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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怅望祁连

[完结] 江南柳《五龙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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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神秘黃衣人



東霞道長的劍勢展開,金光亂射中風吼雷動——
李天忌心凜神駭,幌肩挫步,閃電般向後連退八尺——
不過,若說他眞是被東霞道長的劍勢逼退,不如說,他是被地上的字跡嚇退來得恰當!
爲什麼?
原來此時地上的字跡,竟已與他先前見時大不相同,先前是五個字,而此時却整整地變成了十個字!
前面五個字與他根本無關,可是,這後面的五個字不但有關,簡直可說是把一頂殺人的帽子,硬生生扣到他的頭上!
你說這後面是五個什麼字?原來是:「死黨李天忌!」
把這五個字連同前面的合起來唸,那變成了……
「殺我者!少林死黨李天忌!」
李天忌自己把東霞道長帶來,本想洗脫自身之嫌,想不到反而更加深自己的嫌疑,這怎能怪東霞道長含憤出手?
李天忌並非是懼怕東霞道長,可是,這兇手計劃周詳,使自己毫不自覺地墜入他所佈置陷阱之中,這就不能不令李天忌心驚了!
他剛剛避過東霞道長的劍招,南風道人也已放下了手中西霧道人的屍身,怪吼一聲,拍出八掌——
李天忌知道此時只要出手,事情就將再無分辯的餘地,因此身形一幌,再次躍退八尺道:「前輩且住手!在下還有話說!」
東霞道長把劍一橫,寒聲怒笑道:「不必了!快亮兵刃吧!」
李天忌生就一身傲骨,雖然明知這是敵人佈下的陷阱,但眼見東霞道長這副咄咄逼人之態,也不禁怒火上升,只見他把劍眉一揚。
就在他將要發作之時,突聞耳畔傳來一陣狂放的笑道:「哈哈!老牛鼻子你別欺人太甚了,你以爲這娃兒還眞怕你嗎?」
黑影如風,飄然而下,落地後現出個髮長及地的怪人,衆人定睛一看,立即辨出是「乾坤五龍」中的「南海畸人」。
東霞道長雖是一派之尊,但乍見「南海畸人」之面,也不由神色爲之一變,半晌這才冷哼道:「嘿!他連殺貧道兩位師弟,貧道縱然不敵,今天也必與他分個死活!」
「南海畸人」聞言,不等李天忌分辯,立即放聲狂笑道:「哈哈!好!憑你這份豪情,眞不愧是武當派執掌門戶之人,不過可惜的是……」
話聲至此一頓,突然嘿嘿冷笑兩聲——
「乾坤五龍」中人,不問其平日行徑如何,但却均是一言九鼎之人,縱是片言隻字也絕不會無故而發……」
東霞道長見狀,心頭陡地一震,情不自禁地脫口驚呼道:「是什麼?」
「南海畸人」大喝一聲:「是你找錯人了!」
東霞道長神色一愕,南風道人陡地上步冷笑道:「嘿!『南海畸人』難道你還能說殺我兩位師弟的不是他?」
話聲中用手一指李天忌,雙目中滿是仇恨之火。
李天忌知道「南海畸人」旣然如此說法,定然成竹在胸,用不着自己出口分辯,因之聞言之後僅只淡淡一笑。
果然不錯,「南海畸人」陡地把滿頭長髮一旋,嘿然冷笑道:「你說是他又有什麼證據?」
南風道人用手一掀西霧道人的衣襟,冷哼一聲道:「難道我師弟死前遺言,還不能算是證據?」
「殺我者,李天忌」,這幾個字血淋淋觸目驚心,李天忌雖然知道是假,但却苦於無法拆穿,但,生薑畢竟是老的辣,只見「南海畸人」見狀,依然毫不動容地說道:「南風老道!你可看出這幾個字是用何物所寫!」
南風道人怒笑一聲:「南海畸人!假如你眼睛沒有毛病的話,我想你也應當看得出來,這是鮮血所寫!」
「南海畸人」狂笑一聲:「呵呵!南風雜毛!我老人家雖然年逾百歲,但却自信雙目能察秋毫,是的,這是鮮血,不過……」
「不過怎樣?」
「不過却非你師弟西霧道人之血!」
「你說……」
「我這話你不信?哈哈!我告訴你,這不但不是你師弟西霧道人之血,並且根本就不是人血!」
「你如拿不出證據實難叫人置信!」
「哼!你看這是什麼?」
一團黑影,隨手拋出。
南風道人接過一看,原來是一隻野兔,雖然已死多時,但頸間血跡猶未乾。
難道西霧道人衣襟上的字跡,眞是兔血所寫?東霞道長神色一怔,南風道人業已沉聲大喝道:「這隻死兔你由何處弄來?」
「南海畸人」冷笑一聲:「就在令師弟遇害附近一座山洞之中!」
南風道人臉色一連數變,終於冷笑一聲:「憑你『南海畸人』的功力,要在荊山之中捉個把野兔相信不是難事!」
「南海畸人」面色一沉,揚首冷笑道:「嘿!你說得倒是一點不錯,不過要叫我把死人身上的傷口彌合起來,我自信還沒有這份功力!」
南風道人心頭一怔,陡然抓起了西霧道人的雙手。
假如衣襟上的留字眞是西霧死前所書,則其指上勢必染有血跡。
可是,此時的西霧道人十指光潔,那兒有半點血跡?不僅如此,甚至找遍全身也見不到有出血的傷口!
東霞道長見狀心頭狂跳——
但,剛愎自用的南風道人,兀自滿心不服道:「南海畸人!我問你,這『無憂叟』的留言難道也是假的嗎?」
李天忌正要開口分說,突聞「南海畸人」冷哼一聲道:「嘿!雖不全假,但起碼有一半是假的!」
這位武林怪客,居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機密,委實叫李天忌暗暗叫驚,此時的南風道人更是神色一愕道:「你這是說……」
「是說前面五個字確是『無憂叟』所書……」
「後面呢?」
「難道你還看不出那是別人再加上去的?」
他怎能一眼斷定是別人再加上的呢?是因爲字跡筆法不同?可是……
此時南風道人又是冷笑一聲:「我倒看不出這十個字筆法上有何不同之處!」
「南海畸人」輕哼一聲:「老夫也是一樣!」
南風道人雙目一瞪,叱道:「那你憑什麼說後面五個字是別人再加上去的?」
這話正問到節骨眼上,不說東霞道長瞪大了眼睛靜待下文,就連李天忌也聚精會神地看他如何解釋。
但「南海畸人」並未直接說明,聞言之後,僅只不屑地冷笑一聲道:「南風!你看看『無憂叟』的右手!」
李天忌用目一掃,頓時心中領悟了!
東霞道長神色一怔,似也看出了蹊蹺!
不過南風道人終究差了半籌,他一瞥之後立即冷笑道:「他右手食指尙在沙石之中,難道你能說這些字不是他留的嗎?」
「南海畸人」輕哼一聲:「南風!他右手食指着落之處,那是個什麼字?」
「嘿!貧道雖非什麼飽學之士,但這少林派的『林』字尙還認得!」
「不錯!南風!你可否再爲我解釋一下,他手指停在『林』字上的道理嗎?」
「南風道人」雖非上智,但也絕不是下愚,聞言心頭咚地一震,不禁竟脫口說道:「難道他寫到此處……」
「南海畸人」又是一聲冷笑:「不錯!他寫到這裡業已力不從心,終於重創而亡,南風!我現在若說這少林派的『林』字,乃是無憂叟留言中的最後一個字,你該不會反對了吧!」
「假如『林』字眞是『無憂叟』留言中的最後一字,那他的留言豈不就僅餘『殺我者少林』五個字了嗎?」
雖然這五個字言有未盡,可是按理推斷,兇手出身少林門下業已無可置疑!
南風道人聞言心頭咚地一跳,東霞道長那樣修爲有素之人,此時也不禁臉色大變道:「無量壽佛!想不到堂堂少林派……哼!南風師弟啊!隨我來!」
身形一轉,大步而去!
李天忌見狀一怔,忙道:「前輩且慢!」
東霞道長愕然回身,臉帶怒色道:「先前之事,少俠尙還不見諒嗎?」
「前輩誤會了!」
「那你……」
「在下想知道前輩打算上那兒去?」
「嵩山少林!」
「作甚?」
「要寶相賊秃交還我武當派的『虛無眞經』!」
「前輩怎知眞經落在少林?」
東霞道長連上兩步,用手一指地上字跡道:「少俠對『無憂叟』留言中的前五個字……」
李天忌接口道:「深信不疑!」
東霞道長雙目冷芒怒射道:「殺死貧道兩位師弟與『無憂叟』的定是同一人!」
李天忌冷冷接道:「一點不錯!」
東霞道長沉吟一聲:「你可知道兇手所用的是什麼武功?」
李天忌漠然道:「貴派失傳的『虛無指』!」
武當派的「虛無眞經」,雖僅遺失二十年,但眞正說來,「虛無指」失傳已近百年,因爲最近三代的武當掌門人,均因資質所限未能練成此種絕學,是以江湖中早已無人談及此種武學,不但一代宗匠的寶相禪師被瞞了一十五年,就連「乾坤五龍」之一的「南海畸人」先前也未看得出來。
李天忌話聲一落,東霞道長對其見聞之淵博,不由暗暗佩服,神情一怔,連忙改容說道:「少林寺若未竊走本派眞經,如何能練成『虛無指』絕藝?事情至明,少俠爲什……」
李天忌見他滿面遲疑之色,連忙揷口微笑道:「前輩只知道令師弟與『無憂叟』喪生在『虛無指』下,可還知道遠在十五年前,另有一位聲譽卓絕的武林人物也斷送在『虛無指』下嗎?」
東霞、南風,神色陡然一變!
身列「乾坤五龍」之一的「南海畸人」也不禁神色一動脫口說道:「是誰?」
李天忌目光向三人一掃,這才一字一句地說道:「少林長老寂滅大師!」
他話音不重,聲調也很緩慢,但聽在三人耳中,却就如同沉雷乍起,一個個被驚得目瞪口呆。
「南海畸人」雙目連閃,滿頭長髮飛舞,空氣中隱隱劃起嘶嘯之聲。
南風道人更是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東霞道長更是全身大震,張口瞪目地滿面愕色道:「眞……眞有這回事?難道兇手不是……少林門下?假如少俠這話不假,那一定就是『無憂叟』看錯了!」
李天忌雙目閃動,向三人激動的面上微微一瞥,三人頓時靜了下來,可見他們都急待李天忌的答覆。
李天忌淡然一笑,平靜地說道:「他沒有看錯!」
這話大出三人意料之外,東霞道長更是脫口驚呼道:「難道武林之中練成此種絕學不止一人?」
李天忌又是一笑:「到現在爲止還沒有發現第二個!」
「那麼這人眞是少林門中……」
「非常可能!」
「那他爲什麼要殺死寂滅大師?」
李天忌見三人滿面驚愕之色,於是把少林寺十五年前的慘變,簡要地敍述一番,最後沉聲說道:「假如在下推測得不錯,那在二十年前竊走武當『虛無眞經』之人,定是寶相禪師兩位師兄之一!」
「南海畸人」微微頷首道:「不錯!此人竊得眞經之後,暗中苦練五年『虛無指』,已經小有成就,恰逢寂滅大師決定將『彌陀拳』傳與寶相禪師之時,於是他貪心又起,乃趁寂滅大師不備之際暗下殺手……」
南風道人聞言揷口道:「想必他在得手之際,突被另外一人發現,於是乃搶走半頁『彌陀七解』匆匆逃去,哼!只不知眞正兇手究竟是他們當中的那一個?」
這正是李天忌百思不解之事,若要求出此事的答案,除去找到少林寺那兩位失踪的高僧外,就只有從武當派遺失「虛無眞經」一事着手了!
是以他思量至此,立即轉向東霞道長道:「貴派『虛無眞經』是如何失踪,前輩可肯一道始末?」
東霞道長正待啓齒,突然,山脚下傳來陣陣怒喝。
「南海畸人」神色一愕,突然大吼一聲:「好小子!你還等什麼?快下去!」
身形一躬,如同星丸跳擲直向山下落去,李天忌心頭一動,長嘯一聲,跟踪而起。
「南海畸人」功高絕代,那管他山路險阻,哇哇怪叫中騰躍閃掠,竟由懸崖峭壁之間對面縱了下去。
李天忌曠世奇才,他此時功力已不在「南海畸人」之下,而心計之敏慧尤有過之,他探悉「以迂爲直」的道理,半空中一翻,避開正面反向左側望去。
這條路雖然繞上一個大圈,但因山勢較緩,是以進展奇速。
「南海畸人」到達山腰之後,山路更加崎嶇,脚步立即慢了下來,李天忌趁機幾個騰身,由左側閃電越過。
他距離山脚尙還有百丈之遙,突然,耳畔傳來了兩聲爆響,頓見黃塵翻滾冲霄而上。
由這雄渾的掌風,就可見出山脚下交手之人,乃是武林中罕見的絕頂高手。
李天忌驚愕中凝神細瞧,只見山脚下一片嵯峨亂石,中間站着一黃一藍兩條人影,黃衣人這時發出一陣陰森森的冷笑道:「嘿嘿!舒鴻老兒,你旣看到老夫的秘密,哼!今天就不用活了!」
話聲一落,脚步一旋,左掌一揚,突聞嘶嘶破空之聲,那滾滾塵沙之中,突然射出五條白線,直向那藍影飛到。
李天忌因被塵沙所遮,看不淸山下人的面目,及至聽到舒鴻二字,不由心頭一動,脚下頓時加快了三成。
那人指風凌厲,李天忌雖然全力以赴,但距離現場還有三十來丈,要想阻止,確實有遠水不濟近火之感。
「天涯雙老」也算是一代人傑,此時居然不敢硬接來招,眼看指風過處,驟然一聲長嘯,藍影冲霄而起。
舒鴻外號「秋水長天」,輕功之佳,江湖中無人不曉,這一招閃避得巧妙已極,眼看五縷勁氣,打從他身下電射而過。
突然,黃衣人冷哼一聲:「舒鴻你再躱躱看!」
話音未落,嘶嘶連響,五條白色勁氣,突然由下而上飛快地捲了回來——
指風發出之後能夠自己舒捲,武林千門百派的絕學之中,也唯有武當派的「虛無指」才能辦到。
李天忌見狀大駭,脫口驚呼:「虛無指!」
叫聲傳出,黃衣人手下驟然一慢,「秋水長天」趁此良機,身形再次一彈——
他雖然以輕功傲嘯江湖,但終究沒有完全逃出這凌厲絕奧變化多端的「虛無指」,黃衣人三指走空,二指奏功——
「秋水長天」大叫一聲,墜落八尺開外,場中一靜,黃衣人驀然一陣狂笑,再次一揚左掌——
就在他打算將「秋水長天」置於死地之時,李天忌業已到達當場,但聞一聲震耳大喝,一股強猛絕倫的勁氣,猛向黃衣人湧到。
轟隆巨震,亂石驚飛,萬山響動,嗡嗡之聲,劃空而去——
這一招硬拼下來,居然是功力悉敵。
李天忌心神一怔,黃衣人也是滿面愕色。二人四目相對,空氣頓形緊張。
由「無憂叟」遺言中推斷,那用「虛無指」殺人的兇手,該是少林寺十五年前失踪的兩名高僧之一——
但是,這黃衣人又從那兒學來的「虛無指」?
難道他就是寶相禪師那兩位失踪的師兄之一嗎?
李天忌如此一想,立即冷笑一聲道:「你是誰?」
黃衣人輕哼一聲:「武林中任何人都別想知道我是誰!」
李天忌劍眉一揚:「要是我已經知道了呢?」
黃衣人一愕道:「那我倒願意聽聽看!」
李天忌猛一上步,沉聲大喝道:「你就是寶相禪師的師兄!」
黃衣人哈哈一笑:「你看我這樣,像是出家的和尙嗎?」
李天忌微微一愕,突然,「秋水長天」叫道:「好小子!你別信他,他臉上戴着面具!」
李天忌聞言身形一扭道:「老前輩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嗎?」
「秋水長天」此時跌坐地上,運氣療傷,聞言答道:「我只見他戴面具,至於眞正面目也未看淸,好小子!你能把他面具扯下來不就知道了嗎?」
話聲一落,突聞懸崖上傳來一聲大叫:「舒老兒說得不錯,好小子快攔住他,他要開溜啦!」
李天忌聞聲一驚,只見「南海畸人」已由一片斷崖上撲了下來。
他知道黃衣人功力雖高,但如自己與「南海畸人」聯手,百招之內,定可將他擒獲,聞言之下,立即猛一回身。
可是,黃衣人似已覺出情況不利,就在李天忌回身之際,突然放聲狂笑道:「哈哈!舒鴻老鬼,原來你還沒看淸老夫面目,那就恕不奉陪了!」
話音一落,疾馳而去。
李天忌大喝一聲,隨後疾趕——
黃衣人身形之快,奔跑間眞像一片流雲,饒是李天忌日來功力大進,一時間也無法追趕得上,至於「南海畸人」則因來遲一步,那就更不用說了!
夕陽西下,暮靄四合,大地上一片蒼茫——
「南海畸人」追散了,黃衣人的影子也在蒼茫暮色中消逝——
可是,李天忌並不放鬆,他仍舊加快脚程趕了過去。
黑夜籠罩了大地,夜色中現出一座莊院,建築宏偉,一望就知不是普通人家——
難道這就是黃衣人落脚之處?
李天忌不遑細思,身形一幌,悄没聲息地飄入院中。
這座莊院雖大,但却黑沉沉不聞半點聲息——
天色剛暗,難道莊院中人竟已全部安歇了嗎?李天忌仔細向四下一掃,只見一排排屋宇全都門破窗開,分明是荒廢已久,那兒有半點人影!
就在他驚愕沉思之際,耳畔突然傳來一陣嘶嘶怪響——
猛一扭頭,原來左側又是一座院落,所聞異聲正是由那裡傳來,李天忌再次晃肩移步,飄入左院之中。
這座院落雖小,但却像是有人居住其中,院落正中建有一座石屋,屋內燭焰搖搖映着個黃衣人的背影。
李天忌雖未看到此人面目,可是,就憑這一身不同流俗的衣着,已可斷定他正是自己先前所追之人!
此時黃衣人面對石壁,壁上掛着一幅白色布幕,上繪一名裸體人像——
李天忌正覺不解之時,黃衣人突然輕哼一聲,右掌陡然一拂,五指勁氣狂迸,直向布幕上裸體人像的要穴點去。
嘶嘶怪響,劃空傳來,室內燈火爲之一暗。
李天忌心頭一動,連忙凝神看去——
只見布幕如初,一無異狀,正在心中不解之際,突見黃衣人身形一幌,業已到達布幕之前,右掌一揚,地一聲將那幅布幕揭了起來——
李天忌雙目過處,頓時心頭猛跳——
原來布幕下的石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圓孔,雖然深淺不一,但不問可知,定是黃衣人練功留下的痕跡。
江湖好手,能用指風在石壁上留下這樣的圓孔,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了不起的是那幅布幕依然完好如初!
黃衣人匆匆歸來,就迫不及待地露這一手,他的目的何在?難道是想要我李天忌知難而退?哼!那你可算是打錯主意了!
一念及此,李天忌頓時嗤聲冷笑道:「嘿!『虛無指』能夠練到這樣確實不易,可是我姓李的是個不見眞章不罷手的性子,我勸你還是少費點力氣,快點滾出來吧!」
話音一落,石屋中燈火驟熄,只聞一聲震耳大喝:「什麼人敢到此地亂闖?說!」
李天忌沉聲大笑道:「好朋友,你裝得太像了,你要我再說一遍嗎?好!在下姓李名天忌,你聽淸楚了沒有?」
聲音未落,陡見月色一暗,黑影如風打從石屋中捲了出來,刹那之間便到了身前八步之處停了下來,嘿嘿冷笑道:「李天忌?江湖中無名小卒,我問你!你怎麼知道我練的是『虛無指』?」
李天忌抬眼細一打量,突然神色一怔,原來這人的面貌,竟與荊山所見者大相逕庭——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不是日間所見之人嗎?可是,他身着黃衣,並且練有武當絕學「虛無指」,這又該如何解釋?
啊!日間「秋水長天」曾言,那黃衣臉上戴有面具,難道這是他的本來面目嗎?
李天忌思量及此,頓時揚聲冷笑道:「好朋友!眞人面前不說假話,你這一副尊容雖沒見過,但對另一副面目却並不陌生!」
黃衣人聞言,神色驟然一變,半晌才沉聲怒笑道:「嘿嘿!老夫已經二十年未履江湖,你從什麼地方見過我另一副面目?」
二十年未履江湖?哼!這話誰能置信?
李天忌劍眉一揚,沉聲冷笑道:「何處見過都是一樣,只要你承認另有一副面目就足夠了!」
「我承認又該如何?」
「我想再見見!」
「嘿嘿!你可知道見過的後果如何?」
「假如不是我要找之人,在下抖手就走!」
「哼!到那時想走,恐怕沒有這麼容易!」
「容易不容易,到時你自會知道!」
黃衣人雙目骨碌碌一陣亂轉,驀地厲笑一聲:「嘿嘿!旣然你存心找死,那我就讓你見見吧!」
話聲落處,右手一揚,月色下面容立變——
他是誰?是不是日間荊山所見的黃衣人?
不錯!這黃衣人此時的面目,正與日間荊山之下所見者一般無二——
本來這結果早在李天忌意料之中,但其改變面目的方法,却就非他所料了!
在李天忌以爲,先前所見乃是黃衣人的眞面目,他如想改變成另一副面目,勢必要戴上日間所見的那副面目,孰料黃衣人手腕一抬,面皮由下而上脫落——
原來先前所見的容貌,竟然又是一張人皮面具!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竟戴有兩張人皮面具?李天忌心頭一陣亂轉,只覺事情大有可能,劍眉一揚,再次冷笑道:「嘿!果然是你!不過李某要見的是閣下眞正面目,所以我勸你還是把這張面皮一併揭下的好!」
黃衣人聞言雙目怒瞪,突發狂笑道:「嘿嘿!小狗太不知進退了!老夫這張面皮乃是七十年前娘胎裏帶來,你……你趁早納命吧!」
話音落處,欺身迅掌,左腕微揚,五縷勁風嗖嗖而來。
李天忌知道他用的是武當絕學「虛無指」,心中絲毫不敢怠慢,當下大喝一聲:「好狡猾的老賊!你自己不肯揭,我一樣能揭下來的!」
錯步一旋,快如驚風一般,避過來勢,反掌就向黃衣人面皮上抓去——
驚呼過處,人影條分——
黃衣人過於輕敵,竟被李天忌一擊而中。
可是,李天忌因爲求勝心切,也未能完全避開黃衣人的指風。
好在雙方都有顧忌,招式點到就收,饒是如此,李天忌仍覺左肩微麻,驚愕中定睛細瞧,頓時神色一怔——
事情非常明顯,黃衣人確未戴面具,此時所見,乃道道地地是他本來面目!
「秋水長天」爲什麼會說——
是了!日間所見一定另有其人!
可是,那人扮成此人的容貌有何企圖?他們兩人之間,難道能沒有一點關係嗎?李天忌思量至此,立即沉聲喝道:「你究竟是誰?」
黃衣人愕然一驚道:「老夫『黃塵隱士』顧雲坡!」
「黃塵隱士」生性怪癖,一向不喜與別人來往,武林中知者甚少,李天忌根本就沒聽說過,因此聞言之後不禁一皺眉頭道:「你可知道武林之中還有誰會『虛無指』嗎?」
「黃塵隱士」聞言全身一顫,陡然連上兩步沉聲大喝道:「好小子……你說什麼?」
李天忌見此怪狀,就知「黃塵隱士」與那黃衣人必有關連,忍不住心頭震動,大聲說道:「我問你武林之中,還有誰會武當派的『虛無指』?」
「黃塵隱士」聞言突然一愕,像是回憶多少年前的舊事似地茫然說道:「還有誰會『虛無指』?除了我和他之外絕沒有第三人會!哼!是他!一定是他!哈哈!想不到……」
李天忌心頭咚地一跳,陡地欺前三步沉聲大喝道:「他是誰?」
「黃塵隱士」答非所問地瞪目叱道:「好小子!你何處見到他?快說?」
李天忌雙目一轉,沉聲冷笑道:「你想知道嗎?」
「你不肯說?」

「除非你先告訴我他是誰?」
「他是誰?嘿!老夫悶了整整二十年也未猜測得出,我拿什麼告訴你!」
李天忌心中一動道:「那你怎麼認識他?」
「黃塵隱士」嘴角微動,但話聲尙未出口,突然院外傳來一聲怒吼:「老畜牲!我看你這套『虛無指』根本就未學全,好!再接我一招試試!」
聲音入耳,李天忌立即辨出是「南海畸人」,他口中的「老畜牲」旣然會施「虛無指」,那還會是別人?
一念及此,李天忌再也沒有閒情去聽「黃塵隱士」之言,長嘯一聲,冲天而去。
「黃塵隱士」呢?他一聞「虛無指」三字,就像是猝中瘋魔一般,怪叫聲中,緊隨李天忌身後越出牆外!
牆外不遠處就是一片墳場,殘碑斷碣,野草叢生,星目幽輝映着鬼火燐光,呈現出無比的恐怖!
就在這極端恐怖的氣氛之中,只見兩條人影快如鬼魔一般,閃展騰挪,飛躍疾撲,動作之快,招式之奇,簡直是武林罕見。
這兩人不是別個,其中一個是「乾坤五龍」之一的「南海畸人」,而另一個則是荊山之下的神秘黃衣人。
「南海畸人」似是遇上勁敵,跨步、吐掌,上身微微一旋,嗖地一聲撲了過去。
他掌勢雖吐,但却暗蓄三成眞力,半途中隨時可以變招,委實奇詭深奧隱藏不測之機——
不過,黃衣人功力機智,似全不在「南海畸人」之下,只聽他輕哼一聲,脚步微幌——
這微微一幌,竟與武林中一般身法截然不同,居然毫不費力地避開了「南海畸人」那招虛實互變的殺着——
誰知那奸狡如狐的黃衣人,這一招是虛勢,他已經聽到了李天忌的嘯聲,那裡還肯戀戰,是以「虛無指」剛剛點出——
驀地裏眞氣一撤,身形倒翻八步,一愕之際,黃衣人已隱入一片亂墳之間——
不過,黃衣人雖然狡猾,但却沒有逃過李天忌那雙神目,李天忌似乎早已料到這一着,不但如此,他更猜測到黃衣人撇開「南海畸人」之後,勢必向東南方那座松林轉進。
因爲那裡是最好的退路!
李天忌的狡猾,似乎較黃衣人猶高一籌,他不奔墳場,竟然直接地向那座松林撲去。
那位「黃塵隱士」可就不同了,他翻出莊院之後,立即向先前發聲之處奔來,這一下正好與「南海畸人」碰上。
「南海畸人」見狀,頓時大喝一聲:「老小子!我看你還往那裡跑?」
錯步出招,呼地一拳打了過來。
「黃塵隱士」雖然看出這矮老頭不是自己要找之人,但「南海畸人」那還容他分辯,拳風呼呼,一連就是九招。
「黃塵隱士」被打出一肚怒火,大吼一聲,也在刹那之間攻出一十二掌——
二人這一交上手,那黃衣人早已趁機溜入東南方那座松林。
他本想打算坐山觀虎鬥,誰知一脚踏入林中之後,頓時耳畔傳來一聲冷笑:「哼!你才來嗎?」
話聲落處,樹梢上飄下一條人影,劍眉星目,玉面朱唇,可不正是李天忌!
黃衣人乍見之下,不覺心頭一凜!
然而,此人終不失爲武林中絕頂梟雄,只見他一驚之後,立即沉聲大笑道:「哈哈!難道你有事等我?」
李天忌沉哼一聲:「不錯!」
「何事見敎?」
「嗯!今天要請敎的事豈止一件兩件!」
「那麼請問你第一件!」
「第一件嘛!我想知道你從什麼地方學到『虛無指』?」
黃衣人揚聲笑道:「這簡單得很,我是由『虛無眞經』上學來的!」
李天忌冷笑一聲道:「你說得不錯,我絕對相信,不過你這『虛無眞經』從那裡得來?」
「這話說出或許你就不肯信了!」
「不信你也得說!」
「你可見到那黃衣老頭了嗎?」
「你說的是『黃塵隱士』?」
「對了!就是他送我的!」
李天忌心中一愕,再次冷笑道:「他爲什麼要送你?」
「憑我二人長相裝束全都一樣,送我半部『虛無眞經』難道還多嗎?」
李天忌沉哼一聲:「可是我知道你此時並非本來面目!」
「知道了怎樣?」
「我要把你面具揭下!」
「揭下了你也不見得認識我!」
話音一落,右手一幌,揭下了臉上面具,星月微光下,只見他紫赤臉堂,左側眉梢,現出一粒指頭大小的朱紅痣!
一點不錯,李天忌閱人太少,一時之間眞無法分辨出他是何方人物,因此臉色一沉,厲聲大喝道:「你究竟是誰?」
黃衣人詭笑道:「你要我說出姓名?」
「一點不錯!」
「哈哈!我回答你的問題已經夠了!」
「你不肯說?」
黃衣人雙目一轉,滿面詭笑道:「那得看你手底下如何?」
神態倨傲,語氣輕蔑,根本就沒把李天忌放在眼下。
李天忌怒火頓熾,不禁沉聲大喝道:「不錯!這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你準備接招吧!」
嗆啷一聲,已把那枝「穿心棒」抖了出來,信手一振,寒濤頓起,精芒閃爍,耀人眼花,其內心激動大有迫不及待之勢。
然而,黃衣人不但沒有準備出手的意思,反而冷冷一笑道:「年輕人!老夫眞佩服你的聰明!」
李天忌微顯一愕:「你這話怎麼說?」
「因爲你這時機選得太好了!」
「什麼時機叫好?什麼時機叫不好?」
「此時此地叫好,錯過了此時此地,嘿嘿……」
「你是說……」
「我是說此時此地動手,老夫縱然贏了你,恐怕『南海畸人』與『黃塵隱士』也不會袖手旁觀吧!」
李天忌臉色一變道:「我姓李的絕不要他們幫忙!」
黃衣人嘿嘿冷笑道:「要不要在你,幫不幫却在他們,嘿嘿!你看他們已經來了!」
李天忌轉臉一看,果見「南海畸人」與「黃塵隱士」,已由墳場中奔了來。
黃衣人奸狡絕倫,良機當前,那肯錯過,哈哈一笑,晃肩疾起,如同流星一般,直向松林深處落去——
李天忌忽然警覺,大喝一聲:「老賊那裡走!接招!」
聲落身起,半空中單掌疾抖,「穿心棒」幻起一縷尖風,直向黃衣人背心點到。
黃衣人果非一般江湖高手可比,眼見勁風沾衣,突然哈哈一笑,反手出掌,五指一彈——
「虛無指」嘶嘶厲嘯,閃電般迎了上來——
雙方一接,李天忌身形一緩,而黃衣人却借重這反震之力,飛快地飄出去,頓時又將距離拖長了三丈。
李天忌見狀知道上當,怒嘯一聲,隨後疾追。
這一片松林廣及數里,後面緊接着是一座山崗,在這種隱蔽的地形當中,只要一步之差,就無法跟踪對方下落,李天忌足足搜尋了兩個更次。
他不但沒能搜到黃衣人的下落,甚至連「南海畸人」與「黃塵隱士」,也全都不知道到那裡去了,就在他滿腹怒火之際,突然發現前方一塊巨石,月色下石上隱隱現出字跡,趨前一看——
只見石上被人用金剛指一類的功夫,留下一行明顯的字來,那是:「半月之後,梵淨山下一較長短,你敢來嗎?」
不用說,這石上字跡定是那黃衣人留下來,李天忌用目向四下一掃,突然仰面傲笑道:「黃衣老賊聽着,當今武林之中,恐怕還沒有我不敢去的地方,縱然你在梵淨山佈下了天羅地網,李某亦必依時赴約就是!」
他估料黃衣人絕未去遠,十之八九尙還躱在暗中偸窺,果然,話聲方落,東南方便即傳來陰陰冷笑道:「假如你不敢的話,我勸你還是多帶幫手爲妙!」
李天忌氣吞河嶽地放聲狂笑道:「黃衣老賊你不必再施激將之計,李某行事向來不用幫手,你縱有千軍萬馬,我也是單騎赴約,你大可放心了!」
說完摔手一掃,但聞轟然巨響,那塊大石裂碎如粉。
嗖嗖夜風裏,再次傳來黃衣人的陰笑:「嘿嘿!只要你敢單身赴約,老夫準叫你有去無回,這半月的時間你就好好地交待後事吧!」
話音由宏亮漸趨低沉,說到最後幾字已經微不可辨,想見其身法之快,委實駭人聽聞。
這神秘的黃衣人究竟是誰?
這疑團悶在李天忌的心中,恨不能一下找出答案來,他已沒有耐性等候「南海畸人」,連夜趕向梵淨山而去。
這是個落霞滿天的黃昏,李天忌到達了黔北芙蓉江畔,芙蓉江兩岸峭壁江水滔滔,山光水色景物絕佳,若不是急於赴約,李天忌眞想逗留數日。
李天忌正待覓舟渡江之時,突然,背後斷崖上拋下一塊巨石,轟然一聲落入滾滾江流之中峯上有人?是誰?難道此處就有黃衣人的埋伏了嗎?
李天忌心中一轉,立即長嘯而起,攀崖附壁,如飛而上,轉眼之間,便即登上數十丈的懸崖。
倦鳥歸巢,流霞絮舞,崖上那有人影?目光過處,却發現不遠處遺下一封柬帖——
李天忌微微一愕,上步撿了起來,定睛瞧去,只見上面寫道:「前途多險!愼之!愼之!」
下面落款是:「野人山戴罪人百拜!」這野人山的戴罪人是誰?李天忌心頭一動,立即猜出是那改過遷善的紅袍敎主。
李天忌傲骨天生,豪氣凌雲,看完之後,不禁仰面大笑道:「冒險犯難,大丈夫本色,縱然刀山當前李某何懼?」
他話音落處,立即擧步——
就在此時,耳畔突然傳來一聲冷笑:「忘恩負義,天理難容,我看你還能猖狂到幾時?」
李天忌駭然抬頭,只見左邊石後閃出一雙人影,正向自己立足之處行來,李天忌一眼看淸兩人面容之後,不由脫口驚啊一聲。
你道這二人是誰?原來一個是容顏憔悴的上官紅,而另一個則是奸險狡猾的葛玉。
二人行到三丈開外停了下來,上官紅滿面怨毒之色,轉向葛玉沉聲喝道:「師兄!你出手吧!」
葛玉功力與李天忌相差至巨,她怎會要葛玉出手?李天忌聞聲不禁一愕——
但,葛玉此時却像是有所恃似的,聞言陰陰一笑道:「假如我眞殺了他,師妹妳……」
上官紅牙根一咬:「你能殺了他,我立即嫁你爲妻!」
李天忌神色一變道:「紅妹妹!妳……」
上官紅不等他再說下去,揷口大喝道:「住口!誰是你這負心人的妹妹,我與你乃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已認定了李天忌是殺父兇手,空口辯駁,她豈能信,此時唯一的良策,除非要葛玉承認是——
李天忌思量至此,頓時轉過臉來,緊盯着葛玉喝道:「小畜牲!你乖乖地把眞相說出來,我今天就讓你死個痛快!」
葛玉此時毫無懼色,聞言狂笑一聲:「好!我說,那日你闖進了上官堡,一刀刺死了師父,我……」
李天忌聞言大怒,厲喝一聲:「小畜牲!你想死!」
身形一幌,掌勢猛推疾抓,直向葛玉雙肩罩到。
李天忌自忖,就憑這一招拿下葛玉已經足足有餘,誰知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就在他掌勢臨頭的一刹那間,葛玉陡然雙肩一沉,狂笑一聲,雙掌由下而上飛快地翻了上去。
罡風勁疾,虎虎風聲,迅速地印上李天忌胸頭。
事出意外,李天忌上身一仰,向後倒翻八步,雖然避開來勢,但心中却驚愕不已。
就在他驚愕之中,葛玉突然陰陰奸笑道:「李天忌!你敢和我對拼十掌嗎?」
李天忌雙眉一揚,沉聲笑道:「憑你剛剛出手一招看來,你此時功力足可與我鬥上三十招,但若硬拼掌力的話,哼!那你是自促速死!」
這話一點不錯,李天忌巧服「恨海金花」在前,連餐千年雪蓮在後,其內力之雄厚,業已不在「乾坤五龍」之下,小賊葛玉不是沒有耳聞,他爲什麼偏偏要選擇這種打法呢?
只見李天忌話音一落,葛玉立即陰陰奸笑道:「那我們就試試吧!」
跨步、亮掌,呼地一掌劈了過來。
李天忌哈哈一笑,反手封了過去,他生怕一招把葛玉震死,是以這一掌僅僅用上七成眞力。
誰知雙方一接,頓時轟然一聲——
葛玉固然被震得連退幾步,李天忌脚也倒退八尺——
這是怎麼回事?葛玉小賊那來如此雄渾的掌力,難道他也——
思量中抬眼一瞧,只見葛玉面紅似火,雙目遲滯,神色間大異常人,不禁心頭一怔——
就在他驚疑不解之時,又聽葛玉大吼一聲,二次揮掌劈到,掌勢過處,捲起了一陣強勁的狂風。
李天忌猛聚九成眞力,迎面往外一推——
轟隆一聲巨響,激蕩成流,盤旋上升,李天忌與葛玉齊退三步。
第一招李天忌微微佔先,第二招已經加上兩成眞力,誰知道還落個平分秋色,李天忌心凜神駭,二次抬眼望去——
他雙目一與葛玉的臉色接觸,頓時心頭大震,只見葛玉此時,兩眼佈滿血絲,瞪眼怒視,一雙眼珠幾乎凸了出來。
李天忌心知古怪,但,未容他仔細推敲,葛玉又已第三次攻到。
雙掌齊揚,勢如瘋虎,雙目之中幾乎要滴出血來。
李天忌見狀大駭,怒吼一聲,猛提兩掌,用足全力迎了過去。
這一招直如石破天驚,沙土亂飛,四山皆震,李天忌猛退三步,口角上溢出一絲鮮血。
可是葛玉却如斷線風箏一般,一跤摔出丈餘,落地後滿口鮮血狂噴,再也無法站起身形——
上官紅見狀驚叫一聲——
突然,耳畔響起一陣狼嘷似的怪笑,一條黑影電射而下,落地後現出個身披豹皮面如蟹壳似的野人。
葛玉一見此人,立即掙扎着叫道:「老前輩!你說我……服下那粒……靈丹之後,一定可以殺了李天忌,爲什麼……現在……」
那身披豹皮的怪人,聞言嘿嘿怪笑道:「沒用的東西,你服下那粒『九轉追魂丹』能夠預借九年精力,不能如願你還有臉問我嗎?」
「九轉追魂丹」乃是武林中一種惡毒的藥物,服下之後,可把九年神力一朝使出,功力暴增十倍,不過,三天之內,精枯髓竭,再也無藥可醫。
李天忌聞言一怔,而小賊葛玉更嚇得汗如雨下道:「什麼?你讓我吃的是『九轉追魂丹』嗎?」
身披豹皮的野人嘿嘿厲笑道:「不然你那來這樣雄渾的功力!」
「你這樣一來,我縱然殺了李天忌不是也難逃一死嗎?」
「嘿!你死與我何關?」
葛玉臉色大變道:「你……原來你只想利用我替你……」
身披豹皮的野人狂笑道:「我本意是想有一粒『九轉追魂丹』之助,你至少可以將李天忌打成重傷,想不到如此無用,看來等會我要收拾這姓李的小子,還得大費一番手脚呢!」
話聲至此,上官紅突然冷冷地揷言道:「如有必要的話,小女子願意相助一臂之力!」
此時上官紅心中,只想殺了李天忌爲父報仇,其餘一切似乎都不在她的心上,可是她話音方落,葛玉竟尖叫一聲道:「師妹不可!」
上官紅幽幽一笑:「有何不可?等我助他殺了李天忌之後,再殺這老鬼爲你報仇好了!」
「妳不是他的敵手!」
「可是我不能放過李天忌!」
「師妹!妳不明白!」
上官紅顯得一愕:「什麼我不明白?」
葛玉陡然轉過臉來,顫聲叫道:「李天忌!你……」
李天忌聞言心中一動,急道:「葛玉你如不肯說出實情,死了也不會瞑目的!」
李天忌確也傷得不輕,這幾句話說完之後,頓覺一股逆血翻騰不已。
那身披豹皮的野人,此時緩緩逼進,連聲冷笑道:「李天忌!小徒『喪門吊客』的一條命,你準備償還吧!」
李天忌見他脚步所過之處,石上留下兩路淸晰的足印,已知他功力非同凡響,自己此時身負內創——
就在此時,葛玉又復顫呼一聲:「李天忌!你答應我殺此老賊,我就馬上說出實情!」
李天忌應聲答道:「我此時沒有把握殺他,不過我盡力而爲就是,說不說全在你了!」
上官紅耳聞兩人對答之言,不由心頭大震道:「師兄!你們說什麼?難道殺死爸爸的兇手不是……」
葛玉慘笑一聲:「不錯!殺死師父之人不是李天忌!」
「那麼是誰?」
「就是我葛玉!」
「啊!」
在上官紅驚叫聲中,葛玉翻身一躍,像一條死狗般投進了流水成渦的芙蓉江,幾乎就在同時,耳畔傳來一聲巨震——
上官紅駭然回頭,只見李天忌身軀搖晃,鮮血順着嘴角汨汨下流,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就在此時,那身披豹皮的怪人驀地厲吼一聲:「李天忌你納命的時候到了!」
掌勢一橫,勁氣狂流,嘶嘯着向李天忌掃來,李天忌兩臂一揚,突然,張口噴出一股熱血——
眼看李天忌還手無力,上官紅不由心悸神搖——
她先前還打算幫那野人去殺李天忌,可是現在明白眞相之後,心情業已截然不同,假如李天忌眞要死在這野人手中,她勢必不願獨生——
眼看危機一髮,李天忌突然身形一側,向左閃開三步,頓時轟然一聲,背後半座石壁,竟被那怪人的掌風齊腰掃斷。
李天忌雖然險險避過一招,但體內逆血亂闖,身軀搖搖欲倒——
那身披豹皮的怪人,雙目圓瞪,嘿嘿怪笑道:「李天忌!我在十招之內不能殺你,就枉稱『南荒豹叟』了!」
「南荒豹叟」乃是武林中有數的邊陲梟雄,野人山紅袍敎被殺的「喪門吊客」就是出自他的門下,李天忌本可說明當日的事實,可是他想到「紅袍敎主」業已改過遷善,立即決定自己一肩承擔——
「南荒豹叟」話聲落處,身形一蹲,雙掌緩緩提了起來,凝聚了畢生修爲之力,一步一步地向李天忌迫進。
這老魔的功力委實嚇人,只見他脚步過處,地上石塊崢有聲,及至行到李天忌身外八步之處,突然狂吼一聲,雙掌——
就在他招式將展未展之際,突然,一聲尖叫過處,上官紅業已和身撲到。
李天忌雖然身陷危境,但却始終沒忘了上官紅,他深悉紅妹妹的功力,絕難與這邊陲老魔相抗,是以目睹斯情不禁駭然驚呼道:「紅妹趕快退下!」
可是,此時的上官紅滿腔愧悔,恨不能以死相殉,聞言不但不退,反而玉掌一翻,直向「南荒豹叟」背心拍去。
她出手這一招,乃是「愁城仙子」的絕學,叫做「愁雲漠漠」,雖因她功力不足未能把威力發揮到極致,但却也不可等閒視之!
「南荒豹叟」大出意外,駭然一驚,驀地倒翻三步——
上官紅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未等「南荒豹叟」站穩,第二招又復攻到,這一招居然又是「愁雲漠漠」——
她追隨「愁雲仙子」總共沒有幾天,武功上就只學到這一招,她深悉從前所學對這老魔沒有一點用處,所以才把這招反覆施展。
雖然只有一招武功,但因爲是出自「愁城仙子」所傳,再加上她那種不要命的打法,「南荒豹叟」一時之間,竟被她逼得連退八步。
李天忌不愧是一代武林奇才,武功智慧不說,單只是這種臨危不亂的氣度就非常人所及——
他深悉上官紅這種打法,頂多只能支持十招,十招之後「南荒豹叟」必能看出破綻,全力反攻,到那時假如自己還無法恢復功力的話,不但自己難逃一死,說不定還要連累紅妹妹——
這眞是一刻千金,李天忌不遑細思,趕緊跌坐調元,氣歸紫府,靜靜地運起功來,照目前情形來看,上官紅假如眞能纏鬥十招,則李天忌縱不能恢復全部功力,至少——
可是,「南荒豹叟」究竟不是普通武林高手,就在上官紅第八次施展那招「愁雲漠漠」的時候,突聞他一聲大喝:「臭丫頭!妳給我躺下!」
挫肩、上步,右手反搏,左肘微曲,嗖地一聲撞了出去。
一縷勁風,直奔上官紅胸頭要穴撲到,上官紅本能地向側一閃——
但,勁風過處,身形已被帶出八尺,「南荒豹叟」怪笑一聲,越肩而過,提拳亮掌直向李天忌——
上官紅欲救無及,頓時心膽俱裂——
李天忌目睹場中情形,正打算挺身而起以死相拼,突然,耳畔傳來一聲大喝「照打!」
一枝利弩,應聲而來,直向「南荒豹叟」左胸射到。
自己的性命終究高於一切,「南荒豹叟」顧不了去傷李天忌,倉促間反掌一掃,脚下同時退出三步——
這一枝利箭雖沒傷着「南荒豹叟」,但上官紅却已利用這千鈞一髮的時間趕了上來,只見她兩掌一幌,再次向「南荒豹叟」背心抓下。
「南荒豹叟」只氣得哇哇怪叫:「臭丫頭!旣然妳存心找死,那我就先殺了妳再宰那小子!」
圈掌上步,右掌向外一撥——
上官紅那招「愁雲漠漠」,連番施展之後早被老魔看透,這一撥之勢正由空門中攻了過去,頓時把上官紅震出七尺。
「南荒豹叟」厲笑一聲:「嘿嘿!就憑這種功夫也敢與老夫作對,拿命來!」
雙掌一合,雙股呼嘯勁風,交叉着捲了過去,眼看上官紅死在眼前,突聞一聲朗朗大笑:「老魔!你遲了!」
一片冷風,迎着「南荒豹叟」的掌門一捲,頓時把老魔迫退五步。
強橫一世的「南荒豹叟」,見狀心頭猛跳,驚駭中抬眼一瞧,只見李天忌滿面煞氣地站在身前,雙目中寒光怒射——
李天忌異秉奇資,服食「金花」於前,雪蓮於後,那樣嚴重的內創,在別人至少也要調養半月時光才能復原,然而他僅只利用二人打鬥的瞬間便已理氣歸元,容光煥發,這實在出人意外。
李天忌此時目注滿面驚愕的「南荒豹叟」,沉聲怒笑道:「老賊!你找我的目的就僅是爲徒報仇嗎?」
「南荒豹叟」愕然驚覺,怒哼一聲道:「嘿嘿!難道這理由還不夠嗎?」
「理由足夠,可惜你找錯了人!」
「什麼?我徒兒『喪門吊客』不是你殺的?」
「你說得一點不錯!」
「南荒豹叟」雙眼一陣亂轉,突然狂笑如雷道:「小畜牲!你以爲不承認我就會饒了你嗎?」
李天忌輕哼一聲道:「就算你肯饒了我,我却不能饒你!」
「嘿嘿!你做夢!」
「哼哼!做夢的是你!」
「我不信你這小子內傷已經全部復原?」
「不信你現在就可以試試!」
「南荒豹叟」雙眼緊盯着李天忌,想到他剛剛一招把自己逼退五步,雖然那是因爲出於自己的意外,但——
但滿腹遲疑竟然不敢出手!
奇怪的是他不出手,李天忌同樣地含笑卓立,不肯搶先出招。
如此相對,大約又有半盞熱茶時光,「南荒豹叟」突然驚呼一聲:「小畜牲!你根本沒有完全復原,老夫險些上了你的大當,看掌!」
話音一落,猛聚九成眞力揮掌劈了過去。
李天忌哈哈大笑:「老賊!你知道得太晚了!滾回去!」
上官紅先前千鈞一髮之際,李天忌功力僅僅恢復五成,但他不能眼看着紅妹妹被老魔雙掌劈死啊!因此逼不得已只好冒險出手。
一招出其不意,僥倖把老魔迫退五步,但他自己竟差一點又弄得氣竄百脈,幸虧他機智絕倫,當下不動聲色,一面與老魔借故攀談,一面繼續行功——
「南荒豹叟」雖然最後發覺了這個秘密,但爲時確已太晚,只見雙方招式一接,頓時傳出一聲裂帛大震——
李天忌卓立如故,「南荒豹叟」竟被震退丈餘,那一張蟹壳似的醜臉變得煞白,巨口中血跡殷殷順着嘴角下流——
場中死一般的沉靜,「南荒豹叟」在迫人難耐的氣氛中突然爆出一聲厲笑:「好小子!老夫與你拼了!」
話聲落處,陡然巨掌一翻,把一粒金黃色的藥丸放入口中,咯地一聲吞了下去。
他吃的什麼?

