”了一声,遂道:“姑娘好像不愿倾吐心中委曲?”
  易玉兰强作笑颜道:“我哪有什么委曲?”
  蔡家解不便说破心中隐忧,笑道:“那就好了,姑娘若有什么心事,尽可相告,在下当略尽绵力,为姑娘解决困难。”
  易玉兰嫣然一笑道:“多谢少庄主关怀,玉兰铭刻肺腑……”
  蔡家麟连忙阻止她说下去,急道:“姑娘如此说法就见外了,在下……”
  言未了,陡见七痴姑娘已出现门口,只得把话收住。
  七痴姑娘一步跨进房来,似笑非笑地道:“麟哥,我没有打扰你们谈话吧?”
  蔡家麟脸上一红,窘然道:“没,没有……姑娘有什么事?”
  七痴姑娘冷冷道:“非要有事才来么?难道我不能来探望玉兰妹妹?”
  七痴姑娘朝他把眼睛一翻,转身便走,蔡家麟心知她已生气了,急忙追了出去。
  这一刹那,易玉兰毅然下了决心,她心里知道七痴姑娘深爱着蔡家麟。
  为了摆脱无谓的烦脑,她只有选择,那就是悄然离去!
  蔡家麟追至九曲长廊,七痴姑娘忽然止步,回身嫣然一笑道:“我又不会出家去当尼姑的,你追个什么劲呢,怕我走了?”
  蔡家麟闻言一怔,惊诧道:“你,你说什么?”
  七痴姑娘秀目一翻,不屑地冷笑道:“我看得开得很,绝不会拿出来吓唬你!”
  蔡家麟愕然道:“适才在大厅的话儿,你都听见了?”
  七痴姑娘忿声道:“我又不是聋子!”说完,把脚一跺,转身一溜烟地逃了开去。
  蔡家麟愕住了,呆呆地望着七痴姑娘的踪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叹声甫落,蓦闻天井中有人笑道:“自古情丝最缠人,斩之不断,理则更乱,年青人莫学我样,情债终身难还。”
  蔡家麟惊愕地向天井看去,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禁叱道:“什么人?”
  一声长笑在蔡家麟尚未辨出方向之时,肩头上已被人轻轻一拍,本能地一塌,滑步走出,落在天井之中,猛一拧身,竟然未见走廊上有什么人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天尚未黑,莫非真是街坊的传说,这是幢凶宅,出现了鬼魂不成?
  惊魂未定,顿觉肩上又被人轻轻一拍,蔡家麟急将身子一沉,未待回身,就是反手一掌轰出。
  “蓬”的一声,掌力如中皮囊,身后出现了个长发齐腰的清癯老者,身受猛力无比的一掌,竟似浑然无觉一般,尚自笑道:“年青人不要太鲁莽,幸而我还承受得起,否则岂不出了人命?”
  蔡家麟这才知道:“适才并非有意相戏,实欲试试你的身手,盼勿介意。”
  蔡家麟窘道:“尚请老人家多多指教……”
  长发老者道:“恕我直言,若论功力,尚可差强人意,只是临敌经验不够,需知练武之人,首重反应要快,当机立断,始能尽得先机,其次必须沉着,临危不乱,武功方可有成,切记切记,慎之慎之。”
  蔡家麟听得心服口服,恭然答道:“今日能得老人家一番教诲,胜过十载苦练,晚辈谨记在心。”
  长发老者逸然笑道:“孺子虚怀若谷,诚属难得,今夜二更,请来我处,你我挑灯夜谈如何?”
  蔡家麟唯唯应命,长发老者临去道:“烦请转告七痴姑娘之母,就说已同意。”
  言罢,双手一负,急步走向了后院。
  蔡家麟茫然一忖道:“他同意了,同意什么呢?”
  他立即把话转告了那妇人,妇人闻言忧喜参半,喜的是她的主张已获得长发老者支持,忧的是她的主张能否成功,这是她不敢预料得到的。
  晚下时分,药已熬好,妇人亲自入厨房端了来,送至玉兰房中,平日这工作是七痴姑娘的,今日她情绪不佳,一个人在生闷气,所以妇人也就不得去差叫她。
  易玉兰见妇人亲自送汤药来,特不过意,连忙欠身坐起,感激地道:“哎呀,怎能劳驾您老人家,岂不把玉兰快折杀了。”
  妇人体贴笑道:“玉兰,你躺着。”
  妇人将药置于床头小桌上,动身坐在床边,异常关切地道:“玉兰,家麟跟你谈了些什么?”
  易玉兰微微摇首道:“没说什么……”
  妇人从她的脸色上,已然看出有异,但她既不愿说出,自然不便追问,只好把话岔开,问问病情。
  谈了一阵,药已渐凉,妇人即将之注入碗里,扶起易玉兰道:“药已凉好,快喝吧……”
  易玉兰嘴唇碰到碗边,忽听一个苍劲的声音阻止道:“且慢!”
  随着喝声,那长发老者已走入房来,身后,跟了两个红衣童子。
  妇人连忙起身裣衽道:“您老人家,有何吩咐。”
  长发老者以鼻子向房中嗅闻,终于步向床前,端起小桌上的药碗,嗅了嗅,面露笑容道:“嗯,就是这玩意作怪!”
  妇人见状,诧然道:“老人家觉得有何不对?”
  长发老者道:“适才我从后院经过,忽嗅出一股极不易察觉的药味,遍寻其味来由,终于循味来此,如我所料不差,这药缸只怕有点蹊跷哩!”
  妇人大异道:“玉兰姑娘每天服的都是此药呀……”
  长发老者置之不答,暗向跟来的两个红衣童子略一示意,两个童子立即飞快地奔出房去。
  妇人纳罕道:“此药每次都是家麟上街购回来,七痴姑娘煎了送来,今日七痴正在生气,我才亲自端了来,难道……”
  正说之间,两个红衣童子业已奔入,各人手里挟了两双麻雀。
  长发老者接过一双,在那药缸中一浸,麻雀立即毙命,放在地上,片刻之间化成一堆血,毛骨不剩。
  妇人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失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长发老者肃然道:“此药之中,被人渗了剧毒无比的‘断肠红’!”
  易玉兰闻言脸色大变,惊道:“断肠红?”
  手一抖,碗已泼翻,药汁泼在被上一大片,但见被上冒起一阵黑烟,顿成焦腐!
  妇人霍地一顿足,怒喝道:“好丫头,想不到你比蛇蝎还毒!”
  喝声中,形同疯狂地冲了出去。

第三十二章 中秋日夜

  皓月当头,蓝空无云,好一个明朗如昼的中秋之夜!
  庭院内,树下月影婆娑,石凳上人影双双,蔡家麟、七痴姑娘并排相偎,鬓发厮磨,状甚亲昵。
  七痴姑娘深思有顷,终于打破沉默,轻启樱唇道:“麟哥,我们在此耽搁已有月余,难道不去川西了!”
  蔡家麟仰望夜空,忧心忡仲地道:“近一月来,江湖上风平浪静,我怀疑这正是暴风雨来前的可怕现象哩!”
  七痴姑娘诧然道:“麟哥是在等待这场暴风雨的来临?”
  蔡家麟感慨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已经被卷入这场暴风雨,独有听天由命了。”
  七痴姑娘笑道:“麟哥相信命运?”
  蔡家麟黯然无语,此时的心情均显得异常的沉重,仿佛被块重铅系着,沉入了极端烦乱的深渊。
  稍顷,七痴姑娘忽然轻叹一声,幽幽地道:“麟哥,如果九环金旗之主就是令尊,你将如何?”
  这问题正使蔡家麟烦恼的,他时常想,如果这罪魁就是自己的父亲,他真能做到大义灭亲吗?
  自从证实袁中轩曾冒充自己,他更相信父亲也是被人冒充的,那么他老人家的处境岂不更堪忧虑了!
  只听他呐呐自语道:“这可能吗,我想这是不可能的?……”
  七痴姑娘听得莫明其妙,娇躯一动,偎得更近了,轻轻在他身边道:“麟哥,别再为这些事烦恼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我们到了川西,事情真象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现在我有句话要问你,麟哥,你承认不承认我俩的夫妻之名?”
  这问题更无法使他回答了,茫然道:“姑娘问此话是什么意思?”
  七痴姑娘含情脉脉地道:“我不管你承不承认,反正我一生非君莫属了,麟哥,你若负我之心,我只有一死,以了此生!”
  蔡家麟大受感动,手臂一弯,紧紧搂住了这位痴情的少女,挚爱地道:“能得姑娘如此厚爱,家麟就是没心没肺之人,也万无辜负姑娘情意之理……”
  七痴姑娘无言地笑,送上樱桃小口,以示深爱之意,蔡家麟就势一搂,低首接吻之时,忽闻那妇人一路喊着她的名字而来。
  蔡家麟慌忙分开,轻声道:“令堂在找你了。”
  七痴姑娘把嘴一嘟,扫兴地道:“别理她!”
  蔡家麟对那妇人极为尊敬,顿时不以为然地道:“她老人家找你,必然有事,怎可置之不理,你快去一下,我在此等你好了。”
  七痴姑娘这才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子,循声迎了上去。
  妇人满脸怒容,奔到近前,不问青红皂白,扬手就是一掌打去,怒喝道:“你好狠的心!”
  幸而妇人武功已失,这一掌虽是怒极而发,七痴姑娘倒并觉得太痛,只是无端受这一掌,顿时把她打得惊住了,惊恐道:“女儿做了什么错事,致令你老人家这般震怒?”
  那妇人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地斥道:“玉兰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却要将她置于死地?”
  七痴姑娘听得如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大诧道:“什么?女儿要将玉兰妹妹置于死地?妈,你老人家这话从何说起?”
  妇人声色具厉地道:“你不必故作镇静,我只问你,你那‘断肠红’从何处得来?”
  七痴姑娘惊道:“妈,你老人家说的什么,女儿实在听不懂呀。”
  妇人抡手又是一巴掌,怒叱道:“不懂,我就会叫你懂。”
  七痴姑娘受此莫大委曲,再也忍受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掩面,返身就朝院外越墙而去。
  妇人武功已失,欲阻不及,要追更是无能为力,使她又急又气,疾声喝道:“七痴,回来!”
  蔡家麟闻声赶至,惊问道:“什么事?”
  妇人气极而泣道:“别管她!家麟,跟我看玉兰去。”
  蔡家麟茫然四张,已不知七痴姑娘何去,只得跟随那妇人,匆匆返回大厅,走过九曲长廊,直趋易玉兰房中。
  岂知房中已是莫无人声,病榻上空空如也,易玉兰早已不知去向。
  妇人急呼道:“玉兰,玉兰。”
  蔡家麟目光一扫,发现桌上留有一笺,墨迹犹未全干,显然是匆匆留下。
  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袭上蔡家麟的心头,使得他情不自禁地一震,急忙抓起那束青丝,将留笺就着烛光看时,只见笔上草草写道:“家麟君,人生如梦,妾自叹命薄,幸能与君相识,于愿已足,夫复何求,令已心灰意冷,思破红尘,今生但愿长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更愿君善自珍重,前途无量,妾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求君能恕妾不辞而别之罪,一个微不足道的苦命女子玉兰留。”
  语短情长,纸薄意深,这一张素笺上,真情毕露,使蔡家麟心如刀割,伤感欲绝。
  妇人情知有异,急问道:“家麟,是玉兰留下的?”
  蔡家麟欲语无言,沮然将留笺递了过去,妇人接在手里,诧然望了他一眼,始展笺灯下,细阅,看罢,不由大急道:“糟了,这孩子断发留笺,必是看破红尘遁了空门去。”
  蔡家麟大急道:“玉兰姑娘是何时离去的?”
  妇人也一时急得没了主意,七痴姑娘忿而出走,易玉兰悄然离去,情急之下,她只好将适才经过,毫不保留地说出。
  蔡家麟惊闻之下,几乎不敢相信,七痴姑娘居然如此狠毒,会向病体未好的易玉兰下毒,而且用的是歹毒绝伦的“断肠红”!
  心念一动,忽道:“那位老人家适才在场?”
  妇人被他一语提醒,急道:“对了,他老人家或许知道玉兰如何离去的。”
  二人立时奔出房门外,直趋后宅院。
  蔡家麟犹豫道:“未得他老人家许可,贸然前往,恐怕他老人家会见怪吧……”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
  不料此言一出,忽被蔡家麟往暗处一拽,手指墙头,附耳低语道:“有人潜入宅内,你老人家在此稍待,晚辈去看看。”
  妇人惊诧地向墙头看去,仅只惊一瞥地,看见一条黑影子,如脱弦疾矢般射向了大厅方向,眨眼不见,再回头来,蔡家麟早已掩了过去。
  蔡家麟身形紧贴院墙而行,虽未施展轻功,却是其快无比,那条黑影才落大厅左右,他也同时掩至,相距不过数丈,皓月当空,清晰地将来人看个真切,竟然是个黑衣蒙面人,看那纤细适度的身材,无异是个女子!
  中秋之夜,这女子不去欢渡佳节,却入这传说中的凶宅,究竟所为何来?
  蔡家麟当时并不惊动她,只在暗中严密监视,看她究有何图。
  黑衣蒙面女并未发觉行藏已露,落在院中,双足只一轻点,直射大厅前檐下。
  一般采盘子的夜行人,均不敢过份暴露身形,这黑衣蒙面女却是毫无顾忌,略一迟疑,飘身射入大厅,如入无人之境。
  她直如识途的老马,对这巨宅内的一切,都好象异常熟悉,进入大厅,未见有何动静,立即由横门而出,穿过九曲回廊,直趋易玉兰养病之房。
  但房中却无人声,整个的巨宅,都是空茫荡的,如同及已无人居住,静得有些可怕,使黑衣蒙面女感到一阵诧异,一阵失望,方退出房外,却别外察看,岂知蔡家麟已悄然而至,阻在了房门口。
  黑衣蒙面女微觉一愕,冷声笑道:“少庄主,我们久违啦!”
  蔡家麟怔了怔,诧道:“你是何人?”
  黑衣蒙面女狞笑道:“少庄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月余之前,你我共饮一盅‘断肠红’,几作断肠人……”
  未待她说完,蔡家麟已惊道:“是你?”
  黑衣蒙面女道:“少庄主到底是聪明人,一说就明!”
  蔡家麟顿觉气愤填膺,怒问道:“如此说来,你今夜又是对着我来的?”
  黑衣蒙面女冷森森地道:“不错,今夜我们再试试,看谁的运气好!”
  蔡家麟不屑道:“我倒要看看,你又有什么鬼魅伎俩!”
  黑衣蒙面女轻蔑地哼了一声,冷笑道:“我想今夜大概不需太费周章了……”
  蔡家麟忿声道:“不必再问,来吧!”
  黑衣蒙面女陡然一晃娇躯,直逼蔡家麟面前,出手无声无息,快如闪电般击出一掌。
  蔡家麟暗惊此女身法之奇,出手之快,竟是生平所罕见,较之近来所遇到的任何一位高手,犹有过之,而不无及!
  当下他那敢稍存轻敌之意,全身一个暴退,人已倒纵出了房外,黑衣蒙面女掌未递满已收,轻晃娇躯,柔身跟踪而出,见那少年以好整以暇地站在院中,严阵以待。
  黑衣蒙面女见他神情泰然,气度轩昂,一派不可侵犯的神气,倒也未敢过于轻敌,遂冷声道:“姓蔡的,你不敢与我交手,何不把你的帮手叫出来?”
  她这番话,原是想探探对方虚实,不料蔡家解却把剑眉一挑,反唇相讥道:“在下并无帮手,姑娘同来的那两位朋友,倒是可以出来亮亮相啦!”
  黑衣蒙面女闻言一怔,她却是带来两个帮手,可是她只嘱人守在宅外,并未要他们同入宅院,并要他们同入宅呀。听对方之言,莫非那二人擅自入了宅,已被蔡家麟发觉了?
  念犹未了,陡见墙处飞入两条黑影,直落院子,竟是两个身穿夜行衣的彪形大汉。
  黑衣蒙面女乍见之下,霍然大惊,因这二人正是她带来的帮手,竟被人点了穴道,自墙外抛入院内!
  只听得一声娇叱,自己斜飞而出,宛如脱弦之矢,射向院中,失声叫道:“二叔,三叔,你们无恙吧?”
  摔在地上的正是关东二杰,快刀手莫刚,和无角莽牛郑豹,二人原是被点住了穴道的,这一摔到真巧,竟将穴道摔开,可是诺大的身体,自墙外抛入院来,少说也有十来丈距离,那还不摔得个七荤八素?
  这二人到也不失是条汉子,强自忍住疼痛,一咬牙,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当他们发现蔡家麟就站立面前,不由惊得往后退。
  黑衣蒙面女见二人并无大碍,心中一宽,即向蔡家麟怒声喝问道:“少庄主的这位帮手见不得人嘛?”
  蔡家麟犹未及答,又听得一声冷笑道:“谁说我见不得人?”
  黑衣蒙面女闻言一震,发话之人已在五尺之内,急将娇躯晃飘了开去,岂知那人竟如影随形,仍在五尺之内,就如用尺量好了似的。
  那人只要一出手,黑衣蒙面女便将无可遁形,但他却并不急于出手,只是若无其事地望着这神秘女子,冷冷而笑。
  黑衣蒙面女子这才看清来人,是个长发齐腰的奇貌老者,目光犹如两颗寒夜星茫,威厉已极,令人看而生畏,不敢正视。
  这一瞬间,在场的人均呆若木鸡,好像这老者的出现把所有的人都震慑住,连蔡家麟也忘了向他招呼。
  长发老者以那冷冷的目光,逼枧着黑衣蒙面女,忽然嘿嘿笑道:“屡次骚扰本宅的,大概是你派来的吧?”
  黑衣蒙面女忿声道:“原来他们是伤在你这老怪物手里?”
  长发老者轻描淡写地道:“如果不是看在天灵那老狂人份上,他们一个也休想活着离此!”
  黑衣蒙面女暗自惊诧,听这老者口气,非但早知五鬼来历,且与天灵官人之间,好似还有交情哩!
  此时她只得把心一横,振声道:“老怪物,你别妄想套交情,令夜姑娘就是代表天灵官人找你算帐的!”
  长发老者说道:“哦?你代表天灵官人?老狂人几时觅得了你这位女代表?”
  黑衣蒙面女作贼心虚,闻言大窘,如果不是脸上蒙着黑巾,这时已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了。
  长发老者见她窘然无语,一笑,遂道:“老狂人是你的师父?”
  黑衣蒙面女摇了摇头,长发老者又问道:“你是五鬼的门下?”
  黑衣蒙面女冷笑道:“五鬼要算我门下,我还懒得要哩!”
  长发老者茫然道:“哦?那你与老狂人究竟有何关系?”
  黑衣蒙面女笑道:“我就是我,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不妨就称我女狂人!……”
  此话才一出口,她即知失言,无奈已收不住口了。
  长发老者不禁愕了,忽然纵声大笑道:“呵呵,我明白了,原来你是……”
  黑衣蒙面女那容他说出,怒斥道:“老怪物,你明白得太迟了!”
  话犹出口,娇躯已向长发老者扑去,玉掌疾翻,一股无声无息的阴寒之气,直逼敌胸。
  长发老者自始武功盖世,不闪不避,又将胸部微吸,那股阴寒之气,竟被化为无形。
  黑衣蒙面女方自暗惊,却见长发老者复将胸部一挺,已然将吸入的那股寒气,喷雾般反出来。
  这种盖世罕见的奇功,使蔡家麟在一旁也为之动容,暗惊不已,黑衣蒙面女却不以为意,举掌一推一收,居然也将那片寒雾凝收成一丝,吸入了掌心。
  长发老者大诧道:“想不到老狂人如此慷慨,居然把‘凝气成丝’的功夫传给你啦!”
  黑衣蒙面女得意洋洋地道:“老怪物,你再看看这个!”
  掌心又是一翻,寒气极化千万道气丝,宛如满天箭雨,疾射出去。
  长发老者见状大惊,诧道:“你连‘红气化雨’也学会了?”
  话犹未了,满天如雨寒气已到,这次他可未敢大意,忙将瘦掌一推,掌力风起云涌,散出一片滂然大气,万道气丝均被吸住,犹如泥牛入海,顿化无形。
  黑衣蒙面女大惊失色,失声道:“普天之下,能识得这‘红气化雨’的,已是为数寥寥,能破此功的只有‘三绝一断’,老怪物,你究竟是什么人?”
  长发老者沉声道:“你既知能破此招的,只有‘三绝一断’,怎会不知我是何人?”
  黑衣蒙面女怔了怔,思维里连转数转,终于惊呼道:“你是绝情公子……皇……”
  一时记不起是皇什么,长发老者肃然接口道:“皇甫东明!”
  这四个字一出口,如雷贯耳,在场的四个人,顿时有四种不同的反应,关东二杰是惊得一退,相顾失色,黑衣蒙面女自知遇上了克星,今夜事情将非常辣手,蔡家麟则是大感意外,他万万没想到,在宅中住了月余的长发老者,就是将近百年不知行踪的绝情公子皇甫东明!
  蔡家麟顿时惊喜万状,情不自禁地道:“原来你老人家,就是闻名天下的皇甫东明老前辈!”
  绝情公子皇甫东明一笑置之,向那黑衣蒙面女道:“老狂人居然还记得我,真是难得,现在你也该除下面巾,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了!”
  他的语气虽不威严,却是一种令人不敢违抗的慑人之气,使黑衣蒙面女迟疑一下,终于揭下了面上黑巾。
  她是谁?诸君想必早知道,她就是因祸得遇奇缘,获得了天灵官人的全部所学,及将近百年功力的卢素琴!
  这次她挟艺寻仇,满以为天下无敌,尽可横扫江湖,扬威武林,创下一番惊天动地的壮举,岂知首次出马就遇上了克星,碰上了早已生死不明的绝情公子皇甫东明,怎能不令她暗呼倒霉?
  绝情公子皇甫东明大出意外,他也没想到,身怀天灵官人不传绝学的,竟会是如此年轻貌美的少女,看她年纪绝对不会超过十七八岁,就算她自幼习武,也不可能在十载之内,武功练到了这等化境呀。
  当然,他怎会想到,这少女竟是接受了天灵官人的“种玉大法”,仅只一夜之间,已获了老狂人毕生功力,当然真的硬拚起来,她的功力并不比他差到哪里去哩!
  这一刹那,整个院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连得个人深沉的呼吸也可听见。
  静!静!静!
  倏地,绝情公子皇甫东明忽道:“药材中之毒,可是你下的?”
  卢素琴犹未作答,蔡家麟已忿声道:“就是她!”
  他之所以如此说定,断然指她所为,正是想起月余之前,在此大厅布置成的灵堂中,大家误服放有“断肠红”之酒,几致丧命,今晚药罐中发现的,便是这霸道无比的剧毒,不是卢素琴所为,尚有何人?
  卢素琴面若寒霜,冷酷地笑了笑,并不否认地道:“不错,药中所放之毒,正是我放的!”
  绝情公子皇甫东明笑道:“也许令你失望,你白费一番心血,结果并未毒到任何人哩!”
  卢素琴恨声道:“老怪物,不怕你替姓蔡的撑腰,今夜姑娘是来者不怕,怕者不来,血海深仇若不能报,我是绝不甘休的!”
  蔡家麟顿时怒叱道:“你口口声声要报大仇,至今连仇人是谁都弄不清楚,只知一意孤行,未免愚蠢得太可怜!”
  卢素琴嘿然冷笑道:“嘿嘿,今夜姑娘先解决了你,立刻前往川西,蔡家庄的一鸡一犬,我也绝不留下一个!”
  蔡家麟振声道:“你不要太乐观,今夜为了你两次下毒之事,我就不会轻易饶你!”
  卢素琴自负地道:“你这话若在月余之前说,或许并不声张,只是今夜已经太迟了,连这老物一起算上,未必会看在本姑娘眼里哩。”
  蔡家麟勃然大怒,叱道:“你我之间的恩怨,就在今夜了断,如何?”
  卢素琴嘴上强硬,心里怕绝情公子皇甫东明,实有所顾忌,秀目暗向他飘,故意道:“老怪物,你也算一份?”
  绝情公子皇甫东明何等人物,就是千军万人当前,他也毫不放在心上,哪会跟蔡家麟联手,对付一个女流之辈,是以卢素琴用话一激,使他不得不表明态度,道:“如果你们一定要动手,我只好作壁上观了。”
  卢素琴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脸道:“姓蔡的,你既认为我狂妄,我就索性卖个狂吧,十招之内,我若不能取得你的性命,就自缚听凭处断!”
  蔡家麟那甘示弱,毅然道:“百招之内,你只要能近得我五尺之内,我就自行了断,无需劳你动手!”
  他们好似在斗嘴一般,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语气一个比一个狂,听得绝情公子皇甫东明不禁连连摇头,喃喃自语道:“如今年头变了,走还没有学会的孩子都想跑了!”
  蔡家麟和卢素琴都未理他,各自暗运真力,正在一触即发之时,蓦听得墙头上发出一声惊呼道:“素琴侄女,是你嘛?”
  卢素琴闻言一怔,急向墙头上看去,只见一个双腿已残的美女,振袖飘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美妇不是别人,正是那银莲仙姬卢瑶芳。
  她的出现,使场中紧张气氛更是一紧,只见关东二杰面露喜色,卢素琴立时掠身迎了过去,兴奋的道:“姑姑,你老人家怎知侄女在此?”
  银莲仙姬卢瑶芳席地而坐,正色道:“侄女,详情我们以后再谈,姑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月余以来,姑姑千方百计,混迹九环金旗之中,已然查出一些端倪……”
  蔡家麟急不可待地问道:“敢问这位是……”
  银莲仙姬卢瑶芳朝这少年一瞥,笑道:“阁下就是蔡家庄少庄主吧?”
  蔡家麟点了点头,银莲仙姬卢瑶芳遂道:“适才我偶见一位姑娘要我带来一个信,少庄主若要见她,可即赶往川西蔡家庄。”
  蔡家麟闻言茫然,他不知这妇人遇见的,是七痴姑娘呢,抑或是易玉兰,方要问个仔细,卢素琴却已抢着问道:“姑姑,您查出了什么?”
  银莲仙姬卢瑶芳郑重地道:“姑姑虽已佯作加盟,但至今天不过是九环金旗的外围份子,他们的组织庞大严密,新加盟的根本无法接触到其中的主要人物,姑姑想尽了办法,才获悉到一点儿端倪,这点端倪之大,却是惊人,连六煞七凶这般人物,也不过是个摇旗呐喊的角色,尚有红魔老祖那番僧……”
  蔡家麟道:“果然是他。”
  银莲仙姬卢瑶芳道:“他也只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传话人罢了。”
  蔡家麟忍不住道:“穷竟谁是九环金旗之主,是家父?”
  银莲仙姬卢瑶芳摇头道:“九环金旗之中,最近同时出现了二个旗主蒙面,所有的人均未见过旗主真面目,连红魔老祖也无法断定,二人之中哪一个是真正旗主哩。”
  诸人均是一怔,银莲仙姬卢瑶芳顿了一顿,忽然沉痛地道:“最近我才获悉哥哥的死讯,他是亡命在六煞之首,阳煞吴天雄的手里!”
  卢素琴顿时悲愤交迸,心如刀砍,泪光闪烁地道:“姑姑,仇人现在何处?”
  银莲仙姬卢瑶芳道:“一月之前,蔡家庄被几个厉害之人连番大闹,九环金旗所属各路人马,均已奉召赶回川西,将蔡家庄布成铜墙铁壁,近来表面风平浪静,其实正在暗中酝酿着一场大战……”
  卢素琴道:“姑姑,别的闲事我们不去过问,那阳煞吴天雄现在何处?”
  银莲仙姬卢瑶芳道:“六煞七凶均在川西,我这次冒险离川,是受一老人之托,要寻蔡少庄主。”
  蔡家麟诧然道:“寻我?”
  银莲仙姬卢瑶芳道:“少庄主可记得,有位老者曾赠你一枚铁环?”
  蔡家麟惊诧道:“你说的是绝命三环端木老前辈?”
  银莲仙姬卢瑶芳茫然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嘱记我,尽速设法寻到少庄主,赶紧将铁环送去,因九环金旗之主武功太高,必须以铁环对付。”
  蔡家麟顿觉懊丧不已,因那枚铁环已被冒充的泸溪渔人骗去,如今连那人是谁都未查出,如何能够将铁环寻还?
  始终沉默的绝情公子皇甫东明忽道:“端木老鬼也出世了,哈哈,此番川西必将有场好戏,我皇甫东明岂可错过,就此先走一步了。”
  言毕,身形一掠而飞,只一眨眼,已然无影无踪。
  银莲仙姬瑶芳惊道:“他就是绝情公子?”
  素琴已无暇细说,只把头一点,急道:“姑姑,我们不能落在他之后,走吧!”
  蔡家麟大喝道:“你要来就来要去就去,那有这么容易!”
  素琴冷笑道:“你还想把姑娘怎样?”
  蔡家麟忿声道:“你两次下毒,存心置我于死地,岂能不还出个交待来!”
  素琴不屑道:“现在姑娘无暇与你计较,所有恩怨,我们在川西一齐了断!”
  蔡家麟断然道:“好!有你这一句话,我们就在川西见!”
  素琴冷冷地笑了笑,即道:“姑姑,二叔,三叔,我们走吧!”
  蔡家麟并不阻留,眼看四人飞身越墙而去,一时竟茫然不知所从起来。
  忽见那妇人自暗中现身出来,顿足道:“家麟,事不宜迟,你快赶回川西去吧!”
  蔡家麟黯然道:“您老人家……”
  妇人微笑道:“家麟,我的武功已失,若与你同行,岂不是个累赞,你不必以我为念,快去川西,我在此地等候你们喜讯好了。”
  蔡家麟明知妇人说的是事实,但他怎能忍留她一人在此,无奈再三劝说,妇人坚持不与同行,于是,他只好沮然告别,独自急急赶往川西而去。