啊!一定是「九轉追魂丹」!
憑葛玉那樣庸俗的武功,吃下「九轉追魂丹」後尙且銳不可當,「南荒豹叟」較自己僅差一着,吃下「九轉追魂丹」後那不得了!
李天忌愕然凝視,不禁心頭大駭,只見「南荒豹叟」臉色逐漸轉紅,雙目血絲密佈,顯見出自己所料一點不差。
狗急跳牆,這老魔旣已萌下了同歸於盡之心,絕對不可力敵。
李天忌剛剛打定主意,「南荒豹叟」已揮拳打到,呼地一聲,頓時氣流嘶嘯,入耳心驚。
李天忌縮肩一閃,飛快地飄出八尺,雙足剛剛落地,就聽到一聲嘩啦啦大響,定睛細看,只見一棵粗逾合抱的古檜,已被「南荒豹叟」的拳風齊腰擊斷。
李天忌想到了上官紅,不禁四下一掃——
可是,山頭上已不見了上官紅的影子,李天忌是聰明人,深深知道上官紅此時的心情,想必她見到自己功力已復,因而悄悄地走了!
啊!紅妹妹!妳給予我的太多了,我不會怪妳的啊!妳何必——
他思量未已,突聞「南荒豹叟」如同瘋虎般吼叫道:「李天忌!你陪我一道死吧!」
李天忌聞聲一凜,定睛看去,只見「南荒豹叟」臉赤如火,目眦滴血,雙掌一揚,直向自己胸前揷下。
李天忌心頭一驚,突然,他發覺身後乃是一座石壁,業已無法再退,而就在此時,「南荒豹叟」却已閃電般撲到。
李天忌縱有絕世功力,此時也不敢和「南荒豹叟」硬拼,就在對方雙掌距離胸前七寸之時,陡然長嘯一聲,凌空拔起三丈。
他身在半空,突聞一聲凄絕人寰的慘號,落地後轉身一瞧,頓時心頭狂跳不已——
李天忌此時看到的景象是——「南荒豹叟」兩臂齊肩揷進石壁之中,那一顆腦袋碰得粉碎,地面上十步之內,除了碎石之外,就是花紅腦漿。
這眞是前所未睹的慘相,夕陽已下,山風更急,絕壁上飄起一股刺鼻的血腥,李天忌嘆息一聲,逕向石後繞去。
他本想找尋那放箭相助之人,可是,萬山靜寂,那還有半點人影?不過李天忌猜想得出,知道此人一定就是前番暗中示警的紅袍敎主!
三天之後,李天忌到達了梵淨山,在他以爲,那黃衣人勢必在此設下了重重埋伏,誰知道事出意料,梵淨山下,一片平靜,根本就沒見黃衣人的影子!
難道黃衣人不敢來了?
還是因爲地方太大自己沒有找到?
李天忌正在遲疑之際,突聞耳畔傳來一聲冷笑:「嘿!你要是害怕的話,現在回去也還來得及!」
聲音入耳,李天忌立即辨出正是將自己約來的那神秘黃衣人,當下劍眉一揚,沉聲冷笑道:「黃衣老賊!李某心中向來沒有畏縮二字,縱然你設下刀山劍林,我也決不回頭!」
微曳衣襟,直向發聲之處行去,轉眼之間進入一座山谷,身形剛到谷口就嗅到一陣撲鼻花香。
此谷位於四山環抱之中,地勢非常隱秘,谷內遍植桃樹,此時花紅似火蜂蝶亂飛,落英繽紛眞是世外桃源。
那神秘的黃衣人站在桃林之前,一見李天忌行來,立即陰陰冷笑道:「李天忌!你可知道是什麼地方?」
李天忌一見四下無人,不禁暗生警惕,他知道黃衣人奸狡絕倫,旣將自己約來,定然心有所恃,聞言之下冷哼答道:「什麼地方都是一樣!」
黃衣人怪笑一聲:「對別人如此,對你却就不同了!」
「有何不同?」
「因爲此地乃是你葬身之地!」
黃衣人果是一代奸雄,他似乎看出李天忌不是易與之輩,因此故意用言辭來激怒於他——
他話音一落,李天忌果然雙眉一揚。
黃衣人見狀心中暗笑——
可是,李天忌終究不同凡響,就在黃衣人暗慶得計之時,他驀地心中一動,頓時怒氣全消,哈哈朗笑道:「此時景物如畫,能夠埋骨於此倒也是平生快事!」
黃衣人聞言暗暗吃驚,他眞未料到李天忌年歲輕輕,做起事來居然不慍不火,驚詫中連忙收歛心神,沉聲大笑道:「旣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了!」
喝聲中脚步微幌,但聞微風颯然,業已鬼魔似的欺到李天忌身側,掌勢微翻,冷嗖嗖的勁氣直奔面門,身形之快,出掌之疾,簡直無與倫比!
李天忌知道這才是平生勁敵,身形疾閃,當下移宮踏斗,避開掌勢,反肘一撞,直向黃衣人腰脅之間點去。
避招、出肘,迅疾似電,宛如一氣呵成,不但快捷絕倫,而且狠猛無比——
可是,黃衣人見狀不閃不避,突然大喝一聲,左手變掌爲指,嗖嗖嗖,五縷勁氣連續地彈了出來——
李天忌哈哈大笑:「哈哈!『虛無指』嚇得了別人,可嚇不了李某!」
圈肘亮掌,呼地一聲倒打了過去。
招式未接,黃衣人狂笑再起:「你不怕『虛無指』嗎?那就嘗嘗『彌陀拳』吧!」
話音未落,右拳如同泰山壓頂一般,轟然一聲劈了過來。
「虛無指」、「彌陀拳」,這兩種絕藝合璧乃是「穿心棒」法的尅星,江湖中如此傳聞,「洪荒覇主」也是如此諄諄敎誨。
可是,傲骨天生的李天忌見狀不但毫無懼色,反而雄心萬丈,浩氣陡生,只見他身形一撤向後猛退八步。
黃衣人見狀哈哈狂笑:「李天忌!你爲何不戰而退?難道……」
李天忌沉哼一聲:「閣下竊取少林『彌陀拳』,武當『虛無指』,是否想與我『洪荒門』中的『穿心棒』一較高低?」
黃衣人陰陰一笑:「高低已定,你以爲還要較量嗎?」
李天忌冷笑一聲:「旣未正式較量過,李某實在難信!」
黃衣人滿面詭笑道:「不信你就試試!」
李天忌大喝一聲:「且慢!」
「還有什麼話說?」
「我問你當年祁連山下之事,是不是你的陰謀?」
話聲落處,李天忌雙目如電,惡狠狠地盯着黃衣人等候答覆——
黃衣人哈哈一笑:「我不是說過了嗎?你能贏我一招,我就答覆你一個問題!」
李天忌怒喝一聲:「好!」
他「好」字出口,嗖地一聲取出了那枝「穿心棒」,單臂一擺——
就在他準備出手之時,黃衣人也意外地大喝一聲道:「且慢!」
李天忌一愕道:「你還有話說?」
「當然!」
「快說!」
「假如我贏了你怎辦?」
「我也回答你一個問題!」
「可是我沒有要問你的事情!」
「那麼依你之見……」
黃衣人詭笑一聲:「依我之見,我每贏你一招,你向桃林中後退三步!」
李天忌微微一愕,黃衣人又是一聲詭笑:「不過我得說明白,這條件並不便宜,你要是不答應的話……」
話聲到此一頓,滿面不屑之色——
李天忌見狀知道這桃林之中,定必隱藏着無窮險阻,不過他天生傲性,那有畏怯之理,聞言之後立即朗聲答道:「大丈夫一言爲定,你出招吧!」
黃衣人詭笑一聲:「那你就小心了!」
左脚外滑,打橫跨出半步,閃腰挫腕,五手騈指如刀直向李天忌左肩斜斜削到。
李天忌見他捨去兩種絕學不用,就知其中必定有詐,當下以不變應萬變,目注黃衣人雙手,雙掌蓄勢以待——
果然,黃衣人掌勢削出一半之時,陡然曲肘一圈,五指嗖地一聲張了開來——
李天忌料敵如神,知道這還不是他的煞手,因此也捨棒用掌,左手往外一封——
果然,就在他掌勢封出的刹那之間,黃衣人突然哈哈大笑,右拳呼地一聲迎面搗了過來。
少林「彌陀拳」果非尋常,拳風過處,氣流嘶嘯,聲勢之猛,令人驚心動魄。
李天忌不敢怠慢,「穿心棒」打橫一抖,幻出斗大一圈烏光,直向來拳上封了過去。
轟然一聲,雙方同時一震!
黃衣人正打算變招搶攻,突然,李天忌大吼一聲:「着!」
一面白綾大旗,由「穿心棒」中嗖地爆了出來,快如流雲飛舞,直向黃衣人拳上捲到。
黃衣人事出意料之外,陡然收招躍退——
但,饒是他應變奇速,終於還是慢了半着,嘶地一聲,一隻衣袖竟被「血龍旗」劃開七寸來長的口子,身形落地,兀自驚心不已!
李天忌雖然僥倖得手,但對黃衣人動作之快,却也不禁暗生凜駭。
雙方互視,場中頓時一靜!
半晌之後,李天忌這才冷笑一聲:「黃衣老賊!這一招算是不算?」
黃衣人雙目一轉,嘿嘿!奸笑道:「大丈夫輸得光明,贏得磊落,那有不算之理!」
「那麼我可以問了嗎?」
「你問吧!」
李天忌脫口說道:「你是不是十五年前少林寺失踪的兩僧之一?」
黃衣人沉聲答道:「不是!」
李天忌心頭一動道:「那麼你是誰?」
黃衣人陰陰冷笑道:「一個問題我已答完了,你要知道我是誰,等下次贏了再問吧!」
李天忌聞言不禁大爲懊悔,自己有好多問題要問,爲什麼……唉!
他滿心懊悔,不由雙眉怒揚道:「好那你接招吧!」
右手一揚,「血龍旗」寒濤捲勁,直向黃衣人攻去。
黃衣人右拳一揮,刹那間連擊五拳,轟轟巨響如同沉雷一般,但見「血龍旗」漫天飛舞,四山響應,嗡嗡不絕。
李天忌的「穿心棒」法固然殘缺兩用,這黃衣人的「彌陀拳」與「虛無指」看來也非完整,雙方連拆九招兀自勝負難分。
就在此時,黃衣人突然右手變拳爲掌,朝向李天忌肩頭削來。
李天忌一眼之下,就已看出他用的乃是虛招——
果然,黃衣人招至中途,左手「虛無指」突然後發先至,嘶嘶勁氣,疾點胸前五處大穴——
李天忌一見所料不差,頓時朗朗大笑把「血龍旗」往外一捲——
想不到黃衣人居然奸狡絕倫,眼見「血龍旗」捲來,突然左手一撤,身形微閃,右掌化虛爲實,原勢不變地跟了上來。
以虛爲實,以實爲虛,虛實互用,果然大出李天忌意料之外!
李天忌聰慧絕倫爲何沒有注意到這一着?
因爲他眼見黃衣人九成以上的功力,全都集中在右手「虛無指」上,右掌縱然變虛爲實地擊中自己,也毫無半點作用!
可是他就疏忽了,雖然沒有作用却也算輸了一招。
等到他驚覺閃躱,早已不及,身形剛剛一退,左肩就被對方右掌餘風掃到,雖然不痛不癢,但却不能不算失招。
黃衣人收招後退,陰陰一笑道:「請吧!」
李天忌沉哼一聲,立即毫不遲疑地向桃林中連跨三步,然後身形一轉——
他進去的時候尙還不覺怎樣,孰料此時定睛一瞧,頓時心頭狂跳不已——
你們說他看到了什麼?
原來就在這刹那之間,四外景物業已全部改觀,前見諸峯踪跡渺然,觸目處平原千里濃艶萬抹,微風揚起滿地落英,恰像是天邊的舒捲紅雲。
黃衣人呢?四外沉沉,那還有他的影子?
這是怎麼回事?
李天忌心頭一轉霍然醒悟,知道這看來毫不爲奇的桃林,乃是座隱蘊玄機的絕陣,其詭奧之處遠在「脂粉情魔」的雪陣之上。
此時敵暗我明,假如那黃衣人趁機偸襲李天忌心下一凜,情不自禁地連退三步——
就在此時,耳畔揚起一陣陰陰冷笑道:「嘿嘿!李天忌你這般害怕作甚?難道憑老夫的身份還會偸襲於你!」
這正是黃衣人的聲音,李天忌凝目一望,頓時心頭又是咚地一跳——
原來他雙目過處,眼前又已恢復了原來的景色,四外揷天高峯,谷中桃紅似火,自己置身桃林之中,而那黃衣人則正滿面陰笑地站在林邊。
李天忌一愕之後,立即沉聲冷笑道:「黃衣老賊!現在我們繼續較量,你要小心了!」
黃衣人揚眉詭笑道:「強弱已分,高低早見,再較量也還不過如此!」
「恐怕未必!」
「不信的話你就再試一次!」
「好!」
大喝聲中,李天忌猛跨左足,右手一推一幌,「血龍旗」捲起了一尺風雲,挾雷霆萬鈞之勢掃了過去。
一招攻出,風雲驟起,萬朵飛花,凌空洒落,每一片花瓣全像是貫足眞力的暗器,劃空嘶嘯分向李天忌週身要穴襲到——
花陣禁制,駭人聽聞,李天忌駭然收招疾退五步,身形落處,景物又變——
但見白雲歸岫落日銜山,漫漫薄霧淺罩疏林,遙望大地一片蒼茫,四外景物充滿了一片凄涼,黃衣人呢?雲暗天低,早已失去了他的影子。
忽然,桃林深處,傳來一陣神秘簫聲!
李天忌心中一怔,傾耳諦聽,但聞簫聲時斷時續,嗚嗚咽咽,如泣如訴,凄涼無比——
這吹簫之人是誰?難道他也是被黃衣人騙進此陣的嗎?李天忌一想,立即循簫聲找去——
桃林景物,變幻萬千,如同白雲蒼狗難以捉摸,可是李天忌此時一心想尋那吹簫之人,是以眼前景物恍如不見——
簫聲愈來愈近,突然,眼前一亮幻像全消,極目四望,依然是桃紅似火草綠如油,四山聳翠雲天一碧。
八步開外,五株巨桃圍着一方大石,嗚咽簫聲正由石後斷續傳來——
是何人躱在石後吹簫?
李天忌急於解答心底謎團,當下挫步飄身,如同閃電般掠了過去,落地後定睛一瞧,頓時神色大變——
石後果然有人,不過却是個道道地地的死人!
這人似乎已死多年,肌肉爛盡僅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骸骨,所着衣履也因年深日久風吹雨打蕩然無存。
現場除去那骸骨之外,僅餘下兩件東西,第一件是頂靑銅道冠,第二件乃是一枝長約二尺的銅簫。
道冠上長滿了銅綠,但份量却是不輕,由這頂道冠判斷,死者不但是道門中人並且武功定還不凡,不然的話豈能佩戴這頂靑銅道冠?
至於那枝銅簫,似乎乃是死者生前的武器,此時有一半揷在大石之中,上面僅露三孔,谷中幽風不斷由孔中吹入,因而發出單調凄涼的簫聲——
這人究竟是誰?李天忌正在疑訝之際,突聞耳畔傳來一聲冷笑:「嘿嘿!你就是二十年前與老夫合夥之人嗎?」
聲音入耳,李天忌頓時心頭一震,抬眼望去,只見林外出現了兩條人影,其一是將自己騙進桃陣中的黃衣人,而另外一人則正是「黃塵隱士」。
不怕不識貨,單怕貨比貨,此時兩人相對面,李天忌立即看出了不同之處——
原來那黃衣人的面具雖然製作精巧,但眉宇間却僅見少許皺紋,較之眞正的「黃塵隱士」似乎略顯年輕,而最大的不同之點是他那雙眼睛,寒芒熠熠猶如餓狼,精光流轉又像是狡猾的老狐狸!
只是他聽完「黃塵隱士」的問話,突然雙眉一挑嘿嘿!奸笑道:「你這老兒能夠認出我來,眼光倒還不差!」
「黃塵隱士」冷哼一聲:「你今番打扮成老夫的模樣,心中又安什麼詭計?」
黃衣人哈哈大笑道:「你這糊塗老兒,怎麼這個也猜不透了?我如不作這般打扮,你這出名的隱士怎會自來找我?」
「嘿!難道你這身打扮就單爲要找我出來找你的嗎?」
「你說對了!」
「你這般急於見我又是爲了什麼?」
「老兒!二十年前我倆在此桃林中,曾由武當長老『銅簫叟』手中取到九章『虛無眞經』難道你就忘了嗎?」
李天忌聞言心頭一跳,這才知道林中骸骨是誰。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想來「銅簫叟」之死,必然是因爲那九章「虛無眞經」。
他思量未畢,突聞「黃塵隱士」沉聲說道:「你是打算還我那四章『虛無眞經』的嗎?那就趕快拿來吧!」
話畢將手一伸。
可是,黃衣人非但沒有交出他所說的四章「虛無眞經」,反而雙眉一挑連聲奸笑道:「老兒,你這可眞是想左了!」
「黃塵隱士」陡然一愕,喝道:「難道老夫說得不對?」
黃衣人詭笑道:「假如我不是儍瓜,你這想法可也太笨了!」
「黃塵隱士」怒喝一聲:「你說什麼?」
黃衣人此時臉色一沉,寒聲說道:「哼!好一個不點不亮的東西,我實對你說了吧!老夫找你,乃是要你交出那另外五章『虛無眞經』的,你現在明白了嗎?」
「黃塵隱士」一愕之後,突然嘿嘿冷笑道:「想當年將『銅簫叟』誘入桃林之中,全是我一人所爲,你憑什麼……」
話音未落,黃衣人已冷笑揷口道:「嘿!若非我在暗中策劃,憑你也能將『銅簫叟』誘進這桃陣之中嗎?」
「若不是因爲你在暗中策劃,老夫爲何會平白送你四章『虛無眞經』?」
「難道你認爲不值得嗎?」
「不過你當年自己却連稱受之有愧,並且聲言一旦學會其中武功之後,立即將原物交還於我——」
黃衣人詭笑一聲道:「你可還記得我說這話的時候是在什麼地方?」
「就在眼前這桃花陣中!」
「這桃林的出入路徑天下有幾人知道?」
「哼!武林之中,除去老夫外不作第二人想!」
黃衣人怒哼一聲道:「便宜你了!若非如此,九章『虛無眞經』我僅得其四,怎麼會輕易放手?」
「黃塵隱士」也是一陣嘿嘿冷笑:「難道你眞以爲那四章『虛無眞經』確是爲了酬勞你暗中策劃之力,老夫心甘情願送你嗎?」
「不是嗎?」
「嘿嘿!你把老夫看成了儍瓜,依我看你才是儍瓜中的儍瓜!」
黃衣人雙目寒芒陡熾,陰陰厲笑道:「我可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說我,哼!你有什麼高論儘管說出來我聽聽!」
「黃塵隱士」冷笑一聲:「用不着什麼高論,像你這樣陰險之人,當時我如不給你一點甜頭,哼!恐怕你……」
黃衣人陰陰詭笑道:「恐怕我當時就宰了你,對不對?哈哈!你怎不仔細想想,宰了你之後,還有誰能帶我走出這桃花陣?」
「黃塵隱士」輕哼一聲:「常言道:『狗急跳牆』,老夫當時自忖功力非你之敵,怎能沒有這番顧慮?」
「你現在如此狂妄,是否自信功力足以與我抗衡了?」
「嘿嘿!虛無九經,你得其四,我得其五,我如沒有勝你的把握,怎會跑來找你?」
「如此說來,我如不將四章『虛無眞經』還你,你是不肯干休的了!」
「縱使你將眞經還我,我也要刴下你的雙手!」
黃衣人聞言,突然仰面大笑,氣流激蕩處四山齊應落英紛飛,隱隱泛出金石之聲——
「黃塵隱士」見狀臉色一變,黃衣人突然收笑大喝道:「黃塵老鬼!你可知道我現在心中怎樣想法?」
「你還要我手中五章眞經嗎?」
「不錯!可是你還說漏了一樣!」
「你還要我什麼?」
黃衣人雙目冷芒四射,牙根一咬道:「還有你頸上的腦袋!」
「黃塵隱士」自負此時已多拿一章「虛無眞經」,聞言狂吼一聲:「老匹夫!有本領你儘管拿去!」
話音未落,掌已推出,勁氣嘶嘯,向黃衣人胸前點去。
黃衣人雙目一轉,縱聲怪笑道:「哈哈!藝在精而不在多,你看,這才是『虛無指』的精奧之處!」
左手一圈,五指亂顫,冷風形成,如同靈蛇般繞了過來。
「黃塵隱士」見狀招式一變,沉聲冷笑道:「嘿嘿!『虛無指』招招相尅,精奧的在這裡呢!」
掌勢一立,五縷冷風,把黃衣人攻來的勁氣一絞,硬向左側帶開三尺,然後趁虛而入直奔中宮。
二人招招全是「虛無指」中絕藝,轉眼之間,「黃塵隱士」攻出四招,黃衣人也同樣還拆四招,凌厲詭奧令人目不暇接——
李天忌暗暗偸瞧,心中驚怔不已,就在此時,「黃塵隱士」突然大喝一聲:「黃衣老鬼!你四招全已用盡,現在納命吧!」
右手一揚,五縷勁風如同梅花般洒了出去,半空中圈捲穿揷,呼嘯而來,詭奧凌厲,果非前見八招可比,但,黃衣人見狀竟然陰陰一笑,再次搶步出擊——
李天忌目光過處,只見黃衣人招式竟從頭展開,硬以先前施展過的第一招,來硬碰這「虛無指」中最最凌厲的一招。
他心中一愕,就聽「黃塵隱士」狂笑道:「黃衣老鬼你這是自己找死!」
招式一緊,疾勁指風如同閃電般向中間一收——
黃衣人全身上下,此時全被對方指風籠罩,可是,在這生死一髮之際,他非但沒有半點驚懼之色,反而心有所恃似地轟出一陣震耳狂笑!
「哈哈!無知老兒!你上當了!」
李天忌聞言心中一震,不禁脫口驚呼道:「當心右拳!」
他話音剛到一半,頓聞轟然一聲,黃衣人右手果以少林絕學「彌陀拳」攻了過去。
兩種絕學,各有千秋,可以說勢均力敵,可是,黃衣人的左手「虛無指」却先發後至,「黃塵隱士」心頭一愕,指風已到胸前——
魄悸神搖,全力向側方一閃——
嘶嘶嘶!一連三響,頓時血光迸發,「黃塵隱士」左臂上連中三指,指指對穿,鮮血如同泉水般湧了出來。
李天忌心中一急,情不自禁地飄身而起——
誰知他身形一動,陣勢立即發動,環顧四野茫茫,那還有「黃塵隱士」與那黃衣人的影子。
就在他焦急萬分之時,耳畔突然傳來一縷細如蚊蚋似的聲音道:「陣中被困的是誰?」
李天忌立即辨出是「黃塵隱士」的聲音,心頭一動,立即揚聲高喊道:「你如不想死的話,就趕快告訴我出陣之法!」
話音落處,果然聽到「黃塵隱士」叫道:「好!你向東南走五步!」
李天忌知道時機稍縱即逝,聲音入耳,早已依言飄了出去。
「黃塵隱士」似乎比他更急,李天忌脚步剛落,耳畔聲音再次傳來:「現在後退七尺!快!」
李天忌不待催促,微微地雙足一蹬,向後飄退七尺,一寸不多,一寸不少,拿揑得恰到好處。
不過,他立身旣穩雙目忍不住向四下一瞧,這一瞧,頓時心中驚怔不已——
原來他此時立身在一處斷崖的邊緣,下臨百丈,陰風怒捲,澗水奔騰,聲如沉雷,假如先前若是多跨了半步,勢必早已墜落這絕澗之中——
他驚凜於眼前形勢之險,立即出聲催促道:「現在怎樣?」
話音落處,突聞轟轟兩響,耳畔傳來「黃塵隱士」微帶喘息的聲音道:「現在……」
言尙未畢,突然爆出一聲刺耳慘號——
李天忌雖然無法看到,但已猜出「黃塵隱士」猝負重創,雖然「黃塵隱士」並非好人,但,萬一此時斃在黃衣人手中,則自己——
「現在怎樣?快說!」
他一連問了二遍,不但不聞「黃塵隱士」的回答,反而惹來黃衣人冷酷的訕笑:「嘿嘿!現在?……你就安心等吧!」
語調陰森,隱含萬分得意,可以想見,「黃塵隱士」定已死在他的手中,李天忌思量及此,不禁揚聲大喝道:「黃衣老賊!有膽你進陣來!」
話聲落處,黃衣人爆出一陣震耳狂笑:「李天忌!你死了這條心吧!老夫失陪了!」
笑聲搖曳長天,漸去漸遠,終於消逝——
「黃塵隱士」旣死,李天忌生機隨之而絕,他木然四顧,心中沮喪萬分——
可是,就在他自忖絕望之際,突然,耳畔傳來一陣人聲:「咦!人呢?怎麼這死的……啊!九宮、八卦,外加五行,哼!好險惡的陣勢!」
這是個婦人的聲音,李天忌隱隱約約聽得頗爲熟悉——
這人是誰?難道:「黃塵隱士」自認天下沒有第二人知的桃陣,她竟——
對!她不明明說九宮八卦帶五行嗎?
李天忌心下一喜,正待開口——
他話尙未出口,陣外之人突然驚哦一聲道:「哦!忌兒你還不出來?」
這一聲:「忌兒」入耳,李天忌立即辨出來人正是「愁城仙子」,心中一寬,忙道:「前輩!我怎麼出去?」
話音出口,立聞「愁城仙子」驚咦一聲:「怎麼出去?這陣勢雖然玄妙,但也不應當困住你啊!難道你師父……哼!總共一個徒弟還不肯盡傳所學,我看他死後能把功夫帶進棺材不成?忌兒!你聽着!現在向左三步……」
向左三步?不說三步,就是半步——
李天忌俯視左側深約百丈的斷崖,不禁心下一愕,可是,他深悉「愁城仙子」胸羅萬有,此言定無虛假,同時他更相信「愁城仙子」不會陷害自己——
因此他一愕之後,立即擧步——
那看似臨百丈的斷崖,却原來全是平地,三步一過,頓時眼前一亮——
和風輕拂,桃花爭艶,依然是來時景色,自己此時却到達桃林之外,抬眼細看,「愁城仙子」正站在自己身旁——
李天忌雖然狂傲,但對這位「師母」却在敬畏之外另有一種孺慕之情,見狀立即施禮道:「多謝前輩指引!」
他知道二老成見未消,是以不敢以「師母」相稱,「愁城仙子」待他施禮之後,頓時含怒說道:「忌兒!你知道今日被困這桃陣之中,此事怪誰?」
李天忌恭聲答道:「怪忌兒冒昧輕敵!」
「不對!」
「不對?那能怪誰?」
「怪你的師父!」
「怪我的師父?那又爲什麼?」
「因爲你師父敝帚自珍,未肯把胸中所學全部傳你!」
「前輩說的是……」
「愁城仙子」輕哼一聲:「忌兒!你可知道你師父除武技之外,亦精奇門之學嗎?」
李天忌心中一動道:「忌兒明白!」
「愁城仙子」又道:「假如你師父肯將胸中之學全部傳來,你今天怎會被困桃陣之中?」
李天忌心中早打定了主意,聞言忙道:「師父本來也想傳我一些奇門佈陣之學……」
「愁城仙子」揷口道:「可是終於還是沒傳!」
李天忌答道:「並非師父不傳,乃是因爲我不學!」
「愁城仙子」一愕道:「不學?爲什麼?」
李天忌心中一轉,立道:「因爲我聽師父說過,他的武功雖然可稱四海無敵,但若講到先天易數之學,却遠不及我的師母……」
「愁城仙子」猝然全身一動,脫口說道:「你的師母?她是……什麼樣人?」
李天忌搖頭茫然道:「不知道!」
「愁城仙子」像是鬆了一口氣道:「你沒有見過?」
李天忌微微點頭道:「是的!我投師後從來就沒見過師母,不過我可以想像出來,師母一定是個又美麗,又慈祥,又能幹的人!」
「愁城仙子」面上呈現出一派沉思之色,幽幽說道:「你師父常常提起她嗎?」
李天忌微喟一聲:「唉!師父日夜思念師母,但每當忌兒問他的時候,他却又不肯對我說明,老前輩!妳可知道我的師母在那裡嗎?」
「愁城仙子」臉色微微一變,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你……還是回去問你的師父吧!」
李天忌又是茫然一嘆:「唉!師母的心也太硬了,師父那樣思念她,她爲什麼就不思念師父呢?」
「愁城仙子」微喟說道:「你怎知道你的師母不也在日夜思念你的師父?」
李天忌乍聞此言,不禁心頭噗噗亂跳,但這種驚喜之情,他却不敢在面上流露出來,因爲萬一不愼,不但不能使二老重修舊好,反而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是以他勉強壓抑住滿腔激動之情,故作不解道:「這很簡單啊!假如師母也在思念師父,她就該到『恨海』去看看師父啊!」
「愁城仙子」幽幽一笑:「難道你師父不該先去看看你的師母?」
李天忌正待設辭辯解,「愁城仙子」已搖手示意道:「好了!現在我們不談這個,你知道我今天來找你,是有要緊的事要告訴你嗎?」
李天忌知道事情不能操之過急,只好依言答道:「前輩有什麼指示?」
「愁城仙子」微微笑道:「剛才你說你師母對先天易數之學乃是武林第一人,對嗎?」
「這是我師父說的啊!」
「他錯了!」
「錯了?」
「嗯!你師母只能稱爲武林第二!」
「那麼第一是誰?」
「是你的盟伯『七海殘生』費炁極!」
李天忌心頭陡地一震,脫口大叫道:「老前輩!妳知道……」
「愁城仙子」滿面莊重之色道:「我此時找來,就爲的是要告訴你他的下落!」
李天忌身心激動,四體側顫道:「老前輩!他……」
「他已落入『金鷹敎』黨徒手中!」
「前輩這話是聽誰說的?」
「你可還記得『沉舟』老僧嗎?」
「是『玉佛寺』的沉舟?」
「不錯!他已經找你很久了!」
「他又從什麼地方來的消息?」
「據他說,乃是一次在無意中,偸聽到『宇內三絕』的談話!」
李天忌聽到此處,雙目寒芒電射,沉聲怒笑道:「嘿!『宇內三絕』這三個東西一定與當年祁連舊案有關,老前輩!晚輩告辭了!」
一揖到地,拜畢長嘯而起,如同經天長虹電射而去。
「愁城仙子」驚愕不已,半晌這才叫道:「忌兒!你可知道『天下第一刀』此時就在附近嗎?」
李天忌陡刹身形:「老前輩!妳在什麼地方見到他?」
「愁城仙子」遙遙說道:「我來時在東南『金刀峽』附近曾經看到他……」
話聲落處,李天忌再次拔身而起,電射星旋般直奔東南,他一口氣越過了三道山嶺,眼看夕陽西下,突然,眼前出現了一道奇峯——
此峯壁立千丈,中有一縫,如同斧削,麓斷巓連,壯麗之極,旁有一峽,飛橋橫空,隱隱約約如在雲霧之中——
面對奇景,李天忌不由脚下一慢,突然,那條斧削似的山隙中人影一幌——
似乎有人要打從裏面出來,猝然一見李天忌,又復嗖地一聲縮了進去。
這人是誰?是不是「天下第一刀」?
李天忌略一沉吟,立即晃肩挫步直向山隙中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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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寶鼎烟中飄血雨


這是一條巨大的石縫,壁上苔痕密佈,地下雜草橫生,陰冷黝黑,寒氣迫人,活像一條通往地獄的閻王道。
李天忌全神戒備地連進二十來丈,突然,銀光乍閃,寒濤驟起,一柄細長鋼刀打從暗處分心刺來——
李天忌平生最恨別人暗中下手,見狀雙眉怒剔,厲喝一聲反掌劈了過去。
他認定這人是「宇內三絕」中的「天下第一刀」,這一掌劈出之時用足了九成眞力,氣勢雄渾如同山崩海嘯。
就在雙方招式將接之時,李天忌雙目一掃,頓時心頭大駭——
原來暗中這人披髮赤足手帶銀環,一眼之下就辨出是苗族婦女,那裡是什麼「天下第一刀」?
急切間猛把眞力一撤——
可惜爲時已晚,只聽嗡然一聲,那苗族婦人手中的鋼刀已被震出,驚號一聲向後連退八步,虎口之中鮮血涔涔而下。
李天忌輕哼一聲:「從今以後,妳該不會對下妄下毒手了吧!」
話音一落,擧步轉身出洞而去——
孰料他身形剛剛跨出五步,突然,背後傳來一聲大喝:「回來!」
這一聲巨喝猶如旱地沉雷,只震得山鳴谷應石屑簌簌落下,就憑這種聲勢,已知來人是武林中一流高手——
李天忌心中一愕,陡地旋身轉體——
就在此時,一條人影,颯然落在身外八尺之處,這人年在六十開外,氣宇軒昂儀容肅穆,雖然一身苗人裝束,但一眼之下就辨出是漢家子孫。
那苗婦一見此人,立即指手畫脚地嘮叨不休,李天忌雖然不懂她說得什麼,但看那情形,已知她是在向那來人哭訴!
果然那苗婦話音一頓,來人立即沉哼一聲:「哼!好狂妄的小賊!準備接招!」
李天忌本待把話說明,但一聞此人出言無狀,頓時心中大怒,雙眉一揚,嗤聲冷笑道:「早就準備了!你有多大本領全施出來吧!」
那人狂吼一聲,單掌一亮,轟地一聲擊了過來。
此人招沉力猛,尙在其次,最令李天忌驚愕不解的是,他擧掌亮腕之間,在在表現出名家風度,分明是出自名門正派,怎會——
思量中不敢怠慢,蹋肩、曲肘,出掌一圈——
掌勢如力,輕巧無比地向對方脈門斬下,看似未用眞刀,但時間拿揑得恰到好處,那人一掌眼看擊實,但却被這一招小巧的武功硬生生逼退數步。
這一招似乎頗出那人意料之外,只見他目注李天忌,滿面俱是驚愕之色。
李天忌輕哼一聲:「你還有拿出的沒有?假如盡是這種招式,在下可不奉陪了!」
這幾句話刻薄已極,眞正目的就是要那人施展看家的本領,然後好由他招式上分辨他是那門那派的人物。
果然,李天忌話音一落,那人頓時怒喝一聲:「無知小輩!你那一手也不見得高明!」
李天忌冷笑一聲:「對你來說,已經足夠了!」
那人雙目猛瞪,沉聲怒笑道:「旣然如此,那你就試試!」
話聲落處,仍舊是先前那一招,原式不變地攻了過來。
由此可見,他剛剛被李天忌迫退,心中大是不服,此時用原式還攻,可見已有了應對之策。
李天忌不是笨人,當然早已明白了這一點,可是他天生傲骨,那肯示怯,見狀竟自不屑地冷笑一聲:「試就試!你能把我怎樣!」
語聲中竟也原式不變,二次塌肩圈拳,向對方攻來那隻手腕脈門上掃去——
眼看雙方招式將接,那人假如不退的話——
突然,那人發出一聲大喝:「小賊!這回沒有那麼便宜了!」
身形一沉,不但輕易化解了李天忌的攻勢,反而五指疾捲,由下而上閃電般掃了過來。
李天忌心中早已有備,見狀朗朗大笑道:「那倒未必!」
收掌曲肘,嗖地一聲撞了過來,這一招妙到毫顚,潛力千鈞,蘊而未發——
可是,那人似乎並未看出其中妙處,竟然雙肩一旋沉聲怒吼道:「躺下!」
招式微收,五指箕張,直向李天忌手肘關節上抓來。
李天忌見狀陡地一怔,幌肩收手,向後疾退三步——
那人怎知李天忌收招後退的原因,不禁雙眉一揚連聲冷笑道:「小賊!你現在怕了嗎?」
李天忌輕哼一聲:「嘿!我怕一下撞傷了你!」
那人怒哼道:「老夫活了這大年紀,碰傷了也不算命短!」
李天忌滿面不屑道:「你雖活膩了,可是我還有幾句話沒有問完!」
那人神色一愕道:「你要問什麼?」
李天忌雙目一亮,沉聲說道:「你剛剛那一招手法,是不是少林派十二降龍手中的『五嶽擒龍』?」
那人只是一怔,繼而嗤聲冷笑道:「哼!十二降龍手譽滿江湖,武林中稍有頭臉的人物那個不知!」
「可是我知道的還不止此!」
「你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嘛!據說這套手法在少林絕藝中列位第四,少林弟子裏得傳此學的並沒有幾個,尤其是歷代相沿,此學絕不傳授俗家弟子!」
「這也並非奇聞!」
李天忌雙目一亮,朗朗大笑道:「哈哈!這雖不算奇聞,但你這身打扮可就太奇了!」
那人聞言之下,頓時全身一震,脫口驚呼道:「我這身打扮……很樣?」
李天忌沉哼一聲:「你這身打扮就不應當會十二降龍手!」
那人一陣木然,雙目連閃,驀地冷笑一聲:「嘿!難道我這十二降龍手還是假的嗎?不信你就重新試試!」
話音一落,立即搶步出掌——
李天忌斷喝一聲:「住手!」
短短兩個字,但却隱含無上威嚴,那人情不自禁地撤掌抽身,雙目凝視着李天忌,滿是驚惶之色。
李天忌冷笑一聲:「看你招式俐落,掌如盾牌指似金鈎,可見這套掌法不但不假,並且十有八九出自少林嫡傳!」
「旣知少林嫡傳,還不趕快束手就縛?」
「哈哈!十二降龍手對付別人可以,若要用它來對付我李天忌……哼!」
「你哼什麼?」
李天忌俊臉微揚,冷冷笑道:「我看你乾脆使用『彌陀拳』吧!」
那人心神一凜,脫口驚呼道:「彌陀拳?你是說……」
李天忌再次上步,沉聲大喝道:「十五年歲月,難道你還沒有參透那半張『彌陀七解』嗎?」
「半張『彌陀七解』?誰對你說我在練『彌陀七解』?」
「你自己心裏明白!」
那人木然半晌,驀地冷哼一聲:「哼!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是寶鏡逆賊誣陷於我!想不到……啊!佛祖慈悲,弟子寶鼎雖然罪有應得,但那大逆不道的叛賊寶鏡又怎能任其逍遙法外!」
李天忌曾經聽說,少林寺十五年前失踪的兩位高僧,一叫寶鼎,一叫寶鏡,他聞言之後心中一動,立即沉聲說道:「寶鼎!你是說十五年前暗算寂滅大師,刼走半張『彌陀七解』的不是你?」
寶鼎臉色一變,情不自禁地長嘆一聲:「老僧怎會做出那種事?」
李天忌一步不捨地追問道:「那你爲何要藏匿深山,十五年來不敢露面?」
寶鼎應聲答道:「那是……」
話聲未落,突然住口喝道:「你是奉寶鏡之命來搜尋老僧的嗎?」
「在下乃是無意碰上!」
「旣是無意,我勸你還是少管爲妙!」
「今天在下算是管定了!」
「爲什麼?」
「因爲刼走『彌陀七解』之人,乃是在下不共戴天的仇家!」
寶鼎神色一變道:「你是誰?」
「李天忌!」
「李天忌?李天忌又是誰?」
「李天忌就是李天忌,旣不是張三,也不是李四,你明白了嗎?」
「施主可肯將師門見告!」
李天忌聞言長笑道:「你想知道我的師父,請看這是什麼?」
話聲落處,陡聞嗖地一響,當年「洪荒霸主」震懾九州的那枝奇形兵刃,此時已被他亮了出來。
寶鼎禪師猝見之下,頓時神色一怔脫口驚呼道:「穿心棒?」
李天忌淡然一笑:「大師眞好的眼力!」
寶鼎禪師神色激動道:「請問『洪荒霸主』湯大俠是……」
李天忌恭聲說道:「那是家師!」
此言一出,空氣頓時一靜。
寶鼎禪師雙目凝滯,木然無語。
李天忌知道他此時正面臨一項重要的決斷,是以也微笑不言,靜待下文——
那一直呆在旁邊觀看的苗裝婦人,此時如墜五里霧中,雙目轉動滿是茫然之色。
良久,良久,才見寶鼎禪師連上數步,沉聲說道:「老僧今生已無出山的打算,少俠如能請令師爲少林派主持正義,則老僧……」
李天忌未等他把話說完,立即應聲接道:「家師早已不問世事,一切由我承擔,你說吧!」
寶鼎禪師目注李天忌,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李天忌知道他信不過自己,心念一轉,陡然上步出招,「穿心棒」劃起一片冷風,向寶鼎禪師當頭洒落——
他這番擧動含有兩種意義——
第一,他要顯點顏色給對方看看,說明自己已得「洪荒門」中眞傳,此時一身功力足以承擔一切江湖重任。
第二,他對寶鼎禪師自稱沒有刼奪「彌陀七解」之事,心中仍有幾分懷疑,假如他所言不實,則在自己招式相逼之下終必現露原形。
「穿心棒法」,江湖絕藝,寒芒電射,繚人眼花,寶鼎禪師猝然一驚,大喝一聲,反掌連劈三招——
這三招全是少林絕學「般迦十七掌」中的武學,雖然凌厲剛猛,但却無法與那江湖絕響的穿心棒法相比,但聞轟轟三響之後,寶鼎禪師情不自禁地連退三步——
李天忌引吭長嘯,奇招再展,「穿心棒」如同萬點梅花,分向寶鼎禪師七十二處大穴砸到。
危急之中,寶鼎禪師聲如虎吼,閃電般連揮五拳——
這一次他換了少林「羅漢拳」,五招過後,罡風嘶嘯碎石亂飛,雖然勉強站穩了脚步,但七十二處要穴却有十八處暴露在對方穿心棒下——
眼看棒落人亡,寶鼎禪師除去臉色慘變之外,竟已束手無策——
那苗裝婦人見狀大駭,尖叫一聲,閃電般撲了過來,可是,她身形尙還未到,李天忌早已幌肩退了回去——
事情非常明顯,寶鼎禪師眞的不會「彌陀拳」,也就是說,十五年前犯上暗算寂滅大師的不是他——
李天忌第二個目的已經達到,脚步一穩立即朗朗大笑道:「老禪師!你看憑小可的功力,還可以爲滔滔江湖伸張正義嗎?」
寶鼎禪師瞪目結舌,半晌始如大夢初醒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小施主天縱奇才,旣然旨在爲江湖伸張正義,那還怕寶鏡逆賊不俯首伏誅!」
李天忌一收狂態,正容說道:「老禪師!你眞能斷定十五年前犯上刼技之人,確是令師弟寶鏡嗎?」
寶鼎禪師搖首長嘆道:「老僧若不是親眼看到,又豈肯輕易置信?唉!小施主要知個中詳情,請隨老僧到蝸居詳談吧!」

寶鼎禪師就住在石隙深處一間石室之中,據他說——
十五年前,師叔寂滅大師決定將「彌陀拳」傳與師弟寶相,那一天正好逢到他輪值守夜,三更初過,突聞寂滅大師居處傳出一聲慘號。
他匆匆趕去,遙見師弟寶鏡由寂滅大師房中倉惶奔出,向屋後一閃而沒——
他當時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誰知入室一瞧,却發現寂滅大師業已氣絕身亡,手中一張「彌陀七解」,竟被人撕去了一半——
他將那半張「彌陀七解」交於了師弟寶相,連夜下山追擒逆賊寶鏡,半月之後來到了附近的「金刀峽」——
寶鼎禪師說到此處,話聲微微一顫,半晌才又繼續說了下去——
原來他推測師弟寶鏡刼得半張「彌陀七解」之後,勢必躱到人跡罕至之處苦練,因而他盡向邊遠偏僻之地搜尋。
三日之後,他搜尋到附近的「金刀峽」,一時飢渴不愼誤食了一枚淫果,神智昏迷中竟然破了色戒,與那苗女發生了關係。
事後苗女在食物中放蠱,使得他不能夠生離苗疆,同時他自己也因色身已破,無顏再現江湖,索性就半僧半俗地在這山隙中住了下來,光陰易逝,想不到轉眼就是一十五年——
李天忌聽完之後,心中暗暗沉思——
少林失去那半張「彌陀七解」,確是逆徒寶鏡所爲,不過,那神秘的黃衣人又從何處學來的「彌陀拳」?
難道他就是寶鏡的化身?
還是當年寶鏡竊寶離山之後,又被此人以黑吃黑的手段,中途將那半張「彌陀七解」搶走?
李天忌心中一連幾轉,終於沉聲說道:「老禪師!距今二十年前,令師弟可曾因故離開過少林嗎?」
這問題是個重要的關鍵,因爲二十年前正是武當銅簫道長被人騙入桃陣,刼走「虛無眞經」之期,那兩名下手刼奪之人,除去「黃塵隱士」外還有那神秘黃衣人——
假如那一年寶鏡沒有離開少林,足證黃衣人並不是他,假如他曾經離開過,則黃衣人極可能就是寶鏡的化身!
他問完後緊盯着寶鼎禪師等待答覆,孰料寶鼎禪師經過一陣沉思之後,竟說那一年他有事到東海,直到第二年三月方始返回少林,因此寶鏡那一年是否曾離開過,他已經無法追憶。
李天忌知道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重上少林親自查詢,於是匆匆向寶鼎禪師略述一遍江湖近事,便即告別離去。
半月之後,李天忌重又到了嵩山。
這時天色尙早,旭日初昇,薄霧未散,李天忌正欲擧步登山之時,突然,山道上飄下一名中年灰衣僧人。
這僧人四十上下的年紀,似乎是少林派中二代弟子,他猝見李天忌之面,不禁神色一怔。
李天忌略一凝視,頓時心中微微一動,只見這中年僧人雖然面生得很,但那冷厲的雙目却像在那兒見過似的!
是在那兒見過?是上次蒞臨少林寺嗎?
就在他沉思不解之時,那中年僧人突然朝他一笑道:「少俠重上少林不知有何貴幹?」
李天忌見問忙把沉思未解的問題丟開,陪笑答道:「在下此來特爲求見貴派掌門人有事相詢!」
那中年僧人神秘一笑道:「可惜少俠來晚一步了!」
李天忌心中一動道:「來晚了一步?爲什麼?」
中年僧人又是一笑:「小僧有事下山,少俠上去就會知道了!」
話畢合什頂禮匆匆而去——
李天忌微微一愕,便也邁動身形快步上山,他一路飛馳,心中不住思量那中年僧人之言——
來遲了一步?爲什麼?難道寶相大師發生了什麼意外?
他思量中一凜,脚下又復加快了兩成——
可是,他急匆匆趕到山門之外,却意外地發現少林寺一片平靜,根本就不像曾經發生過什麼重大的變故,正在他滿腹疑訝之時,突見人影一幌——
只見一名中年僧人閃身而出,滿面笑容地合什頂禮道:「阿彌陀佛!小施主重蒞少林有何貴幹?」
少林群僧,大部份均已認識了李天忌,言態之間,恭敬無比,與他上次來的情形完全兩樣。
李天忌見狀忙也回禮道:「在下特來求見貴派掌門人,不知貴派掌門人……」
他話聲至此一頓,却把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緊盯着那中年僧人,假如寶相大師眞有什麼意外的話,這僧人一定會表露出來。
可是,那中年僧人聞言之後,竟然平靜地笑道:「掌門人已有令諭,今後少俠來時不必通報,小施主旣有要事,那就隨小僧來吧!」
李天忌含笑稱謝,隨着那中年僧人擧步入寺,穿房越殿,來到寺左一座幽靜的院落之中——
這院落居中建有一間精舍,在精舍四周各有一條人影,他們正是寶相大師的四位師弟,此時每一個人都面向外側,正在聚精會神地向四周監視。
李天忌剛一出現,那名臉面向他的老僧立即迎了過來,老遠就合什頂禮道:「阿彌陀佛!小施主此次駕臨敝寺有何指敎?」
李天忌連忙答禮道:「不敢當指敎二字,小可實在因爲一事難明,特地來向貴掌門請示,老禪師可否代爲引見?」
老僧沉聲答道:「敝掌門正在室內行功,小施主不是外人,旣有要事就隨老僧進去吧!」
少林派中輩份最高的四名老僧,親自出動擔任警戒,可見寶相此時修練的功夫,定是一種不可外洩的秘技。
李天忌生性磊落,那肯竊窺人家機密?聞言忙道:「貴掌門旣在修練絕學,小可怎好冒昧,還是……」
他言語未畢,脚下已經停了下來。
可是,那老僧却坦然一笑道:「施主不必顧慮,掌門人正因其中尙有甚多不解之處,想向施主討敎呢!」
李天忌聞言一愕道:「向我討敎?貴掌門練的是……」
「本派失傳已久的『彌陀拳』!」
「彌陀拳?難道那遺失的『彌陀七解』找回來了!」
「唉!天下之大到那裡去找?」
「那麼貴掌門又如何練法呢?」
「老僧等合五人之力,殫精竭慮,總算已把那失落的章句勉強補上!」
李天忌輕哦一聲道:「憑老禪師的修爲,想心靑出於藍尤勝於藍!」
老僧喟然長嘆道:「小施主謬讚了!想那『彌陀拳』乃是達摩祖師所創,老僧等縱然耗盡心力又豈能恢復舊觀?倒是小施主洪荒嫡傳家學淵源,尙望能以補天之手爲我少林派一盡心意!」
李天忌正待謙稱,那老僧業已率先向精舍行去,事已至此他也只好隨後跟進。
二人行至精舍門外,那老僧立即駐足高聲道:「啓禀掌門師兄,『洪荒門』李少俠駕到!」
話聲宏亮,百丈可聞,孰料話落之後竟然久久不見回音。
李天忌心中微感一愕,那老僧提高了嗓音,將那兩句話再次說了一遍。
可是,這一次依然是石沉大海一般——
就在此時,李天忌突然想起了山下所遇的灰衣僧人,那一雙陰冷而又熟悉的眼神,可不像極了日前陷害自己的黃衣人?
他心下一凜,不禁脫口驚叫道:「不好!老禪師趕快將門打開!」
那老僧此時似也發覺了情形有異,未等李天忌把話說完,竟已幌肩上步呼地一掌推了出去。
精舍木門,應手而開,那老僧迫不及待地跨了進去——
可是他脚步未穩,突然失聲慘叫——
李天忌心知事情大糟,抬眼望去,只見少林掌門人寶相大師,頭南脚北地仰臥地上,雙目瞪視,面如白紙,胸衣裂處現出五隻似有若無的指印。
虛無指!
他與十五年前的寂滅大師遭受了同一命運!
兇手能夠混進少林寺來,顯見這非常人,能在少林派四位高僧嚴密監視之下,毫無聲息地將少林掌門人殺死,這更是駭人聽聞。
兇手是誰?
李天忌心中明白,一定是來時在山下所遇的灰衣和尙,同時他更已百分之百地斷定,灰衣和尙就是那黃衣人所扮。
黃衣人是誰呢?是不是少林寺逃僧寶鏡?
他思量未已,少林派另外三名老僧業已聞聲趕來,他們一眼看淸眼前情形,頓時四體驚顫沉聲大叫道:「四師兄!兇手呢?」
那原先同伴李天忌的老僧,就是少林最長一輩的高僧中排行第四的寶月,他聞言之下只有茫然搖頭。
孰料就在此時,李天忌却突然插口道:「兇手早就走了!」
四僧同時一怔,情不自禁地脫口驚叫道:「你怎知道?」
「我親眼看到他離開少林寺!」
「他是什麼樣人?」
「一名灰衣和尙!」
「是那座廟裏的凶僧?」
李天忌稍作遲疑,然後沉聲說道:「四位老禪師有誰得知,距今二十年前,令師兄寶鏡曾否因故離開過嵩山?」
四僧聞言大愕,半晌後才見寶月禪師答道:「老僧記得那年二月,寶鏡師兄有事去南荒,中秋節前夕返回少林,小施主問此舊事,難道……」
李天忌喟然說道:「世事無常,未到水落石出之時小可難下斷言,不過在下日來所見,蛛絲馬跡疑雲重重,却又並非全然無關!」
「小施主遇上了什麼可疑之事?」
「各位要聽,我就據實相告,是是非非你們自己判斷吧!」
於是他把自己所知之事,從頭至尾扼要地述說一遍,只聽得少林四僧激怒如狂,目眥盡裂嘶聲大叫道:「寶鏡逆賊,你好狠的心腸,我弟兄若不能把你……」
話音未落,突聞一聲長嘆——
李天忌心頭一怔,大喝一聲:「誰?」
一條人影,應聲而起,快如閃電一般飄了出去——
這人是誰?他爲何長嘆?爲何而逃?
□ □ □
遙遠的天邊馳來一騎健馬,馬背上跨着個白衣姑娘,她未施脂粉的嬌靨顯得份外淸新脫俗,眉尖微皺時露出一抹淡淡的輕愁,像煞淸晨曉霧中的白蓮。
她是誰?她就是西山「風雨樓主」白麟歌的掌珠白芙。
小妮子自悉李天忌並非淫徒之後,愧悔之餘,愛意益深,終於忍不住滿腹相思之苦,爲了心上人重下西山,這幾日耳聞李天忌欲赴少林,因此匆匆趕來,眼看她馬行迅速轉瞬來到一座林緣,突然,林中傳出一聲冷笑——
白芙心頭一震,陡然勒馬嬌叱道:「什麼人?」
嗖嗖連響,林中飄出兩條人影,這兩人全是五十來歲,身形瘦小,目光如豆,手中分別握着一枝旱烟管,唯一不同之處是他們身上那襲夏布長衫,靠左一個是黑色,而靠右一個則是白色。
白芙驚訝未解之時,那白衣人驀地小眼一霎,嘿嘿怪笑道:「嘿嘿!漂亮!果然漂亮!我弟兄能把這件事辦好,保證又是大功一件!」
黑衣人聞言之後,立即接口怪笑道:「嘿嘿!我弟兄運氣確實不壞,時已不早,現在就下手吧!」
嗖地一聲,疾進三步,旱烟管一抖,嘶嘶冷風直向白芙腰際大穴點來。
輕易一招,穩、狠、準三字兼而有之。
白芙見狀大駭,陡然一抖絲韁,只聽一聲希聿聿震耳嬌嘶,那匹健馬向後連退八尺,剛好把對方攻來的旱烟管避開。
小妮子受此欺凌,那能不氣?又那能不怒?只見她嗖地一聲飄下馬來,玉掌一翻取出了「紅葉劍」,柳眉倒豎沉聲嬌叱道:「你們兩個老鬼究竟那路人物?說!」
白衣老頭聞言輕哼一聲道:「大膽的妞兒,難道妳連『龍門二難』的大名也不知道?」
白芙猝聞「龍門二難」之名,頓時全身猛震道:「什麼?你們就是江湖傳言中的『難惹』與『難纏』?」
黑衣老頭見她滿是驚愕之色,不禁萬分得意道:「嘿!不錯!老夫就是『難惹』,那一個是老夫的胞弟『難纏』,小妞兒!妳現在認淸了吧?」
白芙知道這兩人俱都不好對付,當下把「紅葉劍」斜擧胸前,先封好了門戶這才冷笑一聲道:「你們兩個打算怎樣?」
「難惹」輕哼一聲:「要妳乖乖跟我弟兄走!」
白芙暗中提氣戒備,沉聲答道:「假如我不願意呢?」
「難纏」厲喝一聲:「今天的事情那還由得了妳?不願意也得願意,過來!」
左手一幌,嗖地抓了過來。
白芙早已有備,見狀冷哼一聲:「怕沒有這樣容易吧!」
縮香肩,推玉掌,「紅葉劍」劃起一縷虹彩,直向老賊「難纏」的左腕上削到,快捷狠猛,辛辣絕倫,老賊那隻鬼手縱是鐵鑄,也勢難硬碰這武林奇兵「紅葉劍」,只見他驚叫一聲,陡然退後八步——
白芙目睹眼前情形,深知戀戰無益,嬌軀一幌,就待飄身上馬——
但,這一對出名「難惹」「難纏」的人物,豈能容她輕易離去,就在她身形一動之際,「難纏」老賊已嗖地欺了上來,鼠眼一翻,嘿嘿冷笑道:「丫頭!妳還打算走嗎?哼!」
這一聲冷哼裏,業已飛快地攻出三招,他此時掄起那枝旱烟管,呼呼怪嘯,如同虎吼,威勢果然不俗。
白芙見狀大駭,挫肩幌步,揮掌出劍,刹那之間也用「紅葉劍」攻了三招。
小妮子手中的「紅葉劍」,乃是武林中有數的寶刃之一,老賊的旱烟管雖也是精鋼打造,但依然不敢輕攫其鋒,只聽他虎吼一聲,避過了白芙三招快攻,陡地右手一擺,旱烟管施出一招「挾風帶雨」,如同一蓬冰雹般再次洒了過來。
白芙看出他心存顧忌,不敢硬接自己的「紅葉劍」,頓時膽氣大壯,當下嬌叱一聲,「紅葉劍」陡地一振,一抹流霞,應手而起,迎面封了過去。
她料定老賊要閃躱,可是,她却不知「龍門二難」與人對敵之時,一向都是聯手交攻,就在她招式攻出的瞬間,「難纏」老賊驀地大喝一聲:「鬼丫頭!妳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躺下!」
尖風嘶嘯,旱烟管疾點白芙背心三處大穴——
白芙驀流警覺,可惜爲時已晚,刹那間嚇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此時,突聞林中有人大喝道:「老賊找死!」
一蓬綠芒應聲飛出,直奔「難纏」老賊的面門。