第三十三章 同仇敌忾
  川西道上,人马忽然繁忙起来,这些武林人物,个个形色倥偬,马不停蹄,飞快地直奔蔡家庄,但是,他们并不是急于赶赴什么盛会,而是少林十八罗汉,分发武林帖,应天一大师柬邀,前往与九环金旗决一生死,这情形,正如同三年前武林各派赶赴幡冢相似,只是地点换了川西蔡家庄,而对方实力也强得无法估计,不过谁都知道这一战是关系着整个武林命运的一役,必须全力以赴,始能求得生存!
  天一大师古道热肠,义不容辞地往滇池走了一回,不料摸了个空,滇池老人未在云南,使老和尚大为失望。
  于是他径奔青城山,会合了十八罗汉,偕同青城派三十余名高手,风尘未涤,又由青城山赶到了川西,但因各派人手尚未到齐,他们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各派人马犹在途中,川西已被几个女人,闹了个天翻地动,最先入川的是恨天罗刹秦红,领了几个少女,一辆骏马华丽绝伦的宫顶快车长驱直入,冲入戒备森严的蔡家庄,使那帮黑衣蒙面人伤亡无数,损失惨重。
  其后是贺兰倩女凌燕,率领四个怪妇,浩浩荡荡而来,几度遇上九环金旗之主,那神秘人物均是未交即分,未败而退,似不愿意与这五个老妇接触,倒霉的却是那些黑衣蒙面人,去了狼,来了虎,又一次更惨重损失!
  除了这两起如狼似虎的娘子军,尚有几个来无踪,去无影的人物不时侵入蔡家庄,如入无人之境,一时风生鹤唳,草木皆兵,六熬七凶奉召赶回川西,行踪诡谲的九环金旗之主,亲自坐镇蔡家庄,方使情势稳定下来。
  将近月余,川西境内未再发生惊人事件,各分坛转入暗中活动,未作正面冲突。
  这是什么缘故呢?原来分散在各地的九环金旗所属,均奉紧急召命,不分昼夜地赶回了川西,顿使蔡家庄固若金汤,戒备严密,飞鸟难入。
  近几日,情景又复进入紧张起来,各路人马纷至沓来,已成一触即发之势。
  怪手书生童君仆在川西出现一次,忽然又神秘地失踪了,卧虎居士诸葛彤,偕同飞天玄狐狄子龙,以及三个少女,终于在蔡家庄西十里,一个古刹中寻着了天一大师,询及衡山掌门下落,卧虎居士诸葛彤只是摇首苦叹,至今毫无倪端。
  天一大师也将滇池之行扑了空的经过相告,彼此均感事态严重,对这生死的一战,未敢过于乐观,盖因三年之前,仅只一个红鹰老祖,偕同六煞七凶,已使中原武林难以应付,几致伤亡殆尽,如今连红鹰老祖都在听命于人,那神秘的九环金旗之主,武功究竟高到如何,已是不可思议的了!
  这日,天一大师正与卧虎居士诸葛彤在商大计,陡见飞天玄狐狄子龙奔来,气急败坏地道:“糟了……”
  天一大师惊问道:“狄檀越,发生了何事?”
  飞天玄狐狄子龙哭丧着脸道:“适才我与青城掌门人,往蔡家庄查探返来,途中遇见了华山,武当,点苍三派的人马百余之众,由此寒暄几句,他们倒还客气,及闻大师等在此,顿时怒不可遏,说是上了大师的当,声言要来与大师问罪,在下一看情势不对,即赶回来相告,青城掌门尚在后头极力劝阻,大师早作准备吧。”
  天一大师闻言颇觉诧异茫然道:“上了老衲之当?这话从何说起!”
  卧虎居士诸葛彤眉头一皱,忧形于色地道:“我看其中必然是出于误会……”
  话犹未了,已闻寺外人声沸腾,天一大师起身欲出,卧虎居士诸葛彤急加劝阻道:“大师暂勿出面,且让在下出去问明原因。”
  天一大师只好留步,忿声道:“他们若是无理取闹,需知老衲也非好欺的!”
  卧虎居士诸葛彤又劝慰了一句,立即偕同飞天玄狐狄子龙急急赶到了寺外,只见百余人马,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青城掌门人飞八卦黄明,虽是极力阻止,怎奈那股人盛怒当头,一个个气势汹汹,那能阻得住。
  卧虎居士诸葛彤见势不妙,立即大声道:“请问诸位何事这般震怒,可否说与在下听听?”
  飞八卦黄明立即趋前道:“诸葛兄,此事确令黄某为难了,最好请少林掌门亲自解释下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道:“黄掌门,究竟为了何事?”
  飞八卦黄明道:“事情是这样的,少林十八罗汉奉了天一大师之命,分头向各派传讯,警告能有曾赴蔡家庄贺寿之人,勿再服食蔡老头的解药,称那解药才是毒药,各派素对天一大师极其敬重,所以深信不疑,不料他们三派之中,就因到时未服解药,已有数人相继毒发而亡,因此来向大师兴师问罪……”
  卧虎居士诸葛彤心知老和尚为人,绝不致存心害人,并且为了要替各派解毒,天一大师尚不辞辛劳,专程赴滇池一行,若说他居心不良,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因此,他不得不丈义直言道:“大师为人光明磊落,绝无害人之心,我看其中必是出于误会!”
  华山派中一人挺身而出,怒喝道:“误会?请问他少林派中,可有人毒发而亡?”
  卧虎居士诸葛彤顿时哑口无言,飞八卦黄明唯恐势态一发不可收拾,忙道:“我看此事只有请大师自己解释的好……”
  卧虎居士诸葛彤不愧聪明绝顶,心念飞快地一动,立时恍然大悟,笑道:“不用了,在下现在就可以代为说明。”
  飞八卦黄明大喜道:“诸葛兄快请说出来吧。”
  卧虎居士诸葛彤从容不迫地道:“请问这位朋友,七月初参加蔡家庄贺寿的,贵派去了几位?”
  那人想了想道:“连同敝派掌门算上,一共是十四人。”
  卧虎居士诸葛彤又道:“请问如今毒发身亡的是几位?”
  那人道:“身亡的已有四人,掌门人尚在昏迷之中。”
  卧虎居士诸葛彤胸有成竹地道:“此事发生在何时?”
  那人答道:“数日前,请问阁下问这些作甚?”
  卧虎居士诸葛彤呵呵一笑道:“事情已然极为明显,诸位都是聪明人,不需在下说明,想必诸位已可明白了。”
  此言一出,众都茫然相顾,忽闻一人振声道:“阁下之意,是否认为蔡老头所给解药中有真有假?”
  卧虎居士诸葛彤击掌而笑道:“着哇,这位朋友果然一点就明,试想,倘非如此,何以十四人服食了‘断肠红’,却只有五人毒发?由此可见,施毒之人必善工于心计,旨在放布疑阵,诸位若归罪于少林掌门,那就中了他们毒计,令亲者痛而仇者快了!”
  这番话听得诸人,无不暗自点头,哑口无言。
  卧虎居士诸葛彤何等聪明,见状故意把双手一负,漠然笑道:“在下言尽于此,诸位若想找少林掌门论理,就请自便吧。”
  事态已趋向明朗,谁还能强词夺理,那人立时双手抱拳,歉然道:“多承阁下指点,令我茅塞顿开,我等并非无理取闹,实因气愤填膺,险铸大错,大师面前尚祈代为解释。”
  卧虎居士诸葛彤见好就收,逸然笑道:“诸位能够如此,实属难得,大师并非狭量之人,诸位不必介意,如今强敌当前,岂容自相猜疑,理当同仇敌忾,共除大患才是。”
  飞八卦黄明附和道:“是,诸葛兄所言极是,诸位远道而来,快请入寺安顿,待为诸位洗尘之后,我们再共商大计如何?”
  三派中均无人表示异议,这一场风波,遂在三言两语之间化解,避免了无谓冲突。
  诸人入了古刹,一一与寺中天一大师,少林十八罗汉,及青城派诸高手叙礼已毕,飞天玄狐狄子龙负责接待,当即领了数人去附近镇上,购了大批食物酒菜,将近二百余众,就在寺内席地而坐,开怀畅饮起来。
  酒过数巡,飞天玄狐狄子龙忽然建议道:“如今我方人手已到得差不多,不来的也不会来了,我们何不来个奇兵突出,就在今夜直捣蔡家庄,一举剪除大患,免得九环金旗熟悉我方虚实有所准备,则我们就要事倍功半了。”
  他的建议立时赢得一片掌声雷动,个个精神振奋,跃跃欲试,大有揭竿而起,直捣黄龙之势!
  卧虎居士诸葛彤一向老成持重,主张稳扎稳打,但今日情势不同,众意难违之下,藉着几分酒意,他居然也极力支持,恨不得立刻采取行动。
  天一大师却不似他们那般冲动,肃然道:“诸位义薄云天,肝胆相照,何急大事不成,只是老衲有话不得不说,请问诸位,此番我等师出何名?”
  有人答道:“为使天下武林免于桎梏,势在必发,总不见得是出师无名吧!”
  天一大师道:“这位朋友的话固然不错,但老衲认为今夜的目的只有一个,并非决一死战,而是查出九环金旗主者,究竟是何许人。”
  那三派中人,均不知其中曲折,同声道:“除那蔡老头之外,尚有何人?”
  天一大师心知若不把原委说明,这些人绝难相信,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一个武功不知高于蔡老头多少倍的神秘人物呢!
  于是,老和尚把月余来的所见所闻,以及飞天玄狐狄子龙,卧虎居士诸葛彤等人的亲身经历,扼要地诉说了一遍。
  诸人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由那“灵鹤九篇”所引起的事件,已发展到奴役天下武林的阴谋,其中曲折,及扑朔迷离的演变,确实骇人听闻!
  既知事态如此复杂,谁还敢妄出主意?
  飞八卦遂道:“如今之计,为求慎重,还是请大师运筹帷幄吧。”
  天一大师当仁不让,正色道:“今夜前往蔡家庄,我们不可打草惊蛇,人数愈少愈好,查出了九金环旗旗主是何人,我们再从长计议,务求能一举歼敌,始能永除后患,诸位意下如何?”
  沉默半天,卧虎居士诸葛彤道:“大师确有独到之见,但为慎重起见,在下认为今日在场之人,应该悉数跟去以为呼应,万一情势必要时,可以全力以赴,纵然九金环旗旗主能够逃脱,我们乘此毁了他们巢穴,岂非一大快事。”
  他的建议又获得了一片掌声,天一大师只好表示同意道:“好,我们今夜就采取行动,现在老衲敬各位一杯,预祝我们成功。”
  欢呼声中,群雄举杯一饮而尽——
  正值此际,陡见一股阴寒劲风袭来,金寺灯光尽灭,天一大师不由打了个寒噤,由于在蔡家庄的经过,心知那活儿又来了。
  一片惊乱声中,呼叫连起,全寺顿时大乱……
  天一大师早已射身而出,目光所及,只见数十丈外,两条黑影如飞疾奔而去。
  老和尚知无可追及,只得赶回寺里,斯时灯光复明,但见满地杯碗狼藉,躺着二十多人,已是气绝身死。
  说来奇怪,这二十多名遭毒害的,全是青城弟子,使飞八卦黄明又惊又怒,不由恨声道:“好毒辣的手段,看来是专对着我们青城派而来的。”
  天大师默诵一声佛号,目光向寺内一扫,却已不见卧虎居士诸葛彤,不禁惊问道:“诸葛彤呢?”
  经老和尚这一问,诸人始发觉,适才在场的二百多众,无论死的活的,一个也不缺,独少了一个卧虎居士堵葛彤!
  飞八卦黄明怒容满面,悲愤欲绝地道:“大师,我不犯敌,敌也犯我,我们行藏既已败露,为急不宜慢,就请大师当机立断吧!”
  天一大师镇重道:“来人身手之高,适才诸位已亲眼目睹,老衲并非长他人志气,泄自家威风,如今敌方既已知我们虚实,适才分明是在向我们示威,如果我们前往,就是全身以赴,恐怕也进不了蔡家庄。”
  飞八卦黄明叫道:“难道我们就束手待毙不成?”
  天一大师知他心情沉痛,只好安慰道:“黄掌门应知我心,并不是事不关己,老衲就不心痛,其实唇亡齿寒,我们是息息相关的,今夜只怪我们未及防范,致使敌人有机可乘,但有一点却令人感到纳罕,来人尽向贵派下手,究竟是何用端?”
  狄子龙接口道:“可能又是重施故伎,欲使我们来扯猜疑吧。”
  想不到居然也有细心之时,当真被他一语猜中!
  天一大师颔首道:“不错,除此之外,定无其他用意!”
  正说之间,忽见卧虎居士诸葛彤掠身而入,到地双足未落,竟自倒身在地。
  狄子龙慌忙赶去,伸手欲扶,蓦闻天一大师喝阻道:“诸葛,你受伤了?”
  卧虎居士诸葛彤摇头道:“不碍事,只是足受了点轻伤。”
  天一大师神色凝重地道:“诸葛与来人交上了手?”
  说时已上前搀扶。
  卧虎居士诸葛彤沮然道:“那人身法之快,实已无比,在下哪能道及……”
  狄子龙心直口快立即问道:“那诸葛兄的足踝何以受了伤?”
  卧虎居士诸葛彤闻言一呆,脸色微变,但他很快地答道:“哦,那是我自己奔得太快,不慎扭的……”
  天一大师看在眼里,心中起疑,却是不动声色,将他扶在一只破石鼓上坐下,始道:“如今敌方已知我们行实,老衲想听诸葛的高见?应当如何采取行动?”
  卧虎居士诸葛彤呐道:“这个……还是大师拿个主意吧。”
  天一大师见他有异,更生疑端,故意试探道:“以老衲见意,事不宜迟,只有今夜立即采取行动,诸葛以为可行得么?”
  卧虎居士诸葛彤双手向下道:“在下唯命是从!”
  天一大师微笑道:“诸葛兄的足踝不碍事么?”
  卧虎居士诸葛彤站起身来,把脚一抬,道:“区区小伤,活动一下筋脉就没事了……”
  话犹未了,陡觉臂头一沉,已被天一大师按住,不禁大吃一惊,疑然道:“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肩头一扬,原想滑脱出来,不料老和尚已用上了内家真力,牢牢地吸住,那能摆脱得开。
  诸人大为狐疑,不知二人好好的何以忽然翻脸,狄子龙正欲解说,只见老和尚脸色一沉,厉发声喝道:“诸葛,你可是想诱我们去送死?”
  卧虎居士诸葛彤怒形于色的道:“大师何出此言,把在下看作了什么人!”
  天一大师笑道:“阁下太聪明,但老衲可也不笨,但老衲只问你一句,你背义出卖我们,是为了什么?”
  掌上真力一发,直如千斤重,压在诸葛老儿身上,顿时肩骨欲折,痛得他直出汗。但这老儿真够刚强,一咬钢牙,强自忍受痛楚,默然一言不发。
  这一来,无异他已承认了罪状,诸人不禁怒形于色,“围上去!”人们一个个磨拳擦掌齐声喝打!
  其中尤以飞八卦黄明,更是怒不可遏,陡然一声狂叫:“好个匹夫,竟敢出卖我们!”
  叫声中,出手如电,就是一拳打去!
  卧虎居士诸葛彤肩头受制,无法闪避,胸口更生生受一拳,只听他发出一声闷哼,头垂胸际,竟然不再动弹。
  飞八卦黄明怒犹未消,叫道:“老匹夫,你装死也不行!”抡起斗大的巨拳,又要递出。
  天一大师急加阻止道:“黄掌门且住……”
  谁知他手而一松,诸葛老儿竟倒了下去。
  飞天玄狐狄子龙于心不忍,赶紧过去察看,手按腕脉,已然停止跳动,不由惊诧道:“他断气了!”
  天一大师霍地一惊,急忙蹲下身子,一探心脉,脸色大变,茫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飞八卦黄明顿时呆住了,他做梦也未想到,就是自己出手过重,也不可能一拳就使诸葛老儿毙命呀!
  飞天玄狐狄龙子疑心顿起,道:“诸葛兄再不济事,怎会连一拳都禁受不起?”
  天一大师对他遍身察视,沉默不语,半晌,始忿声道:“好毒辣的手段!”
  飞天玄狐狄龙子急问道:“大师查出原因了?”
  天一大师颌首道:“这又是我们的疏忽了,诸葛檀越是被人以阴毒手法封死了任督二脉,只要一受压力,血液逆行,自然非死不可,想必那人早已料到,诸葛檀越事机可能败露,怕他受刑不过,供出秘密,才用这残酷手段……”
  飞八卦黄明呐呐道:“大师何以见得,他要引我们去送死?”
  天一大师神色凝重地道:“此事不必多作讨论,如今我们只有将计就计,立即采取行动,只是不知他们伏兵设在哪里,否则倒是好机会。”
  飞天玄狐狄龙子忿然道:“我实在难以相信,诸葛兄会突然出卖我们,其中必有蹊跷!”
  天一大师明知诸葛老儿必是受人威胁,始任人驱使,但究竟为了什么,他也不敢作断语,只好沉重地道:“只要我们能擒住祸首,一切自可水落石出,诸位若无异议,就请随老衲前往蔡家庄!”
  各派立时分作数起,自行商议起来,最后终于协议,决定当夜采取行动。
  天一大师率领十八罗汉先行,青城派伤亡过半,人力单薄,加入了飞天玄狐狄龙子及三个少女,第三批出发,然后是今日方赶到的那三派人马,缀在半里之后,以作接应。
  夜深人静,先后几拨人到了蔡家庄外,但见庄内灯光全灭,毫无动静,仿佛一片废墟。
  天一大师领了十八罗汉,绕至后山,居高临下,严密监视庄内动静。
  飞八卦黄明这一起,连飞天玄狐狄龙子及三个少女算上,也不过只有十二人,他们按照计划,由正面进袭,好使敌方转移注意力,天一大师便可乘机踏入庄内,然后华山、武当、点苍三派的人马,长驱直入,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攻破蔡家庄。
  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刮刮响,至于能否如愿呢,那只有天知道了。
  事情可也凑巧,正当他们部署完毕,举兵欲发之际,陡闻马蹄得得,车辆滚滚,一辆华丽绝伦的宫顶马车由两个素衣少女驾驶,风驰电掣地冲向了蔡家庄去!
  变生突然,这两驷马怪车,早不来晚不来,偏在他们举兵欲发之际突如其来,使他们的计划完全破坏,不得不改变初衷,暂且只好按兵不动,见机行事了。
  怪车直趋蔡家庄大门,说也奇怪,车刚行近,庄门竟然大开,让那怪车长驱直入,通行无阻。
  车既入庄,庄门重又关起。
  怪车如入无人之境,直到大厅之前,始告停住,车座上素衣少女一个翻身,落在车厢前,手启车门,肃然恭立,随见一个长发怪妇,由两个艳丽照人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扶了下来。
  厅中掠出个黑衣蒙面人,拱手道:“旗主在厅内恭候已久,请进!”
  长发怪妇冷哼了一声,大概是怪那所谓旗主的架子太大,居然不出来迎接!
  黑衣蒙面人装作未听见,只顾肃客入厅,长发怪妇由二女扶着,步入大厅,只见一个偌大厅堂,竟无一点灯光,黑暗中,有两点寒芒闪灿眨着,发觉正是一人端坐上方,慑动着那凌厉摄人的目光。
  长发怪妇不由冷笑道:“旗主偌大的产业,居然如此节俭,真是刻薄成家了!”
  黑暗中人冷森森地道:“请坐!”
  对怪妇的讽刺,竟然毫无反应。
  长发怪妇大喇喇地落了坐,二女分立两旁,微微有些忿然,似被这厅中的气氛震慑。
  坐定之后,长发怪妇已不耐烦地说道:“旗主相召,我老婆子应邀而来,有什么事,我们何妨直截了当一些!”
  黑暗中人忽然敞声大笑道:“秦红,一别数十年,想不到你还是习性不改,太令我失望了!”
  长发怪妇正是恨天罗刹秦红,惊闻对方直呼其名,不由一愕,诧声道:“你是何人?”
  黑暗中人道:“我先让你见过两位朋友吧!”
  话甫落,只听他轻轻一击掌,顿时全厅灯光通明,照耀得如同白昼,使老婆子眼前一花,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待她看清楚厅中情景时,不由惊得跳了起来,原来这厅内竟然伏有数十个黑衣蒙面人,这倒不说,在那黑衣蒙面的旗主两旁,各置一椅,呆若木鸡地坐着两个人,仿佛是白痴一般。
  这两个人她都认得。
  左边一个是那神秘失踪的衡山掌门霹雳手文羽!
  右边是一个老者,竟是赤面阎罗祈冲!
  当中那黑衣蒙面人却狞声道:“秦红,今夜我邀你来此,非为别事,只要你把这两人领走!”
  恨天罗刹秦红大怒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黑衣蒙面人狂妄不可一世地道:“祈老匹夫自以为练成了‘五阴透骨手’,足堪与我一争长短,其实他也太天真了,怎知这数十年来,我就毫无进境,哈哈哈——”
  言毕又是一阵狂笑。
  恨天罗刹气得双目尽赤,怪声喝道:“原来是你!”
  黑衣蒙面人狂笑一敛,朗声道:“今夜尚有个余兴节目,请你观礼,从今以后,九环金旗将转暗为明,以真面目示人,今夜难得有嘉宾观礼,现在就举行除巾典礼!”
  一声令下,厅中数十个黑衣蒙面人,一齐揭开了黑巾,露出本来面目,六煞七凶赫然就在其中,只是未见红鹰老祖,其余无不是江湖一方之雄。
  最后是上座黑衣蒙面人开始揭开面巾了,整个大厅静肃无声,因为所有九环金旗之人都不知道旗主是谁,这一刹那,正是他们期待已久的了。
  岂知就值此际,陡闻一声怪喝道:“且慢!”
  众人大吃一惊,一个黑衣蒙面人已射身而入,只见他巍然而立,手指座上那黑衣蒙面人道:“你别自往脸上贴金,到底旗主是你,还是老夫,你也该弄个清楚呀!”
  座上黑衣蒙面人霍然起身,怒斥道:“大胆狂徒,你是来找死吗?”
  这黑衣蒙面人怪笑道:“今夜是揭巾典礼,阁下何不将面巾除下!”
  座上黑衣蒙面人略一迟疑,霍地揭下面巾,可是他的一张瘦长的马脸,满是皱纹,竟无人识得他是谁?
  这个谜已揭开,但又陷入了一个更难解的谜!
  恨天罗刹秦红顿觉仇焰狂炽,叫出一声:“滇池老人!”
  另一黑衣蒙面人“咦”了一声,也将面巾揭开,居然又是一张瘦长马脸,满是皱纹,与那自命为旗主的老者,一模一样,毫无差异!
  这一来连恨天罗刹也怔住,眼前两个滇池老人,叫她如何分辨得出,谁是她无时能忘的断臂毁容之仇呢?
  六煞七凶心里明白,这二人之中,必有一个是戴了人皮面具的,但他们更知道,双方既敢面面相对,必对自己武功充满自信,否则谁又敢贸然指认哪一个是假的哩!
  情势顿时僵住了,第二个滇池老人嘿然笑道:“嘿嘿,想不到老夫这张丑脸,居然也有人来冒充!”
  第一个滇池老人怒斥道:“大胆狂徒,还不快将面具摘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天罗刹本来已要发动,不料会同时出现两个滇池老人,颇令她真假难分,灵机一触,忽然怪声喝道:“不论你们谁真谁假,我老婆子生平看了这张丑脸就恨,既如此,两个我一齐杀!”
  “杀”字才一出口,身已扑起,拂袖疾卷,那股劲风,却是威力奇大,袭向了第二个滇池老人,犹如狂飙怒号,龙蛇起腾!
  第二个滇池老人身形一晃,已然避开,老婆子一个掠身,到了第一个滇池老人面前,长发齐散,犹如根根钢刺,发出丝丝劲寒罡风,拂面而至。
  这滇池老人也不还手,照样一晃身形,飘了开去。
  恨天罗刹秦红原想逼他们出手,从武功辨出真假,不料双方均不还手,使她计不得逞,气得她退身一旁,怒声道:“好,等你们自己搅清楚了,我老婆子再跟你们算账!”
  两个滇池老人,几乎是在同时发动,出手快逾电光石火,于在场众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前,双方便已交上了手。
  眨眼之间,双方已连攻了十七八掌,出手毫无声息,但整个大厅均被一片寒气所罩,所有灯光的火头,却被压低了,升不起来。
  恨天罗刹秦红冷眼旁观,心中暗奇,这两个滇池老人,竟无一个施出“三阳神指”,甚至连他们的任何一招一式,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恶战中,没有一个人敢贸然助阵,因为他们不知道应该帮哪一个,万一帮错了人,岂不糟糕,事实上,像双方具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根本谁也插不上手去。
  双方愈战愈紧,满厅只见人影翻飞,这片刻之间,怕不已出百招之外,竟仍势均力敌,未分轩轾!
  厅内胜负尤未分出,庄内却又人声沸腾,原来飞八卦黄明等人,遥见庄内灯光通明,心知必有事故发生,当下与飞天玄狐狄子龙一商量,决定仍照原定步骤行动。
  一行十人,各展绝顶轻功,直奔蔡家庄大门,犹未近得庄前,已见墙头上落下二十余条黑影,迎来拦截。
  双方甫一接触,强弱已分,这些黑衣蒙面人,只不过是些江湖贼盗之流,怎堪一击,纷纷败退而逃。
  飞天玄狐狄子龙精神陡振,大发神威,一路追杀至庄前,猛见庄内“飕”地又射出个黑衣蒙面人。
  这人一出,狼狈而逃的黑衣蒙面人立时煞住脚步,转身再度扑来。
  飞天玄狐狄子龙双掌齐发,两个黑衣蒙面人首当其冲,惨叫声中,跌出了丈许之外。
  但那刚飞出去的黑衣蒙面人,也在同时赶到,只一出手,飞天玄狐狄子龙便觉出来势锐不可当,偏是他不甘示弱,挥掌追去,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这为江湖豪客,竟已被震起半空,口喷血箭,昏死过去。
  飞八卦黄明率众赶到,振袖而起,凌空按住他落下的身躯,三名少女早已抖出彩带,攻向了黑衣蒙面人。
  八名青城弟子哪敢怠慢,一声招呼,八般兵器同时发动,齐向那黑衣蒙面人四面八方攻去。
  黑衣蒙面人双掌连发,势如排山倒海,甫经交手,三名少女已一死二伤,八名青城弟子又折其半。
  飞八卦黄明大为震怒,放下飞天玄狐狄子龙,大喝一声,抖手打出两块独门暗器“飞八卦”。但见两道金色精芒,直奔那黑衣蒙面人而去。
  黑衣蒙面人嘿然一声冷笑,掌心朝外一翻,劲风狂起,青城派掌门仗以成名的两枚“飞八卦”,一齐被震了开去。
  飞八卦黄明羞怒交迸,又将两块“飞八卦”合在掌心,犹未出手,黑衣蒙面人已欺身而至,手起掌发,势如奔雷,惊得他一个暴退,始堪堪避开。
  饶是得以幸免,早已惊得他脸色如土,混身直冒冷汗,盖因三年前在幡冢,他几乎丧命在这种掌力之下,仅只一个照面,他已认出对方,竟是那杀人不眨眼的红鹰老祖!
  幸而在这种惊慌失措,胆魂剧烈之际,尘烟狂起,不少人马风驰电掣而至,总算使他乘乱摆脱了红鹰老祖,掠身跃上大墙,进了庄内。
  红鹰老祖大发凶威,独立阻挡狂奔而至的百余人马,双掌齐发,狂飙怒卷,竟硬生生逼住了来敌。
  这三派均是经过精选的年青高手,又且不知对方来历,哪识得什么厉害,各亮兵刃,立时冲杀开来。
  庄前一发动,后山的天一大师,便乘机率领少林十八罗汉,悄然潜入了后庄,一路并未受阻。
  天一大师早已各授机宜,十八罗汉才一入庄,立时分头开展行动,老和尚则领了伏虎、降龙二罗汉,径奔后庄院。
  后庄院冷冷清清,只有数名黑衣蒙面人把守,乍见三僧到来,立即亮出了兵刃,喝令道:“哪来的大胆贼子!”
  天一大师暗发一声招呼,降龙、伏虎二罗汉即时发动,分向黑衣蒙面人扑去,展出少林罗汉拳法,一轮快攻,宛如狂风暴雨,攻得那数名黑衣蒙面人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老和尚心中暗喜,想不到把守在此的,竟是几个酒囊饭袋,根本不堪一击,正欲冲入宅内一探,却听一声冷喝:“站住!”只得蓄势以待。
  喝声甫落,六条人影同时自墙头上飘落,竟是闻声赶来的江湖六煞!
  为首的是阳煞吴大雄,他已不再用贾福的人皮面具,老和尚在幡冢曾与他交过手,自然认得,不由怒叱道:“果然是你们在此兴风作浪!”
  阳煞吴大雄不屑道:“幡冢一别三载,你这秃驴居然还不知死活,又来找死了?”
  天一大师敞声大笑道:“今夜尔等气数已尽,还不束手就缚,更待何时?”
  阳煞吴大雄虎目一瞪,声如雷鸣地喝道:“秃驴,你不要太乐观,凭你这些乌合之众根本未放在我眼里,今夜你们来多少,就将死多少,绝无一人能生离此地!”
  天一大师沉声道:“休得大言不惭,既有稳操胜券把握,何不动手,还等什么?”
  阳煞吴大雄嘿然冷笑道:“枉死城的地方大着呢,绝对不会客满,你急什么!”
  天一大师哪有时间跟他斗嘴,双掌一错,已向对方攻去,掌上毫不留情,用足了十成功力。
  阳煞吴大雄喝声:“来得好!”抡掌迎上,暗中却向其他五煞一施眼色,示意他们先把降龙、伏虎二罗汉加以解决。
  天一大师这双掌齐发之势,力逾万钧,威力端的非同凡俗,但阳煞吴大雄岂是弱者。抡掌硬接,势猛力沉,威力更是骇人。
  双方掌力只一接触,就如胶似漆地合在一起,难分难解,但见二人均是双掌平举,渐渐接近,终于掌心抵着掌心,这是各以毕生功力相拼,一开始便到了生死立判关头。
  他们已无暇顾及一旁的战况,功力悉数贯注掌心,奋力向对方逼去。
  不消片刻,双方额头上均已渗出了豆般大小的汗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斯时,整个的蔡家庄,战况分作了几起,大厅内,庄前,后庄院,尤以庄前战况最为惨烈,红鹰老祖力阻三派人物闯庄,更得七凶赶来相助,一时实力大增,将那百余之众,杀得人仰马翻,惨叫迭起。
  不大功夫,这百余之众已伤亡过半,仍未能闯入庄去,昏死的飞天玄狐狄子龙,这时已苏醒过来,睁眼一看情势,心中大骇,幸而无人注意他这仿佛已“死”之人,立即伏地蛇行,移向庄内。
  七凶出庄助阵时,庄门已然大开,飞天玄狐狄子龙并无阻拦地进了庄内,一跃起身,所幸伤势尚无大碍,赶紧四下找寻少林派那帮人众,打算向其求援。
  庄内他已来过,地形甚熟,终于在后庄院内发现了天一大师,情不自禁地呼道:“庄前势危,大师快去助阵!”
  天一大师闻言着急,这一分神,顿被对方逼近了数寸,老和尚赶紧收敛心神,运足十二成功力,猛可向对方一推。
  阳煞吴大雄顿觉压力如山,足下不由自主地移动了半步,惊怒之下,陡将毕生功力尽发。
  双方势均力敌,难分难解,只见二人汗如雨下,脸色通红,双足又陷入地下半尺!
  一旁的飞天玄狐狄子龙心急如焚,知道二人在此生死关头,任何一方均不能分神,更是不可能抽出身来,如同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能再赶去庄前相助?
  飞天玄狐狄子龙目光移向门前,见降龙、伏虎二罗汉,正被五煞围住,情势岌岌可危,渐成不支之状。
  这位江湖豪客本是来向老和尚求援的,但见到眼前情势,少林诸僧根本自顾尚且不暇,哪能分得了身?
  惊急交并之下,他已顾不了许多,一声狂喝,奋身撲入战团,加入降龙、伏虎二罗汉阵线,力敌江湖上闻名丧胆的五煞星。
  十八罗汉乃少林精粹,降龙、伏虎二罗汉武功已臻登峰造极之境,怎奈对方五煞用的全是歹毒招式,以致战来十分吃紧,纵有飞天玄狐狄子龙相助一臂之力,仍难挽回危势。
  正值此际,陡见庄内火光冲天而起,四面八方,几乎是在同时烧了起来。
  天一大师心知门下十六罗汉已得手,精神顿时大振,双掌猛可一推,逼将过去数寸。
  阳煞吴大雄心中一慌,真元立散,只觉一阵血气翻涌,人已不支,嘴一张,一道血箭冲口而出,当场仰身而倒,双足却仍陷在土中。
  天一大师运足真力,当头劈下,不料凭空一股劲风卷来,竟将老和尚震得一个踉跄,定神看时,面前已立着两人,一个是风华绝世的美妇,一个是娇艳欲滴的劲装少女。
  其实那妇人的功力,根本不及天一大师,只因老和尚适才消耗真力过甚,始出其不意地被震了个踉跄,否则以他堂堂一位少林掌门,哪会如此不济?
  老和尚惊怒之下,竟未想到这一层,以为对方又来了什么高人,不由怔了一怔,未敢贸然出手。
  妇人急向少女一施眼色,陡然双掌齐发,向老和尚扑去。
  天一大师奋力相迎,无奈真力不济,仅只一个照面,就已踣跌在地,惊忖道:“完了——”
  岂知那妇人并不乘机下手,眼看少女已背起了阳煞吴大雄,立即转身就走,奔向了后山。
  这当儿,从后山的另一边,相继出现了好几条人影,以那惊人的身法,撲进了庄内,但各人的方向不同,其中一个轻功较逊的,跟着一个身形快得无与伦比的瘦长人影,直趋后庄院而去。
  降龙、伏虎二罗汉奋战之际,眼见掌门人踣跌在地,心中一惊,这一分神,顿时陷身危境,千钧一发之间,一个长发老者如飞而至。
  连得这老者是如何出手都未看清,只听得惨呼连声,横行天下的五煞,一个个都倒下去,悉数死于非命!
  变生肘腋,降龙、伏虎二罗汉及飞天玄狐狄子龙都呆住了,竟忘了向这长发老者致谢相助之恩。
  长发老者只说了声:“你们到前庄去!”
  身形一掠,已射入宅内。
  飞天玄狐狄子龙方自错楞,又见一人如飞而来,待他看清来人面貌,不禁一喜,招呼道:“少庄主!”
  来的正是蔡家麟,他只向对方招呼一下,立即冲入了宅内,直趋正房。
  刚到房门外,就见那长发老者挟了一人,匆匆而出,好像早已知道蔡家麟跟在后面,嘱咐道:“你去招呼房里的人!”
  他胁下挟的不知是何人,径自出了宅去。
  蔡家麟冲入房内,目光所及,房中置有四榻,其中一个空着,另三个榻上都躺着人,趋前看时,顿觉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撲了过去,凄声叫道:“爹爹,娘,不孝孩儿回来了——”
  原来这榻上躺着的,正是熟睡的紫面天神蔡飞云夫妇!
  蔡家麟悲从中来,正欲上前拥抱双亲,陡闻另一榻的蔡家仁加以喝阻道:“不可以动!”
  蔡家麟愕然停住,惊问道:“三哥,爹爹和娘无恙吧?”
  蔡家仁全身瘫痪在榻上,有气无力地道:“我们都被独门重手法点住了穴道,若是不谙解穴之法,千万不可妄动。”
  蔡家麟略一犹豫,道:“三哥,我去去就来!”
  言毕,返身急奔出了房去,来到院外,就见满处火光冲天,庄前一片大乱,遥见几个奇装异服的怪妇,正向庄内冲杀而来,心知必是贺兰倩女凌燕那一帮老婆子。
  他已无暇赶去看热闹,立即奔向前庄大厅。
  斯时,大厅中两个滇池老人,仍在恶战不休,打得难分难解。
  一旁的恨天罗刹秦红,干脆坐了下来,心想:“你们二人之中,总有一个是真的吧,现在我正好以逸待劳,等你们斗得两败俱伤,我再好好收拾你们不迟啊!”
  这二人对于庄内闹翻了天,似乎毫无所觉,也漠不关心,只想将对方置于死地,方肯罢手。
  恶战之中,陡见个长发老者,手挟一人飞身而入,沉声喝道:“替我住手!”
  双方均是一怔,竟被长发老者所慑,各自跃退,分了开来。
  长发老者将胁下之人一松,落在地上,居然又是瘦长马脸,满是皱纹的滇池老人!
  恨天罗刹秦红惊疑万状地“咦”了一声,只听那长发老者沉声道:“二位老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双方微微一怔,忽然齐声狂笑,各自从脸上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这谜底终于揭开了,凭他二人脸上的特征,使恨天罗刹秦红,猛可记起了传说中的两个人物,绝世魔君公孙奇,断魂一掌欧阳洛!
  长发老者是谁呢?
  莫非就是绝情公子皇甫东明!
  这三人在此相见,不由又是一阵狂笑,声如雷鸣,历久不绝,直震得恨天罗刹秦红气血翻涌,身旁二女都已不支,娇呼一声,倒了下去。
  恨天罗刹秦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三人竟是以至高内家真力相拼哩!
  约有半盏茶时刻,三人始各自停止狂笑,随听绝情公子黄付东明道:“今夜遗憾的是端木老鬼未在,否则三绝一断就到齐啦——”
  言尤未了,已听有人接口道:“谁是九环金旗之主?”
  绝世魔君公孙奇,断魂一掌欧阳洛,同时应道:“老夫便是!”
  断魂一掌欧阳洛怒斥道:“你还敢冒充老夫!”
  “冒充的是你!”
  双方争持不下之际,忽见怪手书生童君仆挟了一人而入,将那人往地上一摔,沉声问道:“姓徐的,究竟谁是主使人,快说吧!”
  千面怪客徐焰垂头丧气,望望绝世魔君公孙奇,又望望断魂一掌欧阳洛,张口欲言之际,陡然全厅灯光尽灭,怪手书生童君仆立知事态不妙,他异常机警,又因离门最近,一个倒窜,人已退出厅外。
  足犹未落,陡闻厅内轰然爆响不绝,仿佛天崩地裂,偌大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顿时被震塌下来!
  蔡家麟赶到,惊得往后一退,直到大厅整个倒塌,却未见有人奔出!
  正直惊疑未定之际,陡见五个奇装异服的怪妇,紧追一个黑衣蒙面人奔向后山,蔡家麟顿时一掠身形,疾射而去,正好挡住了黑衣蒙面人去路。
  黑衣蒙面人情急之下,形同疯狂,抡掌就向这少年劈去。
  蔡家麟出手如电,奋力挥掌迎去,却不料黑衣蒙面人狡猾异常,拔身而起,借着对方掌力一送,竟自这少年头顶上飞越而过,没命地奔向了后山方向。
  显然他知大势已去,无心恋战,但蔡家麟岂肯容他脱身?飞起急追,紧紧相随。
  奔近后山之麓,蓦见个白衣少女迎面而来,黑衣蒙面人大惊,未等少女近身,已自双掌齐发。
  白衣少女奋力迎敌,双方掌力一撞,轰轰两声巨响,少女被震得一退丈许,险些跌倒,那黑衣蒙面人果然了得,仅只退了一步,又待向前冲去。
  但经这一阻,蔡家麟已追上,那五个奇装异服的怪妇,更又超越而过,顿成包围之势,任他胁生双翅,也万难突围冲出。
  黑衣蒙面人只得把心一横,反身扑向蔡家麟,形同疯狂地抡掌就攻。
  蔡家麟避开两掌,陡然运足毕生功力,狂喝声中,双掌齐发,势如狂飙怒起。
  黑衣蒙面人自恃功力深厚,居然不闪不避,全力以赴地硬接了两掌。
  轰!轰!两声巨响,双方均被震飞而起,贺兰倩女凌燕凭空一掌遥击,黑衣蒙面人猝不及防,身子一卷,直上半空,一头倒栽下来,伏地不起。
  蔡家麟却在空中一个拧身,落了下地,赶上前去补上一脚,踢得黑衣蒙面人连滚带翻,终于不再动弹。
  揭开此人脸上面巾,果然不出所料,就是掀起这次轩然大波的罪魁祸首,野心勃勃的红鹰老祖!
  整个庄内的恶战已告结束,检查战果,九环金旗虽系数歼灭,只少了个阳煞吴大雄,各派伤亡亦是异常惨重,若非得助于几位武林异人及时赶来,后果将更不堪设想了。
  大厅已然全毁,众人在瓦砾堆里发现了不少尸体,辨认之下赫然是绝情公子皇甫东明、绝世魔君公孙奇、绝命三环端木权、断魂一掌欧阳洛,威震宇内的三绝一断,悉在其中,一个不缺!
  另外是霹雳手文羽、滇池老人、赤面阎罗祈冲、恨天罗刹秦红、蝴蝶双刀金玉如、鸳鸯双剑范小青,以及数十名九环金旗帮众。
  究竟谁是九环金旗之主?由于这些人的死去,将永远成为一个不解之谜!
  泸溪渔人也赶到了,他名列武林七大点穴名家,替蔡老夫妇解穴自是轻而易举,无需详赘。
  经此一番风波,紫面天神蔡飞云已决意退出江湖,安享余年。
  至于那“灵鹤九篇”如今分散在哪些人手里?大家似乎已不太关心,因为公认为那是不祥之物,且永远无法齐集,何异是几篇废物。
  这些恩恩怨怨,就此结束了吗?没有,江湖中的恩怨是永远无止无休的,也许事隔几年,又将掀起另一次浩劫!
  最后要告诉诸君的是:七痴姑娘并未留在蔡家庄,与蔡家麟结为夫妇,她在次日凌晨,悄然随同五个老婆子,离开了蔡家庄,使蔡家麟怅然若失,恨海难填。
  她为何不辞而别?以及那位应该赶来,而未见面的卢秀琴等事,请留意作者另一续集。(令主按:其结尾处所说“另一续集”并未曾见过,多半又属晃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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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至此古代武侠已经全部刊完,接下来还有2个大系现代动作,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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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江湖斗智小说
  黑道七姐妹
  白天著

  群众出版社-一九九三年·北京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内容简介
  以“矮怪”为首的黑社会团伙,为了制造一场有毒的“人造雨”,麻醉全市居民,造成整座城市瘫痪,以实其肆无忌惮地疯狂抢劫银行、金库、珠宝玉器、大发之财的罪恶阴谋。为此,他们绑架了富商胡永昌之子以胁迫胡交出其经营的化学公司供其利用。武艺高强、行侠社会的“蝙蝠七女”,根据已发现的蛛丝马迹,决心弄清这一系列疑案。
  被绑架的富商之子有生命危险吗?一场危及全市生灵的毒雨能被制止吗?诡计多端的“矮怪”及其帮凶落怎样下场?请读者从书中动人心魄的紧张斗智、斗勇中寻找答案。

  目录
  楔子
  第一章祸从口出削耳示惩
  第二章行藏败露七女显威
  第三章夜深人静一夕数惊
  第四章顾彼失此五女失踪
  第五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六章弄巧成拙枉费心机
  第七章救人心切勇闯虎穴
  第八章风雪欲来人定胜天
  第九章王牌在手奇货可居
  第十章出奇制胜智救五女
  第十一章手到擒拿得而复失
  第十二章危机四伏易地为善
  第十三章巧施妙计终获解药
  第十四章城门失火鱼池遭殃
  第十五章一夕数惊风云变色
  第十六章七女出动大显身手
  第十七章以假乱真冒险犯难
  第十八章强中有强计中有计
  第十九章美梦一场欢喜成空

  楔子
  这似乎近于幻想,但并不是幻想。
  假使能利用某种方法,在空气中混合大量特殊成份的神经瓦斯,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吸人而昏迷,整个城市因而陷于瘫痪长达四十八小时。
  那么,在这两天两夜之中,将会发生怎样的情况?
  当整个城市呈现静止状态时,如果有某些人并未昏迷,他们岂非可以毫无忌惮,任意为所欲为!
  一群异想天开的狂人,经过不断的研究试验,以及周密的计划和安排,终于决定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大阴谋!
  他们已处心积虑地,积极策划了很久。当时机一旦成熟,即将选择一个大都市为目标,按照计划进行,展开一切活动……

第一章祸从口出削耳示惩
  夜,撒开了神秘的黑色之幕。
  上帝不愿见人间的罪恶和丑剧,所以他将夜幕悄然拉上,希望眼不见为净。
  因而,一切罪恶的演出,便在黑夜的掩护下开始了。
  这个城市,每届夜幕低垂后,所有属于夜生活的人们,就彷佛从昏醉中苏醒过来。逐渐地,在霓虹灯的闪烁下,在红灯绿酒,纸醉金迷中活跃起来。
  又开始了——一个绚烂多采多姿的迷人之夜!
  “金鸡夜总会”的一隅,角落里半圆型的沙发座上,坐的是两男两女。那个前额微秃,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就是在当地黑社会里;相当吃得开的人物萧鸿逵。
  他倒不算是无恶不作,只是有点唯利是图。另外还有两个永远改不了的毛病,那就是贪酒好色,专门喜欢说大话。
  “不是我吹牛”这句话,已成了他的口头禅,实际上他却特别爱吹牛!
  今晚他闲来无事,带了他的心腹程鹏。来到他们经常光顾的“金鸡夜总会”,召了两个相识的红牌舞女来“坐台子”。打算痛痛快快寻欢作乐……,消磨这整个的夜晚。
  这家夜总会里,备有宽敞的舞池,可供来宾婆娑起舞。也有精彩的节目表演,是以颇能招来客人光顾,每夜都几乎座无虚设。
  现在,一场热情大胆的艳舞,表演已将近尾声。
  强烈地变换出五颜六色的聚光灯,以不同的角度,照射着舞池中央,令人看得眼花潦乱。
  疯狂的音乐声中,那尤物型的肉弹舞娘,极尽卖弄风情与挑逗之能事,在观众面前眩耀她那充满魅力与诱惑的胴体,使人若痴若醉。
  表演已进人最高潮,那舞娘全身的肉,以及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颤动着,跳跃着……
  正当那形同全裸的舞娘,在热烈的掌声与喝采声中,结束了这一场表演,频频向观众答礼致谢之际,进场处匆匆走进来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绅士。
  中年绅士眼光向全场一扫,由于表演刚结束,全场换成了昏暗的灯光,男男女女又在音乐响起中,纷纷走下舞池婆娑起舞,因此使他一时不易发现目标。
  正好侍者领班上前殷勤招呼,他不知轻声说了两句什么,领班点点头,便把他领到萧鸿逵这张桌位来。
  “请问那一位是萧老板?”他很礼貌地问。
  萧鸿逵以诧异的眼光,打量着来人:“不敢当,敝人就是萧鸿逵,请教有什么贵事?”
  “敝姓胡……”中年绅士掏出了名片,双手递过去。
  萧鸿逵接过名片一看,这人姓胡名永昌,居然拥有世界建筑工程公司董事长,金冠企业公司董事长,及盛昌化学工业公司董事长三个赫赫的头衔。
  凭他拥有三个董事长的头衔,可见是在社会上颇有身份和地位的人物,并非毫无来头的无名小卒了。
  萧鸿逵暗自一怔,胡永昌怎会突然跑来找他?
  这家伙非常势利,立即对胡永昌刮目相看,忙不迭站起身来,把手向对方一伸:“原来是胡董事长,幸会幸会!”
  胡永昌跟他握了握手,遂说:“萧老板,恕我很冒昧,我到这里来……”
  萧鸿逵哈哈一笑说:“哪里话,胡董事长有什么赐教,请坐下来慢慢谈。老程不算是外人,他是我的好弟兄。”
  “胡董事长!”程鹏起身一哈腰,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
  萧鸿逵招呼胡永昌坐了下来,笑问:“胡董事长怎会知道敝人的?”
  胡永昌瞥了两个舞女一眼,似乎碍于她们在场,有所顾忌,不禁欲言又止起来。
  萧鸿逵不愧是老江湖,他察言观色,已看出来人必然有事相求。否则凭对方的身份和地位,是绝不会亲自来向他移樽就教的。
  于是,他支开了两名舞女,好让胡永昌畅所欲言,“不必有所顾忌地表明来意。
  果然两个舞女一离座,胡永昌就开门见山地说:“萧老板,我是转弯摸角,几经辗转,最后才经人指点,要我来找你的。因为我想打听几个人,据说可能只有萧老板知道她们的行踪,以及如何才能跟她们取得联络……”
  “哦?”萧鸿逵诧然问:“胡董事长想打听的是什么人?”
  胡永昌左右顾盼一下,始轻声说:“我要找的,就是‘蝙蝠七女’!”
  “蝙蝠七女?”程鹏失声轻呼出来,同时神情突然大变。
  萧鸿逵却工于心计,他只微微一怔。故意不动声色地说:“唔,那七个神出鬼没的女子,近年来足踪遍及东南亚一带,名气非常响亮,是最近半年才出现在此地的。据说很多人都在她们手里栽过跟头,对她们真有点谈虎色变哩!可是,至今还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也无人见过她们的庐山真面目,不知胡董事长要找她们干嘛?”
  胡永昌深深叹了口气,忧形于色说:“不瞒二位说,最近我遇上了一件极烦的事情,除了求助于她们之外,恐怕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能替我解决了。据说她们的行踪诡谲,根本没人知道她们在什么地方,所以很难找到她们。我从各方面打听的结果,最后才听说萧老板曾跟她们打过交道,可能知道她们……”
  未等他说完,萧鸿逵已哈哈大笑说:“胡董事长的消息真灵通,这回你可真找对了路。不是我吹牛,除了找到我萧某人之外,要想跟她们搭上线的话,恐怕比登天还难哩!”
  萧鸿逵顿时故态复萌,大言不惭地说:“胡董事长,信不信由你,别说是跟她们打交道了,就拿我跟她们之间的交情来说吧,那就不比普通交情。不是我吹牛,无论你要求她们帮什么忙,只要凭我萧某人一句话,就算是赴汤蹈火,她们也绝不好意思推辞!”
  “那真太好了!”胡永昌信以为真,振奋说:“萧老板只要肯出面,能设法代为安排我见见她们,无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萧鸿逵更形得意了,眉飞色舞地说:“没问题,这种小事情,只要我一句话就成了!胡董事长可能还不清楚我跟她们是什么交情,什么关系,认为我是吹牛吧?”
  胡永昌忙说:“不会的,我绝对相信。”
  萧鸿逵又接下去说:“老实告诉你吧,我不但见过她们的庐山真面目,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甚至连她们身上有多少根汗毛,也早已数得清清楚楚!哈哈……”
  不料就在他的狂笑声中,突然“呼呼”两声,不知从何处飞射来两片特制的铜钱型薄刀片。萧鸿逵正在得意忘形,惊觉时已欲避不及,只听他一声惨叫,顿时血流满面,两只耳朵已各被削掉一半!
  这一声惨叫,真比杀猪的嚎叫还刺耳,顿使全场惊动。
  乐队首先吓得停止了演奏,接着是正在舞池里拥舞的男男女女,纷纷四散惊逃,大家都莫明其妙的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故。
  整个夜总会里,惊乱成一片……
  萧鸿逵心里明白,这完全是祸从口出,咎由自取,不该在胡永昌面前大吹法螺,吹得天花乱坠。
  吹别的倒也罢了,偏偏他吹得太离谱,居然信口雌黄,表示他与“蝙蝠七女”曾有过肌肤之亲,否则他怎会知道她们身上有多少根汗毛?
  就算真让他慢慢去数,恐怕也永远数不清哩!
  很显然的,当萧鸿逵口无遮拦,出言无状时,“蝙蝠七女”之中一定有人在场,面且就在他的桌位附近,听见了他最后的那几句脏话。怒之下,毫不客气地以特殊秘密武器出手,削掉他两只耳朵各一半,以示惩儆。
  因此,萧鸿逵被送往医院急救后,从手术室里出来,不敢向警方指出暗算他的可能是“蝙蝠七女”。甚至不敢扯上胡永昌,以免这位惊乱中仓皇逃走的社会闻人,会泄露出实情,使得彼此再遭那七个神秘女人的报复。
  他只向警方讹称,是被黑社会中的人物雇凶手所伤,不希望把事情张扬开来。
  吃了这个哑吧亏,也算得次教训,只怪自己图嘴皮痛快,怨不得别人心狠手辣。
  谁教他吹牛不打草稿,得罪了那几个惹不起的姑奶奶,那只好自认倒楣。
  可是,跟他在一起的程鹏,在场目击他遭到这意想不到的无枉之灾,却是于心不甘,越想越窝囊。把萧鸿逵一送回家,他就私下去找住在附近的杜刚,将夜总会里发生的一切经过,加油加酱地告诉了这小伙子。
  杜刚是萧鸿逵的亲外甥,外号叫“拼命三郎”,五岁就父母双亡,是个孤儿,从小由这唯一的母舅抚养长大成人。
  他一听萧鸿逵吃了这个大亏,那还得了,顿时惊怒交迸,恨不得立刻去找“蝙蝠七女”拼个你死我活。
  “妈的!我倒不信那些鬼女人,当真生有三头六臂!”杜刚特别容易冲动,根本不理会程鹏的劝阻,当即要去向萧鸿逵请命,自告奋勇去找那七个女人算账,决心要为舅太爷扳回这个面子。
  程鹏这下可着了慌,一把将怒气冲冲的杜刚拖住,哭丧着脸说:“小杜,你可千万别乱来呀。你舅舅就是怕你冲动,在路上还一再关照我,回来绝不能在你面前,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你这一闹开,追究起来一定知道是谁快,那我可担代不起呀!”
  杜刚怒哼一声:“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程鹏被问得一怔,呐呐地说:“我,我实在是气不过,越想越觉得太窝囊,所以,所以……”
  “哼!”杜刚怒形于色说:“你居然也有这种感觉!那么我是舅舅的外甥,听了这种事,难道反而能无动于衷?”
  程鹏翻翻白眼,哑口无言了。
  杜刚更怒不可遏地说:“我不知道这件事则罢,既然知道了,那就非找那七个鬼女人算账不可。否则既对不起舅舅,更不配称为‘拼命三郎’了!”
  说完,猛一用劲,甩开了被程鹏拖住的手臂。
  程鹏追上两步,又一把拖住了他,急加劝阻:“小杜,你先别冲动,听我说呀。我倒有个主意,如果你现在去问你舅舅,他绝不会同意让你去找那些女人算账的,而且事实上也不容易找到她们……”
  杜刚不屑地瞪他一眼:“依你之见呢?”
  程鹏阴险地笑了笑说:“我认为与其明知会遭你舅舅阻止,倒不如装作不知道这件事。除非他自己告诉你,最好你连问都别问。我们不妨来个不动声色,暗中进行查探,只要一旦查出那七个女人的身份或行踪,就攻她们个措手不及,向她们还以颜色。等到那时候,气已出了,面子也扳回了,你舅舅即使知道,也就没话可说啦!”
  杜刚犹豫之下,终于接受了程鹏的意见,于是,他们当即就在私下秘密计议起来……
  胡永昌如同泥之鱼,又像是惊弓之鸟,失魂落魄地逃出“金鸡夜总会”,直接驾车回了家。
  这个家,自从上周五起,就被笼罩在愁云密布的忧戚气氛下。
  上星期五是十三号,“黑色礼拜五”果然是个不吉祥的坏日子,至少对胡永昌夫妇是不祥的。
  胡永昌夫妇年过半百,只有唯一的一个独生子继昌,是他们老俩口的命根子。
  每天上学放学,均由替胡太太开车的司机老刘,按时开车接送这位年仅七岁的小少爷。那天下午,当老刘像往常一样,把车开到学校门外停着,等候胡继昌放学出来时。谁知所有学生都出了校门,各自返家,却唯独不见这位小少爷的人影。
  老刘大为诧异,忙不迭进学校去查问,才知道在放学前一个小时左右,由自称胡继昌母亲的女人,打了个电话到学校,声称家有急事,将派人来接儿子提前返家。
  大约十分钟后,来了个自称是“金冠企业公司”女秘书的女郎,驾车来把胡继昌接走了。
  老刘情知有异,赶紧打电话回去一问,胡继昌根本未返家,也没有派人去学校接他的这回事!
  胡永昌在公司里接到胡太太的电话,这一惊非同小可,马上匆匆赶回家,只见全家已惊乱成一片了,胡太太更是急得团团转,几乎形同疯狂。
  他总算是比胡太太冷静,心知爱子可能是遭歹徒绑票了,目前绝不能急于报案,必需静待歹徒来了通知再说。
  谁知一连等了两天,竟然毫无消息。
  胡永昌再也沉不住气了,同时也受不了胡太太的整天整夜哭闹,只好委托当地最负盛誉的两位私家侦探,请他们全力展开明查暗访。
  三天又过去了,仍然如同石沉大海。歹徒方面始终毫无消息,两位私家侦探也未能查出任何线索回报。
  直到胡继昌失踪的第六天,也就是昨天下午,两位私家侦探才来告诉胡永昌;据他们各方面奔走调查的结果,这件绑票案,似乎不可能是当地歹徒干的。尤其去学校接走胡继昌的,是个年青漂亮的女郎。根据校方的人描述,他们也想不出当地黑社会中,有这么个女人。
  因此,他们以各种情况判断,这件绑票案,也不可能是外来歹徒干的。因为“跑码头”的来当地做案,按照江湖规矩,必需先拜码头向当地的黑社会人物打过招呼,否则是不会有所行动的。
  以种种迹象看来,能够使他们束手无策,查不出任何一些蛛丝马迹,那除非是“蝙蝠七女”干的了!
  可是,他们也坦白表示,如果真是“蝙蝠七女”干的,那他们也就无能为力,爱莫能助了,只好让胡永昌另请高明。
  胡永昌得到这个答复,真是心急如焚。但他不明白,对方既然绑去了他的爱子,目的不外乎是勒索,为何一连几天毫无动静?
  为了营救爱子心切,他向两位私家侦探表示,将不惜任何代价,仍请他们尽全力继续查探。如果能设法跟“蝙蝠七女”取得连系,只要她们肯释回他的爱子,无论任何条件他都接受。
  两位私家侦探欲拒不能,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今天傍晚,他们突然打电话通知胡永昌,说明已查出点眉目,据说不久之前,萧鸿逵曾跟“蝙蝠七女”打过交道。不过,他们过去为了承办一件顾客委托的案子,与萧鸿逵之间曾有些过节,至今仍然耿耿在心,所以不便直接去找他,以免碰他的钉子。
  胡永昌得到这消息,只好决心亲自去找萧鸿逵一趟。
  各处打听,最后总算打听出萧鸿逵的行踪,他当即就亲自找到了“金鸡夜总会”去。
  他自然不便把实情说明,见了萧鸿逵,只能说是有事相求于“蝙蝠七女”。希望透过萧鸿逵的媒介,跟她们连络上了,再当面直接谈判释放他爱子的条件。
  谁知话正谈到一半,由于萧鸿逵祸从口出,惹出了意想不到的乱子。在那惊乱的场面中,胡永昌那敢逗留,赶紧趁乱溜之大吉,惟恐再惹上更大的麻烦。
  回到了家里,他仍然惊魂未定,越想越觉得可怕。因为他已想到,萧鸿逵是口不择言,才遭到那“蝙蝠七女”的削耳示惩。
  “蝙蝠七女”的手段既然如此毒辣,对萧鸿逵尚且手下毫不留情,那么胡继昌落在她们手里,岂不是更令人耽心。
  但胡永昌实在想不通,当他找到萧鸿逵,正在谈话时,“蝙蝠七女”的人怎会恰巧也在那家夜总会里?……
  念犹未了,胡太太已从楼上匆匆赶下来,见了丈夫劈头就问:“永昌,你找到了人没有?”
  胡永昌深深一叹,神色凝重地说:“唉!别提了,今晚我也许根本不该去找姓萧的……”
  “怎么回事?”胡太太迫不及待地追问。
  胡永昌又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即把前往“金鸡夜总会”找到萧鸿逵的经过情形,大略地说了一遍。并且补充说:“这样一来,不但姓萧的这条路断了,说不定他还会认为事由我起。是由于我去找他,才使他受到伤害,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哩!”
  胡太太顿吃一惊:“那可怎么办?”
  胡永昌忧形于色说:“所以我刚才说,也许我根本不该去找姓萧的。他要真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时,倒不怕他来找我的麻烦,大不了是负责赔偿他一笔医药费。就怕那些女人知道我去找过姓萧的,以为我已把事情泄露了出去,万一恼羞成怒……”
  正在这时候,突闻两声轻哼,随侍在侧的两名女仆,竟忽然昏倒了过去。
  胡永昌和胡太太顿吃一惊,正觉莫明其妙,相顾愕然之际,只觉眼前一晃,两条人影已窜射出来。
  定神一看,闯进来的人简直像两只大“鸟”。
  她们完全一模一样的装束,黑色紧身衣裤,黑靴黑手套,脸上戴着像蝙蝠头似的面罩,将脸的上部三分之二遮住,仅露出鼻尖及下巴,看出是两个女人。
  面她们所披的黑面红里的披风,两旁均与袖口相连,如同蝙蝠的翅膀,手里并且各握着一支形状很轻的枪。
  乍见之下,她们颇像两只大“鸟”,仔细看时却像是两只大蝙蝠!
  “啊……”胡太太已失声惊呼起来。
  右边的蝙蝠女冷声说:“不必鬼喊鬼叫的,这里的人全中了我们的麻醉枪,都躺下了,两个小时之后才会清醒!”
  胡永昌凭她们的装束,已可猜出她们是什么人了。他只好力持镇定,硬着头皮说:“你,你们二位是……”
  仍然是右边的蝙蝠女发话,她嘿然冷笑说:“:我们就是你向各处打听,急于要找的人!”
  胡永昌不禁又惊又喜,脱口叫出:“你们是‘蝙蝠七女’中的二位?”
  那蝙蝠女不屑地冷冷一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左边的蝙蝠女接了口:“这两天,有两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在向各处打听我们的消息。我们起初还不清楚他们是谁雇的,直到今晚才知道是你。所以你的一举一动,都已受到我们暗中的监视。你去找姓萧的,我们也就跟踪进了“金鸡夜总会”,致于以后发生的事,你已在场亲眼目击,似乎不需要我们再加以说明了吧!”
  右边的蝙蝠女又说::“现在我们只要知道,你找我们究竟想干嘛?”
  胡太太突然双膝一屈,跪在了地板上,痛哭流涕地哀求:“两位女菩萨,请你们大发慈悲吧,只要你们答应放回我的孩子,无论你们提出任何条件,我一定接受。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
  她们被胡太太称作“女菩萨”,倒并不惊奇,因为胡太太笃信佛教,有急难的时候自然得求菩萨保佑。可是对她的苦苦哀求,反而暗觉有些莫明其妙起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左边的蝙蝠女火了。
  胡永昌忙不迭说:“两位小姐,我并不是存心冒犯你们,实在是等了好几天,始终没有消息,才不得不委托那两位私家侦探,各处设法打听,希望能尽快跟你们取得连系。其实我绝没有丝毫恶意,也没有故意把事情张扬开去,更没有向警方报案,甚至我还要求学校方面别……”
  “喂!”右边的蝙蝠女怒声说:“你们这对夫妇,究竟在胡扯些什么?我看你们大概是神经有点不正常吧!”
  “两位女菩萨!”胡太太向她们连连叩头:“求求你们大发慈悲,放回我的孩子吧,我情愿每天早晚为你们烧香……”
  两个蝙蝠女见状,真弄得她们啼笑皆非。
  “你比较正常些。”右边的蝙蝠女转向胡永昌:“由你自己告诉我们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边的蝙蝠女忿声说:“最好你说清楚,谁弄去了你们的孩子,为什么扯到了我们的头上来!”
  胡永昌惊诧地望着她们:“难道不是你们?”
  右边的蝙蝠女怒哼一声说:“如果是我们,就不必找上门来问你们了!”
  胡永昌这可傻了眼,怔怔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被她们逼问之下,使他无可奈何,才迫不得已说出了爱子被人绑票的经过。
  她们听他说完,左边的蝙蝠女不由地怒斥:“莫明其妙!你凭什么认为是我们干的?”
  胡永昌沮然说:“这,这都是那两位私家侦探的判断,我就信以为真了……
  右边的蝙蝠女不屑地说:“哼!他们倒真能判断!”
  “我们找那两个饭桶去!”在左边的蝙蝠女火气比较大,大概是年青气盛。
  右边的蝙蝠女尚未算可否,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胡永昌暗自一怔,以为可能是歹徒打来的,但却不敢去接听,急向她们请示:“我,我可不可以接电话?……”
  “去接吧!”右边的蝙蝠女人说:“我们等你接过电话再走!”
  胡永昌这才敢走近去,抓起话简应了一声,并且报出自己的身份:“我是胡永昌……”
  对方立即传来个沉浊的声音::“胡董事长,今晚在‘金鸡夜总会’发生的事件,完全是由你惹出来的,使我们萧老板遭受一场无枉之灾,现在你打算怎样给我们个交代?”
  “这……”胡永昌瞥了走过来的她们一眼,呐呐地说:“实在是意想不到的事,我,我对萧老板觉得非常抱歉,如果不是我突然去找他,可能就不致发生这个不幸……既然事由我起,我愿意负担萧老板的一切医药费用……”
  对方嘿然冷笑说:“胡董事长,你也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萧老板平白无故地,被削掉两半耳朵,你想付点医药费就算了事!”
  胡永昌苦笑说:“那么你们的意思是……”
  对方直截了当地说:“萧老板已五官不全,今后见不得人了,这个损失是无法估计的。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解决,一是由你赔偿十万美金,一是也把你的耳朵各割下一半,两个办法由你自行选择!”
  胡永昌大惊失色,急说:“我,我愿意赔偿,只是十万美金的数目太大了,能不能……”
  不料他的话尚未说完,话筒已被转到蝙蝠女女的,把转过去的声声说:“喂!你听着,姓萧的是嘴里,来被我们的真示微,给他应得的惩罚。这是我们下的一个计划中的一个,你们别想趁机敲他竹杠,有本事就尽管找我们转账!
  对方惊声问:“你是?……”
  那蝙蝠女冷冷的回答:“我是,蝙蝠女。”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随即转向胡永昌:“胡董事长,你放心好了,谅他们也不敢来找你麻烦的!”
  胡永昌愁眉苦脸地说:“可是,我们的孩子……”
  那蝙蝠女断然说:“对不起,我只能向你说明,那不是我们干的。要救回你们的孩子,你还是去找那两位大侦探吧,不关我们的事!”
  胡永昌未及向她们求助,她们已返身走了出去。
  等他急步追出客厅,只见两个蝙蝠女的披风后,喷射出两道气体,使她们的身体腾空而起,向围墙外冲射而去,真像是两架蝙蝠型的喷气飞机!