「難纏」老賊經驗極豐,目光一掃,立即認出打來的乃是一把松針,他自恃功深力厚,那把這一點雕蟲小技放在心上,只聽他狂笑一聲:「好小輩!你這叫班門弄斧!」
左掌一揮,猛向那蓬射來的松針拍去,以他的內功修爲,不說是松針,就算是鐵針,也非被掃落不可,因此他右手的旱烟管依然原式不變,遙遙點向白芙的背心——
這一把松針根本就沒有收到半點效果,眼看——
突然,那老賊尖叫一聲,就像摸到蝎子似的,身如疾風,刹那間向後連退八尺。
白芙趁此良機,柳腰一幌,向左飄開三步。
她驚魂乍定慌不迭轉臉一瞧,「難纏」老賊那隻左手,此時如同刺蝟一般,數十根松針打過對穿,鮮血順指而下。
什麼人有這份功力?
白芙驚訝未已,突見藍影微幌,一名藍衫少年打從林中飄了出來,此人桃面櫻唇星目如水,秀逸之中略帶三分嫵媚,較之自己的心上人李弟弟——
就在白芙訝異出神之際,突見「難惹」老賊上步厲喝道:「該死的小賊!剛才暗中下手的是不是你?」
藍衣少年星目一揚,嘻嘻笑道:「當然是我呀!不信的話我再試給你看!」
他那付不屑的態度,根本就沒把兩個老賊看在眼下,只見他話音落處,陡然右手一幌——
兩名老賊只當他眞的要試,慌不迭身形一幌,各向兩側飄退八步。
藍衣少年把雙掌一攤,嘻嘻笑道:「你們怕什麼?我的手還空着呢!」
兩名老賊頓時臉上一紅,不過這少年先前那一手摘葉飛花的絕技,確實已將他們震住,在沒有弄淸來路之前,那還敢冒昧出手。
當下二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難纏」陡然冷笑一聲:「嘿!小賊!你可知道我們倆是什麼人?」
話聲中一扯衣襟,呵!衣襟反面繡着一隻展翅剔翎栩栩如生的金鷹,不用說,這兩人全是「金鷹敎」的爪牙!
白芙見狀一楞,可是,那藍衣少年竟像是沒有看到似的,只見他向兩人一掃,立即嘻嘻一笑道:「你們兩個全是活人!」
「難惹」大喝一聲:「小狗胡說!」
藍衣少年哈哈一笑:「我胡說?難道你們是死人不成?」
白芙聞言再也忍耐不住,頓時嗤地一聲笑了出來,「龍門二難」急怒攻心,齊聲大喝道:「小狗!你才是死人呢!」
話聲中同時撲出,兩枝旱烟管呼呼怪吼,齊向藍衣少年碰去,瞧那付狠毒的形狀,恨不能一下把藍衣少年碰成肉泥。
白芙知道這兩名老賊都非庸手,生恐藍衣少年吃虧,當下嬌叱一聲,「紅葉劍」信手一圈——
可是她招式尙未攻出,突聞藍衣少年揚聲尖笑道:「嘻嘻!你們旣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難道根本就不是人嗎?啊!我知道了!你們是『金鷹敎』裏的兩隻看門狗!」
他嘻笑怒駡之際,雙掌交揮,閃電般拍了出去。
「龍門二難」同時大喝一聲:「小狗找死!」
眞力猛加三成,旱烟管如同泰山壓頂般當頭罩下。
藍衣少年嘻嘻一笑:「老賊!找死的是你!」
轟然一聲,雙掌與兩枝旱烟管碰個正着,頓時沙石四起,人影亂幌,八步之內,氣流呼呼亂捲,大有立足不穩之勢。
白芙心下一凜,可是,她雙目過處,只見藍衣少年傲然卓立,那一雙自命不凡的「龍門二難」,反而在一擊之下同時被震退五步。
白芙此時是又驚又喜,而「龍門二難」則是駭怒交迸,只見二人張口結舌地好半天,這才同時大喝道:「小賊!你到底是誰?」
藍衣少年嘻嘻一笑:「我嘛!說起來與兩位同宗!」
「同宗?」
「不錯!你們叫『難惹』『難纏』,我叫『難逃』,這不是同宗是什麼?」
「難逃?」
「嗯!」
「哼!你說誰難逃?」
「當然不是說我自己!」
「那你是說老夫兄弟?」
「難道我還會說是那位姑娘不成?」
「好狂的小賊!我不信你能留住我兄弟!」
這兩個老賊眞叫無恥,自忖不敵,立即自找台階準備開溜,只見他們話聲未落,已如脫弦之箭般飄了出去——
白芙見狀驚叫一聲:「快攔!千萬不能讓他們跑了!」
挫步欺身,「紅葉劍」直指「難纏」心窩——
藍衣少年招式更快,未等白芙把話說完,早已反手一掌,挾帶排山倒海之力,向「難惹」迎面撞去,轟然一聲,把「難惹」撞翻八尺,哇哇連聲,噴出了兩口鮮血。
藍衣少年一招得手,突然變色怒笑道:「哼!你們這班『金鷹敎』的爪牙,識相的趁早自盡,免得我多費一番手脚!」
話聲中雙掌半提,直向「難惹」迫進。
「難惹」老賊身形一翻,滿面惶色道:「你……你……你難道是李天忌!」
李天忌的大名震懾江湖,這兩個「金鷹敎」中爪牙,眼見來人身手高不可測,並且年歲甚輕,不由他不把對方誤當做大名鼎鼎的李天忌。
老賊旣然認錯了,照說藍衣少年就該否認才對,可是,藍衣少年一愕之後竟然沉聲怒笑道:「不錯!我正是李天忌,你還不自盡眞還要我動手嗎?」
「難惹」老賊面容一慘,白芙也因事出意外,神情爲之一愕——
要知她全力出招,方才勉強攔住了「難纏」老賊,此時稍一失神,老賊立即看破良機,狂攻三招,就勢脫出了「紅葉劍」的包圍,擧指就——
藍衣少年見狀,頓時大喝道:「不要讓他求援,快!」
白芙立即警覺,嬌叱二聲,「紅葉劍」幻出一縷霞光,攔腰掃了過去。
招式剛出,頓聞一聲刺耳銳嘯,高挑入雲,搖曳長天久久不絕——
不過,「難纏」老賊雖把信號傳出,但白芙那一劍却已無法閃躱,只聽一聲驚心動魄的慘號過處,那瘦小的身形一分爲二——
雙足支持着半截身軀,兀立原地不動,齊腰以上飛出八步開外,叭地一聲落了下來,像是端坐在佛案上的菩薩一般,雙目睜得銅鈴般大,鮮血洒得滿地皆是。
白芙沒想到老賊死狀如此之慘,驚叫一聲,情不自禁地連退五步,就此時,突聞耳畔有人嘻嘻笑道:「妳還看什麼?趕快走吧!」
這說話的正是先前那藍衣少年,只見他一拉自己手腕,立即幌肩疾馳,原來就在白芙劍斃「難纏」的同時,「難惹」老賊也被藍衣少年一掌斃死,他招式奇狠絕快,是以老賊連哼都沒有哼出半聲。
二人步履如風,耳畔隱聞厲嘯之聲,分由四面八方齊向先前存身之處奔去,不用說,那全是「金鷹敎」馳援之人,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脚下又復加快了兩成。
大約經過頓飯時光,白芙這才醒悟手腕還被人抓着,頓時耳根一熱,陡地停了下來。
藍衣少年脚步一刹道:「咦!妳停下來幹什麼?」
白芙將手一摔,喝道:「喂!我問你!你究竟是誰?」
藍衣少年大眼一亮,笑道:「咦!我剛才說得妳沒聽見?」
「哼!就因爲聽到了我才問你!」
「那爲什麼?」
「因爲你不是李……天忌!」
「難道妳是?」
「誰說我是了?」
「旣然妳也不是,憑什麼要多管閒事?」
白芙神情一愕,遲疑着說道:「因爲我是他的……」
他的什麼?白芙話聲至此,不禁滿面遲疑地停了下來——
藍衣少年見狀一笑:「妳是他的媳婦?」
白芙面上一熱,輕啐一聲:「呸!你才是他的……」
她本來想說「妳才是他的媳婦呢」,可是話到唇邊,突然想到對方乃是個翩翩少年,因此臉上一熱,立即把話頓了下來。
藍衣少年聞言,竟然出乎意外地輕輕一笑道:「不錯!我正是!」
白芙聞言大愕,滿面惶色道:「什麼?你……」
藍衣少年嘻嘻笑道:「好姊姊!妳吃醋了嗎?告訴妳!除了我之外,還有一位『南海玉女』舒秀姐姐呢!」
白芙更加雙目閃亮,驚愕不已道:「那麼你……是誰?」
藍衣少年一把扯下了頭上紗巾,答道:「小妹柳眉兒!特地向白姐姐請安,但不知妳這位姐姐還能容得下我這妹妹嗎?」
她長髮如雲,分明是個嬌媚的姑娘,那還有半點男兒氣槪?話音一落,立即插燭似的跪了下去。
白芙見狀,慌不迭雙手扶住道:「好姐姐!快不要折殺我了!妳怎知道我與他……唉!」
這一聲輕嘆,聽得柳眉兒神色一愕道:「白姐姐!妳爲何……」
白芙見眉兒一片純眞,當下也不瞞她,於是把自己與李天忌相戀的經過細說一遍,只聽得眉兒雙眉緊皺道:「這就怪了!他與舒姐姐僅訂共死之約,不訂共生之盟,我還當是爲了白姐姐妳呢!想不到……他心中還有誰呢?」
話音落處,耳畔突然傳來一聲大笑:「哈哈!妳們這兩個丫頭,那小子此時正在少林,妳們怎不趕去當面問個明白?」
二人一怔,陡見一條人影,快如驚風般直向東南馳去,那矮小的身形配着滿頭長髮,可不正是「乾坤五龍」之一的「南海畸人」?
兩個小妮子相視一笑,果然幌肩邁步,依言向少林寺馳去。
二人剛剛趕到少林寺峯下,突聞山道上傳來一聲陰陰冷笑,這兩個心細如髮的小妮心中一動,立即將身形掩了下來。
步履漸近,山道上出現了一名中年灰衣和尙,看他衣着,似乎是少林寺中的二代弟子,眉兒一見是本山的和尙,就待現身而出。
但,就在此時,只見那和尙又是一聲冷笑,猛上一步,亮掌駢指,就向道旁一塊大石上劃去——
遠處觀望,只見他運指如飛沙沙輕響中石屑亂飛,功力之深,就連巧獲奇遇的柳眉兒也爲之失色,情不自禁地揑緊白芙手腕,連大氣也不敢喘。
半盞熱茶時光過去,那灰衣僧人陡地掉轉身形,哈哈一笑,擧步如飛而去,速度之快,恍如脫弦之箭,轉眼不見人踪。
白芙與眉兒互視一眼,眉兒雙目陡地一亮,笑道:「走!姐姐!我們去看看他在石上鬼畫些什麼?」
一扯白芙,長身而起,直向那塊大石附近落去,到達後抬眼一瞧,只見石上留有兩行字跡,二人匆匆把字跡看完,頓時臉色一變。
白芙嘴角微待啓齒,突然,遠處傳來一陣人聲:「老禪師!我看此人身法極像貴派的『雲龍現影』,只不知你是否有此同感?」
這是李天忌的聲音,白芙與眉兒全都聽得出來,驚喜中正待開口呼喚,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已接口道:「阿彌陀佛!此人身法不但誠如施主所說確是本派的『雲龍現影』,並且身材還極像是……」
「老禪師以爲他像誰?」
「假如老僧推斷不差,他就是逆倫犯上的二師兄寶鏡!」
「老禪師沒有認錯?」
「除他之外,誰還會對少林秘徑如此熟悉!」
聲音落處,步履已經隱約可聞,似乎已在前面山道轉折處。
白芙神色一怔,悄聲道:「眉兒妹妹!妳說這和尙的留言……」
眉兒雙目一眨,毅然答道:「他狂得要命,知道了非去不可,現在還是不讓他知道的好!」
話畢運掌一抹,石上字跡,一掃而光,只看得白芙咋舌不已。
就在她驚愕之際,山道轉折處出現了五條人影,領先一人就是李天忌,在他身後跟着少林派四位高僧,李天忌乍見二女之面,神情頓時一愕道:「咦!白姐姐!眉妹妹!妳們怎麼也來了?」
白芙此次下山,可以說全是爲了他,可是當着這四位高僧之面,她又豈能暢所欲言盡道相思之苦?一時玉面生霞,俏目流波,滿腹柔情全由眉宇間流露無遺。
李天忌上次爲了上官紅,說出那種違心之言,實在是情非得已,此時得能重見白芙之面,不禁心頭亂跳,恨不能一把擁住她先吻個夠。
還有那嬌俏可人的眉兒,此時那身半男半女的打扮,愈見天眞無邪,惹人憐愛,只不知她怎會與白姐姐走在一起,難道她們——
李天忌驚喜交集,也不等二女開口,立即轉身向少林四位高僧道:「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禪師們請留步,在下這就告辭了!」
他携同二女匆匆離開了少林,一連在古都洛陽暢遊夕日,此時對李天忌來說,除去享受那溫柔時光之外,還帶有暗中查探黃衣人下落的用意。
可是令他奇怪的是,二女在遊山玩水之餘,却也像是另有目的似的,李天忌心中奇怪也不明言,這一日興盡歸來,發現白姐姐情緒頗爲不安,他心中一動,故意遠遠地走在二女前面,收歛心神側耳偸聽。
白芙那會料到他暗中使壞,見狀一扯眉兒,悄聲道:「怎麼辦呢?『南海畸人』前輩的影子也看不到?」
她找「南海畸人」幹什麼?李天忌心中一愕,就聽眉兒也壓低了聲音道:「我想『南海畸人』前輩一定不會走遠的,我們慢慢的找,還怕找不到他!」
白芙急道:「可是,那黃衣人約定的時間就在今夜初更啊!」
黃衣人?今夜初更?李天忌聞言更加聽得起勁,只聽白芙話聲剛落,眉兒立即輕哼一聲:「哼!今夜初更怎樣?誰知道他們在武王陵下安排了什麼陷阱?若不能找到『南海畸人』前輩陪伴,妳眞放心叫他去赴約?」
「可是他不去豈不被那黃衣人恥笑?」
「他笑什麼?李哥哥根本就沒有看到他的留言!」
「噓!妳怎麼這樣大聲?」話音一落,二人立即住口不言。
可是,李天忌不用再聽,早已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這一晚初更剛到,洛陽城上幽靜的夜風之中,飄起了一條人影,略一張望,立即向武王陵方向馳去……他!就是單刀赴會的李天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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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蒙面僧人


崤山之下,那一片連綿十里的山崗,相傳當年「武林之王」軒轅鶴的遺體,就葬在居中一座高峯之下,因此江湖人物俱稱此處爲「武王陵」。
多少年來,「武王陵」一直是江湖高手定約廝殺的場所,在這冷風霍霍的良夜,「武王陵」再次被一股緊張的空氣所籠罩。
幽暗的夜色中,挺立着兩條人影,他們就是李天忌與那神秘的黃衣人——
「嘿嘿!沒想到你眞敢來!」
黃衣人話聲一落,李天忌立即揚眉哂笑道:「武王陵又不是閻羅殿,我爲什麼不敢來?」
黃衣人雙目陡射獰厲之色,惡狠狠地說道:「嘿!武王陵雖不是閻羅殿,但却有個活閻羅在此,李天忌!你旣然來了也就不用打算回去了!」
李天忌傲然說道:「在下早已打算好了!天明之前,趕回洛陽!」
黃衣人雙目一轉,陰陰怪笑道:「天明前趕回洛陽?哼!你是說活着還是死後?」
李天忌輕哼一聲:「在我活着,在你死後!」
黃衣人瞪目大叫道:「好小輩!那你就試試老夫的手段!」
話音落處,圈掌就抓,出手一式即是武當派的「虛無指」,腕揚指歛,隱含變化,詭異處簡直不可思議。
李天忌見狀大喝一聲:「梵淨山桃陣之前早就試過了,你偸來那幾招武學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反手抽出「穿心棒」,迎面一幌,頓見三點寒星分由上中下三路,直奔黃衣人迎面洒了過去。
黃衣人見狀發出一陣陰笑:「好小輩!你可知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當日吃的是便飯,現在讓你嘗嘗滿漢全席的滋味!」
抽招變式,收左掌,出右拳,轟隆隆一連三聲大震,拳如暴雨般打了過來,威勢之猛,果眞不能與梵淨山下相提並論。
李天忌心下一凜,手腕疾翻,然而未等他招式變完,黃衣人左手「虛無指」又已點了過來,半絲聲息俱無,轉眼間欺近脅下三寸——
李天忌暴退七尺,避過來勢,愕然詫喝道:「老匹夫!少林『彌陀拳』,武當『虛無指』,這兩種武學你已全部練成了嗎?」
黃衣人面露得色,陰陰笑答道:「小輩說得一點不錯,你是否害怕了?」
李天忌冷笑一聲:「我姓李的心中從來就沒有『害怕』二字!」
「嘿嘿!那是因爲武林之中,從無身兼『彌陀拳』與『虛無指』兩種絕學之人,所以才任憑你『洪荒門』放肆猖狂!」
「哼!難道你眞自信這兩種武學聯合運用,就能抵擋得住我『洪荒門』的『穿心棒法』嗎?」
「哈哈!豈止『抵擋』而已,應當說是『壓倒』才對,今夜之約,老夫就爲的要顯點顏色讓你師徒瞧瞧!」
李天忌輕哼一聲:「我就不信你別無所圖!」
黃衣人聳肩大笑道:「哈!當然有啊!」
「那是什麼?」
「哈!小輩不必過份緊張,我現在還不致於馬上殺你,你放心好了!」
「哼!」
「老夫準備把你生擒活捉,然後……哈哈!有你這小子在我手中,那還怕他不肯答應!」
「你說什麼?」
「說什麼你等會就知道,現在先給我躺下!」
在李天忌驚愕之中,黃衣人左拳右掌一齊攻來,拍打刁拿四管齊下,勁氣洶湧猶如風狂雨驟,大有江河倒瀉之勢。
李天忌那敢怠慢,橫棒出掌,攔掃格劈,同樣地還以顏色,刹那之間攻出九招。
黃衣人步走龍蛇,全力拆解,時而狂笑不絕道:「嘿嘿!甕中之鼈,網中之魚,還妄想作困獸之鬥嗎?如能拖出你老子那套『血龍旗』來,今夜還可一決雌雄,不然憑這浪得虛名的『穿心棒』,哼!我勸你還是趁早束手吧!」
一連串轟隆巨震,二人狂拼五招霍然錯開身形。
李天忌脚步一穩,沉聲大喝道:「你這老匹夫到底是誰?」
黃衣人挫步出掌,嘿嘿獰笑道:「小畜牲!有本領你自己打聽吧!」
「哼!不用打聽我已猜想得到了!」
「你猜到老夫是誰?」
「你就是當年祁連山最後出現的那人!」
黃衣人雙目一瞪,狂笑如雷道:「你把證據拿來!」
李天忌猛把「穿心棒」一挑,沉聲大喝道:「當年那人擊傷柳長靑大俠,所用手法正是武當『虛無指』,這種絕藝,江湖中人除你外還有誰會?」
黃衣人錯肩一閃,反手拍出兩掌,陰陰笑道:「好小輩!難道『黃塵隱士』不算一個?」
李天忌聞言一楞,不過他心中一轉,立即嗤聲冷笑道:「那麼擊傷丐王的『彌陀拳』,難道江湖中也有人會?」
黃衣人皺眉狂笑道:「誰說沒有?」
「誰?」
「除去少林寺的和尙還會有誰?」
「你是說寶相禪師與他四位師弟?」
「我說他兩位師兄難道不成嗎?」
「哼!我知道他大師兄寶鼎也不會!」
「可是他二師兄寶鏡呢?」
李天忌心中一動道:「難道他會?」
黃衣人收拳出掌,挫步大笑道:「小輩說得一點不錯!」
李天忌心頭電轉,「穿心棒」搶攻三招,身形一退道:「他在那裡?」
黃衣人怪笑一聲:「等你躺下我自會告訴你!」
搶步出招,快如射星般飛掠而來,左手箕張,右拳直搗,連抓帶拍,雙管齊下。
李天忌猛提眞氣,厲喝一聲:「老匹夫!我看你就是寶鏡禿賊!」
橫掌一掃,「穿心棒」緊隨掌後,震動時幻出九隻光圈,在濛濛夜色中迎面封了過去。
拳掌相接,頓聞一聲轟然大震,但,雙方誰也沒有後退,緊接着身形一凑,黃衣人左掌已欺入那片光圈之中,刹那之間,傳出一陣嘶嘶銳嘯——
突然,巨震連天,風雷並發,兩條人影霍然分開——
黃衣人驚叫一聲,向後連退五步,左臂上割開一條血口,鮮血汨汨順指流下——
李天忌同時悶哼一聲,身軀被震出八尺,右手緊抓着「穿心棒」,那面「血龍旗」已經脫頴而出,茫茫夜色中迎風舒捲,獵獵作響。
二人瞪目凝視,空氣令人窒息,半晌之後,黃衣人突然上步冷哼一聲——
就在此時,突聞左近傳出一聲銳嘯,嘯聲奇特,高挑入雲,凄厲處令人毛骨悚然,聲音未落,西北方厲嘯又起——
黃衣人乍聞這凄厲的嘯聲,頓時臉色大變道:「小畜牲!你今夜帶來多少幫手?」
李天忌未及答言,便見東南方馳來兩條人影,黃衣人一見這兩條人影,頓時嘿嘿冷笑道:「好小輩!你逃得了今天,逃不了明天,我們走着瞧吧!」
話音落處,騰身而起,如同一縷輕煙消逝於夜風之中,身法之快,武林中確屬罕見。
這一場前所未有的搏鬥,表面上黃衣人負創而逃,李天忌似乎獲得的勝利,但事實上却正完全相反——
原來「彌陀拳」與「虛無指」聯合運用,果眞有意想不到的威力,先前那最後一擊,李天忌的「穿心棒」法幾乎施展不開,雖然危極中抖出了「血龍旗」,出奇不意地將對方迫退,但「彌陀拳」勁風所及自知已受內創,表面上強作鎭定,骨子裏却已五臟翻騰,逆血亂竄。
黃衣人一走,李天忌心情頓鬆,眞氣一歇,立即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放下李天忌,且說那急急趕來的兩條人影,她們乃是李天忌的愛侶白芙與柳眉兒。
本來兩女在客舍秉燭深談,誰知興盡安寢之時,却意外地發現住在隔室的李天忌失了踪跡,久候不歸,立即醒悟日間所談之事洩露——
兩個小妮子略一參詳,就知李天忌一定瞞着自己到武王陵赴約去了,當時兩人就嚇出了一身冷汗,急如星火地出了洛陽城。
她們也不過剛剛到達武王陵附近,就聽到武王陵上巨震連天,心下一急,脚底立即加快——
但就在此時,耳畔突然傳來一聲斷喝:「什麼人?」
柳眉兒脚步一慢——
白芙將她一扯急道:「這是敵人的暗卡,不要理他,我們闖!」
柳眉兒也知道時機緊迫不能拖延,就在白芙話聲落處,業已向前連欺八步——
可是,就在此時耳畔傳出一陣陰陰怪笑:「闖?嘿嘿!憑妳倆也配?識相的趁早給我滾回去!」
冷風一捲,一條矮小人影嗖地落在身前,雙目如電,緊盯着二人,灼灼迫視,獰厲之狀似乎想把二人一口吞下去。
柳眉兒見狀輕哼一聲:「叫姑奶奶回去嗎?哼!我看你才不配呢!」
話畢率先欺進,那付旁若無人的姿態,根本就沒把對方放在心上。
那矮小人影見狀大怒,驀地斷喝一聲:「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那妳是找死了!」
跨步、出掌,呼地一聲劈了過來,勁氣狂飈,如山湧到,白芙見狀一震,突然——
柳眉兒秀眉雙揚,出聲嬌叱道:「無知老狗!找死的是你!」
她心急李天忌的安危,話聲剛落,立下殺手,猝聚九成眞力,「無形派」九招絕學中的第一招「無聲無嗅」,快如閃電般迎了過去。
那人怎知她這掌力的厲害,當下毫不經意的迎了過來,雙方招式一接,只見那人悶哼一聲,身如肉球拋出三丈,叭地一聲落下,從此無聲無息。
白芙看得心驚膽顫,花容變色——
柳眉兒將她一扯,嗤嗤笑道:「嘻!怎麼了?白姐姐!走啊!」
白芙這才霍然驚覺,笑道:「妳這鬼丫頭!手下也太狠了!」
柳眉兒大眼一眨,輕哼一聲道:「狠?哼!這些臭賊敢找李哥哥的麻煩,恨起來眞想把他們殺光才稱心呢!」
話落處突聞一陣狂笑:「嘿嘿!好毒辣的丫頭!妳有多大本領,膽敢如此狂言?」
刷刷連響,迎面落下了五條人影,這五人全部黑衣及膝,黑巾罩面,目光閃動,陰沉無比,令人一見之下就有鬼氣森森的感覺。
二女見狀一愕,但,此時武王陵上突然傳來連聲怒叱,顯見李天忌與那黃衣人的打鬥,業已到達了最激烈的階段——
白芙心中一急,頓時搶先而上道:「見不得人的老鬼,有多大本領等會你就知道,現在讓開!」
掌勢一圈,直向領先那名黑衣人拍去。
那人陰陰一笑,幌肩蹲身,避過來勢,然後身形暴長,五指箕張,反向白芙左肩抓到,來勢之速,恍如脫弦之箭。
白芙大出意外,欲待變招,已有措手不及之感,就在此時,柳眉兒嬌叱一聲,快如乳燕離巢般飛掠而來,玉掌一翻,反臂揮了過去——
「無形派」的招式,縱然用上了十二成眞力,外表也看不出半點跡象,另外四名老賊,眼見白芙一拍未到已呈敗象,那還會把柳眉兒放在心上。
因此那四名蒙面老賊,簡直如同沒有看見一般,一個個袖手旁觀,傲氣凌雲。
那與白芙過招的老賊,見狀也不屑地輕哼一聲,抽出左手,漫不經心地向柳眉兒反掌一擊,右手原式不動,仍向白芙肩上抓到。
眼看白芙無處可逃,突然,老賊慘號一聲,暴退八步,左手齊腕折斷,鮮血奪口狂噴。
這突如其來的巨變,只把那四名老賊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如夢初醒地暴吼連連,一齊揮掌攻來。
這四名老賊個個功深力厚,柳眉兒雖然巧獲奇緣,功力大進,但也難敵四人聯手圍攻,十招未到便即險象環生。
白芙幾次搶身而上,都被那四名老賊掌力迫退,正在焦急萬分之時,突聞柳眉兒格格嬌笑道:「白姐姐!妳可還記得西山薄暮時的美景?」
白芙心下一愕,正猜不透她話中之意,柳眉兒已接口笑道:「啊!那眞是太美啦!襟上白雲,袖底紅葉,現在正是時候,白姐姐!妳不想念那袖底紅葉嗎?」
當中一名老賊聞言怒吼一聲:「嘿!襟上白雲,袖底紅葉,鬼丫頭!妳這一輩子不要想瞧了!」
左掌一推,當胸壓了過去——
白芙先是一愕,繼而心頭一動,驀地醒悟,立即嬌叱一聲,搶步而上,右手一揚,隔空打了過去——
她此時出招的手法非常特別,拳不像拳,掌不像掌,五指在後,手心向下,水袖飄飄,潛藏不露,根本就使不上多大力道。
靠左一名老賊,見狀瞪目怒吼道:「鬼丫頭!妳還是在一邊歇歇得好!」
挫肩、跨步,手腕一揚,就向白芙手肘關節上拿去,刹那間就已搭上白芙的手肘——
突然,白芙手肘一縮,嬌叱一聲,五指陡然向外一翻,一縷紅光,快如閃電一般逕向那老賊手腕斬去,只聽一聲刺耳的慘號,那老賊身形猛退三丈——
不過他人雖退出三丈,但那隻右手却被留了下來,鮮血泉湧,面容慘變——
眉兒精靈古怪,所謂「袖底紅葉」,乃是提醒白芙,要她將「紅葉劍」藏在袖下暗施偸襲,這幾名老賊把注意力都放在眉兒身上,果然出其不意地上了大當。
五名老賊,已傷其二,另外三人不禁心凜神駭。
戰陣之間,不可稍有疏忽,這三名老賊大意失神之下,眉兒立即看破心機,雙掌逼聚十成眞力,反手掃了出去。
她掌勢所向,正指的是最右一人,那名老賊駭然警覺之時,爲時已晚,雙掌尙未抬起,已被眉兒着着實實地當胸擊中。
悶哼一聲,摔出八步,落地後寂然不動,看那形狀就知死多活少。
照說這五名老賊功力全都不弱,聯手合擊可以穩操勝算,孰料一時大意竟失荊州,轉眼間一死二傷潰不成軍。
剩下的兩名老賊,眼看眉兒與白芙長趨直入,阻擋無力只得長哨示警。
可是,武王陵下此時侵入的強敵似乎不止一處,這裡報警的訊號尙還未落,西北方居然警訊又起。
此時,風掃雲開月明如晝,武王陵上搏鬥的兩條人影已然分開,靠左一人看不眞切,但靠右那人衣袂飄飄,入眼就知是心上人李天忌。
二女一見狂喜,就在此時,突見靠左那條人影騰身而去,轉眼之間,靠右那條人影也頽然倒了下來。
這情形,頓時把二女看得心膽驚顫,尖叫一聲,急急趕去——
李天忌是死了?還是傷了?二女恨不能一步跨到他的身邊看個究竟——
可是,就在二人焦急萬分,拼命奔跑時,武王陵上突然又出現了一條人影,這人背着月色,根本就看不出他是什麼人——
他想幹什麼?
二女心神一震之時,那人業已彎下腰來,雙手捧起李天忌的身體,微一怔神,就向武王陵相反的方向馳去——
二女見狀大急,不約而同地尖聲嬌叱道:「什麼人?趕快停下來!」
可是,那人非但沒有依言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轉眼消逝於蒼茫夜色之中。
二女趕到當場,只見明月高懸,疏星搖落,颯颯夜風中偶而送來一絲血腥,蕩蕩空山那還有李天忌的影子?
你道帶走李天忌的人是誰?原來乃是「羅刹仙娘」的女徒謝晚香,這一對師徒也不知由那兒得來的消息,說是李天忌今夜在武王陵下與人有約,因此師徒二人準時趕來——
孰料到達武王陵五里之內,立即遭遇到重重攔截,憑「羅刹仙娘」的武功修爲,雖然連克強敵,却也躭誤了不少時間,及至趕到現場,李天忌與黃衣人業已巨戰告終。
「羅刹仙娘」只看到黃衣人負創而去,却不知李天忌傷在內腑,一方面爲了要摸淸黃衣人的來路,二方面也有意讓徒兒與李天忌有接近的機會,因此匆匆交待幾句,便即尾隨黃衣人追了下去。
謝晚香眼看師父離去,面對着日夜思念的心上人,正在不知所措之時,却發現李天忌竟已玉山頽倒委頓在地——
小妮子心下一慌,那還顧得了不好意思,倉促間飄身而上,彎腰將李天忌抱了起來——
也就在此時,白芙與柳眉兒同時趕來,老遠一叫,反而使謝晚香誤認他們是黃衣人的同黨,自知師父不在抗拒無益,心念一轉,立即抱緊了李天忌飛奔而去。
武王陵地形起伏,陵後松高柏密陰翳遮天,她一頭鑽了進去,柳眉兒與白芙那還找得到她,小妮子一味狂奔,轉眼就是十來里路,耳聞人聲靜寂,這才霍然想到懷中的李天忌。
月色下但見李天忌昏睡不醒,看情形非得馬上找個隱蔽的地方治療不可,遙望西南,不遠處有座小廟,謝晚香不遑細想立即奔了過去。
到達近前,才看出這座小廟似的建築,乃是一個王姓人家的祠堂,但已荒廢日久,僅餘正殿尙可聊蔽風雨而已。
謝晚香擧步而入,將殿中香案拂淨,然後放下了李天忌——
練武之人,身邊隨時總帶有一兩種療傷的藥物,謝晚香係出名門,當然不會例外,因此未等細察李天忌的傷勢,已慌不迭撬開李天忌的牙齒,俯唇相就,羞人答答地渡進了兩粒師門療傷的靈丹。
可是,這種百試百驗的靈丹,此番居然失了功效,謝晚香焦急等候,眼見時間慢慢地過去,李天忌依然毫無醒轉的跡象,不由得小妮子慌了手脚。
她顫抖着兩手,悄悄地解開了李天忌的衣襟,可是全身找遍,依然看不到半點傷痕。
事不關心,關心則亂,聰明絕頂的謝晚香,此時不禁心亂如麻,她用盡了方法也無法將李天忌救醒,先還癡心等候師父「羅刹仙娘」能夠找來,可是眼看天色漸亮,依然不見師父的影子。
此時此地,她除了找師父商量外實在沒有第二個辦法。
可是,心上人昏睡不醒怎能輕易離開?不過念頭一轉,假如不能將師父找來,難道自己就在此看着心上人坐以待斃嗎?
小妮子思量的結果,認爲只有將師父找來才是上上之策——
可是她轉身出屋之際,突然想到昨夜武王陵下,自己隨師父連斃十多名賊黨,萬一此時出去被賊黨遇上,豈不是一件大大的麻煩?
她雙眉緊皺遲疑難決,但當她一眼看到躺在神案上的李天忌後,頓時心頭一動,飛快地脫下了李天忌的衣衫,挽起滿頭秀髮——
旭日初昇,王家祠裏走出個玉面朱唇的美少年,他掩好了祠堂木門,略一遲疑便即匆匆而去。
這匆匆而去的美少年,正是「羅刹仙娘」的女徒謝晚香喬裝,只見她身形幾幌便即撲入一片疏林之中——
也就在她背影消逝的瞬間,王家祠堂外突然出現個蒙面老人,這老人一身黑衣,就連那幅蒙面紗巾也是黑色,這一付打扮,活像昨夜武王陵下的賊黨。
只見他雙目灼灼地向四周一瞧,然後身形一長,嗖地一聲,直向王家祠堂門前撲去,雙足着地時一推木門,閃電般掩了進去。
他動作詭密,像是生怕被人瞧見似地,入室之後,立即反手將木門關閉——
時間慢慢地溜走,謝晚香依舊沒回來,王家祠堂裏也聽不到半點動靜,誰也不知那蒙面老人在做什麼?

又是一盞熱茶時光去了——
王家祠堂外突然出現了兩條人影,這兩人不是謝晚香與「羅刹仙娘」,乃是那連夜追踪而來的白芙與柳眉兒。
朝陽中二人停下了脚步,白芙眉頭一皺道:「眉兒!妳說我們會不會追岔了?」
柳眉兒輕哼一聲道:「岔不了!他們一定是走得這條路,哼!今天我要是追到了他……」
她正說之間突然一頓,用手拉緊了白芙的衣襟,飛快地向一塊大石後閃去,躱好身形,急急說道:「姐姐!妳看!」
白芙順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瞧,只見百丈開外有一座祠堂,此時祠堂的木門半掩,門縫中探出一顆面罩黑紗的腦袋。
這顆腦袋向四周略一張望,突然嗖地一聲閃了出來,落地之後,赫然竟是個黑衣蒙面老人,白芙見狀一震道:「眉兒!這不正是昨夜的賊黨嗎?哼!只要將他擒住定可問出李弟弟的下落……啊!快!不要讓他走了!」
原來她話尙未畢,那蒙面老人已擧步而去,柳眉兒見狀大急,根本就沒等白姐姐吩咐,早已高聲嬌叱道:「老賊那裡走!回來!」
蒙面人先是一愕,但刹那之後突如驚弓之鳥,一言不發地狂奔而去。
二女那肯作罷,雙雙長身而起,快如脫弦之箭般由後趕了下去。
他們的目的是找李天忌,但怎知要找的人兒,就在眼前這荒廢的祠堂裏?一念疏忽,失之交臂——
王家祠堂外顯得一片平靜——
突然,平靜的空氣裏爆出一聲淸越的嘯聲,干雲循石,迫上九霄,嘯聲落處,只見一條人影打從王家祠堂裏閃電般飄了出來——
他正是李天忌!
出了王家祠堂後,茫然四視,只見野草淒迷雜樹撐天,小山脚下有一座荒廢的祠堂,頽垣斷瓦,蛛網塵封,根本就不是記憶中的武王陵!
他淸晰的記得昨夜情形,自己隻身赴約,惡鬥中兩敗俱傷,那時場外突然傳出聲聲厲嘯,隱約中看到遠處奔來兩條人影,黃衣人見狀倉惶逸去,自己則也重傷昏厥——
那猝然出現的人影,極像是白姐姐與眉兒,想必自己昏迷被她們救來此地。
可是,她們人到那兒去了?她們絕不會丟下自己遠走的啊?難道將自己救到此地來的不是她們?那麼又是誰呢?不過無論是誰,只要他們存心來救自己就不應中途而去的啊!
他驚怔中突然看到自己身上,此時僅剩內衣,至於昨夜所穿的那件藍衫則已不知去向——
思量中伸手向懷內一摸,只覺各物俱在,單單就失了一襲藍衫,一件藍衫能值幾何?
不錯,藍衫衣袋中有「天盲叟」送的一件禮物,只是包中究是何物就連自己亦從未拆開看過,想不到竟已落入江湖宵小的手中。
好在金珠玉帛等物,自己一向視如糞土,如今旣被偸走也就算了,倒是白姐姐與眉兒一夜未見,得趕快找到她們才是。
思量中雙肩一幌,如飛而去。
他一心要見二女之面,却忽略了自己那樣嚴重的內傷,怎會在一夜之間無藥而癒——
他匆匆趕回洛陽客店,却發現二女均尙未歸,不禁心頭大震——
原來白芙與眉兒聯袂追趕那蒙面賊黨,足不停奔地瞬息十餘里,那蒙面老賊終於內力不繼停了下來,身形一轉,沉聲說道:「兩位姑娘苦苦相逼,究竟打算怎樣?」
柳眉兒嬌叱一聲:「要你說出李哥哥的下落!」
蒙面人神色一愕:「李哥哥?」
白芙忙道:「就是李天忌!」
蒙面人雙目一陣亂轉,沉聲說道:「兩位姑娘是李少俠的……」
柳眉兒脫口說道:「我不是說過了他是我哥哥!」
蒙面老賊冷哼一聲:「這話我不相信!」
柳眉兒鼻頭一皺,嗤聲道:「不信拉倒,誰希罕你信!」
蒙面老賊聞言立即發出一聲冷哼道:「那就別怪我不說!」
白芙聽得一動道:「如此說來,你是眞知道李少俠的下落了?」
蒙面老賊陡然一愕道:「我!哼!我知道了又怎樣?我要是不想說妳們還能殺了我不成?」
柳眉兒應聲嬌叱道:「爲什麼不能?」
跨步飄身,玉掌翻飛,嗖地拍了過去。
她恨不能一下子見到李天忌,芳心中那份焦急,恰像有十萬八千隻螞蟻在爬,一聞蒙面老賊知而不說,心中怎能不大光其火。
她此時出手就是「無形派」的掌法,外看一無奇處,但骨子裏却隱藏無上威力,蒙面老賊那知奧妙,見狀竟冷笑一聲:「嘿嘿!好一個自命不凡的丫頭,我就不信妳能殺得了我!」
肩頭一沉,巨掌廻旋,曲肘橫封,呼地一聲迎了過來。
雙方一接,頓聞轟隆一聲,眼前人影連幌,蒙面老賊驚哦一聲,雙足不穩,連退三步,張口結舌地出聲不得——
柳眉兒卓立原地,嗤聲冷笑道:「老賊!你說究竟我殺得了你,還是殺不了你?」
蒙面老賊雙眼一亮,陡然大喝道:「鬼丫頭!妳也嘗嘗我的厲害!」
幌肩跨步,兩臂交揮,棄掌用拳,如同翻江攪海般連攻三招,頓見沙飛石走,勁氣狂湧,威勢之猛嚇人已極——
眉兒見狀大駭,倉促間還攻三招,但一陣轟隆響聲過後,依然被那雄渾的拳風逼退三步,頓時芳心亂跳驚詫不已。
蒙面老賊傲然冷笑道:「丫頭!看妳現在還敢目中無人嗎?」
眉兒雙目一瞪,不禁嬌叱一聲——
白芙心中一動,急道:「眉兒且慢!」
眉兒像似有滿腹心事似地大眼一霎道:「姐姐妳……」
白芙笑道:「妹妹!妳先等一下,事情問淸楚了再動手不遲!」
蒙面老賊聞言冷哼一聲:「哼!我已經講過不說,妳還問什麼?」
白芙淡淡一笑道:「我現在不問李少俠的下落,問問別的如何?」
「妳想問什麼?」
「問你是誰?」
「哼!十多年來我從未向人通名報姓,不用說今天我不肯告訴妳,縱然說了妳也未必知道!」
白芙刁狡地笑道:「可是你不說,我却已知道!」
蒙面老賊陡地一愕:「妳已知道了?妳是怎麼知道的?」
白芙雙目一轉,格格嬌笑道:「武林人物的拳脚就是招牌,你雖用黑巾罩面,可是剛剛施展的那幾路拳招,天下還有第二家嗎?」
蒙面老賊聞言之後,不禁全身大震脫口驚呼道:「什麼?憑妳這點年紀也能認出我少林派的『彌陀拳』嗎?」
其實白芙根本就不知他使的是「彌陀拳」,不過見他拳路奇詭絕奧,料定他系出名門,故意拿話套他而已,因此話音入耳,頓時臉色一凜道:「什麼?少林派?彌陀拳?你……」
蒙面老賊見狀驀地醒悟,不禁大喝一聲:「好丫頭!妳敢詐我!那妳今天就不用活了!」
身形一幌,兩臂上揚,然後雙肩一沉,眉兒見狀大駭,嬌叱聲中如飛欺了過來——
白芙也知道對方不是易與之輩,手腕一翻,閃電般掣出了紅葉寶劍迎面一幌,圈起漫天虹彩——
蒙面老賊見狀,突然暴退三步脫口驚呼道:「紅葉劍!」
眉兒見狀嬌叱一聲道:「旣然害怕,你就乖乖回答姑娘的問話!」
蒙面老賊不理眉兒之言,却緊盯着白芙道:「妳這姑娘到底是誰?」
白芙未及開口,就聞眉兒冷哼一聲道:「哼!你旣認出紅葉寶劍,怎還猜不出她是誰來?告訴你!我這姐姐就是西山白老前輩的掌珠!」
蒙面老賊神色一震道:「西山白老前輩?妳說她就是『風雨樓主』白麟歌的女兒白芙嗎?」
要知「風雨樓主」雖然名聞江湖,但武林中人知道白芙的依然少之又少,這蒙面老賊自言十多年未曾向人提名道姓,分明久絕江湖,他又怎會知道白芙這後生小輩之名呢?
白芙如此一想,不禁滿心驚奇道:「不錯!我就是白芙!你在何處聽人談到我?」
蒙面老賊默然半晌,終於沉聲說道:「豈止聽人談到而已,實在說,還曾奉命生擒妳呢!」
白芙一聞此言,立即想起了「難惹」「難纏」二人,正待——
就在此時,只見眉兒上步冷笑道:「好啊!旣然如此你就動手吧!」
話畢冷笑一聲,怒目相視,蓄勢待發,擺出一付劍拔弩張的姿態——
可是,那蒙面老賊非但沒有出手,反而意外地輕吁一聲道:「早知是妳們我還隱瞞什麼?李少俠就在先前所見的王家祠堂裏,妳們旣要找他那就趕快去吧!」
話音一落,轉身就走——
白芙見狀一怔——
眉兒大眼一轉,肩頭微幌,飄身攔住去路道:「等一等!」
「等什麼?」
「等我把話問淸了再走!」
「妳還問什麼?」
蒙面老賊雙目灼灼,話中隱含怒意——
但,眉兒却像沒有見到似的冷笑一聲道:「我問你如何知道他在王家祠堂裏?」
蒙面老賊輕哼一聲:「他昨夜武王陵上赴約,大槪妳們已經知道了吧?」
「不錯!」
「哼!妳們可知他遇上了武林罕見的強敵,苦戰之後終於重創昏倒?」
「知道!」
「那麼他被人由武王陵上抱走,想必妳們也看到了?」
白芙心頭一震道:「原來那人就是你啊!」
蒙面人尙未來得及開口,眉兒已嬌叱上步叱道:「你把他擄到王家祠堂作甚?說!」
肩頭微擺,右手嗖地抓了過去——
蒙面人知道她招式怪異,見狀那敢怠慢,當下呼呼劈出兩拳,脚下連退三步道:「妳這丫頭怎麼硬不講理,誰說那人是我?」
「不是你是誰?」
「我追到王家祠堂的時候,那人業已離開,我怎麼知道他是誰?」
「那麼你追去又有什麼打算?」
「當然是爲了李少俠!」
白芙心頭猛震——
眉兒更是神色大變道:「那人旣已離去,李哥哥一定昏迷之中遭了你毒手,老賊!你償命吧!」
上步、塌肩,奇詭絕倫地連攻三招,全都指向蒙面人要害之處——
蒙面人身形一撤,突聞左側冷風嘶嘯,片片紅霞,當頭掩落,竟是那手持紅葉寶劍的白芙。
二人聯手,威勢奇猛,蒙面人狂攻五拳,嘶聲大叫道:「妳們怎麼啦!我是去救他的!」
二女聞言一愕,齊聲說道:「救他?你在騙鬼!」
蒙面人輕哼一聲:「妳們不信何妨趕回王家祠堂看看!」
眉兒冷笑一聲:「好!走吧!」
「走那去?」
「陪我倆走一趟王家祠堂!」
「這個……礙難從命!」
「哼!你不答應就休想活着離開!」
「嘿嘿!妳這丫頭口氣也太大了,我如不是因爲救治李少俠消耗內力過甚,憑妳……」
「憑我怎樣?白姐姐!動手!」
話未說完,人已飛身撲出,雙掌一分一合,下走血海,上拍天庭,快如星火般捲了過去。
白芙神色一怔,方待——
突然,蒙面人大喝一聲:「好狂的丫頭,老夫怎能與妳一般見識,記住!此非善地,妳們還是速離開爲妙!」
話聲中狂攻五掌,猛擊兩拳,橫飄三丈,快如脫兎般向左奔去,但,就在此時,白芙玉掌震動,紅雲舒捲,紅葉劍劃起刺骨冷風當頭蓋下——
蒙面人見狀一愕,眉兒閃電追來,五指一探,竟向蒙面人迎頭抓下——
蒙面人心下一凜,陡然大喝一聲,推掌縮肩——
這一招連閃帶打巧妙無比,只聽呼地一聲,雄渾的掌風過處,硬把手持紅葉劍的白芙逼退八尺。
不過眉兒的功力遠在白芙之上,她眼見蒙面人肩頭一縮,頓時纖腰一挫,電光石火之間玉掌已自搭上對方頭皮,只聽她嬌叱一聲:「過來!」
手腕用力一帶——
在她以爲,蒙面人已是掌中之魚,勢必應聲倒下,孰料事情大出意外,只聽嗤啦一聲,蒙面人滿頭白髮竟被她一把扯了下來,光天化日下露出一顆光溜溜的腦袋,原來竟是個不折不扣的和尙!
這事太過突然,二女一愕,同時發出一聲驚呼,那蒙面和尙趁機竄出三丈,竟然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步履之快,較之先前超過一倍,轉眼消逝於武王陵下——
二女眼見追已無及,沒奈何只好轉回王家祠堂,可是王家祠堂裏景物淒淸,闃無人跡,那還有李天忌的影子?原來李天忌已在兩個時辰之前離開了!此時正行色匆匆地趕奔大別山的「恨海」。
他回「恨海」作甚?
是求師父出山幫忙嗎?
李天忌是個天塌下來都敢一肩承擔的人,豈會那樣示弱?原來他在無意間聽到一個消息,說是有人揚言要向號稱「天下無敵」的恩師「洪荒霸主」挑戰——
誰有這樣大膽子?
李天忌不用思索,已猜出十有九成是那神秘的黃衣人!
鑒於黃衣人黨羽衆多,而又習得「彌陀拳」與「虛無指」兩種絕藝,李天忌焉能不爲師父擔心?他匆匆地趕回「恨海」,想不到師父竟已離洞他去——
什麼事情能令師父離開「恨海」?難道——
李天忌實在想不出個適當的理由,最初還以爲師父就在「恨海」附近,不久定可回來,誰知道一連等了三天,竟依然不見師父的影子——
等到第四日,李天忌已覺焦急不耐之際,突聞「恨海」上方傳來一陣熟悉的譏笑:「哈哈!有勞上覆你家主人,就說十日之後,月上東山之時,老夫準在那『聽風坪』上恭候就是!」
聲音入耳,李天忌已知師父回來,心頭一震,待出洞相迎,突然,眼前黑影微幌,「洪荒霸主」已悄沒聲息地飄落洞中——
李天忌驚喜交集,慌忙拜倒在地,脫口歡呼道:「師父!您……」
「洪荒霸主」顯得萬分得意,哈哈大笑道:「小鬼頭!你大槪等急了吧!」
李天忌與師父一向親如父子,不拘小節,聞言連忙笑答道:「豈止急而已,簡直有點慌呢!」
「洪荒霸主」哈哈大笑道:「你慌什麼?是不是害怕我被人家宰了?」
李天忌嘻嘻一笑道:「師父武功天下無敵,誰有那樣大的膽子敢捋虎鬚?」
「洪荒霸主」仰面大笑道:「好個油嘴的東西!怪不得能把那幾個丫頭們騙得神魂顚倒!」
李天忌臉色一紅,急道:「師父!您怎麼都知道了!」
「洪荒霸主」笑聲如雷道:「誰說我什麼都知道了?我不知道的還多着呢!比如你替人家謝姑娘療傷的那一幕……」
他口稱不知,但却說得歷歷如繪,只把李天忌羞得耳紅心跳地叫道:「師父!我們不談這個了!快告訴我剛才上面和你談話的人是誰好嗎?」
「洪荒霸主」笑聲一歛,沉聲說道:「剛才上面那人嘛!乃是師父三十年前一位朋友派來的!」
李天忌心下一愕道:「三十年前的老朋友?他是誰?」
「他嗎?就是武王陵上與你交手的黃衣人!」
「果然是他!」
「你知道他是誰嗎?」
「是不是少林逃僧寶鏡?」
「不是!」
「不是?」
「他叫『千面叟』金鷹!」
「就是『金鷹敎主』嗎?」
「不錯!三十年前爲師的生死至交,而今勢不兩立的仇家!」
李天忌滿心不解道:「這是怎麼回事?」
「洪荒霸主」像是在回憶多年前的往事,緩緩說道:「當年爲師投入『洪荒門』中半載,有一日『千面叟』突然找來……」
「他要幹什麼?」
「表面上是探望舊友,暢敍離情,想不到一陣寒喧之後,他竟要爲師將『洪荒門』中的『穿心棒法』轉傳於他!」
「他又不是本門弟子,這怎使得呢!」
「因此爲師即以祖師遺訓!不是本門弟子不得私相授受爲詞,婉言加以拒絕!」
「他如眞是師父知己,一定會明白師父苦衷!」
「唉!可惜他不但不能體諒師父的苦衷,反而翻臉成仇,揚言勢必學成『彌陀拳』與『虛無指』兩種絕學,好將我『洪荒門』由武林中連根剷除!」
李天忌聽得心下一凜道:「師父可曾知道,那老賊已把這兩種絕藝學成了嗎?」
「洪荒霸主」淡然一笑:「虛無指、彌陀拳,雙藝合璧之後,確是我『洪荒門』這套殘缺不全的『穿心棒法』最大尅星……」
李天忌聽得心下一寒,但「洪荒霸主」話聲微微一頓,立即朗朗大笑道:「哈哈!可惜天不作美,他三十年苦心依然遲了一步!」
李天忌聽得一愕,正待開言詢問之時,驀見「洪荒霸主」笑聲一歇,緊盯着自己說道:「忌兒!你知道爲師此次重出『恨海』是爲了什麼?」
李天忌尙在思量之際,「洪荒霸主」又接口道:「告訴你!那是聽到了本門至寶『殘玉鈎』重現江湖的消息!」
李天忌想到「殘玉鈎」已經石沉大海,渺無消息,不禁滿心難受地輕嘆一聲:「師父……」
話音未落,「洪荒霸主」連忙搖手阻止道:「你想問我由何處聽來的消息嗎?哈哈!事情太巧了,不久之前,有幾名江湖小賊來此尋找『恨海金花』,無意中談起此事,爲師聽後立即重出江湖,發誓如不能尋到『殘玉鈎』,決不重返『恨海』……」
李天忌聽得心下一凜,情不自禁地又輕喚一聲:「師父……」
「洪荒霸主」揚眉大笑道:「哈哈!沒想到用不着我自己去找,一出江湖,就有人拱手送來!」
李天忌聽得一愕!
「師父!難道您已經尋到『殘玉鈎』了嗎?」
「洪荒霸主」雙眉齊揚道:「哈哈!尋不到爲師怎會回來?哼!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看!這就是數十年來爲師一直尋找的東西!」
話聲落處,由袖內摸出一隻小巧的布包,李天忌定睛一看,只見這布包大小色澤都極眼熟,原來正是「天盲叟」送與自己,而後在王家祠堂裏連同藍衫失落的東西,他心下一動,急道:「師父!這東西是什麼人送您的?」
「洪荒霸主」笑聲如雷道:「哈哈!就是你的媳婦!」
媳婦?師父口中的媳婦是誰?李天忌又羞又窘,空有一肚子問號,但急切裏却不知怎樣出口才好!
「洪荒霸主」見狀更加得意道:「小鬼頭!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你先看看我尋來的東西,馬上就有正經事要辦呢!」
話聲中已將布包打開,只覺眼前一亮,包中現出半條晶瑩奪目的玉鈎,李天忌接過仔細一瞧,頓時神色大愕——
這半枝「殘玉鈎」能成爲「洪荒門」中至寶,乃是因爲上面載有「洪荒派」兩招絕學,可是此時反覆端詳,居然不見半個字跡與任何其他記載,唯一可疑的地方,只有鈎下三寸處一塊米粒大小的微瑕,難道這——
他倏地抬起頭,雙目滿是疑問地看着師父——
「洪荒霸主」此時面色突轉沉重,莊容說道:「看見沒有?」
「難道這點微瑕,就是……」
「對了!就是那個!」

「這……這是什麼意思?」
「你先坐下,按照本門心法淨心凝神慢慢地試試看!」
李天忌依言而行,空氣頓時靜了下來,二人呼吸幾乎停止,場中只能聽到脈膊跳動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轉眼就是兩個時辰,突然,李天忌發出一聲驚呼——
「啊!這……這不全是字嗎?」
「洪荒霸主」全身一震,急道:「什麼字?你看得出嗎?」
「不行!太小了!我連一個也看不淸!」
「難道多少也分不出來?」
「多少?一五、一十、一五……啊!一共是一百零八行,每行三十六個,奇怪!這樣的小字是怎樣刻上去的?」
「洪荒霸主」臉色一連數變,最後突然沉聲說道:「好!忌兒!現在你好好聽着!」
「是!師父!」
「這鈎上兩招絕學,乃是本門祖師用『束氣成毫』的方法留下,由其字數之多,可以想見艱深奧妙定非凡響……」
「只可惜字體太小無法辨認!」
「若用本門內視之法,爲師自信十日閉關瞳孔足可縮小五倍,那時定可看淸鈎上字跡!」
「十日後正好趕上金鷹老賊的約會,那麼請師父入關,弟子代爲護法就是!」
「洪荒霸主」聞言連連搖頭道:「金鷹奸狡若狐,雖然定下了十日之約,八日之內定必趕來,那時若知爲師坐關,他豈能輕易放過!」
「那麼等到十日之約過後……」
「不行!金鷹老賊到達之前,我師徒非得參透鈎上兩招絕學不可!」
「那……」
「你帶鈎入關爲師替你護法!」
「這……」
「以你得天獨厚的童貞之身,爲師十日之功,你一定能於八日之內辦到,坐關的地方我已選好,快隨我來!」
第二天,李天忌由「恨海」中消失了,只有「洪荒霸主」不時在「聽風坪」上蹀躞——
他幹什麼不留在「恨海」石洞之中,是來此等候「金鷹敎主」嗎?可是十日之約時間還早得很啊!
一天、兩天、三天——
第六天飛快地過去了,外表上依然沒有半點動靜,可是——
□ □ □
崤山之下,洛水東流,翹首北望,只見靜靜的山崗上馳來兩條人影——
這兩人正是眉兒與白芙,她們在武王陵附近逐寸搜尋,依然沒有發現李天忌的踪跡,雖已精疲力盡却仍不捨遽去——
此時日影西下倦鳥歸飛,眼看一天就要結束——
突然,耳畔刷地落下一條人影,二女霍然回顧,目光過處頓時神色一愕!原來這猝然出現的人影,正是早先奔去的蒙面和尙!
事出意外,場中頓時一靜,但刹那之後眉兒突然大喝一聲:「禿和尙!你……」
話音未落,只見那蒙面和尙連忙擺手制止道:「姑娘住口!」
他滿面神秘之色,看得二女心頭一愕道:「你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麼?」
蒙面和尙雙目向四周一掃,悄聲說道:「妳們兩人怎麼還不離開?」
眉兒輕哼一聲:「不離開又怎樣?」
蒙面和尙冷笑道:「嘿嘿!此時賊黨雲集,四面楚歌,再遲片刻,妳們就休想離開——」
眉兒冷哼一聲:「賊黨雲集?哼!你自己難道不是賊黨嗎?」
蒙面和尙略一遲疑道:「這事並非三言兩語說得淸的,二位——」
話聲中,突聞西、北、東,三方傳來連聲厲嘯——
蒙面和尙猝聞嘯聲,頓時臉色一變道:「事已危急,二位姑娘趕快向南或許還有一線希望,記住,賊黨勢衆,不可戀戰,早離這是非之地才是上上之策,老僧不能恭送了!」
話落身形一幌,直向左側矮林中撲去,刹那間人影不見。
眉兒見狀一愕道:「白姐姐!妳說這和尙究竟是誰?他……」
就在此時,厲嘯又起,此起彼落,相互應和着,一聲聲快如奔馬,齊向自己停身之處奔來,顯而易見賊黨已經發現了二人踪跡——
白芙武功稍差,但經驗却較眉兒豐富,此時秀目一揚,立道:「這和尙是誰,此時我也弄不淸楚,不過看他形態似乎決無惡意,旣然三面俱現賊踪,我們何妨向南方闖闖看!」
眉兒雖然性傲,但眼見蒙面和尙功力不在自己之下,却依然那樣慌張,略一考量,就知事不尋常,當下輕應一聲率先向南奔去。
暮靄漸合,落霞飛舞。
二人一口氣馳出數里,早已不復再聞厲嘯之聲,心情一鬆,脚下立即慢了下來。
微風輕拂,隱隱傳來一陣流水之聲——
突然,眉兒脚下一停,脫口驚呼道:「噯呀!不好!」
白芙聞聲一震道:「眉兒!妳是怎麼了?」
「白姐姐!妳可知道前面不遠處就是洛水?」
「洛水?那……事已至此也只有到達水邊再說了!」
「姐姐還打算覓舟渡河嗎?」
「我想洛水之中不會沒有行船?」
眉兒將頭一搖道:「行船雖有,但我們若眞想覓舟渡河,希望却極渺茫!」
白芙心頭一動道:「爲什麼?」
眉兒苦笑道:「因爲據小妹推想,賊黨高手,此時恐怕正在河岸上等候我們自投羅網呢!」
「這……」
「這事極爲明顯,妳想賊衆分由東西北三面出現,爲什麼却單單空出南面,這不明明是佈下陷阱要我們去闖嗎?」
「可是那蒙面和尙,似乎……」
「不錯!那蒙面和尙或許是一番好意,不過賊黨全盤計劃他並不完全淸楚,可惜當時我們也沒有仔細思量,因此才落入他們的圈套!」
柳眉兒年歲輕輕,但心機却極靈慧,這一番分析聽得白芙暗暗心折,情不自禁地說道:「好妹妹!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柳眉兒雙目向四周一掃,突然冷笑一聲道:「現在嘛!我們必須先將附近這幾名老賊宰了才行!」
白芙聞言一愕——
但就在此時,突聞幾聲刺耳冷笑道:「好丫頭!妳已是甕中之鼈還敢口出狂言嗎?」
刷刷刷!衣袂飄風,黑影連閃,三條人影分由東、西、北,三方撲進場,落地後現出一高兩矮三名黑衣人。
這三人同樣的是黑紗罩面,但由那滿頭白花的頭髮看來,似乎年齡均在五十開外。
白芙知道眼前就是一場血戰,當下嗆啷一聲,已把那柄譽滿江湖的紅葉劍亮了出來。
眉兒雖然空着兩手,但也暗聚眞力,嗤聲冷笑道:「剛剛出聲鬼叫的大約就是你們三人吧!」
其中身形較高的那名老賊,聞言嘿嘿冷笑道:「丫頭!妳猜得一點不錯,事已至此,我看妳們還是趁早束手就擒的好,不然……嘿嘿!」
眉兒嬌叱聲:「你這種只配吶喊助威的下九流脚色,也敢向姑奶奶說這種話,看掌!」
掌勢一圈,迎面劈了過去。
她志在速戰速決,這一掌用上了九成眞力,「無形派」的絕學,愈見勁沉力猛,愈看不到一絲痕跡——
「丫頭找死了!」
錯步、閃身,刹那間還攻兩招,右手一掌迎面封來,左手駢指如戟,疾點「驚風」「九里」兩大要穴,有攻有守,凌厲非凡。
轟然一聲,蒙面賊被震退三步!
可是,眉兒左肩肩胛上也被對方指風掃中,一時麻辣辣地頗不好受。
這一招只能說是平分秋色,雙方同時一驚——
幾乎就在同時,另一名蒙面賊已向白芙撲去,拳脚齊施,急風暴雨般連攻三招,刹時勁氣狂嘯冷流激蕩。
白芙功力較這老賊實在差得太多,所幸她手中那枝無堅不摧的紅葉劍,每一抖動,紅雲亂閃,勉強與那老賊維持個不勝不敗之局,不過時間一長,恐怕——
眉兒一念及此,不由心下大急,當下嬌叱聲中玉掌翻飛,如同雪片一般,轉眼間攻出一十四掌——
眼看那老賊被她一輪急攻迫處下風,可是,一聲冷笑過處,另一名老賊却又揮拳攻來——
這兩名老賊功深力沉,加以出手凌厲招式奇詭,竟然全是武林上選,十招剛過,眉兒便由優勢轉趨下風——
那身形瘦長的老賊,見狀狂笑不絕道:「嘿嘿!好丫頭!我看妳還能撐到幾時!」
話落上步出掌,轟轟擊出三招,頓時把眉兒逼得身形亂轉。
白芙見狀大急,不禁牙根一咬道:「眉兒!妳不用管我了!快點走吧!記住!找到李哥哥,叫他……」
話聲未完,身外拳風頓急,沒奈何只得停了下來——
眉兒早已聽到,只見她玉掌翻動,搶攻五招,然後毫不在意地嘻嘻笑道:「白姐姐!妳不用說了!我們是禍福與共,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李哥哥心中若有我倆,用不着找他自會替我們報仇,姐姐!妳說是嗎?」
白芙聞言,心中激動萬分,紅葉劍橫腰直掃,光華頓熾,將那老賊逼退五步,然後趁機叫道:「好眉兒!這是何苦呢?快點靠過來,姐姐這柄寶劍給妳,妳一定可以用它殺出重圍的,快!」
說完身形一閃,就向眉兒身邊撲來,可是,那蒙面老賊見狀,頓時狂叫如雷,拳脚齊施,又把她逼了回去,不但無法接近,反而險象環生。
眉兒見狀大驚,急急叫道:「好姐姐!快別分心了!妳縱然把劍給我,我也不會走的!」
她叫別人不要分心,可是自己却因分心而致招式慢了下來,只聽厲吼聲中,與她交手兩名賊黨中較矮的一個,快如閃電般欺近身來,那掌一揚,猛向她平胸推到——
情勢相逼,唯一的辦法只有硬接,眉兒不遑多想,猛地肩頭一沉,「無形掌法」第六式「五嶽潛形」撞了過去。
轟然一聲,那老賊雖被撞退兩步,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聞哈哈狂笑,一片冷風悄沒聲息地襲上背心——
白芙偸眼一瞧,只見另一名老賊的雙掌已到眉兒背後三寸,眼見救援無及,不由驚叫失聲,孰料就在此時,突聞一聲霹靂似地大喝,一條黑影,橫空飛來——
那名老賊眼見得手,却不料變起倉促,手下一慢,來人業已拳如泰山般壓了下來,可憐他身形未轉,便即爆出一聲慘號——
那顆腦袋被來人一拳搗碎,頓時腦漿四射倒地而亡——
衆人愕然回顧,這才看出來人黑衣曳地,黑紗罩面,頂上露出一顆光光的腦袋,正是那神秘的蒙面和尙。
白芙、眉兒,同時心神一怔——
那殘存的兩名老賊,一愕之後,突然沉聲大喝道:「寶鏡賊禿,難道你……」
原來此人竟是失踪一十五年的少林高僧寶鏡,只不知他爲何會寄身賊黨之中?不過他未等那蒙面賊把話說完,早已呼地一拳打了出去。
招式起落,勁風狂嘯。
那老賊雙睛一轉,猛退七步,飛快地擧指就唇,他本想長嘯示警,可是嘯聲尙未出唇,眉兒已擧掌閃電般劈了過來。
「無形派」掌法聲息俱無,只聽一聲慘號過處,那老賊屍身橫拋三丈,叭地一聲,噴出滿腔熱血便即氣絕而亡。
就在此時,突聞白芙尖叫一聲:「眉兒!快攔住他!」
原來與白芙搏鬥的那名老賊,眼見大勢已去,頓時狂攻三招抽身急退——
白芙雖然利劍在手,依然攔不住他,只見那老賊剛剛奔出三丈,立即發出一聲凄厲的長嘯!
嘯聲高挑入雲,十里之內,淸晰可聞,刹那之間,由洛水方面傳來了回音。
那老賊耳聞嘯聲傳出,頓時嘿嘿冷笑道:「寶鏡!你自己生死事小,何苦連累少林寺老少群僧?」
寶鏡大師冷笑一聲:「哼!我看還未必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嘿!難道你以爲『金鷹敎』會輕易放過你?」
「假如他們不知道的話……」
「嘿!可惜的是老夫業已親眼看到你的罪行!」
「哼!更可惜的是你已活不到他們趕來!」
話落,上前出招,拳如暴雨般擊了過去。
那老賊狂笑一聲,立即挫肩出掌,閃電般回攻五招。
拳掌相觸,只聽一陣巨震,那老賊頓被逼退三步。
就在此時,東南方再次傳來厲嘯之聲,聽音辨位,業已近在咫尺。
那老賊聞聲頓現喜色,獰笑不絕道:「嘿嘿!寶鏡禿驢,你想殺人滅口來不及了!」
寶鏡大師心頭一動,急道:「兩位姑娘先走一步,老僧……」
話音未落,突聞眉兒嬌叱一聲:「誰說來不及了!這不恰到好處嗎?」
人影橫空,虹彩暴射,眼見血光飛濺,那老賊已被齊腰斬爲兩段,原來她志在一擊而中,這一招聚集了畢生之力不算,竟還把白芙的紅葉劍也借了過來。
寶鏡眞是大出意外,神情一愕,急道:「二位姑娘快逃,再遲就來不及了!」
眉兒極目四望,只見暮色之中,宿鳥驚飛,不禁連連搖頭道:「若要逃走,恐怕眞的來不及了!」
寶鏡神色大震道:「姑娘千萬不要轉錯了念頭,雙拳難敵四手,何況來人功力個個全在老僧之上,憑姑娘兩人縱然再加上老僧,恐怕也是白送……」
眉兒從容笑道:「所以爲今之計,最好請大師佯追誘敵,我姐妹則在附近暫避,這才是上上之策!」
話落一拉白芙,飛快地在右側山崗下掩了起來。
二人身形剛剛躱好,就聽東南方狂吼如雷,茫茫夜色中出現了五條人影,齊向場中撲來。
寶鏡大師一見時機迫切,只得依計而行,大喝一聲:「好丫頭!妳們今天不用想跑了!」
邁步如飛,直奔西北——
後來的五名賊黨那知就裏?見狀同時發出一聲怒吼,齊向西北追去,步履之快,快如脫弦之箭,分明全是江湖上一流高手,只把二女看得目瞪口呆。
是非之地,安能久留?月色迷濛中二女渡過了洛水,雖然鑒於賊踪遍佈,不敢輕易露面,但只要一有時機,便即設法打探李天忌的下落,一連數日依然不聞半點消息——
她們如此焦急,却怎知道李天忌此時已在「恨海」「聽風坪」上閉關靜參「洪荒門」那兩招無上絕學?
晚風吹拂,松濤輕嘯,這正是李天忌入關後的第七個黃昏,根據「洪荒霸主」的推測,只要再有一天,愛徒就可大功告成,到那時「穿心棒法」已全——
他仰望天上浮雲,不禁發出一陣得意的朗笑,笑聲未落,突然面色一沉——
原來在這刹那之間,他突然聽到一陣衣袂之聲,分明是有人接近了「聽風坪」附近,難道老賊「金鷹」果眞提前來了?
「洪荒霸主」的修爲果眞蓋世無雙,一點也不錯,此時正有兩條人影,快如閃電般疾馳而來,轉眼瀉落「聽風坪」上。
來人身輕如燕,恰像揚花落絮,不問可知,定是江湖中出類拔萃的人物!
「洪荒霸主」驟然仰望雲霞,故作平靜,但却也急於想知道來人是誰?耳聞人影落地,立即哈哈朗笑道:「貴客駕臨,湯某疏於接待,罪過!罪過!」
笑聲中緩緩轉過臉來,漫不經心地向來人一掃,憑「洪荒霸主」的身份,猝見來人面容,也不禁心頭「咚」地一震——
原來這兩人居然全是「乾坤五龍」中人物,一是雄霸西域的「脂粉情魔」,一是稱尊北冥的「北國狂神」。
只見「北國狂神」雙目一亮,突然放聲狂笑道:「哈哈!一別數十寒暑,湯兄風采依舊,眞令故人欣慰!」
「洪荒霸主」哈哈應聲道:「那裡!那裡!二兄駕臨荒山,不知有何貴幹?」
「脂粉情魔」雙眉一挑,尖聲笑道:「聞說湯兄與金鷹敎主約戰於此,我二人一方面來作個見證,二方面也想開開眼界,妄想見識見識湯兄擧世無雙的『穿心棒法』!」
「北國狂神」在「金鷹敎」充任一品護法之職,已是江湖人盡皆知之事,此次「洪荒霸主」出山,又復風聞「脂粉情魔」步其後塵,因此一聞二人之言,頓時不屑地冷笑一聲道:「難得二位如此熱心,只可惜來得嫌早了些,距離約定之期還有三天呢!」
話音落處,突聞一聲怪笑道:「旣然如此,我們就提前三日又有何妨?」
人影一幌,「聽風坪」落下個黃衣老人——
這人正是眼前叱咤江湖的「金鷹敎主」,三十年前的「千面叟」,不過他此時已露出了本來面目,只見一張瘦削的刀條臉上,露出兩顆狡詐陰狠的眼睛,落地後飛快地向四周一掃。
「洪荒霸主」見他悄沒聲息地飄上「聽風坪」,就知這老賊功力已在「脂粉情魔」與「北國狂神」之上,心下暗驚,表面上從容朗笑道:「金兄絕藝初成,志在一試,湯某雖知不敵,也只有捨命相陪,請賜招吧!」
雙掌下垂,含笑肅立!
「金鷹敎主」見狀陰陰一笑道:「金某此來,志在討敎湯兄天下無敵的『穿心棒法』,風聞令徒業已早返『恨海』,難道『洪荒門』中那枝『穿心棒』沒有帶回來嗎?」
「洪荒霸主」不肯驟現「穿心棒」,就是怕顯露愛徒行踪,乍聞此言才知行踪已露,不禁心下一動。
這位武林中絕代奇人,雖然心中暗駭,但表面上却依然不動聲色道:「金兄旣如此說,湯某只好從命了!」
未見他如何動作,那枝威鎭江湖的「穿心棒」業已掣將出來。
「金鷹敎主」獰笑一聲:「湯兄留心,金某放肆了!」
左掌一幌,金光暴射,右拳揮舞,狂風撼衣——
原來這老賊驟知「彌陀拳」與「虛無指」足以尅制「洪荒門」那套不全的「穿心棒法」,但「武王陵」上一戰,依然覺得沒有把握,於是別出心裁——
右手五指分別套上一枝鋼管,精鋼指甲,鋒利如刀,揮舞中不啻五枝短劍,右拳戴上一隻冰蠶絲手套,普通刀劍根本就無法傷他。
「洪荒霸主」不敢怠慢,踏乾宮、走坤位,信手一抖,「穿心棒」如同萬頭鑽動的蛇羣,呼地一聲迎了過去。
雙方一接,頓聞勁氣嘶嘯,二人各退三步。
這一招雙方都存下試探性質,論招式之詭奧,內力之雄渾,似乎全在伯仲之間,「洪荒霸主」固然覺出金鷹已非昔比,金鷹老賊同樣感覺到若要制勝克敵,絕非江湖中傳言那般容易。
「彌陀拳」,「虛無指」,傳聞是「洪荒門」中武學的尅星,怎奈自己大功初成,難盡其奧妙,「穿心棒法」固然殘缺不全,可是「洪荒霸主」數十年浸淫,已能曲盡其妙。
一時狂風怒號,沙石亂飛,數十丈內這樹被激蕩氣流連根拔起,威勢之盛確屬空前罕見。
就在二人相持不下之時,突聞一聲長嘯,「聽風坪」上又落下個油頭粉面的少年,這少年身形落地之後,陰陰一笑,直向左側峭壁下撲去。
李天忌坐關之所,恰正是那座峭壁下的石洞,「洪荒霸主」見狀一凜,厲聲大喝道:「什麼人敢在『聽風坪』亂闖?過來!」
身形一動,嗖地飄了過去——
但,「金鷹敎主」早已攔了過來,刹那間攻出五拳八掌,狂笑不絕道:「湯兄何必緊張,這是小徒方策!」
「他想幹什麼?」
「師父較量,徒兒豈能閒着,他來向令徒討敎!」
「洪荒霸主」心下一驚道:「他要找小徒較量?可是小徒……」
話音未落,「金鷹敎主」早已嘿嘿獰笑道:「難道令徒不屑賜敎嗎?策兒!李少俠不肯出來,難道你自己不會走進去嗎?」
方策笑應一聲,陡然肩頭一幌——
李天忌坐關期中,功力盡失,假若讓方策闖將進去那還得了,「洪荒霸主」幾次打算阻止,均被「金鷹敎主」纏住無法脫身。
眼看方策步履如飛,直奔峭壁下的石洞,突然,眼前人影一閃,石洞門邊出現一名黑衣少女——
方策乍見之下,陡然停下身來,滿面驚訝道:「咦!是妳!」
那女子冷冷說道:「不錯!是我!」
方策剛一遲疑,突聞「金鷹敎主」厲聲大喝道:「策兒!你怎還不進去,雖道你不知『金鷹門』下的規矩嗎?」
方策心下一凜,頓時大喝一聲:「上官紅!不想死妳就趕快閃開!」
原來這黑衣女子是上官紅,只見她聞言後幽幽說道:「方策!你想進去就先殺了我!」
方策雙目一轉,突然厲笑一聲:「上官紅!這是妳自己找死,可別怨我方策無情!」
話聲中呼地一掌劈了過去——
只聽一聲慘叫,上官紅頓被他震飛八尺,櫻口一張,鮮血狂湧而出——
方策用目一掃,臉上露出一絲憐惜之情,但刹那間那些許憐惜之情全都化作了獰厲之氣,狂笑一聲,擧步直向山洞中欺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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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0: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寶鏡蒙塵



李天忌關期未滿,方策一旦闖進,後果豈堪設想?「洪荒霸主」心下大驚,怒嘯聲中「穿心棒」抖起九朵飛花,疾如瀉星般罩了過去。
「金鷹敎主」早已有備,見狀突發怪笑道:「嘿嘿!湯武!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
掌勢一圈,只見左手那五枚指甲,嗤嗤厲嘯如同利劍般扎了過來。
快捷狠猛,兼而有之,「洪荒霸主」不敢大意,當下沉肩曲肘,「穿心棒」挾風帶雨地打橫一掃——
「金鷹敎主」獰笑一聲,右手展開少林派的「彌陀掌」,勢如奔雷一般接二連三地打了過來,刹那間快攻九招,隱隱中竟已搶盡先機。
「洪荒霸主」心下一凜,適才明白老賊對少林武當兩派絕學,已至運用自如之境,自己若再分心,則恐今日之戰——
思量中慌忙抱元守一神凝紫府,「穿心棒」疾封九招,硬在身前佈起一道鋼牆,把「金鷹敎主」凌厲凶猛的攻勢阻止下來。
就在這兩名絕代高手全力相搏之際,那負創倒地的上官紅,竟已掙扎着站了起來,神色茫然地向那座石洞行去——
「北國狂神」肩頭一幌,「脂粉情魔」左掌倏揚——
就在二人打算出手阻擋之時,突聞「金鷹敎主」嘿嘿冷笑道:「嘿!旣然她自己找死,兩位護法也就不必多事了!」
事情非常明顯,憑上官紅的功力,縱然進入洞中,還不是白白地陪上一命!
「北國狂神」、「脂粉情魔」,二人依言退下,他們眼看着上官紅步履蹣跚地走了進去,同時發出一聲冷笑。
孰料笑聲未落,突然,眼前人影微幌,「聽風坪」上竟意外地落下一名中年蒙面婦人,她身輕如絮,入眼就知是江湖絕頂高手。
「北國狂神」一愕,但那中年蒙面婦人落地之後,用目向二人一掃,然後那一雙滿含幽怨的眼神,立即轉向劇戰中的「洪荒霸主」,微微眨動,就像有千言萬語要說似的。
「洪荒霸主」本在全神應敵,及至目光一與這蒙面婦人接觸之後,頓覺全身轟然一震——
就在這刹那之間,蒙面婦人業已霍地轉過身形,一聲不響地向那座石洞欺去。
「金鷹敎主」先是一愕,繼而大喝道:「什麼人敢管『金鷹敎』的閒事?滾開!」
喝聲中右手倏揚,呼地一團烈風直向那蒙面婦人擊了過去。
「洪荒霸主」見狀,頓時怒嘯一聲幌肩而起,只見他搶步出招,「穿心棒」快點、疾劈、猛挑、怒打,刹那間連攻四招,每一招全都隱含無窮變化,稍一疏忽就有生命之憂。
「金鷹敎主」用盡了心機,方始竊得兩種尅制「穿心棒法」的絕學,本以爲足可穩操勝算,沒想到對方功力已入化境,些許疏忽立爲所乘——
眼見棒影如山呼嘯而至,不由心下一寒,收掌挫步暴退七尺。
就在此時,那蒙面婦人業已步履飄飄前行三丈,眼看再邁一步就到那座石洞門前——
「金鷹敎主」明白,只要她一進入洞中,則方策就休想再對關期未滿的李天忌下手,若讓李天忌參透了「殘玉鈎」上的秘密,那自己數十年的苦心豈不是白費了——
他本是極端陰狠之人,眼見此情頓時冷笑一聲道:「兩位護法,趕快替我攔住她!」
「北國狂神」與「脂粉情魔」果然應聲而起,四掌揚處,勁風如濤湧至。
方今之世,有誰能夠承當「乾坤五龍」中兩人的合擊?那蒙面婦人揮掌一接,就勢退出八尺。
時機緊迫,李天忌是生是死,全看這蒙面婦人能否及時赴援,但此時在「狂神」與「情魔」聯手力拒之下,還有誰能夠越雷池一步?
「洪荒霸主」見狀暗急,「金鷹敎主」立現得色——
就在二人一個焦急一個得意之時,突然,峭壁下的山洞中傳來一陣隆隆不絕的悶響。
衆人驚愕之際,第二陣響聲再次傳來。
這一次與前大不相同,只聽轟轟隆隆雷鳴不絕,由下而上,由遠而近,如同天崩地陷一般,刹那間峭壁龜裂石屑亂飛——
在場雖然全是武林絕頂高手,但誰也知道無力抵擋這雷霆萬鈞之勢,只聽一陣震耳驚呼中,人影如同閃電般向外飛去——
首先飄身而起的是「金鷹敎主」,他像是脫弦之箭射向東南——
其次是「北國狂神」與「脂粉情魔」,二人起步不分先後,步履嗖嗖,但見兩團黑影滾向正東——
最慢的是那蒙面婦人,「金鷹敎主」已到十丈開外,她還在進退躊躇不捨遽去,大有冒險入洞一看究竟的企圖。
最怪的是「洪荒霸主」,他本來距離峭壁最遠,照理說應當逃得最快才對,但在這天崩地陷的一刹那,他居然不退反進,閃電般欺至蒙面婦人身邊,大喝一聲:「生死有命,不管他們了!趕快逃吧!」
話畢一拉蒙面婦人手腕,擧步如飛直向正北一道山崗上奔去。
此時亂石如雨劃空嘶嘯,二人揮掌疾掃,但見石屑紛飛,天色爲之一暗,「恨海」之中更是水柱冲天,濤聲不絕,端的是驚險萬狀。
二人好不容易登上山崗,誰知脚步剛穩,就聽到一陣響徹九天的大震,緊接着山鳴谷應,烟飛塵起,漫漫濃霧冲霄而上。
二人木然凝視心驚不已,及至烟消塵落之後,蒙面婦人方始發覺一隻手腕尙還被「洪荒霸主」緊緊地握着,一愕之後微微一掙道:「你這人是怎麼了?快點放開!」
「洪荒霸主」霍然驚覺,可是他非但沒有放開,反而抓得更緊道:「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會放開妳了!」
蒙面婦人一愕道:「你……早就認出我了嗎?」
「洪荒霸主」和聲笑道:「我如沒有認出是妳,先前怎會……唉!憑妳功力來論,我此擧實屬多餘,不過事發之初,我實在情不自禁,並非存心小看於妳啊!」
話畢擧手摘下了那幅面紗,頓時眼前一亮,露出一付淡淡輕愁,却又風華絕世的中年婦人,她!正是「洪荒霸主」的昔年愛侶「愁城仙子」。
患難之後,誤會冰釋,「愁城仙子」緩緩地抬起頭來——
就在她開口欲言之時,突然,東南方傳來一陣刺耳怪笑:「哈哈!湯武老鬼!『殘玉鈎』從今長埋地下,你不用再打算在武林稱尊了!」
二人抬頭細看,只見東南方一座山坡上站着三條人影,左邊是「北國狂神」,右邊是「脂粉情魔」,而居中一人則正是「金鷹敎主」。
「洪荒霸主」見狀心頭火起,當下雙眉一揚——
就在此時,突聞正東方傳來一聲震耳怒吼:「好一個不要臉的金鷹,這一陣在江湖中興風作浪的果然是你,哼!湯武不能在武林中稱尊難道還輪到了你嗎?」
話聲落處,在那堆積如山的亂石中出現了一名怪客,只見他髮長過膝頭大如斗,赫然竟是「乾坤五龍」之一的「南海畸人」。
「金鷹敎主」先是一愕,繼而冷哼一聲道:「嘿嘿!『南海畸人』!老夫稱尊武林難道你不心服嗎?」
「南海畸人」身形一緩,暴笑如雷道:「哈哈!井底之蛙,妄想稱王,武林中不服的大有人在,豈止我『南海畸人』而已!」
「金鷹敎主」環顧左右,陰聲怒笑道:「老匹夫,你可認識站在我身邊這兩人是誰?」
「南海畸人」霍然停身,故意抬眼打量一番,這才沉聲冷笑道:「老夫記得在三十年前,他們一個自稱『北國狂神』,一個自稱『脂粉情魔』,如今他們認賊作父之後,是否業已改名換姓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這幾句嘻笑怒駡之詞,只聽得「北國狂神」與「脂粉情魔」老臉變色,雙雙冷笑一聲——
但未容二人發作,「金鷹敎主」早已擺手制止道:「老匹夫!你敢這般出言無狀,難道是自認有什麼地方強過他們二位嗎?」
「南海畸人」沉聲大笑道:「哈哈!最起碼老夫這幾根骨頭,要比他們硬上三分!」
「北國狂神」、「脂粉情魔」,聞言同時冷笑道:「哼!我倒要試試你這幾根骨頭能有多硬!」
話落處同時欺進三步!
「南海畸人」狂笑一聲:「如此再好不過,你們兩個乾脆一齊來吧!」
說畢把那顆特大的腦袋一幌,長髮飛舞,嘶嘯不絕——
就在此時,突聞一陣衣袂之聲,原來「洪荒霸主」與「愁城仙子」二人,竟已由那道山崗上疾馳而來——
「金鷹敎主」見狀,突然雙目一轉陰陰怪笑道:「且慢!」
「南海畸人」冷哼一聲:「你想親自出手嗎?哈哈!那是再好沒有了!來吧!」
「金鷹敎主」陰笑一聲:「老匹夫!你這手『端山抱月』的招式,也能經得住本敎主一擊嗎?」
「你何妨試試!」
「哼!本敎主若想殺你,簡直易如反掌!」
「哈!我老頭子早就活膩了!投河上吊都覺氣悶,此時碰上總算有緣,就請你做個好事,在黃泉道上送我一程如何?」
「金鷹敎主」勃然變色,但他目光一瞥,突然發現「洪荒霸主」與「愁城仙子」業已身臨切近,頓時心念一轉,嘿嘿奸笑道:「老匹夫!本敎主遲早都要殺你,何必急在一時,三月後的今天,本敎主在岷山金鷹谷大宴天下群雄,你如想死到時趕來好了!」
話音一落,率領着「北國狂神」與「脂粉情魔」如飛而去——
「南海畸人」正待幌身阻擋,突聞背後傳來人聲:「畸人兄!旣定後約,就讓他們去吧!」
「南海畸人」猛一扭頭,只見「洪荒霸主」與「愁城仙子」俱已到達背後,此時「金鷹敎主」業已馳出數十丈,聞言冷笑一聲道:「湯武老鬼!我們這筆賬到時一併淸算,你若是不敢去的話,最好趁早找個妥當的地方躱起來!」
「洪荒霸主」脚步一停,揚聲怒笑道:「金鷹老賊!天地之間有你無我,你縱然躱進棺材,我也要將你拖出來鞭屍三日!」
話落處但聞「金鷹敎主」發出一串陰狠的冷笑,轉眼消逝於起伏峯巒之間。
這不可一世的梟雄,爲何會忍氣吞聲倉惶而去?
原來峭壁崩落之際,適有兩塊大石向他當頭壓到,這老賊雖然憑其數十年修爲的眞力,先後將那兩方巨石震偏,但一時用力過猛,內部已負重傷。
三人目視「金鷹敎主」背影消逝之後,「南海畸人」霍地轉過身形,用目一掃滿地亂石,立即沉聲說道:「湯兄!難道『洪荒門』中的『殘玉鈎』眞已長埋此山之下了嗎?」
「洪荒霸主」黯然點頭道:「不錯!」
「南海畸人」神色一愕道:「那麼小鬼呢?」
「洪荒霸主」不解道:「那一個小鬼?」
「南海畸人」一怔之後,突然哈哈大笑道:「哈哈!我說的小鬼,就是李天忌啊!」
「洪荒霸主」一聞「李天忌」三字,頓時長嘆一聲——
「南海畸人」見狀一驚道:「湯兄嘆氣作甚?令徒李天忌呢?他究竟怎樣了?唉!你怎麼不說話呀?」
這位武林怪傑與李天忌交稱忘年,愛顧之切,不啻父兄,此時焦急之情溢於言表,話落情不自禁地猛上三步。
「洪荒霸主」對李天忌更是親如父子,此時旣感迴悲,見狀再次長嘆一聲:「唉!畸人兄……」
「怎樣?」
「你想見小徒李天忌……」
「是啊!」
「唉!太遲了!」
「什麼?你……你說什麼?」
「南海畸人」乍聞此言,不禁長髮飛舞雙目圓瞪,張口結舌,驚詫不已。
「洪荒霸主」也是唏噓嘆息,語不成聲。
最後還是「愁城仙子」指着那遍地亂石,眼含痛淚道:「李天忌、上官紅以及小賊方策,全被崩山所埋,南海大俠這一番愛顧之情,恐怕他今生無法報答了!」
「南海畸人」聽畢,雙目凝視,悵然若失,半晌之後,突然瞪目大叫道:「好一個金鷹老賊,三月之後,老夫等不及了,你今天就爲我那小兄弟償命吧!」
話落處肩頭一幌,朝向「金鷹敎主」的去路狂奔而去。
□ □ □
誰都認定李天忌縱然沒死在小賊方策手中,也勢必被山崩亂石壓斃,然而事實上恰恰相反,此時不但李天忌尙還好好地活着,甚至就連上官紅與小賊方策也同樣未死。
這又是什麼原因?
原來這座迂迴曲折的山洞,深約數十丈,李天忌閉關之所在正在洞底,他凝神內視心無二念,不知不覺中六天時光匆匆過去。
洞中靜寂如死,李天忌只覺靈台空明,生氣蓬勃,情不自禁地雙目一睜——
嘿!原本一黑如墨的山洞,此時看來竟如陽光普照的白晝,他此時也無暇細看洞中景物,慌不迭低下頭來。
他那雙熊熊如炬的目光,乍與手中的「殘玉鈎」一接,頓時現出滿面驚喜之色——
原來他經過數日來的靜坐行功,瞳孔收縮,細如微塵,「殘玉鈎」上那片微瑕,此時在他眼中已經大逾桌面,字字如珠,行列分明,鐵劃銀鈎,淸晰可辨,第一行由上而下寫道:「洪荒門鎭山絕學,第十二招『山飛嶽動』,第十三招『海偃河淸』……」
緊接着下面就解說這兩招絕學信習之法,果眞是字字禪機句句奧妙,李天忌愈看愈覺入迷,不禁渾然忘我,就在石洞之中,以鈎代棒自顧練了起來。
絕學之「絕」常在微末之處,往往毫釐之差判若霄壤,這兩招絕技也是易學難精,李天忌按訣施爲,只覺招式平平,實在沒有半點奇處。
「莫非是因爲自己功力未逮,以至這兩招絕學的妙處未能充份發揮嗎?」如此一想,李天忌更加不肯放鬆,當下收歛心神,意無旁顧,時而揮臂出招,時而住手沉思,反反覆覆,週而復始——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像李天忌這樣天生異秉之人,再加上潛思默慮勤練不輟,那裡還有不成功的道理?
百遍以上,心領神會,千遍初過,神與意合,萬遍以後,動在意先——
要知道「動在意先」四字,乃是練武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說在雙方對敵,你打算出招之時,心意剛動,招式早已攻到。
此時李天忌挺立在山洞之中,隨着思潮起伏,未見他身形移動,只聞風吼雷鳴石屑亂飛。
絕藝大成,欣喜可知,此時此地,李天忌再也忍不住滿腔奔放的豪情,只聽他大喝一聲,陡然施展那招「山飛嶽動」,朝向洞底石壁上揮去。
在他本意,只不過打算試試這招絕學到底有怎樣的威力,誰知招式過處,突聞一聲轟然巨震,洞底石壁應手破裂。
李天忌見狀大愕,二次擧掌,一招「海偃河淸」竟又閃電般揮了過去。
這一招他用足了十二成眞力,只聞山鳴谷應地動山搖,一時狂風震耳亂石如雨,整個山洞中佈滿了漫漫塵沙,就連他那雙行功收縮後的眸子,此時也無法看淸眼前景物。
在這驚天動地的巨變中,李天忌事出意外,情不自禁地向後連退八步——
烟消塵落之後,眼前景物漸趨明朗,就當他雙目掃過洞底石壁之時,突然,神色爲之一怔!
原來石壁破裂之處,居然深不見底,前後參照,分明此處並非山洞的終點,極像是一條其深莫測的山洞,被人從中堵塞之後由此一分爲二。
是什麼人堵塞的呢?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山洞的後半段又是怎樣?
這一連串的疑問在李天忌心中打轉,使得他毫不自覺地邁開大步,越過滿地亂石直向後洞走去。
堵塞山洞的巨石厚約丈餘,李天忌實在弄不明白,爲什麼自己先前擊破這塊大石之時,竟會發出那樣驚天動地的聲響。
其實他那裡知道,這塊巨石隱含奧妙,就在他擊破巨石之時,也就是山洞入口處千丈石壁頽然崩落之際,因而這座山洞出路被阻已成絕地,此時被困在這絕地之中的除去他李天忌之外,尙有上官紅與方策。
李天忌大步行前,偶而見到一兩處斧削的痕跡,更顯得神秘莫測。
他本欲一探究竟,但因擔心「聽風坪」上之約,故而不敢貿然深入,正在他打算返身折回之時,突然,眼前人影一幌,李天忌乍見人影,心頭大奇,雙肩一抖,閃電般撲了過去。
雙足落處,僅見衣袂微閃,那條人影便已在左側岔道中消失。
事已至此,豈能作罷,好奇心起,李天忌二次飄身——
孰料他身形剛動,突然,人聲已到了右側岔道之中,瞻之在左,忽焉在右,這人好快的身法!
李天忌心中一愕,陡然折轉身形,反向右側岔道中衝去。
誰知他身形落處,眼前一片靜寂,那還有半點人影——
就在他暗暗凜駭之時,遠處岔道中又是人影一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此人眞有這快的身法嗎?非也!
原來李天忌先前所見之人,乃是小賊方策,假如他尾追不捨,方策一定無處可逃——
可是就在他身形飄動之際,上官紅剛好到達右邊岔道之中,她身負內創步履沉重,脚步聲那還能逃過李天忌的耳目?
李天忌聞聲趕來,眼看這一雙靑梅舊侶重逢在即——
可是,上官紅在轉過一條岔道之後,終於重創昏迷,脚步聲霍然中斷。
恰巧就在此時,小賊方策又在遠處出現。
李天忌怎知上官紅重創之軀,就躺在咫尺之外,遠遠地看到一條人影,立即縱身撲去。
可是那密如蛛網的岔道之中,他非但沒能追到方策,反而在幾轉之後竟把歸路迷失——
急怒之下,只聽他長嘯一聲放足奔去,左旋右轉,上下交替,疾馳了幾個時辰,依然無法出困,終於萬般無奈地停了下來。
就在他停身搜尋出路之時,突然,左側石壁中隱隱傳來二聲冷笑:「嘿嘿!你說得倒是不錯,我再問你,李天忌在武王陵上負創昏倒之後,又是怎麼跑到王家祠堂的?」
李天忌聞言一怔,立即側耳傾聽了下去——
此時另一個蒼老的聲音答道:「李天忌昏倒之後,屬下遙見『羅刹仙娘』的女徒謝晚香將他救走……」
李天忌腦海之中,立即浮現出謝晚香那付秀麗的面容,一股感激之情慢慢化成了愛戀之意。
就在此時,那冷笑的聲音再次傳來:「嘿嘿!李天忌小兒傷在敎主『彌陀掌』下,謝晚香有多大本領能把他救活?」
「這個屬下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我可知道!」
「那……」