第二章行藏败露七女显威
  两个蝙蝠女发动背后绑在身上的喷射筒,飞身射出胡宅,降落在两百码外。登上她们停在附近的一辆黑色跑车,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她们在车上轮流驾驶,让另一个好卸除装备,脱掉蝙蝠装,换穿上一身鲜艳的时装。以免在途中万一遇上警方人员,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车在疾行中,几分钟之后,她们已恢复本来面目,竟是两个风姿绰约,仪态万千的妙龄女郎。
  “三姐!”驾驶的女郎忽问:“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被称作三姐的女郎置之一笑,轻描淡写地说:“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那两个私家侦探无能,没查出一点眉目,无法向姓胡的交代,所以胡乱扯到我们头上来,这样才表示他们不是光拿钱不办事的呀!”
  驾驶的女郎忿声说:“姓胡的也太天真了,居然信以为真,而且亲自找上了姓萧的牛皮大王!”
  那位三姐轻喟一声说:“这也难怪,他们只有那么一个命根子,怎能不着急。刚才你看他太太跪在地上求我们,口口声声叫我们女菩萨,当时我真深受感动,差点没自告奋勇,答应替他们设法救回那孩子哩。”
  “那我们不是挡人家财路,抢了那两个私家侦探的生意?哈哈……”驾驶的女郎大笑起来。
  那位三姐没搭腔,沉思了一阵。
  驾驶的女郎忽问:“三姐,我们要不要去找那两个饭桶侦探,给他们点教训?”
  那位三姐想了想,说:“不!我们先回去向大姐覆命吧!”
  驾驶的女郎不便表示异议,只好把头一点,猛踩油门,加足了马力,朝向闹区飞驰而去。
  一阵疾驶,来到了闹区,把车在大街上兜了几圈,证实未被跟踪,始折向一条僻静的街道,转进一个长巷。
  在一幢住宅的车库门前停了车,一捺车上的电子遥控器,库门便自动向上掀起。
  她们将车驶入停妥,出来拉下库门,登上停在稍前不远处另一辆轿车,向长巷的另一端驶去。
  这显然是为了防范万一被人跟踪,认出那部黑色跑车,而用的金蝉脱壳的方法。足见“蝙蝠七女”处处设想周密,才能始终未被人发现行踪及藏身之处。
  其实刚才那巷内的住宅,并没有人住在那里,只不过是用来藏车的,偶而利用那地方而已。实际上她们的大本营,是在近郊林园大道的一幢幽静巨宅。
  这里匿居着七个结拜的异姓姊妹,大姐戴安娜,二姐林裘丽,依次是艾妮,于燕萍,赵薇,韩元元及张欣欣。
  今晚跟踪胡永昌,在“金鸡夜总会”向萧鸿逵下手的,就是艾妮与赵薇。
  她们车到巨宅前,仍以车上的电子遥控器,开了自动的铁闸大门,长驱直入地把车开进去,大门随即又自动关上。
  车刚停在阶前,突见从数丈高的屋顶掠下一条黑影,如同巨鹰敛翼而下,正好落在车顶上。再一纵身,跳落在车门旁,伸手拉开了车门。
  这也是个一身蝙蝠装打扮的女郎,她一哈腰,左手作了个很洒脱的姿势:“三姐,五姐、二位辛苦了。小妹在此恭候已久!”
  两个女郎下了车,艾妮不禁笑骂着:“小鬼!你别老喜欢眩耀自己的功夫,小心早晚有一天会摔断了腿!”
  那女郎不服地说:“笑话!我要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大姐就不会派我在屋顶上守望了!”
  艾妮诧然问:“七妹,大姐为什么派你守在屋顶上?”
  原来这女郎就是七妹张欣欣,她回答说:“今晚附近发现几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形迹很可疑,鬼鬼祟祟地好像在窥探我们这里。所以大姐要我守在屋顶上,居高临下,以便注意附近的一切动静。”
  “大姐她们都在?”赵薇边走边问。
  张欣欣摇了摇头:“大姐陪六姐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只有二姐,四姐和我留守在家。”
  三个女郎走上了台阶,艾妮走在最前,不料刚进客厅,突闻一声娇喝:“看飞刀!”
  喝声中一柄水果刀疾射而来。
  艾妮眼急手快,出手如电地把手一抄,正好抄接住那牛角刀刀柄。随即一抖手,把飞刀回敬过去。沙发上的女郎正一杯在手,自得其乐,茶几上置有一盆水果,尚有一圈削得极完整的梨皮。显然她是见艾妮走进来,一时兴起,以水果刀当作飞刀,试试艾妮的身手和反应如何。
  眼看艾妮还以颜色,将飞刀回敬过来,她并不伸手去接,却将手上的大肚酒杯脱手飞去,丝毫不差地,在中途掷中了飞射而来的水果刀。
  “砰”地一响,杯碎刀落,洒了一地的酒和碎玻璃。
  “好!四姐这一手真要得!”张欣欣喝起采来。
  沙发上穿紧身衣裤的于燕萍,这才跳起身来,作出表演者向观众答礼致谢的仪态:“献丑献丑……”
  正在这时,楼上走下个身穿薄纱睡袍的健美女郎。她这身浅蓝色的睡袍薄若蝉翼,清清楚楚地看出,里面只穿了条粉红色的迷你式三角裤,上身则是空空如也。
  她的身材相当健美,尤其双峰高耸而丰满。不知她是习惯不戴胸罩,还是故意眩耀自己的“货真价实”。总之,她的胴体非常诱人,可惜没有男士在场,否则倒真是眼福不浅哩!
  这女郎就是二姐林裘丽,其实她倒不是以自己的诱人胴体,存心在她们面前眩耀或示威。而是刚刚浴罢,忽听得艾妮与赵薇回来了,立即套上底裤,披上睡袍就匆匆赶下楼来。
  她一见她们在胡闹,便一本正经地,摆出一付身为二姐的神气说:“你们谁弄脏了地板,回头谁就负责收拾干净!”
  于燕萍耸耸肩,苦笑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子,那还不是该我倒楣!”
  林裘丽瞪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张欣欣也跟了进来,急说:“七妹,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屋顶上去守望!”
  张欣欣只好扮个鬼脸,转身一溜烟地奔了出去。
  趁着于燕萍在收拾地板上的碎玻璃和酒渍时,艾妮向林裘丽述说了一遍今晚的经过,以及胡永昌独子被绑票的情形。
  林裘丽听毕,颇觉诧异地说:“我觉得那两个无能的私家侦探,把这件事扯在我们头上,那倒不足为奇,奇怪的是既有人绑架了胡永昌的儿子,为什么事情过了好几天,居然毫无动静?”
  艾妮表示也有同感:“我也实在想不通,绑票为的是勒索,胡永昌又有的是钱,逮着这么好的机会,那还不结结实实地敲他一笔?可是那批歹徒真能沉得住气,竟连电话也不给他一个!”
  “唔——”林裘丽想了想,若有所悟地说:“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歹徒故意让胡永昌多耽心着急几天,然后再来个狮子大开口,到时候不怕他不答应。”
  赵薇颇不甘心地说:“二姐,我们无缘无故背上这个黑锅,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林裘丽一向老成持重,她很谨慎地说:“这要等大姐回来,看她有什么表示……”
  “大姐跟六妹上哪儿去了?”艾妮问。
  林裘丽回答:“还不是为了六妹上次多管闲事,惹上的麻烦。现在那女孩子当了真,今晚居然为她服毒自杀了,所以六妹特地跑回来,硬拖了大姐陪她一起赶到医院去了。”
  提起这件事,只不过是最近才发生的。
  由于韩元元个性很野,完全像个男孩子,所以一向都以女扮男装的姿态出现。久而久之,连她的日常生活习惯,以及一举一动,都有些男性化了。
  那是上个月的一个深夜,韩元元与林裘丽驾车回来,途遇一个叫吴佳玲的单身少女,被几个地痞流氓拦住调戏,正在危急万分之际,幸仗韩元元停下车来,挺身而出,把那些地痞流氓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抱头而窜。
  吴佳玲是个既热情又多情的少女,不但对韩元元的救助大为感激,更为她的身手,及女扮男装的翩翩风采所倾心,居然对她一见钟情。
  韩元元不便表明身份,只好避免跟她接近。但几次约会之后,她却一往情深,苦苦追求不已。
  其实韩元元之所以女扮男装,为的是掩人耳目,以免被人发现她们七个女的总在一起,可能引起注意,甚至怀疑到她们就是“蝙蝠七女”。
  偏偏遇上个痴情的吴佳玲,对她雌雄莫辨,结果惹出了这个麻烦,真令她们啼笑皆非!
  “唉!”艾妮直摇头:“六妹胡闹的也未免太过份了,当初就不该继续跟吴小姐来往的……”
  于燕萍刚把地板上收拾干净,在一旁接了腔:“我还不是经常女扮男装,但我却从未自命风流,惹上这种莫明其妙的麻烦!”
  林裘丽不禁笑问:“你是羡慕六妹?还是忌妒?”
  于燕萍把嘴一撇:“我才没兴趣例!彼此都是女的,又不能真干嘛,过那种不痛不痒的干瘾有什么意思!”
  艾妮“噗嗤”一笑,用手指刮着脸羞她说:“不害臊!难道你嫌不过瘾,真想干嘛不成?”
  于燕萍脸上一红说:“那就更不该明知故犯,去自找麻烦呀!”
  林裘丽有同感地说:“这话倒是真的,六妹明知这种玩笑开不得,就根本不该再继续跟吴小姐见面,还假戏真做地约会起来,逗得人家要死要活的,现在可好了,人家孩子认了真,对六妹一片痴心纯情,非嫁她不可。六妹要真是个男的,那倒也罢了,偏偏她也是个女的,怎么娶人家呢?”
  赵薇幸灾乐祸地笑着说:“谁叫她喜欢胡闹,这次给她个教训也好,看她如何去解决吧!”
  于燕萍正想再说什么,忽听戴在手腕上的表型袖珍通话器,“嘟,嘟”地连续响了起来。小小的红色指示灯,也同时一明一灭地闪亮着。
  这种特殊设计的精巧通话器,灵敏度极高,有效的通话距离可达数里范围之内。张欣欣戴了另一具在屋顶上守望,一发现附近有任何情况,就立即通知守在客厅里的于燕萍,以便及时戒备和应变。
  于燕萍急将左腕举起,打开通话开关:“我是四姐,说话吧!”
  通话器发出极轻却很清晰的声音:“请注意,有三条人影接近墙外,可能企图潜入!”
  林裘丽赶过来,凑近通话器说:“七妹,你继续监视,不可轻举妄动,由我们来对付他们!”
  “好的!”张欣欣应了一声,遂问:“二姐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林裘丽说:“你继续守望吧,通话完毕!”
  于燕萍关掉了通话开关,问:“二姐,我们要不要换上蝙蝠装?”
  林裘丽犹豫了一下说:“我看不必了……”
  艾妮急问:“附近发现的是什么人”
  林裘丽郑重地说:“目前还不清楚,大姐临走时交代,要我们绝对保持沉着。无论发生任何情况时,除非迫不得已,尽可能不要暴露身份。因为在附近窥探的人,或许只是对这里怀疑,并不一定能确定我们是什么人。同时,他们的身份和来意不明,而且可能另外还有人在附近暗中监视。如果我们贸然采取行动,反而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是什么人了。”
  “假使他们闯进来呢?”于燕萍在一旁跃跃欲试。
  林裘丽从容不迫地说:“你立刻上楼去换上男装,五妹还是扮成女仆。三妹,你坐在这里装成是来访客人。大家必需沉住气,装成若无其事一样,我马上换好衣服就下来,绝不可轻易动手!”
  她们的行动迅速敏捷,如同训练有素的作战部队,一听备战号令,立即各就各位。
  林裘丽与于燕萍上了楼,赵薇去装扮成女仆,只有艾妮好整以暇,独自坐在客厅里,俨然是来访的女客。
  这时,屋顶上的张欣欣,看得清清楚楚,三条人影果然越墙而入,潜入了花园。
  她已通知过下面的人,不需要再发出警告,仍然全神贯注地,密切监视附近一带的动静。
  潜入的三个人,利用夜色黑暗为掩护,分成三路掩近宅前。从他们的行动上可以看出,大概也是经常在夜间活动,而且善于飞墙走壁的人物。
  当他们掩向客厅外的窗口时,林裘丽已换了身鲜艳的喇叭裤装,由改扮成男士的于燕萍,陪同她步下楼来,她们的做工不错,表演相当逼真,俨然是一对夫妇在招呼客人。扮成女仆的赵薇也惟妙惟肖,出来殷勤招待,看上去真蛮像那么回事似的。
  当然,她们似已知道,外面可能正有人在向客厅里窥探,否则表演给谁看?
  艾妮正在跟两位主人寒喧,突然警觉出几声轻响,像是窗外有人在以装上灭音器的枪射击。她非常机警,一施眼色,首先伏在了沙发上。
  其他三个女郎也同时警觉,立即各自扑伏在地板上,滚向沙发背后,利用沙发作为掩护。
  如果来人真想以冷枪突袭,那倒并不一定能得逞。不过话说回来,假使等她们听到射击声,再要避开的话,恐怕已来不及了。
  可是,几声轻响之后,竟然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于燕萍身为唯一的“男士”,她突然跳起身来,正待冲出客厅查看,不料刚一跨步,忽觉一阵头重脚轻,摇摇欲坠起来。
  林裘丽见状大惊,急问:“四妹,你怎么啦?”
  谁知刚要上前扶住于燕萍,手尚未及伸出,竟也头昏目眩起来。接着眼前一黑,几乎与于燕萍同时昏倒了下去。
  艾妮情知有异,急向赵薇招呼:“五妹,快出来!……”
  她的话犹未了,竟也从沙发跌倒在地板上,当即失去了知觉。
  当赵薇最后一个昏倒下去时,三名穿深色衣衫的大汉,分别从窗口侵入。只见他们的口鼻之间,均戴着轻便的小型氧气罩,橡皮管连着背上的扁方型氧气筒。
  他们身上各佩一支短枪,手上执的却是形状特殊的长管神经瓦斯枪。刚才就是用这玩意从窗口发射,喷射出一种无色无嗅的强烈气体,一经散发开来,混入空气中,使人不知不觉地吸入,便立即陷于昏迷状态。
  四个女郎一时大意,未曾防到这一着,以致惊觉时已措手不及,纷纷昏迷了过去。
  侵入的三个大汉,似乎未想到,居然能如此顺利得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们。
  为首的大汉一打手势,示意另两个同伴,立即动手将她们一一拖出去,看情形是打算把四个女郎全都带走。
  显然他们的任务,是要活捉这巨宅里的人,否则就不必麻烦,干脆当场向他们下毒手了。
  三个女郎先被拖了出去,留下那女扮男装的于燕萍。出了客厅,为首的大汉始将氧气罩摘下,吩咐说:“就用她们自己的这部车吧,把她们弄上车!”
  一名大汉打开停在阶前的车门,先将昏迷的艾妮拖进车厢,放置在后座上。
  为首的大汉又吩咐:“郑魁,你进去把那一个拖出来!”
  郑魁点点头,迳自回到了客厅里去,准备把最后的于燕萍弄出来,戴上车一齐带走。
  车旁的两名大汉,正待把林裘丽和赵薇弄上车,不料在屋顶上守望的张欣欣,突然从天而降。她居高临下,已发现下面的情况。这真使她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她们似乎连手都未动,不知潜入的三个家伙,怎能轻易得手,制住了那四个身手不凡的女郎?
  这实在出乎张欣欣的意料之外,更感到有点莫明其妙。如果真要动起手来,无论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对付这三个家伙也绰绰有余的。然而,她们好像根本没有机会大展身手,而是束手就缚的哩!
  张欣欣情知有异,心知她们极可能是遭了猝不及防的暗算,否则绝不可能四个人齐被擒住。是以她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立即从屋顶边沿纵身而下。
  蝙蝠装的披风,是经过特殊精心设计的,有阻挡风力的功效。如同蝙蝠的翅膀,也像一具张开的降落伞。虽然从数丈高的屋顶纵下,也绝对不致失足摔伤。
  两名大汉正在把人弄上车,以致毫无防范和戒备,被从天而降的张欣欣攻了个措手不及,双双跌了开去。
  他们这次不再使用神经瓦斯枪,拔出短枪欲射之际,却被眼急手快的张欣欣先发制人,以她的麻醉枪射中一名大汉。
  为首的大汉身手比较敏捷,他就地一滚,避开了张欣欣的射击。随即一个挺身跳起,竟猛可向她疾扑过来。
  眼看对主来势疾猛,张欣欣的枪口不及瞄准发射,只得急将全身一纵而起,使那大汉扑了个空。
  大汉原想扑来将张欣欣拦腰一把抱住,凭他的臂力,足可把这个女郎制服。没想到张欣欣的身手如此矫捷,简直就像脚底下装有弹簧似的,居然一纵身,从他头顶上飞跃过去。
  他一扑空,几乎收势不及,冲向了台阶。等到脚根站稳,再回身一看,只见张欣欣已站在了车顶上而。
  就这一失神,张欣欣已扣动板机,“噗”地一声轻响,发射出一支带尾的细小麻醉针。
  那大汉欲避不及,只觉胸前一下刺痛,如同被戳了一针,随即昏倒在地上。
  另一大汉刚好把于燕萍拖出客厅,一眼瞥见身着蝙蝠装的张欣欣跳下车顶,正向他疾扑而来。这个叫郑魁的家伙非常狡猾,他心知不是这蝙蝠女郎的对手,竟不开枪拒敌,急将于燕萍拖回了客厅里去了。
  张欣欣救人心切,一时并未想到那家伙有诈,故意诱使她追进去,竟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客厅。
  郑魁已丢下于燕萍,找到了掩护,藏身在一只沙发背后,拔枪连连射击。
  张欣欣全身伏下,滚向于燕萍身边。但她却不知对方诡计,因为他们使用的是特殊成份的神经瓦斯,无色无嗅,而且历久不散,在室内至少可以保持长达数小时之久。
  她未戴氧气罩,又未屏住呼吸,突觉一阵头昏目眩,顿感情况不妙,可是,她惊觉得已太迟了,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板上,失去了知觉。
  郑魁见计已售,不禁大喜,忙不迭冲出客厅,急于查看两个同伴。
  来到车旁一看,只见他们已昏迷不醒。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只得出去召外面守在车上的人来相助,以便把双方昏倒的人全弄走。不料刚奔近大门,突闻门外一声刺耳的紧急刹车声,紧接着又一声轰然巨响,好像是两部车猛撞上了。
  果然,这时一辆轿车刚驶近大门口,突被守在附近的一辆黑色大旅行车,从横刺里冲来,故意企图拦阻它的去路。
  轿车驾驶虽紧急刹车,仍然未能避免冲撞。
  旅行车被撞得横了开去,车一停住,立即跳出两名大汉,分从两边儿过来,似要向轿车上的人兴师问罪。
  轿车上是一对青年男女、他们也正要下车理论,忽见两名大汉来到车旁,竟已拔出手枪,指向车窗口喝令:“不许动!”
  他们不由的暗自一怔,驾驶的男士怒问,:“你们想干嘛?”
  那大汉嘿然冷笑说:“不必多问,下车吧!”
  车上的男女非常镇定,他们丝毫不惊,也不动声色。却在开门下车之际,突然出其不意地同时发动,猛可用劲一脚踹开车门,撞得两名大汉踉跄倒退开去。
  “噗噗”两响,枪走了火,但却射向天空。
  那对男女趁机一低头,各自扑出车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两名大汉。
  两个大汉被撞得不轻,不禁惊怒交加,竟把心一横,连连扣动板机,可惜无法瞄准目标,结果一枪也未射中。
  一名大汉被那“男士”扑上来,出手如电地抓住右腕,猛可一扭,全身便不由自主地跳起,跟着扭势在悬空一个大翻身,被摔跃出了两丈多远。
  几乎在同时,那女的不甘示弱,飞起一脚,将另一大汉踹得踉跄倒退。她却得理不饶人,抢步上前,再结结实实地补上一掌。
  想不到这位雍容华贵,仪态万干的艳丽少妇,施的竟是空手道。她这雷霆万钧的一掌,既狠又快的重重地劈在那大汉颈侧。
  只听他发出声沉哼,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被那“男士”以柔道摔倒的大汉,正待忍住全身痛楚爬起,“小伙子”已赶到,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踹得他四脚朝天,头部正好撞在石块上,顿使他头破血流,当即昏迷不醒。
  他们的身手真不含糊,赤手空拳,一个用柔道,一个施空手道,举手投足之间,就把两个手上有武器的大汉制倒在地上了。
  “男士”拍拍身上的尘土,冷哼一声说:“这两个冒失鬼,也真太不自量力了!”
  少妇诧然说:“奇怪,我临走还关照过她们,要七妹在屋顶上守望的,怎么……”
  “男士”接口说:“大姐,说不定里面出了问题,我们快进去看看吧!”
  这位浓妆艳抹,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少妇,就是“蝙蝠七女”中的大姐戴安娜。
  她听了女扮男装的韩元元的话,只把头一点,立即脱掉外面的鲜艳喇叭裤,露出里面贴身穿的黑色紧身衣裤,再回到车上,取了支麻醉枪。
  “六妹,我先进去,你快换上蝙蝠装再进来!”她已不及换装,先冲到了大门口。
  她一纵身,攀上了墙头,刚翻落进墙里,双脚尚未落地,已遭到了攻击。
  “噗,噗,噗”……连三声轻响,藏在一排冬青树后的郑魁,举枪向她连射,幸而她凌空一扑,避了开去,随即全身伏下。
  郑魁一连三声均未射中,回身就向客厅冲去。企图重施故技,把戴安娜诱进陷井,用神经瓦斯来将他迷昏。
  戴安娜霍地跳起,却从冬青树的另一边兜过去,接连几个纵身,已比郑魁抢先一步上了台阶。
  郑魁的去路受阻,既不敢硬闯,只得改变主意,举枪连射,打算把对方逼退进客厅。
  双方的距离,大约只有十码左右,在这种射程之内,戴安娜如果用麻醉枪射击,绝对有百发百中的把握。但她决心要凭赤手空拳抓住这家伙,以便逼问出他们这些人的身份,是以迟迟未出手。
  郑魁却是毫不客气,打定主意要把戴安娜逼进客厅,即使把她击毙,那也在所不惜。因为他们所奉的命令是,假使能发现“蝙蝠七女”的行藏,最好是全部活捉,否则就格杀勿论!
  这倒并非他们与“蝙蝠七女”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是惟恐正好在此地的她们碍事,甚至影响或破坏他们的整个计划,所以非把她们一网打尽不可。
  郑魁一面举枪射击,一面暗将神经瓦斯枪拔出,准备距离一逼近,就双管齐下,万一枪法不够高明,未能将戴安娜击中,神经瓦斯枪也可以使她昏倒。
  可是他的如意算盘尚未打响,换上蝙蝠装的韩元元已飞身越墙而入,她倒不是怀有古时代武侠的轻功绝技,而是利用背后的喷射筒,使身体如同火箭似地,凭强大的冲力飞射进来。
  只见她双臂平伸张开,连着袖口的披风便成了机翼,藉以控制飞行。
  郑魁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戴安娜身上,以致韩元元从后面飞射近身了,他尚浑然未觉。
  韩元元的作风一向很野,她连麻醉枪都懒得用,两臂突然齐向前伸,朝向郑魁俯冲下去。
  郑魁被她冷不防扑倒在地,只觉后脑捱了狠狠一拳,他措手不及,只发出声轻哼:“呃!……”便失去了知觉。
  戴安娜眼光一扫,瞥见车旁倒着林裘丽与赵薇,附近尚躺着两名昏迷不醒的大汉。他们都是一动也不动,乍见之下,不知是死是活。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不迭赶过去,蹲下去伸手一摸林裘丽胸口,发觉心脏跳动正常,只是昏迷不醒而已,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再站起向车内探首一看,发现艾妮也昏倒在后座上,却不见于燕和张欣欣。
  她不由的又是一惊,急向赶过来的韩元元说:“快找找四妹和七妹……”
  “我进屋里看看!”韩元元转身就向客厅奔去。
  戴安娜忽有所悟,急加喝阻:“六妹,别进去!”
  韩元元已奔上了台阶,闻声收住了脚步。回过头来问:“为什么?”
  戴安娜向地上的大汉一指:“你看,他们都戴着氧气筒,可能屋里充满了毒气,否则二妹她们绝不会被这些家伙所制,陷于昏迷不醒的。”
  韩元元被她提醒,这才明白过来,笑笑说:“没关系,我有办法!”
  她立即奔向被击昏的郑魁,取下他的氧气筒和口罩,背在自己身上,再戴上口罩,然后冲进了客厅里。
  眼光一扫,果然发现于燕萍与张欣欣,双双昏倒在门口附近的地板上!