「你站穩一點我慢慢告訴你,那夜謝晚香將李天忌提進王家祠堂之後,終因無法救治,不得已剝下李天忌的藍衫,天明時女扮男裝混了出來,打算找她師父羅刹婆子幫忙……」
李天忌聽到此處,這才明白那夜藍衫失踪之謎,想那枝「殘玉鈎」……
思量未已,就聽那蒼老的聲音答道:「想必她很快找到了『羅刹仙娘』,所以……」
話音未落,突聞一聲斷喝:「寶鏡!事已至此,你還隱瞞什麼?」
李天忌聞言一怔:「寶鏡?難道就是寶相禪師當年失踪的大師兄?他怎會在……」
思量未已,只聽寶鏡答道:「護法此話屬下不懂!」
「不懂?嘿嘿!『彌陀拳』的傷勢,當今武林之中除去你與敎主還有誰能治療?」
「難道護法就認定李天忌是我救的嗎?」
「不是你,難道敎主還會救他?」
「請護法拿出證據來!」
「證據?哼哼!你以爲在王家祠堂裏的事情,眞就沒人看到嗎?」
話落處空氣一靜,轉眼之間,突然爆出一聲怒笑:「哈哈!不錯!是我救了李天忌,除他之外,老衲還幫兩位姑娘殺死多名『金鷹敎』的賊黨,你們……」
李天忌聞言大震,但話聲未畢,突聞十多聲怒喝一起傳來:「寶鏡賊禿!你納命吧!」
轟!轟!轟!連聲巨震之後,突然傳出一串慘號——
四外高山圍成一座死谷,谷中挺立着一名渾身浴血的老僧——
老僧身前的亂石地上,交錯站立着八條連死帶活的人影——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移動,甚至在沉寂的空氣裏,他們連呼吸全都停止了,使你分不出那一個是活人,那一個是死人。
一陣刺鼻的腥風吹過,八條人影突然「噗」「噗」連聲地倒下了兩個,紫黑色的血由他們口中噴了出來,說明他們確已離開的人世。
此時剩下來的六條人影,像是猝然復活的僵屍,不約而同地互瞪一眼,然後靠左那人,突然厲聲暴喝道:「寶鏡禿賊!你好大的狗膽,看掌!」
身形一幌,挫步出招,擧掌呼地劈了過去。
原來這名老僧,正是少林派的寶鏡大師,他見狀怒哼一聲道:「該死的金鷹爪牙,老衲這多年忍氣吞聲,無非想取回本派被刼的『彌陀七解』,難道還眞怕你們不成!」
身形一側,轟地一拳打到。
拳勢過處,勁氣如濤,那名賊黨一接之下,情不自禁地向後連退三步。
不過寶鏡大師雖然一招佔先,但也被震得雙足一挫,就在他立足未穩之時,突聞耳畔風生,一條瘦小人影如同鬼魅般飄近身來。
此人身法怪異,堪稱武林罕見的高手,寶鏡大師似乎對他頗有顧慮,見狀雙足猛彈,刷地一聲退出八尺。
不過這瘦小人影並未跟踪出手,只見他雙足一刹,兩隻綠豆似的鼠眼一陣亂轉,這才鬼哭狼號似地笑道:「嘿嘿!寶鏡禿驢!你知不知道『金鷹敎』的規矩?」
寶鏡大師雙拳緊握,沉聲答道:「這多年忍辱偸生,『金鷹敎』能有什麼瞞得了我?」
瘦小人影鼠眼一眨,陰陰冷笑道:「如此再好不過,嘿嘿!假如你還想保全少林寺數百賊禿的蟻命,哼!我勸你還是趁早自裁的好!」
話音落處,寶鏡大師突然渾身大震,他知道,「金鷹敎主」毒如蛇蝎,如此一來豈會輕易放過少林寺中群僧?
就在他木然沉思之際,那瘦小人影重又冷笑一聲:「寶鏡!我給你最後機會,你聽着,當我數到五的時候,假如你還沒有離開人世,嘿嘿!十日內血洗少林,到時你可別怪本護法不爲你留下一雞一犬!」
寶鏡大師聞言臉色大變,但那瘦小人影已冷笑一聲,陰陰數道:「一!」
寶鏡大師情不自禁地全身一震——
「二!」
寶鏡大師「蹬」地後退一步!
「三!」
這少林派裏的一代高僧,聞聲如遭錘擊一般,額角上突然流下豆大的汗珠,順着眉梢滾滾下落。
那身形瘦小的老賊,見狀漠然獰笑一聲,驀地斷眉一挑,其冷如冰地喝道:「四!」
話音尖厲,恰像是一把鋒銳的鋼刀,猝然插進了寶鏡大師的胸膛,使得他口角抽搐面如白紙。
他要想保全少林寺千百年基業,眼前自己就得要捨去一命,然而人生在世,誰又肯輕言一死?
不過,那身材瘦小的老賊,一見他依然毫無自裁的表示,不禁目露凶光,陰陰一笑之後,突然沉聲大喝道:「五!」
寶鏡大師身如觸電,嗖地一聲退出五步!
對於寶鏡大師的沒有當場自裁,那身材瘦小的老賊似乎大出意外,他雙目緊盯着寶鏡大師,一陣灼灼逼視之後,突然放聲狂笑道:「嘿嘿!寶鏡賊禿!少林寺數百條性命,完全斷送在你自己手中,你可不能再怨別人了!」
話落處猛一轉頭,厲聲大喝道:「各位香主!」
那其餘五名賊黨,聞言齊聲答道:「屬下聽令!」
人影幌動,嗖嗖連聲,刹那間各個欺進數步,不約而同地齊把雙掌擧了起來。
就在此時,寶鏡大師突然大喝一聲:「且慢!」
那身材瘦小的老賊擠眉陰笑道:「寶鏡禿驢!你有遺言就趕快說吧!」
此時寶鏡大師突轉沉靜,大聲說道:「你先前之言是否算數?」
那瘦小老賊嘿嘿詭笑道:「現在你肯以死謝罪了嗎?」
寶鏡大師猛把牙根一咬,沉聲說道:「假如『金鷹敎』果眞不動少林派一草一木,老衲情願自裁!」
這位武林高僧,此時決心用一死來保全少林派的基業,話落處雙目烱烱逼視,滿面俱是凜然不可侵犯之色。
可是,那身形瘦小的老賊雙目一轉,突然嘿嘿奸笑道:「嘿嘿!寶鏡禿驢!你現在覺悟可惜太遲了!」
寶鏡大師全身猛震,厲聲喝道:「你說什麼?」
那老賊陰陰笑道:「本護法有言在先,當我數到『五』的時候,你就要自動離開人世,你自己遲疑誤了大事,現在本護法也就愛莫能助了!」
寶鏡大師猝聞此言,頓時靑筋暴露,狂怒道:「該死的老賊!金鷹敎主奸狡陰毒,人世罕見,你雖是他親信之人,他也未必就肯聽你之言放過少林,事已至此,老衲索性與你拼了!」
話落處閃電欺進,雙臂疾圈,用足了十二成眞力直向那瘦小老賊抓到,招至中途,五指倏收,化掌爲拳,挾帶雷霆萬鈞之勢,轟然下擊。
他含憤出手全力施爲,竟把自己僅知的三招「彌陀拳」展了出來。
□ □ □
爲何他只會三招呢?要明白這個就非得從頭說起了!
原來當年暗算少林長老寂滅大師的兇手,正是這江湖狡賊「千面叟」金鷹,他運用曠絕武林的易容之術,裝成少林弟子寶鏡的模樣,趁寂滅大師不辨之時一擊而中——
也許是這老賊當時太過興奮,就在他出手搶奪那張「彌陀七解」之時,因爲用力過猛竟把它從中撕爲兩段。
未等他二次出手,寶鏡大師業已聞聲趕來——
老賊倉惶逃去,竟把一項逆倫犯上的大罪,輕而易擧地套到了寶鏡大師的頭上,不過老賊當時並未走遠,他眼看着寶鏡大師憤然下山,頓時心念一轉——
這老賊竟又匆匆扮成了寶鏡的模樣,企圖二次侵入寂滅大師的住所,刼奪另一半「彌陀七解」——
就在此時,寶鼎大師趕來,他終因做賊心虛匆匆逃去,想不到這樣一來,又把一項逆倫犯上的罪名加到了寶鼎大師的頭上。
這兩位少林高僧先後下山尋仇,寶鼎遠走邊荒,大仇未報竟與苗女結上了孽緣,使得他從此無顏再出現江湖。
至於寶鏡大師,雖然最後探淸了眞正的仇家,但也因獨力難支,血仇未報而墮入了「金鷹敎主」掌握之中。
「金鷹敎主」逼其俯首歸順,從此一心爲「金鷹敎」效力,若有大功,自會將刼得的「彌陀七解」發還,否則,就將少林寺老幼群僧一一殺光。
寶鏡大師眼見「金鷹敎」聲勢浩大,實非少林派所可抗衡,不得已只好委屈求全,爲虎作倀。
他乃是堂堂高僧,一旦屈身事賊,那裡還有臉重返山門,多年來忍氣吞聲,唯一的收獲是先後由「金鷹敎主」手中收回了那半張「彌陀七解」——
誰知道就在此時,突然霹靂一聲,「金鷹敎主」竟然夜上少林,刼奪那另半張「彌陀七解」不說,並還殺死了三師弟寶相——
寶鏡大師至此總算認淸了老賊心腸狠毒,於是才起義助白芙,暗救李天忌之事——
□ □ □
且說寶鏡大師一招攻到,那身形瘦小的老賊突然陰聲怪笑道:「寶鏡賊禿!你不要以爲『彌陀拳』天下無雙,可知道你今日之死,就是死在『彌陀拳』上嗎?」
話落處身形一蹲,雙掌由下而上,呼地一聲封了過來。
寶鏡大師聞言猛震,就在雙方招式將接未接之際,陡然眞力一卸撤身大喝道:「老賊你說什麼?」
那身材瘦小的老賊冷笑一聲道:「寶鏡賊禿!想不到你眞是頭笨驢,以敎主的心性,豈肯將武林絕藝與他人並享!」
寶鏡大師聞言心頭猛跳,脫口驚呼道:「什麼?難道他早就……」
話聲未畢,他心頭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那身材瘦小的老賊奸笑一聲:「不錯!他答應交還你『彌陀七解』之日,也就是他立意殺你之時,縱然沒有近日之事,你的死期也不會太遠!」
寶鏡大師臉色一連數變,終於大喝一聲:「老賊!我已參透三式『彌陀拳』,只怕你今日殺不了我,反要把一條狗命斷送在我手下了!」
他此時悲憤塡膺,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橫肩亮肘,拳如泰山壓頂般擊下,用心之狠,恨不能將那老賊一拳擊斃。
可是,那老賊見狀竟然怪笑一聲:「寶鏡禿驢!敎主智慮週詳,若無制你之法,怎會派老夫殺你?你小心了!」
話落不閃不避,居然也跨步揚掌,直推橫掃連攻兩招。
招式接應,但聞一聲轟然大震,沙捲塵飛勁氣狂流,那老賊被震得倒退八步,張口噴出一股血箭——
寶鏡大師一不做,二不休,追踪而進,打算破斧沉舟一決生死,孰料他身形剛動,突聞一陣輕微的破風之聲,驚愕中定睛一瞧,只見一根蛛絲似的白線,正閃電般當胸射到。
寶鏡大師猝見這根白線,頓時心神搖顫,眼看閃躱不及,只好擧起雙掌用足畢生之力掃了過去。
可是,他那樣雄渾絕倫的掌風,也僅僅把這根白絲震偏數寸,刹那間嗖地一聲,那絲白線正中左肩,只聽寶鏡大師發出一聲慘號,脚步踉蹌連退五步,差一點翻身栽倒——
那身形瘦小的老賊,此時一抹口角血跡嘿嘿獰笑道:「寶鏡禿驢!這『追魂索命絲』的滋味如何?」
寶鏡大師此時正額汗如雨,右手緊拉着那條插在肩胛上的白線,用盡畢生之力企圖拔它出來——
可是,那條細如游絲似的白線,竟能承受那樣大的力量而不斷,尤其可怪的是,它非但沒被拔了出來,反如毒蛇入窟似的向身體裏縮的進去。
那根白線愈縮愈知,每進一分,寶鏡大師臉上就增功一分痛苦,及至那根白線完全進入體內之後,寶鏡大師早已面無人色,只聽他大吼一聲,平空躍起丈餘,向那身形瘦小的老賊和身撲到——
那老賊陰笑一聲,陡然脚步一幌——
寶鏡大師一招撲空,「砰」地一聲摔了下來,頓時仆地不起,半晌方始恢復知覺,嘶聲大叫道:「該死的老賊,你們馬上殺了我吧!」
那老賊獰笑一聲:「寶鏡禿驢,你現在想死了嗎?哼!可沒有那麼容易的事情!」
話落猛一轉臉,厲聲喝道:「張李兩位香主聽命!」
兩條大漢應聲答道:「屬下恭候差遣!」
老賊牙根一咬,冷冷說道:「你兩人替我在這禿驢身上各砍三刀,記住,死了可要你們償命!」
那兩名大漢高應一聲,同時反腕抽刀,刹那間每人手中業已多出一柄利刃,不約而同地猛上一步,照定寶鏡大師的大腿戮了下來——
這少林一代高僧,此時旣不能躱亦無力抵抗,那根「追魂索命絲」在體內隨着血脈流走,所過之處,痛入骨髓,早已經令他無法忍受,更何況這兩名賊子雪上加霜,此時此境,確實是生不如死,眼看兩柄鋼刀閃電落下——
突然,一聲驚天動地的暴震,左峯峭壁,驟然碎裂,石雨紛飛中現出一個大洞——
這幾名金鷹賊黨同時大愕,那兩個大漢更是鋼刀一收,連退三步。
就在他們驚疑未定之時,突見黑影一幌,那峭壁破裂之處閃電般飄出一條人影——
原來此人正是李天忌!
他在山腹內雖看不到外面情形,但却聽得淸淸楚楚,明知寶鏡大師身臨危境,眞恨不能飛到當場拔刀相助。
然而任憑他想盡了方法,依然找不到出困的捷徑,事實上這座神秘莫測的山洞,根本沒有第二條出路。
李天忌乃是滿腔熱血的男兒,耳聞寶鏡大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覺心痛如割,尤其那老賊陰狠奸狡冷酷毒辣的聲音,聽得他心頭怒火冲天——
及至那老賊命令屬下欲對寶鏡大師妄加凌辱之時,李天忌再也忍不下胸頭怒火,大吼一聲揮掌就向石壁上擊去。
他本意不過是借此發洩心頭怒火,想不到此時功力大進,一招「山飛嶽動」落實,陡聞霹靂大震,竟把那厚逾丈餘的山石震開——
刺目驕陽,穿隙而入,李天忌大喜過望,雙肩一抖嗖地飄了出來。
要知他在山腹中茫茫然行了幾十里,並且不知不覺地渡過了一天一夜,此時猝然出困反而看不淸眼前情景如何——
狂亂的山谷突然靜止了下來,他們都被這石頭縫中鑽出來的人所驚呆了,甚至就連那生死邊緣掙扎的寶鏡大師,也目瞪口呆地像是暫時忘記了本身的痛苦——
可是,「追魂索命絲」到底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暗器,僅只是刹那之間,寶鏡大師復又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這一聲呻吟猝然把那老賊驚醒,只見他雙眉一豎沉聲喝道:「張李兩位香主!」
那兩名香主陡然一震,慌不迭恭聲答道:「恭候護法差遣!」
「我先前說的話你們聽到了沒有?」
「聽……聽到了!」
「聽到了怎麼還不動手?」
兩人側顧李天忌頓聲說道:「那……護法可曾看到那……由石頭縫裏面蹦出來的……」
那老賊先前對李天忌的出現,確實嚇了一跳,此時見他不言不動,誤以爲他是畏懼自己不敢出手,因此膽氣立壯,聞言不禁冷笑道:「看見了!嘿!裝神弄鬼嚇人的江湖小賊,你們動手就是,他敢碰你一根汗毛,我活剝他那張人皮!」
這兩名「金鷹敎」的香主,聞言膽氣大壯,不約而同地飄身疾進,鋼刀一擧,二次對準寶鏡大師的雙腿戳下——
李天忌此時雙目,只能看到兩團黑影飄來,及至兩賊雙刀擧起,猝覺眼前一亮,不禁大喝一聲,揚掌劈了過去。
因爲寶鏡大師躺在地上,李天忌生恐誤傷了他,所以掌勢劈出時部位較高,只見一股冷風應掌湧出,威沉勢猛,隱聞空氣撕裂之聲——
那身形瘦小的老賊乃是數十年的老江湖,聞聲立即發覺情形不對,就在他思慮未畢之際,突聞兩聲刺耳慘號,驚愕中定睛一看,頓時牙齒打顫,背脊上升起一股寒氣——
敢情此刻那兩名香主的腦袋,已被對方凌厲的掌風齊肩掃落,雙屍挺立,碧血冲天,赤珠飛射中腥風四溢。
饒是這老賊平日殺人如麻,但眼見這般慘相,也不禁心頭狂跳,連退三步。
但是他脚步未穩,突見人影一閃,李天忌已如鬼魅一般,在刹那之間迫進八步之內,頓時嚇得他膽裂魂飛。
這老賊環顧左右,只見金鷹敎還有三名香主在場,頓時心念一轉計上心來,大喝一聲:「各位香主!一齊上!」
這三名小賊平時在積威之下唯命是從,此時雖然驚懼,但聞聲之下依然不敢遲疑地衝了過來,他們面對強敵早已抽出了兵刃,雙刀一劍,同時攻到——
李天忌視力漸復,眼看刀劍閃閃寒光奪目當中,一條人影,猝然飄起,如同喪家之犬般直向谷外奔去。
這趁機逃命之人,正是那身形瘦小的老賊!
巨奸大惡,李天忌怎能讓他逃走?當下大吼一聲,反掌猛掃,一陣慘號聲中身如輕烟飄起尾隨追去。
絕谷之中,頃刻大亂,那三名「金鷹敎」中的香主,被李天忌強烈的掌風捲起,快如脫弦之箭般射向峭壁,篤篤篤!三聲暴響過後,三顆腦袋齊肩插進了石壁,屍身如同死魚一般掛在半空之中,熱血順壁而下。
那身形瘦小的老賊沒命狂奔,刹那間便近谷口,就在他自忖狡計得售之時,突然,頭頂上疾風嘶嘯,黑影橫空而下,老賊心神一凜,陡然刹住了身形,慌不迭抬眼一瞧。
「啊!」他恰像深夜獨行猝遇惡鬼,驚叫一聲,連退三步。
原來李天忌此時橫身谷口,如同天神一般,塵沙密佈的臉上,但見雙目如電灼灼發光,偶一轉動,頓見冷芒四射。
老賊驚得目瞪口呆,李天忌也僅惡狠狠的瞪目怒視,一言不發——
刹那之間,像是氣候突然轉變,那老賊只覺週身如置冰窟一般地奇寒澈骨,半晌才由牙縫中迸出一句顫抖的話聲:「你……你要怎樣?」
話落處雙目亂轉,惶駭萬分,就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囚。
在李天忌沒有開口答覆之前的一刹那,老賊如同經過了一千年,他驚心動魄地等待,李天忌終於開口了,他先是露齒一笑,然後寒意澈骨但却平靜萬分地淸晰說道:「我要剝你的皮!」
老賊全身陡地一顫,不過俗語說「狗急跳牆」,何況這種凶殘陰狠的江湖巨惡,只見他雙目一陣亂轉之後,突然虎吼一聲:「該死小狗!你也嘗嘗『追魂索命絲』的味道!」
單掌揚處,一條細如游絲的白線,隱帶輕微的嘯聲破空傳來。
單憑「追魂索命絲」這惡毒的名稱,就可想見此物絕非凡響,不過李天忌終究棋高一着,就在那條白線飛臨切近之時,陡聽他大喝一聲:「小爺沒有這種胃口,還是留給你自己去嘗吧!」
肩頭一側,就在一線如風擦身而過之時,陡然招出「撥雲拿月」,以右手食中二指抓住了「追魂索命絲」的尾部,反手向外一甩——
白線如虹,倒射而回——
那老賊方覺眼前一花,「追魂索命絲」業已貫胸而入,只聽他慘號一聲,刹時雙目圓瞪牙根緊咬,額上靑筋暴凸,冷汗如雨而下。
李天忌此時要想殺他,確屬易如反掌,可是,他想到那被「追魂索命絲」所傷的寶鏡大師,於是他決定冷眼旁觀這老賊如何自救。
誰知事出意外,那老賊慘號一聲,終於肩頭猛幌,用盡了畢生之力,直向谷口一塊大石上撞去——
只聽悶哼一聲,那老賊竟已腦漿四溢地死於非命。
由此觀之,「追魂索命絲」一定是無法可救,李天忌心頭大駭,長嘯一聲,轉臉就向谷中奔去——
他一心牽掛那重傷垂危的寶鏡大師,及至身臨當場,才發現寶鏡大師業已氣若遊絲,側臥在地,面色如土。
李天忌心中一陣悲痛,情不自禁地顫呼一聲:「老禪師!你!怎麼了?」
寶鏡大師眼簾半睜顫聲說道:「少俠!老衲……求你……」
話音未落,頓時慘哼一聲,無法再說下去。
李天忌見狀身形一蹲,以掌心護住了他的心脈,義形於色地沉聲說道:「老禪師!只要你說出解救之法,在下縱使赴湯蹈火,也勢必爲你辦到!」
他功力深厚,寶鏡大師被他內力一托,終又喘息着繼續說道:「老衲身中……追魂索命絲,神仙也救不活我了!」
李天忌陡然一震道:「那麼老禪師要我……」
寶鏡大師又是一陣喘息,這才繼續說道:「老衲求你……告訴……少林派的現任掌門人……小心……」
李天忌心中一動陡然醒悟,這位少林高僧寧肯忍受錐心蝕骨般的痛苦,完全是想要自己代傳警訊,讓少林派那一干僧徒提高警戒,以免猝不及防遭受「金鷹敎」的洗刼。
這老和尙的慈悲心懷,眞令李天忌敬佩不已,情不自禁地沉聲說道:「老禪師放心好了,在下這就立刻趕赴少林,讓現任掌門人早作戒備,同時也要將貴派兩次慘變的眞象,以及老禪師維護佛門基業的苦衷,詳告少林派現任掌門人!」
寶鏡大師已至油盡燈枯之境,自忖言難盡意,勢將抱恨九泉,沒想到李天忌察言觀色,居然一字一句全說的是自己肺腑之言,因此他聽完之後不禁慘然一笑道:「多謝少俠厚意,老衲死亦……瞑……目……了!」
他心願已了,話落,雙目一翻驟然而逝。
夕陽西下,腥風正熾,寂靜的山谷中多出了一座新墳,李天忌在墳前行禮之後飄然離去。
他打算先回「聽風坪」,然後再趕赴少林報警,誰知到達「聽風坪」上之後,却發現面目全非,甚至於「恨海」故居也不見半點人影。
師父那裡去了?
他思量至此,頓時心頭昇起一股涼意——
□ □ □
傍晚時刻,舞陽城裏的「第一樓」突然熱鬧起來了——
席上佳賓滿座,門前車水馬龍,觥籌交錯,笑語喧騰,猜拳行令之聲不絕於耳。
沒想到就在酒酣耳熱之際,突然,人群中傳出一聲暴叫:「店家!趕快拿酒來!」
聲如沉雷乍驚,樓上數十名食客全都耳膜嗡嗡作響,刹那間空氣爲之一靜,衆人不約而同地紛紛轉過頭來——
此時臨窗一張座位上,也不知何時來了個身材魁偉的大漢,只見他背插銀戟,風塵滿面,濃眉緊鎖,眼中充滿不耐之色。
此人非別,正是關外「鎭遠鏢局」的大鏢頭,外號人稱「關東獅」的司徒雷。
司徒雷行鏢十餘年,平日也頗自負,想不到年前一見李天忌,這才感覺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那幾招功夫委實微不足道。
像他這種血性的漢子,敬佩的就是眞英雄大豪傑,李天忌功高絕代,義氣如雲,那能不令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因此他伴同白芙到達「海角紅樓」之後,立即匆匆而去,這傢伙確是有心之人,他回轉關東收拾了「鎭遠鏢局」,二次入關來尋李天忌,打算攀附驥尾在武林中開創一番事業——
孰料他剛剛渡過了黃河,就風聞李天忌在「恨海」大戰中葬身山腹,這眞叫皇天無眼,「關東獅」只覺滿腔怨氣,因此才闖進「第一樓」來打算借酒澆愁。
他心中煩躁,話聲不免大了一點,這一來,反而把跑堂的給嚇楞啦!
可是「關東獅」一見大家瞪着眼睛沒人理他,這一下可火大啦!只見他眉頭一挑,拉直了嗓門拼命吼道:「店家難道你們全死光了不成?若有活的趕快給我滾一個出來!」
話落處「叭」地一掌,把那張梨花大桌震得拍拍亂跳。
客棧酒館裏的跑堂,那一個不是眼睛雪亮,知道若再不趕快出去招呼,這大漢準能把這座「第一樓」翻將過來,因此眼珠一轉立即滿面堆笑道:「嘻嘻!小店招待不週,請貴客多多包涵,你老要什麼,小的馬上給你送來!」
「關東獅」雙目一瞪道:「酒!酒!酒!我要的是酒!」
他生相本極威武,此時滿腔怨氣,拉直了嗓門一連串叫了幾個「酒」字,那兩顆鴨蛋似的眼睛,差一點就從眼眶裏迸了出來,只嚇得那跑堂的直打顫道:「是!是!是!你老還要什麼?」
他本意是問「關東獅」還要什麼下酒的菜餚,誰知「關東獅」早已不耐,頓時厲聲大叫道:「我還要殺人?」
話落突然摘下背上銀戟,卡嚓一聲,顫威威插在那張桌面上。
跑堂的看得頭皮一炸,只聽他噯呀一聲,轉臉飛快地退了下去,刹那之間,「第一樓」大掌櫃的親自提着一壺美酒送了上來。
「關東獅」旣不要菜,更不用杯,接過後雙手捧起,立即仰頸對口狂飲起來。
樓上的那些食客,此時全都停下了杯箸,一個個直着脖子在瞧。

就在此時,突聞耳畔傳來一聲破鑼似的高喚:「掌櫃的!」
衆人猛一回頭,只見樓梯口此時站着個獐頭鼠目的漢子,慘白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笑意,假如不是那雙綠豆似的眼珠尙在轉動,眞沒誰能說他是個活人。
這獐頭鼠目的傢伙似乎來頭不小,因爲「第一樓」上數十名食客,一眼看到他全都駭然變色,那掌櫃的更是三脚併兩步地走了過去,極盡謙卑地低喚一聲:「殷大爺!你……」
話聲未落,那人陡然冷哼一聲:「我殷大爺今晚在此宴客,你替我把這些雜碎通通趕出去!」
掌櫃的像是極其畏懼,聞言連聲應是,事實上那些食客根本用不到他趕,此時早已耗子見貓一般,一個個悄沒聲息地溜了出去。
「關東獅」見狀輕笑一聲,二次捧起酒壺來,那獐頭鼠目的傢伙小眼一閉,狠狠地冷笑一聲——
掌櫃的見狀頓時慌了手脚,他雖看出「關東獅」不是好惹的菩薩,但那位「殷大爺」他可更不敢惹,沒奈何頭皮一硬,只好向「關東獅」陪笑道:「這位爺台,本城殷大爺今晚在此宴客,請你老……」
他雖怕極了那姓殷的傢伙,可也不敢對「關東獅」妄下逐客令,因此話到中途立即一頓——
「關東獅」早已不耐,只見他把手中酒壺陡然在桌上一碰,沉聲說道:「他想要我賞光嗎?哼!你告訴他,就說大爺有的是銀子,用不着他來孝敬!」
掌櫃的聞言嚇出了一身冷汗,猛一回頭——
只見那位「殷大爺」氣得白眼上翻,陡然上步厲喝道:「好個不識抬擧的東西,你可知道我姓殷的是誰?」
「關東獅」用目向他一瞪,陡然放聲大笑道:「哈哈!你不用和我攀親道舊,我姓我的司徒,你姓你的殷,反正你絕不會是我的兒子就是!」
他此時滿腹怒火,恨不能找人打一架,加之一見這姓殷的勢派,就看出他不是好貨,因之話語藏譏,句句帶刺,只把那傢伙氣得暴跳如雷,嘶聲怒叫道:「該死的老狗!不給你一點顏色,你也不知我『舞陽太歲』殷飛的厲害,躺下來!」
他聲如鴨叫,話落欺身出掌,向「關東獅」腰脅間掃來。
「關東獅」怒喝一聲:「狗娘養的東西!憑你也配?」
肩頭一側,「舞陽太歲」一招便已走空,緊接着呼地一聲,左手五指如鈎,直向「舞陽太歲」殷飛抓到。
勢沉力猛,招出如風,但聞「嗤啦」一聲,殷飛縮肩幌身向後猛退七尺,可是他那件長衫打從領口向下,已被「關東獅」一把扯爛。
就在這一着佔先的刹那之間,「關東獅」陡然發現「舞陽太歲」殷飛的衣襟內側,竟用絲線繡着一隻栩栩如生的金鷹。
「關東獅」心頭猛震,情不自禁地大喝一聲:「好賊子!想不到你竟是『金鷹敎』的爪牙,哈哈!大爺今番不能饒你了!」
掌勢一翻,抖手拔起插在桌上的銀戟,呼地一聲,斜肩劈了下去。
銀光閃動,疾風嘶嘯,「舞陽太歲」見狀大駭,雙掌一翻,刹那間連封三招——
掌㦸相觸,頓時悶哼一聲,脚下向左一挫,轟地一聲,打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關東獅」恨透了金鷹賊黨,見狀狂笑一聲,蹬蹬蹬拾級追下,身臨切近,猛扭銀戟一幌,照準「舞陽太歲」心頭插了下去。
「舞陽太歲」渾身酸痛,威風早已盡失,一見「關東獅」銀戟當胸插下,頓時殺猪似的慘號一聲——
眼看㦸落人亡,突然,耳畔傳來一聲大喝:「什麼人如此大膽?看掌!」
一股冷風,應聲襲到,老遠就覺寒氣侵膚,「關東獅」心頭一凜,陡地收戟亮掌,上體微抬,呼地一招封了過去——
他感覺出來人手下不弱,是以匆促間這一掌攻出,業已滙聚了九成以上的內力,只聽得轟然一聲大震,兩條人影先後飛了出去。
頭一條人影是「舞陽太歲」殷飛,他見機身形一挺,向左橫竄三步,嘩啦一陣亂響,撞翻了五張桌椅。
第二條人影乃是「關東獅」,雖然這一掌已用上了九成內力,一接之下,仍然被當堂震退七尺。
「關東獅」但覺心下一凜,連忙抬起頭來,只見此時身前站着個黃皮面瘦的老賊,一口八字鬍,兩隻死魚眼,正在滿面獰笑地狠瞪着自己——
「關東獅」對中原人物陌生得很,一時可眞辨不淸這老賊是誰,當下雙目一翻沉聲道:「多管閒事的老狗,你先報上名來!」
話落處陡聞門外響起一陣陰笑:「嘿嘿!好一個有眼無珠的司徒雷,你要問他嗎?哼!他就是沂濛山區第一高人,江湖朋友稱他『三手人屠』的黃大爺!」
「關東獅」乍聞「三手人屠」之名,不覺心頭轟地一跳,就在此時,那在門外說話之人業已閃身跨了進來。
此人六十上下年紀,身材瘦小,膚色如墨,面上寒意迫人,目中冷芒四射,「關東獅」一見大震道:「咦!天毒叟!」
一點沒錯,此人正是毒名冠江湖的「天毒叟」,只見他轉動冷芒四射的眼睛,嘿嘿冷笑道:「司徒雷!沒想到此處會遇上我!」
「關東獅」明知非敵,但情勢所迫只好硬着頭皮答道:「遇上了你又如何?」
「遇上了我嘛!……嘿嘿!也罷!這幾天正是老夫高興的時候,假如你肯乖乖地爬出去,老夫就放你一條狗命!」
「爬出去?」
「哼!這還不夠便宜嗎?」
士可殺,不可辱,「關東獅」乃是血性的漢子,聞言雙目一瞪,放聲狂笑道:「哈哈!便宜!太便宜了!『天毒叟』,這樣的便宜你一生討過幾次?」
「天毒叟」聞言臉色一沉,挫齒獰笑道:「司徒雷!今天是你自己找死,可不能怨老夫心狠手辣,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你……」
他目露凶光,緩緩逼近,「關東獅」神情頓時緊張起來,雙手持戟,蓄勢以待,隨時隨地準備應付那猝然而來的凌厲一擊。
眼看生死一髮,突然,大街上傳來一陣輕快的馬蹄聲,「三手人屠」臉色一愕,「天毒叟」話聲一頓,脚步陡然停了下來——
「關東獅」正在驚愕之際,突聞「天毒叟」話鋒一變:「司徒雷!今天老夫再網開一面,限你三日之內回轉關東,否則的話……嘿嘿!你就給我小心好了!」
話音落處,陡然身形一轉道:「殷香主!黃護法!咱們走!」
他說完就走,肩頭一幌,率先而去,黃九居中,殷飛隨後,瞧那付急慌慌的神色,就像——
「關東獅」心中一動,連忙跟踪而出,用目向左右一瞧,「天毒叟」三人背影一幌,同時向一條後街轉去——
就在此時,那陣輕快的蹄聲已到背後,「關東獅」猛一轉頭,霍!左邊大街上馳來兩匹駿馬,遠遠望去,馬背上分別跨着一名少年——
靠左一人大約十八九歲,靠右一個年歲更輕,俱生就一付朱唇鳳目玉面如霞,只看得「關東獅」暗暗心折——
這一雙美少年是誰?難道「天毒叟」等人是被他們嚇跑的嗎?這不可能啊!
就在「關東獅」沉思不解之際,驀聞左側馬背上少年叫道:「那面可是司徒大俠?」
「關東獅」神色一愕,抬眼細看,突覺這少年頗爲面善,只是一時間又想不出在何處見過,不禁臉色一紅道:「少俠可是叫我司徒雷的嗎?」
少年飄身下馬道:「司徒大哥,你怎不認識小弟了?我是白西山啊!」
白西山?白西山又是誰?「關東獅」確實一時想不起來,可是他眼見人家那份熱情,那還好意思問,只得含糊其詞地哈哈一笑道:「啊!原來是白賢弟!這一位是……」
白西山向同來的少年一招手道:「柳賢弟!快來見見司徒大哥!」
那少年連忙上前施禮道:「小弟柳少靑,參見司徒大哥!」
「關東獅」眞沒想到死裏逃生之後,居然結識這樣兩位玉樹臨風般的朋友,不禁心頭大樂道:「不敢當賢弟大禮,來來來!今天難得一見,就由愚兄作東小飲一杯如何?」
白西山連忙笑答道:「那裡!那裡!今天該由小弟作東才是!」
此時「第一樓」上就剩下他們三個,跑堂的趕緊過來伺候,飲食間,「關東獅」留心察看,不禁心中暗暗納罕——
原來這一雙少年雖都俊秀絕倫,但眉宇間却隱帶哀憤之色,尤其是白西山幾次欲言又止,就像有什麼心事似的。
「關東獅」生就一根直腸子,見狀眉頭一皺道:「白賢弟旣然看得起我,有什麼話何不直說?」
白西山聞言先是一楞,繼而遲疑道:「小弟有件事打算麻煩大哥,只是……」
話音未畢,「關東獅」連忙插口道:「只要司徒雷力所能及,賢弟但說不妨!」
白西山向柳少靑輕瞟一眼,這才笑道:「小弟今夜與人有個生死約會……」
「關東獅」哈哈大笑道:「賢弟放心,我司徒雷算上一份就是!」
他以爲白西山是約他助拳,因而滿口答應了下來,孰料話音落處,白西山居然大搖其頭道:「多謝司徒大哥,小弟不是這個意思!」
「關東獅」神色一怔道:「不是這個意思?賢弟你是瞧不起我?哈哈!我司徒雷雖說手下不如人,但義氣可不能不如人,今天兩位賢弟要是不讓我……」
柳少靑見狀大笑道:「司徒大哥的豪氣眞令小意心折,只是今夜之約,事前已經言明由我與白兄親自了結,假如再把司徒大哥邀去,那豈不要被人恥笑?」
「關東獅」眉頭一皺道:「那……」
白西山面色一整,沉聲說道:「司徒大哥,你聽着,我與柳賢弟現寓東大街『三和客棧』,天明時請大哥移駕一探,假如發現我倆未歸,就請大哥將我枕下留書送到洛陽,親交『風雨樓主』白大俠!」
「關東獅」乃是十足的武林人物,略經沉思便即答應了下來,不過他心頭的疑雲却始終不解,他在想,這一雙少年究竟是誰?那似曾相識的白西山又是在何處見過?
天黑了,他仍睜大了眼睛躺在床上想:他們打算在萬一不幸之後,要自己送信到洛陽西山這樣看來,他們定與西山「風雨樓主」白大俠……
「關東獅」思量及此,陡然心中一跳——西山?「風雨樓主」白麟歌?白西山?啊!難道他——
「關東獅」雙肩一抖,嗖地一聲由床上跳了下來,翻身出屋,直奔東大街「三和客棧」。
他急於要弄淸白西山的來歷,因而脚下匆匆快如疾風——
可是他剛剛轉入東大街,突然老遠望到「三和客棧」裏飄起兩條人影,快如脫弦之箭般向東馳去。「關東獅」微微一怔,拔步就追。
三更了!
舞陽城東一片山崗上洒滿了慘白的月色,稀疏的矮樹林裏像是隱藏了數不淸的人影,夜風飄動,流螢亂舞,顯得異常凄涼——
突然,人影連幌,山坡上落下兩名黑衣少年。
這兩人身形剛一着地,就聽到一聲刺耳大喝,眼見一條黑影,快如潑風般捲了過去。
靠左那名少年,見狀厲喝一聲:「好賊子!等不及你就先去吧!」
掌出如刀,勢如電閃,嗖地一聲切了過去——
刹那間慘號爆起,只見那人如斷線之鳶,平空倒翻八步,然後「叭」地一聲摔在山坡上,口張處鮮血狂噴,雙目一瞪離開了人世。
慘白的月色,映着那張慘白的鬼臉,依稀還能分辨出他就是「舞陽太歲」殷飛,不消說,這兩個神秘的少年乃是白西山與柳少靑。
突然,夜風中傳來一聲寒意澈骨的冷笑:「嘿嘿!好小子!你居然敢出手殺人!」
話音落處,立聞刷刷連響,兩條人影如同鬼魅一般由暗處撲了出來。
這猝然出現的兩名老賊,一個是「三手人屠」黃九,另一個則正是毒冠江湖的「天毒叟」。
黃九的臉色一塊冰寒,不言不笑,比那躺在地上的殷飛好不了多少,令人一見之下就有股死氣沉沉的感覺。
「天毒叟」更是陰沉得可怕,滿腔怒火,全由雙目之中向外噴射,像千百枝冷箭指向敵人的心坎——
不過,這兩名少年人並未被他的威勢嚇倒,白西山剛把雙肩一挑,柳少靑却已冷笑出聲道:「哼哼!不殺人少爺跑來作甚?老賊!你聽着!這才是剛剛開始!」
「天毒叟」聞言大怒,雙目陡然一瞪,厲聲說道:「該死小狗!你還打算怎樣?」
白西山應聲冷笑道:「打算要你兩個老賊把狗命留下!」
「三手人屠」滿面獰笑道:「小畜牲!你可知道此時在對誰說話?」
柳少靑鼻頭一皺,嗤聲答道:「行屍走肉掌下遊魂而已!」
「三手人屠」氣得厲叫一聲:「小畜牲!敢與『金鷹敎』作對,你今天不用想活了!」
肩頭微動,閃電般欺進三步,掌勢由胸前斜斜地向外一推,頓聞嘶地一聲,一股冷嗖嗖的寒風直向柳少靑心頭上撞到。
這老賊怒火狂熾,出手狠辣無比,可是,柳少靑年紀不大,膽力可眞不小,眼看招臨切近,竟也叱喝一聲:「老賊!我正要殺盡『金鷹敎』的爪牙,你趁早領死吧!」
身形一挫,右手猛翻,不聞半點聲息,掌勁已由「三手人屠」招式下方切了進去,又快、又急、又狠、又辣——
「三手人屠」見狀一凜,招式猛變,反掌向下一壓——
他年老成精,變招奇速,可是,柳少靑更是精靈古怪,早已看透了他有此一着,就在「三手人屠」掌力尙未壓下之時,陡然化掌爲指,嗖地一聲朝向「三手人屠」脈門上壓了下去。
猝然一擊,神妙無比,但聞「卡擦」一聲脆響,「三手人屠」瞪目慘號連退三步,緊抓着左腕痛得全身亂顫。
這情形入眼就知,他那隻手腕已告報廢——
良機當前,柳少靑那肯放過,叱喝聲中搶步疾上,雙掌舞動招出如雨,「天毒叟」見狀大驚,怒吼一聲,陡然挫步欺進——
白西山虎視眈眈那能容他出手,肩頭一幌,翻掌攻來,只見一縷赤霞應手飛起,刹時紅雲映月,光華電閃,冷風嘶嘯透體生寒——
「天毒叟」駭然暴退,定睛一看,只見白西山手中倒握着一枝霞光流灔的短刃,極像是「風雨樓主」那枝傳誦江湖的「紅葉劍」。
老賊心中一動,瞪目仔細打量,嘿!原來眼前這位白西山竟是個西貝男兒,頓時雙目一翻沉聲冷笑道:「嘿嘿!好丫頭!原來是妳啊!」
一點沒錯,這位白西山就是白芙,而那位柳少靑則正是柳眉兒,白芙眞面貌旣露,頓時嬌叱一聲道:「是我怎樣?」
「天毒叟」獰笑一聲:「丫頭!妳可曾知道李天忌小兒已經死了?」
白芙牙根一咬:「那怕你們不替他償命!」
「妳要老夫爲他償命?」
「只要是『金鷹敎』的一個也跑不掉!」
「嘿!狠心的丫頭!妳怎不怕貼上一條小命?」
橫身一躍,雙掌齊出,直向白芙兩肩抓來,白芙怒叱一聲,玉腕翻處,閃電般攻出三劍——
不過她功力到底較老賊差上一成,雖然手握利器,但三劍攻完仍被逼退五步。
「天毒叟」見狀獰笑一聲,正待跟踪進擊,突然,耳畔傳來一聲令人心驚的慘號。抬眼一看,只見「三手人屠」雙手捧胸,臉上倒插着三枝短劍,鮮血順腮而下,左眼珠奪眶而出,厥狀獰厲已極。
「天毒叟」猝見此狀,不禁心頭咚地一聲,但就在此時,「三手人屠」雙肩一幌倒地身亡。
「天毒叟」如夢初醒,雙目猛瞪,厲聲大喝道:「大膽的丫頭!妳敢暗箭傷人?」
身形一閃,如同一縷輕烟般越過了自芙,雙掌橫掄,直向眉兒劈去。
他來勢雖凶,但眉兒並沒把他看在眼裏,見狀冷笑一聲:「他自作自受怨得那個!」
若說「三手人屠」自作自受,實在一點不假,他見眉兒功力詭奧,竟然妄想用暗器偸襲,想不到這以使用暗器馳名的「三手人屠」,今夜居然遇上了尅星,放出的九枝利箭,竟被眉兒一掌掃回,三枝插在臉上,兩枝射進腹中,其餘四枝也分別透胸而入,這樣一來那裡還能再活!
此時「天毒叟」雙掌惡狠狠地劈到,眉兒竟也毫不客氣地肩頭一沉,擧掌封了過來,雙方一接,頓時傳出裂帛大震,老賊拿樁不穩脚下連退三步,臉上神色大變——
眉兒雙目冷芒電射,緊盯着老賊沉聲冷笑道:「老匹夫!你還能支持幾招?」
「天毒叟」鬼眼一陣亂轉,驀地縱聲大笑道:「哈哈!好丫頭!老夫若非早有準備,今夜還眞要栽在妳們手裏了!」
二女一震,同聲大喝道:「你說什麼?」
「天毒叟」冷笑一聲:「狗丫頭!妳們可知週遭百丈之內,隱有本敎三十名高手?」
「老賊休要大言欺人!」
「嘿嘿!弟兄們!出來讓這兩個丫頭瞧瞧!」
話音落處,陡見黑影電閃,一名蒙面少年似輕烟般飄落當場,單由這身法已可斷定他是武林中絕頂高手。
像這樣人物別說三十名,就單單到場的這一個,眉兒已經自忖不能比敵,心頭一驚,連忙暗囑白芙留意——
孰料此時,老賊「天毒叟」竟也失聲驚叫道:「你……你是誰?」
眉兒聞言大愕,抬眼看去,只見蒙面人背向着自己,用一種熟悉的口音沉聲說道:「你問我是誰嗎?你自己看看吧!」話落抬起右手,緩緩揭下了面上黑紗——
「天毒叟」乍看此人面目,突然全身大顫,喪魂落魄地尖叫一聲,轉面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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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0: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最難消受美人恩

正當「天毒叟」驚叫奔逃,眉兒拔腿欲追之時——
突然,那人大喝一聲黑紗抖手飛出,劃突嘶嘯如同一把鋼刀,直向「天毒叟」頸項間斬到,聲威之盛恍如九天行雷又疾又猛。「天毒叟」亡魂皆冒,慌不迭將頭一縮——
可是,此人功力之高實在已入化境,那方薄薄的黑紗簡直比電還疾,就在「天毒叟」低頭逃避的瞬間,業已挾帶刺骨冷風繞頸而下,茫茫夜色裏,突然爆出一聲凄厲的慘號——
「天毒叟」那顆自出娘胎就未分開過的腦袋,此時可被那方黑紗硬給分了家,兩耳以上齊被削落,噴泉似的血水把那半顆腦袋冲上了樹梢——
更慘的是那只有半截腦袋的屍體,此時竟仍邁步狂奔,一路上熱血飛洒腦漿四溢,直向三丈開外一棵合抱粗細的大樹撲去——
「卡擦」一聲,巨樹猛搖,老賊死命地抱住那棵大樹,不僅那一雙鬼爪齊腕插進了樹幹,並且張開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卡叭」一聲啃下了手掌大小一塊樹皮。
這般慘相二女從未見過,生性溫和的白芙固然嚇楞了眼,就連那刁鑽古怪的眉兒,也情不自禁地扭過頭去不敢再看。
夜風嗖嗖,飄起一股令人作噁的血腥——
慘白的夜色下,那少年目視「天毒叟」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像死狗般地倒了下來,這才掉轉臉來笑道:「哈!妳們兩個膽子也太大了!」
這親切而又熟悉的聲音,聽得二女心頭猛跳,不約而同地抬眼望去——
繁星閃爍,冷月凄迷,霧樣的月色裏,她們看到個玉樹臨風般的美少年,正用一雙含情脈脈的眸子,凝視着自己微笑——
這一雙癡情的妮子,簡直被眼前的事情驚呆了,溫柔的白芙,更像是墜入一團迷茫的濃霧之中,千百個問號一齊在她腦海裏打轉——
這,不就是日來武林轟傳業已葬身山腹的李弟弟嗎?
他沒有死?他是怎樣逃出那山崩地陷的浩刼呢?
這事情太不可能了,是自己在做夢,要不就是李弟弟陰魂不散在此顯靈!
一念及此,白芙情不自禁地冒出一身冷汗。
可是,當她再次看到李弟弟那充滿熱情的微笑時,她的心意坦然了,刹那間,她像是決定了一件重大的事情似地毅然說道:「李弟弟!你……你接我一起去吧!」
李天忌聞言一愕:「接妳一起去?」
白芙悽迷地一笑:「是的!你接我一起去吧!沒有了你,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旣然人世不能朝夕相聚,我就到九泉之下伴你吧!」
李天忌可不知自己的死訊早已傳遍了江湖,聞言越發不解地道:「九泉之下伴我?白姐姐……妳這話……」
白芙緩緩地走了過去,平靜地說道:「我這話全是肺腑之言,難道你還不信?」
李天忌越弄越糊塗,他當以爲白姐姐瘋了,雙眼一陣亂轉,滿面遲疑地轉向眉兒道:「眉妹!妳……」
他本意是問:「妳們這是怎麼回事?」孰料話音未落,眉兒竟像突然由沉思中驚醒一般,幽幽說道:「李哥哥!不是眉兒貪生怕死,這種殺身之仇豈能輕易放過?有白姐姐陪你,眉兒想偸生一年半載,還望你陰靈默祐助我殺了仇家,然後再一齊到九泉之下伴你!」
她話聲悽楚,悲憤之情溢於言表,只弄得李天忌滿頭霧水,一會看看這個,一會又望望那個,最後一摸腦袋道:「妳們兩個是怎麼啦?這不把我當做死人了嗎?」
二女同時一楞道:「難道你還活着?」
李天忌雙手一攤道:「我什麼時候死的?」
二女陡然一跳道:「你不是被崩山……」
話音一頓,李天忌連忙接口道:「被崩山活埋了!是嗎?」
「連你師父湯老前輩都這麼說,能叫人家不信嗎?」
「我師父?妳們在什麼地方遇見他?」
「不久之前,他曾與『愁城仙子』同在三峽附近出現,瞧那情形,似乎兩位老人家還在策劃爲你報仇呢!」
李天忌先是一愕,繼而揚聲大笑道:「爲我報仇?哈哈!假如因爲我這一死,能使得兩位老人家盡釋前嫌重修舊好,這眞是意想不到的收獲,太令人高興了!」
眉兒聞言突然冷笑一聲:「哼!還有更高興的事情呢!你要不要聽?」
小妮子話中帶刺,李天忌聽得一震道:「眉兒!妳……」
眉兒輕應一聲:「我倒沒有什麼,只是白姐姐乍聞惡訊的時候……」
白芙已經警覺到眉兒要說什麼,連忙插口道:「眉兒!事情已經過去了,妳還說它作甚?」
眉兒聞言又是一聲輕哼:「白姐姐!我只是爲妳叫屈而已,妳看人家那付漠不關心的樣子,假如妳當時果眞爲他死了,哼!那才眞叫寃枉呢!」
字字帶血,語語含淚,只聽得李天忌心痛如絞——
試想適才相見之際,多情的白芙尙欲一死相殉九泉長伴,其初聞惡耗時之悲苦定必百倍於此,李天忌只覺感愧交迸,情不自禁地顫聲說道:「多承姐姐厚愛,小弟有生之年絕不相忘!」
最難消受美人恩,何況是天生情種的李天忌,此時此地縱要他粉身碎骨,以酬紅顏,他也是心甘情願,只見他話落處連上三步深深一揖——
白芙生性溫柔,見狀臉上一熱,正要——
可是,那刁鑽古怪的柳眉兒早已成算在胸,只見她大眼一眨,暗地裏連向白芙擺手示意。
白芙也是冰雪聰明的姑娘,見狀心念一轉立即醒悟,當下纖腰一扭,故作無限幽怨地嘆息一聲道:「我倒是死不足惜,只是眉兒妳……唉!就拿今夜這場約會來說,妳不惜冒百死之險,這又是爲了什麼?」
美人情深,怎能不叫李天忌刻骨銘心?只見他飛快地轉過身來,無限激動地深施一禮道:「眉妹這番相待之情,愚兄定當永銘肺腑!」
眉兒刁鑽絕頂,聞言故作嬌嗔地冷哼一聲:「絕不相忘?永銘肺腑?哼!你這些甜言蜜語只有鬼才相信!」
李天忌聞言大急道:「眉妹旣然不信,那……」
話音一頓,滿面俱是無可奈何之色。
眉兒深知李天忌處在群雌環伺之下,自己若想爭得一席之地,眼前良機就非得巧爲利用不可,因此她心念一轉立即佯作冷笑道:「哼!你不用故作癡呆,我眉兒是天生的薄命之人,能得你『永銘肺腑』於願足矣,可是對白姐姐你總得有個安排啊!難道僅憑一句『絕不相忘』就完事了嗎?」
眉兒對李天忌也是一往情深,可是她一個姑娘豈能毛遂自薦?更何況她也深悉白姐姐與李哥哥結識在前,自己豈能橫刀奪愛?
好在白姐姐對自己愛護備至,自己如能幫她促成好事,她絕對不會忘了自己!
這妮子料得一點不錯,幾句話說得白芙芳心款款,話音一落,立即插言道:「好眉兒!我們是生死與共的姐妹,天涯海角我非與妳一道不可!」
李天忌本來對白芙情深萬斗,但爲酬靑梅竹馬的上官紅捨身相救之德,毅然答應了「愁城仙子」之請——
可是,上官紅也實在太愛李天忌了,她決不肯以墮溷之身來沾汚李天忌,是以幾次三番避不見面。
李天忌知道上官紅的苦心,縱然自己見到了她,也是於事無補,他知道自己永遠償不完她這筆情債,可是,白芙與眉兒這份深情難道自己就置之不顧嗎?那樣一來豈不又——
他腦海中幾經沉思,終於毅然說道:「白姐姐!眉兒妹!承妳們靑眼相加幸何如之,設若不棄,則今生今世願在粧台之側永供差遣!」
英雄難過美人關,李天忌功高四海,氣壯九天,終於也還逃不過美人情絲,最後乖乖地在石榴裙下稱臣。
俏眉兒聞言芳心竊喜,忍不住流波送笑道:「嘻!誰要差遣你了?難聽死啦!」
回眸一笑,風情萬千,較之那溫柔秀媚的白芙,別有一番惹人憐愛的風韻,只把那天生情種的李天忌看得心頭一蕩道:「好妹妹!妳……答應了?」
小妮子終究還是個未經人道的女兒家,此時被李天忌逼緊了追問,頓時紅生雙頰,噘嘴嬌啐道:「呸!不害臊,你問白姐姐去!」
這妮子心中千肯萬肯,但却偏偏故意放刁,企圖把那羞人答答的話推給白芙去說,話落處雙肩一甩俏媚地轉過臉去。
李天忌一見大樂,果然應聲轉向白芙笑道:「白姐姐……」
白芙把眉兒氣得牙癢癢地,恨不得抓她過來狠搥一頓,見狀心念一轉,立即接口笑道:「李弟弟!你眞的願供差遣嗎?」
李天忌急道:「好姐姐!當然是眞的呀!」
白芙微微一笑道:「好!那我現在叫你辦件事情,你可要給我辦好啊!」
現在辦件事情?辦什麼事?李天忌聞言大感意外,不禁神色一愕——
白芙見狀一笑道:「怎麼了?你不願意?」
李天忌心中一震,忙道:「願意!願意!什麼事姐姐吩咐就是!」
說完緊盯着白芙,瞧那付深情的樣子,似乎白芙此時叫他去死,他也會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
白芙那會叫他去死?只見小妮子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然後指着眉兒道:「好!你聽着!我現在要你抓住那丫頭,狠狠地咬她幾口!」
眉兒原本不知白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還正在凝神靜聽呢!想不到白芙要他辦的竟是這個,頓時羞得直嚷道:「白姐姐妳好壞,我不來啦!」
話落正待轉身圖逃——
可是,李天忌早已樂得哈哈大笑道:「是!姐姐!小弟遵命!」
雙臂一抖,快如一片烏雲般罩了過來,只聞眉兒尖叫一聲,那付玲瓏嬌軀已被李天忌擁入懷中,小妮子急得想叫,可是櫻口剛張,哈!李天忌那火熱的雙唇趁機印了上去。
月色份外的柔和,這旖旎溫馨的風光,掩蓋了先前那幅悽慘的場面,良久,良久,才見李天忌抬頭一笑道:「眉妹!我……」
話音未落,白芙早已高興得笑了出來。
眉兒羞得臉如火燒,狠狠地雙足一蹬道:「不害臊,你還要說!」
玉掌一抬,故作嬌嗔地向李天忌臉上打來——
男貪女愛之際,打情駡俏想必別有一番風味,李天忌眼看玉掌打來,不但不肯閃躱,反而有意地往上一迎——
只聽「啪」地一聲脆響,哈!掌勢落實,不倚不偏——
小妮子頓時一楞,嚶嚀一聲,刹時巧燕投懷般地撲了過去,玉掌輕撫着李天忌的左頰,妮聲說道:「李哥哥!我!打痛你了!」
李天忌哈哈一笑道:「沒關係,沒關係,只要妹妹不覺心痛,妳就多打兩下吧!」
俏眉兒臉上又是一熱,陡地將李天忌一推道:「呸!去你的!誰心疼了?姐姐才心疼你呢!快去!」
李天忌陡然抬起頭來,向白芙哈哈笑道:「對!好姐姐!妳的事我已經照辦了,眉兒的話我也得聽啊!」
話落飛快地撲了過去,白芙羞得大叫道:「我不要!我不要!……」
她一面叫,一面跑,直向左側山坡下奔去,誰知剛剛奔出數步,突然尖叫一聲,像是碰到惡鬼似地反身撲了回來——
李天忌將她一把摟入懷中,急急問道:「什麼事?姐姐!妳看到了什麼?」
白芙緊偎在李天忌的胸膛,兀自滿面驚惶地顫聲說道:「死……死人!」
一點不錯,就在身前數步之外,草叢中橫七豎八地倒臥着十來具屍體,白芙天生膽小,猝然看到這一堆突如其來的死人,焉能不驚?」
別說是她,就連那一向不讓鬚眉的柳眉兒,見狀也不禁神色愕然道:「李哥哥!這……是怎麼回事?」
李天忌沉聲答道:「怎麼回事?這都是天毒叟請來的幫手!」
眉兒舌頭一伸道:「眞想不到,這老鬼居然約來這樣多的幫手!」
李天忌微微一笑道:「這才叫看得起妳啊!」
白芙這時驚魂稍定,仰首說道:「李弟弟!他們是怎麼死的?」
李天忌哈哈大笑道:「被我碰上,還能容得他們活嗎?」
白芙輕吁一聲道:「要不是被你碰上,今夜還眞夠我們兩個對付的呢!」
李天忌就勢一笑道:「所以姐姐該得好好地慰勞我一番才對啊!」
白芙尙未弄淸他話中之意,李天忌熱吻早已印了過來,眉兒看得大樂,正待拍手叫好之時,突然,耳畔傳來一聲沉雷似的大喝:「好賊子!趕快給我滾開!」
人影猛幌,一條大漢猝然撲到,右手一抖,只見銀光閃閃冷風呼呼,閃電般照準李天忌背心碰下。
李天忌正在色授魂與之際,沒想到變起倉促,當下雙足一蹬,快似流星一般,連同白芙向左飄出七尺。
就在此時,只聽轟然一聲,那大漢也被眉兒一掌震退,孰料那大漢雙足一穩,突然瞪目大喝道:「柳少俠!你瘋了?我是司徒雷啊!」
眉兒定睛一瞧,頓時格格嬌笑道:「司徒大哥!你可曾看淸那人是誰?」
司徒雷雙眼一翻,大聲吼道:「是誰也不成,除非……」
誰知他話音未畢,突然看淸這人竟是自己認爲已死的李天忌,不覺神色大愕道:「你……你不是李少俠嗎?」
李天忌也已看出了來人正是「關東獅」,連忙放開摟着白芙腰枝的右手,含笑答禮道:「不錯!正是小弟!」
「關東獅」陡地一震道:「你……你眞沒有死?」
李天忌含笑答道:「不信的話你何妨仔細的瞧瞧!」
「關東獅」雙目連轉,終於放聲大笑道:「哈哈!用不着瞧了!俺早就知道你不會死的,哼!那些賊蛋子可把俺騙苦了!」
白芙與眉兒聞言全都格格一笑,「關東獅」此時突然昂起頭來,緊盯着白芙道:「噯!白姑娘!那些賊蛋子騙俺,妳怎也不對俺說實話啊!害得俺急瘋了心,原來妳們……哈哈!」
白芙被他笑得臉上發熱,忙道:「司徒大哥!你可不能怨我啊!我先前也不知道啊!」
「關東獅」一愕道:「妳先前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天忌見狀大笑道:「好!司徒大哥!你要弄淸楚我們就回城慢慢說吧!」
天明以後,在舞陽城內「三和客棧」裏,李天忌將自己的遭遇簡述一遍,白芙也向「關東獅」一再說明昨夜赴約之前,並不知道李天忌會趕來。
想不到「關東獅」聽完之後,竟然連連埋怨道:「我的姑娘!旣然妳不知李老弟會來,怎還一個勁瞞着俺呢?難道嫌俺司徒雷不夠義氣!」
白芙知道他個性爽直,聞言連忙笑道:「司徒大哥千萬別誤會,我是怕三人一塊死了沒人送信的啊!」
司徒雷輕哼一聲道:「好!算妳有理,那麼把信拿來吧!」
白芙笑道:「信現在不必送了!」
李天忌聞言接口道:「我倒想麻煩司徒大哥去一趟少林!」
司徒雷已聽他說過巧遇寶鏡之事,聞言沉聲說道:「對!那些禿和尙應當通知他們躱起來!」
李天忌輕笑一聲道:「躱起來並不是良策,不過能讓他們早作準備終究好些,現時少林一派雖無出類拔萃的高手,可是他們那四海盡知的『羅漢陣』,威力依然非比等閒啊!」
事屬緊急,「關東獅」飯後立即動身,李天忌待「關東獅」走後,忙也催促二女道:「白姐姐!眉妹妹!我們也該走了!」
白芙微微一愕道:「那兒去?」
李天忌答道:「天涯海角!」
白芙聽得一楞,眉兒輕嗤一聲道:「姐姐妳還不明白?他是說要去『天涯雙老』的『海角紅樓』呢!」
白芙猛然醒悟,笑道:「老遠的又向南海跑作什麼?」
李天忌正待開口,眉兒又復搶先冷哼道:「他那鬼心思用不着多問,還不是爲了……」
話聲至此一頓,突然抬起頭來向李天忌扮了個鬼臉,用食指在頰上劃着羞他道:「嘻!這種事情還是你自己向白姐姐說吧!」
其實李天忌要去「海角紅樓」,完全是爲了眉兒,他想讓眉兒早日和老父見面,可是眉兒根本就不知道老父尙還活在人世,當然更不知他已被「落霞居士」帶到了「海角紅樓」。
小妮子這一會錯意,立即讓李天忌看破了機會,他心中一動,連忙笑道:「好眉妹!旣然妳已經知道了,就代我向白姐姐說一遍吧!」
白芙見狀滿心奇怪道:「眉兒!你們這是打的什麼啞謎啊!」
眉兒輕哼一聲道:「姐姐!難道妳不知……」
話聲至此突然放低了下來,附着白芙的耳朵悄悄地說了一陣,這才抬起頭來再次向李天忌偸瞄一眼道:「其實舒秀姐姐人也挺好的,姐姐若是……」
白芙未等她把話說完,早已接口笑道:「呸!我才懶得管他這些閒事呢!他有本領不妨討上十個八個的那才熱鬧些!」
李天忌正愁自己與舒秀的一段情沒法處理,想不到白芙竟然說出這樣話來,一時心中大樂,不禁放聲朗笑了起來。
眉兒見狀大眼一瞪,在李天忌背上「咚」地打了一拳,而後噘起兩片紅唇滿面嬌嗔道:「這下你可開心了?哼!你要眞討上十個八個……」
李天忌早已想好了應付之策,見狀忙道:「好眉兒!我什麼時候要娶別人了!有了妳們兩個……」
「有了我們兩個怎樣?哼!天下男人一樣的心,吃着碗裏看着鍋裏,恨不得天下女人都嫁你!」
「好眉兒!妳可不要寃枉我!我……」
「寃枉你?剛剛還爲了舒秀姐姐要我求白姐姐呢!現在得到了便宜賣乖了!」
「哈!妳自己硬把黃瓜扯到葫蘆下去,誰要妳說那些話了?」
「咦!難道你不是!」
「噯!我要妳說的可不是這個啊!」
眉兒鼻頭一皺道:「好!你還耍賴,你說,不是這個是什麼?」
李天忌哈哈一笑,於是把巧救柳長靑的事從頭到尾細說了一遍,只聽得眉兒悲喜交集,待李天忌說完之後,竟自緊撲在李天忌的胸膛上又哭又笑地嚷道:「哥!你眞好!等到了『海角紅樓』,我一定請爹爲你向『天涯雙老』求婚!」
李天忌聞言大笑道:「哈哈!這我可不敢,不要等會妳打翻了醋罈子……」
話聲未畢,眉兒早已格格笑道:「哥!快別說啦!今後你就是討上一百個,一千個,我也不管你了!」
白芙也跟着笑道:「不過非得美人兒才行,可不許弄個醜八怪回家啊!」
三人兩騎,匆匆地出了舞陽,眉兒爲這天外飛來的喜訊高興得笑個沒完,李天忌與白芙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愉快。
縱情山水,笑指烟嵐,這一日來到了九嶺山下,正在緩轡輕馳,欣賞那梢頭紅葉,峯頂白雲之時,突然,耳畔傳來一聲厲喝:「大膽鮑方,你私出『金鷹谷』還有什麼話說,準備納命吧!」
李天忌雖不知「鮑方」是誰,但旣由「金鷹谷」出來他就不能放過,只見他神色一怔之後,陡然振臂騰身冲霄而起,快如利箭穿雲一般向山頂撲去。
眉兒見狀大愕,緊跟着嬌喝一聲:「白姐姐!我們走大路!」
話落騰身而起,如同風送落花飄墜到李天忌的坐騎上,鞭梢輕響,絕塵而去。
山道曲折,二女繞過這座山頭,足足費了頓飯時光,及至來到當場,立即嗅到一陣刺鼻的血腥——
山脚下是一片疏落落的樹林,李天忌正木然失神地站在林中草地上,在他四周橫七豎八地倒臥着五具屍體,鮮紅的血染遍了數丈方圓內的綠草。
這是怎麼回事?

二女一愕,同時飄身下馬,眉兒早已迫不及待道:「李哥哥!你怎麼一個活的也不留啊!」
李天忌仰首苦笑道:「眉兒!妳再仔細看看,這些人像是我殺的嗎?」
二女聞言一怔,同時抬眼望去,及至她們一眼看淸那幾人死狀之後,不禁同時驚呼一聲——
敢情這五人的死狀確實古怪,其中一名是被掌風震斃,而其餘四人則全是喪命在刀劍一類的利器之下。
那被掌風震斃的是個灰衣大漢,七竅流血,胸骨外露,不過他除去死狀甚慘外倒還沒什麼可怪之處——
怪就怪在那其餘四名死在刀劍下的黑衣老者身上,這四人死狀一般無二,全都是一刀斃命,這一刀起眉心,經鼻樑,通胸過腹心肝五臟流滿了一地。
白芙知道李天忌赤手空拳,這幾人當然不是死在他的手中,可是,此時四野無人,這幾人究竟是怎麼死了呢?
是爭鬥中兩敗俱傷嗎?還是——
正在她百思不解之際,突聞眉兒喃喃自語道:「怪啊!他爲什麼不肯見你呢?」
白芙陡然一怔道:「眉兒!妳在說什麼?」
眉兒大眼一眨道:「我?我是說他爲什麼不肯與李哥哥見面!」
李天忌也聽得一愕道:「誰?妳說誰不肯與我見面?」
眉兒兩眼閃閃發光道:「那殺人兇手啊!」
李天忌聞言心中陡地一跳,急道:「殺人兇手?他是誰?」
話落與白芙兩人全都瞪目凝視,靜待眉兒作答——
孰料眉兒聞言之後,反而抬起臉來愕然說道:「他是誰?這個我怎麼知道!」
「哈!旣然妳不知道他是誰,怎麼能說他不肯見我呢?」
「啊!這個嘛……你聽我慢慢的說!」
「好!妳說吧!」
眉兒俏臉一側,指着地上那幾具肚破腸流的屍體道:「李哥哥!你知道這四個老賊是什麼身份嗎?」
李天忌略一遲疑道:「照他們這身打扮來看,十九是『金鷹敎』中的爪牙!」
眉兒大眼一亮,笑道:「嘻!李哥哥說對了!」
話畢把頭一扭,指着那灰衣大漢道:「白姐姐!妳猜猜看!這人是誰?」
白芙端詳了半晌,學着李天忌的口吻笑道:「照他這身打扮來看,十九不是『金鷹敎』的爪牙!」
話音未落,眉兒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白芙一怔道:「小鬼!妳笑什麼?」
李天忌聞言也跟着哈哈大笑道:「白姐姐!妳猜錯了!」
「什麼?猜錯了?」
「剛剛在山後妳沒聽到那一聲厲喝嗎?」
「啊!難道這人就是……」
眉兒點首一笑道:「不錯!此人就是那私出『金鷹谷』的鮑方!」
白芙恍然道:「這樣說來,那四名老賊是來捉他的了?」
眉兒雙掌一拍道:「姐姐高見,一點不錯!」
白芙故作嬌嗔地輕哼一聲道:「鬼丫頭!妳不用油嘴滑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妳再不說當心我可要搥妳!」
眉兒把舌頭一伸,笑道:「好!好!我說!不過對不對我可不敢保證!」
「誰要妳保證了,快說吧!」
「那四名金鷹敎爪牙,在此處追到了私自逃走的鮑方之後,因而雙方發生了衝突,鮑方寡不敵衆,甫經交手,便被四人合力擊斃……」
「好了!好了!這四人擊斃鮑方之後,照理就該趕回『金鷹谷』覆命,爲什麼又都……難道他們……」
眉兒嘻嘻笑道:「他們旣不會自殺,更不像火拼,唯一的可能是在李哥哥到達峯頂之前,猝然出現了一名功力絕高的神秘人物,仗其出神入化的武功,在轉眼之間把這四個老賊全部誅滅!」
白芙聞言一笑道:「不錯李弟弟功力雖高,但登上這百丈危峯至少也得盞茶工夫,假如那人能有妳眉兒這般身手,這段時間已足夠殺這四名老賊——」
眉兒格格嬌笑道:「多謝姐姐誇奬!」
白芙輕哼一聲道:「鬼丫頭!妳先不要笑,殺這四名老賊不難,可是要在殺人之後利用這短短時間逃出李弟弟的視線之外,妳自忖辦得到嗎?」
眉兒大眼一眨道:「當然辦不到啊!」
白芙眉頭一揚道:「旣然辦不到,那麼人呢?」
眉兒尙未作答,李天忌突然喃喃說道:「奇怪!難道他眞是因爲不肯見我嗎?這人究竟是誰?」
白芙聽得一愕道:「李弟弟!你們兩個搞的什麼鬼啊!」
李天忌倏地抬起頭來,沉聲說道:「姐姐!眉兒的話不錯,當我登上山頭之際想必已被此人發現,他自忖無法走逃,所以就在附近躱了起來!」
白芙心中一動道:「在附近躱了起來?他爲什麼……」
眉兒冷笑一聲:「此人在最初隱身之際,或許並不知道來人是誰,但到此刻還不出來,哼哼!這可就令人生疑了!」
李天忌聞言略一沉吟,立即雙目一亮道:「如此看來,此人非敵非友,白姐姐!妳與眉兒在此稍候,待我到一這附近搜搜再說!」
眉兒聞言急道:「李哥哥且慢!」
李天忌一愕道:「眉兒妳……」
眉兒笑道:「要搜我們就一起來搜,除去後面我們來路之外,你向左,我向右,白姐姐向前,就在方圓百丈之內,發現敵踪後立即長哨示警!」
她話音一落,立即幌動纖腰向右撲了出去——
李天忌見狀輕喝一道:「白姐姐小心,有事趕快叫我好了!」
說完步履飄飄,也向左側一片矮樹叢生的山崗奔去——
白芙眼見二人去勢如風,轉眼隱入起伏的山丘之中,當下不敢怠慢,也全神戒備地向前搜去,她身形剛剛一動,突然,背後傳來一聲幽幽的輕喚:「白姑娘不必去了,我就在妳後面!」
白芙聞聲大駭,嗖地轉過臉來——
目光過處,只見身前草叢中,陡然現出一個人來——
羅衣飄飄,秀髮如雲,說也不信,原來此人竟是個妙齡女郎——
她此刻站在數丈開外,也不知是天生貌醜抑或別有原因,竟像不敢見人似的用黑紗掩面,使人只能看到一雙憂傷失神的眸子。
白芙大出意外,不禁身形一退道:「妳是誰?」
蒙面女郎雙目凝視着她喟然一嘆道:「唉!多情自古空餘恨,妳就叫我『無情女』吧!」
白芙心下一怔道:「什麼?『無情女』?妳……」
「無情女」幽幽接口道:「我怎樣?」
白芙用目向地上一掃,滿是愕色道:「這四個黑衣人是……」
她似乎不信「金鷹敎」中四名老賊,會是眼前這幽怨悽愴的少女所殺,是以話到中途不覺一頓——
可是,「無情女」見狀早已平靜地接口道:「不錯!他們是我殺的!」
這話白芙親耳聽到,那還能夠不信,她木然凝視着「無情女」,半晌才像霍然驚醒似地說道:「妳爲什麼要殺他們?」
「無情女」神色一動道:「這些十惡不赦的金鷹爪牙,妳若是碰上了難道還會輕易放過他們嗎?」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她這話說得不無道理,可是當白芙想到了她先前那種鬼祟的行動,頓時又心念一轉冷冷說道:「這樣看來妳是個好人了?」
「無情女」目光一楞道:「爲什麼要把我當做壞人呢?」
白芙冷笑一聲:「是好人就應該光明正大,爲何躱在草叢裏偸偸摸摸不敢出來呢?」
「無情女」雙睛一轉道:「現在我不是出來了嗎?」
白芙心中一動,陡然冷哼一聲道:「現在出來了妳打算怎樣?妳以爲他們兩個走遠了我好欺負嗎?哼!我今天倒要試試妳有什麼驚人的本領!」
這妮子傲氣一生頓忘厲害,話落欺身上步手臂疾圈,「紅葉劍」劃起一道冷虹,直向「無情女」肩頭刺到。
「無情女」見狀嬌叱一聲:「白姑娘休要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落微微一飄,就在間不容髮之際向左閃開三寸,白芙收招不住,嗖地一聲打從她身邊滑了過去。
當此時機,空門大露,「無情女」只要隨意一擊,就能將白芙置之死地——
一着失算,立陷危機,此刻命懸一髮,白芙大駭不已,兩足剛一着地,陡然雙肩猛轉,正打算長哨示警——
然而,事情大出她意料之外,只見「無情女」依然俏立原地,雙目凝視着自己絲毫沒有跟踪出手的意思。
就在白芙大惑不解之時,突聞「無情女」喃喃說道:「不錯!妳的根基比我強多了,學起來一定很快!」
白芙聞言更加大惑不解道:「妳說什麼?什麼學起來一定很快?」
「無情女」一言不發,霍地抽出一把短劍,此劍較之白芙的「紅葉劍」似乎還短三分,色作漆黑,隱泛烏光——
白芙一怔,突見「無情女」雙目一閃道:「這一招叫做『混沌初開』,妳試試看!」
話落左足一跨,嘶地一劍刺了過來——
她這平淡無奇的一劍,居然隱含無上威力,劍尖所過之處,立即捲起一蓬濛濛黑霧,挾帶砭膚蝕骨的寒氣,綿綿湧到。
此時的白芙,眞是意料之外的意外,倉促間眞氣一提,手中「紅葉劍」用出九成眞力封了過去,刹那間傳出一聲嗆啷脆響,頓時風平浪靜黑霧全消——
流雲舒捲,野草披拂,白芙雖還卓立原地,可是,那神秘莫測的「無情女」却已鬼魅般欺近身來,那柄烏光漆黑的短劍此時正指在自己的胸前,只要她手腕向前輕輕地一送——
白芙思量至此,情不自禁地用目向地上一掃,她看到金鷹敎中四名爪牙那種肚破腸流的死狀,頓時心底起了一股寒意。
她後悔自己上了「無情女」的圈套,因此沒有及時將李天忌喚來,可是,現在一切都太遲了,只要自己稍一出聲,「無情女」勢必就要——
唉!恐怕沒等李天忌聞聲趕來,自己就早已進入鬼門關了!
就在這刹那之間,她心中千廻百轉萬念俱灰——
可是,正當她生望全絕自忖必死的時候,「無情女」却陡地抽回了短劍,雙目中滿是期待之色幽幽說道:「白姑娘!這套劍法妳願意學嗎?」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白芙可眞被她弄糊塗了,一時睜大眼睛滿面驚愕道:「妳……妳在說……」
她委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而話到中途立即滿面驚疑地停了下來。
誰知「無情女」見狀,竟然雙目一亮急急接口道:「白姑娘!妳若是答應學我這套劍法,我……我情願叫妳做姐姐!」
她幽幽地說完這幾句話,雙目滿是企求地凝視着白芙,那情形就像生怕白芙不肯答應似地。
事情的發展太過離奇了,白芙心中不住地在嘀咕,像「無情女」先前施展的那種劍法,乃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絕藝,她與自己非親非故,爲什麼竟要——
白芙心裏百思莫解,驚愕地凝視着「無情女」,可是,「無情女」雙目之中充滿了誠摯之色,莫說是要自己去學她的絕藝,就是她要自己赴湯蹈火自己也不忍推辭啊!
白芙思量至此,不禁微微點首道:「好!假如妳是出於誠意的話,我願意學妳這套劍法!」
「無情女」聞言目中突現喜色道:「白姐姐!妳眞好!」
她話聲極爲溫柔,聽得白芙心中一動,忙道:「好妹妹!妳能告訴我爲什麼……」
「無情女」不等她說完,立即接口道:「白姐姐!等妳學完之後我再告訴妳好嗎?」
白芙微一遲疑道:「那妳總得告訴我,妳究竟是誰啊!」
「無情女」輕嘆一聲:「唉!小妹實有不得已的苦衷,白姐姐!妳還是叫我『無情女』好了!」
白芙本還打算要她取下臉上黑紗,好讓自己見見她本來面目,及見她語意悽愴,滿懷幽怨,知道是傷心人別有懷抱只得作罷。
但就在此時,突聞左側山林中傳來一聲高喚:「老前輩且請留步,李天忌有事請敎!」
山林茂密,聞聲而不見人,白芙不知李弟弟遇上那位武林先進,正在滿腹狐疑之時——
孰料「無情女」一聞李天忌三字,頓時神色一變道:「白姐姐旣要學劍,就請隨我走吧!」
白芙似乎沒有注意「無情女」慌亂的神情,聞言笑道:「無情妹妹!妳何必這樣急呢!等會見見那位李少俠再走不好嗎?」
「無情女」聞言更顯慌張道:「啊!我不願見他,我們快走吧!」
白芙不禁一愕:「妳不願見他?爲什麼呢?難道……」
「無情女」神色一楞,忙道:「啊!不!不!我是因爲……嗯!白姐姐!武林中人講究不傳六耳,我要敎妳的這套劍法不想讓任何人見到,妳不會怪我吧!」
「那也得讓我去告訴他一聲啊!」
「不必了!妳此時去告訴他,他定然追根究底問個沒完,豈能讓妳馬上就走?」
「可是……」
「妳要怕他牽掛的話,就在這石邊上留幾個字吧!」
白芙略一遲略,果然取出的眉筆,依言在大石上草草寫了兩行字,便即隨同「無情女」匆匆離去。
「無情女」來歷不明,白芙豈會糊裏糊塗地隨她而去?這不變成毫無見識的儍丫頭了嗎?假如這樣衡量白芙,那可就完全錯了!
原來小妮子此行別有用心,除去心儀「無情女」那套奇詭絕奧的劍法之外,主要的是要借機查明「無情女」的來歷。
她這樣做又是爲了什麼?
那全是因爲「無情女」一再表示不願與李天忌相遇,使得白芙疑心大起,她似乎感覺到「無情女」與李天忌之間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微妙關係,這關係是什麼?
她憑女人天生的直覺,毫不猶豫地判斷出那是爲了「情」,雖然這姑娘自號「無情女」,然而那付爲情所苦的樣子豈能瞞得了白芙?
李天忌結識的幾位武林英雄,白芙多少都知道一些,可是,從來就沒有聽說有一個叫「無情女」的姑娘啊——
這個啞謎白芙是非管不可,於是她幾經思量之後,終於答允了「無情女」的請求。
她與「無情女」也不過剛剛離開,左側山崗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叫:「啊!是你?好小子!你……你還活着?」
話音方落,就聽一陣朗朗大笑透林而來道:「哈哈!老前輩!閻王沒請,判官沒邀,我李天忌總不能厚着臉皮向陰曹地府裏闖啊!」
你道李天忌在與誰說話?
原來乃是馳名九州的江湖怪客,「乾坤五龍」之一的「南海畸人」——
這位老人家那日在「恨海」「聽風坪」上,親聞「洪荒霸主」道出李天忌的噩耗,悲憤之下立即尾隨着「金鷹敎主」追了下來——
雖然當時慢了一步,沒能追到那陰狠奸猾的「金鷹敎主」,可是這多天來「金鷹敎」的爪牙可眞被他宰了不少。
本來他此時是向岷山「金鷹谷」,想不到行經此處竟又遇上了一批金鷹賊黨。
這一批賊衆共有五個,全是「金鷹敎」中四品護法以上的人物,最弱的一個也有三十年以上的火候。
這五人發現「南海畸人」之後,仗着人多勢衆,彼此一商量,立即在附近隱了起來。
憑這幾個老賊的功力,不用說埋伏好了暗算,就是擺明了叫陣,只要配合得當,「南海畸人」也定討不到半點便宜。
也算這幾個老賊活該倒霉,他們要等的「南海畸人」尙還未到,但另一個不速之客却已闖來——
這位不速之客不是別人,正是剛與白芙離去的「無情女」。
本來「無情女」正在匆匆急行,突然,她感覺黑影一幌,打從林中撲出一名黑衣老賊,這老賊向週身一瞄,立即嘿嘿冷笑道:「臭丫頭!妳也不問問這是什麼地方就向裏闖,難道是活膩了嗎?滾回去!」
這老賊因爲南海畸人,轉瞬就到,是以急於要把眼前這位姑娘趕走,免得她在附近引起了南海畸人的注意,因而連帶暴露自己等人的隱身之處。
他們這種打算本來不錯,可惜他們看錯了人,就在那老賊話音剛落之時,陡見「無情女」雙目一瞪道:「老狗才!你也不打聽打聽姑娘是誰就敢如此放肆,難道是存心找死嗎?閃開!」
這幾句話針鋒相對毫不相讓,頓時激起了暗中那幾名賊黨的怒火,只聽左前方草叢之中傳來一聲刺耳厲笑道:「嘿嘿!五護法!你還與她囉嗦什麼?矮鬼馬上就到了,把她宰了吧!」
那灰衣老賊聞言應聲冷笑道:「臭丫頭!這是妳自己找死可不能怨老夫心狠,這地方不錯,妳就躺下吧!」
話落錯步出掌,呼地一聲,直向「無情女」當胸劈到。
但,就在他掌力相差三寸之時,突然,人影疾閃,一蓬烏光,透胸捲到,立即爆出一聲刺耳慘號——
這位「金鷹敎」中的三品護法,陡然翻出八步,「叭」地一聲摔在山坡亂草之中,心肝五臟洒得滿地皆是。
變生意外,其餘四名老賊見狀全都一凜,不約而同地大喝一聲,閃電般撲了出來。
就在這幾個老賊縱身而出的時候,突聞遠處傳來一聲大叫:「好賊崽子!老夫正要找你們算賬,哈哈!今天碰上就趕快拿命來吧!」
話聲中只見一條矮小人影,快如電射虹飛般疾馳而來,憑那付奇特的長相,入眼就知是「乾坤五龍」中的「南海畸人」。
這幾個又奸又猾的老賊,眼見偸襲不成大勢已去,頓生三十六計走爲上着,呼嘯一聲,人影亂竄,分向四面八方逃去。
「南海畸人」身到當場,那幾個老賊業已竄入左右山崗林木之中,只見他大吼一聲,倒躍而起,認定了一名向西奔逃的高大老賊追去。
「無情女」也不怠慢,當下嬌叱一聲,幌肩邁步,直向正南,她追的是一名又瘦又黑的老賊。
九嶺山林木茂盛,人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這到那裡去追?
「無情女」雖未追上那黑瘦老賊,但却碰上了另外四名金鷹爪牙——
李天忌聞聲登山之時,正是她揮劍殺賊之時,及至李天忌登上了峯頂,那四名金鷹爪牙已被她全部送進了鬼門關。
但也不知爲了什麼,「無情女」乍見李天忌出現突然神情一怔,飛快地在草叢中躱了起來。
本來她打算等三人走後立即離開,可是,當她發現李天忌與眉兒分向左右搜索,眼前只剩一個白芙的時候,却又突然改變了主意——
她爲何會改變心意現身與白芙相見,這事眼前不表,單說李天忌向左搜尋,正覺了無收獲之時,却意外地發現遠處人影連閃——
他心頭一動疾忙登上山崗,目光過處,只見疎林中一名黑衣老賊正在沒命狂奔,在他身後緊跟着個矮小人影。
李天忌一見矮小人影正是「南海畸人」,慌不迭出聲招呼,但「南海畸人」此時正在追得起勁,對李天忌的招呼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李天忌心中一動,陡然掠身而下,電射雲飛,斜刺裏截了過去,那老賊一見有人當頭攔到,猛可裏揚掌就劈——
李天忌當下冷哼一聲,反掌一拂,冷風嘶嘶,硬把那身形高大的老賊逼退五步——
這老賊死星照命,剛剛拿樁站穩,「南海畸人」已到背後,頓時呼地一拳打了過來。
他這一陣被「南海畸人」追得筋疲力竭,那還能夠接下這泰山壓頂般的一拳,只聽悶哼一聲,頓時七竅噴血倒地而亡。
「南海畸人」一招斃了老賊,這才抬眼慢慢打量這出手幫忙的少年,他眞萬萬沒有想到,目光所及,竟看到李天忌含笑站在身前。
這一雙武林忘年之交見面大喜,老人家一疊連聲地催促李天忌,要他細說逃出崩山之險的經過……
盛情難却,李天忌只好略述一遍——
誰知「南海畸人」聽完之後,突然雙目圓睜厲聲大喝道:「好小子!你……你誤了大事了!」
「南海畸人」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把李天忌聽得大愕道:「老前輩!你說我誤了什麼大事?」
「南海畸人」雙目一瞪道:「好小子!你可知道在山洞裏看到的人影是誰?」
「不知道啊!」
「你想不想知道?」
李天忌心中一動道:「難道老前輩知道那人是誰嗎?」
「南海畸人」大笑道:「哈哈!不知道我也就不囉嗦了!」
李天忌聞言迫不及待道:「那人是誰?」
「南海畸人」話聲陡然一沉道:「一個是『金鷹敎』的少敎主小賊方策!」
李天忌心頭一震道:「方策?他進去幹什麼?」
「南海畸人」輕哼一聲:「幹什麼?取你的小命!」
李天忌心下一凜道:「他想殺我?」

「南海畸人」雙目一亮道:「一點不錯!他要在你行功未滿之時趁機殺了你!」
李天忌眉頭一皺道:「奇怪!他怎麼知道我在那山洞之中?」
「南海畸人」沉聲一笑道:「這也不足爲怪,你想那老賊自得『彌陀拳』與『虛無指』後,一般武林人物那還在他心上,唯一令他躭憂的就是你『洪荒派』能否找回那記載兩招失傳絕學的『殘玉鈎』!」
李天忌聞言大悟道:「想必爲此之故,那老賊早已派出大批眼線在暗中監視我與家師了!」
「南海畸人」輕哼一聲道:「這還用說嗎?不過在那老賊沒有將『彌陀拳』與『虛無指』融會貫通之前,本還可以暫時相安無事,但是你們旣已找回了『殘玉鈎』,他可就再也沉不住氣了!」
李天忌冷哼一聲:「好毒辣的老賊,怪不得他派人訂約,原來是想趁家師與我尙未參透『殘玉鈎』上秘訣之前,上來個措手不及斬草除根啊!」
「南海畸人」嘿嘿怒笑道:「若眞如此,那倒也罷了,最可恨的是他提前赴約,並且縱容小賊方策到山洞中去謀害於你,唉!雖然你這小子命大逃過了一刼,只可惜那娃娃此時不知怎樣?」
李天忌聞言陡地一震道:「老前輩!你這話是……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在山洞中見到的人影,一個是『金鷹敎』少敎主小賊方策!」
「一個?難道還有另一個嗎?」
「你猜對了!」
「那另一個是誰?」
「南海畸人」雙目突現奇光,一字一句地說道:「上……官……紅!」
李天忌心頭「咚」地一震,茫然說道:「上官……紅?是她?她怎會跑到山洞裏去?」
「南海畸人」長嘆一聲:「假如沒有她的話,哼!你小子恐怕不見得能夠活到現在呢!」
李天忌雙目圓睜,額上冷汗直冒道:「老前輩!難道她……她……」
「南海畸人」未等他把話說完,陡然瞪目大叫道:「聽說那丫頭爲了阻止方策進入山洞,曾被小賊打得鮮血狂噴,及至那小賊進入了山洞之後,她竟也不顧死活地跟了進去,假如你們都被山崩壓死了也就算了,可是……」
李天忌聽得心痛如割道:「紅妹妹啊!妳……妳這是何苦呢?」
「南海畸人」冷笑一聲:「好小子!這樣說起來你是不領情了?」
李天忌聽得一顫道:「老前輩!難道你以爲我是薄情寡義之輩嗎?」
「南海畸人」冷哼一聲:「此時上官姑娘與方策小賊,無異蛇鼠同穴,你旣自認是情深義重之人,難道……」
李天忌未等他把話說完,早已身心俱震道:「前輩責備得極是,晚輩此時立刻重返『聽風坪』到那山洞中拯救她,此地的事,還望老前輩……」
他稍事遲疑,終於說出陪同眉兒尋父之事,恐怕此時二女尙在那邊山脚下等候——
「南海畸人」聞言之後,立即慨允代他護送二女前往「海角紅樓」——
李天忌聞言寬心大放,施禮後便即匆匆離去——
「南海畸人」眼看李天忌快如脫弦之箭,轉眼消逝於叢林之中,他這才滿意地一笑,雙臂疾抖,朝向那邊山脚下撲去。
他生恐二女等得不耐,因而脚下快如星火,孰料到達之後一看,不禁大皺眉頭——
原來山脚下除去幾具屍體之外,那裡有半個活人,只有道邊大石上,留有兩處字跡,仔細一看——
靠左那兩行是白芙所寫,大意是乍遇良友結伴同去,而靠右那幾行則是出自眉兒手筆,說是因有急事他去,要李天忌不必等候。
「南海畸人」看完之後,不禁哈哈大笑道:「好丫頭!這眞是想不到的事,我老頭子可眞謝謝妳們了!」
此刻現場還留下一匹健馬,「南海畸人」話音落處,陡然飄身而起,刹時揚起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電射星飛般向南馳去。
柳眉兒石上留言,說是因有急事他去,你道她遇上了什麼事?
原來她向右搜索一週,就遇到了一處斷崖,正待返身折回之時,突然,崖下傳來一陣隱約的人聲——
小妮子心中一動,立即順崖而下。
她此時功力已是江湖第一流,雖然斷崖奇險,但在她看來尙還不覺太難,就在她身落平地之際,突然身畔人聲再次傳來,只聽一聲低沉的聲音說道:「谷長老精神好嗎?」
眉兒乍聞「谷長老」三字,陡地精神一震,猛可裏抬頭看去,只見數丈開外的大樹下,此時正站着兩個衣衫襤褸的化子——
靠左一個,年歲尙輕,看樣子僅是一名小頭目而已,可是那靠右一個,却正是方今丐幫的幫主「七指丐」段凌。
丐幫九老之中,再沒有第二人姓谷,他們所談的一定就是「丐王」谷神!
李哥哥日前相告,此老已專程趕往「海角紅樓」,去爲父親治療舊創,怎會在此出現呢?難道父親的傷勢已經痊癒了嗎?眉兒一念及此,就待闖出去問個明白——
可是她身形剛動,陡然想起前在太原關帝廟內,自己曾與丐幫鬧過一場不大不小的誤會,此時出去探問,只怕他們未必肯說,一念及此,立即又把身形縮了回去。
就在此時,忽聽那年輕的化子恭聲答道:「回幫主的話,谷長老健壯得很,請幫主放心就是!」
「七指丐」將頭一點道:「你可認爲那與長老同行之人是誰嗎?」
眉兒聞言心中陡地一動,但未等她多做思量,那年輕的化子已接口道:「弟子眼疎,認不出來,或許等會幫主見了……」
話聲未落,「七指丐」陡然將手一擺道:「好了!你帶路吧!」
那年輕的化子低應一聲,立即拔足向南馳去,「七指丐」雙肩微幌隨後緊跟。
眉兒心念一轉,驀地抖臂翻身,反向崖上撲去,她到達原處一看,李哥哥尙還未歸,白姐姐也已他去——
這妮子生恐「七指丐」走得太遠追趕不上,於是也學白芙的方法,在石上草草留下幾句話,翻身上馬由大道趕了下去。
「七指丐」在那年輕的化子引導下,轉眼進了萬家埠,柳眉兒遠遠看到立即鞭絲一揚,快如潑風般追了上來,孰料她進了萬家埠一看,頓時眉頭緊皺——
原來街上行人熙來攘往,就這片工夫,竟已失去了「七指丐」的踪跡。
天色漸暗,眉兒差不多把萬家埠的大街小巷跑遍了,可是,她非但沒有再見到「七指丐」,甚至平時滿街乞討的化子,眼下居然也像絕了跡似的看不到半個。
就在她滿心焦急的時候,突然,打從橫街裏鑽出兩條人影,眉兒一見這兩人的穿着打扮,頓時心中一喜——
原來這兩人全是蓬頭垢面,衣不蔽體,左手執鉢,右手曳棍,十十足足,道道地地,的的確確是個不折不扣的丐幫弟子。
要問「七指丐」的下落,就在這兩人身上!
就在眉兒心中思量,尙未決定如何動問的時候,突聞靠左那名化子連連嘖嘴道:「嘖嘖!難!難!難!想不到這位長老一出世就交下這麼個難題來!」
眉兒聽得心中一動——
突然,那另外一名化子冷笑一聲道:「哼!老三!長老的吩咐難道你還不願意嗎?」
那先前說話的一個,聞言忙道:「老九!你可不要胡說八道,這位長老若說要我的命,我老三也會雙手奉上,那有什麼不願意的道理!」
另一個頓時冷哼一聲道:「那你還一個勁的囉嗦什麼?」
那叫老三的雙手一攤道:「可是,這事情眞比要命還難啊!你想,天底下的妞兒比蝨子還多,誰曉得她奶奶那個叫柳眉兒!」
他比喻得不倫不類,語句更粗得要命,但眉兒此時可沒工夫計較這些,心中一喜,立即揚聲問道:「喂!你們找柳眉兒作甚?」
那兩個化子頭也不抬道:「找柳眉兒作甚?哼!找到了長老獎賞兩吊酒錢呢!」
眉兒聽得噗嗤一笑道:「好!你們找到了!」
那兩個化子低着頭,一個勁的直往前闖,直到此時才陡地一震,同時抬起頭來——
他們看到了身前停着一匹駿馬,馬背上坐着個又嬌又俏的美人兒——
那兩個化子更是心頭一跳,齊聲問道:「妳……妳說什麼?」
眉兒微微一笑:「我說你們已經找到了!」
兩個化子互視一眼,陡然四目圓瞪道:「找到了?難道妳就是……」
眉兒笑道:「不錯!我就是柳眉兒!快告訴我,你們長老在那裡?」
兩個化子同時一上步,急急道:「我們長老與一位柳大俠,就在南門外山神廟裏,來!姑娘!我帶妳去吧!」
話落伸手拉繮——
但眉兒一聞「柳大俠」三字,早已心急如火,恨不能一下飛到山神廟去看個明白,那還等他們帶路,只見她猛把雙眉一挑,格格嬌笑道:「不敢有勞大駕,讓我自己去吧!」
韁絲一抖,繮繩猛圈,掉轉馬頭,沿街向南馳去——
那兩個化子見狀大叫道:「姑娘慢點,妳這樣一走,我們兩吊錢就完啦!」
眉兒心中高興,格格一笑道:「我代你們長老付了,接住!」
話落嬌軀一扭,玉掌猛揚,一塊十來兩的銀子脫手飛來——
那年頭十兩銀子,足夠七口之家過上一年半載,這兩個窮化子可說一輩子也沒摸過,見狀那還能不欣喜若狂,只聽兩聲大笑過處,緊接着就是霹靂叭啦——
原來這兩個寶貝爭着接銀子,竟不約而同地拋了打狗棍,丟了討飯碗,銀子尙未到手,飯碗業已砸得粉碎。
眉兒一笑抖繮,直奔南門,隱約之中尙還聽到身後不斷傳來那兩個化子的怪笑聲——
天色一暗,眉兒出了萬家埠的南門,大約半個時辰就到了山神廟。
這座山神廟建在一處小山坡上,因爲荒廢日久早已絕了香火,平常人跡罕至,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萬家埠一帶丐幫弟子的息脚之所。
星月之下,破落的山神廟看不見一絲燈火——
眉兒來到十丈之內,嗖地飄下馬來,正打算——
突然,山神廟裏傳來一聲陰沉沉的冷笑道:「嘿嘿!谷化子!爲了你丐幫數萬徒衆的性命,我看你還是乖乖地將柳長靑交出來吧!」
眉兒聞言大震,飛快地抬眼看去,山神廟缺門少戶,院中情形一目瞭然,只見如銀的月色下挺立着三條人影——
那說話之人背向着自己,身形瘦長,黑衣罩體,雖然看不見面目如何,但那付打扮却像金鷹賊黨。
向門而立的共有兩個人,靠左一個,髮似飛蓬,鬚如亂草,身材魁梧,貌若天神,不問可知,他一定就是「丐門九老」中爲首的「丐王」谷神。
那站在他旁邊的是個靑衫老者,品貌淸瞿,髮似銀絲,雙目之中隱含憂鬱之色——
這老人是誰?難道他就是——
柳眉兒一念及此,頓時芳心狂跳——
但就在此時,突聞「丐王」谷神轟雷似的大喝一聲:「住口!」
這位江湖怪傑果然名不虛傳,只聽這一聲爆喝過處,頓時唏哩嘩啦,本已破落的山神廟,房頂上屋瓦竟一連塌了十多處。
眉兒雖然功力不凡,但目睹這種聲勢也不由暗暗欣佩。
這位名震九州的江湖怪傑,功力絕倫,姑且不說,而那付俠膽鋼腸更是武林罕見,只聽他喝聲一落,陡然欺進三步,手指黑衣人聲色俱厲地說道:「趕快回去上覆你家敎主,就說我谷神與柳長靑生死與共,他有什麼手段盡管施展好了!」
柳眉兒聞言感入五衷,可是,那黑衣人却陡然冷笑一聲道:「嘿!谷化子!那你等着瞧吧!」
話落身形一轉,怒氣冲冲地直向山門外走來。
眉兒見狀,豈肯容他輕易離去,就在那黑衣人到達山門八步之內時,眉兒陡然大喝一聲:「站住!」
黑衣人聞言一震,陡地停了下來,用目光向眉兒一掃,頓時滿面獰笑道:「嘿嘿!大膽的丫頭!妳是誰?」
眉兒將繮繩向馬背上一摔,右手倒提着馬鞭,滿面飛霜地跨了進來,雙目向黑衣人一瞪,厲聲說道:「這該我來問你才對,你是誰?快說!」
話落右手一抖,只聽「叭」地一聲,馬鞭在空中爆出一串輕脆的響聲。
這突如其來的姑娘,眞叫人驚愕不已,就連「丐王」谷神與那靑衫老人,也全瞪大了眼睛在瞧她。
那黑衣人一愕之後,頓時雙眉連跳,怪笑不絕道:「好個不識進退的丫頭,妳問大爺我嗎?哼!大爺三十年前橫行塞外,武林恭稱『九陰掌』,現爲『金鷹敎』總壇……」
他話尙未畢,眉兒陡然冷笑一聲:「夠了!」
眉兒此言,是指他旣爲金鷹賊黨殺之亦不爲過,含有就這已經足夠,要他不必再說之意——
可是,一向狂妄的「九陰掌」却會錯了意思,居然誤認眼前這姑娘已被「金鷹敎」之名懾住,不用再說其他,單憑「金鷹敎」三字已可通行無阻了。
這老賊霉運當頭,志得意滿地昂然冷笑一聲:「旣然夠了,還大趕快閃開讓大爺過去!」
話落肩頭一幌,就想擦肩而過——
孰料他身形剛動,突聞眉兒輕哼一聲:「該死老狗!你想得太便宜了!等一等!」
玉掌一抖,只聽刷地一聲,手中馬鞭如同毒蛇似地捲了過來。
「九陰掌」心下一驚,縮肩退步,滿面愕色道:「鬼丫頭!妳……妳想怎樣?」
眉兒滿面飛霜嗤聲冷笑道:「想怎樣?哼!我要你爬出去!」
「九陰掌」驚怒交迸,上步暴喝道:「大膽的丫頭!妳說什麼?」
眉兒面如止水,冷冷說道:「我要你爬出去!你懂了沒有?」
「九陰掌」在江湖之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眉兒一個小小女子,竟敢對他如此放肆,只看得「丐王」谷神與那靑衫老人全都聳然動容。
老賊「九陰掌」更是怒火燒心,厲聲怪叫道:「該死的丫頭!氣死我了!」
話聲中雙目噴火,提掌亮拳,氣勢吼吼地衝了過來——
外表看來,強弱懸殊,「丐王」谷神與那靑衫老人暗暗爲眉兒焦急,可是,他們焦急未已,突然,耳畔傳來一聲脆響,老賊尖叫一聲,猛可裏雙手掩面倒翻七尺。
這是怎麼回事?
「丐王」谷神與靑衫老人同時一怔,抬眼看去,只見「九陰掌」緩緩放下臉上雙手。
嘿!就在這刹那之間,面容已大大改變,右起眉梢,左至口角,一塊七寸來長的血口,大約總有二指來寬,月光下鮮血兀自涔涔下淌——
他們驚愕未已,眉兒已再次冷笑道:「老狗!你今天爬是不爬?」
「九陰掌」雙目血絲滿佈,咬牙切齒地大吼一聲:「丫頭!妳拿命來吧!」
雙掌猛擺,一團勁風,挾帶絲絲冷氣,直向眉兒當頭罩下。
這老賊情急之下,居然使出了賴以成名的「九陰掌」,靑衫老人大駭,不禁脫口驚叫道:「姑娘小心了!」
可是他話聲未落,猝見眉兒左手一揚,反腕拂了出去。
「無形派」中絕學,外表看來平淡無奇,但一經接實之後,那可就大大不同了——
只聽轟然一聲,「九陰掌」攻出的那團冷風,恰像行雲猝遇狂飈一般,陡地捲了回來。
變生意外,衆人大愕——
但,眉兒就在衆人驚愕之中,陡然輕喝一聲,右手馬鞭又如閃電般地攻了出來。
她與老賊並無深仇大恨,壞就壞在這老賊不該來此逼迫「丐王」谷神,硬要他交出老父柳長靑——
眉兒旣已知道,那裡還會輕易饒他,這一招直指南門,辛狠毒辣,兼而有之,只聽老賊慘號一聲,鞭梢過處,一團黑影凌空飛起,「叭」地一聲在屋面上,碰下了兩三片屋瓦。
「丐王」谷神與靑衫老人仔細一看,頓時心頭一凜——
原來老賊「九陰掌」右目深陷,血流如注,那隻眼珠已經脫眶飛出,此時正痛得全身亂顫,汗下如雨。
不說「九陰掌」此時心驚膽顫,就連「丐王」谷神與靑衫老人,也全被這超絕一時的身手驚得呆住了。
但,就在二人驚愕之際,眉兒又上步叱喝道:「該死的老狗!你要是再不快爬的話,可別怪我將你另一隻眼珠一道挖出來!」
話落揚鞭上步——
「九陰掌」見狀亡魂皆冒,驚叫一聲,猝然倒地,連滾帶爬地翻出山神廟,那付狼狽不堪之狀恰像喪家之犬,轉眼消逝於蒼茫夜色之中。
「丐王」谷神見狀大笑道:「哈哈!痛快!痛快!老化子活了這大把年紀,今天還算是第一次碰上姑娘這種奇女子,哈!佩服!佩服!」
話聲中大踏步走了過來——
眉兒見狀連忙施禮道:「多蒙前輩謬讚,小女子愧不敢當!」
她話尙未落,那靑衫老人又已走了過來,向着她哈哈一笑道:「姑娘不必過謙,像姑娘這樣巾幗奇材,老朽柳長靑也確是生平第一次看到!」
眉兒一聞這靑衫老人之言,果然就是自己失踪多年的老父,頓時驚喜若狂地嬌叫一聲:「爸爸!您怎麼誇奬自己的女兒啊!眞羞死人了!」
話音一落,如同乳燕投懷,直向柳長靑胸前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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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瘦丐


天色剛亮,山神廟裡傳出一陣朗朗大笑:「哈哈,好孩子,昨夜談到了三更才睡,怎麼現在這樣早就爬起來了?」
話聲沉渾,嗡然不絕,如同黃鐘大呂一般,入耳就知是出自「丐王」谷神之口。
他話語方落,就聞眉兒咯咯嬌笑道:「伯伯,人家睡不着嘛!」
「丐王」雙目一亮,拈鬚大笑道:「哈哈,睡不着活該,誰叫妳這天仙似的丫頭,硬要跑進花子窩裡來!」
話落,哈哈朗笑聲中,直向台階上縱去……
此時柳長靑也正站在那兒,雙目慈祥的凝視着愛女,雖然他没說什麼,但神態間却流露出一片前所未有的愉悅之色。
眉兒眼見老父憂容盡釋,與昨夜初見時判若兩人,也覺芳心大慰,忍不住巧笑如珠道:「咭,伯伯,人家睡不着是因爲太高興了嘛!」
話落雙肩一晃,好像依人小鳥似的飄上了台階,飛快地給老父與「丐王」各施一禮。
「丐王」見狀大樂道:「呵呵,免啦,老花子有妳這樣漂亮的姪女兒,可眞是高興得睡不着啦!」
眉兒聞言,正待撒嬌不依,突然,山神廟外傳來一聲叱喝……
三人陡地一怔,可是,驚怔未已,那陣叱喝之聲驟然一歛,緊接着爆起一聲驚心動魄的慘號。
眉兒聞聲就知出了事故,雙臂抖,電射似飛般向門外縱去。
她的身形剛着地,「丐王」谷神也像一陣颶風般捲了出來。
二人同時抬頭,只見廟前樹林之中,踉踉蹌蹌地奔出一條人影……
這人右手緊按胸前,指縫間露出一把雪亮的刀柄,鮮紅的熱血順指下流,幾乎把那身襤褸的衣衫濕透……
「丐王」谷神見狀,陡然臉色一變沉聲大喝道:「孩子,你是怎麼了?」
話聲中雙足一蹬,人如閃電般撲了出去……
可是,那年輕的花子實在負創過重,未等「丐王」谷神趕到,竟已「噗」地一聲倒了下來,用幾不可辨的聲音掙扎說道:「長老……快……金鷹敎……賊黨在……」
話聲未落,突然,遠遠地看到那片樹林中有兩條人影,直向正東馳去……
果然,這兩人全是一身金鷹敎賊黨的打扮,不消說,他們一定就是暗算那年輕花子的凶手,「丐王」谷神那裡還能輕易放過他們,只聽他大吼一聲:「好賊子,你們那裡跑!」
雙肩晃,飛也似的趕了下去。
幾乎就在「丐王」谷神擧步的同時,柳長靑也沉哼一聲,打從斜刺裡追了過去。
這兩人不過是「金鷹敎」中三流貨色,那裡能與「丐王」谷神來比,不消轉眼功夫,已被追得首尾相連。
這兩個賊子耳聞「丐王」谷神吼聲震天,不由心胆俱顫,當下呼嘯一聲,陡然左右一分,「丐王」谷神見狀一聲暴喝,陡然平空拔起三丈,如同蒼鷹搏兎一般,直向右邊那名賊子撲去,人尙未到,已覺勁氣狂湧觸體生寒。
那賊子狗急跳牆,只見他厲叫一聲,陡然轉面出掌,一把尖刀,脫手飛出,如同利箭穿雲一般,朝向「丐王」谷神迎面打來。
「丐王」心中一動,閃電般側身出掌凌空抓刀,狂笑一聲,電射而下。
笑聲未息,慘號驟起,那賊子被「丐王」凌空一刀,中分爲二,僅有背脊上一層油皮連着。
「丐王」冷哼一聲,陡然飛起一脚,兩片屍體帶起了滿天血雨,直向十丈開外飛去。
「丐王」一招得手,突聞背後大喝一聲:「該死的賊子,你也一道去吧!」
他猛一囘頭,只見老友柳長靑抓住另一個賊子的雙足,牙根一咬,抖手摔了出去。
那賊子慘號一聲,人如箭矢般凌空飛起……
叭嚓一聲,慘號嘎然而止,腥風過處,萬籟俱寂,抬眼再看時,只見那賊子雙足朝天,上半身齊腰揷入地下,三魂七魄早已悄悄地進入鬼門闕。
「丐王」谷神與柳長靑殺了這雙賊黨之後,總算稍稍平息了胸頭壓把多年的恨火,可是,及至二人匆匆返囘山神廟時,却驟然失去了眉兒的踪跡……
眉兒呢?她那裡去了?
原來眉兒知道有這兩位老人家出手,那雙金鷹賊子定然逃走不脫,倒是眼前這負傷的花子還是否有救……
她一念及此,立即飛掠了過去,低下頭來一看……
只見那年輕的花子因爲負傷過重,此時已經氣機微弱面如白紙,顯見得縱有神仙下凡,恐怕也再難使他起死囘生!
眉兒黯然一嘆,緩緩地抬起頭來,但,就在此時,那垂死的花子突然雙目一張,嘴唇不住顫抖,像似在說什麼,陡然蹲下身去……
那年輕的花子又掙扎着說了幾句,然後雙足一蹬氣絕而亡。
這花子的最後幾句話雖還很低,但眉兒却像已經聽到了似的,只見她臉色一變,陡然拔身而起……
她昨夜騎來的那匹駿馬就在附近,小妮子飄上馬背,猝聞鞭梢叭地一聲,那匹駿馬立卽放開四蹄向西馳去。
那花子究竟說了些什麼,居然令眉兒聽後匆匆而去?
原來那花子之一言,眉兒也僅含含糊糊地聽到了四個字,那就是:「……西邊……幫主……」
這四個字乍聽没有意思,但若拿來與他前對「丐王」之言連綴上,那就變成了:「長老……快……金鷹敎……賊黨在……西邊……幫主……」
他的意思非常明顯,那是說丐幫幫主段凌,在西邊某處遇上了金鷹敎賊黨,情形非常危急,請長老谷神趕快赴援。
這年輕的花子因爲來此報信,致被賊黨追踪殺害,可笑「丐王」谷神一時不察,差一點誤了大事。
眉兒猜想得到,「七指丐」段凌的性命已經危如纍卵,那裡還能等候「丐王」谷神歸來?因此慌不迭打馬加鞭向西馳去……
馬行如飛,瞬息數里……
突然,前面樹林中傳來一聲狂笑:「嘿嘿,『七指丐』,事已至此,難道你還打算頑抗麼?」
眉兒一聽「七指丐」尙還活着,頓時心中落下了一塊石頭,當下韁繩一圈,勢如潑風一般對直那座樹林衝了進去。
她救人心切,那還顧及其他,就在剛進林緣三步之時,突聞一聲大喝:「臭丫頭,此路不通,滾囘去!」
一名金鷹賊黨應聲挨了出來,刀光刷地一亮,就向眉兒馬頭上砍到。
眉兒輕叱一聲:「狗賊找死!」
玉掌微顫,馬鞭嗖地一聲捲了出去,鞭梢嘶嘶,如同一條出洞的毒蛇,快如閃電一般向那賊子頸項間纏去。
那賊子鋼刀未落,眉兒的馬鞭已經後發先至,刹那間在他脖子上連繞三圈。
那賊子心下一凜,猛地用力一掙,眉兒自服白狼丹後,內力已經超羣拔俗,這小賊那裡掙扎得脫?
可是,這小賊一下没有掙脫,居然殺心驟起,只聽他厲吼一聲,連人帶刀撲了過來。
眉兒見狀大怒,冷哼中右手微微一帶,這一手巧妙無比,但聞慘號聲中熱血狂噴,那賊子手中鋼刀,被他這一帶之力,竟然不偏不倚地揷進自己小腹之中……
這賊子慘號之聲未落,林中一連傳來兩聲大喝;「什麼人?」
隨着這震耳的喝聲,兩條人影閃電般衝了過來。
眉兒抬眼一望,只見這兩人全是金鷹敎賊黨的打扮,頓時嬌叱一聲:「接住!」
喝聲中手腕一抖,馬鞭捲起先前的那名賊子的屍身,帶着撲鼻血腥,呼地一聲撞了過去。
新來的兩名賊黨脚步剛剛着地,就見一條人影凌空撲到,一時不遑分辨,不禁大喝聲中四掌同揚,分由左右擊到。
掌觸處叭叭連響,血花飛濺,腥風頓熾……
可憐那賊子身死之後,又被這兩名同黨冒冒失失的連劈四掌,刹時心肝五臟全由那傷口中飛了出來。
眉兒見狀輕嗤一聲,陡然一手帶過韁繩,只聽那駿馬昂首嬌嘶四蹄猛揚,就在那兩名賊黨驚魂未定之際,連向林中衝進十丈。
此時眉兒猝覺眼前一亮,陡地勒住了絲韁……
原來她此時停身之處,乃是林中一塊空地,就在這寬廣數畝的空地上,她看到了三死七活十條人影。
那躺在地上週身浴血的三個死人,全是衣衫襤褸的丐幫弟子,那七個活人之中,却有五名全是金鷹賊黨,其餘兩個則是丐幫中人。
勁風吹捲,塵沙亂飛,場中有兩條人影正在作殊死之戰。
在場那幾名金鷹賊黨一見眉兒到來,也不禁神色大愕,齊聲怒喝道:「好丫頭,妳究竟是誰?」
眉兒飄身下馬,傲然冷笑道:「姑奶奶姓柳名眉,你聽淸楚了没有?」
她話聲落處,「七指丐」心頭一怔,驀地連攻三棒,身形一退,愕然說道:「柳姑娘……」
眉兒未等他把話說完,立卽沉聲問道:「段幫主,這是怎麼囘事?」
「七指丐」剛待開口,另一個老花子已瞪目怒喝道:「野丫頭,這是丐幫的家事,用不到外人來管!」
這花子面目黝黑,話落陡然欺近數步,手中打狗棒一橫,大有不肯干休之勢。
眉兒那會把他放在眼中,當下身形一轉,瞪目厲叱道:「我没問你,滾開!」
話聲中馬鞭刷的甩了過去,鞭梢所及,冷風嘶嘯不絕。老花子見狀大駭,身形一縮,倒退三步。
眉兒輕嗤一聲,傲然轉過臉來向「七指丐」沉聲說道:「段幫主,貴幫這幾個弟子是怎麼死的?」
話落處人影疾閃,一名面有刀疤的金鷹黨徒嗖的撲了過來,雙眉一挑,嘿嘿獰笑道:「大胆的丫頭,妳問這多作甚?告訴妳,那是妳丁大爺幹的!」
眉兒輕哼一聲:「是你一個人幹的麼?」
那賊子尙未開口,另外兩名矮瘦的賊子同聲大喝道:「好丫頭,還有妳兩位王叔叔!」
話聲中黑影連晃,兩名賊子連袂撲出八步。
這三個賊子並肩而立,虎視眈眈的怒瞪着眉兒,瞧那情形,似乎只要眉兒稍微一動,他們三個勢必羣起而攻。
可是,藝高胆大的眉兒那把他們放在心上,只見她形若無事地側轉嬌靨,平靜的向「七指丐」說道:「段幫主,這三個東西你要怎樣處置?」
小妮子口氣之大,簡直就把眼前這幾個賊子視同草芥,因之那幾個賊黨聞言同時冷哼一聲……
不僅這幾個賊子心中不服,就連「七指丐」也有點不敢相信,他聽完眉兒之言,不禁滿面遲疑道:「這個……聽憑姑娘處置就是!」
眉兒面色一寒,雙目驟瞪道:「好,那就叫他們償命吧!」
這話頓時把那疤面老賊激怒,只見他雙目一瞪厲吼道:「好丫頭,妳自己死在眼前,還敢自說自話麼?嘿嘿,兄弟們,亮出傢伙來!」
這老頭知道眉兒不是好纏的菩薩,話落右掌疾圈,只聽嘩啦啦一串脆響,閃電般摘下一條鏈子鎗來。
那兩個瘦小的賊子更不怠慢,反腕一抖,刹時金光灼灼閃動,手中已各別多出了一柄護手鈎。
眉兒見狀發出一聲冷笑:「你們那一個先來送死?」
那疤面老人雙目一轉,嘿嘿奸笑道:「丫頭,妳想左了,太爺們是三個一起上!」
話落陡然亮起了手中兵刄……
「七指丐」雖然看眉兒功力不弱,但却不信她能力敵這三個金鷹賊黨,見狀心頭一震,不禁沉聲大喝道:「好卑鄙的東西,你們還要不要臉?」
打狗棒一伸,晃肩躬身,直向眉兒左面落去……
他本意是打算出來幫助眉兒,孰料身形剛起,耳畔猝然傳出一聲大喝:「段凌,你今天不把掌門符令交出來,就休想移動一步,滾囘去!」
一條黑影,驟然欺到,棒風如刀,直向「七指丐」段凌腦門上砸下。
這猝然出手之人,正是在場那另一個老花子。
「七指丐」肩膀一縮,翻腕出招,但聞嚓一聲,兩棒相觸,雙方各退五步……
那老花子嘿嘿一聲獰笑,二次晃肩欺近,打狗棒反手倒掄,呼的一聲攔腰掃到。
「七指丐」正打算出手,突然,耳畔傳來一聲驚心動魄的慘號……
「七指丐」聞聲猛震,嗖地躍退七步,抬眼一看,只見那疤面老賊脚步踉蹌連連倒退,胸前熱血如同泉水般噴了出來,那枝鏈子鎗也不知何時到了眉兒手中……
不過,那枝三節鏈子鎗却已只剩了兩節,那另外一節呢?「七指丐」仔細一瞧,嘿,那另外一節可不正揷在那疤面老賊的胸膛上?
眉兒功力之高,只把那一羣賊子驚得目瞪口呆,愕然半晌,驀地呼嘯一聲,如同驚弓之鳥般向四外逃去。
柳眉兒見狀一聲冷哼:「該死的東西,你們跑得了麼?」
兩手抓住那根殘缺的鏈子鎗,用力往外一崩,頓時嚓一聲,鋼鏈脫落,一分爲二,「七指丐」剛覺一楞,眉兒已在長嘯聲中,將那兩節鏈子鎗反腕甩了出去。
內力雄渾,去勢如箭,直奔那一雙身形矮瘦的賊黨,刹那間兩聲慘號傳來……
「七指丐」抬頭看時,只見那兩個賊子像死狗一般,被兩節鏈子鎗由背後射進,端端正正地釘在一棵大樹上,熱血順背而下,流得滿地皆是……
眉兒這一身超凡拔俗的武功,本來已叫「七指丐」由衷敬服,可是她下手之辣,出招之狠,更把個「七指丐」看得瞠目結舌。
最可笑的是那身形瘦小的老花子,他楞楞的凝視着眉兒,居然驚愕得連逃命也忘記了。
然而,眉兒可没有忘記了他,就在他木然失神之際,眉兒已倏地揚起臉來,向着他沉聲喝這:「你說說看,你願意怎麼個死法?」
老花子聞言如同大夢初醒,驚叫一聲,轉臉就跑……
「老鬼,你是想學他們兩個,哼,好吧,我成全你!」
話落處掌上猛一運勁,只聽刷地一聲,那軟軟的皮鞭驟然跳了起來,執在手中,簡直就像一把怪劍……
「七指丐」陡的驚呼一聲:「姑娘手下留情!」
眉兒聞聲一怔,立卽收鞭發問道:「段幫主,難道你還爲他求情麼?」
「七指丐」連忙上前,拱手說道:「請姑娘看在谷師叔的薄面,放他去吧!」
眉兒聞言大震道:「看谷伯伯的面子?他……?」
「七指丐」應聲答道:「他就是老花子的九師叔!」
眉兒心頭一愕道:「他也是『丐門九老』之一?」
「七指丐」微喟一聲:「不錯,他就是本幫九老中最末一個,江湖人稱『瘦丐』谷靈的就是!」
眉兒大眼連轉,突然冷哼一聲道:「江湖之中,掌門爲尊,他雖是九老之一,照理亦不應冒犯於你,並且他口口聲聲逼你交出掌門符令,目無綱紀,行同叛逆,你怎……?」
「七指丐」聞言連忙揷口道:「姑娘說得極是,然而老花子求姑娘放手,還不僅僅爲了這個!」
眉兒神色大愕道:「那麼還有何更大的原因?」
「七指丐」輕嘆一聲:「姑娘對本幫之事想必不太淸楚,你僅知道他是本幫九老之一,但却不知他乃是谷師叔的親兄弟……」
眉兒聞言心頭通的一震,情不自禁的連上三步道:「什麼?段幫主你說什麼?難道他眞是谷伯伯的親兄弟麼?」
「七指丐」廢然一嘆道:「若非如此,老花子怎會求姑娘放他!」
眉兒聞言之後,不禁連連搖頭道:「唉!谷伯伯那樣不可一世的人物,怎會有這樣不成材的兄弟!」
小妮子心直口快想到就說,但「瘦丐」谷靈畢竟是丐幫九老之一,是以「七指丐」聞言不由臉色一紅,正打算設辭把話題岔開……
突然,林外傳來一聲嬌喝:「哼,老殺才,你們不怕跑斷了狗腿就跟着吧!」
話音一落,頓聞一聲馬嘶,緊接着一串脆若銀鈴般的嬌笑,伴着急如驟雨般的蹄聲,直向正南馳去。
怪,這聲音好熟啊?
眉兒正在驚怔未解之際,耳邊又聽到一聲陰陰怪笑:「嘿嘿,鬼丫頭,不怕妳能跑上天去!」
話聲入耳,眉兒心頭陡地一怔,忙道:「段幫主,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話落飄身上馬,抖韁出林,到達林外一看,只見一匹靑花駿馬,就這瞬息之間已到了半里之外,四蹄揚處,沙起塵飛,馬上人已剩一點黑影,那還辨得出那是誰來!
馬後有兩條人影緊跟,脚程之快,並不比那匹駿馬遜色,由此可見,這兩人功力之高已是江湖一流高手。
俏眉兒稍一遲疑,然後絲韁一抖,也像狂風般的趕了下去。
馬行如飛,足足奔馳了兩個時辰,雖然漸追漸近,但却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九嶺山……
俏眉兒抬頭細看,雖還一時瞧不淸前面馬上之人是誰,可是那跟在馬後的兩條人影却已約略可辨……
這兩人一高一矮,高的形同竹竿,矮的活像冬瓜,由此觀之,二人一式的打扮,蔴布大褂,高口長靴,花白的頭髮紮成一根牛尾巴的辮子,搖搖晃晃的拖在腦後,看年齡總在五十開外。
「這兩人是什麼路數?」眉兒驚疑未解之際,突然,前面那匹靑花馬驟然停了下來……
眉兒心中一怔:「她停下來幹嘛?」猛抬頭仔細打量……
嘿,山頂滴翠,嶺上雲飛,這風光如畫的所在,恰正是自己昨日與李哥哥分手的地方,遠望這邊大石旁,那幾具慘不忍睹的屍身仍在,難怪那人要停下來。
那形同竹竿似的怪人,一見前面那人停下,頓時嘿嘿怪笑道:「傑傑,鬼丫頭,妳跑不動了吧?哼,識時務的趁早下馬跟我走,不然等會他要是抓到了妳,那可夠妳瞧的!」
他話聲如同鴨叫,話聲說完,脚下又已欺進十來丈。
前面馬上人見狀也是一聲輕哼:「老殺才,你不怕跑折了狗腿,我們現在就繼續較量下去好了!」
話落揚聲嬌笑,絲韁猛抖,避開大道,竟從斜刺裡向右馳去。
本來眉兒在二人說話之際,已經拍馬趕了上來,更加那人此時改道向右,頓時把半邊面龐全都顯露在眉兒眼下。
眉兒驟然看淸那人面容之後,陡然心頭咚地一跳……
敢情那馬上之人正是前在白狼谷中,對眉兒有救命之恩的舒秀。