第三章夜深人静一夕数惊
  戴安娜与韩元元忙了一阵,想尽一切办法,试过所有急救方法,均未能将五个女郎从昏迷中救醒过来。
  她们无可奈何,只好把被韩元元一拳击昏的郑魁弄醒,逼问他如何才能救醒那五位女郎。
  这家伙倒很倔强,居然横了心,无论她们怎样威胁,始终一言不发。
  韩元元不禁怒从心起,忿声说:“大姐,这家伙既然不爱说话,我们就割掉他的舌头,让他永远不能说话吧!”
  她是说做就做的,一抬腿,从小黑靴里抽出一把暗藏的短匕。
  戴安娜把踩住郑魁的脚提开,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起。同时,另一只手用力去捏他两腮,使他的嘴张开。
  “动手吧!”戴安娜吩咐。
  韩元元上前一蹲,以膝部顶住郑魁的腹部,横着短匕向他脸部逼近,似乎当真要动手了。
  这一来,郑魁果然大惊,吓得魂不耐体,急说:“你们不用逼我,我就是告诉了你们,那也没有用呀!”
  “为什么?”戴安娜用劲一揪他的头发,使他仰起了脸来。
  郑魁哭丧着脸说:“因为我们使用的是特殊神经瓦斯,如果中了这种无色无嗅的气体,起码得昏迷四十八小时以上,才能渐渐清醒……”
  戴安娜怒问:“难道没有解救的方法?”
  “有倒是有,”郑魁说:“可惜那种解毒剂不在我们身上,只有一个人负责保管,连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
  戴安娜怒哼一声,说:“我不相信!”
  韩元元把短匕更逼近了,怒问:“那么我问你,是什么人派你们来这里的?”
  郑魁吓得直翻白眼,连连吞咽口水,却又保持沉默起来。
  韩元元勃然大怒:“你是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惹你姑奶奶光火,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郑魁把心一横,狞声说:“你把我头砍下为也没有用,我根本不知道解毒剂在谁手里!”
  戴安娜冷冷地说:“那么谁派你们来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郑魁反问她:“你!J是不是‘蝙蝠七女’?”
  “是又怎样!”戴安娜并不否认。
  郑魁强自一笑说:“那么,至少我们还算没摸错门,这个筋斗栽得不能算冤了……”
  韩元元已捺不住,怒声说:“大姐,我们那有时间跟他浪费口舌。他要不说实话,那就交给我来办!”
  郑魁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好吧,我告诉你们就是了。不瞒你们说,我们奉命找你们,已经找了好几天。直到今天傍晚,才发现这个地方很可疑,所以在附近监视了几个小时,决定等到夜深人静再采取行动。我们的任务就是如果发现你们的行踪,必需尽一切可能,设法把你们全部活捉回去……”
  “哼!”韩元元不屑地怒斥:“你们简直在作梦!”
  郑魁苦笑说:“这只怪我们的人太沉不住气,等不及地要采取行动。如果通知多些人手赶来,再等你们人全回来齐了才动手,情况可能就完全不同了呢!”
  韩元元嗤之以鼻:“那我们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啰?”
  郑魁不敢再吭气,惟恐这女郎恼羞成怒,落个自讨苦吃。
  戴安娜忽问:“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对我们发生了兴趣?”
  郑魁沮然说:“对不起,我只能言尽于此。如果你们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给我来个三刀六眼,我也无可奉告了!”
  “真的?”韩元元把刀口逼近了他的鼻尖上。
  郑魁索性两眼一闭,置之不答。
  “好!”戴安娜怒叱一声,猛可揪住他的头发,连连朝地上撞了几下。
  郑魁虽咬紧牙关,但戴安娜用力过猛,终使他被撞昏了过去。
  “大姐,你……”韩元元不由地一怔。
  戴安娜胸有成竹地说:“别耽心,我自有主意!”
  她不禁微微地笑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郑魁从昏迷中清醒时,夜已更深沉了。
  他仍觉头部胀痛欲裂,勉强爬起身来四下一看,发觉自己仍然置身在巨宅的花园里。但那七个蝙蝠女已不知去向,附近地上只躺着那两个昏迷不醒的大汉。
  显然戴安娜与韩元元把他撞昏后,已将那五个无法救醒的女郎驾车载走,离开了这地方。
  郑魁突然想到,宅外尚有他们的两个人,赶紧奔向大门。开门出去一看,只见他们的旅行车横置在门外,那两个大汉却不知去向。
  他那敢再逗留,忙不迭回到花园里,将那两个昏迷不醒的大汉,分两次拖出来置于车上。登车一发动,却是发动不了。
  好在韩元元驾回来的轿车,也停置在不远,郑魁只得把两个大汉留在车上,先去试试那部车撞坏没有再说。
  登车一看,居然钥匙也插在电门上,再一试竟立即发动,使他不禁喜出望外。赶紧下了车,把那两上大汉移到这辆轿车上来,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一路上,他不时注意车门外的反射镜,惟恐被人跟踪。结果出乎他意料之外,非但未被跟踪,这条路上根本就未发现其他任何来往的车辆。
  他这才放心,加足了马力,一路疾驶。进人了市区,再折向码头,终于来到一个地点僻静的仓库了。
  到了仓库门前,他并不捺喇叭,只以前车灯一明一灭地连续几次,似在打出暗号,表明自己的身份。
  但这不是他们自己的旅行车,是以仓库后面先绕出一名大汉,上前认出是郑魁,才打个手势招呼里面在门上小洞张望的人。
  倏而,库门开了,让郑魁把车驶人,那大汉也跟了进去,库门随即关上。
  这仓库里,只见昏暗的灯光下,几名大汉迎了过来。各处尚分布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大汉,一个个都在严密地戒备着。
  郑魁刚下车,一个中年壮汉上前劈头就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老钟他们呢?”
  “唉!”郑魁垂头丧气说:“真他妈的泄气,只差一点,就被我们抓住了那七个女人,结果……”
  中年壮汉急问:“你们找到了‘蝙蝠七女’?”
  郑魁把头一点,遂说:“我们这一组,在近郊发现一幢巨宅很可疑,守候了几个小时,决定等到夜深人静就采取行动……”
  正说之间,一名大汉向车内一望,发现车上两个昏迷不醒的大汉,不禁嚷了起来:“老钟他们不是在车上!”
  中年壮汉回头一看,惊问:“他们怎么了?”
  郑魁沮然说:“他们只是昏迷不醒,被我救回来的。可是,老陈和老黄,恐怕已落在了‘蝙蝠七女’的手里了……”
  中年壮汉惊怒交加地喝问:“你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魁这才接下去,把突袭巨宅的全部经过,简单扼要地述说了一遍。
  中年壮汉听毕,顿时怒不可遏,毫不客气地把郑魁臭哭一顿,骂得他垂头丧气,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其他围住车子的大汉,已将车上的两个人抬出,置于地上查看了一阵,只见他们仍然昏迷不醒。
  一名大汉急向中年壮汉报告:“他们好象是中了神经瓦斯……”
  “是吗?”中年壮汉问郑魁。
  郑魁茫然回答:“不清楚,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们躺在地上,‘蝙蝠七女’已不知去向,老陈和老黄大概也被她们带走了……”
  中年壮汉沉声说:“看情形一定是中了神经瓦斯,但我们这里没有准备解毒剂,必需……”
  他的话犹未了,忽然一名大汉匆匆走来报告,要他去接听无线电话。
  中年壮汉显然是这仓库里的负责人,他随着那大汉走向了里面的小房间去,其他的人便争向郑魁询问,他们今夜与“蝙蝠七女”交手的情形。
  郑魁也是个吹牛不打草稿的家伙,他趁机大吹法螺,说得活龙活现,表示“蝙蝠七女”虽然名不虚传,个个身手不凡,但毕竟被他们制倒了其中五个。最后可惜只剩下他一个人,孤掌难鸣,否则必然可以一网成擒,把她们全部活捉回来。
  正在眉飞色舞,吹得天花乱坠之际,中年壮汉已从小房间走出来,只见他神色肃然地宣布:“第二组刚来了通知,老板他们今夜可以赶到,不致再延期了。要我们各组完成准备工作,一切按照原定计划,立即分头展开行动!”
  郑魁急问:“可是‘蝙蝠七女’还没有抓到,那怎么办?”
  中年壮汉沉声说:“那不管它了,当初我们获悉‘蝙蝠七女’尚在此地,是耽心她们碍事,可能影响到整个计划的进行,所以才派出几组人,分头查探她们藏身的地方,希望能把她们一网打尽,使我们不必有所顾忌。现在她们既有五个中了神经瓦斯,在四十八小时之内不可能醒过来,只剩下了两个人,那就根本不足为虑了!”
  另一大汉耽心的说:“但老陈和老黄落在她们手里,会不会被迫泄露出我们的计划和秘密?万一……”
  中年壮汉断然说:“我们不必考虑太多,马上分别通知各组,立即展开行动!”
  郑魁自告奋勇说:“我去通知第三组!”
  中年壮汉把头一点说:“也好,他们的人手可能不够,你再带几个人去。苏小姐知道怎么办,你们一切听她的就是了。”
  郑魁唯唯应命,带了四名大汉,登上他刚才驾驶来的轿车。大门开了,他先将车倒退出仓库,然后掉转车头,风驰电掣而去。
  一阵疾驶,车又返回市区,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尽头,停在一幢临街的楼房前。五个人一齐下了车,走到门前由郑魁捺了两下电铃。
  其实他不必多此一举,这里不但在楼上窗口装有电视镜头,屋顶露台上也派有人把风,利用红外线的望远镜监视附近,即使在夜间,无论有任何动静,里面的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车刚到,里面的人已知道,并且从荧光幕上,看清了走向门前的是郑魁等人。
  门开了,五个人鱼贯而入,只见两名佩枪的彪形大汉把守在门里,见了他们只打个招呼,随即将门关上。
  郑魁带着四名大汉,来到客厅里,发现一个身穿银色闪亮紧身衣裤的妖艳女人,正在跟几个汉子赌“梭哈”,赌得很起劲。
  这长发披肩的女人就是苏海蒂,也是这帮狂人中唯一的女性。她只瞥了一眼进来的五个人,随口问了句:“你们跑来干嘛?”
  郑魁走近了说:“石大哥要我来通知你,老板他们今夜就赶到,各组按照原计划,立即展开行动。他怕你这里人手不够,所以要我带几个人来向你报到。”
  苏海蒂今夜大概手风不顺,把手上的纸牌一丢,站了起来说:“好了,大家收摊吧,今夜有活干了,各人准备一下,马上跟我出发!”
  几个大汉正赌得起劲,似乎有点意犹未尽。但她吩咐停止,谁也不敢违命,只好各自把面前的钞票抓起,站起来往口袋里一塞,便去准备出发了。
  “苏小姐上哪里去?”郑魁问。
  苏海蒂冷声说:“不用多问,把你带来的人留在这里,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郑魁碰了个钉子,不便再追问,只好强自一笑:“是!是……”
  苏海蒂迳自上了楼,几分钟之后,她已戴上个薄皮面具,加披了一件深色风衣下来,向留守的人交代几句,便带着郑魁及几名大汉出发。
  外面,一名大汉已将停在附近的轿车开到门口,停在郑魁开来的车前面。
  他们一行八个人,分乘了两部车,立即飞驰而去。
  郑魁仍然驾驶自己开来的车子,紧紧跟在苏海蒂乘坐的车后,疾驶中,他忍不住又向坐在身旁的大汉问:“老魏,你知道上哪里去吗?”
  姓魏的没给他钉子碰,回答说:“大概是去胡永昌那里吧!”
  郑魁得寸进尺,又问:“为什么苏小姐要亲自出马,还带了这么多人去?”
  姓魏的笑笑说:“这还用问吗?石大哥为了怕电话被窃听,连我们自己人联络,都不得用电话,还能打电话给姓胡的?说不定他家里的电话,早已被窃听了哩!”
  郑魁这才恍然大悟,没有再追问下去。
  离开不远,仅只上来分钟行程,已来到了胡永昌住宅的附近。
  苏海蒂乘的那辆车先停住,下来一名大汉,再继续驶向胡宅的大门口那大汉挥手招呼郑魁把车停下,走近来转达命令:“苏小姐要我们留在这里把风,注意附近一带的动静……”
  这时苏海蒂乘的车已到大门口停住了,她亲自带着两名大汉下车,上前猛惊电铃。
  现在已是午夜两点钟左右,值此深夜,胡公馆从来还没有过访客上门的,因此等了两三分钟,始见侧门上开了个小方洞,露出个惺忪的眼睛向外张了张,以诧异的口气说:“你们是?……”
  苏海蒂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是特地来见胡董事长,告诉他有关他儿子的消息!”
  房门忙不迭说:“请等一等……”
  他不敢随便开门,赶紧飞奔进内通报。
  其实胡永昌夫妇都尚未睡,他们今晚被两个蝙蝠女找上门来,虽未为难他们,却是饱受一场虚惊。尤其两个蝙蝠女离去后,丢下那些被麻醉枪射中,陷于昏迷的男女仆人不顾,真使他们感到束手无策。
  他们既不敢报警求助,又不知如何救醒那七八个男女仆人,惊得坐在客厅里直发呆。
  幸好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仆人们始纷纷清醒,他们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他们仍然心有余悸,老俩口商量了几个小时,还是拿不定主意,不知究竟如何是好。
  当初他们听信了那两个私家侦探的话,以为爱子真是落在“蝙蝠七女”的手中,所以各处打听,更不惜亲自去找萧鸿逵,结果不但害萧鸿逵被削耳示惩,而且惹得两个蝙蝠女找上门来。
  经他们当面否认,已证明劫持爱子不是“蝙蝠七女”所为,那么爱子落在了什么人手里呢?
  老俩口子心急如焚,正在六神无主之际,忽见门房匆匆进来通报:“老爷,外面来了位小姐和两个男的,他们说特地来告诉您小少爷的消息……”
  胡永昌喜出望外,从沙发上跳起来,急说:“快请他们进来!”
  门房尚未转身,他竟已先冲了出去。
  “老爷,我去开门请他们进来……”门房加快脚步,追上胡永昌,抢先赶到大门口,开了旁边的侧门。
  门一开,苏海蒂带着两名大汉,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胡永昌正好也赶到门口迎接,迫不及待地问:“三位可是送消息给我?……”
  苏海蒂冷声说:“进去说吧!”
  胡永昌只好领着他们进内,而胡太太也迎了出来,冲下台阶急问:“继昌有了下落?”
  “是的,我们进去再说……”胡永昌只好先安慰她。
  进了客厅,胡永昌招呼三位不速之客坐下来,忙不迭吩咐随侍在侧的侍女倒茶敬烟。
  苏海蒂却冷若冰霜地说:“胡董事长,请不用客套,最好不要有其他人在场,我们才方便谈话!”
  “是!是……”胡永昌唯命是从,立即吩咐女仆退下。
  胡太太又忍不住追问:“你们这三位,真有了我那苦命孩子的消息?”
  苏海蒂似笑非笑地说:“不错,我们深更半夜跑来,自然是有消息奉告,否则就不敢来打扰了。不过很抱歉,我们带来的并不一定是好消息!”
  胡太太大吃一惊,吓得几乎当场昏倒。
  还是胡永昌比较镇定,他急切问:“我的孩子怎么了?”
  苏海蒂又笑了笑说:“二位先别紧张,我说不一定是好消息,也不见得就是坏消息啊!但是,消息的好坏,恐怕还是二位自己决定哩!”
  胡永昌已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遂问:“这位小姐的意思是?……”
  苏海蒂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们希望那孩子安然无恙地回来,必需付出相当的代价!”
  “那没问题,”胡永昌毫不犹豫地说:“我一定悉听吩咐!请问三位有什么条件?”
  苏海蒂笑笑说:“胡董事长,请你别误会,我们为的不是钱,所以不会向你狮子大开口。其实我们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为我们几位失业的朋友,在贵公司安插几个适当的职位罢了。”
  胡永昌一口答应:“那更不成问题了,即使要我让出个董事长的职位,我也绝对同意!”
  “那倒不必,”苏海蒂说:“董事长的职位,让给我们也没人能胜任。我们那几个朋友是学化学工程的,他们一向对贵公司的人造雨研究部门很感兴趣,并且对你们近年来的成就很钦佩。所以嘛,如果胡董事长同意的话,希望能安插他们在那部门里,使他们能利用贵公司的现成设备,继续参与研究和实验工作。”
  胡永昌并不糊涂,他不禁暗觉惊诧和怀疑起来。
  如果对方仅为了安插几个人,到他的化学工厂去工作,似乎大可不必小题大做,不惜绑架了他的儿子,藉以向他威胁。
  很显然的,他们必然另有目的!
  但他们真正的意图是什么,那就不是胡永昌所能想像得出的了。
  苏海蒂见他在犹豫不决,当即把脸一沉,说:“怎么样?胡董事长是否有什么困难?”
  胡太太抢着说:“那有什么困难,公司是我们自己的,别说是安插几个人了,就是……”
  胡永昌急向她施了个眼色,转向苏海蒂问:“这位小姐,假使我同意的话,请问你们是否可以马上交回我的孩子?”
  苏海蒂哈哈一笑:“胡董事长只要同意,那还有什么问题……”
  不料话犹未了,忽听客厅门口有人接了腔:“问题大着哩!”
  苏海蒂与两名大汉一惊而起,只见客厅门口,已赫然站了个一身蝙蝠装的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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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顾彼失此五女失踪
  蝙蝠七女之中,有五人中了神经瓦斯,必需获得特制的解毒剂始能救醒,否则就得昏迷四十八小时。
  是以戴安娜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故意击昏了郑魁。
  当郑魁昏过去后,戴安娜立即与韩元元双双动手,把昏迷不醒的五个女郎,及那两名大汉,全部抬进宅内藏在了密室里。
  然后,她让韩元元藏身在轿车的行李库里,自己则全身蝙蝠装,事先守在附近,决定等郑魁清醒过来,跟踪这家伙找到他们的大本营。
  果然不出所料,郑魁醒过来一看,发现那些蝙蝠女已不知去向,地上尚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同伴呢。
  可是冲出大门看时,同来的另两个大汉却不知去向。
  郑魁那敢怠慢,急将躺在花园里的两个同伴拖出,置于他们驾来的旅行车上。谁知这部车已被戴安娜做了手脚,使他无法发动。
  无可奈何,他只好改用停置在不远的这部轿车,戴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同伴匆匆离去。
  其实戴安娜并非多此一举,而是为了旅行车上不能藏人,所以不得不略施小计。
  郑魁没有把命送在七女手中,已暗庆万分侥幸,当时他急于赶回去覆命,根本无暇多想,也想不到这一着。
  韩元元藏身在行李库里,带着他们的氧气筒,不致感到空气浊闷,同时,她并以袖珍型通话器,与暗中跟踪的戴安娜保持着联系。
  戴安娜惟恐被郑魁发觉,不敢跟得太接近。她保持着适当距离,在后面飞步紧追,必要时才发动喷射筒,以免距离抛得太远。
  一路跟踪,终于跟到了码头上的仓库。
  戴安娜心知这里可能是他们的大本营,如果判断不错,这里的人手必然不在少数。是以她急以通话器警告韩元元,暂时不要有所行动,俟她先把情势弄清楚再说。
  谁知附近一带布有暗哨,负责着把风,使戴安娜根本无法接近仓库。
  正在无计可施之际,不料仓库的门突然大开,郑魁原车载着几个大汉驶出,风驰电掣而去。
  由于韩元元尚藏身在车后行李库内,戴安娜只得紧紧跟随而去,来到了由苏海蒂负责的地方。
  车停在楼房门前的街边,戴安娜原想通知韩元元出来,双双一起闯进去的,但她转念一想,那些家伙行色匆匆,很可能还要去别的地方。或者是赶到这里来取解药的,以便救醒载回仓库的那两个人的。
  既然如此,何不等他们取出了解药,再在途中采取行动,攻他们个措手不及,岂不事半功倍。
  因此她立即通知韩元元,仍然藏在车上,暂时按兵不动,静候她的指示。
  幸亏她沉得住气,否则的话,只要韩元元一出行李库,早就被他们装置的电视摄影机发现,在荧光幕上无可遁形了。
  没想到不一会儿工夫,由苏海蒂亲自带了一批人手,从里迈出,男女八人分乘两部轿车飞驶而去。
  戴安娜只好再度跟踪,结果竟跟到了胡永昌的巨宅来!
  这倒颇出她的意料之外,于是立即以袖形通话器,通知韩元元,设法对付留在宅内把风的几个家伙,她自己则绕至围墙的另一边,飞身越墙而人。
  正当苏海蒂在出言威胁,迫使胡永昌就范之际,戴安娜突然现身,出其不意地闯进了客厅。
  苏海蒂与两名大汉,乍见戴安娜这身奇特装束,不由地顿吃一惊。
  两名大汉迅速拔枪在手,苏海蒂已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戴安娜对那两个执枪在手的大汉视若无睹,似乎毫不在乎,冷冷地一笑说:“你们真是有眼无珠,就凭我这身打扮,也该知道姑奶奶是谁了。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也未免太孤陋寡闻了吧!”
  苏海蒂杀机顿起,一作手势,两名大汉立即举枪就射,双枪齐发,向戴安娜一连射了几枪。
  可是,戴安娜却屹立不动,几发子弹射在她身上,竟然未能伤到她一根汗毛!
  “哈哈……”她狂笑起来:“别说是这两支破枪,就是抬座大炮来,姑奶奶也不在手!”
  苏海蒂暗自一惊,但她随即明白,自己身上穿的既是防弹衣,人家难道就不能穿?
  枪既对付不了这蝙蝠女,她只得挺身上前,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你不用神气,这有什么值得希奇的,你只不过是穿了防弹衣而已!”
  戴安娜正待反唇相讥,不料一名大汉竟回身执住了胡永昌,以枪抵住他头部,嘿然冷笑说:“他可没有刀枪不入的本领吧!”
  这一着果然万害,使得戴安娜顿吃一惊,由于投鼠忌器,惟恐胡永昌受到伤害,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苏海蒂却得理不饶人,趁机先发制人地冲向戴安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疾扑过去。
  这女人自恃空手道厉害无比,打算徒手制住对方。没想到戴安娜也是此道中的好手,今夜她们双方遭遇,真成了棋逢对手。
  眼看苏海蒂扑近,来势凶凶,出手既快又狠。戴安娜那计示弱,立即全神迎敌。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苏海蒂一见对方施的也是空手道,不由地一怔,心知今夜遇上了对手,要想在这方面占便宜,那就非得全力以赴不可了。
  她既狠又快的一掌迎面劈出,被对方挥臂荡了开去,立即以左掌补上,攻向戴安娜的腰部,企图来个连手抢攻,迫使对方完全居于被动的地位。
  单打独斗的局面,除了先发制人较占优势之外,尚需争取主动,使对方失去出手还击的机会,才能占尽上风。尤其是势均力敌,棋逢对手时,胜方往往是属于采取主动攻击者。
  此刻苏海蒂就是打的这种如意算盘,她以为只要用快攻快打,使对方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自己就必可稳操胜券了。
  殊不知戴安娜的空手道段数比她更高,双方只一交手,强弱已知分晓。苏海蒂这才惊觉出,自己的实力实比对方差了一锋。
  这女人非常狡猾,她绝不愿当众出丑,被人看出她不敌。趁着尚未露出败象,突然掠身跳开一旁,急向制住胡永昌的大汉喝令:“老魏,这娘们再敢动一动,你就开枪!”
  “是!”老魏答应的很干脆。
  戴安娜果然急收扑势,住了手,不敢继续向苏海蒂攻击。
  胡太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这个吃素念佛的妇人,每当她着急时,就显得六神无主,而且特别喜欢下跪。这时她一见丈夫的生命危急,只要那大汉手指一扣扳机,胡永昌就势必脑袋开花。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她不由自主地双膝一屈,“通”地一声跪在了地板上。
  情不自禁,声泪俱下地向他们求饶:“请你们高抬贵手,饶了我丈夫吧,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苏海蒂忿声说:“我们今夜是特地来拜访,打算跟贤伉俪好好谈一谈的,并未存心找你们的麻烦。可是这莫明其妙的女人,偏偏跑来横加插手,那就怪不得我们了,一切后果得由她负!”胡太太情急之下,只得转向戴安娜哀求:“这位女菩萨,请你为了我丈夫和孩子的安全着想,别管这件事情吧……”
  戴安娜不禁怒问:“难道你连好歹都分不出,竟怪我不该多管闲事?”
  胡太太急说:“女菩萨干万别误会,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为了我丈夫和孩子的生命安全,不得不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戴安娜一气之下,冷声说:“好!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大可不必过问。不过请你记住一点,一切后果与我们无关,以后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你们即使跪地相求,我们也绝不再管这个闲事!”
  她实在是气不过,说完又向苏海蒂怒哼一声,扭头就向客厅冲了出来。
  刚掠下台阶,突见韩元元迎面奔来,振奋地告诉她:“外面那几个家伙,全让我摆平啦!”
  不料戴安娜却忿声说:“我们走吧!”
  “走?”韩元元怔了怔,莫明其妙地问:“里面的事解决了?”
  戴安娜气呼呼地说:“走!我们不管他们的闲事!”
  韩元元虽觉纳罕,但不便急于追问究竟,只得随同戴安娜,一口气奔出了宅外。
  大门外的地上,躺着五名大汉,一个个均伏地不起,呻吟不绝着。
  她们无暇理会,上了自己的那辆轿车,立即发动引擎,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半个小时之后,苏海蒂这一行八个人,强借了胡公馆的一辆轿车,来到了码头。
  他们进入仓库,立即把前往胡宅的经过情形,向第一组的负责人石亦虎报告。
  石亦虎听毕,仍不大放心地问了问:“他们会不会再变卦?”
  苏海蒂很有把握的说:“绝对不会,胡永昌已一口答应,完全接受我们的条件。尤其是他太太,更向我们表示,只要三天之内释放她儿子,安然无恙回去,她情愿再付我们一百万作为酬谢哩!”
  石亦虎不屑一顾地说:“三天以后,谁还看得上她的一百万!”
  苏海蒂得意地笑着说:“所以你不必耽心,只要那小鬼在我们手里,胡永昌就绝不敢变卦的!”石亦虎沉思了一下,忽说:“不过,有一点我们不能不考虑到,那就是蝙蝠七女既已跟我们发生过正面接触,甚至猜出了我们的企图,万一她们决心横加插手,故意跟我们过不去,或者强替胡永昌出头,这倒是很麻烦的……”
  苏海蒂毫不在乎地说:“老石,以前我听你们说得活龙活现,真以为蝙蝠七女是怎样的神通广大。可是今夜我亲自跟她们之中的一个交手,才发觉耳闻不如眼见,她除了穿着防弹衣,其实也不过如此!”
  石亦虎正色说:“你可千万别低估了她们,老板过去就是在她们手里栽过筋斗,吃过哑吧亏,所以风闻她们可能在此地,才通知我们特别小心的。如果不是吃过她们的苦头,凭我们这么多人手,而且计划周详,准备充份,老板何必顾忌那七个女人,一定要我们尽一切可能,先设法解决她们呢?”
  苏海蒂不屑地嗤之以鼻:“哼!我就不相信,凭她们几个鬼女人,真敢跟我们作对!何况她们之中,已有五个中了神经瓦斯,没有我们的解药,四十八小时这内就醒不了。剩下的只有两个人,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对付不了她们?”
  石亦虎强自一笑说:“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惟恐她们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罢了。当然,为了万无一失起见,我们各组还是严加防范些的好。”
  苏海蒂不再跟他抬杠,立即把郑魁留下,带着她自己那一组的人手匆匆离去。
  石亦虎送至仓库外,叮嘱说:“留在你那里的人,叫他们立刻赶回来,回头我们还要去接老板,恐怕人手不够。”
  苏海蒂把头一点,带着她的人,仍然登上强借胡宅的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等车去远了,石亦虎才转身回进仓库。
  鼻青脸肿的郑魁,迎上来轻声说:“石大哥,老陈和老黄落在了蝙蝠七女手里,他们会不会被迫把一切抖落出来……”
  石亦虎把眼一瞪:“你真聪明!他们也中了神经瓦斯,没有解药怎么能清醒过来?”
  郑魁顿时面红耳赤,窘迫万状地说:“噢,对了,我忘了他们也已昏迷不醒……”
  正在这时,一名大汉从小房间匆匆走出,急向石亦虎报告:“石大哥,第二组来了通知,老板已经到了,要我们立刻起卸货。”
  石亦虎那敢怠慢,不及等留在苏海蒂处的人赶回,便召集了仓库里的二十多人,除了留下郑魁及几个人留守,其余全都由他亲自带走。
  郑魁今夜真是流年不利,先是在探得蝙蝠七女的藏身之处时,被戴安娜和韩元元两次击昏,结果虽清醒后脱身逃了命,却捱了石亦虎一顿臭骂。
  刚才随同苏海蒂去胡宅,跟四名大汉在外担任把风,不料被藏在车上的韩元元,又攻了个措手不及,被揍得鼻青脸肿。
  尤其是五个大男人,竟敌不过一个妙龄女郎,想想实在丢脸,也愈想愈窝囊!
  本来今夜去接老板,必然有他一份的。结果石亦虎却临时派他留守仓库,这岂不是等于怪他办事不力,给他个变相的惩罚?
  郑魁实在愈想愈气,不料更倒楣的事,竟又轮到了他的头上。
  他们留守的一共是四个人,谁也未曾听到任何一点动静,而两个蝙蝠装打扮的女郎,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仓库,他们竟浑然未觉!
  直到两个蝙蝠女双双发动,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才忙不迭仓皇应变。
  可是在这种毫无戒备的情势之下,他们哪是蝙蝠女的对手,根本尚无还击的机会,已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两个蝙蝠女无须用武器,就凭她们的赤手空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而易举地,制服了留守仓库的四个彪形大汉。
  最倒楣的仍然是郑魁,他被戴安娜反扭着手臂,厉声喝问:“说!解药放在哪里?”
  郑魁哭丧着脸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解药不属于我们这一组保管,负责保管的只有一个人,我们都不清楚他究竟是谁……”
  “那么谁知道?”戴安娜追问。
  郑魁呐呐地回答:“这……大概只有石大哥,才知道解药是由谁保管的……”
  韩元元怒斥:“鬼话!我才不信哩!”
  郑魁急说:“我说的绝对是实话,二位如果不信,不妨问他们好了,由我用车载回来的两个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假使我们这里有解药,至少应该先把自己的人救醒吧。”
  躺在地下的一名大汉接口说:“这是真的,老郑带回来的两个人,还躺在那边麻包堆后面,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韩元元照那大汉指的方向,赶过去一看,果见那两名大汉躺在麻包后面,尚昏迷未醒。
  但她粗心大意,没有仔细查看,否则就会发现,他们并非中了神经瓦斯,而是被张欣欣的麻醉枪击中的。
  麻醉枪可没有神经瓦斯厉害,纵然不用解药,两个小时之后,也会渐渐清醒过来。
  这两个家伙被射中到现在,已将近两个小时,药力正在逐渐消失,至多再过一二十分钟,便自然清醒了。
  韩元元只看了一眼,就告诉戴安娜;“大姐,他们是真的还躺在这里。”
  戴安娜不禁诧异地说:“这就怪了,难道你们自己的人中了神经瓦斯,也不知道向谁去要解药来把他们救醒?”
  韩元元忽说:“会不会是在那女人手里?”
  戴安娜微微点了下头,突将郑魁被反扣住的手臂,猛可向上一提,厉声威胁:“你要不想废了这条胳臂,最好说实话,你们绑架了胡永昌的儿子,究意在打什么主意?”
  “唷唷唷……”郑魁痛得怪叫起来。
  “说!”戴安娜又用力一提。
  郑魁痛得呲牙裂嘴,几乎流出了眼泪,但他知道泄漏秘密的严重后果,是以咬紧了牙关,纵然这条手臂将被扭断,他也不敢贸然说出。
  戴安娜不禁勃然大怒,突然把郑魁的手臂,用轻向上一提。只听得“格叭”一声脆响,臂骨竟告折断。
  “哇……”郑魁杀猪般一声惨叫,昏厥了过去。
  戴安娜一放手,他便倒了下去,吓得那三个家伙,一个个目瞪口呆,噤若寒蝉。
  韩元元眼光向他们一扫,冷声说:“人们谁想尝试一下我的手段?”
  三个大汉相顾愕然,谁也不敢吭气。
  戴安娜怒犹未消地说:“你们听着,还有两个人在我们手里,就算你们不说,他们也会说出一切的,现在我们无暇跟你们磨菇,回头传个话给你们头儿,就说蝙蝠七女这次跟你们耗上了,除非立即交出解药,并且释放胡永昌的儿子,否则你们就等着瞧吧!”
  说完,她一施眼色,与韩元元同时拔出麻醉枪,连连发射,赏了各人一枝麻醉针。
  眼看一个个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她们才从容不迫地离开仓库。
  上了车,韩元元忽问:“大姐,我们为什么不逼那几个家伙,说出胡永昌的儿子被藏什么地方呢?”
  戴安娜置之一笑说:“胡永昌既不希望我们过问,我们又何必多管这个闲事啊?刚才我故意那么说,不过是给他们出个难题罢了,其实放不放人在干他们,我倒真希望看看,他们最后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哩!”
  韩元元跃跃欲试地说:“既然让我们撞上了,那我们还能不凑个热闹?”
  戴安娜已发动引擎,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她们一路上继续商讨着,目前一切都是次要问题,主要的是急于救醒那五个昏迷的女郎。
  即使决心对付那班人,如果仅凭她们两个,实感人手不足。是以必需获得解药,把那五个女郎救醒,才能合力跟他们周旋。
  但戴安娜已觉出,这不是单纯的绑票。绑架一个男孩,似乎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出动这么多人手。而且这班人尚备有新式秘密武器,总不会是普通的歹徒吧?
  并且,他们的目的又似乎不是勒索金钱,而是藉此威胁胡永昌,要把他们的一些人安插到化学公司去。
  这究竟是谋夺那家化学公司?还是另有企图?
  戴安娜与韩元元猜测了一阵,仍然无法找寻出答案。不过她们已想到,只要在那两个被击昏的家伙身上下点工夫,必要时连讹带唬,不怕他们不说出一切,至少也会露出些口风。
  一阵疾驶,回到了近郊林园大道的巨宅。
  她们这地方既已被人发觉,为什么不赶快转移阵地呢?
  事实上当时急于要安排跟踪郑魁,无暇把那五个昏迷的女郎,及两个被击昏的大汉移往别处。同时,戴安娜认为把他们全藏在宅内的密室里,又捆住了那两个大汉,暂时应该是不致出问题的。
  不料当她们进入密室看时,却大吃一惊,五个女郎及两名大汉,竟已全部不知去向!

第五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月黑风高,海边一处极为僻静的临海悬岩下,附近散布着三四十人,正在等待着逐渐驶近的一艘大型机动渔船。
  一辆庞大物似的巨型货柜大卡车,及几部旅行车和轿车,无法驶近海边,均停置在稍远处。
  夜色朦胧下,渔船由远而近,终于驶近了海边。
  散布的数十之众,除了一部份守在原地,继续担任把风和戒备,其余的全部涌向海边。
  渔船抛下了锚,搭起跳板,便见一个体型如同侏儒的矮小中年人,在十几名大汉的前呼后拥下,大摇大摆地下了船。
  这个小矮人颇似卡通影片“白雪公主”中,那个脾气乖戾的“老顽固”,不过头脑显得特别大,前额几乎占了整个脸部的三分之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面积不够分配,以致看上去眼睛、鼻子和嘴都挤作了一堆。
  尤其是他那大光头,周围却有一圈稀落的灰白短发,配上一付深度近视眼镜,简直就像个“矮怪!”
  但人不可貌相,他显然是这群不法之徒的首脑,大家一见他下船,就立即迎上去,执礼甚恭地齐声高呼:“老板!”
  矮老板派头不小,只漫应了一声,眼光一扫,发现石亦虎与另一壮汉站在面前,遂问:“交代你们的事,都没问题吧?”
  壮汉回答:“我们一切遵照老板的指示,全安排好了。”
  石亦虎接口说:“我这一组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矮老板喝问。
  石亦虎只好硬着头皮说:“报告老板,我们这一组发现了‘蝙蝠七女’的踪迹,本来可以把她们一网打尽的,可惜……”
  矮老板霍地把脸一沉,怒声说:“你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
  “是!是……”石亦虎连声恭应,随即把今夜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矮老板听毕,不知是气昏了头,还是神经有毛病,非但并不大发雷霆,反而纵声狂笑起来。
  他的笑声有如夜枭哀啼,又像深山里的狼嗥,尤其在这深夜的海边,声浪随着海风传开,听得真令人毛骨悚然!
  在场的这数十之众,无不相顾愕然,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矮老板狂笑了一阵,笑声突止,向那壮汉吩咐:“关冲,这里卸货的任务交给你负责,东西不要运到仓库去,暂时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听候我的命令!”
  “是!”关冲唯唯应命。
  矮老板又郑重叮嘱:“今夜要特别小心,东西藏妥了,必需严加防范和戒备,不得出任何差池!”
  “是!老板放心,绝对出不了错的!”关冲似乎对自己颇具信心。
  矮老板微微把头一点,转向石亦虎说:“老石,我不是对你失去信心,而是为了安全起见,不能仍照原定计划,把东西运到仓库去。因为我们的人既落在‘蝙蝠七女’手里,很可能会被迫说出仓库的地点,所以必需防她们一着。”
  石亦虎呐呐地说:“我,我明白……”
  矮老板遂说:“我们先离开这里,老石,你跟我一起走,到小苏那里去再研究对付那些鬼女人的办法。”
  于是,他们一行七八个人,随同矮老板离开海边,分乘两部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疾驶中,矮老板又向石亦虎询及苏海蒂方面进行的情形,始知胡永昌已被迫就范。
  但他听说两个蝙蝠女曾闯去,几乎破坏了苏海蒂与胡永昌夫妇的谈判,不禁怒从心起,咬牙切齿地恨声说:“这些鬼女人,真是存心跟我过不去,两年前我在南美洲的计划,完全就是断送在她们手里的!这次她们居然阴魂不散,又想……”
  座旁的石亦虎接口说:“老板,据我看,目前她们大概还不知道是您。而且她们是早已先在此地了,绝不可能事先获知我们的秘密和计划,更不可能料到我们的目标一定选中这个城市呵!”
  矮老板忿声说:“你认为是巧合?哼!这真是冤家路狭,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石亦虎强自一笑说:“这样也好,她们既然全在此地,正好为您出一口两年前的气!”
  矮老板没有搭腔,他这时陷入了沉思中。
  根据生理学者的研究,一至认为头脑较大的人,似较一般正常人更聪明。凡是有成就的科学家,很多就是属于这种大脑袋的典型。
  而生理或身体有某种缺陷的人,往往由于自卑心理的原因,自尊心却特别强,甚至形成一种野心。譬如貌不惊入的拿破伦,即是个很明显的例子。
  这矮老板不但头部特别发达,异于常人,而且形同侏儒,竟然野心勃勃,不知他来此地打算兴什么风,作什么浪,干出怎样骇入听闻的不法勾当。
  他的头脑特别发达,思想自比一般人敏捷灵活。一路上他沉思不语,最后脸上露出了自鸣得意的狞笑,似已想出了什么对付“蝙蝠七女”的歪主意?
  正驶近目的地之际,突见从那幢楼房里,匆匆走出一批人,为首的像是苏海蒂,急急地登上停在门口的两部轿车。
  驾驶矮老板所乘这部车的司机,首先发现,急说:“老板,苏小姐他们好像要出来了……”
  矮老板挺起身来向前一看,吩咐说:“快把他们拦住!”
  司机那敢怠慢,忙不迭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赶去,超过那两部正在发动的轿车,将他们拦了下来。
  苏海蒂暗自一惊,及至发现是自己人的车子,才惊魂甫定,赶紧下了车,趋前一看车内坐着的赫然就是那位矮老板。
  她低下头来,迫不及待地说:“老板,第一组的人刚赶来向我报急,仓库那边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矮老板惊问。
  苏海蒂回答:“老钟和丁富志醒了过来,却发现郑魁及另外三个人躺在地上,全都昏迷不醒,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老钟立即赶到我这里来……”
  矮老板不禁惊怒交加,急命苏海蒂回到车上,四部车一路浩浩荡荡,赶向码头而去。
  来到仓库,一群人下了车,正走进后门,只见丁富志迎了上前,急切的说:“老板来得正好,刚才有个人打电话来,指明要跟我们的负责人说话……”
  “是什么人?”矮老板急问。
  丁富志茫然说:“他没说明,我告诉他说您不在,他说回头再打电话来,就把电话挂断了……”
  矮老板不由的怒问:“是不是那些鬼女人?”
  他指的是蝙蝠七女,但丁富志却回答说:“大概不是吧,对方是个男的……”
  苏海蒂刚要接口,石亦虎已抢先说:“那就怪了,如果不是蝙蝠七女,谁又会知道我们这里的电话号码?”
  这也是苏海蒂想到的问题,仓库虽有电话,连他们自己都尽可能不用,必要时以自备的无线电话联络。
  他们有两个人落在蝙蝠七女手里,如果被迫说出这里的电话号码,那么打电话来要跟这里的负责人谈判,或许尚有可能。
  但对方是个男人,而蝙蝠七女却全是女的,绝不可能有男人加入她们,更没有必要临时找个男的替她们打这个电话。
  那么,刚才的电话,究竟是什么人打来的呢?
  矮老板神色凝重地说:“既然他说还会打电话来,那就不管他了,反正回头总知道他是谁的,丁富志,你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丁富志与老钟,是中了麻醉枪昏迷,后来被郑魁用车载回来的,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当麻醉药力逐渐消失,双双清醒过来时,才发觉已置身在仓库里。
  可是,他们从麻包堆后爬出来一看,发现整个仓库静寂无声,大家都已不知去向,而地上却躺着昏迷不醒的郑魁与三名大汉。
  他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又不知石亦虎的去向,两个人一商量,只得由丁富志留守仓库,老钟则赶去通知苏海蒂。
  就在几分钟之前,备而不用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
  丁富志忙不迭赶到小房间去接听,对方是个陌生人的声音,直截了当地指明要跟他们的负责人说话。
  由于不知对方的身份,丁富志不敢随便回答,只好说负责人不在。对方只说了句:“那么我回头再打来!”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矮老板听毕,立即亲自上前查看,发现郑魁与三名大汉昏迷不醒,躺在地上如同熟睡一般。
  他毕竟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当即判断说:“他们好像不是中了神经瓦斯!”
  苏海蒂也有同感地说:“老钟和丁富志,大概也不是中了我们自己的神经瓦斯,否则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自行清醒过来!”
  丁富志接口说:“我醒过来后,觉得身上有点痛,结果发现扎了根带尾的小针……”
  矮老板“嗯”了一声,断然说:“她们一定用的是麻醉枪!”
  苏海蒂若有所思,吃惊说:“那不糟了,如果落在她们手里的老陈和老黄,也是中了麻醉枪,岂不是很快就会醒过来?”
  她所耽心的,显然是怕那两个清醒过来,会被迫抖出一切。
  本来石亦虎还在自我安慰,认为那两个人虽落在蝙蝠七女手里,但他们中了神经瓦斯,假使没有解药,四十八小时之内不致清醒。只要他们昏迷不醒,就不会发生太大问题。
  现在听苏海蒂这么一说,他顿时暗自一惊,显得焦灼不安起来。
  因为那两个家伙,是他这一组的人,其他两组一切都很顺利,完成了老板交付的任务,唯独他这一组出了麻烦。如果因此而影响整个计划的进行,甚至发生严重后果,他如何担代得起?
  果然不出所料,矮老板盛怒之下,当众毫不保留地怒斥:“老石,你这一组还没实际行动,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打算怎样向我和大家交代?”
  石亦虎面红耳赤地说:“事已如此,我没话可说,任凭老板处置就是。”
  矮老板勃然大怒:“处置你有个屁用,现在我们是要解决问题!”
  石亦虎只得硬着头皮说:“假使老板允许我带罪立功,无论蝙蝠七女有天大的神通,由我负责来对付!”
  苏海蒂大言不惭地说:“其实她们也谈不上什么神通,只不过是仗着一身防弹衣,和特殊设计的飞行喷射筒,行动比较快速而已。我亲自跟她们之中的一个交过手,那娘们会两手空手道,段数并不见得比我高。当时要不是急于跟胡永昌谈重要条件,说不定我已抓住了她哩!”
  矮老板沉思了一下说:“呃……她们之中的五个,既然中了我们的神经瓦斯,昏迷不醒。足见她们虽不惧刀枪,总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制住她们。老石,从现在起,你这一组的人,每人都发一支神经瓦斯枪,只要再撞上那两个鬼女人,就用神经瓦斯枪对付她们!”
  “是!”石亦虎唯唯应命。
  正在这时候,从小房间里,传出了连续的电话铃声。
  矮老板不等别人去接听,就冲向了小房间去。
  抓起话筒,应了声:“喂!……”
  对方直截了当地问:“你们的负责人来了吗?”
  矮老板沉声说:“我就是!”
  “那好极了,”对方说:“我想跟阁下打个交道,不知你可有兴趣?”
  矮老板怒哼一声,不屑地说:“那得看什么交道!”
  对方狞笑说:“那当然,现在我手里有你们的两个人,一个姓陈,一个姓黄。另外还有五个昏迷不醒的娘们,阁下对这七个男女有没有兴趣?”
  矮老板暗自一怔,遂说:“我不相信!”
  对方郑重其事地说:“信不信由你,反正这是事实。你们的那两个人,不但在我们手里,而且抖出了一切!”
  矮老板果然沉不住气了,急切问:“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哈哈一笑说:“阁下不必问我们是什么人,也不必追问那七个男女是怎会在我们手里的,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意思跟我们打这个交道!”
  矮老板急问:“这个交道怎样打法?”
  对方奇货可居地说:“整批或零卖都行,男的是男的价钱,女的有女的行情。不过我们希望最好是整批交易,这样比较干脆,同时你们也可以享受个折扣的优待!”
  矮老板沉声说:“要钱好办,你开个价吧!”
  对方居然狮子大开口:“整批的话,两男五女,我们只要个整数——一百万美金!”
  “你在开玩笑吧?”矮老板怒斥。
  对方认真的说:“这就是整批的价钱,否则男的是十万美金一个,女的一个却要二十万美金哩!”
  矮老板故意试探:“如果我拒绝呢?”
  对方轻描淡写地说:“那我也绝不勉强,反正还有两位女买主在等着,我们不怕有货卖不掉!”
  矮老板心知对方说的两个女买主,就是指的另两个蝙蝠女,由此可见,对方必然已知道了一切,否则就不会用这种话来向他威胁了。
  犹豫之下,他忽然灵机一动,说:“好吧,我整批全要了,价钱就照你的,不过我希望马上成交,你是否能指定个时间和地点,我们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对方狡猾地笑笑说:“阁下很聪明,但我们也不笨,所以彼此都不必动歪脑筋。现在你得听我们的,今天中午以前,得把钱如数送到五号公路与通矿山的交叉路口,钱用行李袋装,只许派一个人开车送去,到时候自会有人去取,你们的人只要把行李袋交给他就行了。等我们收到钱,数目不错,就会把那五个女的,交由你们的两个人带回。不过我把话说在先,假使你们想要任何花枪,那可对不起,我们绝不再跟你们接头的。所以你们必需放聪明些,机会只有这一次!”
  “可是时间太仓促,我们一时恐怕筹不足那么大的数目……”矮老板打算拖延时间,用个缓兵之计计。
  对方却哈哈一笑说:“阁下何必来这一套,胡永昌的儿子在你们手里,钱又不要你们的,只需向他开个口,数目由你们自己要,说不定还捞得比我们更多哩!”
  矮老板无可奈何,只好暂且同意:“好吧,我们一言为定,中午十二点钟以前,我派人把钱送了去!”
  对方又警告说:“请阁下记住,机会只此一次,你们可别错过!”
  等对方挂断了电话,矮老板才忿然重重搁下了话筒。
  苏海蒂与石亦虎早已跟了进来,他们不敢贸然发问,等矮老板把对方提出的条件说出来后,石亦虎不禁怒声说:“哼!他好大的胃口,居然想在我们头上发笔横财!”
  “但他们是那方面的人呢?”苏海蒂把眉一皱。
  矮老板神色凝重地说:“不管他们是那方面的人,听那家伙的口气,人在他们手里倒不会是假的。现在不是钱的问题,只怕老陈和老黄已抖出了一切,那么我们即使把那五个鬼女人弄在手里,足以使另外两个有所顾忌,不敢跟我们作对,可是对方既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和整个计划,到时候也想插上一手,那就麻烦大了!”
  苏海蒂想了想,忽说:“老板,我看老陈和老黄也不是简单角色,他们都是老江湖,说不定并没抖出一切,只不过是说出我们绑架了胡永昌的儿子呀!”
  “呃……”矮老板点了点头说:“这倒也有可能,否则那家伙就不会怂恿我向胡永昌狮子大开口了。不过,为了万无一失起见,无论他们是干什么的,我们必须把他们一网打尽!”
  石亦虎耽心地说:“他们既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拔毛,就必然有恃无恐。同时,他们一定也想到了,会防我们这一着的……”
  矮老板面带阴笑,胸有成竹地说:“那不成问题,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苏海蒂与石亦虎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似有同感,心知矮老板所想出的,必是个毒辣无比的主意!