舒秀格格巧笑,鞭梢響處,那匹靑花馬奮鬣昻蹄,轉眼就是數十丈。
眉兒見狀,猝然想到那邊乃是一座斷崖,不禁心頭狂跳,眼看舒秀就要衝了下去,只急得她高聲大叫道:「舒姊姊,趕快囘頭,那下面是千丈絕壁啊!」
這眞是千鈞一髮,奇險絕倫,眉兒話音落處,舒秀已到斷崖邊緣,小妮子見狀心頭一凜,陡用全身之力往後一帶絲韁。
希聿聿一聲震耳長嘶,那匹靑花馬雖然刹住了身形,但已經立足不穩,只聽蓬地一聲向左邊倒了下來。
舒秀一聲驚叫,甩蹬拋韁,離鞍而起,如同一朶黃雲般向後翻退八步。
不過她雖然躱過了墜崖之厄,但那兩個怪人却已跟踪追到,那如同竹竿似一個身高臂長,只聽他怪笑一聲,兩掌齊揚。
舒秀脚步未穩,已被他雙掌指風罩住,眼看閃避不及,没奈何牙根一咬,呼的一招封了過來,雙方接實,只聽轟然一聲……
那形同竹竿似的怪人雙肩一陣搖晃,但,舒秀脚下一挫,竟然連退數步……
顯而易見,這怪人的功力遠較舒秀來得深遠,眉兒見狀大駭,當下鞭梢一揚,只聽叭地一聲,坐下馬昻首長嘶如同潑風般捲了過去。
然而她身形尙在數丈開外,那另一個形同冬瓜似的老賊,已趁舒秀立足不穩之時撲到,莫看他身形臃腫不堪,可是他動作之快,出手之準,確是有板有眼不可小視。
此時舒秀背臨斷崖無路可退,没奈何牙根一咬,二次擧掌……
可是,那冬瓜似的老賊奸滑異常,只見他怪笑聲中,招式倏變,五指如鈎,由下而上,閃電般扣向舒秀脈門。
變生意外,舒秀再也無法撤招,眼看落入這老賊之手,只嚇得她芳心亂跳,情不自禁的驚叫一聲……
那形同冬瓜似的老賊,見狀怪笑一聲:「死丫頭,妳還鬼叫什麼?給我過來!」
話聲中五指猛收,陡然用力向懷中帶了過來,舒秀只覺手腕上一緊,頓時立足不穩,情不自禁的身形一晃向那老賊倒了過去。
那形同竹竿似的老賊,見狀急道:「老三不要傷她,要活的!」
他話音未落,耳邊傳來一聲嬌叱:「該死的老狗,你們傷得了她嗎?放手!」
一條人影,應聲而起,如同驚虹暴射般橫空掠到……
來人正是柳眉兒,她身形尙未落地,陡然右掌一揚,那根馬鞭如同毒蛇出窟一般,嘶嘶厲嘯着捲了過來。
這妮子出手旣快,認穴又準,鞭梢抖得筆也似直,照定那老賊「曲池穴」點了下來,刹那間「叭」地一聲脆響,鞭梢過處,帶起了一串血花,那老賊陡的驚叫一聲,五指猛鬆,身如肉球般滾出八步。
舒秀就勢一閃,也趁機飄退七尺,陡然抬起頭來……
當她一眼看淸來人面目之後,頓時驚叫一聲:「啊,眉兒,妳……」
可是她話聲未畢,那形如竹竿似的怪人已晃肩衝了過來,只聽他怒吼一聲:「狗丫頭,妳也嚐嚐暗中偸襲的滋味!」
雙掌揚處,呼地捲起一陣冷風,直向眉兒兜頭罩下。
這老賊身高臂長,來勢奇速,話聲落處雙掌已到眉兒頭頂七寸,舒秀見狀,不由心下一凜……
孰料就在她心驚胆顫,準備上步救援之時,陡聞眉兒怒叱一聲:「該死的老狗,你眼睛瞎了,滾囘去!」
肩頭一側,輕而易擧的避開來勢,緊接着反肘向外一掄,馬鞭刷地飄起,閃電般向那老賊斜肩劈下。
避招、反擊,這兩個動作一氣呵成,外表看來並不稀奇,但明眼人一看就知,像這種身手,若非功力已至爐火純靑之境萬難辦到。
那老賊陡地發出聲尖叫,閃電般狂劈三掌,身如絮一般向右飄退七尺。
這老賊雖說見機及時倖逃一時,可是他胸前衣襟終於還是被眉兒鞭梢劃破,由「分水」至「期門」兩穴之間,一塊寬有二指長約八寸的油皮,硬生生被鞭梢揭了下來,瞧那情形,只要再進一寸就勢非肚破腸流不可。
老賊雙足着地,情不自禁地冒出一頭冷汗。
眉兒見狀不屑地輕哼一聲,然後轉臉向舒秀說道:「舒姊姊,這兩條老狗是那裡來的?」
舒秀似被眉兒不凡的身手嚇呆了,聞言楞了半晌,這才霍然驚覺道:「啊,妳問他們嗎?這瘦鬼叫查江,那胖猪叫巴海,武林中人所說的『中條雙虎』就是他們!」
眉兒用目向兩人一掃,頓時神情不屑地冷笑一聲:「『中條雙虎』?哼,就憑他們兩個也配?依我看,倒還不如叫……」
話聲一頓,舒秀立即接口道:「依妳看叫什麼是好呢?」
眉兒雙目一瞪道:「依我看叫做『中條雙狗』還來得恰當些!」
「中條雙虎」聞言全都神色一變,可是,他們眼看眉兒那種超凡拔俗的身手,竟然強忍怒氣未敢立卽發作……
舒秀此時故意的連連搖頭道:「不成,不成,妳這樣愈改愈不恰當了!」
眉兒將臉一揚道:「什麼地方不恰當?妳說來聽聽看!」
「妳看,那一家養的狗會瘦成這個樣子?」
眉兒雙目一眨道:「噯,妳怎這點也不明白?中條山裡的野狗,根本就没人餵牠,自小吃屎長大的那還有不瘦的道理!」
舒秀聞言差點被笑聲蹩破了肚皮,這才把衝到喉頭的笑聲嚥了囘去,小妮子裝模作樣,板着俏臉一指巴海道:「妳這話没有道理,妳看,這條狗一樣吃屎長大的,怎麼生得又白又胖!」
泥人兒也有三分土性,何況是心狠手毒的「中條雙虎」,這兩個小妮子一拉一唱,只氣得他們雙目噴火七竅生烟,咬得牙齒咯咯咯亂響……
眉兒一見這般情狀,心知這兩個老賊馬上就要發作,忙向舒秀示意道:「舒姊姊,小心狗要咬人!」
果然她話音一落,耳邊立卽傳出一聲悶雷似的暴喝:「好一雙利口的丫頭,讓妳殺死也比讓妳氣死強些,今天老夫與妳們拚了!」
要知這兩個老賊差點被二女把心肺氣炸,此時那還計及利害,喝叫中只見瘦虎查江連上三步,雙掌一翻,猛向舒秀面門劈去。
幾乎就在同時,胖虎巴海也一聲不響地衝了上來,十指齊飛,勁氣狂迸,遙向舒秀背心五處大穴點下。
這兩個老賊看準了舒秀功力較弱,竟打算出奇不意地一下將她擊倒,然後再來聯手對付眉兒。
他們這如意算盤打得倒好,可是,那刁鑽古怪的眉兒那會容他得手,就在巴海身形微動之時,陡地叱喝一聲道:「不要臉的東西,要打我們來!」
肩頭一晃,玉掌翻動,嗖嗖嗖一連三鞭,如同狂風暴雨一般齊向巴海面門抽去。
巴海見狀一凜,陡然抽招換掌,用足八成以上眞力,刹那間囘攻三招。
這老賊應變頗爲神速,但眉兒內力雄渾豈是等閒可比?只聽嘶嘶嘶一連三響,馬鞭劃破了老賊的掌風,全部抽在他兩隻手肘上……
鞭梢過處,布帛亂飛,老賊慘叫聲中連退數步,手肘上像割破似的現出三道血痕,涔涔鮮血不斷順指下滴。
巴海這裡吃了大虧,查江竟也没有討到一絲便宜……
原來舒秀早已有備,一見老賊掌勢劈下,陡然側肩一閃,就在避開對方招式的刹那間,飛快地揚起右掌,打從斜刺裡向老賊左肩擊去。
她先前差點被老賊擊下斷崖,心中怒火猶在,這一招湔雪前恥,居然把「秋水長天」嫡傳的「迴旋八式」使了出來,表面上掌勢擊向左肩,但骨子裡却把全部內力指向右方。
查老賊不知究裡,一見招式走空,毫不遲疑地沉左肩,跨右足,一晃一閃,打右方欺進身來。
這一下剛好與舒秀掌力碰上,只聽轟然一聲,老賊右肩着着實實地挨了一掌,驚叫一聲翻出八尺,落地後尙還瞪目結舌半晌説不出話來。
眉兒一見大爲高興,不禁咯咯嬌笑道:「妙啊,舒姊姊,給他照樣再來一份!」
舒秀一招得手,不由信心大增,聞言果然猛一上步,玉掌再次提了起來……
可是,查江就這一招已覺吃他不消,若是再來一份,那就非吃不了兜着走不可,這老賊眼見大勢已去,頓時怪叫一聲道:「好男不與女鬥,老二,我們走!」
身形一翻,向後猛退七尺,正打算拿腿開溜之際,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冷笑:「走?哼,你想得倒眞是容易!」
眉兒肩頭一晃,立卽把去路阻斷,雙目逼視着老賊,驀地手掌一抖,頓時鞭梢在空氣裡爆出一聲驚心動魄的脆響。
查江心下一凜,陡然停下身形道:「妳……想怎樣?」
眉兒輕哼一聲:「想要你們二位暫緩一步離開!」
查江聞言一震,忙向巴海施個眼色,巴海嗖地一聲飄了過來。
他與查江一旦會合,不覺胆子壯了起來,當下暗提眞氣,沉聲怒笑道:「嘿嘿,難道妳還想不讓我弟兄走麼?」
眉兒雙目一瞪,寒聲說道:「那也未嘗不可?」
巴海心下一震,仰頭看看查江,陡然冷笑答道:「嘿,笑話,我弟兄要是不答應妳還能吃了老夫不成!」
眉兒滿面飛霜,沉聲怒笑道:「老畜生,你可知道笑話年年有,没有今年多?姑奶奶一向不吃狗肉,當然今天也不會破例,不過你要是眞敢不答應,呶,這就是你的榜樣!」
揚手出鞭,照定身旁一株合抱粗細的巨松砍去……
莫小看了這支普普通通的馬鞭,此時在她手中鋒利不亞寶刄,鞭過處靑松齊腰斬斷,緊跟着震腕一挑,頓時劈哩嘩啦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半截巨松帶起漫天的枝葉,如同雲霄中倒下半截鐵塔,直向斷崖下落去。
舒秀没想到眉兒有此神勇,見狀驚喜交迸,「中條雙虎」目定神凝出聲不得……
俏眉兒緩上數步,毫不經心地說道:「怎麼樣?二位難道想試試!」
「中條雙虎」聞言同時一震,冷汗倒流連連說道:「不……不必了,姑娘有什麼儘管吩咐就是了!」
話聲未落,人已情不自禁地退後數步,顯見其內心驚懼之情。
眉兒聞言雙目一亮道:「旣然如此,那我也不過份難爲你們,只要你們老老實實地答覆我一個問題,答完了馬上讓你們走……」
瘦虎查江聞言雙睛一轉,連忙揷口道:「姑娘要問的是?」
眉兒用手一指舒秀,厲聲說道:「你兩個緊纏着舒姑娘有何打算?」
查江心神一震,雙目陡然一陣亂轉……
舒秀連忙冷笑道:「他們說是爺爺派來接我的,哼,鬼才信他!」
眉兒將臉一揚,雙目寒光四射道:「查江、巴海,你們都是多年的老江湖,姑奶奶的脾氣我想你們一定看得出來,今天你們胆敢說一句謊言,哼,那可別怨我心狠手辣,要把你們的舌頭連根拔掉!」
這妮子確實夠凶,話落大眼一瞪,緊盯着兩個老賊冷笑不止。
「中條雙虎」見狀,情不自禁地倒抽一口涼氣,查江正待開口,巴海却已搶先說道:「姑娘千萬息怒,我弟兄實說就是!」
「哼,要說的話我希望你就快一點!」
「啊,是,其實我弟兄對舒姑娘也無多大惡意,只不過想請她隨我弟兄走一趟……」
「走一趟,走到什麼地方?」
「這?」
「哼,你以爲我不敢拔你的舌頭?」
「啊,我說,我說,我弟兄想請舒姑娘到銅鼓觀去走一趟!」
舒秀聞言一愕道:「銅鼓觀?你們要我到銅鼓觀去幹什麼?」
查江神色一怔道:「這……這實在也不是我弟兄的意思!」
眉兒陡然大喝一聲:「那麼是誰的意思?」
查江心下一凜,脫口答道:「這乃是金……」
話音未畢,巴海陡然厲聲喝止道:「老大,難道你眞不想活了!」
查江全身一震立卽住口不言,舒秀見狀正要向前繼續逼問,却不料眉兒竟然將手一擺道:「好,我問完了,你們去吧!」
舒秀聞言當然不好阻止,那「中條雙虎」却像如逢大赦一般,將信將疑地連退數步,這才陡然掉轉身形狂奔而去。
舒秀眼見兩個老賊轉瞬没了鬼影,不禁紅唇一噘道:「咳,眉兒,妳是搞的什麼鬼?看妳開頭凶覇覇地眞像一囘事似的,怎會突然心腸變軟平白放他們跑了!」
眉兒咯地驕笑一聲道:「我的好姊姊,問完了不放他們走,難道妳眞還打算吃了他們?」
「呸,看妳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妳旣然問完了,可知他們究竟是受誰的指使?」
「『金鷹敎』啊!」
「妳憑那瘦鬼說出一個『金』字,妳就這樣斷定了?」
「其實他不說也該猜想得到的,除了『金鷹敎』,試想當今武林之中,誰還敢輕易惹妳那兩位爺爺!」
「那麼銅鼓觀是……?」
「頂多是『金鷹敎』的爪牙而已!」
「他們這樣來對付我,不嫌有點小題大作?」
「好姊姊,妳可不要忘了妳是『天涯雙老』的孫女兒啊,只要妳落入他們掌握之中,還怕妳那兩位爺爺不俯首聽命麼?更何況妳還是……」
眉兒話聲至此陡地停了下來,斜眤着舒姊姊神祕地一笑……
舒秀見狀一愕道:「我還是什麼?妳怎不說了?」
眉兒大眼一眨道:「還是當今武林第一奇男子,李天忌少俠的心上人啊!」
話聲一落,早已嘻嘻地笑彎了腰。舒秀心上雖然甜甜地,但臉上却不禁一熱道:「妳這個亂嚼舌根的鬼丫頭,看我今天饒妳才怪!」
一把扯住眉兒,抬手就向她腋下搔去。眉兒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道:「好姊姊,人家說的全是眞話啊,妳不知道他正要到海角紅樓去找妳呢?」
舒秀聞言陡然停下手來,滿面驚喜之色道:「眉兒?妳說什麼?難道傳言他被崩山……?」
眉兒站直了身形,嗤地一聲道:「妳當他眞壓死了,是嗎?」
「難道……?」
「他命中註定還有幾十年艶福没有享呢,怎麼死得了!」
「鬼丫頭,人家都快急死了,妳還胡扯,快點告訴我,他究竟怎樣了?」
眉兒一見舒秀發急,心中更加得意道:「他?他又是誰啊?」
舒秀也是個精靈古怪的妮子,見狀心中一動,突然低下頭來,貼在眉兒耳畔悄悄地說了幾句。眉兒聽得俏臉一紅連聲嬌啐道:「呸,不害臊,誰稀罕?我討厭死他了!」
「討厭?啊,我們女人口中的『討厭』,實際上就是『喜歡』,對嗎,眉兒?」
「不對,不對,我才不像妳們一樣呢!」
「不像我們一樣?他從前被妳那老鬼師父困在雪陣之中,妳爲何不要命地放他出來?難道是發瘋了?」
「那……呸,妳這討厭鬼,我不同妳講了!」
俏妮子口中說是不講,但却源源本本地把自己所知一字不遺地全都說了出來。舒秀一會兒喜一會兒憂,聽完之後驀地眉尖一皺道:「咳,妳這鬼丫頭,怎麼放心離開他的嘛!」
眉兒大眼一亮道:「我爲什麼不放心?他本領大得很呢!」
「哼,本領大得很?尤其是追女人的本領更大!」
「他敢?」
「不敢?哼,說不定此時正有個小妮子陪着他呢!」
「那……我們得趕快找啊!」
這兩個妮子全認爲李哥哥絕對不會走遠,又怎知李天忌在這一天一夜的工夫,竟已趕到了數百里外的九江。
□ □ □
夕陽西下,烟波浩渺……
李天忌來到了江邊,就在他打算覓舟渡江之時,突然,沙的一聲,打從蘆葦中閃出一個人來。
李天忌猝見此人之後,不禁神色震,飛快地在草叢中蹲了下來。
你道此人是誰?原來正是昆明池畔的「奪命三刀」西門豹。這老鬼早已被「金鷹敎」所網羅,此時此地出現諒非無因。
果然,没有多久便見上流飄來一葉扁舟,遠望艙面上站着一條人影,舟行漸近,人影漸淸,想不到此人竟是「金鷹敎」三位壇主中的「天下第一戈」。
李天忌剛覺心中一怔,「天下第一戈」業已停舟上岸,只見西門豹迎了上去,匆匆數語之後,「天下第一戈」驀地神色變道:「怪啊,眞有這囘事?」
「奪命三刀」西門豹道:「屬下本來也不相信,可是他說他已經到『聽風坪』上看過,那峯後山谷中確實另有出口!」
李天忌聞言心頭陡地一震……
就在此時,只聽「天下第一戈」沉聲說道:「好,那你趕快帶我去見他!」
是誰到「聽風坪」上去過了?
「聽風坪」上發生了什麼事情,竟令「天下第一戈」如此驚異?
就在李天忌沉思不解之時,「天下第一戈」已與西門豹相偕離去,步履如飛,轉眼只剩下兩條淡淡的人影。
李天忌行色匆匆,爲的就是要趕囘「聽風坪」一探上官紅的生死,現在「聽風坪」上旣然發生了變故,他豈能不查淸楚了就走?心念一動立卽隨後趕去。
星月初昇,「天下第一戈」與西門豹進入了一片疏落落的樹林,李天忌見狀忙把脚步加快……
樹林後面的山坡上,有座荒涼的廟宇,斷垣殘壁之中透出八點綠螢螢的燈光,想必「天下第一戈」要見之人就在那裡……
李天忌匆匆趕到林邊,毫不遲疑地擧步就進,孰料他剛剛跨出三步,突聞嗖地一聲,一條人影閃電般撲了過來,一言不發,擧刀就砍,李天忌挫步、旋身,左手往外一翻……
就在間不容髮之中,掌影由刀光中穿了進去,五指開合之間,就像一把鐵鉗似地把對方刀背牢牢扣住。
夜色雖暗,李天忌却看得非常淸楚,這出手偸襲之人正是「奪命三刀」西門豹。
那老賊一眼看出李天忌後,頓時倒抽一口涼氣,全身抖顫地將口一張,李天忌那能容他叫出聲來,右手一抓,五指齊揚,勁氣嗖嗖,刹那間連點老賊七處死穴,然後輕輕地放倒屍身,雙肩驀地一抖……
快如一縷輕烟,悄没聲息地飄落在那座小廟西端,掩好身形之後,偸偸地抬眼一看,只見星月微光下廟院中併坐兩條人影。
靠左那名老賊,是剛剛乘舟而來的「天下第一戈」,靠右一個,身形矮小,仔細打量,却原來竟是前在「飄萍谷」中見過的「蛇王」。
李天忌一眼認出「蛇王」之後,不禁心中一動,再定睛向左右一掃……
嘿,廊柱上盤着兩條各長數丈的紅鱗大蟒,紅信吞吐,腥風四溢,剛才打遠處看到那些綠螢的燈光,原來就是牠們的眼睛。
李天忌雖然不怕,但却免不了有點嘔心,正打算離得遠些,突然,聽到「天下第一戈」奸笑兩聲:「嘿嘿,蛇護法是在何處遇到少敎主的?」
這句話傳到李天忌江中,情不自禁的心頭一震,第一點令他吃驚的,是這遠在邊荒的「蛇王」,居然也被「金鷹敎主」網羅,可見「金鷹敎」勢力之盛,已到無遠弗屆的地步。
當然,更令他心動的還是「天下第一戈」口裡的「少敎主」三字,他說的「少敎主」無疑的是小賊方策,這小賊已由山洞中逃了出來,但不知紅妹妹……
一念及此,李天忌情不自禁地打個寒噤……

就在此時,突見「蛇王」抬起頭來冷冷答道:「正陽關!」
「天下第一戈」聞言一怔道:「正陽關?少敎主可對護法有什麼吩咐?」
「蛇王」雙目驟然一亮,指着廊柱上那兩條紅鱗大蟒陰陰怪笑道:「嘿嘿,他要我帶着這兩個伙計,到『聽風坪』山洞中去走了一趟!」
「天下第一戈」驀地一怔道:「去幹什麼?」
「蛇王」雙眉一挑,滿面獰笑道:「幹什麼?哈哈,那洞裡有個不喘氣的人,要我帶牠們去大嚼一頓!」
「護法去了没有?」
「哼,一具武林高手的屍身,勝過千百隻肥羊,老朽那有不去的道理!」
「不過聽說那座洞口已被崩山阻塞……」
「可是後面山谷中另有出入的門戶!」
「護法可曾親自進去?」
「嘿嘿,那還等我親自進去,這兩個東西一聞死人的味道,早就爭先而入了,及至老朽到達之時,牠們已經吃完出來了!」
「天下第一戈」聽後,突然雙睛一亮哈哈大笑道:「李天忌小兒,想不到你也會有今天的下場,哈哈!」
笑聲落處,「蛇王」陡然一震道:「耿壇主,李天忌怎麼了?」
「天下第一戈」聞言大愕道:「不是被你那兩個伙計吃了麼?」
「噯,壇主你弄錯了!」
「弄錯了?難道李天忌……?」
「那小賊早已逃了出來,山崩地陷根本就没傷着他一根頭髮梢!」
「那麼『聽風坪』山洞中的死人是誰?」
「據少敎主告訴老朽,那人乃是『愁城仙子』的徒兒上官紅!」
李天忌凝神諦聽,雖然明知凶多吉少,但還抱着一線希望,此時猝聞「蛇王」說出了「上官紅」三字,頓如萬丈高樓失足,無邊大海翻舟,頭皮一炸差點昏了過去……
李天忌悲痛逾恆,靈智頓失,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等到他再次抬眼細看時,那還有「天下第一戈」與「蛇王」的影子。
冷目凄星,斷垣殘壁,暗沉沉的夜色裡瀰漫着無邊的悲痛。
李天忌凝視穹蒼,熱血翻騰,刹那間滿腔悲痛全化作了無邊憤恨。
他恨老賊「金鷹敎主」,没有他這罪魁禍首,今天這一切怎會發生?
他也恨小賊方策,紅妹妹落到這極悲慘的結果,不全是這小賊下的毒手麼?
他更恨「蛇王」與那兩條大蛇,牠們竟令紅妹妹屍骨無存……
想到這裡,李天忌心頭再次升起一股寒意,他似乎看到了上官紅被巨蛇吞噬的慘狀,紅信吞吐,肝腦塗地,利齒開合,血肉橫飛……
李天忌心如刀割,情不自禁地厲嘯一聲,邁步如飛直向江邊追去……
他如醉如痴地狂奔,心中只想着一件事……
紅妹妹之死全是爲了我,我縱然拚受粉身碎骨之苦也非爲她報仇不可,我要剜出金鷹老賊的心,剝下小賊方策的皮,抽出「蛇王」那畜生的筋……
一想到「蛇王」,李天忌脚下立卽又加快了兩成,他斷定那老賊勢必與「天下第一戈」到江邊乘船去了……
他恨不能一下抓住那老賊撕個粉碎,尤其是那兩條紅鱗大蟒,也要抽筋剝皮丟到江心裡去餵魚蝦。
可是,等到他匆匆地趕到江邊,那條小船已經不見了。
江水滔滔,星月濛濛,夜風吹動江邊的蘆葦發出沙沙的響聲,那兒還有「天下第一戈」與「蛇王」的影子?
他們那裡去了?向上?向下?還是已經渡江去了?
滿腹恨火,無處發洩,他不禁切齒怒吼道:「該死的老賊,你縱然跑進閻羅殿我也不會輕易的饒你!」
話落呼地一掌,直向江邊蘆葦之中掃去,只聽嘩啦一聲,刹時水柱冲天,斷梗蓬飛,江濤狂湧,月色爲之一暗。
他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瘋虎,冒着暗沉沉的夜色,沿着江岸直向上流追去……
黑夜過去了,江心裡的船隻隨着白晝的來臨而加多,可是,「天下第一戈」與「蛇王」依然像是石沉大海!
追錯了?他們没有向上游來?那麼是順流而下了呢,還是已經渡過彼岸了?
他遲疑地停了下來,望着那茫茫的江水出神……
就在這個時候,江岸上突然出現了兩條人影,那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女孩,領着個老態龍鍾的瞎子……
這不是「天盲叟」杜雲山與他的孫女小翠麼?
李天忌正待出聲招呼,突然,小翠神色慌張地一抖「天盲叟」的衣襟道:「爺爺快點,我們到那邊樹林裡去躱一會!」
她滿面惶色,雙目滴溜溜亂轉,話落不住囘頭張望……
李天忌見狀一楞,正要囘頭觀看之時,突聞「天盲叟」臉色一沉道:「小翠,是怎麼囘事妳這樣慌裡慌張的?」
小翠神情一怔,突然變得遲疑道:「是……是……」
「天盲叟」一聽她欲言又止,頓時臉色一變:「是那老鬼又跟來了麼?」
小翠扭頭一瞧,神情更加緊張道:「是……是的,爺爺,快一點,再遲就要被他看到了!」
什麼人竟令他們祖孫如此驚惶?李天忌順着小翠的目光看去,只見遠處出現一名鬚髮如銀的老人,這老人身材高大,神態凜凜,勢威不凡,瞧那面容極熟,就像曾在何處見過似的……
正在他沉思不解之時,突聞「天盲叟」沉哼一聲:「小翠,用不着躱了!」
小翠神色一震道:「爺爺,難道你……?」
「天盲叟」仰首向天,喟然一嘆道:「事已至此,說不得只好與他拚了!」
那鬚髮如銀的老人聽覺極佳,「天盲叟」話音剛落,就聽他揚聲冷笑道:「好一個大胆的杜雲山,你自忖能夠接得下老夫的『生花十七筆』麼?」
話聲中快如閃電,打從李天忌左側一晃而過,三起三落,如同一陣颶風捲到「天盲叟」身前停了下來。
李天忌猝聞「生花十七筆」幾字,心頭不禁一動,凝神看去,果見那老人背上揷着一支又長又粗的判官筆,刹那間心頭一轉,驀地醒悟,原來這老人正是自己初次出道時,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南奇」邱大先生。
小翠一見邱大先生來勢凶凶,竟然向「天盲叟」身前一閃道:「你這老頭子怎麼死不講理?我爺爺根本就没殺他嘛!」
「南奇」邱大先生雙目一瞪道:「那麼殺他的是誰?」
小翠嘴唇剛剛一動,「天盲叟」陡然沉哼一聲:「小翠,不許妳亂說!」
「南奇」邱大先生沉聲厲笑道:「杜雲山,旣然你不讓她說,可就別怨我把這筆賬算到你頭上來了!」
話落反腕亮掌,但聞嗖地一聲,已把那支特大號的判官筆抽了出來,左足猛上步,直向「天盲叟」分心點到。
江湖傳言,「南奇」邱大先生的功力遠在「北怪」孫一粟之上,由他這反腕出招的動作來看,乾淨俐落,果然爐火純靑,只怕這一招攻實,「天盲叟」就將無法招架……
此時此地,李天忌本來無心多管閑事,怎奈事情發生在「天盲叟」的頭上,他却非管不可了!
「洪荒派」那枝「殘玉鈎」能夠重歸故主,「天盲叟」厥功至偉,試想一個對「洪荒派」建有殊勛之人,身爲洪荒弟子的李天忌怎能袖手不管?
邱大先生一招攻出,只聽冷風嘶嘶潛力如山,「天盲叟」明知難敵,怎奈他舐犢情深,惟恐撤身閃躱時傷了孫女小翠,居然不顧死活地大吼一聲,掄動雙掌照定那支鐵筆全力封了過去。
兩招接實,頓聞轟然一響,「天盲叟」脚下連退三步。
邱大先生怒笑一聲:「你這是找死!」
鐵筆一翻,就勢欺進,招展「曇花一現」,只聽嘶地一響,直向「天盲叟」前胸「血河」大穴戳到。
這一招凌厲威猛奇詭絕奧,「天盲叟」別說吃了眼睛看不見的虧,縱然他雙目未瞎,恐怕也無法躱開這又狠又辣的一擊。
小翠見狀,只嚇得亡魂皆冒,情不自禁地哭叫一聲:「爺爺!」
多年來祖孫相依爲命,當此生死一髮之際,小丫頭再也顧不了什麼叫做厲害,哭叫聲中一頭撲了過去。
「天盲叟」雖然雙目不見,但却聽得出來,耳聞孫女兒一頭撲到,頓時心神俱顫厲聲大叫道:「小翠……」
聲音凄厲絕倫,充滿了骨肉之情。
「南奇」邱大先生乃是江湖成名人物,怎會輕易傷這人事未懂的黃毛丫頭,見狀悶哼一聲全力撤招……
怎奈事出意外爲時已晚,眼看那支鐵筆微微一頓之後又復去如疾矢,照定小翠胸前扎下,瞧這情形縱然不至於透胸而過,但穿胸入腹已經勢所難免。
事情已至無可挽囘之境,邱大先生不禁沉聲大叫道:「杜雲山,你應該知道我可不是有心殺她!」
孰料他話聲未落,突見一條人影驟至,掌指亂飛,就在間不容髮的一刹那,自己那支去勢如電的判官筆已被人一把抓住。
變起倉促,「南奇」邱大先生被震得上體連連搖晃……
什麼人能有這種絕世神功?
邱大先生心下一凜,慌忙抬頭觀看……
就在他尙未看淸來人是誰之前,耳畔已經傳出一聲冷笑:「她要是眞是該殺,你就是殺了她也不爲過!」
話落將手一鬆,刷地飄退三步……
邱大先生這下可看淸了,來人正是「武皇」之子,「洪荒覇主」之徒,被自己視爲後生晚輩的李天忌!
幾乎就在這同時,小翠姑娘也看出了來人是誰,只見她驚魂方定,立卽大眼一眨,滿面委曲地幽幽說道:「大叔,你怎麼不早點來啊?」
神態間滿是依戀之情,李天忌只覺心頭一動,情不自禁地趨前拉住她的小手道:「小翠,妳受驚了?」
小翠雙目一紅,但未等他開口,「天盲叟」早已顫聲說道:「你……你是……李少俠麼?」
李天忌嘴唇剛動,小翠連忙搶着答道:「爺爺,是啊!」
「天盲叟」聞言感人肺腑地長嘆一聲:「想不到又是少俠救了我祖孫性命,此恩此德實在叫老朽粉身難報!」
李天忌聞言忙道:「前輩言重了,此乃應當之事,何足掛齒,到是前蒙厚賜在下至今尚未面謝呢!」
小翠天眞未泯,聞言展顏一笑道:「大叔是說那枝斷了的鈎子麼?嘻,那是『九指神偸』伯伯偸來的呢!因爲斷了所以送給我玩,爺爺把它當作禮物送你,想不到你眞會喜歡啊!」
話聲落處,「天盲叟」面色一紅道:「老朽身無長物,那種破破爛爛的東西,但望少俠不要見笑才是!」
在武林中惹起一天風雲的「殘玉鈎」,幾經曲折,歷盡滄桑,最後在糊裡糊塗之中重歸故主,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此事關鍵全在機緣二字。
李天忌見「天盲叟」果眞不知其中祕密,當下也不說破,不過他却並非就此忘了人家的恩惠,相反的還在暗中打定了主意,要爲這一雙孤苦無依的祖孫,作一個安身立命的妥善安排。
孰料就在他暗中思量之際,那本在一旁愕然失神的邱大先生,竟突然像是大夢初醒般冷哼一聲:「李天忌,你們的話講完了没有?」
剛才李天忌一把抓住了「南奇」的兵刄,確實使他大吃一驚,但經過這陣靜靜思考之後,這狂妄的老頭子終於認定李天忌是佔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如此一來,懼意全消,懼意一消,怒氣立生,怒氣旣生那還能說出好聽的話來?
李天忌呢?先前見他咄咄逼人,早已心中不忿,不過因爲那是對別人,當然不覺怎樣,可是此時這兩句傲氣凌人之言明明是衝着自己來說,你想他心中還能不氣?因此臉色一沉,冷冷答道:「講完了怎樣?」
邱大先生似乎存心想讓李天忌瞧點顏色,聞言雙眉一豎道:「講完了你就帶着那丫頭閃開!」
李天忌強忍心頭怒火,冷冷一笑道:「你要我閃開打算怎樣?」
「我要杜雲山爲我那兄弟償命!」
「剛剛小翠不已說過杜老前輩没有殺他麼?」
「她有什麼證據說不是他殺的?」
「你又有什麼證據是他殺的?」
「嘿嘿,那天我兄弟與『洞庭血指』追踪他到黃鶴樓下……」
話音未落,李天忌陡然全身一震道:「你說什麼?你兄弟與『洞庭血指』全在黃鶴樓下被人殺死!」
李天忌陡然上步大喝道:「你兄弟是誰?」
邱大先生瞪目怒笑道:「一筆生死邱幻龍!」
李天忌木然半晌,驀地沉聲冷笑道:「嘿嘿,你找錯人了!」
邱大先生神色一動道:「我兄弟難道眞不是杜雲山殺的?」
「當然不是!」
「你怎知道?」
「我親眼看見怎會不知道?」
「那麼是誰?」
「是我!」
「什麼?」
李天忌雙目寒光暴射,沉聲說道:「是我!你要是没聽淸楚我可以再說一遍,是我!」
邱大先生雙目圓睜,厲聲怒叱道:「好小輩,你不要以爲老夫與你師父有過數面之緣,今天就不會殺你!」
李天忌報以冷笑道:「哼,若不是因爲你與家師還有數面之緣,你就休想活過今天!」
邱大先生暴怒如雷道:「好小輩,那你就嚐嚐老夫的手段!」
挫步亮掌,判官筆打橫一掄,筆尖映日生輝,刹時圈起三朶金花,挾帶刺骨冷風朝向李天忌兜頭砸落。
李天忌陡然大喝一聲:「慢點!」
邱大先生招式一撤,嘿嘿怒笑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李天忌充耳不聞地掉轉身形,向「天盲叟」微微一笑道:「在下有件事想請前輩幫忙,不知前輩可肯答應?」
「天盲叟」一怔之後連連說道:「少俠說那裡話,只要老朽力所能及,縱然赴湯蹈火亦所不辭!」
李天忌又是一笑道:「那麼多謝前輩了,在下想煩前輩將這枝玉鈎送到『海角紅樓』,交與『天涯雙老』中的『秋水長天』舒老前輩!」
「天盲叟」聞言忙道:「這太容易了,就請少俠拿來吧!」
李天忌由袋中取出「殘玉鈎」來,故意向「南奇」邱大先生掃視一眼,「南奇」立卽冷笑一聲道:「嘿,今天看你師父的面上,就容你交代完了後事再說吧!」
李天忌毫不經意地擧起手來,氣透指梢,輕輕擦掉鈎上所記的兩招絕學,然後運用束氣成毫的功夫,隔空駢指,在鈎上寫了三行米粒大小的蠅頭小楷,這才交與小翠道:「小翠,現在妳就帶着爺爺動身吧,到了『海角紅樓』之後,別忘了將玉鈎交給舒老前輩!」
小翠向「南奇」輕瞟一眼,然後悄聲道:「大叔,你一個人……打得過那老頭子麼?」
李天忌向她一笑,輕輕說道:「不用手我打不過他!」
小翠先是一楞,繼而噗嗤一笑道:「爺爺,你白躭心啦,我們走吧!」
李天忌眞有什麼急事,需要這祖孫二人去辦麼?
非也,原來李天忌在鈎上所書,完全是懇請「秋水長天」舒鴻善待「天盲叟」與小翠,好使他們祖孫二人從此有個安身立命之所,今後不必再在江湖中到處流浪。
本來這件事可以等到打發完了「南奇」之後再辦,不過李天忌如此做法,實在含有另外一種深意……
那就是他雖然不滿「南奇」邱大先生的狂傲,但他也知道「南奇」在武林之中,還不失爲一個正派人物,邱幻龍參與祁連之事,他僅有管敎不嚴之責,此時邱幻龍旣已伏誅,還何必再去與他爲難呢,更何況他還口口聲聲地提到與恩師有舊?
因此之故,李天忌這才運用束氣成毫的功夫,在「殘玉鈎」上當面修書,打算讓邱大先生知難而退。
可笑邱大先生身爲一派武術名家,居然没有看出李天忌這種功夫,乃是內家高手練神馭氣的最高修爲,眼見「天盲叟」祖孫離去,竟然冷笑一聲道:「小輩,這下你該死而無怨了吧!」
筆勢一抖,分心就刺。
李天忌抽身躍退,揚聲大喝道:「你眞想動手?」
邱大先生一招走空,陡然上臂疾圈,嘿嘿怒笑道:「難道還有假的不成?」
話聲中猛地圈囘的手臂一翻,鐵筆嘶地一聲,如同烏龍擺尾一般捲了過來。
李天忌強忍怒火,冷冷一笑道:「如此看來,那我剛剛在玉鈎上施展的功夫是不值一顧了?」
他存心指醒「南奇」,話落雙肩一晃,向左避開三尺。
可笑邱大先生在盛怒之下,對李天忌之言未加細思,便卽脫口怒笑道:「嘿嘿,姓邱的一支鐵筆威鎭潼關,從來就不懼畫符唸咒那套玩意,你接招吧!」
跟踪而進,鐵筆連揮,頓時寒光閃閃冷風嗖嗖,排空勁氣捲起五朶金花,如同大海狂濤般湧了過來。
邱大先生的功力確屬一流,怎奈平時自視甚高,一向目中無人,竟把李天忌束氣成毫,在「殘玉鈎」上隔空留字的動作,誤以爲是在畫符唸咒。
李天忌耳聞此言不禁揚眉怒笑道:「旣然如此,那你就嚐嚐我畫符唸咒的厲害!」
駢指如戟,力貫指梢,照定邱大先生的鐵筆隔空一撥,這一撥之力重逾千鈞,只聽如觸金石般「噹」地一響,邱大先生雙臂一震脚下連退三步。
李天忌正待跟踪下手讓他嚐點苦頭,孰料就在此時,突聞遠處傳來連聲怪嘯……
抬頭一看,只見江岸上出現了兩條人影,風馳電掣般直向西南而去,就在這兩人身後,緊跟着兩條紅鱗大蟒,所過之處沙石亂捲百鳥驚飛。
李天忌雖未看淸這兩人面目,但眼見這兩條紅鱗大蟒,已足斷定他們正是自己要找的「蛇王」與「天下第一戈」。
此時此地,他那還有功夫與邱大先生胡纏,長嘯聲中,抖臂追去。
邱大先生見狀一愕,頓時怒吼一聲道:「好小輩,你往那裡逃!」
筆掌齊揮,隨後趕了下去。
江水滔滔,白雲舒捲,一望烟霞攏翠美景如畫……
遠離江岸之後,地形逐漸崎嶇,山崗起伏,花林如海,李天忌就勢擺脫了「南奇」邱大先生,可是「天下第一戈」與「蛇王」兩個老賊,却也在深山中消失了踪跡。
李天忌心中一氣,立卽漫山搜索起來,孰料兩個老賊没有找到,耳畔却突然傳來一聲冷笑:「嘿嘿,丫頭,這幾個人是妳殺的麼?」
話聲入耳,李天忌陡然一震,轉臉一瞧,只見左側楓林中現出一角紅牆,這冷笑之聲正是由那裡傳來。
這是什麼人?他思量未已,另一個聲音接踵而起道:「是我殺的你能怎樣?」
李天忌聞聲一晃隻肩,快如閃電般向那楓林中落去,他身形剛剛入林,先前那人已沉聲大喝道:「好丫頭,竟敢殺戳『金鷹敎』的弟子,妳的胆量可不小啊!」
李天忌一聽「金鷹敎」三字,陡然將頭一抬,雙目過處只見林中一座小廟,此時廟門緊閉,就在那緊閉的廟門外躺着兩具屍身……
屍身左邊,站着個蒙面少女……
那站在屍身右邊之人,竟是與「天下第一戈」同列「宇內三絕」之一的「天下第一刀」。
李天忌正猜不出這蒙面少女是誰之時,蒙面少女竟已冷笑開口道:「你敢在我『無情女』面前如此說話,胆量可也夠大了!」
茫茫武林之中,除了白芙還有誰聽說過「無情女」的名字?
李天忌聞言一愕,「天下第一刀」更是仰面狂笑道:「江湖小卒,也敢在老夫面前賣狂,看掌!」
肩頭微晃,呼地一聲,亮掌直向「無情女」胸前劈去。
「天下第一刀」雖以那柄龍鱗眉月刀震懾武林可是掌上功夫畢竟也非凡響,招出快如電閃冷風刺膚……
李天忌擔心「無情女」難逃這凌厲的一擊,正打算出手相助,孰料他身形未動,突見「無情女」雙眉一揚,陡然冷哼一聲,挫步曲肘,掌出如刀,竟打橫向「天下第一刀」手肘上斬來……
招式詭怪,看得李天忌心頭一動……
「天下第一刀」大出意外,陡然掌勢一收,招換「平地湧蓮」,避過來勢,由下而上直抓「無情女」臉上紗巾。
「無情女」上體一仰,左手駢指如刀,由左向右照定「天下第一刀」腹間劃到……
「天下第一刀」若要抓下「無情女」面上紗巾,這一指勢必難以逃脫,萬全之計,只有撤招後退……
可是,「天下第一刀」經驗老到,加以他急於要知道眼前這神祕的女郎是誰,竟然出乎意料地身形一躬,小腹猛收三寸,右手招變「風趕浮萍」跟踪追了過去。
雙方一觸,頓聞嗤嗤兩聲,兩條人影快如閃電般各退五步……
「天下第一刀」那件及膝長袍,被「無情女」凌厲絕倫的指風,齊腰劃開一條七寸來長的口子,只要再進一寸勢必肚破腸流……
生死一髮,驚險萬分,「天下第刀」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可是,「無情女」雖然一着佔先,但那幅蒙面紗巾,終於也被「天下第一刀」扯了下來,露出一張怨集眉梢愁凝秋水的嬌靨……
躱在暗中的李天忌,一眼瞧淸「無情女」的面容之後,頓時全身大震,長嘯一聲,快如閃電般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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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0: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梅花樹下藏暗機