第六章弄巧成拙枉费心机
  程騁一走进房间,就忍不住得意忘形地大笑说:“信,电话我已打过了,正好是他们负责人亲自接的。你猜怎么着,他果然一口答应啦!”
  躺在床上的杜刚,一骨碌挺身坐起,振奋地问:“一百万美金?”
  “那还会有折扣?”程騁眉飞色舞地说:“我开出的价钱,少一文也免谈!”
  这两个家伙,居然狼狈为奸,瞒着双耳被削的萧鸿逵,私下采取了行动。
  不过他们倒真有办法,在向胡永昌敲诈未遂,反被在场的艾妮夺过电话,加以警告后,竟然于心不甘。当即私下召集了一批人手,连夜展开行动,决心要查出蝙蝠七女的藏身之处。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胡永昌找到门路,再辗转找到萧鸿逵,想打听蝙蝠七女,是为了儿子被人绑架,而且以为是这几个神出鬼没的女人干的。
  但程騁打电话去时,她们正好在胡宅,足见她们已找上门去,跟胡永昌直接发生了接触。
  她们在电话里警告程鹏,不得找胡永昌的麻烦,绝不是强替胡永昌出头,显然是为了她们自己的财路。
  胡永昌既急于找她们,自然是有求于这几个女人,或者是有什么受她们威胁的原因。否则凭他的身份地位,是绝不会跟蝙蝠七女打交道的。
  现在蝙蝠七女已找上门去,双方有任何事情,必然已当面谈判,甚至获得了解决。
  程鹏与杜刚,虽不知道胡永昌的儿子被绑架,但萧鸿逵吃了这个莫明其妙的亏,确实是无枉之灾。尽管他是咎由自取,怪他口不择言,惹恼了当时在场的两个蝙蝠女,以致遭到削耳示惩。可是,在他们的想法,如果不是胡永昌突然跑到夜总会去找萧鸿逵,就不致发生这件事。
  尤其是杜刚,本来已很冲动,在获悉萧鸿逵双耳被削时,就忍不住要去找蝙蝠七女算账的。由于程鹏极力劝阻,并且出了个主意,打算以这个藉口,趁机向胡永昌狠狠敲一笔再说,小伙子才勉强同意,暂且按兵不动。
  结果勒索未遂,使杜刚不禁怒从心起,再也按捺不住,决定不顾一切,非找蝙蝠七女算账不可。
  程鹏也认为,只要查出蝙蝠七女的行踪,先对付了这几个女人,再向胡永昌要挟也不迟。反正这条财路是现成的,等于锅里煮熟的鸭子,难道还怕他飞了不成?
  于是,他们这批人立即出动,分头展开了查寻。
  这批人都是在当地黑社会中,混了多年的角色,对当地的地理环境无不非常熟悉。
  当其中几个人,来到郊外分头查探时,有两个刚好接近那幢荒废已久的巨宅,突然发现宅前两部车猛烈相撞,接着车上的人下了车,双方动起了手来。
  他们不敢贸然向前,只在远处窥视,躲着看热闹。
  宅前动手的,即是戴安娜与韩元元,及故意用车相撞的那两个家伙。
  结果两个大汉不是她们的对手,双双被击昏倒地不起。
  他们距离虽远,仍可隐约看出,当戴安娜先飞身跃进围墙后,韩元元便很快回车换上了蝙蝠装。
  发现韩元元的这身装束,他们立刻判断出,这两个身手不凡的女郎,正是他们在分头查寻的蝙蝠女了。
  但他们不敢采取行动,只好留一个在附近守着,另一个则驾车去通知其他的人。
  这家伙首先找到了程鹏,再分头把杜刚及其他人找到,已经是个把小时以后了。
  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赶到,据留守在附近窥视的大汉报告,发现有个女郎藏在轿车的行李库里,另一个蝙蝠女则不知去向。后来有个人冲出宅外查看一下,又急急回返宅内,拖出两个昏迷不醒的大汉,把他们载上了旅行车。
  可是旅行车发动不了,那家伙只好去试试轿车,结果把两个大汉以轿车载走的。
  到目前为止,除了曾见两个被击昏的大汉,被两个蝙蝠女拖进宅内,并未见其他的蝙蝠女出现,也没有任何动静。
  杜刚与程鹏听毕,计议了一阵,终于决定不顾一切,冒险闯进了巨宅。
  谁知宅内阒无人声,既不见一个人影,也毫无动静,如同空宅一般。
  他们各处查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发现,仅只看出这里并非空宅,而是有人住着的。毫无疑问,这就是蝙蝠七女的藏匿之处!
  程鹏不愧在当地混了多年,突然想到,这巨宅过去曾属于一个庞大的贩毒组织。由于那组织被警方破获,先后将毒枭一网打尽,巨宅便被查封。
  两年后,巨宅被充公,拍卖给一位富商。
  但那富商并未住进去,过了不久,又转手卖给了别人。
  近几年来,这巨宅已几经转手易主,却由于荒废已久,修缮费用过巨,且曾是贩毒组织的大本营,传说曾有好几个毒枭在宅内受私刑死于非命,所以业主始终没有一个愿意住进去。
  目前业主是谁,程鹏已不太清楚,更不知道这巨宅怎会被蝙蝠七女利用藏身的。
  不过他想到,当年这巨宅既是贩毒组织的大本营,必然有密室或暗道之类的设备。
  因此他吩咐所有的人,分头在宅内各处仔细搜查。
  果然不出所料,结果被他们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赫然是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及两个被击昏而捆着的大汉!
  他们不禁喜出望外,当即把这两男五女带走,匆匆离开了巨宅。
  回到杜刚住的地方,用尽一切方法,仍无法把那五个女郎弄醒。想不到那两个被击昏的大汉,反而自己清醒了过来。
  在酷刑相逼之下,他们终于说出,劫持了胡永昌的儿子,但却未曾泄露其他的秘密。
  程鹏也未想到其他的,而且他一向自作聪明,以为这些人绑架了胡永昌的儿子,目的必然是在勒索巨额赎金。
  他在私下跟杜刚一商议,获得了协议后,便逼那两个大汉,说出了仓库的地址及电话号码。
  然后,程鹏出去打了个电话,指定要他们的负责人接听,可是当时矮老板尚未到达。
  程鹏只好守在公用电话亭附近,等了大约一二十分钟,再打了个电话去……
  现在对方已同意,答应付出一百万美金,交换这两男五女,岂不令他们一个个喜出望外。
  程鹏非常得意,认为自己这个主意绝对万无一失。因为他已想到,如果以武力,硬从对方手里抢夺胡永昌的儿子,实非明智之举。
  与其难免一场争夺战,倒不如坐享其成,让对方出面去向胡永昌交涉了。无论对方向胡永昌开口要多少,只要照付他们一百万美金,也该心满意足了。
  同时他更看准了,对方与蝙蝠七女之间,一定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或是有利害冲突,才会派人找到那巨宅去,跟她们大打出手的。
  如今不但有五个蝙蝠女在他们手中,尚有对方的两个人,对方能不买账?
  何况钱又不用对方出,他们只需狮子大开口,多向胡永昌勒索些,等于是作个顺水人情,慷他人之慨,分出一些面已。
  致于胡永昌,他有的是钱,却只有一个独生爱子。即使对方开价两百万美金以上,他也得忍痛牺牲,如数照付不误!
  对方只需把这一百万,加在他们原定的勒索数字上,既要回了自己的两个人,又附带五个蝙蝠女,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
  而更重要的是,人落在别人手里,又抖出了是他们劫持胡永昌的儿子,这个帐就非卖不可,否则势必发生严重的不利后果,那时就悔之晚矣!
  可是杜刚忽然想到了一点,耽心地说:“我看这有点不大对劲,对方答应的这么痛快,只怕其中有诈吧?”
  程鹏哈哈一笑,毫不在乎地说:“有什么诈?我们不见兔子不撒鹰,要等钱到了手,分文不少,才交出入呀!”
  “不过……”杜刚说:“你刚才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如果为了绑架一个小孩,何必小题大做,劳师动众地来了那么多人?”
  程鹏把眉一剔:“人多好办事呀!这点我也想到了,他们可能是跟蝙蝠七女早有过节,这次知道那几个女人在此地,惟恐遇上她们,难免不发生冲突,或者以防万一她们横加插手,所以不得不加强实力和准备,因为蝙蝠七女是不容易对付的,如果没有绝对的优势,他们那敢放手去干呵!”
  杜刚仍不以为然地说:“那他们何不作得秘密些,别让蝙蝠七女得到风声呢?”
  程鹏自以为是地笑了笑,说:“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他们很可能跟蝙蝠七女早有过节了。这次他们选中了胡永昌为目标,计划绑他儿子的票,正好又知道蝙蝠七女也在此地。既然决心要干,又耽心她们横加插手,何不干脆多来些人手。一方面人多好办事,一方面又可全力对付那几个女人,岂不一举两得?事实上是他们派了人,找到蝙蝠七女门上去的,足见跟我的判断完全相符!”
  杜刚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型的人物,他能凭直觉,想到这个问题,已经算是粗中有细了,此刻听程鹏说得头头是道,那还能找出理由反驳。
  事实上从表面看来,除了这种解释之外,那帮人要不是为此而来,还能干出什么出人意料的勾当?
  接着程鹏又强调,表示自己的神机妙算,处处都设想周到,譬如他指定的交款时间和地点,以及交款的方式,就是费了一番心计才决定的。
  首先,他指定对方在今天中午以前付款,时间可说是恰到好处,对方可以连夜通知胡永昌,银行开门以后,有足够的时间筹款,不致有筹措不及的藉口。
  其次是他选择的地点,在五号公路与通矿山的交叉路口,他们只要派人在附近山上监视,居高临下,即可对公路上的动静一目了然。到时候对方如果不遵照指示,只派一个人驾车把钱送来,或者暗中派人跟去的话,他们老远就可看得一清二楚。
  至于交款的方式,诚如他所说的,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绝对万无一失的。因为他在电话里已声明在先,要先收到钱,数目完全相符,才把那五个昏迷的蝙蝠女,交由对方的两个人带返。假使钱数不对,或有任何问题,他们就取消这次的交易。
  既是一切都有备无患,还有什么值得耽心的?
  就在程鹏、杜刚这批人,在乐得心花怒放,大做发横财的美梦之际,却有两个蝙蝠女在疲于奔命,各处找寻那五个女郎及两名大汉。
  她们就是戴安娜与韩元元,那两个大汉倒在其次,主要的是五个女郎,不知落在了什么人手里,使她们又惊又急。
  当她们回到巨宅,进入密室,发现里面的人已不知去向时,首先就想到,必是趁她们不在时,被对方的人再度侵人,终于发现了那个密室。
  但也可能是被她们击昏的两个家伙,清醒后设法弄开了身上捆绑的绳索,再把那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弄走的。
  可是,他们的旅行车,为何尚留在大门外?
  这只有一个解释,除非是他们无法发动,通知了自己的人赶来,用车将五个女郎载去了。
  然而,戴安娜与韩元元都未想到,那两男五女是落在了程鹏他们的手里!
  由于那矮老板已赶来,亲自发号施令,各组均已加强防范和戒备,使得戴安娜与韩元元几次企图冒险查探,结果均未得逞。
  而且这时天已将明,她们穿着蝙蝠装,只能在夜晚展开活动,不宜在白天里现身露面。因此,她们无可奈何,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搜索和查探,改以暗中监视那帮人的动静。
  结果大出她们意料之外,这一夜之间,那帮人除了严密防范和戒备之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情况或活动。
  天亮后,仓库和苏海蒂那里,仍然毫无动静,直到将近中午,始见从仓库里走出了背着一只大行李袋的郑魁,独自驾车离去。
  戴安娜与韩元元人手不够,只能分别监视仓库及苏海蒂那里,两人随时以袖珍通话器保持联系。
  仓库这方面是由韩元元负责监视,她立即以通话器,通知了戴安娜。
  戴安娜当机立断,嘱韩元元去跟踪,自己则赶来接替,继续监视这个仓库。因为据她的判断,仓库这里必是对方的大本营,绝不可放弃监视。
  郑魁离开码头,独自驾车载着那只大行李袋,驶出了市区,他这次是单枪匹马,矮老板并未派一兵一卒跟随,似乎只要他依计而计,必然能够胜任的。
  出了市区,他突然发觉后面似有车在跟踪,立即加足马力疾驶起来。
  这条公路上,来往的车辆不多,郑魁平时就喜欢开快车,此刻更是变本加厉了。
  他愈开愈快,把车开得像飞似的。而他从后望镜里看到,跟踪在后的那辆轿车,也在紧追不舍。
  这家伙车上载着只大行李袋,显然是奉命送钱去给对方的。
  但是,那矮老板当真忍痛付出了一百万美金?这真令人难以置信!
  尤其他们今天并未向胡永昌开口,那么这样大的数目,他们一时之间很难筹措,是从何而来的?
  按常情判断,无论他们劳师动众地来到此地,打算兴什么风,作什么浪,都绝不可能携带百万美金的巨额现款前来。
  而对方昨夜在电话里指定,要矮老板将现款如数装在行李袋里,派人在今天中午以前,单独驾车送到指定的地点。
  现在郑魁不但带着行李袋,而且去的方向正是五号公路,他要不是奉命送钱去给对方,还会是去干什么呢?
  他一发现后面有车跟踪,就想到了必然是对方的人。
  因此,一阵疾驶,在将近五号公路与通矿山的交叉路口时,他逐渐将速度减慢了下来。
  不料跟踪的车并未减速,反而加足马力,距离越来越近了。
  郑魁从后望镜里,已可看清那车上的驾驶是个女郎,再定神一看,突然认出了那是蝙蝠七女的车子!
  他昨夜在巨宅醒过来后,由于旅行车无法发动,就是用宅外停置的那辆轿车,载着两名昏迷不醒的同伴逃回仓库的。
  后来他奉命带了几个人,赶到苏海蒂那里去,以及随同那女人前往胡宅,都是用的这辆车。
  但他做梦也未想到,韩元元一直藏在车后行李库里。以致当他们在胡宅外把风时,被那蝙蝠女攻了个措手不及。
  另一个蝙蝠女,偕同这蝙蝠女出来时,便登上这辆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郑魁昨夜用过这辆车,虽未记下车牌号码,但车的颜色和形式,他却记得清清楚楚,绝对错不了的。
  既知追踪而来的是蝙蝠女,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忙不迭踩紧油门,加足马力,急朝通矿山的路上一直飞驶。
  后面的车紧追不舍,更使他大吃一惊。
  眼看距离已越来越近,郑魁一时心慌意乱,在一个急转弯处,由于速度过快,突觉方向盘失灵,失去了控制,竟朝悬岩边的水泥安全栏杆直冲过去。
  他急踩刹车,却已来不及了,只觉整个车子冲断栏杆,冲出悬岩,直坠到山坡下。
  “轰”地一声巨响,有如石破天惊,爆炸的威力竟相当于一千磅黄色炸药!
  这部车却不同,因为车上的行李袋里,暗藏了威力强大的爆炸物。
  那是矮老板亲自动手装置的,以硝化某甘油置于其中,只要打开行李袋内的大纸包,触动特殊设计装置的信管,即可引发爆炸。
  矮老板这个毒计非常狠,他估计对方派人去取款,绝不会当场清点数目,或打开来查看,因为对方有恃无恐,声明不见兔子不撒鹰,必需钱到了手,分文不差才交人,当然不怕他们不守信。
  取款的人也不敢擅自打开行李袋,必然是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头儿。
  等这行李袋被带回去,一取出纸包打开,当即发生强烈爆炸,以它的威力,足可将数十丈方圆之内的建筑物炸毁,附近的人还能幸免于难?
  矮老板真够心狠手辣的,他根本不打算要回自己的两个人,更不必弄来那五个蝙蝠女,而是企图一劳永逸,连那批财迷心窃的家伙,全部炸得粉身碎骨!
  如果此计得逞,剩下的只有两个蝙蝠女了,还怕她们什么?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郑魁发觉追踪的是蝙蝠女,一时心慌意乱,以致坠车山下,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郑魁死不足惜,却使矮老板亲自忙了一夜,结果枉费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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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救人心切勇闯虎穴
  矮老板尚不知发生了意外,认为这个毒计是万无一失,绝对会成功的。是以他在派出郑魁后,也不等那家伙回来覆命,便又发号施令,采取了行动。
  由子尚有两个蝙蝠女未解决,虽不足为惧,却不得不防她们一着。
  惟恐她们自知势单力薄,无法跟他们这帮人作对,情急之下,说不定会向警方告密,那就整个计划前功尽弃了。
  因此,他必需先发制人,趁她们尚不知道,那五个蝙蝠女已被炸毙之前,来个闪电行动,才不致落个功败垂成。
  另一个原因,则是今天云层很厚,正是他们所期望的天气,这是最主要的,如果天气不适合,他们就不能操之过急,必需耐心地等着。
  今天既然天气很理想,又对那两个蝙蝠女有所顾忌,此时再不行动,更待何时?
  首先是苏海蒂以电话通知胡永昌,要他亲自前往化学工厂的研究实验所等候,表示即将带那几个学化学工程的人前往。
  昨夜胡永昌已经答应,把那几个人安插在研究部门。尽管他也想到,他们必然另有企图,绝不是对研究人造雨特别热衷,才不惜绑架他的独子,以达到进入化学工厂的目的。
  但为了爱子的安全,他不得不答应这个条件。
  今天一早,胡永昌就赶到“盛昌化学工业公司”,谁知一直等到将近中午,始接到苏海蒂打来的电话。
  工厂设在市区外,而研究实验所则在距工厂数里的山下,其中专门研究人造雨的部门,却又设在了山顶上。
  由此可见,这家化学公司的规模之庞大了。
  其实研究人造雨的部门,在这家公司里只是个冷门单位,全部研究人员,工作人员及警卫,还不到二十个,而且当地并不缺少雨量,使很多人都不明白,胡永昌为什么在这方面投下巨大的资金。
  可是胡永昌很有远见,他看准了世界各地,有很多地区终年不下雨,使农作物无法种植。所以他想到,如果能研究出一种经济而有效的人造雨方法,向世界各地的缺雨地区推销,必可大受欢迎。
  目前的人造雨方法,是以干冰洒在云层上,但有的地区经常万里无云呢!
  所以他在山顶建造的这个研究部门,不但是在研究改进人造雨的方法,同时,也在进行研究人造云的方法。
  为此他不惜投下巨大资金,从世界各地采购了最新的仪器和设备。到目前为止,已研究了数年,经过不断的实验和改进,尚未到达成功的阶段。
  在驱车赶往山顶的途中,胡永昌突然想到,对方的目的,是否在获得他们几年来研究实验的全部资料?
  到了研究所大门口,他亲自关照警卫,回头有几个人来这里找他,可以放他们进人。不必因那块“谢绝参观”的木牌,拒绝那些人入内。
  董事长亲自驾到,使所里的人无不感到意外和诧异,但大家看出他的神色凝重,心情显得非常焦灼不安,是以谁也不敢贸然过问。
  他在办公室里坐下不到十分钟,便见一名穿白色工作外套的职员,进来向他报告:“董事长,有一批人要见您,说是您要他们来的……”
  “请他们进来!”胡永昌立即起身,急急迎了出去。
  刚出办公室,便见由一名彪形大汉,陪着个穿一身S装的妖艳女人,迎面走了过来。
  这女人就是苏海蒂,她脸上仍然戴着面具,陪着她的则是关冲。
  那职员尚未及开口,胡永昌已忙不迭快步上前,笑脸相迎:“苏小姐,就来了你们两位?”
  苏海蒂毫无表情地说:“我们的人都在外面,我想先进来跟胡董事长说几句话。”
  “请!请!”胡永昌把手一摆,邀他们进入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苏海蒂也不替关冲与胡永昌介绍,便开门见山地说:“胡董事长,从现在起,请把这里暂时整个交给我们,你同意吗?”
  “把这里交给你们?”胡永昌颇觉诧然。
  苏海蒂冷声说:“这只不过是暂时性质,我们至多只借用这里三天!”
  胡永昌不置可否地说:“这……苏小姐,你可不可以说明借这地方作什么用途?”
  苏海蒂断然拒绝说:“对不起,这是我们的秘密,恕难奉告!”
  胡永昌不禁面有难色说:“苏小姐,不是我不同意,实在是因为这里都是研究和实验的设备,还有许多目前不便公开的机密资料……”
  苏海蒂接口说:“胡董事长,你是明白人,我相信在你的心目中,大概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你儿子的生命更重要吧?”
  “这……”胡永昌忧形于色起来。
  苏海蒂又说:“你放心,我们只是借用这里的设备和地方,对你这里的资料并不感兴趣,保证不去动它就是!”
  胡永昌仍不放心地问:“你们是不是准备借用这里,研究什么?”
  苏海蒂淡然一笑说:“你既然一定要知道,那我就不妨告诉你吧。不错,我们正是要利用这地方,以及一切现成的设备,研究一样东西。我们自己也带来了一批器材,三天以后,这里就交还给你,绝不损坏或带走这里的一钉一木!”
  胡永昌为了爱子的安全,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当他陪同这一男一女,走到外面一看,只见两部旅行车上都坐满了人,大约有二十人之多,而后面停着一辆大型货柜卡车。
  “苏小姐,”胡永昌忍不住说:“你昨夜不是说,只要我设法安插几个人吗?”
  苏海蒂振振有词地说:“是呀,要你安插的是只有几个人。但我们自己带来些器材,总得带些人手来协助,以便搬运和装卸呀!”
  胡永昌已是骑虎难下,根本不容他反对,更不敢断然拒绝。最后,他只好关心地问:“那么我的孩子?……”
  苏海蒂轻声说:“你把这里的事,先向你的人交代一下,说明这里的一切暂时交给了我们。无论我们作什么,或借用这里的设备,任何人都不得过问,并且,他们暂时得听从我的指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擅自离开这里。致于你的儿子嘛,那你尽可放心,只要你不作出笨事,他的安全绝无问题。三天之后,保证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胡永昌心知爱子被他们劫持在手,是作为人质的,以防他向警方报案,此刻要求他们先行释放,即使跪下苦苦哀求,也绝对不可能如愿的。
  于是,他只好把这里的负责人召来,当众宣布此地的一切,暂时交给来的这批人。并且交代大家,从现在开始,一切均需听命于苏海蒂。
  所长是位姓任的化学博士,他既是这里的负责人,对这件莫明其妙的措施,自然深觉诧异和意外,必需问个明白。
  胡永昌不敢说出实情,只得讹称来的这批人,是政府某单位派来的,要利用这里的现成设备,研究实验一样机密的科学新发明,所以不得不绝对保密。
  这番话使任博士信以为真,他才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
  等胡永昌交代完毕,刚一离去,关冲便立即发号施令,指挥带来的二十多人,开始卸车及布署起来了……
  程鹏与杜刚已得到消息,获悉那辆车被追踪坠岩,发生巨爆的情形。
  他们惟恐受伤的萧鸿逵随时召唤,不便擅自离开,是以派了几个人负责去取款。其中两个分别守候在五号公路的一端,及通矿山的这条路上,等候守在山上监视的人讯号。
  这不能不佩服程鹏的考虑周详,他交代这几个人,万一发现情况不对,根本就不必冒险,如果一切没有问题,则由在山顶的负责守望的人,视情形通知距离较近的一个。一接到山上的讯号,便赶至交叉路口,将对方交出的行李袋携回。
  但萧鸿逵两耳被削,自觉形秽,怕见不得人,所以今天任何人不见。
  程鹏与杜刚瞒着萧鸿逵,私下收买了一批见钱眼开的家伙,以为这笔买卖是绝对万无一失的。谁知消息传来,不禁使他们大失所望。
  不过,看情形对方并未失信,果然在指定的时间,派了人驾车赶往指定的地点。
  据那在山顶上守望的人说,他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对方派去的那辆车,原来是打算在交叉路口停下的,由于发现后面的车紧追而来,才加足马力,继续向前飞驰,结果速度太高,在急转弯时失去控制,以致冲出悬岩,坠落山下,发生了强烈爆炸。
  他从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追踪的车上是个女郎,曾将车停在悬岩片刻,看了看山下爆炸的情形,随即掉转车头飞驶而去。
  由此可见,车上的女郎,必是蝙蝠七女之一!
  但是,坠下山去的车子,怎会发生如此威力的强烈爆炸?
  程鹏不愧是老江湖,他想了一阵,终于恍然大悟,想到了车上一定携有威力强大的爆炸物。虽然他没想到对方用的是什么阴谋诡计,但绝对是存心对付他们的!
  念及于此,他不禁惊怒交加,立即亲自出去打电话,准备向对方兴师问罪。
  矮老板并不在那仓库坐镇,接听电话的是石亦虎。
  程鹏怒不可遏,劈头就问:“你们的负责人呢?”
  “他不在,你有什么事?”石亦虎力持镇定。
  程鹏怒哼一声,嘿然冷笑说:“你替我转告他,这是你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了。现在我们已决定另找买主,即使你们付加倍的钱,老子也不跟你们打交道!”
  石亦虎急问:“怎么啦?我们不是已经派人把钱送去?……”
  程鹏不屑地说:“哼!你们真是诡计多端,居然心狠手辣,想把我们这里的人全部炸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连我们的汗毛也没伤到一根!哈哈……”
  “你,你说什么?”石亦虎暗自一惊,心知郑魁必然出了事,否则对方怎会揭穿他们的阴谋。
  程鹏断然说:“少他妈的装糊涂,老子说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明白!”
  “喂!喂!……”石亦虎唤了两声,但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又不知郑魁是落在了对方手里,还是途中不慎发生了爆炸,情急之下,他只好把仓库里的事交代一番,亲自赶去向矮老板当面报告。
  石亦虎只带了两个人,出了仓库,立即驾车驶离码头。
  不料被守在附近,接替韩元元监视的戴安娜发现,她当机立断,暗中悄然采取了跟踪。
  正在一路尾随,突然接到韩元元的通知,利用袖珍通话器,告诉戴安娜,她所追踪的那辆车,已坠岩发生强烈爆炸,但爆炸的原因不详。由于威力惊人,已惊动警方赶去,使她不便逗留在出事地点仔细查看。
  戴安娜得到这个消息,急命韩元元赶来,决定两个人会合一起,不惜冒险向对方采取行动,以免昏迷不醒的五个姊妹发生意外。
  她一面跟踪,一面在想: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与那两个被击昏的大汉,是被藏匿在那密室里的。如果是被对方的人在巨宅里发现,将两男五女一齐弄走了,那么又藏在了什么地方?
  这个像是对方大本营的仓库,及苏海蒂负责的地方,戴安娜与韩元元已跟踪过,并且整夜分别在暗中监视。
  据她们的观察和判断,五个女郎似乎不可能在这两处,是否另有她们所不知道的秘密地方?
  照情形看来,她们藏身的巨宅,已被对方的人发现。除非是当她们不在时,又被对方趁虚面人,发现了那密室,五个女郎似乎不可能会落在其他方面的人手里。
  这一着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没想到会爆出冷门,结果芝虚面人的,竟是程鹏及杜刚那批人!
  戴安娜此刻心急如焚,急于要救回自己的五个结拜姊妹。她吩咐韩元元去追踪郑魁,就是希望把那家伙抓住,逼问出五个女郎的下落。
  可惜车坠山下,被炸得车毁人亡。现在她只好转移目标,决心追踪刚离开仓库的这三个家伙了。
  一路悄然紧追不舍,她思维里仍在想:韩元元去追踪的那辆车,在坠落山下时,何以会发生如此威力强大的爆炸?
  如果是油箱着火,绝不致有相当于一千磅黄色炸药的威力。
  假使车上载有强烈爆炸物,因坠车剧烈震动而发生爆炸。那么郑魁独自驾车前往通矿山的路,究竟是打算去什么地方?
  难道是藏匿胡永昌儿子,或那五个女郎的秘密地方?这倒颇有可能,因他当时所行驶的方向,正是朝向那座矿山。而矿山范围极广,利用任何废弃的矿道,山洞、或隐蔽的树林内藏匿人质,自是最理想而安全的,同时也不易被发现。
  问题是,倘若那家伙奉命去藏匿人质的地方,为什么车上带着威力强大的爆炸物?
  戴安娜一向认为自己相当聪明,虽不敢说料事如神,但任何事只要经她一研判,八九总不离十的,可是关于这一点,却使她越想越糊涂,不禁感到非常困惑,有些莫明其妙了。
  昨夜韩元元藏在行李库里,由戴安娜跟踪郑魁,就是先回那仓库,再由仓库出发,行驶这条路线赶往苏海蒂那里去的。
  这时戴安娜已看出,前而的车子,仍然是走的这条路线。
  她突然间想到,胡永昌的儿子,会不会是被藏匿在那幢楼房里。
  昨夜她们没有机会一探虚实,同时有着双层顾虑,一是以为那五个女郎落在对方手里,一是惟恐寡不敌众,是以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可是现在她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五个女郎均昏迷不醒,且已落在对方手里十个小时以上。
  据郑魁说,倘若没有他们特制的解药,中了那种神经瓦斯,必需四十八小时之后才能清醒。五个女郎在昏迷中,即使不致遭到毒手,但却必然任凭别人摆布,她们个个都很年青漂亮,落在那批亡命之徒手里,岂不可能遭受蹂躏?
  念及于此,戴安娜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不顾一切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了!
  一阵疾驶,石亦虎驾的这辆车子,果然是来到了由苏海蒂在此主持的楼房。
  他们将车停在门前街边,留一个在车上守着,石亦虎与另一大汉下了车,直趋门前,连连猛捺电铃。
  其实车刚一到,里面的人已从荧光幕上看见,知道来的是他们了,根本连捺电铃都是多此一举,毫无必要的。
  门一开,石亦虎与那大汉立即迅速进人,赶快又把门关上了。
  戴安娜把车停在距离约一百码外,她已看见石亦虎与那大汉进去,但却有一个家伙留守在车上。
  她的跟踪技术相当高明,一路未被前面车上的人发觉。可是,现在要想进入这幢楼房,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昨夜跟踪来此,夜里看不清楚。此刻她用望远镜一看,才发现楼上窗口装置了摄影镜头,从它的位置和角度,可以看出是专为监视门口附近情况而设的。
  既有这种现代化的装置,那么她只要一接近这幢楼房,就无可遁形,立即被里面的人发觉了。
  尤其她现在是孤掌难鸣,纵然救人心切,也绝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平时戴安娜不是如此谨慎小心的,可是今天情形不同,万一她再出事,剩下个韩元元,那就等于全军覆没,毫无扭转乾坤的机会了。
  是以她不得不稳扎稳打,即使必需冒险犯难,也得有几分出奇制胜的把握。
  她既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决定等韩元元赶来了再说。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韩元元才驾车风驰电掣地赶了来。她发现戴安娜的车停在街边,立即一个紧急刹车,把车突然停下。
  韩元元迅速下车,快步冲到戴安娜的车旁,开了门就钻进车内。
  “怎么现在才来?”戴安娜劈头问了一句,显然她已等得心急如焚。
  韩元元忿声说:“真倒楣,一路上尽遇着红灯嘛!”
  戴安娜无暇再抱怨,急说:“六妹,我看这个地方很可疑,说不定二妹她们就被藏在这幢楼房里。可是他们有电视监视的装置,我们恐怕不容易闯进去……”
  韩元元忧急地问:“那怎么办?”
  戴安娜想了想,当机立断地说:“现在只有用声东击西的办法,你先把车开过去,故意撞上停在门前的那部车子,车上的家伙一定下来质问,你就下车跟他论理,不防先争吵,然后动手。里面的人如果发觉他打不过你,一定会派人出来助阵,我从街边一直走过去,等他们的人一开门出来,我就闯进门去。你不必管我,只要把他们缠住就行了。
  韩元元点了点头,等戴安娜一下车,她便移身到驾驶座位,立即发动,加足马力向前冲去。
  距离只有一百码左右,她踩足油门,突将方向盘一打,只听得一声巨响,车头已猛撞上停在街边的车尾。
  这一撞的冲力极大,使得那部车被撞向前好几码。留守在车上的家伙,被震得整个上身扑伏在方向盘上,顶撞住胸肺,痛得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足足过了半分钟以上,他才勉强撑坐直了身子,随即开门下车一看,一个妙龄女郎已来到车旁,劈头就问:“喂!你这车是怎么停的?”
  她撞了别人的车,居然反而气势凶凶地质问那大汉,简直有点横不讲理!
  大汉被问得一怔,仿佛真以为自己停车停错了位置。
  但他随即把眼一瞪,怒形于色地说:“你眼睛又没瞎,难道看不见我的车……”
  不料话犹未了,韩元元已出手如电,掴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这一来,大汉不禁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妈的!你这小娘们竟敢动手打人!
  韩元元理直气壮地说:“你嘴里不干不净,就该打!”
  大汉气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直冒,显然已怒到忍无可忍的程度。他可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伸手就向韩元元当胸一把抓去。
  这家伙是色星未退,霉星高照,打算这一把抓去,趁机在她高耸挺实的双峰上揩揩油,占点小便宜。
  谁知韩元元的出手奇快无比,尤其她在几姊妹中,最善于柔道的,这大汉遇上了她,那不是活该倒楣。
  只见她出手如电,一把接住大汉伸来的手腕,不知怎么一扭,大汉便被反扭转身子,痛得杀猪般怪叫起来。
  果然不出戴安娜所料,他们一动手,立即惊动了里面的人。
  就在那大汉被制住之际,楼房里开门冲出了两名大汉,打算上前助阵。
  这时戴安娜已急步赶来,趁机闯了进去。
  两个大汉虽及时发觉,但已欲阻不及,索性不管她了,双双冲过去抢救那被制住的家伙。
  戴安娜一闯进门,便被三名大汉拦住,一涌而上,企图向她展开围攻。
  她是“蝙蝠七女”中的大姐,空手道最厉害,三个大汉那是她的对手。只见她双掌连劈带砍,娇喝声中,击倒首当其冲的一个,其他两个被逼开。
  一个箭步,她窜射进了客厅。
  他们一看这女郎的身手,似已知道她是何许人了,不禁大吃一惊。其中一个比较机警,就近冲至门旁,将壁上伪装的挂钩用劲往下一扳。
  实际上这是个警铃暗钮,用以向楼上示警,通知他们下面发生了紧急情况。
  这时楼上的一个房间里,矮老板正在大发雷霆,吓得石亦虎噤若寒蝉,在场的其他七八名大汉,也一个个不敢吭气。
  今天的事虽不怪石亦虎,但这次是由于第一组出了问题,既未能将“蝙蝠七女”一网打尽,又被她们发觉了秘密,甚至已经判断出他们来此地的阴谋。
  更糟的是自己方面的两个人,及昏迷不醒的五个女郎,全部落在了尚不知身份的对方手里。这一切,石亦虎当然不能推卸责任。
  现在对方已识破他们的诡计,并且在电话里向石亦虎断然表明态度,扬言将另找买主。言下之意,不是“蝙蝠七女”中的另两个女郎,就是指的警方。
  这一来,怎不使矮老板惊怒交加,又急又气!
  就在他怒斥石亦虎办事不力之际,突然警铃声大作,使他们不由地顿吃一惊,相顾愕然起来。
  矮老板一声令下:“快去看看楼下出了什么事!”
  那大汉们那敢怠慢,立即冲出房去。房间里只留下石亦虎,及两名随时随地不离矮老板左右的保镳,各自拔枪在手,如临大敌地严密戒备着。
  冲出房间的几名大汉,刚到楼梯口,便见戴安娜正向楼上冲来。
  他们见状,并不冲下去阻拦,却在梯口严阵以待。
  这几个人哪看在戴安娜眼里,她一直冲向楼上梯口,先发制人向他们发动了攻击。
  但他们这几个人之中,除了一个是石亦虎带来的,身手较差之外。其他几个都是矮老板的随护人员,个个均是职业打手或枪手,而且是玩命的角色。
  戴安娜一时过于轻敌,一动手就几乎受制,这才知道遇上了对手。
  她不由的暗自一惊,立即全力以赴,施展出了她最厉害的空手道。
  相反的,他们却摄于“蝙蝠七女”的威名,出手反而过于谨慎小心,丝毫不敢大意,以致一开始处在了被动的地位。
  等到戴安娜以空手道攻击时,他们始乱了手脚,忙不迭向她发动围攻。
  六男一女,就在楼上梯口大打出手,展开了拼斗。
  戴安娜简直像头母老虎,攻势凌厉无比,锐不可挡。尤其她的空手道威风凛凛,逼得他们根本近不了身。
  不过,她要想凭赤手空拳,硬闯过这一关,倒也不是想像中的那样容易。
  这些大汉个个奋不顾身,完全是玩命的作风,打算合力将这女郎制住,活捉去向矮老板请功,那才显得出他们的身手不凡。
  否则掏枪把她击毙,似乎就简单多了。
  其实不然,他们要是真掏出了枪,恐怕倒楣的不是戴安娜,而是他们自己哩!
  楼上在恶斗中,楼下也已大打出手起来。
  韩元元已闯了进来,跟踪进来的两名大汉,以及正待追上楼去的三个家伙动上了手。
  她的柔道功夫,并不比戴安娜的空手道逊色,所不同的是一柔一刚。空手道以功势较凌厉,柔道则是以守制攻,以静制动,通常被视为一种防身术。
  实际上柔道的变化无穷,它不仅可以柔制刚,而且照样能主动采取攻势。
  韩元元惟恐大姐孤掌难鸣,是以奋不顾身地闯进来接应。一见戴安娜已冲上楼,正与那几名大汉交手,而楼下的三个家伙又正待冲上去。
  这女郎情急之下,虽不及冲上去助阵,能把下面这三个家伙缠住,使戴安娜减少一些威协也是好的。
  因此她出手既快又猛,冲至楼梯口,一把抓住一名大汉的后领,猛可一拖,接着狠狠一掌,劈在他颈旁。
  只听得那大汉发出声闷哼,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另两名大汉顿吃一惊,只得回身迎敌,双双攻向来势凶凶的韩元元。
  外面追进来的两个大汉,也从她背后疾扑过来。
  韩元元劈倒那大汉,是想先给其他人一个下马威看看,使他们知难而退。
  谁知这批亡命之徒,根本不顾一切,非但未被她吓唬住,反而全力以赴,合力发动了围攻。
  她不禁冷笑一声:“你们不怕死的,就一齐上吧!”
  四名大汉无暇搭腔,同时扑近韩元元,向她拳脚交加,打算仗人多势众,一举将这女郎制住。
  可惜他们像楼上几个家伙一样,打错了如意算盘。如果是普通女郎,这四个大汉一齐动手,已是绰绰有余,但对手是“蝙蝠七女”,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韩元元的柔道是以攻为主,占尽先发制人的优势,根本不容他们的攻势有机会施展。
  他们一看徒手相搏占不到便宜,互相打个招呼,突然一齐亮出了武器。三个是匕首,一个掏出的是手枪。
  持枪的家伙退开一旁掠阵,好让三个持刀在手的一涌而上,挥刀连砍带杀,向这女郎展开了猛烈围攻。
  韩元元却不慌不忙,仍然赤手空拳迎敌。
  她的柔道已在三段以上,足可施展出空手夺刀的绝技,是以对这几个家伙的挥刀攻来,并不放在心上。
  眼看他们挥刀砍杀近身,这女郎突然出手如电,接住正面攻来的一名大汉手腕,同时猛力一脚向后蹬去。
  “哇!……”背后攻来的一名大汉,被她一脚蹬中小腹,痛得惨呼一声,双手捧着腹部蹿了下去,随即倒地不起。
  另一名大汉刚好从侧面攻到,韩元元猛将被捉住手腕的大汉一拖,挡住了她自己的身体。
  这一来,攻来的大汉已收势不及,一刀刺中了同伴的腰部。
  “啊!……”又是一声惨叫,被刺中的大汉倒了下去。
  误杀同伴的大汉大吃一惊,不料这一失神,被韩元元趁机飞起一脚,踹得他踉跄跌了开去,正好扑倒在茶几上。
  韩元元赶过去,又朝他臀部上狠狠踹了一脚,使他连人带茶几一齐翻倒。
  未等那大汉爬起,她已冲向了楼梯口。
  可是她忘了还有个持枪在手的家伙,退在一旁掠阵。眼看她已冲至梯口,突然举枪连射。
  他们的枪上均装有特殊灭音器,发射的声响极小,只听得“噗噗噗”一连三声轻响,三发子弹疾射而出,射向了韩元元背后。
  但这女郎的行动快如闪电,她上楼梯不是一步步的上,而是向上窜射的。一个纵身,已上去了五六层。
  子弹虽快,仍然慢了一步,以致三发子弹均射空。而她一心只在赶上楼去,助戴安娜一臂之力,根本浑然无觉,并不知道那家伙向她发射冷枪哩!
  戴安娜的身手并不比韩元元差,可是跟她动手的这几个家伙,都是矮老板的死党,而且是职业打手。要把他们像楼下那些大汉一样的摆平,自然不太简单。
  尽管她已击倒其中两人,其他的几个仍不知难而退,一个个继续全力猛攻。
  戴安娜真有点后悔,把麻醉枪留在车上,没有带在身边,否则打发这几个家伙,就不必费这么大的事了。
  正在心里暗急之际,刚好韩元元冲了上来,娇喝一声:“让我来收拾他们!”
  喝声中,她已扑向一名大汉。
  那大汉原是在攻击戴安娜的后方,闻声回头一看,见这女郎来势凶凶,忙不迭回身迎战。
  这家伙不知厉害,一拳击出,不料被韩元元一把捉住手腕,猛可一拖,顿使他身不由主地冲向她怀里。
  韩元元一闪身,同时撒开手,那大汉便从她身旁冲过。只见她出手如电地一掌,狠狠劈在他后颈上,他一个踉跄,整个身子冲向梯口,滚跌了下去。
  她一出手就大发雌威,将一名大汉打下楼去,其他的几个见状不禁惊怒交加。
  戴安娜却是精神为之一振,出手更见威力起来。
  韩元元再赶过来一助阵,这两个女郎顿时如同两头母老虎,攻势简直锐不可挡。
  她们一个用柔道,一个施出空手道,剩下的三个家伙哪是她们对手。被攻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下面的大汉已冲上楼梯,举枪欲射,但他们双方位置变换不定,使他无法瞄准,以致不敢贸然开枪射击。
  突然,房间里冲出了石亦虎,他握枪在手,一看这情形,也是不敢乱开枪了。
  他只得急向那几名大汉狂喝:“你们都闪开!”
  那三名大汉已招架不住,正求之不得,急欲退开,好让石亦虎用枪对付这两个女郎。
  可是,戴安娜与韩元元正斗得性起,那容他们脱身,双双连手抢攻,逼得三名大汉手忙脚乱,连连地后退,退近了举枪欲射的石亦虎。
  她们的攻势咄咄逼人,三名大汉虽全力以赴,仍然抵挡不住。
  石亦虎见状,不禁惊怒交加,他只得把枪朝裤腰上一插,霍地拔出一柄锋利匕首,挥刀上前助阵,向两个女郎连砍带杀起来。
  韩元元挺身迎上去,急向戴安娜招呼:“大姐,这家伙交给我好了!”
  她的意思是由自己来对付石亦虎,而把那三个大汉,全交给了戴安娜。
  说时迟,那时快,石亦虎冲来就是当胸一刀刺到,但韩元元眼急手快,双手一抄,捉住了对方的手腕。
  石亦虎自恃身强力壮,臂力极大,猛将整条胳臂往下一沉,以为必可挣开这女郎的双手。
  可惜他的估计错误,韩元元的两手一撒,却趁机将他当胸一把抓住,以柔道把他摔倒在地,跌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跤摔的不轻,而且刀尖正好戳进他自己的大腿,痛得他杀猪般一声狂叫:“哇!……”
  韩元元毫不客气,上前一脚跺在他胸口。
  几乎在同时,那三个大汉被狂叫声所惊,一个失神,竟被戴安娜手起掌落,连连劈倒两个。
  另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向房间逃,但被戴安娜赶上,飞起一脚,踹得向前冲跌,一头撞上门旁墙壁,倒在门口昏了过去。
  戴安娜趁机一个箭步,窜射到房门口,一脚将门踹开,闯进了房内。
  不料眼光一扫,房内阒无人声,矮老板与那两个保镖早已不知去向。

第八章风雪欲来人定胜天
  戴安娜搜查了楼上所有的房间,未再发现一个人影。
  石亦虎受伤倒地,正被韩元元一脚踩在胸口上,向他逼问:“谁在这里负责?”
  他犹未及回答,突闻外面引擎发动声,接着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嘿嘿,”石亦虎突发狞笑说:“他已经走啦!”
  戴安娜刚要出房,闻声急回身,冲至窗口,拉开窗帘一看,一辆黑色轿车已去远。
  她急忙冲出房,只见韩元元在怒问:“他是什么人?”
  石亦虎忿声说:“你不是要知道,谁在这里负责吗?他就是我们的负责人!”
  戴安娜赶过来,逼问:“逃走的是谁”
  石亦虎倒不愧是条硬汉,刀戳在大腿上尚未拔出,血流如注,他居然能挺得住:“他是我们的头儿!”
  韩元元脚尖用劲一踩,怒形于色说:“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石亦虎狡猾地说:“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他是……”
  戴安娜勃然大怒说:“他总有个姓名吧!”
  “很抱歉,”石亦虎说:“我们都管他叫老板,事实上除了苏小姐,和他随身的几个亲信,谁也不清楚他的底细……”
  “难道你不算是他的亲信?”韩元元单刀直入地逼问。
  石亦虎呐呐地说:“这……这……”
  戴安娜怒哼一声说:“这表示你在撒谎!你不肯说也没关系,我们只要知道,落在你们手里的五个女的,被你们藏在什么地方?”
  石亦虎刚一张口,话尚未及说出,突闻戴安娜一声惊呼:“六妹当心!”
  韩元元急向下一蹲,“噗噗”两发子弹,正好从她头上疾射而过。
  是楼下那家伙,眼看楼上几个人敌不住她们,又不敢贸然开枪,只得退下楼去,打算伺机而动。
  此刻见她们正在逼问石亦虎,便悄然爬上楼梯,出其不意地以冷枪偷袭。幸而被戴安娜瞥见,及时出声惊告,否则韩元元就挨了他的冷枪。
  韩元元不禁勃然大怒,放开了石亦虎,转身就向楼梯口扑去。
  那家伙偷袭未逞,吓得掉头就向楼梯下逃。
  但韩元元已纵身疾扑而下,凌空双脚齐蹬,踢中那家伙的背部,使他向前一冲,扑跌了下去。
  韩元元一挺身,落脚在他身边,一把捉住他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只见那家伙门牙已撞掉两颗,满嘴的鲜血流个不止。
  可是这女郎已发了狠,手下毫不留情,挥掌就是一连几个狠狠的耳光,掴得那家伙连气也未吭,便昏了过去。
  她一撒手,那家伙便倒地不起,而她手上也沾满了血。
  韩元元惟恐这屋里还有人藏着,立即拾起那家伙跌落在梯口的手枪,急向楼下几个房间展开详细搜索。
  楼下除了客厅,尚有两个小房间,其中一间便是监视外面动静的,房内装置的电视尚开着,只是无人看管,荧光幕上可以看见门外的情形:她们的车尚停在那里,前车灯及挡泥板已撞毁,而那辆被撞及车尾的轿车,却已不知去向。
  她出了房,再搜索后面的厨房,洗澡间、连梯肚下的储藏室也打开查看,结果毫无发现。
  当她回到楼上时,只见戴安娜已将石亦虎捆住。
  “六妹!”戴安娜笑问:“你知道他们的老板是谁?”
  韩元元茫然摇摇头说:“我猜不出……”
  戴安娜不屑地说:“哼!他就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两年前在南美洲企图洗劫金矿的家伙!”
  “哦?”韩元元颇觉意外:“是那个‘矮怪’?”
  戴安娜正色说:“这家伙大概真不知道他的姓名,不过照形容的一切来看,绝对是他了!”
  韩元元不由地忿声说:“想不到他栽了个大筋斗,还不死心,居然又跑到这里来兴风作浪啦!”
  “那次只怪我百密一疏,没有料到山背后那条死路,树林里藏有直升机,结果让他跑掉了!”戴安娜露出懊丧的表情。
  “大姐,”韩元元迫不及待地问:“那他这次来此地,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戴安娜指着石亦虎说:“据他说,‘矮怪’的目标是胡永昌设在山上的研究所,好像跟人造雨有关……”
  “哦?”韩元元诧然说:“他兴风作浪还不够,居然要呼风唤雨啦!”
  戴安娜忿声说:“哼!反正他到那里,那里就鸡犬不宁!”
  韩元元眼光一转,逼视着躺在地上的石亦虎:“你不会不知道,‘矮怪’打的什么歪主意吧?”
  石亦虎大概已吃过戴安娜的苦头,不敢再逞强,急说:“我知道的全说了……”
  韩元元正一脚踹去,却被戴安娜阻止。
  “六妹,这家伙已经告诉我,二妹她们不在‘矮怪’手里,是被一帮身份不明的人劫持在手。连他们的两个人,也落在了对方手上。”
  “哦?”韩元元的眼光又转向石亦虎。
  这家伙吓得忙不迭说:“我说的句句是实话,我们手里只有胡永昌的儿子,交由第二组的人负责看管,可是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正在这时,天空响起一阵雷声。
  戴安娜微觉一怔,突然之间,似乎意识到什么。
  她急忙冲进房,直趋窗口,抬头一看,天空乌云密布,已有风雨欲来之势。
  转身冲出房,焦灼地说:“六妹,我们快走!”
  “这家伙呢?”韩元元指着地上的石亦虎。
  “别管他了!”
  戴安娜心急如焚,把手一招,人已冲向楼下。
  韩元元那敢怠慢,紧随在后,急急跟下楼去。
  两个女郎夺门而出。门外这辆车已撞毁,看情形是不堪使用了。
  幸好尚有一部,停置在附近街边。
  她们飞步奔去,登车立即发动,飞驶而去。
  疾行中,韩元元忍不住问:“大姐,我们现在上那里去?”
  “这场雨,不能让它下下来。”戴安娜的神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但韩元元却听得一愣,暗觉莫明其妙,天要下雨,还能阻止不让它下?
  继而一想,她终于恍然大悟。
  “大姐,你认为这场雨,是‘矮怪’搞的花样?”
  “嗯!”戴安娜抬眼从挡风玻璃向天空一看:“六妹,你发觉没有,天空虽然乌云密布,但有风,云层浮动很快,毫无下雨的迹象!”
  “可是,看情形就要下雨了!”
  “问题就在这里,明明是不会下雨的天气,偏偏就要下雨了。这不很明显,是那‘矮怪’在作的怪!”
  “可是,弄一场大雨,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个我也弄不清楚,但毫无疑问,这场雨跟‘矮怪’一定关系重大。而且,他们劳师动众来此地,不惜绑架胡永昌的儿子,就是为了利用山上研究所的设备,制造这一场大雨!”
  “刚才那家伙也不知道?”韩元元指的是石亦虎。
  戴安娜笑了笑:“我用的是错骨挑筋手法,他要知道,什么都会抖出来的!”
  “哼!‘矮怪’真有一手,居然连他的自己人,都不清楚他来此地的目的!”
  “否则他怎么能叫‘矮怪’?”
  车已驶出市区,转向郊外。
  “大姐,”韩元元又忍不住追问:“我们现在是赶到山上研究所去?”
  “嗯!”戴安娜应了一声,专心驾驶。
  韩元元把眉一皱:“大姐,我们阻止得了吗?”
  戴安娜胸有成竹地说:“天要下雨,我们自然改变不了大自然。但是人为的,我们只要能尽快的阻止人,就可以阻止这场雨!”
  韩元元点点头,明白了戴安娜的意思。
  设在山头的研究所建筑,已遥遥在望。
  疾行中,韩元元抬头一看,发现云层上空,正有一架双引擎飞机在飞行。
  目前航空早已进入喷气时代,这重螺旋桨飞机已落伍,通常只被用作民间教练飞行,或喷洒农药。
  当然,在云层上施行人造雨,必需用这种速度较慢的老式飞机。
  一般人造雨的方法,是在密度较厚浓的云层上空,洒下干冰和盐。地面再以矽化银加入焦煤燃烧,使较空气为轻的气烟上升,发生催化作用,即可获得雨量。
  韩元元发现上空这架飞机,判断必是属于盛昌化学公司,正在担任洒干冰工作。
  “大姐,你看!”
  其实戴安娜早已发现,她说:“看这情形,也许我们还来得及!”
  足下一踩油门,车速更加快了。
  一条私人产业道路,直通到山下盛昌化学工业公司大门口,被铁栅门挡住去路。
  门上一块长方木牌,写明“谢绝参观”四个大字!
  车尚未近,已见右边警卫室里,走出两名武装警卫,站在栅门里等着了。
  戴安娜见状,急向身旁的韩元元吩咐:“我们要争取时间,只好用麻醉枪对付他们了!”
  韩元元把头一点,立即执枪在手。
  果然车一近铁栅大门,警卫就高举双手速挥,示意她们停车。
  戴安娜并未减速,直到距离大门数码,才来个紧急刹车,把车停住。
  两个警卫见状一惊,急从旁边小门赶出来。
  刚走近,韩元元已举枪发射,从车窗射出两枚麻醉针。两个警卫猝不及防,只觉身上微微一下刺痛,顿时失去知觉。两个警卫昏倒在地,韩元元迅速下车,奔入小门,将铁栅大门拉开。
  戴安娜驱车直入,载上韩元元,继续长驱直入。
  研究所设在山下,山顶上是专供研究人造雨的部门。
  今天由于那批人的来到,胡永昌亲自交代,包括任博士在内,所有人都听命于苏海蒂。
  这种鸠占雀巢的情势,使得大家都感到纳闷,以致整个研究所的各部门,无形中陷入了停顿状态。
  大家都抱着观望和好奇的心理,冷眼看这批人搞些什么名堂?
  此刻设在山顶的研究站,已完全交由苏海蒂带来的那批人“接管”,不许任何人进入。
  任博士身为研究所的主持人,也不得参与,他只把自己设计的“高热电解器”,如何操作加以说明后,即回到山下的办公室来。
  整个研究所,已等于完全被那批人控制。
  除了正在空中的那架双引擎飞机,驾驶员没有更换,连机上洒干冰的人手,都是苏海蒂带来的人担任。
  胡永昌已声明,这批人是政府派来的,借用此地的设备,从事一项极机密的实验,自然没有人敢过问。
  山下研究所尚有十几名警卫人员,他们发现两个妙龄女郎驾车驶来,由于已通过大门第一道关卡,误认为是苏海蒂那批人一起的,谁也不敢贸然拦阻。
  她们的车毫无阻拦,直驱通往山顶的便道。
  从山下放眼望去,山顶研究站前,站有七八个荷枪实弹的大汉,正在严密警戒。
  戴安娜把车停住了。
  “大姐,”韩元元诧然问:“怎么了?”
  戴安娜苦笑一下:“这条路的坡度很陡,我们就算加足马力向上冲,速度也会大减。那些人却是严阵以待,我们硬闯的话,岂不是成了他们的‘活靶’?”
  “那怎么办?”韩元元显得十分焦急。
  戴安娜没有回答,抬眼望天空,乌云的密度愈来愈浓,看情形,随时都有落下倾盆大雨的可能。
  再看山项上,几座伸向天空的特殊型状“烟囱”,浓烟正冉冉上升。
  见多识广的戴安娜,一看这情形,心知最重要的关键,就是在山项这几座冒烟的玩意上!
  如果光在云层上洒下干冰,即可造出雨来,对方又何必“占领”山顶这个研究站?
  很显然的,他们必需利用这里现成的设备。
  换句话说,山顶上的设备一旦失去功能,这场雨就下不下来了!
  “大姐,你在想什么?”韩元元见戴安娜沉思不语,有些按捺不住了。
  戴安娜仍不回答,眼光注视车窗外,发现由山下至山顶,一连几座高耸铁塔,牵引着两条高压电缆。
  由此可见,山顶研究站内一切设备,电源是靠这两条高压线输送供应的。
  她顿时灵机一动,指向两条高压线说:“六妹,我们要设法把输送到山顶的电源切断!”
  韩元元绝顶聪明,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高压电可不是闹着玩的,除非硬闯进研究所,切断电源总开关,否则实在不易办到。
  “大姐,”韩元元面有难色地说:“如果有支长枪,我有把握可以射中……”
  这不等于是废话!她们七人从来不用枪的,别说是长枪了,除了麻醉枪之外,连支短短的手枪都没有!
  戴安娜却胸有成竹,笑了笑说:“看我的吧!”
  韩元元一时莫明其妙,不知这位足智多谋的大姐,此时此地能有什么神通,把这两条高压电缆切断。
  戴安娜取了喷射筒下车,嘱韩元元留在车上,换到驾驶座位,发动引擎待命。
  她提着喷射筒,直奔最近的一座铁塔。
  山顶上担任警戒的那批大汉,居高临下,早已发现停在山下的这辆轿车。
  这时又见戴安娜奔向铁塔,心知必有所图,立即举枪射击。
  无奈距离太远,根本射不中目标。
  即是射中,戴安娜穿着防弹衣,也伤不了她一根汗毛!
  戴安娜一口气奔至铁塔下,将两只并列的喷射筒卸分开来。抬头一看,地面距离塔顶,足有十余丈高。
  只见她手持一支喷射筒,小心翼翼地,以上端对准一条电缆,掣开喷射开关。
  喷射筒脱手射出,如同一枚小型飞弹,射中目标。
  一声爆响,火花四溅,伸向山顶的高压电缆已炸断,从空中掉落下来。
  留在车上的韩元元,见状情不自禁地大声喝采:“大姐真棒!”
    第二枚喷射筒尚未射出,山顶上已惊乱成一片。
  通常“催雨”的方法,是在云层上洒下干冰和盐后,由地面以加入矽化银的焦煤燃烧,发生催化作用。
  任博士精心设计的“高热电解器”,则是以高热电解矽化银,使之产生大量气体,利用高压升向天空。
  这种最新方法,不但气体大量增加,而且缩短时间,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但是,“高压电解器”是用电的,电源一断,它就完全停止!
  正在亲自指挥操作的苏海蒂,突见室内灯光齐灭,不由地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她惊怒交加,厉声喝问。
  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名大汉仓皇闯入。
  “苏小姐!不好啦……”
  “什么事?”
  大汉气急败坏地说:“蝙,蝙蝠七女……”
  苏海蒂冲向门口,惊问:“在那里?”
  大汉领着苏海蒂,奔向站外,用手向山下一指。
  苏海蒂从黑暗中奔出亮处,眼睛尚未能恢复适应,又听得一声爆炸。
  另一条高压电缆,又被炸断了!
  苏海蒂定神一看,只见跟她交过手的戴安娜,正奔回停在山下的轿车。
  韩元元已掉转车头,等戴安娜一上车,车门尚未关妥,已风驰电掣而去。

第九章王牌在手奇货可居
  矮老板的身份是个谜,连他自己的亲信,也摸不清这个“矮怪”的来龙去脉。
  他的足迹,几乎遍及大半个地球,单单持用的护照,就有十几份。而且国藉,姓名,年龄身份都不同。
  可是,他的外型太“令人侧目”,所以他无论到那里,除非是万不得已,尽可能是偷渡入境,避人耳目。
  而他的“亲信”,也随时更换。每到一地,凭他的神通广大,很快就可以就地取材,临时召募一批死党。
  说穿了就没有什么稀奇,有钱能使鬼推磨,矮老板的法宝就是金钱!
  致于他那么多钱的来源,这又是个谜了。
  反正有钱可拿,谁还管他的来源。
  这些年来,他无论到任何地方,几乎无往不利,总是满载而归。
  不过,他有一个原则,任何去过的地方,绝不“旧地重游”。任何用过的人,绝不再用第二次。这就是他身份能永远是个谜,不易为人识破的原因。
  但两年前,他在南美洲计划洗劫最大一家金矿时,偏偏遇上前往游历的“蝙蝠七女”,使他功败垂成,落得狼狈而逃。
  幸而他事先留了退路,在背山那条死路的树林中,藏了架直升飞机,否则就脱不了身。
  那次栽了筋斗,使他近两年来,一直销声匿迹。
  如今再度复出,自然将兴风作浪,大干特干一番了。
  苏海蒂不仅妖艳大胆,混身充满魅力,而且身手不凡。在东南亚一带,凭着她的一身“本钱”,她向来是独来独往的。
  十八岁就出道的她,走南闯北将近十年,她从未失过风,更没有栽过筋斗。
  可是,遇上了“矮怪”,她不但服服贴贴,完全听命于他,甚至心甘情愿地,任凭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摆布。
  这一点,实在不能不佩服“矮怪”的神通广大!
  “矮怪”在此地最高的建筑,十九层的“希尔顿大饭店”,最上一层包下了整层的所有房间。
  虽然,他只占用一个豪华套房。
  这时,两个保镖守在房门口。“矮怪”全身赤裸,只用条大浴巾盖在腹部以下和大腿之上。
  两个身上仅穿“三点”的年青女郎,正侧身坐在床的两边,为他全身按摩。
  他由两个保镖随护,逃出被戴安娜和韩元元侵入的楼房,直接驱车来到此地,召了两个女郎来为他“压惊”。
  其实,石亦虎那批人的死活,他根本毫不放在心上,最关心的是这场雨。
  只要雨一下,几个小时以后,这整个城市的一切,就完全属于他的了。
  十九楼的这个毫华套房,临街的一面,是一整排窗。从窗口居高临下鸟瞰,整个城市尽在眼下。
  但他并不欣赏城市的景物,而是伏在床上,聚精会神地凝视天空。
  天空乌云密布,已有风雨欲来之势。
  他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叫着:“下吧!下吧!快下吧!”
  苏海蒂已占领研究站,就算那两个女人把那楼房拆毁,能阻止得了这场大雨吗?
  矮怪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
  两个女郎正以纤纤玉手,轻抚他的胁下,以为搔着了他的痒处。
  右边的女郎笑问:“先生,您怕痒?”
  矮怪翻转身来,敞声大笑:“愈痒愈好!哈哈……”两个女郎很懂男人心理,知道这些花钱的大爷,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儿。
  他们一施眼色,双双施出拿手“绝技”,四只纤纤玉手齐动,专向他的“痒处”下手。
  矮怪乐不可支,双臂一张,把右边的长发女郎搂进怀里,紧紧拥住一阵狂吻。
  长发女郎为了投其所好,轻吐香舌,伸入对方口中,如同泥鳅似地不停翻动。
  另一女郎不甘寂寞,双手齐动,向“下三路”展开了攻势。
  她们如此巴结,施出浑身解数,并非对这貌不惊人的“矮怪”特别殷勤,说穿了还不是为了钱!
  侍者已关照他们,整个十九楼的房间。都是这位“大亨”包下的。既有如此大笔钱,只要把他侍候周到了,回头小费还会少给?
  是以她们不遗余力、双双全力以赴。
  “矮怪”正如痴如醉、乐不可支之际,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这里的电话,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苏海蒂。
  他交代过苏海蒂,除非是特殊紧急情况,或者研究站的任务达成,请示下一步行动,否则绝不可轻易用这个电话。
  现在电话来了,是任务已达成?还是发生特殊紧急情况?
  乌云密布,雨却始终未落下,显然任务尚未达成!
  矮怪不由的暗自一怔,预感出情况可能不妙。
  短发女郎已抓起话筒,递交给矮怪。
  “喂!”
  对方果然是苏海蒂,她的声音非常急促:“老板,这里出事了!”
  矮怪大吃一惊,急说:“等一下……”
  两个女郎在旁,他不便追问详情,急忙坐起身,伸手取过皮包,取出几张钞票,连数目都无暇看一眼,就塞在她们手上,示意两个女郎离去。
  长发女郎一看,全是百元美钞,不禁喜出望外,连声称谢,各自把脱下的衣服往身上一套,欢天喜地而去。
  等她们出了房,矮怪才迫不及待追问。
  “小苏,出了什么事?”
  苏海蒂在电话里,把高压输送电缆被毁的情形,简单扼要述说一遍。
  矮怪听毕,不禁惊怒交加,咬牙切齿说:“这些鬼女人,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小苏,山上恢复供电,需要多少时间?”
  “最快也要到明天中午。”苏海蒂回答。
  矮怪心急如焚:“那怎么成!错过今天这片乌云层,说不定要等上三五天呢!”
  “没有办法,”苏海蒂沮然说:“我已问过任博士,全力抢修,最快也得二十个小时以上……”
  矮怪气得脸红脖子粗,但无可奈何,只有当机立断,吩咐苏海蒂在研究所,亲自督促抢修,并且不许任何人离开,不许对外通电话。
  挂断电话,矮怪起身走向窗前,抬头向天空一看,乌云已逐渐散开……
  萧鸿逵今天整个上午未下楼,拒见任何访客。连平时最接近的朋友,也照样尝到了闭门羹。
  大家都以为他病倒了,只有程鹏和杜刚,以及私下参与其事,想弄一票快活快活的那些混混,知道萧鸿逵是由于两耳各被削去一半,使他觉得有些见不得人。
  杜刚是萧鸿逵唯一的外甥,他装作若无其事,像往日一样地来请安。
  可是,他照样未能例外,只见到了续弦的舅母。
  其实这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也莫明其妙,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夜程鹏从医院护送萧鸿逵回家时,头上已包扎着纱布绷带,两边耳朵整个被包住,是以尚未发现丈夫的两耳各缺了一半。
  萧鸿逵不提,她也不敢多问,以为是在外跟人动手打架受了伤。
  像他这重整天在外面混的人物,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的。所以受点伤,根本不足为奇。
  萧太太原想私下问问程鹏,偏偏这家伙今天整个上午未照面。
  现在正好杜刚来了,她自然得问个究竟。
  “阿刚,你见到程鹏没有?”萧太太拦住了正要离去的杜刚。
  “没有呀……”杜刚撒了个谎。
  萧太太把眉一皱,又问:“你听说了没有,你舅舅昨夜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呀!”杜刚的表情逼真,故作惊讶说:“舅舅怎么啦?”
  萧太太轻喟一声,茫然说:“我也不清楚,所以想找程鹏问问。”
  “我去找他!”杜刚找了个藉口,趁机开溜。
  其实他根本不是来请安,而是打算探听风声,看看萧鸿逵有什么动静。
  这情形已使他明白,萧鸿逵慑于“蝙蝠七女”的威名,大概只好自认倒楣,并不打算采取报复行动了。
  既然如此,他们就无所顾忌,只要瞒着萧鸿逵,尽可放手去干啦!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驾车赶往指定地点送款的郑魁,会被韩元元紧追不舍,以致坠车发生强烈爆炸。
  程鹏闻报,研判出对方的毒计,不禁勃然大怒。
  幸亏他们命大,若不发生坠车爆炸,真把那旅行袋携回,此刻他们所有的人,恐怕早已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程鹏愈想愈气,立即打电话去仓库。偏偏“矮怪”不在,接听电话的是石亦虎。他不能当家也作不了主。
  盛怒之下,他在电话中指出对方的阴谋毒计,表示绝不再与虎谋皮,决心另找买主。
  狠话是打出去了,可是,另找的买主又是谁呢?
  打过电话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他和杜刚仍然未能商量出个结果。
  把那五女两男交给警方,这是绝不可能的。那样一来,虽然报复了“矮怪”的背信,出了口气,却对他们毫无实惠可言。
  他们的目的不是出气,而是趁机捞一大票!
  如果跟那两个蝙蝠女打交道,又怕捞不到油水,同时很难跟她们取得连系。
  正在骑虎难下,又无所适从之际,突然一名大汉来传话,萧鸿逵要立刻见他们两个人。
  狼狈为奸的程鹏和杜刚,不禁暗吃一惊。
  “舅舅找我们干嘛?”杜刚有些作贼心虚。
  大汉摇摇头:“不知道……”
  “也许找我们去,是商量如何讨回公道吧!”程鹏只往好处想。
  杜刚强自一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啊!”
  这话不假,既然萧鸿逵召见,他们就非去不可。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好硬着头皮,随着那大汉去见萧鸿逵。
  一进客厅,便见萧鸿逵从沙发上霍地跳起,怒形于色喝问:“你们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东西,是不是不想让我在此地混了?”
  “舅舅,怎么啦?”杜刚索性装糊涂。
  萧鸿逵怒哼一声,指着噤若寒蝉的程鹏:“你说!你们两个瞒着我,私下干了什么好事?”
  “我,我们没干什么呀!……”程鹏赖得一干二净。
  萧鸿逵怒不可遏,上前就是狠狠一耳光:“说实话,不然我就宰了你!”
  程鹏被掴得一个踉跄,仍然矢口否认:“老板,我们真的没干什么啊!……”
  萧鸿逵的手又一举,吓得程鹏连连后退。
  “舅舅。”杜刚忙不迭上前劝阻:“究竟出了什么事,惹您发这么大的火?”
  萧鸿逵怒哼一声,铁青着脸说:“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杜刚急陪笑脸,心里却在打鼓。
  萧鸿逵怒斥说:“你们竟敢瞒着我,在外面惹事生非。惹别人倒也罢了,偏偏去惹‘蝙蝠七女’我看你们是胆子生毛啦!”
  此言一出,二人更是暗自一惊,不禁相顾愕然。
  “舅舅,”杜刚强自镇定说:“您听谁说,我们惹了那几个女人?”
  萧鸿逵沉声说:“他们刚才来过电话!”
  “哦?”杜刚更吃了一惊:“她们说什么?”
  “那个女人说,她们之中有五个人落在我手里,要我立刻放人,否则……”
  “她简直胡说八道嘛!”
  “我当时也莫明其妙,来不及详问,她已经挂断电话。不过我再一想,她绝不会无缘无故打这个电话,一定是你们瞒着我干的!”
  程鹏未及否认,杜刚已抢着说:“舅舅,我们能有这么大的神通吗?”
  萧鸿逵被问得一怔。
  程鹏趁机说:“老板,如果‘蝙蝠七女’中,真有五个落在我们手里,那我们还怕她们什么?”
  萧鸿逵又是一怔。
  杜刚也把握机会,帮腔说:“舅舅,要是我们真能把‘蝙蝠七女’一网打尽,那可真露脸!今后谁敢不听我们的?”
  他们一拉一唱,听得萧鸿逵霍然心动。
  “你们说实话!真有这回事?”
  杜刚得意地说:“舅舅,信不信由你,我们抓住了她们之中的五个!”
  “哦?”萧鸿逵惊喜交加,几乎不敢相信。
  程鹏见时机已成熟,于是把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萧鸿逵听毕,足足沉思了大约一分钟之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程鹏和杜刚看在眼里,心里七上八落,不知是福是祸。
  突然,萧鸿逵一阵狂笑,吓得他们胆战心惊!
  “哈哈……”萧鸿逵得意忘形地说:“你们干得好!干得好!这样一来,让那些娘儿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啊!”
  程鹏和杜刚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老板,”程鹏趁机巴结说:“我就是为了昨夜的事,不服这口气,才瞒着您去跟杜少爷商量后决定……”
  杜刚接口说:“舅舅,我们绝不能被她们看扁了,这回不但要还以颜色,而且还可以好好捞上一票呢!”
  萧鸿逵不愧是老江湖,他沉思之下,忽有所悟地说:“我有点怀疑,对方如果只是为了绑架胡永昌的儿子,何必劳师动众,来了那么多人,似乎太小题大做了吧!”
  杜刚肯定地说:“那两个家伙清醒后,是被我们用刑逼出来的,绝不敢撒谎!”
  程鹏补充说:“老板,昨晚胡永昌去找您,不是急于打听‘蝙蝠七女’的行踪吗?当时他那么着急,一定以为儿子被那些娘儿们绑架去了,没想到是另一帮人干的!”
  萧鸿逵对这判断,未置可否,郑重说:“胡永昌的儿子,在他们手里是可能的。不过,我仍然觉得其中另有文章,否则干这种绑票的勾当,根本犯不着杀鸡用牛刀的!”
  “舅舅的意思?……”杜刚引起了好奇。
  萧鸿逵正色说:“这个先别管它了。那五个女人呢?”
  “在我那里!”杜刚回答。
  “好!我去看看,她们究竟是怎样个三头六臂的人物!”
  杜刚的住宅,就在萧鸿逵附近,距离不到两百公尺。
  他至今仍是孤家寡人,过着无拘无束的单身汉生活。
  一个人,怎会住如此大的巨宅?
  其实这原来的屋主不是他,而是一个姓常的富商。
  这位老兄年已半百,妻贤子孝,事业又一帆风顺,原是个很幸福美满的家庭。偏偏他嗜赌如命,且自认为赌技精湛,逢赌必赢,自诩为“常胜将军”。
  不料被窥觑已久的杜刚,暗中勾结赌场郎中,设下圈套,诱使这位“常胜将军”参加豪赌。
  结果“常胜将军”,屡战皆北,愈陷愈深,终至家破人亡。
  常姓商人自缢身死,他太太为了偿还丈夫生前赌债,被迫将巨宅产权抵押给杜刚。
  由于“常胜将军”在宅内横死,巨宅一直无人问津,杜刚索性自己住了进去。
  如此一来,巨宅便成了他那批酒肉朋友,经常聚赌和为非作歹的地方。
  这时,地下室的厚重铁门上,加上一把大锁。
  门外加派四名大汉把守,严密戒备着。
  杜刚领着萧鸿逵到来,程鹏紧随在后。
  四名大汉执礼甚恭,退让在一旁,由杜刚从身上掏出钥匙开锁。
  推开门,杜刚让萧鸿逵先进入地下室。
  地下室的灯全部亮着,这地方只有几处通风气窗,即是大白天里,不开灯就陷于一片黑暗。
  萧鸿逵首先发现的,是两个遍体鳞伤的大汉被捆着,置于进门右边的地上,发出轻微呻吟,却不见那五个女郎。
  “人呢?”他问跟在身旁的杜刚。
  杜刚笑着指向一堆大木箱:“在那后面!”
  萧鸿逵走过去,向木箱堆后一看,不由地怔住了。
  木箱堆后,地上铺着旧毛毯,而上面五个女郎躺成一排,手脚均被捆着,竟然全身一丝不挂!
  这真是个令人动心的画面,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全部赤裸,看得萧鸿逵目瞪口呆,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杜刚却得意地笑着:“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她们个个身怀绝技,如果突然清醒过来,绳子不一定能捆得住她们。所以我想出这个绝招,就算她们醒来能挣开绳子,光着身子也逃不出去啊!”
  “妙!妙!”萧鸿逵这才敲声大笑起来。
  “舅舅,”杜刚请示说:“您看如何处置她们?”
  萧鸿逵沉思不语,以贪婪的眼光,注视着地上五个赤裸的女郎。
  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好色之徒,眼前这五个女郎,不但年轻漂亮,又是闻名东南亚的“蝙蝠七女”。平时要想一睹庐山真面目都不容易,现在一丝不挂地任他欣赏,他岂能错过这大饱眼福的机会。
  五个女郎的身材,个个婀娜多姿,其中尤以林裘丽的丰满性感,更是惹火,令人垂涎欲滴!
  萧鸿逵突然侧转头,轻声问杜刚:“你有没有动过她们?”
  “没有!绝对没有!”杜刚矢口否认:“她们像死的一样,有什么意思嘛!”
  萧鸿逵没有追问下去,把眉一皱说:“奇怪,她们怎么昏迷了这么久,居然还没醒过来?”
  程鹏上前说:“如果不是她们昏迷不醒,恐怕就不容易落在我们手里了。”
  萧鸿逵微微点头,又说:“门口那两个家伙,不也是跟她们一样被弄来的,他们怎么清醒过来了呢?”
  “是这样的,”程鹏回答:“据他们说,他们是中了“蝙蝠七女”的麻醉枪。而这五个妞儿,都是中了他们的什么神经瓦斯!”
  “哦?神经瓦斯?”萧鸿逵对这名称很陌生。
  程鹏补充说:“他们说,中了神经瓦斯,要四十八小时后才会清醒。”
  “唔……”萧鸿逵沉思之下,灵机一动,吩咐说:“这里多派些人手,严加防守。我得赶快回去啦,另外两个一定会找上门去的!”
  程鹏急问:“老板,您那边要不要加派些人手?”
  “不必要,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哈哈……”
  萧鸿逵似乎胸有成竹,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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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出奇制胜智救五女
  一辆豪华轿车,停在了萧公馆大门口。
  车门开处,走出位雍容华贵的少妇。
  她穿一身袒胸露背的银灰色礼服,肩披白色三角缎巾,手提一只“……七”型男用手提箱。
  守在门口的几名大汉,已奉萧鸿逵指示,毫无阻拦地让她进去。
  萧鸿逵早已等在客厅里,好整以暇地吸着烟,啜着法国名酒,身旁只有两个保镖,随护在侧。
  少妇一进门,他立即起身笑迎。
  “请坐!”
  少妇微微点头,向两个虎视眈眈的保镖一瞥。将手提箱置于茶几上,顺手取下肩上缎巾,却未坐下来。
  缎巾一除,这才发现她的背部整个裸露,前面也只有小部分遮掩。从两侧看去,双峰微露。
  如果她一弯腰,一对挺实丰满的肉球,简直呼之欲出?
  这位妖艳、性感而大胆的少妇,就是“蝙蝠七女”之一?
  萧鸿逵贪犹未了,她已开口,指着手提箱说:“萧老板,请你自己点一点数!”
  萧鸿逵暗自一怔:“这是?……”
  “整整一百万!”少妇补充一句:“美金!”
  萧鸿逵怔怔地说:“对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
  少妇微微一笑,亲自动手打开手提箱。
  她一弯腰,果然使站在面前的萧鸿逵大饱眼福。从那“V”字型低敞大领口看去,“内容”一目了然!
  箱盖一掀开,只见里面装满百元大钞,一叠叠排得整整齐齐。
  “萧老板!”少妇又嫣然一笑:“价钱是你开的,现在如数奉上,人可以交给我了吧?”
  萧鸿逵这才恍然大悟,诧然问:“你不是‘蝙蝠七女’中的……”
  少妇冷声说:“跟她们打交道,这笔钱能轻易到手?”
  萧鸿逵完全明白了,这是程鹏接头的那批人派来的。
  显然程鹏揭穿对方的阴谋毒计后,打出的狠话发生了作用,否则怎会把一百万美金巨款,派这妖艳少妇亲自送上门来。
  然而,程鹏并未露面,只不过是打电话去仓库,对方何以知道是他们?
  这一点,颇使萧鸿逵惊讶,不得不佩服对方的神通广大!
  现在萧鸿逵可神气了,他以奇货可居的姿态说:“抱歉,你们迟来一步,已经另有买主了!”
  “是吗?”少妇并不感到意外,轻描淡写地说:“那真遗憾,否则我们还有另外一笔大生意好谈呢!”
  说完,她把手提箱盖拢,提了就准备要走。
  这一来,反使萧鸿逵大出意料之外了。
  “女士……”
  少妇故作失望说:“既然你另有买主,我只好作罢了。”
  眼睁睁地看着那满箱钞票,让她送来了又带走,实在有些舍不得。
  萧鸿逵心里也明白,跟“蝙蝠七女”打交道的话,非但一个钱弄不到手,说不定还会吃亏。
  其实根本没有别的买主,他刚才故意那么说,只不过是认为奇货可居,想狮子大开口,多捞一些而已。
  想不到这少妇竟无意讨价还价,提了手提箱就要走,毫无缓冲的余地。
  同时他更想到一点,“蝙蝠七女”已来过电话,警告要他立即放人。如果把那五个女郎留在手里,真成了烫手山芋,到时候是放,还是不放呢?
  尽管她们只剩下两人,但她们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万一……
  念犹未了,少妇已笑问:“萧鸿逵,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可以走了吧?”
  萧鸿逵终于沉不住气了:“女七,不瞒你说,另外的买主出价两百万,如果……”
  少妇断然说:“抱歉,我们只能出这个价钱。既然有人出两百万,你就脱手吧!”
  萧鸿逵见她要走,急说:“女士,我们坐下来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少妇说:“人家出的价钱,我们出不起!”
  萧鸿逵不愧是个老江湖,马上见风转舵:“女士刚才不是说,还有另外一笔大生意?”
  “不错!”少妇笑了笑:“如果这笔生意能成交,下笔生意可能是五百到一千万!”
  萧鸿逵霍然心动,急问:“哦?是什么生意?”
  “目前恕难奉告!”少妇卖起了关子来。
  萧鸿逵犹豫一下,当机立断说:“好吧,为了下一笔生意,一百万我卖了!”
  “哦?”少妇颇觉意外:“另外的买主,你怎么交代?”
  萧鸿逵毅然说:“那是我的事!反正钱还没付,口头上说的作不了数!”
  少妇风情万种地一笑,回身将手提包放下。
  “钱在这里!人呢?”
  “你要现在带走?还是……”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自然要现在把人带走!”
  “有车?”
  “对面街边那辆旅行车,就是我带来的!”
  “好!”
  萧鸿逵一口答应,立即打开手提箱,先点清数目无讹。再从中取几叠出来,查看其中是否有夹层没有。
  江湖中常玩这种花样,上下两张真钞,中间夹的全是白纸。尤其这么大的数目,绝不能粗心大意收下,事后就没人认帐了。
  “放心!”少妇又笑了笑:“跟我们交易,是不会吃亏上当的!”
  萧鸿逵暗想:要不是程鹏他们命不该绝,恐怕早已被你们炸得粉身碎骨了!
  他心里暗骂,表面上却若无其事,把手提箱一盖,笑问:“这个是放在这里?还是……”
  少妇提起手提箱说:“我带着,见了‘货’,立刻交给萧老板!”
  “好!我们走吧!”
  萧鸿逵带着少妇,由两名保镖跟着,一起走出了客厅。
  走出大门口,果见除了少妇乘来的豪华轿车,对面街边尚有部旅行车停着。
  少妇将缎巾往肩上一披,似乎在打暗号,立即从旅行车上出来四名壮汉。
  守在门口的那些大汉,见状蠢蠢欲动,被萧鸿逵以手势阻止。
  “女士!这是?……”
  少妇淡然一笑;“她们都昏迷不醒,我一个人能弄得走?”
  萧鸿逵微微点头,似觉她说的不无道理。
  于是,他带着这些人,浩浩荡荡走向两百码外的巨宅。
  巨宅外原散布有十几名打手,是程鹏临时召集,帮忙担任防范的,此刻却不见一个人影。
  萧鸿逵暗觉诧然,但未动声色。
  走进巨宅,便见那些打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萧鸿逵见状情知有异,暗叫一声“糟了!”,人已冲向地下室。
  少妇心知出了事,急向四名壮汉一挥手,紧紧跟随在后。
  地下室外毫无动静,门上的大锁已打开。
  萧鸿逵上前一脚将门踹开,冲入一看,程鹏、杜刚,及把守门口的四个大汉,躺在地上,其中五个的衣裤均被剥掉。
  再一看,五个被捆住的赤裸女郎,及两个遍体鳞伤的汉子,则全部不知去向!
  萧鸿逵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向杜刚查看,发现他满面鲜血,昏迷不醒。
  定神看时,杜刚的两耳已整个被割掉。
  一旁的程鹏也不能幸免,遭到同样两耳被割的命运。
  只看地下室的情形,萧鸿逵心里已明白,“蝙蝠七女”中的两个已闯来过。
  这真是个令人啼笑皆非,又惊又气的场面。仅仅一天一夜之间,萧鸿逵本人双耳各被削去一半,程鹏和杜刚却两只耳朵整个被割!
  这都是“蝙蝠七女”的杰作,难道她们专喜欢割人家的耳朵?
  萧鸿逵目瞪口呆,气得脸色铁青。
  一旁的少妇却冷声说:“看情形,我们这笔买卖是无法成交喽?”
  萧鸿逵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少妇刚一转身要走,他却把手一拦。
  “慢着!”
  “怎么样?”
  少妇一施眼色,四名壮汉迅速手按腰间枪柄,蓄势待发。
  跟着萧鸿逵的两名保镖,几乎同时采取了备战之势。
  双方已成拔剑张弓之势,气氛十分紧张。
  不料萧鸿逵却哈哈一笑,说:“女士,买卖不成仁义在,萧某人无功不受禄,不会对这笔钱作非分之想的!”
  “哦?”少妇笑问:“萧老板的意思是?……”
  萧鸿逵似不死心地说:“请问女士,对这票‘货’还有没有兴趣?”
  “萧老板有把握弄到手?”少妇霍然心动。
  萧鸿逵自信地说:“三天之内,我负责交‘货’!”
  “三天?”少妇犹豫一下,当机立断说:“好!三天之内,无论死的活的,钱如数照付!”
  萧鸿逵喜形于色说:“一言为定!请问女士,如果有消息,如何跟你联络?”
  “你们知道仓库的电话,只要找苏小姐就成了。”原来她就是苏海蒂。
  “好!”萧鸿逵似乎吃了颗定心丸。
  苏海蒂一施眼色,带着四名壮汉、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地下室。
  萧鸿逵目送他们走出,才急向两名保镖吩咐:“快把他们送医院!”
  一幢两层别墅的客厅里,地毯上躺着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她们身上都穿着男人衣裤。
  沙发上,靠着精疲力尽的戴安娜和韩元元。
  她们终于救回了五个异姓姊妹!
  当戴安娜赶到山上,破坏高压电缆得手,飞车驶离研究所的途中,她就突然想到,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很可能落在萧鸿逵的手里。
  因为注意她们行踪的,只有“矮怪”和萧鸿逵这两方面的人。既然不在“矮怪”手里,除了萧鸿逵还有谁?
  尽管没有绝对把握,这条路总得试一试。
  于是,她打了个电话给萧鸿逵。
  电话是在萧公馆附近,公用电话亭打的,而她和韩元元就在不远处暗中监视。
  萧鸿逵根本毫不知情,接到这个电话,自然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但他脑筋一动,立刻想到,很可能是程鹏和杜刚,私下瞒着他干的。
  他的毛病就是沉不住气,立即把两个人召来,问出了真相。
  “蝙蝠七女”他惹不起,可是,当他获悉其中有五个已在他们手里,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时兴奋过度,急于想一一睹那五个女郎的庐山真面目,迫不及待地赶到了巨宅的地下室去。
  在地下室里,萧鸿逵不但见到五个女郎的真面目,而且大饱眼福!
  可是他没想到,戴安娜和韩元元就在附近,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萧鸿逵离开巨宅不久,两个女郎就采取了行动。
  光天化日之下,她们不便在外面动手,故意由韩元元作饵,硬向巨宅闯去,诱使散布门口的那些大汉阻挡不住,一起追入巨宅。
  早已越墙潜入的戴安娜,立即发射麻醉枪,使他们猝不及防,全部被射中昏倒在地。
  解决了外面的人,两个女郎双双闯入地下室。
  把守的四名大汉,又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这时程鹏和杜刚尚留在地下室里,他们禁不住那五个女郎的裸体诱惑,正想趁她们昏迷不醒加以强暴。不料色星未褪,霉运已到。
  两个女郎闯入,两支麻醉枪齐发,使他们双双被击中,当即昏迷过去。
  戴安娜一见五个女郎手脚被捆,全身一丝不挂,不禁惊怒交加,急命韩元元从程鹏等人身上,剥下五套衣裤。
  五个女郎的手脚松开,穿上衣裤,由戴安娜和韩元元一一背出,置于她们的车上。
  连同两个遍体鳞伤的汉子,一共七个人,两个女郎进入四次才背完。最后一次韩元元没的背,一气之下,把程鹏和杜刚的双耳齐根割掉,以解心中之恨!
  人救出了,但仍昏迷不醒。
  她们不能再回郊外巨宅,只好截至这幢原是备而不用的别墅。
  两个汉子被置于储藏室,五个女郎则让她们躺在地毯上。
  休息了一阵,韩元元体力已恢复,突然坐直身子说:“大姐,你看她们有没有被……”她的意思是耽心五个女郎已遭蹂躏。
  在地下室里,五个女郎全身赤裸,又昏迷不醒,只有任人摆布。韩元元想到的,自然很有可能。
  戴安娜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唉!这很难说……”
  “哼!”韩元元霍地跳起来:“如果她们真被……我就不是割耳朵了,非要他们的命不可!”
  戴安娜正色说:“当然,如果她们吃了亏,我绝不会轻易甘休的!不过,当急之务,必需把她们救醒过来。”
  没有特制的解药,如何施救呢?
  “解药一定在‘矮怪’那里!”韩元元判断。
  戴安娜苦笑:“上那里去找他呢?”
  这是个问题。仓库、那座楼房均被发现,矮怪绝不会再利用那两处藏身。
  “矮怪”外型特殊,目标太显著。为了避入耳目,也不可能公然住进旅馆或大饭店。
  照情理判断,“矮怪”入尚未到,此地已有大批人马为他安排一切,那么他的藏身之处,事先必然早已准备,而且是狡兔有三窟,绝对不易被人发现。
  但是,不按牌理出牌,往往使对手摸不清牌路。
  戴安娜心细如丝,韩元元也绝顶聪明,她们却万万没有想到,“矮怪”居然住在此地最豪华的“希尔顿大饭店”顶层!
  这时,苏海蒂已亲向“矮怪”覆命,详尽地报告了一切。
  矮怪站在一排窗前,凝视着天空。
  乌云已被风吹散,无影无踪。
  他似在静听,又像是在沉思,始终一言不发。
  “老板!”苏海蒂最后下了结论:“姓萧的保证,三天之内负责交‘货’,我看他没这个能耐!”
  矮怪这才回过身来,脸上毫无表情地说:“你不要低估了他,狗急跳墙,人急拼命。像姓萧的这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是绝不会轻易甘休的!”
  “可是,”苏海蒂轻蔑地说:“凭他们那些‘三脚猫’,能对付得了‘蝙蝠七女’?”
  矮怪正色说:“强龙难斗地头蛇,他们在此地混了这么久,至少占了天时、地理、人和之便!”
  “老板的意思?……”
  “我们可以利用姓萧的!”
  “利用他?”
  “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要利用姓萧的,全力去对付那几个鬼女人,即使对付不了,只要能缠住她们,就减轻了对我们的阻力!”
  苏海蒂这才明白,不得不佩服,“矮怪”的心机确实高人一等!
  “这钱?……”
  矮怪哈哈一笑:“反正是胡永昌出的,我们就慷他人之慨,做个顺水人情,‘暂时’送给姓萧的吧!”
  这一百万美金,是苏海蒂一通电话,胡永昌就在两小时之内筹足的。
  为了儿子的安全,即使再大的数目,他也不敢不答应照办。
  本来这笔钱,是要跟萧鸿逵交换人质的。现在人已不在他手里,白白把钱送去,岂不太便宜了他吗?
  尤其,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板,”苏海蒂不以为然地说:“万一三天之内,他交不了‘货’,那……”
  矮怪胸有成竹说:“不用耽这个心,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
  “是!”苏海蒂不敢违命:“老板还有什么交代?”
  矮怪沉思一下,郑重说:“老石受了伤,让关冲去接替他。你把钱送给姓萧的之后,立刻赶回研究所坐镇,督促尽快抢修电源,不许任何人离开,或跟外面通电话!”
  “是!”苏海蒂唯唯应命。
  “还有,”矮怪关照她:“要让姓萧的相信,除了这一百万,我们还会让他赚更多的,这样他才会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去对付那些鬼女人!”
  “是!我知道。”
  苏海蒂领命而去,带着装满美钞的手提箱,匆匆赶去见萧鸿逵。
  到达萧公馆,才知道萧鸿逵尚在医院。
  苏海蒂马不停蹄,又驱车赶往医院,在急诊室外见到了愁眉不展的萧鸿逵。
  “苏小姐?……”他大感意外,忙不迭从长凳上站起来,苏海蒂嫣然一笑:“我是专诚替你送钱来的!”
  “哦?”萧鸿逵更觉意外了。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好吗?”
  “好!好!……”
  萧鸿逵听说送钱来,也不管急诊室的两个人的死活了,立即陪同苏海蒂离去。
  两个保镖,亦步亦趋地跟着。
  “到舍下谈好吗?”萧鸿逵征求她的意见。
  “不!”苏海蒂说:“我们开车一面兜风,一面谈好了。”
  “好!好!”萧鸿逵唯命是从。
  苏海蒂开了车门,上车坐在驾驶座位
  萧鸿逵上了车,两个保镖也想跟去,却为苏海蒂所拒,“萧老板,我们的谈话,希望不要有第三者在场!”
  “这……”萧鸿逵有点犹豫,似乎没有两个保镖随护,他就缺乏安全感。
  过去他并不胆小,自从昨晚在“金鸡夜总会”,两耳被削之后,他已如同惊弓之鸟。
  苏海蒂风情万种地一笑:“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
  萧鸿逵无可奈何,只好吩咐两个保镖留在医院。
  苏海蒂驾车驶向郊外,途中把手提箱交给萧鸿逵。
  “钱请收下。以后你会知道,跟我们打交道是绝不会吃亏的!”
  “是!是!谢谢苏小姐的照顾。”萧鸿逵有点受宠若惊。
  苏海蒂又说:“只要三天之内,萧老板答应的事能做到,我保证你还有一笔大买卖!”
  “苏小姐放心,”萧鸿逵大言不惭说:“萧某人敢收下这个钱,就有绝对把握,不出三天,保证把那七个女人,不管是死的活的,一定送交给你!”
  苏海蒂满意地笑了笑,突然猛踩油门,车速立即加快,疾驶如飞。
  萧鸿逵不以为意,奉承说:“苏小姐的驾驶技术真棒!”
  “是吗?”苏海蒂暗自一笑:“萧老板坐稳了!”
  油门踏板一脚踩到底,只见车身如飞,速度愈来愈快。
  从仪表上看出,车速由一百、一百二十、已接近了一百五十!
  萧鸿逵这才感到紧张不安起来,两手紧紧扶住仪表台,极力保持身体平衡。
  这条公路依山临海,沿途多呈“S”型弯路。苏海蒂仍不减速,脚下踩紧油门,速度更形加快。
  萧鸿逵随着转弯的反方向,身体左摇右幌,几乎撞向驾驶的苏海蒂身上。
  苏海蒂毫不在乎,一面加速飞驶,一面放浪形骸地狂笑。
  这种惊心动魄的高速飞驶,真令人提心吊胆。萧鸿逵已吓得脸色苍白,混身冒出了冷汗。
  迎面一辆轿车驶来,眼看两车已难避免相撞。萧鸿逵暗叫一声“糟了!”,惊得魂不附体。
  不料苏海蒂车头微偏,两车竟迎面交错即过,相差距离不足半尺!
  萧鸿逵早已吓得双目紧闭,根本没有看到那千钧一发的惊险场面。
  车速突然减低,终于一个紧急刹车,车身停止。
  萧鸿逵睁眼一看,车已停在悬岩突出的一块空地上。
  苏海蒂吃吃地笑着,毫无惧色。
  “过瘾吗?”她问。
  萧鸿逵惊魂甫定,犹有余悸:“过,过瘾……”
  “刺激吗?”
  “刺,刺激……”
  苏海蒂更笑得花枝乱颤,全身抖动,使得一双丰满挺实的肉峰,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波动。
  萧鸿逵看在眼里,此时并不感到心神荡然,只想到这一百万美金不是好拿的!

第十一章手到擒拿得而复失
  韩元元浴罢,从浴室里走出,身上只围裹着一条大浴巾。
  她来至客厅一看,戴安娜仍然斜靠在长沙发上,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大姐,你不洗个澡?”
  戴安娜想得入神,根本没有听见。
  韩元元走近,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大姐,你还在想‘矮怪’的行踪?”
  “嗯!”戴安娜只漫应了一声。
  “大姐,”韩元元瞥了地上五个女郎一眼:“我们是守在这里,等药性自然消失,还是……”
  戴安娜忧形于色说:“现在还不到二十个小时,神经瓦斯要四十八小时以后才失效,等她们清醒后,山上的电源早已修复了!”
  “大姐,”韩元元好奇地问:“你认为‘矮怪’来此地的目的。一定跟这场人造雨有关?”
  戴安娜微微点头,肯定地说:“这是毫无疑问的,否则他何必劳师动众,费这么大的手脚!”
  “可是我想不出,一场人造雨,能给‘矮怪’带来什么好处?”韩元元又提出了这个问题。
  戴安娜霍地跳起:“我一定要在电源修复之前,找出这个答案!”
  “上那里去找?”
  “山上研究站!”
  韩元元生性好动,一听要去山上,精神一振说:“我去穿衣服!”
  “不!”戴安娜阻止说:“你留守这里,我一个人去!”
  韩元元大为失望,但大姐的命令不得不从:“好吧!……”
  戴安娜又叮嘱一番,才带着蝙蝠装,喷射管和麻醉枪,单枪匹马出发。
  韩元元独自留守,面对地毯上躺着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实在感到无聊烦闷。
  救既救不醒她们,又无所事事,教一个好动的少女如何能憋得住。
  她灵机一动,连衣服都不及换,就围裹着大浴巾,打开储藏室,将两个被捆住的汉子拖出。
  两个汉子遍体鳞伤,又被捆了这么久,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显得十分虚弱。
  这时被拖出来,两个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连声轻叫着:“水!水……”
  韩元元去倒了杯水,从他们当头淋下。
  两个汉子急伸舌头连舔,但水从脸上顺流而下,仅在嘴角边舔到少许水份,哪能解得了渴。
  “水!水!……”他们的呼声,如同沙漠中的饥渴者,正频临死亡的哀号。
  渴虽未解,被水当头一淋,使他们从半昏迷状态中,突然清醒过来。
  两个汉子睁眼一看,面前赫然是个半裸的少女。
  “小姐,请给我点水!水……”一个汉子近乎哀求。
  韩元元又去倒了杯水,端在手上,说:“水多的是,不过,要喝水,必需付出相当代价!”
  那汉子哭丧着脸:“我们身上没钱……”
  “不要钱!”
  “那……”
  “别怕!我也不要你们的命!”
  “小姐,那你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
  韩元元故意喝了-大口水,才说:“很简单,老老实实告诉我,‘矮怪’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矮怪”那汉子对这绰号竟然陌生。
  这倒不是装的,事实上他们根本未见过那位矮老板。
  韩元元冷哼一声:“你们替他卖命,难道不知道他是谁?”
  “我们真不知道,一切都听石大哥的……”那汉子有气无力地说:“小姐,先给我点水吧……”
  韩元元置之不理,又问:“姓石的交代你们做些什么?”
  “小姐,给我点水……”那汉子已支持不住了。
  韩元元将大半杯水,朝那汉子脸上泼去。
  那汉子急将口张开,总算喝到点水,滋润了一下枯干欲裂的喉咙。
  “说!姓石的交代你们做些什么?”韩元元追问。
  那汉子回答说:“这两天,我们奉命分头搜寻‘蝙蝠七女’的行踪……”
  “还有呢?”
  “石大哥交代的,只有这一件任务。”
  韩元元想了想,继续追问:“你们这些天在那里落脚?”
  “仓库……”
  “其他那些人呢?”
  “苏小姐那一组的人,都住在那幢楼房里……”
  “你们不是一共有三组人?”
  “第二组由姓关的负责,跟我们没有接触……”
  韩元元又顿了顿,冷声说:“这么说,姓石的这一组,就是专门负责搜寻‘蝙蝠七女’的行踪的吗?”
  “不!这是临时由苏小姐那边,转达老板的命令……”
  “哦?那么接到这个命令之前,你们又干些什么?”
  “租房子,准备交通工具,召募人手,这些都是由石大哥负责……”
  韩元元突然想到什么,急问:“姓石的没有替你们老板准备落脚的地方?”
  “石大哥有没有准备,我们不清楚,不过……”那汉子说到一半,突然欲言又止起来。
  韩元元脸色一沉,逼问:“说!不过怎样?”
  那汉子倒也狡猾,把嘴连连张动,表示要喝水。
  韩元元又去倒了杯水,举向那汉子:“要喝水就快说!”
  那汉子无可奈何,只好哑声说:“前两天苏小姐到仓库来,我听石大哥告诉她,说‘希尔顿大饭店’十九楼整楼包下了,是不是准备给老板住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无意中套出这个消息,真使韩元元喜出望外。
  程鹏和杜刚虽用酷刑,打得这两个汉子遍体鳞伤,被迫说出了一切。
  但那两个财迷心窍的家伙,急于知道的是绑架胡永昌儿子的事,以及对方跟“蝙蝠七女”的过节,不像韩元元这样抽丝剥茧地一层层追问。
  现在听到石亦虎包下了“希尔顿大饭店”十九楼整楼的房间,不是为矮怪准备的,谁能有如此气派?
  这真可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韩元元此刻的兴奋,简直无法形容。
  偏偏戴安娜已去了山上,这时无法取得连系,而既已获知矮怪可能的藏身之处,又不能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韩元元考虑之下,终于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去‘希尔顿大饭店’一探虚实。
  好在这幢别墅尚未被人发现,不用耽心那五个昏迷不醒的女郎。
  她拿定了主意,仍将两个汉子关进储藏室,立即匆匆整装出发。
  等待是最令人心烦的。
  山上研究站的电源,最快要到明天中午才可望修复。
  矮怪目标太显著,不便出去‘抛头露面’,招摇过市,只有呆在饭店的豪华套房里。
  ……个人闷在房里,无所事事地干等,岂不太枯燥无聊。
  男人苦闷时,最好的排遣就是“酒”与“色”。
  酒能误事,矮怪不敢轻试,于是他找来几个应召女郎,陪着他打发时间。
  尽管矮怪其貌不扬,但他有的是钱。
  如今世风日下,已不复再有昔日风月场中:“鸨儿爱钞,姐儿爱俏”那一套。一般吃这行饭的女人,都是认钱不认人。只要花得起钱,在她们的心目中,武大郎也比西门庆吃香!
  是以应召而至的几个女郎,包围着矮怪,一个个大献殷勤,施出混身解数,极尽奉承巴结之能事呢。
  反正电源修复是明天中午后的事,急也急不来。
  矮怪置身肉弹之中,暂时抛开了一切,不亦乐乎。
  这几个应召女郎,个个热情大胆,全部“片甲不留”,赤身裸体,使套房里满室生春!
  矮怪正在大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乐不可支之际,房门突然开了,闯进个陌生小伙子。
  门口有两个保镖把关,奉命除了苏海棠之外,任何人不得擅入。这小伙子是怎么过关的?
  矮怪未及怒斥小伙子已亮出手枪。
  几个应召女郎见状,吓得花容失色,惊乱成一片。
  “不许鬼喊鬼叫!”小伙子喝令:“老老实实呆在一边,就没你们的事!”
  应召女郎们那敢抗命,忙不迭离开矮怪,退缩在一旁,几个人挤作一堆。
  矮怪力持镇定说:“这位朋友,如果缺钱花,说个数目就行了,不必……”
  他大概看走了眼,居然以为小伙子是独行盗!
  小伙子冷声说:“钱你留着,我没兴趣!”
  “那……”矮怪暗自一惊,耽心小伙子要他的命。
  小伙子把枪口一抬:“哦?你居然也怕死?不过你放心,你这条命,我也没兴趣!”
  “那你要什么?”
  “解药!”
  矮怪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小伙子要的是神经瓦斯的解药。
  急需解药的没有别人,只有“蝙蝠七女”。
  矮怪已经获悉,那五个昏迷的女郎被救走。那么站在面前的小伙子,毫无疑问必是“蝙蝠七女”之一了!
  “什么解药?”他故意拖延时间。
  “别装糊涂!”小伙子逼近两步:“我只要手指一扣,留着解药也救不了你的命!”
  老奸巨猾的矮怪,居然强自一笑:“我这条命,你不是没兴趣吗?”
  小伙子冷笑一声:“如果逼我发生兴趣,对我毫无损失,反正枪和子弹,都是我向房门口那两位朋友暂借的!”
  听他的口气,两个保镖已被打倒,否则他根本过不了房门口那一关。
  矮怪怔了怔说:“如果我告诉你,根本没有解药呢?”
  “我相信!”小伙子又把枪口一抬:“这玩意可能不会相信!”
  仅仅两个蝙蝠女,已使他即将实现的计划,由于电源中断而耽搁。他还敢交出解药,救醒其他五个女郎?
  但目前的情势,不交出解药,对方绝不会轻易罢手。
  虽然他不是“好汉”,也不愿吃这个眼前亏。
  矮怪灵机一动说:“信不信由你,现成的解药确实没有,我只能交出配方!”
  “哼!”小伙子怒形于色说:“你是逼我对你这条命发生兴趣?”
  矮怪居然毫无惧色:“既然你不相信,那就悉听尊便吧!”
  说完,他两眼一闭,似在等对方开枪。
  这一来,反使小伙子愣住了。
  小伙子就是女扮男装的韩元元,她毕竟年纪太轻,涉世未深,遇上矮怪这种老狐狸,自然显得太嫩了。
  如果换了戴安娜,这时的情况可能完全不同。
  但韩元元却显得有勇无谋,她不禁怒问“配方呢?”
  矮怪指指他那又大又秃的脑袋,表示全部配在脑子里。这是最安全的“保险箱”,谁也偷不去。
  “写出来!”韩元元命令他。
  矮怪睁开眼睛,伸手要取纸笔,又被韩元元喝阻:“不许动!”
  韩元元以枪口对着矮怪,过去打开化妆台的抽屉,找出饭店为旅客准备的信笺和原子笔,掷向床头上。
  “写吧!”
  矮怪一向是发号施令的,现在却不得不听命于她、取起纸笔,略一思索,挥笔疾书,很快的写下了配方。
  韩元元接过来一看,写的是药方名称和份量,她对这玩意一窍不通,看也看不懂。
  “没有耍花样?”她问。
  矮怪似笑非笑地说:“拿到药房去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好!”韩元元并不笨,她说:“我在这里等着,你教她们去一个人配药,如果不是解药,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矮怪苦笑一下,只好吩咐一名女郎穿上衣服,把配方和钱交给她。
  “拿这个配方到药房去,快去快回!”
  韩元元交代说:“这里的事,不许向任何人提一个字,回来这位大老板有重赏!”
  “是!是……”那女郎唯唯应命,穿上衣服,带着配方和钱,匆匆而去。
  韩元元只得等她回来,索性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以枪口对着矮怪,目不转睛地监视着。
  那几个应召女郎,仍然一丝不挂,挤作一堆,一个个噤若寒蝉。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矮怪突然打破沉寂,别有居心地说:“我跟‘蝙蝠七女’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过不去,两年前,在南美洲被你们搅局,破坏了我的全部计划,这次……”
  “哼!”韩元元打断他的话,接口说:“你没听说过吗?‘蝙蝠七女’疾恶如仇,专门打击像你这种人!”
  矮怪强自一笑:“其实,以你们的身手、智慧。加上我的财力,和丰富的科学知识。如果能化敌为友,携手合作,那真大有可为呢!”
  “作梦!”韩元元断然回绝。
  矮怪犹不死心,继续自说自话:“人活在世界上,谁都有个梦想,小孩子有童年的梦想,男女之间有情人的梦,商人作的是发财梦,科学家有征服太空的梦想,只要去做,梦想也会成为事实……”
  韩元元不搭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由他去大发谬论。
  矮怪偷偷瞥了她一眼,又说:“‘蝙蝠七女’走南闯北,自以为是‘正义之师’,‘代天行道’,其实还不是在追寻一个梦!”
  “什么梦?”韩元元憋不住了。
  矮怪不屑地说:“侠女梦!”
  “你!……”韩元元霍地站起,怒形于色。
  矮怪却笑问:“难道我说的不对?哈哈……”
  韩元元怒哼一声,重又坐下,懒得再理他。
  矮怪自觉无趣,也不再唠叨,低下头,两眼直打转,不知在动什么歪脑筋。
  韩元元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丝毫不敢松懈对这矮怪的注意力。
  矮怪突然灵机一动说:“让我去下‘一号’行吗?”
  韩元元摇摇头。
  矮怪愁眉苦脸说:“我真的很急……”
  “憋?会儿吧!”韩元元怕他有诈。
  矮怪表情逼真说:“憋不住了啊!……”
  “憋不住也得憋!等解药配回来再说!”韩元元仍然拒绝。
  矮怪突然站起,韩元元急将枪口一抬。
  “你想干嘛?”她也同时站了起来。
  矮怪苦笑说:“我总不能尿在裤子里……”
  说时,他竟伸手去拉长裤的拉链。
  “你?……”韩元元顿时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人家内急,总不能开枪吧?
  要喝阻,又不知该说什么话阻止。
  矮怪却作势要当场小便,使韩元元窘迫万状,吓得急将脸转开,不敢正视。
  这一分神,矮怪趁机纵身而起,他不是扑向韩元元,而是纵越床铺,扑向那几个女人堆里。
  别看他身高不及五尺,这一纵之势,有如跳高过栏的运动好手。
  几个女郎见他扑来,惊得鸡飞狗跳,发出一片惊呼。
  矮怪动作好快,只一眨眼,他已抓起两个女郎,一手一个,勒住她们的脖子,推挡在他身前。
  变生肘腋,韩元元掉转枪口,眼看矮怪用两个女郎的身体作掩护,使她不能贸然开枪射击。
  情急之下,韩元元急忙拔出麻醉枪。
  但矮怪却双手猛力一推,将两个女郎推向韩元元。
  就利用这一阻挡,矮怪已趁隙冲向房门口,迅速夺门而出。
  韩元元闪开撞来的两个女郎,追出房外,只见矮怪正向甬道奔去。
  “站住!”韩元元举枪喝令。
  矮怪充耳不闻,避进了右边一个房间。
  韩元元追过去,正好电梯间的门开处,走出手持药瓶的女郎,两个人几乎撞个满怀。
  “药配到了?”她不及追矮怪,急问那女郎。
  女郎点点头说:“药房老板说,这种专治香港脚的药,要小心使用,千万不能进口……”
  韩元元不等她说完,已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推开那女郎,急急追至矮怪避入的房间。
  房门已锁住,韩元元以套着灭音器的手枪,对准锁孔连射,将锁击毁。
  一脚将门踹开,闯入房内,已不见矮怪人影。
  眼光一扫,发现落地窗敞开。
  韩元元冲至阳台,只见每一间房外的阳台相邻接,距离很近,凭矮怪刚才露的身手,一跃而过毫无困难。
  这一排临街一而的房间,足有二十多个,此刻她居于中间,无法判断矮怪是从右边,或左边跃过阳台逃走,一时真令她左右为难,无所适从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矮怪藏身之处,而且把他制住。却由于稍一疏忽,被这矮怪趁机脱身逃走。
  韩元元站在阳台上,真是愈想愈气!

第十二章危机四伏易地为善
  韩元元怀着满腹懊恼,垂头丧气回到别墅。
  刚要换装,戴安娜匆匆而返。
  她一进门就说:“六妹!我们要准备换地方了!”
  “这里被人发现了?”韩元元一怔。
  戴安娜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说:“刚才我回来,发现附近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形迹很可疑!”
  “哦?”韩元元诧然说:“我也刚回来,怎么没有发现?”
  戴安娜顿时把脸一沉,以大姐的口气质问:“我要你留守,你跑到那里去了?”
  “去找矮怪呀?”韩元元面露得色。
  戴安娜把身体抛在沙发上,眼皮一翻:“你上那里去找?”
  “我找到了”韩元元把眉一剔,更加得意了。
  “哦!”戴安娜大为意外:“他躲在什么地方?”
  韩元元把全部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愈说愈有气。
  “矮怪真不要脸,居然用那种下流的绝招!”
  戴安娜并不责怪她,笑了笑说:“如果换了我,就让他当面尿,看他尿不尿得出来!”
  “大姐!”韩元元窘愤地说:“他不要脸,我可不好意思……”
  戴安娜轻喟一声,正色说:“六妹,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有时在特殊的情况下,我们是不能太顾忌的,否则的话,遇上那些无聊的男人,打不过我们,只要把衣服当场一脱光,不就把我们吓跑了吗?”
  韩元元哑口无言。
  戴安娜又说:“再说吧,二妹她们昏迷了,被人剥得精光赤裸,目前还不知道,她们吃了什么亏没有。等她们清醒过来,万一真在昏迷中吃了亏……”
  “哼!”韩元元愤声说:“那姓萧的那班人,就一个都别想活命!”
  “就算把他们赶尽杀绝,二妹她们亏已经吃了,能补偿得回来吗?”
  “至少出了这口气!”
  戴安娜不以为然说:“气固然出了,但于事无补。所以,有了这次的教训,以后我们绝不能自恃艺高胆大,凡事都要倍加小心才是!”
  韩元元点了点头,急切问:“大姐,你去山上的情形如何?”
  戴安娜回答说:“他们正在全力抢修电源,整个研究所四周,都加派了警卫,防范森严。我们再要重施故技,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得手了!”
  “那我们怎么办?”韩元元着急地问。
  戴安娜神色凝重说:“我们人手不足,一定要设法先救醒……妹她们……”
  “哼!”韩元元的气又往上冲:“难怪那个老狐狸,居然用治香港脚的配方,骗我说是解药!”
  戴安娜置之一笑,忽说:“六妹,我一身臭汗,先洗个澡再说。你出去转一圈,看看动静,除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动手。”
  韩元元把头一点,立即外出。
  这一带是高级住宅区,整批连造的两层别墅,型式完全一模一样。
  附近没有商店、超级市场在半里之外,肉类、果菜、日用品一应俱全,通常一个电话,需用的物品就送到府上来,非常方便。
  是以住在这一带的人,出门皆以汽车代步,很少在附近走动。
  几个陌生人存附近徘徊,很容易就被发现。
  韩元元走出不远,忽见几个鬼鬼祟祟的汉子,在附近一带东张西望。
  她不动声色,朝朝超级市场方向走去。
  由于她穿的是男装,那几个汉子也未对她加以注意。
  他们的目标是“蝙蝠七女”,对“男人”自然毫无兴趣。可是,他们看走了眼,没有看出从面前走过的小伙子,就是猎物中的一个!
  萧鸿逵收下一百万美金巨款,又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飞车,心知这笔钱不是好拿的。
  苏海帝驾车把他送回家门口,又郑重叮嘱一句:“三天啊!”
  才扬长而去。
  萧鸿逵回到家里,获知赶去医院照顾的萧太太已有电话回来,程鹏和杜刚已无大碍,只是尚昏迷未醒。
  他心知人手不足,办不了事。于是决定向外求援,找那些平时跟他交情不错,且在当地很吃得开的人物帮忙,助他一臂之力。
  当然,人家不会白帮忙,必需有代价。
  好在已有一百万美金到手,只要忍痛拿出个三五万打发那些人物已绰绰有余。
  几通电话就把问题解决了。
  那些人只要有钱,马上一口答应,派出了大批人马,分头找寻“蝙蝠七女”的行踪。
  这几个鬼鬼祟祟的汉子,是绰号“土狼”方强的手下。个个都是土生土长,从小就在街上流浪,混了一二十年的混混,对当地环境非常熟悉。
  为首的绰号叫“黑仔”,又黑又壮。据说他母亲早年干“吧娘”,跟一个“黑炭”水手姘居,生下了这个“杂种”。
  他母亲为了继续干吧娘维生,同时更对那“黑炭”的不同而去报复,把“黑仔”弃置于街头。
  路人见之不忍,把他送交孤儿院抚养。
  黑仔十二岁就逃出孤儿院,靠扒窃,偷,抢过活,经常以监狱为家,在狱中结交了方强,出狱后即被罗致在旗下,享衣加利地为非作歹。
  戴安娜独自驾车去山上,刚驶出别墅不远,就被正在附近窥探的黑仔发现。
  黑仔虽未见过“蝙蝠七女”,但戴安娜驾车的那份“帅”劲,确非一般女性可比,因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未驾车,无法跟踪戴安娜,急以电话报告方强。
  “土狼”一得到这个消息,虽未证实发现的女郎,即是“蝙蝠七女”之一,仍然派了几名手下,驾摩托车赶往与黑仔会合。
  由于这一带近两百户别墅,外表型式完全一样,看不出任何特殊迹象。他们只好守株待兔,决心等那可疑的女郎驾车归来。
  戴安娜果然去而复返,但她非常机警,一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物,立即绕道而行,避开了那几个汉子。
  这是黑仔的失算,如果他不是死心眼,一心等着戴安娜,只会跟踪早一步驾车归来的“小伙子”早就发现她们藏身在这幢别墅了。
  韩元元走了一段,回身一看,那几个汉子仍散布在附近东张西望。
  她被矮怪用诡计脱身逃走,憋足了一肚子的气,正愁找不到对象发泄。
  于是,她走了回来。
  黑仔正在跟两名汉子大谈赌经,表示近来手风不顺,逢赌必输。
  一个汉子揶揄说:“赌场失意,情场一定得意。黑仔,你要走桃花运啦!”
  “黑仔,”另一个笑问:“听说我们头儿的干妹子,跟你有一,是真的吗?”
  黑仔苦笑说:“见鬼!这两天输得精光,借了她好几百没还,连她的面都不敢见!”
  两个汉子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们正聊得起劲,韩元元已走近身边,尚浑然未觉。
  韩元元是存心挑衅,她向嘴上叨着烟的黑仔打个招呼:“对不起,借个火。”
  黑仔瞥她一眼,摘下叨在嘴上的半截香烟,随手递了过去。
  “我要借火!”韩元元没有接他递来的香烟。
  黑仔把眼一瞪:“这不是一样?借火给你已经够客气了!”
  “是!是……”韩元元装模作样,把半截香烟接过来,伸手向身上一阵乱摸,笑笑说:“我忘了带烟……”
  “你没带烟,向人借火?”黑仔怒从心起。
  韩元元愤声说:“吼什么?还给你就是!”
  话声刚落,她已出其不意地,将烟头部份朝黑仔嘴上掠去。
  黑仔做梦也没想到有这一着,猝不及防,嘴唇被灼得痛澈心肺。
  “哇!……”怪叫一声,黑仔急以双手按向嘴唇。
  两个汉子惊得一怔,未及采取行动,韩元元已先发制人,出手如电,双拳左右开弓,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她出拳又快又狠,两个汉子迎面重重捱了一拳,双双被击得踉跄倒退。
  “妈的!”黑仔怒骂一声,顾不得嘴唇的灼痛,张臂就向韩元元扑来。
  韩元元那容他近身,飞起一脚,踹中黑仔腹部。
  这家伙倒是块捱打的料,捱了结结实实的一脚,仅只扑势受阻,竟然毫不在乎,继续向韩元元逼近。
  韩元元暗自一惊,一式“金鸡独立”,斜着身子又一脚踢出,这一脚踢的是黑仔头部,他一闪身扭腰,居然避了开去。
  散布在附近的几个汉子,遥见双方动手,立即赶来助阵,将韩元元围了起来。
  韩元元接连两脚,未能将黑仔打倒,心里不免暗急。因为戴安娜已关照过,除非万不得已,尽可能避免动手,现在却是她主动挑衅,故意引起这场打斗的。
  如果不能把这几个汉子摆平,岂不成了自找麻烦。
  只怪她一上来就过于轻敌,没想到黑仔身手不见得高明,捱打却是他的专长。
  他没有别的本领,就是经得起打!
  几个汉子一赶来助阵,黑仔更是精神大振,立即反守为攻,反而连连向韩元元近逼。
  韩元元孤掌难鸣,急欲以麻醉枪对付他们。不料伸手一摸,才想起刚才回去正欲换装,顺手将麻醉枪丢在沙发上,出来时忘了带着。
  麻醉枪既未带,她只有凭拳脚上的真功夫了。
  好在她的柔道实力,已俱三段以上基础,面对几个汉子的围攻,并不放在心上,唯一使她耽心的,就是能捱打的黑仔。
  元拳脚并用,黑仔被她拳打脚踢,捱了好几下,竟然若无其事!
  其他几个汉子,却没有黑仔那么好的“本钱”。被韩元元施出柔道擒拿术,一连从背上摔倒两三个。
  剩下的几个见状,不禁惊怒交加,纷纷亮出了匕首。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又欺韩元元是赤手空拳,于是全力以赴,展开了猛烈攻势。
  韩元元奋力应战,连施空手人白刃绝技,一口气夺下两把匕首。
  “蝙蝠七女”个个均练过飞刀,韩元元夺得两把匕首,立即双手齐扬,两把飞刀疾射而出。
  黑仔经得起打,却非刀枪不入。这两把飞刀势疾力沉,使他闪避不及,掷个正着。
  两条大腿各中一刀,使得他痛得惨叫一声,双腿一屈,跪跌了下去。
  剩下三个汉子见势不妙,撒腿就逃。
  韩元元正待急起直追,一辆轿车疾驶而至,停在她身边。
  “上车!”驾驶的是戴安娜。
  韩元元不敢抗命,迅速上车。
  戴安娜一松刹车,加足油门,风驰电掣而去。
  韩元元一回头,始发现那五个昏迷不醒的姐妹,全都在后座。
  “大姐,我们不用这别墅了?”她问。
  戴安娜回答说:“你刚离开不到五分钟,我正在洗澡,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哦?”韩元元诧然急问:“谁打来的?”
  戴安娜正色说:“我没有接,不过,这一定是‘投石问路’的。如果不出我所料,对方一定对这别墅发生怀疑,才会故意打电话来试探。”
  “那就怪了,”韩元元困惑地说:“如果对方知道我们在那幢别墅里,为什么那些家伙不采取行动,呆在附近东张西望?”
  戴安娜判断说:“这一带的别墅,都是住了很久的人家,空着的没有几幢。尤其最近才租出的,恐怕只有我们那一幢,还不容易查问出来!”
  韩元元点了点头,又问:“大姐,现在我们上那里去?”
  戴安娜调侃地说:“去找你的老情人!”
  “吴佳玲?”韩元元暗吃一惊。
  “嗯!”戴安娜一本正经说:“她那里房子很大,又是单身一个人住,父母都去夏威夷度假了,我们正好暂时利用那里一两天。”
  韩元元面有难色说:“大姐,她一见了我,又要死缠活缠的,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戴安娜轻描淡写地说:“简单得很,你可以学矮怪的绝招呀!”
  韩元元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大姐,你的意思是?”
  “不用管我的意思,”戴安娜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们互望一眼,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吴佳玲是独生女,父母均忙于事业,以致使她缺乏家庭温暖。
  外表文静、内向的她,实际上却充满如火般的热情。
  双亲结婚二十周年纪念,双双去夏威夷二度密月,留下吴佳玲一人看家,使她倍感孤独和寂寞。
  因此认识女扮男装的韩元元后,一见钟情,芳心暗许。
  偏偏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昨晚她独自在家,愈想愈觉空虚,服下了过量的安眠药。幸而韩元元偕同戴安娜来访,及时发觉,送往医院急救,总算没有发生意外。
  所幸中毒未深,急救后已无大碍,休息一夜,今天上午她就出院回到了家里。
  韩元元借戴安娜的突然到来,颇使吴佳玲感到意外。尤其车上尚载来五个身穿男装,迷昏不醒的女郎,更使她莫明其妙。
  “吴小姐,”戴安娜表明来意:“我们想借用府上一两天,方便吗?”
  吴佳玲毫不考虑,一口答应。
  韩元元也无暇解释,先帮着戴安娜,把五个姐妹一个个抬进屋去,暂时置于吴佳玲的卧房。
  安置停当,戴安娜藉口去车上取衣物,故意让韩元元留在客厅陪吴佳玲,好让她们私下解开两人之间的“结”。
  韩元元在途中已打好腹稿,准备如何如何向吴佳玲表明“身份”,可是,此刻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吴佳玲见了她,也是含情脉脉,万盘情意,尽在不言之中。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无从启齿。
  韩元元终于鼓起勇气,打破沉寂说:“吴小姐,我,我……”
  连说两个“我”字,她又说不下去了。
  吴佳玲轻唤着她的假名,“韩元,你不用解释,我已经看出来了……”
  “哦?”韩元元暗喜,以为吴佳玲已识破她是女扮男装。
  不料吴佳玲却黯然神伤说:“我知道,戴大姐比我先认识你,而且你们终日影形不离,日久生情是难免的……”
  天啊!她这个误会,简直相距十万八千里!
  韩元元不禁啼笑皆非:“吴小姐,你误会了……”
  “不!我看得出来。”吴佳玲诅然说:“今天上午我回来,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了很久。为什么你一直逃避我,拒绝我?最后我找出了答案;因为你的心目中,早已被戴安娜占据,所以不能再容纳我啦!”
  “唉!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也是天大的笑话!”韩元元几乎笑了出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吴佳玲诧然望着她。
  韩元元正色说:“完全不对!”
  “哦?”吴佳玲把身子一挪,靠近了她:“那你告诉我,既然不是这个原因,又是为了什么?”韩元元迟疑一下,突然说:“因为我跟你一样,是个女的!”
  吴佳玲微微一怔,突然大笑起来。
  “你不相信?”韩元元情急之下,霍地站起:“好!我证明给你看!”
  她说做就做,当真脱掉西装上衣,解开衬衫扣子,迅速脱掉。
  吴佳玲默默地看着她,衬衫一脱,只见韩元元胸部以白布条紧紧围裹着。
  “相信了吗?”韩元元问。
  吴佳玲毫无表示,只是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吗!”韩元元索性解开围里胸部的白布。
  这一来,她已“原形毕露”,裸露出一对丰满动人的少女乳峰!
  吴佳玲目瞪口呆,惊异地愣住了。
  韩元元腼腆地说:“我没有骗你吧!……”
  吴佳玲突然站起,掩面痛泣,奔向她双亲的卧房。
  “吴小姐!……”韩元元急忙追去。
  “嘭”地一声,房门推上,从里面锁了起来。
  韩元元连连敲门:“吴小姐!吴小姐……”
  房里的吴佳玲相应不理,隐约传出伤心欲绝的哭拉声。
  韩元元正感不知所措,戴安娜捧着衣物进来。
  “问题解决了?”她问。
  韩元元苦笑说:“更麻烦啦!”
  “不用恶心。”戴安娜将衣物放下,说:“这叫良药苦口,现在她可能感到失望的痛苦,过一会儿就好了。”
  韩元元忧形于色说:“大姐,我怕她又想不开……”
  “不会的!”戴安娜笑了笑:“至少她已知道,不是你对她无情!”
  韩元元叹了口气,拾起衬衫穿上。
  戴安娜忽说:“六妹,刚才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韩元元迫不及待地追问。
  戴安娜把她拖近,附耳轻声说出了锦囊妙计。
  韩元元听毕,惊讶地说:“大姐,这太冒险吧?”
  戴安娜豪气万丈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等明天电源修复,可能一切都太迟了!”
  “好!大姐,我们就这么办!”韩元元又振奋起来:“可是,二姐她们……”
  戴安娜望了卧房一眼:“这里请吴小姐代为照顾,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她……”
  正在这时,卧房门开了,吴佳玲含泪带笑走出。
  “吴小姐!……”韩元元急忙迎上前去。
  吴佳玲强忍失望说:“我真傻,尽往牛角尖里钻,如果你早说明,我也不致于……”
  “那你是不怪我喽?”韩元元喜出望外。
  吴佳玲窘然一笑:“我们总不能闹同性恋呀!”
  韩元元如释重负,一时兴奋过度,双手捧住她的脸,送上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吴佳玲窘迫万状,羞得面红耳赤。
  戴安娜见状,忍耐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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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巧施妙计终获解药
  萧鸿逵已接到“土狼”方强的通知,获悉黑仔已发现“蝙蝠七女”行踪,并且跟其中一个动过手。
  可惜他们不是对手,结果被她们从容驾车离去。
  黑仔两腿受伤不能行动,方强接到电话,立即亲自率领大批人马赶去,结果只在别墅的储藏室里,找到两个遍体鳞伤的汉子。
  方强亲自把两个汉子送交萧鸿逵,表示钱没有白拿,他们确实在尽力办事。
  两个汉子是苏海蒂方面的人,萧鸿逵也为了表示没有白拿那一百万美金,马上打电话到仓库。
  仓库方面,这时已由关冲接替受伤的石亦虎。他接到萧鸿逵的电话,一方面派人去接回那两个“自己人”,一方面电告在研究所坐镇的苏海蒂。
  自从矮怪抵达后,苏海蒂的地位无形中升高,俨然是转达矮老板命令的重要人物。
  就在关冲派来的人,要接走两个汉子之际,萧鸿逵又突然接到电话。
  对方是活跃在闹区的地头蛇朱老大,他通知萧鸿逵,刚发现七个形踪可疑的女郎住进了“希尔顿大饭店”十九楼,问他是否要采取行动。
  这确实是个惊人的消息!
  萧鸿逵在电话中关照朱老大,不可轻举妄动,只需加派人手暗中监视。
  然后他请关冲派来的人,立即设法通知苏海蒂。
  苏海蒂接到关冲的通知,不禁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发现“蝙蝠七女”行踪。惊的是她们居然鸠占雀巢,公然住进石亦虎为矮老板准备的地方,而且那五个昏迷的女郎已全部清醒。
  她不敢擅自发号施令采取行动,急将研究所的事交代一番,亲自赶去向矮怪当面请示。
  矮怪逃出“希尔顿大饭店”,立即以电话通知苏海蒂,说明他的行踪,以便随时保持联系。
  苏海蒂未带一兵一卒,独自驾车来至一处僻静海湾。
  距岸边数百码外的海上,停泊着一艘大型机动渔船。
  苏海蒂将车头对向海面停住,以车头灯一明一灭在发出暗号。
  倏而,海上驶来一艘小型快艇,将苏海蒂接至渔船上。
  这艘外貌不起眼的渔船,竟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表面上跟一般渔船相似,毫无异样。但从底层下去,却比一般渔船多了一层。是以吃水较深,不能驶近浅水。
  下面这一层,里面设备齐全,布置豪华,足可媲美豪华游艇。
  矮怪正在一间设备齐全的实验室里,面对一瓶瓶的各色药水,以及一支支盛以化学药品的玻璃管,烧瓶,若有所思地默默注视着。
  一名手下敲了敲门,大声报告:“老板,苏小姐来了!”
  矮怪心知苏海蒂赶来,必有重要事故或消息,于是起身走了出来。
  “老板!”苏海蒂迫不及待地说:“那七个鬼女人出现了!”
  “哦?”矮怪坐了下来,顺手取一支名牌雪茄,那名手下立即为他点火。
  他吸了两口,挥挥手,示意那名手下出去。
  苏海蒂在一旁坐下,把这几个小时之内的情况,作了简单扼要的报告。
  矮怪听毕,一言不发,猛吸着雪茄,若有所思。
  苏海蒂却沉不住气说:“老板,他们故意住进‘希尔顿大饭店’,不是存心向我们示威?”
  矮怪喷了一大口烟,神色凝重说:“这倒不值得大惊小怪,我所耽心的是,没有解药,那五个女的怎么会提前醒过来?是不是我们的神经瓦斯,不能维持四十八小时以上?”
  “老板不是经过多次实验吗?”苏海蒂对那玩意的效力,似乎深具信心。
  矮怪反问她:“那你能说出其他原因,为什么她们会提前清醒?”
  “这……”苏海蒂呐呐地说:“除非有解药!但解药由老板亲自保管,她们绝不可能弄到手……”
  矮怪郑重其事说:“所以我才耽心!万一问题出在神经瓦斯,我的全盘计划就受严重影响了!”
  “老板,”苏海蒂困惑地说:“据您看,她们故意住进‘希尔顿大饭店,……,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矮怪老谋深算地说:“如果不出我所料,她们是故意摆出搅局的姿态,想逼我就范,目的是想分享一杯羹!”
  “她们不是不贪财吗?”苏海蒂似乎不同意他的判断。
  矮怪嗤之以鼻:“小财不贪,大财就难说了!”
  “既然如此,老板打算怎样?”苏海蒂向他请示。
  矮怪不答,站起来,衔着雪茄猛吸。
  他背负着双手,来回踱了几趟,陷于苦思之中。
  突然,他站定在苏海蒂面前,当机立断说:“你立刻回去通知关冲,派他去‘希尔顿大饭店’。如果她们目的是为财,我愿意跟她们二一添作五,对分!”
  “老板,这……”苏海蒂大为意外,似乎有些不甘心。
  矮怪断然说:“不用多说,照我的话去做!”
  “是!”苏海蒂领命而去。
  矮怪回到实验室里,凝视着那些药品,喃喃自言自语:“如果不利用人造雨,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希尔顿大饭店”的十九楼,整层楼有四十八个套房,全部由石亦虎出面包下,而且一次付清十天的全部租金和其他费用。
  这是从开张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手笔”!
  在商言商,只要有人付钱,房间空着养老鼠也没人过问,谁还管他包下这么多房间作什么用途?
  石亦虎特别关照,除了他们来,包括饭店的服务生,任何人不得登上第十九楼。
  是以七个妙龄女郎,乘电梯直达十九楼,根本就无人知道。
  但是,她们的目标太显眼,被朱老大的手下发现,跟人饭店,从电梯的指示灯上,知道了她们是直达最顶层,立即以电话报告了朱老大。
  由于朱老大已得到指示,通知了他的手下,交代他们按兵不动,只散布在楼下大厅,暗中严密监视着。
  这时,关冲独自匆匆赶来,乘电梯升上了顶层。
  从电梯走出,甬道里不见一个人影,也毫无动静。
  异常的静寂,反而使他惴惴不安起来。
  “有人吗?”他大声喝问。
  甬道尽头的套房门开处,出现一位全身蝙蝠装的女郎。
  关冲乍见这身打扮,不由地暗自一惊,唯恐那女郎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急忙表明来意:“我是奉命来见你们的……”
  房门口那女郎向他一招手,似乎并无敌意。
  既来之,则安之,关冲虽然提心吊胆,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到了房门口,那女郎把手一抬,示意他双手举起。
  关冲只好照办,高举双手,由那女郎全身上下检查一遍,证实未带武器,才让他进房。
  进房一看,另六个身穿蝙蝠装的女郎,正站在窗前,居高临下,鸟瞰下面行人熙攘,车水马龙的街景。
  她们对进来的关冲,连看都不看一眼,继续站在窗前欣赏。
  招呼他进入的女郎,作个手势,示意他坐下。
  关冲局促不安地坐下,再度表明来意。
  “我是奉命……”
  女郎冷声说:“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一遍。”
  “是!是……”关冲碰了个钉子,忙不迭改口:“我们老板要我来……”
  “看看我们没有解药,怎么会清醒的?”
  “不!不”我们老板……”
  “有话快说吧!”
  “是!是!我们老板的意思,是想跟你们携手合作,有福同享……”
  “哦?”女郎不置可否地说:“怎样合作?”
  关冲急说:“只要你们不搅局,可以坐享其成!”
  “就这么简单?”女郎颇觉意外。
  关冲斩钉截铁说:“就这么简单!”
  “好处有多少呢?”女郎试探地问。
  关冲眉飞色舞说:“我们老板说,事成之后,保证你们得到的,是个天文数字!”
  “嗯!听来很不错!”女郎霍然心动说:“不过,你们给我们什么保证呢?”
  “这……”这一下把他问住了。
  女郎冷声说:“你作不了主?”
  “我们老板……”
  女郎不容他说完,霍地把脸一沉:“既然你不能当家作主,跑来干什么?”
  关冲情急说:“如果你们有意思合作,我可以安排你们跟我们老板当面谈……”
  女郎断然说:“好!除非你们老板亲自来,否则免谈!”
  “是!是!”关冲陪着笑脸:“我马上联络,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女郎点点头,关冲立即过去拨电话。
  这时,站在窗前最右边的女郎,回过头来,向这女郎互相一施眼色,彼此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关冲电话是打给苏海蒂的,轻声把谈判的情况说了一遍。
  苏海蒂追问了一句:“七个鬼女人都在?”
  “都在!”关冲说时瞥了她们一眼。
  苏海蒂不敢擅自作主,必需请示矮怪,于是交代关冲:“十分钟之后,我给你答复!”
  关冲挂断电话,又陪着笑脸说:“请等十分钟,我们老板就有电话来。”
  “真罗嗦!”女郎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关冲也不敢说话,怕言多必失。
  刚好十分钟,电话铃响了。
  关冲看看女郎,得到她的示意,才急忙抓起话筒接听。
  对方是苏海蒂,转达了矮怪的指示。
  关冲听毕,挂断电话说:“我们老板已经同意,要我立刻带你们去见他!”
  “全去?”女郎问。
  关冲笑笑说:“随便你们!”
  “好!女郎毫不犹豫:“你先下楼去等着,我们换了衣服就下来!”
  “是!”关冲任务圆满达成,怀着满腔兴奋而去。
  等他一出房,窗前右边的女郎立即回身。
  “大姐,她们也要去?”
  “不!就我们两个人去!”戴安娜说:“我们外面套身衣服就行了。”
  “她们呢?”
  “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再说。”
  韩元元脱下披风,在蝙蝠装外,套上一身连身裤装,拉上胸前拉链,仅只露出里面半截黑色高领。
  戴安娜一面穿衣,一面安抚那五个女郎:“你们不用怕,在这里很安全,我们去一趟很快的就会回来。”
  这五个从酒廊里,临时花钱请来冒充的女郎,一个个都连连点头。
  戴安娜又叮嘱:“除了我们回来,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门,也不要接电话!”
  五个女郎唯唯应命。
  戴安娜更好衣,立即偕韩元元出房。
  乘电梯落至楼下,关冲已在大厅等着。
  戴安娜坚持用自己的车,关冲只好驾车带路,两部车一前一后,驶向了码头。
  绕过码头,一直驶向一处僻静海湾,关冲才把车停下。
  戴安娜放眼看去,海湾附近岩石遍布,利用隐蔽的地形,埋伏个一两百人,也不容易发现。
  他们的车刚一停,便见岩石堆里走出了矮怪。
  戴安娜暗向韩元元一施眼色,跟着关冲走过去。
  等她们将走近,矮怪迎上两步,似在表示迎迓之意。
  双方距离约五尺站定,彼此似都怀有戒心。
  矮怪首先开口:“你们只来了两位?”
  他的意思,似乎“蝙蝠七女”应该全部到齐。
  戴安娜冷声说:“全来了,万一有诈,我们岂不成了全军覆没!”
  “哈哈……”矮怪突发狂笑:“有胆识,有经验,‘蝙蝠七女’果然名不虚传!”
  戴安娜仍然冷冷地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对阁下这种‘超人’!”
  矮怪收敛了笑声,眼皮一翻说:“难道你们就不怕我有诈?”
  “你不敢!”戴安娜有恃无恐。
  “哦?”矮怪一怔:“为什么?”
  戴安娜笑了笑说:“因为我们还有五个人,只要一小时不见我们回去,她们就会采取行动!”
  矮怪又是一怔:“采取什么行动?”
  “这个恕难奉告!”戴安娜故意卖起关子来:“不过,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明白,那样一来,你这次兴师动众地来到此地,恐怕就要枉费心机,无功而退了!”
  这一番话,果然使矮怪有所顾忌,嘴上不敢再逞强。
  他立即把话锋一转:“我们言归正传,谈一谈合作的事吧!”
  “用什么保证你的诚意?”戴安娜问。
  矮怪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只要不搅局,到时候坐享其成,还要什么保证?”
  “不!”戴安娜摇摇头:“跟你们打交道,等于与虎谋皮,没有可靠的保证,我们是绝不干的!”
  矮怪迟疑一下:“好吧,要什么保证,请说!”
  “我们只要安全的保证!”
  “安全的保证?”
  “不错!譬如说吧,万一你们再重施故技,用神经瓦斯攻我们个不备,到时候我们全部昏迷不醒,任由你们摆布,那就不是坐享其成,而是束手待毙了!”
  “放心,我们不是这种人!”
  “不!你们就是这种人,所以我们才不放心!”
  戴安娜的针锋相对,使得矮怪为之语塞。
  他犹豫一下,始说:“那么你所说的安全保证,指的是什么呢?”
  “先交出神经瓦斯的解药!”
  “你们那五个人已经醒过来,还要解药作什么?”
  “备而不用,以防万一!”
  “我不懂你的意思……”
  “因为有了解药,就不怕你们再重施故技!”
  矮怪想了想,终于勉强同意:“好!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给你们解药!”
  戴安娜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旁的韩元元愤声说:“如果是治香港脚的药,你就自己留着用吧!”
  矮怪尴尬地笑笑,突然连击两掌。
  暗号一发,岩石后立即涌出一二十人,个个荷枪实弹,其中几个备有神经瓦斯枪。
  韩元元见状暗惊,不禁怒从心起。
  她正要发作,却被戴安娜以眼色制止。
  戴安娜心里有数,凭她刚才打出的那香话,对方绝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果然他们只是虚张声势,站出来亮个相,充充场面。没有矮怪的命令,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矮怪见两个女郎毫无惧色,不得不佩服她们的镇定,也更相信她们是有恃无恐,有备而来了。
  “阿森!”矮怪把手一招。
  一个高头大马的壮汉,一跛一拐地走上前来。
  原来他右腿已残,装上木脚,看上去活像电影里的独脚海盗。
  “把解药取出来!”矮怪吩咐。
  壮汉朝地上一坐,双手用力拔下木脚,从中取出一只小药瓶。
  两个女郎看在眼里,这才明白,难怪谁也不知道解药藏在何处了。
  矮怪接过药瓶,递在戴安娜面前,说:“这一瓶的份量,可以注射二十次,静脉注射效力较快,一两分钟即可清醒。
  戴安娜刚接过来,韩元元又抢着说:“这瓶里装的,该不会是你撒的尿吧?”
  她对矮怪的诡计脱身,似乎仍耿耿在心,逮住机会就损他两句。
  矮怪又尴尬地笑笑,正色说:“我事先又不知道你们要解药,怎么可能……”
  戴安娜打断他的话,说:“既然如此,你不反对我们来个当场试验吧?”
  “好!”
  矮怪立即吩咐一名大汉上前,由另一名执神经瓦斯枪的汉子,朝那大汉发射一枪。
  大汉顿时倒地不起,昏迷了过去。
  韩元元上前仔细察看一阵,也不敢断定是真昏迷不醒,还是故意装的。
  矮怪明白她们唯恐有诈,示意一名手下拔出锋利匕首,上前向那大汉大腿上猛刺一刀。
  倒在地上的大汉被刺,顿时血流如注,却毫无知觉!
  矮怪笑问:“不是假的吧?”
  戴安娜微微点了下头。
  矮怪又吩咐独脚壮汉,自假腿中取出注射器,针头,递交给韩元元。
  韩元元摇着头说:“我不会……”
  矮怪只好亲自现身说法,将针头套上注射器,从戴安娜手上的瓶内吸出少许液体,为那昏迷的大汉注射。
  不到两分钟,那大汉果然渐渐醒过来。
  他一醒,立即感到痛疼,坐起来双手抱腿,杀猪般一阵怪叫:“哎哟!哎哟……”
  两个女郎见计已售,互望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第十四章城门失火鱼池遭殃
  一辆轿车,两部小货车,浩浩荡荡来到萧公馆门前,轿车上下来的是朱老大,由四名大汉随护,大摇大摆走进萧公馆。
  散布在门外的几个大汉,都认识这个地头蛇老大,执礼甚恭地向他打招呼。
  朱老大是萧公馆的常客,不需通报,就登堂入室地直接进了客厅。
  客厅里是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影象,萧鸿逵、程鹏、杜刚,三个人都失去了耳朵,头上包扎着,在那里密商。
  朱老大不速而至,他们立即停止商讨,起身相迎。
  萧鸿逵善于察言观色:“朱老大满面春风,一定是带来了好消息吧?”
  朱老大敞声大笑:“哈哈,老萧,你说对了!不是好消息,我敢亲自到府上来?”
  “坐!坐!”萧鸿逵招呼他坐下,递上香烟。
  四名大汉向萧鸿逵打招呼,分立在朱老大两旁。
  “朱老大来杯酒?”萧鸿逵居然沉得住气,并不急于追问对方是什么消息。
  “好!来杯‘喂死鸡’”他要的是威士忌。
  杜刚立即去倒酒,程鹏则为他点火。
  朱老大猛吸了两口烟,始笑问:“老萧,听说你这次接的是笔大买卖,代价是一个整数?”
  “朱老大那来的消息?”萧鸿逵暗自一怔。
  朱老大两道浓眉一剔:“兄弟的消息要不灵通,还能混吗?哈哈……”
  萧鸿逵心知无法瞒他,只好微微点头说:“买卖是不小,可是也很棘手!”
  “当然!”朱老大故意说:“不然人家会付那么大的代价?”
  萧鸿逵报以千笑,笑得很不自然。
  朱老大又问:“听说不论死活,对方都照收不误?”
  “呃……”萧鸿逵点了下头:“他们是这么约定的。”
  朱老大话锋一转,转入正题:“整批七个是一百万,五个应该怎么算呢?”
  萧鸿逵为之一怔:“朱老大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萧!”朱老大皮笑肉不笑地说:“咱们是好哥儿们。不过,亲兄弟明算帐,该怎么就怎么,你说对吗?”
  “当然!当然……”萧鸿逵已听出对方的话音,显然三两万是打发不了的。
  朱老大果然开了价:“整批七个是一百万,五个我只拿半数!如何?”
  “五十万?”朱老大说:“另外两个就值五十万呢!”
  萧鸿逵想不到他会狮子大开口,不置可否地说:“朱老大,这未免……”
  “老萧!”朱老大不悦地说:“七个人难对付,兄弟替你解决了五个,胜下两个成不了气候,容易打发得很。你那五十万,不等于是捡的?”
  萧鸿逵悴然说:“帐可不能这么算,五十万能买得回我们三个人六只耳朵?”
  不料朱老大却说:“有人出这个价钱,我马上把耳朵割下!”
  眼看他们为钱争得面红耳赤,几乎当场翻脸,程鹏急忙从中打圆场。
  “朱老大,‘货’已经在你手上?”
  朱老大冷哼一声:“没有‘货’,我凭什么讨价还价!”
  “我们可以先看‘货’吗?”杜刚也插上一嘴。
  朱老大毫不犹豫,一口答应:“成!阿良,叫他们把‘货’抬进来!”
  那大汉应了一声,匆匆出去。
  萧鸿逵忽问:“朱老大,她们不是都醒过来了,你们怎么得手的?”
  朱老大自鸣得意地说:“传说‘蝙蝠七女’如何如何,其实根本没什么。我们只不过去了十来个人,就把她们全部摆平!”
  “哦?”萧鸿逵几乎不敢相信。
  程鹏更觉惊诧:“她们没动手?”
  “动手?”朱老大敞声大笑:“哈哈,我们一闯进去,她们吓都吓呆了,脚都动不了,还动手呢!”
  萧鸿逵、程鹏、杜刚相顾愕然。
  “不太可能吧?……”萧鸿逵开始怀疑。
  朱老大冷笑一声:“我们不必抬杠,马上就可以证实了!”
  这时,阿良指挥着十名大汉,两人合抬一个,抬进了五只大纸箱,置于客厅中央。
  萧鸿逵立即起身,诧异地瞪着五只纸箱。
  程鹏、杜刚也赶了过去。
  朱老大仍然坐在沙发上,洋洋得意说:“你们自己打开看吧!”
  萧鸿逵一施眼色,程鹏和杜刚立即动手,迫不及待地打开纸箱。
  纸箱里,蜷屈着一个身穿蝙蝠装的女尸!
  杜刚失声叫起来:“死的!”
  萧鸿逵回头惊问:“朱老大,你?……”
  “不论死活,价钱是一样啊!哈哈……”朱老大得意忘形狂笑起来。
  程鹏和杜刚继续打开其他四只纸箱,每只纸箱内是一具尸体。
  五具女尸均穿蝙蝠装,无法看出庐山真面目。
  萧鸿逵暗施一下眼色,示意程鹏将女尸脸上戴的蝙蝠面具摘下。
  面具一摘下,萧鸿逵,程鹏、杜刚不禁一怔,相顾愕然。
  她们三人不仅见过“蝙蝠七女”的真面目,甚至见过其中五个的裸体,印象非常深刻。
  尤其程鹏和杜刚,在地下室正向五个昏迷中的女郎施暴,被闯入的戴安娜和韩元元,以麻醉枪射中。昏倒之前,惊鸿一瞥地看清了她们。
  而现在他们所看到的女尸,却不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大迈迈坐在那里的朱老大,尚浑然未觉,居然笑问:“值五十万吗?”
  “嘿嘿!”萧鸿逵连声冷笑:“我看一文都不值!”
  朱老大霍地跳起身,怒问:“老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鸿逵轻描淡写说:“因为‘货’是假的!”
  “你说什么?”朱老大冲了过来。
  萧鸿逵重复一句:“我说这‘货’是假的!”
  “老萧!”朱老大怒形于色:“你少来这一套,分明是‘蝙蝠七女’中的五个,你却故意说不是!存心想吃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萧鸿逵幸灾乐祸地笑着说:“朱老大,我们不必争。这样好了,我马上通知对方,这批‘货’如果他们肯收,我萧某人分文不取,一百万全归你朱老大!”
  这一来朱老大傻了眼。
  “老萧,”他怔怔地问:“她们真的不是‘蝙蝠七女’?”
  萧鸿逵断然说:“绝对不是!”
  “那……那她们是什么人呢?”朱老大暗觉诧异。
  这时杜刚已将其他四个面具摘下,突然认出其中一个,失声叫道:“舅舅!这不是‘摩洛哥酒廊’里的小玛丽吗!”
  萧鸿逵赶过去一看,认出纸箱里的女尸,果然是他们舅舅常去的那家酒廊的吧娘!
  “怎么回事?”朱老大急问。
  萧鸿逵叹了口气:“朱老大,你们张冠李戴,找错对象啦!”
  朱老大是老江湖,他在地方上混了这么久,经验历练都够。起先是过度兴奋,乐昏了头。满以为轻而易举杀死“蝙蝠七女”中的五个,可以待价而沽,向萧鸿逵来个狮子大开口。
  萧鸿逵拿了对方的钱,三天之内必需交‘货’,到时候非忍痛拿出半数不可。
  现在被他们指出是“假货”,继而一想,才觉出确实有问题。如果真是“蝙蝠七女”,凭他手下那十几个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手?
  念及于此,他的心往下一沉。刚才进来的那份神气,已荡然无存,他不禁气馁地说:“奇怪,我们亲眼看见,其中两个跟对方派去的人走了,留下这五个……”
  萧鸿逵突然想到什么,立即去打电话到仓库。
  接听的是关冲。
  “我有重要的事,必需立刻跟苏小姐联络!”萧鸿逵的语气十分急促。
  关冲大迈迈地说:“有事跟我说一样!”
  “是!是!请问你们是不是派人去过‘希尔顿大饭店’?”
  “就是我去的!你问这个干嘛?”
  “很重要!”
  “哦?”
  “再请问老兄,是不是有两个女的,跟你一起离开那里?”
  “不错!”
  “她们真是‘蝙蝠七女’中的两个?”
  “是的!”
  “错不了?”
  “当然错不了!萧老板,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老兄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两个女的跟你去那里?去干什么?”
  关冲突然忿声说:“萧老板,你打破砂锅问到底,问个没完没了,是不是想刺探我们的秘密?”
  “不!不!”萧鸿逵急忙解释:“老兄误会了……”
  “那你问得这么仔细做什么?”
  “因,因为我们这里出了点问题……”
  “出了什么问题?”
  萧鸿逵郑重说:“我们为了对付‘蝙蝠七女’,商请了一批朋友相助,就是他们发现那些女人行踪的。老兄带了那两个女的离开后,他们趁虚而入,攻了留下的那五个娘们个措手不及,全部被杀死啦……”
  “哦?真的?”关冲喜出望外。
  萧鸿逵诅然说:“可是,她们是假的!”
  “假的?”关冲诧然说:“萧老板,我不懂你的意思……”
  萧鸿逵苦笑说:“蝙蝠七女’的庐山真面目,我们都见过,而被杀的五个娘们,没有她们之中任何一个!”
  “这就怪了,”关冲困惑地说:“我们老板也见过她们,如果跟我去的两个女人,不是‘蝙蝠七女’,老板不会把解药给她们。”
  “什么解药?”
  “中了神经瓦斯,注射解药可以立刻醒过来,否则要四十八小时以上……”
  萧鸿逵终于恍然大悟,想到那五个女郎尚未清醒,那两个女的这番安排,目的是把解药骗到手。
  她们成功了!
  戴安娜急于救醒那五个昏迷中的女郎,以解除人手不足之苦。她巧施妙计,终于从矮怪手中获得了解药。
  她用的是心理战,由化装成翩翩少年的韩元元,前往“摩洛哥酒廊”,向陪酒的小玛丽游说一番,愿付双倍代价,要她代找四个吧娘“出场”。
  只要有钱赚,当然不成问题,“酒廊”这种地方,本就是色情交易场所,谁都可以花钱把小姐带出去的。
  这次的“交易”却与色情无关,只是要他们穿上特殊服装,充一充场面,其他任何事不干。
  既有双倍代价可赚,又觉得好奇,于是她们一口答应。
  戴安娜此举,是要让矮怪以为五个女郎已清醒、根本不需要解药了。
  否则,如果矮怪知道她们急需解药,还会把解药交给她们?
  两个“蝙蝠女”已难以应付,再把其他五个救醒,那矮怪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戴安娜把解药“骗”到手,立即偕韩元元赶回吴佳玲那里,为五个女郎注射解药。
  注射后不到两分钟,果然药到“病”除,五个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女郎,终于逐渐醒了过来。
  人虽醒了,却显得十分虚弱。
  昏迷状态中,人体仍然需要营养的供应。她们这二十多小时,滴水未沾,更未进食,自然感觉有气无力了。
  最妙的是她们仿佛做了一场梦,把昏迷前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大姐,我们怎么在这里?”林裘丽首先发问:“这是什么地方?”
  戴安娜笑而不答,向韩元元交代:“你慢慢告诉她们吧,我得赶到‘希尔顿大饭店’去。”
  韩元元点了下头,目送戴安娜匆匆离去,才坐定下来,把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
  五个女郎听得目瞪口呆,她们几乎不敢相信,居然昏迷了二十多个小时!
  尤其获悉落在萧鸿逵手里,戴安娜和韩元元闯入巨宅地下室时,她们在昏迷中手脚被缚,全身赤裸,程鹏和杜刚正在打算施暴,更使她们惊怒交加。
  艾妮霍地跳起,怒不可遏说:“我非把他们眼睛挖出来不可!”
  萧鸿逵的两只耳朵,就是被她以飞钱镖削掉的。
  “挖眼睛还不够!非割掉他们的……”张欣欣突然面红耳赤,说不出口了。
  于燕萍经常扮男人,个性比较刚烈,她接口说:“对!我们说做就做……”
  这时刚好吴佳玲冲了几杯牛奶端来,置于茶几上:“你们先喝点牛奶吧。”
  韩元元谢了一声,为她一一介绍。
  她们从未见过这位痴情的少女,不约而同地向她注视,看得吴佳玲不好意思起来。
  张欣欣忍不住,轻声问身旁的韩元元:“她知道你是冒牌货了?”
  “嗯!”韩元元把头一点:“我们已经获得谅解,吴小姐对同性恋没有兴趣!”
  五个女郎闻言大笑,更使吴佳玲窘迫万状。
  电话铃突响,吴佳玲过去接听,随即向韩元元招手:“戴大姐要跟你说话……”
  韩元元从她手上接过话筒:“大姐……”
  “这里可能出了事,你马上赶来!”
  “二姐她们要不要……”
  “她们体力尚未恢复,让她们在吴小姐那里休息,等我回来再说!”
  “好!我立刻赶来!”
  她刚挂断电话,五个女郎就异口同声问:“什么事?”
  韩元元耸耸肩:“不知道。大姐叫我立刻赶去,要你们在这里等着!”
  于燕萍不甘寂寞:“我们一起去!”
  “不!”林裘丽阻止说:“大姐要我们在这里等,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于燕萍尚未置可否,韩元元说声:“我走了!”,就匆匆而去。
  赶到“希尔顿大饭店”,乘电梯直升十九楼。
  走出电梯,甬道里静寂如常,毫无异状。
  韩元元急步走至甬道尽头的房门口,举手在门口敲出暗号,房门随即开了。
  出现在房门口的戴安娜,神色十分凝重。
  韩元元进房一看,只见房内一片凌乱,满地血迹,却不见那五个吧娘!
  “她们呢?”韩元元急问。
  戴安娜忧形于色说:“想怕是凶多吉少了。如果不出所料,她们已遭了毒手!”
  “那她们不是做了替死鬼?”韩元元深感内疚,花钱请来五个吧娘,想不到会为此送命。
  戴安娜把脸一沉,愤声说:“她们是无辜的,只为了赚我们几个钱,竟白白送了命,实在太冤枉啦!”
  “大姐,”韩元元急切问:“不管是谁,在道义上,我们非替她们讨回公道不可!”

第十五章一夕数惊风云变色
  矮怪铁青着脸,一口接一口猛吸雪茄。
  苏海蒂依偎在他身旁,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虽极尽挑逗之能事,矮怪居然无动于衷!
  他已获悉朱老大突袭成功,但五个被杀的“蝙蝠女”,却是“摩洛哥酒廊”的吧娘。
  再笨的人也会想到是怎么回事,何况他是聪明绝顶的“超人”。
  尤其戴安娜和韩元元,用计从他手里骗去了解药,更使他于心不甘,也觉得实在窝囊。
  她们急需骗取解药到手,显然那五个女郎并未清醒。由于朱老大误杀五个吧娘,更足证明他的判断正确。
  “蝙蝠七女”中的两个,已忙得他们团团转,现在七个全体出动,岂不使他的“大头”更大了吗?
  如果是心情好时,根本不需苏海蒂挑逗,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混身都是魅力的女人。此刻他却心烦意乱,丝毫提不起兴趣。
  现在已是凌晨。
  从昨夜到现在,矮怪一直陷于苦思,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苏海蒂亲自赶来渔船上,把一切情况报告后。矮怪没有下令,她就不敢擅自离去。
  憋了一整夜,这时她终于忍不住说:“老板,好在中午电源即可修复。山上山下已加强防范,那几个鬼女人想重施故技,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矮怪仍然沉思不语,对苏海蒂的这番话,似乎根本未曾听进耳朵里去。
  苏海蒂以手轻抚着矮怪前胸,把脸推近他说:“好在萧鸿逵已收了钱,他非办事不可,我又打电话给朱老大,只要他能对付‘蝙蝠七女’,无论死活,那一百万全数归他。还有‘土狼’方面,为了争这票‘生意’,也会全力以赴。现在等于有几批人马,替我们对付那几个鬼女人,我们还耽心什么呢?”
  矮怪真是金口难开!
  苏海蒂又说:“他们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但那些鬼女人的行动,至少受了牵制,不敢轻易露面!”
  矮怪终于开了口。他神色凝重说:“小苏,你不了解那几个女人。朱老大错杀那五个吧娘,事由‘蝙蝠七女’而起,她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哼!”苏海蒂不服地说:“她们本事再大,也不过是七个女人。难道萧鸿逵、朱老大、‘土狼’这些在此地混了多年的地头蛇,还对付不了她们?我不相信!”
  矮怪郑重说:“现在等于是敌暗我明,对我们来说,处于相当不利的情势,换句话说,我们是处于被动捱打的地位啊!”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他们的几处目标均已暴露,而且目前的目标集中在山上研究站。
  对方既然能破坏电力,使昨天的一场人造雨功败垂成,自然也可能判断出他们的企图。
  矮怪说的不错,他们现在处于敌暗我明的情势。那七个神出鬼没的女人,只要在紧要关头,再度破坏电源,整个计划势必受到严重影响。
  而“蝙蝠七女”又是各怀绝技,甚至可以利用喷射筒凌空飞行,确实防不胜防!
  矮怪苦思一整夜,就是为了防范电源再遭破坏,以致前功尽弃。
  “老板,”苏海蒂灵机一动:“除了人造雨之外,我们能不能改用其他方法?”
  矮怪突然把她一搂,大笑说:“小苏!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了一夜,就是在动这个脑筋啊!”
  “哦?”苏海蒂兴奋问:“动出脑筋来了吗?”
  矮怪微微点头:“动是动出来了,不过比较费事,效果也不及人造雨快速……”
  “是什么?”苏海蒂迫不及等地追问。
  矮怪反问她:“维持人生命的,除了食物之外,取自于大自然的是那三样东西?”
  “日光、空气、水!”苏海蒂对答如流。
  矮怪笑笑说:“太阳能我们派不上用场,否则比人造雨更有效。现在我们利用人造雨,就是藉空气散发。如果那七个女人存心跟我们作对,使人造雨无法顺利进行,我们只有改用最后的方法了。”
  “水?”苏海蒂立即猜出矮怪的念头:“老板大概是打算利用水源吧?”
  矮怪又点了点头:“除了利用人造雨,这是唯一可行的途径。不过,需要的药剂量很大,而且不能在短时间内,同时发生作用,也许要等几个小时以后……”
  苏海蒂抢着说:“只要能成功,等几小时又有什么关系!”
  “需要的化学原料,数量相当大。”
  “老板把名称数量开出来,我立刻派人分头收购!”
  最好由‘盛昌化学公司”出面,以免引人注意。”
  “这不成问题,胡永昌的儿子还在我们手里,一切都得听我们的!”
  “这张王牌,我们一定要抓紧,千万不能出一点纰漏!”
  “老板放心,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小鬼藏在什么地方!”
  “那就好!”
  “老板。”苏海蒂又问:“如果决定改用水源,山上研究站那边?……”
  矮怪胸有成竹说:“那边不但一切照常进行,而且加强防范,吸引住‘蝙蝠七女’的注意力……”
  苏海蒂笑问:“老板,这是故布疑阵吧?”
  “对!对!”矮怪哈哈大笑说:“真有你的!”
  矮怪这时才眉开眼笑,心花怒放,乐不可支地把苏海蒂搂住,向她一阵狂吻……
  萧鸿逵、朱老大、“土狼”昨夜开了个“三巨头”会议。
  经三方面同意,决定各尽全力搜查“蝙蝠七女”的行踪,互相保持密切连系,必要的时候,采取联合行动。
  无论那一方面得手,独拿五十万,另一半由其他出力的两方面对分。
  萧鸿逵自认很“吃亏”,因为“生意”是他出面揽下的。到手的一百万,不但要拿出来分,弄不好只能分到四分之一!
  这不等于从狗嘴里,硬把那到嘴的骨头夺下?
  情势演变至此,萧鸿逵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也不得不忍痛牺牲了。
  不过,他们仍然打着如意算盘,反正钱在他手里,真正能把事情摆平,到时候宁可翻脸,就是不把钱吐出来,朱老大和“土狼”又能把他怎样?
  像这样“黑吃黑”的事情,可说屡见不鲜,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昨夜谈判到深夜,才算勉强达成协议。
  朱老大、“土狼”走后,萧鸿逵又私下和程鹏、杜刚举行密商,主要的是不愿被那两个家伙坐享其成,分割那笔到手的巨款。
  当然,他也颇有自知之明,知道凭他自己的人手,绝对无法对付“蝙蝠七女”,必需仰仗外力。
  一向喜欢吹牛的杜刚,昨天双耳被削后,已像斗败的公鸡,再也不敢说大话了。
  程鹏比较工于心计,他出了个主意:“我们可以按兵不动,让他们去卖命。到时候对付不了‘蝙蝠七女’,分钱谈都不要谈。万一侥幸得手,反正他们谁也没见过那几个娘们,我们硬说不是的……”
  “万一活捉呢?”萧鸿逵考虑比较周到。
  程鹏摇摇头说:“绝不可能!凭他们那些角色,充其量是偷袭,攻她们个不备,要捉活的,恐怕没那个能耐!”
  “唔……”萧鸿逵犹豫了一下:“还有一点,就算是死的,‘货’还是在他们手里,我们拿什么向姓苏的娘们交差?”
  程鹏尚未开口,杜刚已抢着说:“舅舅,这我倒有个主意!”
  “哦?”萧鸿逵把脸转过来:“你有什么主意?”
  杜刚得意地说:“像今天白天,朱老大一听说杀错了人,不是赶快把五具尸体带走了吗?”
  萧鸿逵微微点了下头,听他继续说下去。
  “朱老大把五具尸体带回去,毁尸灭迹都唯恐来不及,还会留着?所以嘛,万一他们任何一方得手,我们只要一口咬定不是‘蝙蝠七女’,暗中派人监视,等他们把尸体抛弃后,我们再去弄回来,问题不就解决了!”
  萧鸿逵听罢,不禁敞声大笑:“哈哈,这一来,他们想黑吃黑,就别做梦啦!”
  问题既迎刃而解,萧鸿逵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他顿觉心情轻松,精神愉快,跟他们喝了几杯酒,才春风满面地上楼去睡觉。
  临睡以前,他挪开壁上一幅巨大裸女油画,打开藏于墙壁中的特制保险箱,查看一遍,那一百万美金安然无恙,始放心地上了床。
  萧太太已三十出头,原是个红牌舞女,被萧鸿逵量珠而聘,成了他的续弦。
  这女人懂得保养,又从未生育,看上去至多二十四五岁。
  今晚她穿了一身黑纱透明睡袍,曲线玲珑,若隐若现,分外现出她的性感与成熟。
  萧鸿逵他们在楼下密商,她等得不耐烦,早已上床睡着了。
  此刻熟睡中的萧太太,玉体横陈,确是一幅撩人心弦的画面。
  萧鸿逵上了床,由于心情愉快,又喝了几杯酒。目睹这诱人的体态,不禁神魂飘然,在萧太太全身上下动起手来。萧太太在睡梦中被他扰醒,眯着惺松的两眼问:“几点啦?你怎么还不睡?”
  “太兴奋,睡不着啦!”萧鸿逵将她往怀里一搂,穷凶恶极地一阵狂吻。
  萧太太被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娇嗔说:“你想把我闷死?”
  萧鸿逵已欲火上升迫不及待地拉开她的睡袍。
  萧太太推开他的手,坐起身来:“让我自己脱,睡袍都被你扯坏了……”
  “买新的!”萧鸿逵得意忘形说:“明天去买一打,挑最好最贵的!”
  萧太太趁机说:“谁希罕!你答应我的五克拉钻戒呢?”
  “买!买!明天就陪你去珠宝公司!”这时候别说钻戒,买任何东西他都一口答应。
  萧太太刚把睡袍脱下,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啊!……”
  “怎么啦?”萧鸿逵莫明其妙。
  萧太太已目瞪口呆,双手紧紧抓住睡袍,掩住赤裸的身体。
  萧鸿逵情知有异,霍地坐起,一回身,吓得他魂不附体。床边,赫然站着两个蝙蝠装的女郎!
  萧鸿逵情急之下,伸手打开床头柜抽屉,打算取枪。但蝙蝠女眼急手快,一脚踢向抽屉,把他刚伸入的手夹住。
  “哇!……”萧鸿逵痛得杀猪般叫起来。
  蝙蝠女用脚抵住抽屉,使他的手被夹住抽不出。
  “说!是不是你派人下手,杀了那五个女的?”蝙蝠女脚下猛一用劲。
  萧鸿逵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不!不是我……”
  “那是谁?”蝙蝠女追问。
  萧鸿逵急说:“是,是朱老大他们干的……”
  “哼!”蝙蝠女怒声说:“你找他们帮忙,他们自然听你的!”
  萧鸿逵矢口否认:“不!不!这码事跟我无关,是朱老大他们自作主张……”
  另一个蝙蝠女怒斥:“少往别人身上推,你不找人帮忙对付我们,姓朱的怎么会插手?”
  萧鸿逵呐呐地答不出话来:“我,我……”
  蝙蝠女冷哼一声,说:“杀人偿命,姓朱的我们自会去找他算帐。事由你起,那五个女人是无辜的,你打算怎样赔偿她们的家属?”
  萧鸿逵已不敢争辩:“悉听吩咐!”
  “好!”蝙蝠女把脚放下:“起来!”
  萧鸿逵那敢抗命,顺从地站下地板,揉着痛彻心肺的右腕。
  “把油画移开!”蝙蝠女指着壁上的裸女油画。
  萧鸿逵暗自一惊:“做什么?”
  “少装糊涂!照我的话做!”蝙蝠女命令。
  萧鸿逵心里有数,知道这两个蝙蝠女,早已在暗中窥觑,看到他刚才打开保险箱查视了。
  一百万美金在保险箱里,另外尚藏有珠宝首饰,黄金美钞,这-打开来,不全部完蛋?
  萧鸿逵哭丧着脸说:“二位小姑奶奶,你们就高抬贵手,放我萧某人一马吧……”
  蝙蝠女冷声说:“你放心,我们只要那一百万美金,其他的不义之财,我们分文不取!”
  “你们要拿走那一百万?”萧鸿逵几乎哭了出来。
  蝙蝠女把头一点:“嗯!这一百万,赔偿那五条命,每家二十万!”
  另一蝙蝠女说:“想开些吧,那批人的钱是不好拿的。反正你对付不了我们,到时候钱还得捧还人家,你一个也落不到手!”
  “可是,”萧鸿逵沮然说:“你们把钱拿走了,教我如何向人家交代?”
  另一蝙蝠女说:“大姐,既然他要钱不要命,我们就动手吧!”
  萧太太大惊,急说:“鸿逵,你就快给她们吧!”
  “你替我闭嘴!”萧鸿逵不敢向她们发作,却把气出在萧太太头上。
  萧太太仍然苦口婆心说:“鸿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钱本来就不该拿……”
  萧鸿逵气得额上青筋直暴,正要一掌掴去,蝙蝠女已亮出飞刀。
  “姓萧的!”她警告说:“我这一出手,就不是割耳朵,而是抹脖子喽!”
  萧鸿逵吓得急将举起的手放下,把心一横:“好吧,我认了!”
  蝙蝠女笑了笑:“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才算你聪明!”
  萧鸿逵一言不发,走过去移开油画,打开保险箱。
  他不动声色,佯作取钱,突然一回身,手上已握着一把左轮枪,连向两个蝙蝠女发射。
  这一着确实出乎意料之外,想不到保险箱里,居然藏有一支手枪!
  幸好她们穿的是蝙蝠装,可以防弹,否则岂不被他攻了个措手不及?
  六发子弹一口气射完,两个蝙蝠女竟毛发未伤,萧鸿逵才想到又犯了次大错!”
  念犹未了,已被勃然大怒的蝙蝠女飞起一脚,踹得他仰面倒栽,昏了过去。
  “啊!……”萧太太吓得失声惊叫起来。
  楼下的程鹏和杜刚尚未走,两个人正在继续喝酒,突闻楼上一连几发枪声,情知有异。
  两个人放下酒杯,飞步冲上楼,一转门钮,发现里面已锁住。
  “舅舅!舅舅!……”杜刚连叫两声,房里没有回答。
  情急之下,杜刚急向程鹏一施眼色,二人合力将房门撞开,闯进房一看。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惊得呆住了的萧太太,全身一丝不挂地蜷缩在床头。
  再一看,萧鸿逵昏倒在地板上。
  保险箱开着,落地窗大敞,两个蝙蝠女早已不知去向!
  朱老大最大的一条财路是女人,其次才是赌场。
  他不但设有几处应召站,这一地区的任何色情行业,都必需按月交付“保护费”,否则就做不了“生意”。
  赌场不是朱老大开的,他只占干股,变相地等于是“保护费”,不过说起来好听些罢了,其实完全是一回事。
  通常他每晚都带几个手下,到各赌场去逛逛,真遇上玩狠耍赖的,朱老大自然得出面,以示“干股”不是白拿的。
  赌场没事的话,他比较喜欢逗留在风月场所,那种地方使他留连忘返。
  尤其朱老大一到,那些人都大献殷勤。不但免费招待他们大吃大喝,还有美女相陪,尽情享受,真是个不亦乐乎!
  今晚他离开萧公馆后,任何其他的地方都没去,带着几个手下,直接来到了“摩洛哥酒廊”。
  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名叫唐翠华,过去也是干吧娘出身的。
  这女人一向以作风大胆著名,连这里所有的吧娘都望尘莫及。
  她烫的是“爆炸头”,下面穿条紫色紧身裤,绷得曲线毕露,上身是件几乎透明的敞领恤衫,连胸罩都不戴。
  朱老大一进门,她立即撇下正在招呼的两位酒客,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来。
  “哟!什么风把朱老大吹了来?”
  “路过……”朱老大漫应了一声。
  唐翠华巴结地笑问:“我陪朱老大喝几杯,还是替你叫小姐?”
  “不用了,”朱老大一本正经说:“我想打听一点事情,到你办公室去好吗?”
  唐翠华笑着点点头,交代几个吧娘,招待朱老大带来的手下喝酒。然后挽着朱老大,相偕走进她的办公室。
  所谓的办公室,其实就是她住的小房间。
  唐翠华招呼他坐下,笑问:“朱老大,你想打听什么?”
  朱老大开门见山说:“你这里有个叫小玛丽的?”
  “朱老大对她有兴趣?”唐翠华笑着说:“今晚真不巧,下午有客人带她出场,到现在还没回来上班。”
  “带出场的有几个?”朱老大问。
  唐翠华想了想:“好像是五个人一起去的吧……”
  “带她们出场的,是什么人?”
  “好像是个小伙子,听说他们要举行‘派对’,由他出来找小姐……朱老大,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嘛?”
  朱老大正色说:“我急于找带她们出场的那些人,你能不能帮忙?”
  “这……”唐翠华摇了摇头:“这个忙恐怕帮不上,因为客人带小姐出场,只要说好时间和价钱,把钱付清,就带了人走,其他的我一概不过问。”
  朱老大颇觉失望:“那就没办法了……”
  “抱歉帮不上忙,”唐翠华也觉歉然:“朱老大坐一会儿,我叫她们送酒进来……”
  朱老大哪有心情喝酒,当即起身告辞,怅然若失地走出小房间。
  他的几个手下,正分坐在两个卡座里,搂着吧娘乐不可支。
  朱老大一走来,他们急忙站起身。
  其中一个上前轻声说:“老大,她们有人听小玛丽说了,是去‘希尔顿大饭店’……”
  “废话!”朱老大把眼一瞪,手一挥,带着几个意犹未尽的手下,匆匆离开了酒廊。
  他们刚走不到五分钟,又来了个年青小伙子。
  唐翠华照例亲自招呼:“请里面坐……”
  小伙子直截了当说:“我要见经理。”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唐翠华暗自一怔。
  小伙子正色说:“很重要的事,借你办公室谈话方便吗?”
  又是一个要用她办公室的!
  唐翠华犹豫一下,才点点头,把小伙子带进小房间。
  小伙子开门见山说:“你这里有个叫小玛丽的,还有另外四位小姐出了事!”
  “哦?”唐翠华吃了一惊:“出了什么事?”
  小伙子郑重其事说:“现在不能告诉你,我要她们的真实姓名和地址?”
  唐翠华心知必有蹊跷,否则朱老大不会特地跑来,也是打听小玛丽的消息。
  突然问,她认出面前的小伙子,就是带小玛丽和另外四个吧娘出场的阔客。
  “今天是你带小玛丽她们出场的吧?”
  小伙子不否认,微微点了下头。
  唐翠华急说:“刚才朱老大来要找你……”
  “我在外面遇上他了。”小伙子说:“现在就请把她们五个人的姓名和地址,全部给我吧。”
  本来吧娘的真实姓名和地址,除了警方奉命查案,她们是不轻易告诉任何客人的。
  唐翠华误以为小伙子是朱老大的朋友,只好取出她个人保管的记事簿,翻查出旗下五个吧娘的姓名地址。
  小伙子谢了一声,欣然欲去。
  唐翠华拉住他追问:“她们究竟出了什么事?”
  小伙子轻喟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唐翠华目送小伙子出房,若有所思。她心里已有预感,五个吧娘出了很严重的事!
  小伙子出了酒廊,钻进停在街边的轿车,向坐在驾驶座位的女郎说:“大姐,姓名、地址全都有了!”
  女郎就是戴安娜,她立即将车开动。
  疾驶中,她说:“六妹,二妹她们正在火头上,容易冲动,我们快赶去吧!”
  脚下一踩油门,汽车风驰电掣而去。
  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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