李天忌猝見那女郎面目之後,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麼也没想到這自稱「無情女」的姑娘,居然就是自己認定已經葬身蟒腹的上官紅。
紅妹妹怎還活在人間?這事太不可思議了!
但更令他驚異的却是武功原本平庸的上官紅,此時竟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指飛掌動間凌厲絕倫,較之這威懾江湖的「天下第一刀」毫不遜色。
這究竟是怎麼囘事?
難道紅妹妹碰上什麼奇遇不成?
一點不錯,上官紅近日來的遭遇,確實可以稱得上「奇遇」二字……
□ □ □
原來那日在「聽坪風」上,上官紅雖然身負重創,但她爲了李天忌的安危,依舊毫不遲疑的緊跟着小賊方策追了進去……
她也知道自己遠非小賊敵手,追上了不但攔不住他,說不定還會賠上一命,可是,她此時早已把生命置之度外,一心只想先追上了小賊,只要能夠拖延到李哥哥行功完畢,則自己縱然死在小賊手中也就心安理得!
可是,小賊方策又何嘗不知這是擊殺李天忌的唯一機會,入洞之後,決不遲延,擧步如飛,晃肩直進,上官紅重創在身那裡追趕得上?
進人山洞之初,上官紅還能勉強看到小賊的背影,孰料行未多久,突聞一聲驚天動地般的大震,頓時沙飛石走洞中爲之一暗……
塵偃沙落時凝神再看,只見暗沉沉的山洞深不可測,那裡還有小賊方策的影子?
她心下一急,慌忙追了進去……
可是,自此而前山洞盤旋曲折,岔道密如蛛網,上官紅恍如置身迷宮之中,在没有找到小賊之前,竟已傷重難支,迷惘中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她再次醒來之時,剛好被那遍尋李天忌不獲的小賊方策碰上……
古洞無人,這淫賊見到上官紅後不禁慾念大動,竟打算重施暴力再渡春風……
上官紅自忖難敵,惶駭中轉身疾逃……
可是,小賊淫心旣動豈肯輕易放手,雙眉猛挑,滿面淫邪地哈哈一笑,頓時晃肩追了過來。
上官紅本就不是小賊之敵,更何況此時重創未癒?小賊如影隨行般漸追漸近,上官紅心下一急,連忙身形一閃,轉向左側一條岔道中折了進去……
她身入其中不覺眼前一亮,抬頭一看,不禁心下大驚。
原來這段山洞深約十丈,高逾三尋,四壁全是晶瑩白石,灼灼生光,恍如明鏡,一目瞭然,除去入口之外再無第二條出路……
上官紅正打算返身退出之時,小賊方策已閃電般追了上來,只見他滿面淫邪地脅肩詭笑道:「寶貝,旣然跟進來了還躱什麼?難道嫌我上次弄得不夠痛快?哈哈,這囘小爺深入淺出保證妳心花怒放就是,來,不信我們馬上就來試試!」
話聲一落,上步就抓……
上官紅見狀,又驚、又怒、又羞、又憤,尖叫一聲:「該死的淫賊,我與你拚了!」
說畢如同瘋了一般,不要命的一頭撞了過來。
小賊方策見狀哈哈大笑道:「寶貝,留點力氣等會再拚吧,現在先讓我親親!」
側身出掌,一圈一帶……
這小賊自被「金鷹敎主」收爲衣缽傳人之後,手底下確實得到了不少眞功夫,上官紅飛撲過來的嬌軀,就在這刹那之間已被他摟進懷中,軟玉溫香抱滿懷,淫賊將頭一低,就向上官紅面頰上吻到……
上官紅自知又落魔掌,不禁把心一橫,反而意外的把櫻唇凑了上來……
小賊心下一蕩,正打算好好地溫存一番,想不到上官紅櫻唇過處,陡在銀牙一咬……
小賊方策嘴角上立卽血花湧現,怒吼一聲:「好賤人,妳想死了!」
他狂怒之中,竟然緊抓上官紅的嬌軀,抖手就向那晶瑩石壁之上摔去……
眼看上官紅就要碰壁而亡,但就在這刹那之間,突聞耳畔傳來一陣軋軋怪響,緊接着就見那面晶瑩完整的石壁,驀地向左右一分,打從中間現出一座門戶來……
小賊方策心頭一怔,上官紅已閃電般撞了進去……
幾乎也就在上官紅身形落地的瞬間,四週石壁突然牛吼雷鳴般一陣天旋地轉,及至萬籟俱寂抬眼再看時,不但那石壁上的門戶已經不見,竟連整座石洞亦全部改觀……
冷風嗖嗖,刺骨生寒,擧目四望,但見茫茫一片無際無涯,猶如置身汪洋大海中一般……
雖然小賊誤觸洞中機關,因而被困於山陣奇腹之中,但對上官紅來說,却反而因禍得福巧遇不世奇緣……
原來此洞主人,乃是八百年前的武林奇傑「開天敎主」,上官紅誤打誤撞地進入石壁後的密室,得睹「開天敎主」的遺書,不但盡悉洞中機關,並還巧獲一柄「開天劍」與九招奇詭絕奧的「開天劍法」……
上官紅本已萬念俱灰,可是,等到她看完「開天敎主」那套劍法之後,立卽被那詭奧的招式所吸引,不知不覺的練了起來。
這套劍法若在平時來練,任憑上官紅怎樣聰明,也非得三日功夫不可,但,她此時困居山腹之中,心灰意懶之人已經再無他求,此刻練來全無得失之心,竟在不知不覺中達到了「無爲而爲」的練劍最高意境……
如此不眠不休地沉潛於劍招之中,及至她這套劍法練完,已經消耗三天三夜的功夫……
直到此時,上官紅方感到腹內飢火中燒,乃依照「開天敎主」遺書所啓開了石壁,正打算急急出洞之時,突然,耳邊傳來了一聲陰陰冷笑:「嘿嘿,上官紅,我還當妳已經死了呢!」
上官紅猛一抬頭,只見小賊方策迎面而立,頓時心頭怒火急升,忍不住牙根一咬道:「該死的東西,我上官紅没死你還打算怎樣?」
方策陰陰笑道:「小賤人這座山洞的出路已被封閉,難道妳還想出去麼?依我說,我們俱是將死之人,倒不如在臨死之前痛快一下,死後也好做一雙風流鬼!」
話音一落,邁步就向上官紅逼了過來,雙目之中,慾火迫人……
上官紅牙根一錯,陡地一翻手腕,但聽嘩啦一聲,已把新得的「開天寶劍」亮了出來……
小賊方策那知厲害,見狀竟然嘻嘻淫笑道:「小賤人,妳還打算動手麼?哈,我勸妳還是乖乖地躺下來吧!」
話落左足一上,右手疾出,五指開合間極盡輕薄地直向上官紅胸前粉乳上抓去。
上官紅怒哼一聲,陡然劍勢一沉,烏光乍閃,冷風電捲,小賊方策剛覺情況不妙,變招業已無及,只覺一陣錐心澈骨的奇痛,右手五指齊被劍鋒掃落,頓時慘叫一聲倒退八步……
上官紅就勢上步,恨聲說道:「方策小賊,你的死期到了!」
雙眉疾挑,劍尖猛抖,刷啦一聲,圈起一蓬黑濛濛的光雨,在一串刺耳銳嘯中,閃電般朝向小賊方策分心刺到。
方小賊驚怒交迸,雙目血絲滿佈,大吼一聲:「賤丫頭,小爺與妳拚了!」
話落陡然一側身形,右手左指,竟在刹那之間攻到,他此時已存下了拚命之心,出手兩招,竟是新近剛剛學到的「彌陀拳」與「虛無指」……
雙方一接,上官紅突然全身猛震,情不自禁地向後退出三步,可是小賊方策僅只發出一聲輕微的悶哼,居然卓立原地絲毫未動……
這情形只看得上官紅心頭一凜……
但,就在她心凜神駭之際,驀見小賊雙肩一幌,終於叭地一聲仰面倒了下去。
原來上官紅先前那種奇奧莫測的一劍,已自小賊眉心通胸過腹地劃了開來,不過因爲劍太鋒利,鮮血未能及時彈出而已……
此時屍身倒地時陡然一震,胸腹立卽裂開,一時鮮血亂噴,心肝五臟全都翻了出來,一股刺鼻的血腥飄過,聞之令人作嘔。
上官紅一劍殺了小賊,心頭恨火消去了大半,這才想起李天忌來,旣然出路已被封閉,想必他此時尙還困在洞中。
上官紅一念及此,不由心中大急,慌不迭在山腹中搜尋起來,不消幾個時辰,已把這山腹下的隧道走遍,雖然没有找到李天忌,但却意外地發塊石壁上塌了一個大洞……
她驚愕中躍出洞外一看,原來外面是座狹谷,谷中橫七豎八地躺着十來具屍體,這些屍身全是「金鷹敎」賊黨的打扮。
上官紅稍事沉吟,已猜出李天忌早由此處出困,他能硬將石壁震開,功力得確世間罕見,這妮子心中一喜,便也匆匆離去。
上官紅離開不久,竟然碰上了初入中原的「蛇王」……
這老魔當衆揚言,此次受「金鷹敎」之聘,特來中原找李天忌報仇,想不到來遲一步,風聞李天忌已經葬身山腹之中。
不過李天忌雖死,他與李天忌的仇恨可没有一筆勾銷,說不得今後只好向李天忌有關之人下手!
上官紅聞言猛震,不過她腦海中一轉,立卽計上心來,她知道「蛇王」初入中原,對「金鷹敎」中情形並不熟悉,因此乃女扮男裝,僞稱自己就是「金鷹敎」的少敎主方策……
她唯恐「蛇王」濫殺無辜,於是乃據實相告,李天忌依然活在人間,那葬身在「聽風坪」山腹之中的,乃是李天忌的靑梅舊友上官紅……
她這樣說法,也無非是想借「蛇王」之口,使江湖中人誤信自己已死,好讓李天忌對自己死心而已。
可是「蛇王」一聞此言,立卽率領着那兩條紅鱗大蟒,風馳電掣一般向「聽風坪」上趕去。
老魔心中以爲,眼前雖然殺不了李天忌,但能夠把李天忌的靑梅愛侶拿來餵蟒,到也可稍煞一下心頭怒火。
這一來便宜了那兩條大蟒,那幾個已死的賊黨與方策可就倒大楣了,身遭慘死之後,還落個葬身蟒腹,這不能不說是他們平日作惡多端的報應。
上官紅自此以後,埋名隱姓浪跡江湖,因爲她此時功力大進,已非昔日吳下阿蒙,半月時光未到,死在他手下的賊黨已有數十名之多……
那一日巧遇李天忌與眉芙二女,上官紅暗中默察,深覺白芙秀外慧中,與李哥哥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自己此身已汚,何不……
可惜這位白姑娘武功太差,對李哥哥來說,不啻是一種累贅,若能……
她心中幾經思量,終於趁李天忌與眉兒離開之後,以「無情女」的身份,將白芙帶到隱祕的所在,然後把新近得來的那套「開天劍法」,毫不保留地傾囊相授……
□ □ □
且說李天忌一眼看出上官紅後,情不自禁地驚叫一聲撲了出來……
事出意外,場中兩人同時一怔……
「天下第一刀」驚呼一聲,陡然退出三步,上官紅全身一顫,臉色驟變,雙目緊盯着李天忌,現出一付茫然無措的神色……
李天忌滿心激動,顫呼一聲道:「紅妹妹,妳……」
話聲未落,上官紅目中淚珠一閃道:「李哥哥,你……你就忘了我吧!」
李天忌聲音一沉道:「不,紅妹妹,只要我李天忌還有一口氣在,我是絕不會忘記妳的……」
上官紅輕嘆一聲:「唉,可惜我上官紅已經是……」
話聲至此,陡然變色驚呼道:「李哥哥,當心後面!」
李天忌聞言身形陡轉,只見「天下第一刀」右手猛揮,那柄震懾江湖的「龍鱗眉月刀」,已劃起閃閃寒芒攔腰斬來。
李天忌不禁劍眉雙挑,大吼一聲:「老匹夫,你是找死!」
右手擧起,呼地一聲斜肩劈了過去。
掌過處風吼濤嘯,一聲開山裂石般大震猛然爆起,「天下第一刀」身形搖幌,如同風中殘燭般連連擺動,他雖然倔强地咬緊牙根,可是,一股鮮紅的熱血却由鼻孔中噴了出來。
李天忌冷哼一聲,不屑地轉過身來,却已不見上官紅。
原來上官紅乘他與「天下第一刀」動手之際,竟然一聲不響地悄悄離開……
李天忌用目四下一掃,突然廟宇中傳來輕微人聲,不禁心頭一動,閃電般幌肩撲了進去……
他雙足尙未着地,耳邊突然傳出一聲嬌叱:「什麼人敢打擾姑娘,滾出去!」
隨着這嬌叱之聲,只見一片冷嗖嗖的紅雲,如同流霞夕照般捲了過來,八步之外,就有點砭膚蝕骨迫人難耐。
這特殊的劍氣,一眼就判斷出是發自西山「風雨樓主」的「紅葉劍」,百忙中李天忌飛快地一閃,可不是,當面一位姑娘,正是分別多日的白姊姊。
士別三日,刮目相視,想不到數日之前,白姊姊功力竟然大進,李天忌心中又驚又喜,陡然橫掌一推暴退三步。
白芙似已看淸了來人是誰,只見她驚吼一聲,驀地玉腕一沉,硬把發出的眞力卸去五成,滿面俱是驚愕之色道:「咦,李弟弟,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李天忌急道:「白姊姊,妳看到紅妹妹没有?」
白芙神色一愕道:「紅妹妹?那個紅妹妹?」
李天忌忙道:「妳是怎麼來的?」
白芙雙目一亮道:「是『無情女』姑娘帶我來學劍……」
話音未畢,陡然如夢初醒般驚叫一聲道:「啊,難道『無情女』就是上官姑娘麼?對,一定是她,李弟弟,快隨我來!」
話落一扯李天忌,飛快地向左側偏殿撲去……
可是到達殿中一看,那裡還有上官紅的影子?冷風搖撼着窗櫺,發出吱吱的響聲,靠牆一張塵灰密佈的桌案上,留下兩行潦草的字跡道:「白姊姊,我去了,願妳與李哥哥白頭偕老!」
李天忌與白芙一時全都看呆了,他們凝視着窗外,窗外白雲舒捲蘆花飛舞,心頭上感到一陣說不出來的悵惘……
孰料就在二人茫然失神之際,突聞廟外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狂笑:「哈哈,鬼丫頭,妳來得正好,快隨老夫一起囘轉『金鷹谷』吧!」
李天忌聞言雙目一亮,陡然暴喝一聲:「白姊姊,走!」
話聲甫落,人已射箭般竄出窗外,雙足剛着地,二次飛身而起,轉眼之間翻過了兩座山崗……
李天忌一心以爲是剛剛離開的上官紅,忽然遇上了「金鷹敎」中的高手,誰知到達現場一看,僅僅猜對了一半,在一片山坡下遠遠看到兩條人影,一名老人,一名少女……
那老人乃是「金鷹敎」中的一品護法,位列「乾坤五龍」之一的「北國狂神」,的確稱得上是第一流高手……
然而,那少女却並非剛剛離去的上官紅,而是日前分手的柳眉兒。
只見她此時雙手叉腰,向「北國狂神」瞪目嬌叱道:「快點閃開,讓我過去!」
「北國狂神」仰面大笑道:「過去?哈哈,丫頭,妳說得也太容易了!」
話落雙肩微幌,嗖地欺進三步,右手一抖,嗖嗖嗖,照準眉兒腰脅一連就是三招。
俏眉兒在這天下第一流高手的全力猛攻下,居然毫無懼色地輕哼一聲,纖腰一扭,避招出掌,玉掌翩翩直向「北國狂神」連肩搭臂地打了過去。
竟出意外,「北國狂神」陡然驚咦一聲,慌不迭圈轉手腕,沉肩倒退三步……
李天忌看在眼中,不禁大爲高興,當下雙眉一揚,朗朗大笑道:「哈哈,眉兒,『北國狂神』前輩對妳手下留情,怎麼妳還不趕快謝謝人家!」
話落場中兩人全是一怔……
「北國狂神」羞得老臉通紅……
眉兒則在一愕之後,飛快地撲了過來急急說道:「李哥哥,舒姊姊被他們抓去了!」
李天忌聞言陡地一震道:「眉兒,妳說的是那一位舒姊姊?」
眉兒大眼一眨道:「就是『海角紅樓』的舒姊姊嘛!」
李天忌陡然面色一寒道:「那一個下的手?」
眉兒正待開口,突聞「北國狂神」揷口冷笑道:「老夫!」
李天忌雙眉一豎,厲聲叱道:「她人在那裡?」
「北國狂神」一扭身形,哈哈大笑道:「哈哈,好小子,難道你没看到那輛馬車?」
李天忌擧目一看,果然百丈外有輛朱輪繡幕的馬車,在四匹駿馬拖曳下,烟起塵飛地奔馳而去,車後跟着一雙跨馬持刀大漢,如同押送罪犯一般,李天忌看得心頭火發,冷哼聲裡猛一邁步……
「北國狂神」見狀雙掌一橫道:「好小子,你想怎樣?」
李天忌沉吟一聲道:「我要那輛馬車停下!」
「北國狂神」仰面狂笑道:「哈哈,好小子,你辦得到麼?」
李天忌怒吼一聲:「不相信你就試試!」
出左脚,亮右掌,五指半封半閉,直向「北國狂神」迎面拂到。
「北國狂神」見狀大笑道:「哈哈,好小子,難道這就是你『洪荒派』那兩招失傳的絕學?」
話落掌勢陡然一翻,直奔李天忌手腕上抓到,氣焰萬丈,目空一切,狂傲之態簡直不可一世。
李天忌輕哼一聲:「這就夠你架的了,那兩招對你還用不到!」
五指齊彈,由左下,經右上,閃電般劃了一個圓圈,不但極盡巧妙的避過對方攻勢,而且快如星火一般捲了出去。
這一招眞有鬼神莫測之機!「北國狂神」臉色一怔,李天忌五指已堪堪點上他的胸頭,饒他位列「乾坤五龍」之尊,也不禁駭然變色,慌不迭沉腕收招疾退三步。
李天忌見狀冷笑一聲,由他身邊一閃而過,邁步昻首,直向那馬車追去。
直至此時,「北國狂神」這才大吼一聲:「好小子,你給我囘來!」
他話聲也不過剛落,白芙已如穿簾乳燕般飄落當場,她向「北國狂神」一掃,頓時嬌聲高喚道:「李弟弟你快去,我與眉兒對付他足夠了!」
這妮子新近練成「開天劍法」,早就急於找個對手試試,話落處手腕陡地一翻,但見一抹紅霞飄起,又把那支「紅葉劍」亮了出來。
李天忌知這她功力已非昔比,此時與眉兒聯手對付「北國狂神」,雖然獲勝之機甚微,但却絕無凶險,由此高應一聲:「妳們小心了!」
擧步如飛,話音落處,人影已到十丈開外。
車後馬上那兩名持刀大漢,此時已看到李天忌追來,不約而同的連聲喝叱,鞭梢揚處,陡然加快了三成,遠遠望去如同騰雲駕霧一般。
可是,李天忌脚程之快,確實遠在那幾匹駿馬之上,不消頓飯時光,業已追至半箭之內,只見他猛沉丹田之氣,如同沉雷般的暴吼一聲:「站住!」
喝聲過處,沙起塵飛,把那奔馳中的六匹駿馬驚得嘶嘶怪嘯,陡地前蹄一昻先後停了下來。李天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陡地一掠身形,如同一隻巨鳥般向馬車撲去。
車後馬上那兩名大漢,見狀同聲暴喝道:「好小子,你想找死!」
分從左右向內一圈馬頭,雙刀並擧,直向李天忌迎面斬到。
李天忌怒吼一聲:「找死的是你!」
喝聲中去勢絲毫未變,就在半空裡雙掌一分,呼呼兩響,分向左右拍出兩團剛勁絕倫的冷風。
嗆啷啷一串脆響,兩柄鋼刀同時飛上了半天,兩名大漢再也坐不穩鞍轎,驚叫聲中一齊翻下馬來……
最慘的是兩馬受驚之下,竟然長嘶一聲,拖着那兩名大漢電閃雷奔地落荒而去。
地上刹時現出兩道血痕,隨着兩聲漸去漸遠的慘號,終於消失在茫茫雲天之下……
就在這轉眼之間,李天忌已搶步而上,手腕一翻,閃電般抓住了駕轅四匹駿馬的韁繩……
那安坐轅上的駕車之人,乃是個禿頂老賊,面色赤紅,雙目碧綠,顯見功力遠在那兩大漢之上,他一見李天忌抓住了韁繩,頓時陰陰一笑道:「好小狗,放手!」
話聲中手腕一抖,鞭梢刷啦一響,帶起刺骨冷風向李天忌手腕纒到。
李天忌見狀陡然怒吼一聲:「該死的老狗,你給我滾下來!」
手腕揚處,五指疾出,一把抓住了鞭梢,用力往後一抖……

那禿頭老賊驚叫一聲,竟如一顆肉球似地飄身而起,去勢如電一般,直向一株枯禿禿的樹梢上落去……
也活該這老賊倒霉,只聽嗤啦一聲,那光禿禿的樹梢竟由他小腹中揷了進去,頓時熱血狂噴慘號暴起,手足劃動了幾下便卽氣絕……
李天忌一連斃了三名賊黨,這才上步說道:「小兄救護來遲,舒妹妹多有受驚了!」
他一連說了三遍,奇怪的是車中竟不聞半點囘音,李天忌心下一凜,陡然上步出掌……
只聽嗤啦一聲,車簾也被他抖手扯了下來,用目向車中一看,頓時心頭大震……
原來,車中空空如也,根本就不見半個人影。
事出意外,他心頭驀地一震……
孰料就在他驚震未已之時,突聞背後「北國狂神」縱聲大笑道:「哈哈,鬼丫頭,妳們以爲那小子已經得手了麼?哈哈,老實對妳說,那姓舒的妞兒恐怕此時已到『金鷹敎』了!」
李天忌聞言陡地一震,身形一旋,遙向「北國狂神」瞪目高叱道:「狂神老鬼,你有胆量留下來,看我在百合之內取你首級!」
話聲一落,身形疾幌,快如一縷射星般奔了囘來。
狂神雖狂,但却頗知進退,白芙與眉兒功力之高,已經令他大感意外,若等李天忌趕到現場,那裡還有他討的便宜,因此雙眉一挑,放聲狂叫道:「哈哈,好小輩,老夫那有功夫與你相纒,你若是心有不甘,那麼到『金鷹敎』來找我好了!」
話落處陡然亮腕出招,呼地一聲向眉兒劈到,眉兒剛待擧掌封架,想不到狂神招式一縮,快如閃電般縮了囘去,雙掌一橫,就在千鈞一髮中向白芙掃來……
這一招雄渾剛猛,如同狂風驟至暴雨猝降,初經大敵的白芙見狀陡然大震,情不自禁的向後連退三步……
「北國狂神」就勢飄身而起,一掠三丈,劃起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狂笑,如同一陣颶風般由山坡下直向東南掃去,速度之快,威勢之猛,果然不愧「乾坤五龍」之名。
李天忌趕到現場,「北國狂神」早已捲過了一座山頭。
俏眉兒楞了半晌,突然將脚一跺道:「李哥哥,追啊!」
李天忌搖頭苦笑道:「此時追不到了!」
眉兒大眼一瞪道:「追不到也要追,不然舒姊姊……」
李天忌淡然一笑道:「據我看來,『金鷹敎』對舒姊姊還未必就敢怎樣!」
眉兒陡然輕哼一聲道:「如此說來,那你是不管了?」
李天忌慌道:「好妹妹,妳不要寃枉人好不好,我什麼時候說過不管了!」
眉兒面色如冰道:「你旣要管,怎麼還不趕快拿出個主意來,難道站在此地,『金鷹敎』還會派人把舒姊姊給送囘來麼?」
李天忌聞言轉過頭來向白芙看了一眼。
白芙點頭微笑道:「旣然你已有了主意,何妨說出來聽聽!」
李天忌道:「小弟的意思,是想請姊姊與眉妹去一趟南海,將舒妹被『金鷹敎』刼持之事,迅速告知『天涯雙老』兩位老前輩!」
眉兒聽後大眼一亮道:「那麼你呢?」
李天忌雙眉一挑,毅然說道:「愚兄打算到『金鷹敎』去看看!」
眉兒聽罷連連嚷道:「不行,不行,舒姊姊被那老鬼捉去,完全怪我照顧不週,我一定陪你到『金鷹敎』去救她,『天涯雙老』那裡有白姊姊去通知就夠了!」
試想「金鷹敎」不啻龍潭虎穴,「金鷹敎」的高手更是多如過江之鯽,李天忌一個人還好相機行事,但如將這刁鑽胆大的眉兒帶去,就不定隨時隨地都會鬧出亂子來……
李天忌思量至此,頓時眉頭一皺……
眉兒見狀,竟然將小嘴一撅道:「好,你不答應是不是?那我就自己去好了!」
話落纖腰一扭,就要……
李天忌見狀大急,忙向白芙道:「姊姊,妳……」
白芙微微一笑道:「眉妹,妳先囘來,我有話對妳說!」
白芙爲人溫柔寬厚,尤其是對眉兒簡直愛如自己的親妹妹一般,是以眉兒雖然胆大任性,但對白姊姊却是百依百順,聞言果然停了下來。
白芙向她頷首一笑,然後轉向李天忌道:「舒妹妹身陷賊窟,要去你就趕快吧!」
李天忌忙應一聲:「小弟這就立刻動身!」
話落脚步一滑……
白芙忽道:「且慢!」
李天忌囘身說道:「姊姊還有什麼吩咐?」
白芙面色沉重,無限關切道:「『金鷹谷』不是普通賊窟,此去務應小心,萬一你有什麼差錯,我與眉兒都不會單獨活下去的,你明白嗎?」
李天忌聞言旣感且愧,不禁冒出一身冷汗道:「承蒙姊姊與眉妹錯愛,小弟敢不份外珍重?姊姊放心好了!」
話落扭身疾馳,轉眼之間消失在蒼茫山林之中。
白芙望着他遠去的背影,點首一笑道:「眉兒,我們走吧!」
眉兒大眼一眨道:「姊姊,難道妳眞想到『海角紅樓』去麼?」
白芙神祕一笑道:「我可没有那麼儍!」
眉兒大眼一轉,驟然雙掌一拍道:「我知道啦!我們跟在他後面一同到『金鷹谷』去!」
白芙連連搖頭道:「『金鷹谷』高手如雲,就算我們三個一同進了『金鷹谷』,又能有多大作用?」
眉兒神色一怔道:「那……」
白芙嘻嘻一笑道:「鬼靈精,妳怎突然變成小儍瓜了?妳想這是一兩人就能辦好的事情?」
眉兒雙眉一挑道:「啊,妳是說我們要去邀幾個幫手?」
「一點不錯!」
「邀誰呢?」
「『天涯雙老』就是最好的一對!」
「如能找到李哥哥的師父與師母豈不更好!」
「那是當然!」
「還有白伯伯,嘻,『風雨樓主』的大名足使羣賊聞之喪胆!」
「柳伯伯這番二次重出江湖,想必功力也是大有進境,可也不能忘了邀他啊!」
「不過……」
白芙低首輕笑道:「不過怎樣?」
眉兒雙眉緊皺道:「不過要邀約這麼多人,最少也情一個月的時間啊!」
白芙嬌笑道:「一個月?哼,假如由我二人一個個去請的話!三個月還不一定成呢!」
眉兒聽得一動道:「那麼……?」
白芙「咭」地一笑道:「鬼丫頭,代我們邀約幫手的人,我早就想好了!」
眉兒大眼一亮道:「誰?」
白芙嘻嘻一笑道:「小迷糊,『丐王』谷神伯伯徒衆遍天下,怎麼妳竟把他忘記了?」
眉兒聽得雙掌一拍,滿面喜色道:「對啊,我眞該死,怎麼竟把他老人家給忘了!姊姊,事不宜遲,要走我們就趕快走吧!」
話落一扯白芙,直向山坡下奔去!
孰料二人身形剛動,耳旁突然傳來一陣輕笑:「鬼丫頭,妳把我老人家給忘了,那才眞叫該死呢!」
聲音鏗鏘,如同鳴金震玉,二女聞聲大愕,不約而同的扭頭一看……
四目過處,遙見左側峭壁間一株虬松的椏叉上,臨空懸掛着一條矮小人影,頭大如斗,髮長過膝,如同一隻巨大的絲瓜般在隨風搖蕩,端的驚駭萬分……
這般身手,這般長像,二女一眼就認出是「乾坤五龍」中的「南海畸人」,白芙剛覺一楞,眉兒已自嬌嚷道:「畸人前輩,我什麼時候把你忘了?我是怕請不動你老人家啊!」
話音落處,陡見「南海畸人」如同猿猴般向上一翻,盤膝疊坐在樹椏上哈哈大笑道:「好油嘴的丫頭,妳旣没有請我,怎麼就知道請我不動?」
眉兒大眼一亮,正待答話之時,突然,峭壁頂端傳來一聲陰陰的冷笑道:「哼,專在後生小輩面前賣弄人情,你眞是愈老愈不害臊了!」
此人竟敢如此胆大,聽得二女全是心頭一震……
就在此時,突聞「南海畸人」哇哇大叫道:「該死的『九幽鬼王』,你怎專門與我作對,我兩先來較量三百囘合!」
話落處身形一沉一彈,如同一粒星丸般直向峭壁頂端射去。
他身形尙距頂端八尺之時,冷笑之聲二次傳來:「哼,三百囘合豈能分出勝負?等『金鷹谷』事了之後,找個淸靜的地方打上三夜好了,此時我可没工夫奉陪!」
一條瘦長人影,就在話音將落未落之際突然飄起,帶起嘶嘶嘯聲向後山馳去,速度奇快,一閃而没。
二女心知這一定就是與「南海畸人」齊名的「九幽鬼王」,果然,「南海畸人」登上崖頂之後,見狀立卽縱聲大叫道:「好鬼王,今天不打就算了,你拚命似地跑什麼,難道你媳婦在『金鷹谷』裡等你?」
他一面怪叫,一面也閃電般趕了下去,兩條人影轉眼間先後消逝,二女在隱約之中,遙聞「九幽鬼王」冷冷地說道:「老怪物,李天忌那小子已走多時,難道你就没有看到麼,萬一他在『金鷹谷』中有何差錯,我看你這張老臉往那裡去放!」
白芙聞言大喜,眉兒更是拍手嬌笑道:「白姊姊,妳聽到了没有?有這兩位老人家出手,事情大有轉機了!」
白芙聽後,突然笑容一歛道:「妳先別高興得太早,妳當『金鷹敎主』是等閑人物麼?憑『北國狂神』與令師……」
眉兒聞言,陡然大眼一眨道:「姊姊,妳不要提那老鬼好不好,我早就與他脫離師徒的關係了!」
白芙見狀笑道:「好好好,不提他就不提他,不過『金鷹敎』高手如雲,李弟弟與兩位老前輩此去雖然本身無礙,但若想就此把人救出來……嗯,恐怕却没有這樣容易!」
眉兒大眼圓瞪道:「那該怎麼辦呢?」
白芙毫不遲疑道:「最好的辦法,就是按照我們原來的計劃,先找到『丐王』谷神伯伯,請他……」
話尙未畢,眉兒早已等得不耐,用手將她一扯道:「那麼快走吧!」
兩條人影,連袂飛起,嘻笑聲中落下了山坡。
□ □ □
數日之後,李天忌來到了崗陵起伏的岷山之中,正在他因爲找不到「金鷹谷」而暗自發急之時,突然,背後傳來一陣陰沉沉的人聲道:「護法請看,轉過這座山頭就到了!」
李天忌聞聲驟然一閃,飛快地騰了起來。
他身形也不過剛剛藏好,就見蒼蒼林木中走出了兩條人影,前面一人是「天下第一戈」,跟在他身後的則正是新近受聘擔任「金鷹敎」護法的「蛇王」。
只見「蛇王」用目向四週一掃,立卽陰沉沉地笑道:「旣然如此,就請壇主領路,待老夫趕到谷中先見過敎主再說!」
話落處,「天下第一戈」輕應一聲,立卽率先向東馳去。
李天忌目視二人馳出數十丈,這才閃身而出,在後遠遠跟隨。
穿山越澗,大約頓飯時光,「天下第一戈」與「蛇王」已繞過了前面的山頭,眼看兩條人影在一片峭壁之下消失,李天忌頓時雙肩疾抖,快如射星般竄了過去。
這僅止轉眼工夫,孰料他身形落地之後,「天下第一戈」與「蛇王」竟已雙雙失踪,峭壁天成,門戶渺然……
李天忌略一思索,已知峭壁間隱有門戶,這兩人一定已由隱閉的門戶中進入山谷去了!
李天忌雖然猜透了個中祕密,然而這門戶掩蔽得非常巧妙,簡直可以說是天衣無縫,李天忌由左向右連搜三遍,依然不見半點頭緒……
他心中一氣,頓時冷哼一聲,雙臂微抖,竟然攀籐附葛沿着那矗立百丈的峭壁,像一隻猿猴般地昇了上去。
壁平如鏡,苔滑如油,毫無落足之處,登臨間偶一不愼就有粉身碎骨之危,縱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也不敢輕易嘗試。
可是,李天忌浩氣凌雲,功力蓋世,揮袖拂掌間輕如流雲,擧步投足時快似射星,但見一點黑影由下而上,愈奔愈快,愈昇愈小,不到半個時辰終於投入崖頂白雲之中。
李天忌登上了峭壁頂端之後,只覺罡風拂面袖底雲飛,心神爲之一暢,擧目下視,烟繚霧繞,景物迷濛,後山一座巨大的峽谷之中,隱隱透出殿閣樓台。
李天忌心知這就是賊窟「金鷹谷」,當卽晃肩邁步凌風下降,好在向南一面山勢較緩,刹那間下降數十丈,透出雲層之後,猝覺眼前一亮……
李天忌再次俯首下視,目光過處,但見樓台高聳花樹參差,曲徑流泉,翠竹幽篁,分明是世外桃源,那還像梟雄賊穴。
就在他心中暗自讚嘆之際,突然「金鷹谷」中傳來三聲鐘鳴,鐘聲過處,眼前景物驟然一變……
人影晃動,烟飛霧滾,不消盞茶時分,那一座座巍峨樓台,一排排蒼鬱花樹,全都隱入娓娓烟塵之中,夕陽殘照下顯得神祕莫測。
李天忌剛覺驚訝不解之際,驀見遠處出現一條黑影,快如飄風一般,直向自己身前奔來。
他心中一驚,本能地一縮身形,在山腰叢中蹲了下來。
來人是個黑臉漢子,他剛剛來到附近,突然,左下方三丈左右有人尖聲說話道:「楊香主,是怎麼囘事?」
話落處,猝然飄出一條人影,李天忌心中暗道好險,剛才假如自己冒冒失失地闖了下去,勢必要被此人發現。
此時那黑臉漢子脚步一停,沉聲答道:「第七十二號暗樁發現有人闖進『金鷹谷』來,馬五,你要小心了!」
李天忌眞没想到有人在自己之前進入了谷中,聞言之下不禁心頭一動……
就在此時,只聽那名叫馬五的賊子冷笑道:「哼,好大的胆子,居然還有人敢闖進『金鷹谷』來,憑『洪荒覇主』與『愁城仙子』全都有進無出,別的人還成麼?」
李天忌聞言心頭猛震……
那黑臉漢子却輕哼一聲:「不管如何,你份外小心就是了,萬一出了差錯,那份活罪可夠你受的!」
話音一落,向東疾馳而去。
李天忌眼看他業已走遠,頓時長身而出,冷冷地輕喚一聲道:「馬五!」
那名叫馬五的賊子,身形驟然一顫,霍地轉過臉來,目注李天忌滿是惶惑之色道:「你……你是……什麼人?」
李天忌雙目冷流電射,沉聲喝道:「馬五,我問你,『洪荒覇主』與『愁城仙子』是什麼時候進入『金鷹谷』的?」
話落處緩緩欺進三步,雙目緊逼着那賊子,似乎想把他一口吞下肚去。
「金鷹敎」規律甚嚴,馬五雖然心中驚駭,但却並没有立卽囘答。
李天忌見狀大怒,頓時雙眉一揚沉聲冷笑道:「馬五,你今天要是不說的話,哼,這就是你的榜樣!」
右掌一立,「刷」地一聲,直向身畔一塊大石上切去。
掌風過處,嘶嘶有聲,刹那間那塊大石應手裂爲兩半。
馬五見狀直覺心頭一涼,情不自禁地牙齒打顫道:「我……說,他們是在……半個月之前來的!」
李天忌輕哼一聲:「現在他們在什麼地方?」
就在此時,馬五突然雙睛一轉……
李天忌見狀頓時冷笑一聲道:「馬五,假如你想搗鬼的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看!」
「看」字落處,右手疾揚,五指勁氣迸發,嘶嘶嘶如同閃電一般射了出去,三丈開外一塊靑石上立卽現出五隻圓孔。
馬五用目一瞟,頓時臉色慘變額汗如雨道:「好漢饒命,他……他們現在……就在左邊那片棗林之中!」
李天忌低頭一瞧,果見山谷左側烟霧繚繞中隱隱現出一片樹林,當下沉聲一笑道:「馬五,你要是安份的話,我們就神不知鬼不覺算了,假如你要張揚的話,那我可要告訴他們,說是你放我進來的了!」
馬五聞言神色大變道:「少俠,你……你可千萬不能這樣說!」
李天忌冷笑一聲:「那你就坐下來不要聲張!」
話落處突聞谷底傳來一陣鑼鳴,鑼聲過後,谷中烟霧驟然收歛,李天忌微微一愕,立卽雙肩微晃直向谷內馳去,轉眼間踪影不見。
李天忌這一手的確高明,他深知假如殺了馬五,遲早終會被人發覺,倒不如這樣連嚇帶唬,馬五懾於「金鷹敎」戒規殘酷不敢聲張,金鷹賊當然也就不知自己進入了「金鷹谷」。
却說李天忌到達谷底,那漫漫烟塵業已全部散去,蒼茫暮色之中,只聽一聲震耳大叫道:「『南海畸人』,旣然來了,還走什麼!」
李天忌聞言急掩身形,飛快地抬頭看去,只見「南海畸人」一搖二擺地大步而來,在他身後跟着一條人影,赫然正是「金鷹敎」中的一品護法,昔年位列「乾坤五龍」之一的「脂粉情魔」。
「脂粉情魔」話聲落處,「南海畸人」驟然身形一停,滿面不屑地聳聲狂笑道:「哈哈,脂粉老魔,你別狗仗人勢了,要較量的話跟我到谷外去!」
話聲一落,扭頭就走……
孰料他身形剛動,左側方驟然爆起一聲震耳欲聾的大笑道:「畸人老怪,『金魔谷』是你要來就來說走便走的地方麼?若不趁早歸順,我看你今生休想再出『金鷹谷』了!」

說笑聲中,只見一條高大的人影猝然飛來,李天忌眼光一掃,便已認出來人乃是「北國狂神」。
「乾坤五龍」功力全在伯仲之間,假如「北國狂神」,與「脂粉情魔」以二對一,則「南海畸人」勢非落敗不可……
就在李天忌驚怔之際,「北國狂神」竟已眞氣一提,李天忌見狀熱血翻騰,正打算不顧一切地現身相助……
突然,耳畔又是一聲陰沉沉的冷笑:「哼,好不要臉的東西,『乾坤五龍』的臉面被你丟光了!」
黑影一晃,「九幽鬼壬」猝然襲到,掌飛指動,直向「北國狂神」背心抓下……
「北國狂神」迴身出掌,「脂粉情魔」趁機欺了過來……
「南海畸人」狂笑一聲,長髮亂飛中晃肩亮掌,打從斜刺裡向「脂粉情魔」掃去。
被譽爲江湖中第一流高手的「乾坤五龍」,如今竟有四個在場,他們分成兩對廝殺,一時間風吼雷動天地爲之一暗……
這眞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惡鬥,李天忌正在看得入神之際,突然,遠處傳來一叠連聲的高呼:「敎主駕到!」
李天忌抬眼一看,果見十多名大漢簇擁着「金鷹敎主」遠遠地向場中走來,「北國狂神」與「脂粉情魔」,見狀同時收掌後退……
就在「金鷹敎主」漸行漸近之時,「南海畸人」突然大吼一聲:「九幽老鬼,人家敎主親自前來送行,你還不走難道眞想賴在這裡做老太爺麼?」
話落處身形陡然一翻,平空裡彈起三丈,直向背後山坡上落去。
就在他身形剛剛落地之際,「九幽鬼王」也跟踪而至……
「北國狂神」見狀大喝一聲:「好一雙不要臉的老怪,難道你們就只有拿腿開溜的本領麼?」
「南海畸人」抖臂騰身,朗朗大笑道:「好一雙認賊作父的東西,再要不走我可就眞要被你們羞死了!」
話音落處,已與「九幽鬼王」奔出數十丈,「北國狂神」與「脂粉情魔」二人,只氣得雙目噴火厲聲大叫道:「好怪物,你今天能跑得了!」
「南海畸人」奔馳中狂笑不絕道:「你就是叫我三聲老子,我也絕對不會留下來的!」
這句話聽在李天忌耳中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暮色漸深,李天忌眼見「南海畸人」與「九幽鬼王」身形消逝,這才晃肩邁步朝那片棗林撲去。
他匆匆來到林邊,正打算邁步入林之時,突然林中閃出了一條人影,二人動作全都奇怪,刹那間撞個滿懷……
李天忌心下一驚,陡然右掌一翻,閃電般照準那人前胸點過去。
可是,那自林中出來的老人招式同樣快得出奇,李天忌招式攻到之際,他五指也自電射而來。
距離旣近,出手之快,根本就没有閃躱的餘地,眼見兩人全都逃不過對方的毒手……
突然,二人同時驚啊一聲,不約而同地招式一撤,微微一怔之後,那人陡然抓住了李天忌的手臂,閃電般轉向林中撲去……
這猝然出現之人,正是李天忌的恩師「洪荒覇主」!
李天忌一見恩師無恙,眞是又驚又喜,情不自禁地雙膝一曲道:「師父……」
他身形尙未拜倒,已被「洪荒覇主」一把扯了起來,這位武林奇傑,在朦朧的夜色裡打量着愛徒,神色間顯得前所未有的激動道:「忌兒,你……你是怎麼由那山洞中逃出來的?」
李天忌深悉恩師關切之情,聞言正待開口述說之時,却不料「洪荒覇主」突又雙目一亮連連擺手道:「慢來,慢來!」
李天忌見狀不解道:「師父你……?」
「洪荒覇主」輕輕一笑道:「不要慌,這樣好消息,應當讓你師母一起來聽聽才對!」
李天忌雖然早已猜出自己的師母就是「愁城仙子」,但因恩師多年來隻字未提,自己當然也不敢貿然動問,此時猝聞師父之言,就知二老間嫌怨已消,頓時滿面喜色道:「師母?她……?」
「洪荒覇主」輕輕一笑道:「你還没有見過吧?快隨我來!」
李天忌微微一楞道:「師母她在那裡?」
「洪荒覇主」將臉一揚道:「就在林中小樓裡面!」
這位武林中的蓋世奇傑,此時顯得無比地高興,話落一把扯住愛徒手臂,立卽轉彎抹角地朝向林蔭深處行去。
那座小樓就建在棗林正中,設置倒也頗具雅意,李天忌登樓正式拜見了師母,「愁城仙子」也感到份外的高興,及至李天忌把脫險的經過述說了一遍,「洪荒覇主」頓時大樂,若非「愁城仙子」及時阻止,竟差點失聲大笑起來。
李天忌眼見兩位老人家身處賊窟,還似乎若家居般悠閒,不禁滿腹疑雲道:「師父,你與師母怎會住到這裡來的啊?」
「洪荒覇主」笑道:「還不是爲你這小鬼報仇來的嗎!」
李天忌心中無限感激道:「有勞師父師母大駕,徒兒實在該死!」
話音一落,「洪荒覇主」突然臉色一變道:「住聲!」
李天忌剛覺不解,突然,遠遠地傳來一陣脚步的聲音,那聲音到達林邊一停,立卽傳來「金鷹敎主」陰陽怪氣的奸笑道:「嘿嘿,『洪荒覇主』,你們夫婦想好了没有,到底降是不降?」
李天忌聞言大怒,不禁雙眉一揚……
但,没有等到他發作,「洪荒覇主」早已高聲答道:「金鷹老鬼,約定的時間未到,你儘在這裡囉嗦什麼?」
「金鷹敎主」冷笑道:「難道你還眞想出這棗林奇陣麼?」
「洪荒覇主」瞪目叱道:「還有十天時間,你憑什麼斷定我出不去?」
「金鷹敎主」怪笑一聲:「嘿嘿,莫說是十天,就算十年又該怎樣?」
「洪荒覇主」冷笑答道:「大丈夫一言旣出,駟馬難追,到時我如出不了你這座棗林奇陣,自然一切聽你,現在來說,不嫌有點過早了麼?」
「金鷹敎主」重重地冷哼一聲:「洪荒老兒,我總會叫你心服口服就是,十日時光一晃便至,到時出不來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話音一落,立卽聽到一陣輕微的脚步聲,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寂靜的夜色裡。
李天忌聽完了這一段對話,心中更加不解了,剛剛自己與師父相遇的地方,明明是在這棗林外面,爲什麼……?
他滿腹疑雲地抬起頭來,凝視着兩位老人家,眸子裡滿是期待之色……
「愁城仙子」見狀笑道:「孩子,你感到奇怪是嗎?」
李天忌雙眉皺道:「忌兒實在有點弄不明白!」
「愁城仙子」緩步走到窗前,望着滿天星辰幽幽說道:「不錯,這棗林奇陣雖然隱蘊玄機,但却無法困得住我與你師父……」
李天忌忙道:「那麼師母與師父爲什麼不……?」
話音未落,「愁城仙子」驀地將手一抬道:「孩子,你過來!」
李天忌依言走了過去,滿懷不解道:「師母有什麼吩咐?」
「愁城仙子」向茫茫夜色中一指道:「林外那座危峯你可看到了?」
李天忌目力奇佳,何況此時月華如水,順指看去,果然遠遠地看到一座陡峭揷天的危峯,心中一愕,連忙道:「忌兒看到了!」
「洪荒覇主」此時緩緩地走了過來,沉聲說道:「那危峯下乃是一座絕谷,我與你師母留此之目的,就爲的是要趁機試探那谷中祕密!」
李天忌聞言一動道:「那谷中有什麼祕密?」
「洪荒覇主」笑道:「可惜的是到現在爲止,我與你師母都還没有入谷看過!」
李天忌雙眉一挑道:「是不是『金鷹敎主』監視嚴密,師父與師母都無法離開?」
「洪荒覇主」沉聲笑道:「金鷹老鬼倒的確認定我與你師母無法走出這棗林奇陣,早先監視嚴密,但這幾日却逐漸鬆懈了下來!」
李天忌不解道:「那麼師父與師母怎不……?」
「洪荒覇主」莊容說道:「那座山谷被萬株老梅環繞,這幾日爲師與你師母一連去了三次,但却都未敢擅越雷池一步!」
李天忌大吃一驚道:「難道那梅花有什麼古怪麼?」
「愁城仙子」幽幽接口道:「不錯,那萬株老梅佈成一座奇陣,眞是極天地之奧妙,盡神鬼之所知,我雖然千推萬算反覆追思,依然是若有若無若隱若現難以窺其堂奧!」
李天忌駭然變色道:「忌兒素聞師母神機妙算冠絕四海,奇門遁甲之術更是江湖無兩……」
「愁城仙子」未等把話說完,立卽輕喟一聲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往昔我雖不敢自詡江湖無兩,然而縱覽八荒,也僅只『七海殘生』能夠強我一籌,想不到今天的『金鷹敎主』……」
話尙未畢,突聞林外傳來一聲怒叱:「謝晚香,妳這丫頭還不束手就縛,難道眞想找死麼?」
李天忌聞言剛覺心頭一動,「洪荒覇主」已經變色說道:「忌兒,你媳婦是隨你一起來的麼?」
李天忌聞言大愕道:「我媳婦?誰是我媳婦啊?」
「洪荒覇主」雙睛一亮,笑道:「啊,這件天大的喜事我還没工夫告訴你聽,上次我向羅刹婆子討囘『殘玉鈎』時,已替你作主訂了這門親事……」
李天忌乍聞此言,一時眞不知如何是好,情不自禁地皺眉低喚一聲道:「師父……」
「洪荒覇主」揚眉笑道:「你用不着擔心,師父的眼光不低,這丫頭我看過了,有什麼話以後慢慢的說,現在救人要緊,趕快去吧!」
話聲落處,棗林外陡然傳來連聲嬌叱,似乎謝晚香已與賊人交上了手,李天忌那敢怠慢,霍地轉過臉來。
他身形剛動,就聽「愁城仙子」俏聲說道:「我與你師父此時還不便送你出林,你下樓後按先天九九之數,避大樞,奔地軸,就可以通行無阻走出這座棗林了!」
李天忌正待下樓,但突然間心頭一動,飛快地取出了一幅黃綾,雙手獻與「洪荒覇主」道:「本派失傳的兩招絕藝,弟子已將它抄錄在這幅黃綾上面,恭請師父收下!」
「洪荒覇主」接過之後,李天忌急轉身形……
就在他擧步下樓之時,「洪荒覇主」陡然輕哼一聲道:「忌兒,這支『穿心棒』我已用它不着,還是由你收着吧!」
話落揚掌拋了過來。
李天忌深悉恩師愛護之意,接過後躬身說道:「謝謝師父師母,忌兒去了!」
他話音落處,人已閃電般飄下樓來。
李天忌急如星火,按照「愁城仙子」的指示,晃肩抖臂,擧步如飛,月色下如同一縷輕烟,轉眼間就穿出了那片棗林。
孰料他身到林外,謝晚香竟已失去了踪跡……
正在他心中忐忑不安之際,突然,東南方傳來連聲怒喝,遠遠看去,只見三名賊黨圍着個淡粧少女,正在揮掌亮臂狠鬥不已。
李天忌見狀雙眉一挑,頓時輕嘯一聲,快如脫弦之箭般奔了過去。
身臨切近,人影漸淸,果然,那淡粧少女不是別人,正是恩師作主下聘,自己未來的嬌妻謝晚香。
再看那與她交手的三名賊黨,一個是黑衣麻面大漢,一個是獐頭鼠目又瘦又小的跛子,最後一名則是個斷眉禿頂的老頭。
月色朦朧,冷風勁吹,那禿頂老賊嘿嘿乾笑兩聲:「謝晚香,連妳師父都走不了,難道妳還打算生出『金鷹谷』麼?」
話落猛一上步,挫腕亮掌,呼地一聲直向謝晚香左肩抓來……
謝晚香自幼卽受「羅刹仙娘」的薰陶,身手雖還不能與眉兒比擬,但却也不可小視,只聽她嬌叱一聲,陡然間香肩一沉,右手由下而上,嗖地一聲翻了出來,駢指如刀,極盡奧妙地直向禿頂老賊關節間斬來。
禿頭老賊驚叫一聲,慌不迭連退三步,滿臉俱是愕色。
謝晚香一招得手,驀地向後一閃……
她深知此時能夠逃出「金鷹谷」才是上上之策,孰料身形剛動,那禿頂老賊已厲聲大喝道:「兩位香主,上!」
喝聲過處,揮掌就打,謝晚香身形一側,那麻面大漢又已閃電般撲到……
這賊子人至五步開外,雙掌已如雨點般擊下,但聞轟轟連響,強勁絕倫的氣流立卽迎面捲到。謝晚香揮掌一接,脚下被震得連退三步……
這三個賊子之中,數那跛子最爲奸險,當那麻面漢子雙拳擊出之瞬間,他已悄没聲息地欺到謝晚香背後……
此時謝晚香被震得一退,剛好與他迎個正着,這賊子但覺一陣香風襲面,頓時哈哈怪笑道:「哈哈,寶貝,先過來陪大爺樂一陣子吧,妳別瞧大爺長相不太中看,不過吃起來可味道十足啊!」
這賊子色迷心竅,話落處划起一串淫笑,雙臂一圈,猛向謝晚香攔腰抱到……
謝晚香立足未穩,警覺後已自閃避不及,頓時被嚇得花容變色失聲驚叫……
這情形看在李天忌眼裡,頓時無名火升三千丈,當卽大吼一聲:「狗賊找死!」
人在十丈開外,橫空疾掠而過,五指暗蓄九成眞力,隔空猛力一彈,嗤嗤幾聲輕嘯過處,緊接着傳來一聲慘號……
那跛足賊子正在色授魂飛之際,已被李天忌指風擊中,唇上眉下,刹那間現出五隻圓孔,鮮血如同泉水般噴了出來……
李天忌身形落地,用手一攬謝晚香的腰肢,閃電般橫移三尺……
變起倉促,簡直出人意外,謝晚香根本就没看淸場中情形,迷茫中感到纖腰被人摟着,本能地向外一掙,右掌反腕劈了過來。
李天忌見狀手下微一用力,反而將姑娘腰肢攬得更緊道:「謝姊姊,是我啊!」
謝晚香仰面一看,情不自禁地驚啊一聲,猝然收手……
柔和的月光下,謝晚香那張吹彈得破的粉頰微帶嬌羞,看起來份外惹人憐愛,李天忌心中一蕩,不禁情意綿綿地笑道:「好姊姊,小弟接應來遲理該受罰,妳要打就多打幾下吧!」
謝晚香眞是又喜又羞,佯作嬌喝道:「快點放開!」
李天忌不依道:「那妳叫我一聲!」
謝晚香大眼一亮,笑道:「李少俠!」
李天忌連連搖頭道:「不行、不行,我要妳叫好聽的!」
謝晚香臉上一熱道:「不要胡來,你看那兩個賊子……」
李天忌兀自緊攬纖腰道:「没有關係,他們已經是將死的人了,看到了也不要緊的!」
那兩個賊子本已嚇得不知所措,但一見李天忌那付全不介意的樣子,認爲有機可乘,竟然大喝一聲:「小狗,拿命來!」
禿頂老賊在前,麻面大漢在右,四掌齊揮,用足十二成眞力,如同發狂地攻了過來。
掌風過處,只聽一聲悶哼,那禿頂老賊腦袋開花不算,身形便陡地矮了三尺……
你道這是什麼道理,原來李天忌一掌過處,已把那老賊齊腰壓進了土中,如同半截木樁似的挺在那裡……
就在間不容髮的時候,麻面大漢掌風已到身前,李天忌神威再發,原掌反手一掃……
但聞呼地一聲,麻面大漸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凌空飛出千丈,叭地一聲摔了下來。
謝晚香見狀駭然變色道:「弟弟,你的手段也太狠了!」
李天忌輕輕一笑道:「有他們在旁,你怎會叫我弟弟啊!」
謝晚香臉上一熱,正色說道:「這些賊子雖然可惡,但却並非個個全有必殺之罪,以後動起手來,還是少下殺手爲是!」
李天忌連忙陪笑道:「姊姊,妳的心腸眞是太好了,我以後一定聽妳的,好了吧!」
話落在謝姑娘頰上嘖地親了一下。
謝晚香一時羞上眉梢,嬌啐一聲道:「別鬧了,快隨我去找師父去!」
李天忌笑道:「用不着爲他躭心,我看還是先送妳出去再說!」
孰料他話聲剛住,突聞一聲陰陰冷笑道:「嘿嘿,李天忌,你未免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
嗖嗖連聲,月色下飄落兩條人影,李天忌駭然抬頭,雙目過處,頓時心頭猛震……
這兩人一是「金鷹敎」中的一品護法「脂粉情魔」,另一個則是位列三位壇主之一的「天下第一劍」。
這兩名老賊四目電射,嘿嘿冷笑中緩步行來……
李天忌雙目一陣亂轉,驀地用手將謝晚香往後一帶道:「姊姊妳先走,我來斷後!」
謝晚香趁他那一帶之力,陡然雙臂一晃,如同巧燕穿簾般退後八步……
「天下第一劍」見狀怒笑一聲:「想走麼?嘿嘿,恐怕没有這樣容易!」
欺身邁步,揮掌亮招,如同蒼鷹搏兎一般,直向謝晚香身邊撲到……
李天忌見狀大吼一聲:「老賊退下!」
身形一橫,反掌一推,頓時一股强勁絕倫的氣流,恰似山崩海嘯一般湧向「天下第一劍」。
「天下第一劍」見狀大駭,陡然雙足一沉,反肘向外一迎……
兩招相接,只聽嘭地一聲,月色下沙飛塵湧,「天下第一劍」脚下拿樁不穩,當堂被震得橫飄八步……
李天忌就勢挺身……
但,就這刹那之間,「脂粉情魔」已飛身趕到,只聽他冷笑一聲:「江壇主,你去追那丫頭,這姓李的小子由我來對付好了!」
李天忌怒吼一聲:「老不要臉,你能對付得了麼?」
他先下手爲强,話聲落處,雙掌業已凌空飛到……
「脂粉情魔」到底不愧是「乾坤五龍」之一,只聽他冷笑一聲,陡地肩頭一沉,避中鋒,走旁門,反掌一撩……
李天忌本打算一招攻出,立卽搶步阻止「天下第一劍」,可是這樣一來,立卽逼得他無法脫身。
急怒中雙眉一挑,厲喝一聲:「脂粉老魔,你嚐嚐我的厲害!」
招式一變,單掌猛聚九成眞力,照準「脂粉情魔」來勢碰了過去……
這一招是不折不扣的硬打,「脂粉情魔」暗道聲:「小狗,你是找死了!」
他認定李天忌內力差他一籌,想不到思量未已,雙方掌勢已經接實。
刹那之間,他猝然感到情形不對,雙眼一花,情不自禁地脚下連退了三步,李天忌此時已經打出怒火,沉哼聲中,就勢跟進……
就在此時,突聞謝晚香聲尖叫……
李天忌扭頭一看,只見謝姊姊已被「天下第一劍」追上,老賊招出如電,謝姊姊一下没有閃避得及,左衣袖竟被老賊一把扯了下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天忌那還顧得了對付「脂粉情魔」,嗖地扭轉身形,快如閃電般趕了過去。
此時「天下第一劍」橫肩一躍,擋住了謝晚香的去路,雙目圓睜嘿嘿笑道:「謝晚香,我看妳還往那裡跑!」
出左脚,探右掌,沉腕亮肘,一招「金風送爽」閃電抓來,刹那間指影如山,冷風撼衣,謝晚香頓時被逼得手足無措……
李天忌眼見出手已經不及,立卽揚聲高叫道:「謝姊姊,『桂子飄香』,向左退!」
謝晚香依言右掌一抖,在間不容髮之際攻出了一招「桂子飄香」,總算把「天下第一劍」的招式化去,不過饒是如此,她依然被逼退七尺……
這妮子驚魂乍定,竟然雙臂一抖,直向左側飄去……
李天忌向她落脚之處一看,頓時失聲驚叫道:「謝姊姊,那裡不能去!」
你道李天忌因何如此驚慌?原來謝晚香刻下落足之處,恰好正是剛剛「愁城仙子」所說危峯峽谷外的那片梅林……
月色之下,老梅萬株,雖因距離花期尙早,無復暗香浮動之盛,却也枝柯縱橫疎落可觀……
然而,李天忌發覺之時已經過晚,話音剛住,謝晚香已如仙女下凡般墮入林中……
他本來打算趁謝晚香入林未深之時,將她迅速領出林外,孰料這片梅林的佈局,確有奪天地造化之異妙,李天忌雙足落地,謝晚香竟已不見……
他心頭一凜,連忙出聲大叫道:「謝姊姊、謝姊姊!」
隱約中傳來一陣似有若無的囘答,李天忌慌不迭地奔了過去……
擧步疾行中脚下突然絆着一物,低頭一看,原來竟是一具肌肉化盡的白骨,李天忌但覺心下一寒……
孰料猛一抬頭,頓時心中又是一陣悸動……
原來他目光過處,只見林中一條白石台階,蜿蜒曲折地通向谷中,令他心悸的乃是那長約數百級的台階上,每層俱都放着一顆人頭,在這如水月色之下透出無比的恐怖……這是什麼地方?
李天忌正在驚疑不解的時候,突然,耳畔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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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0: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元凶授首



李天忌見那謝晚香誤入梅林,疾追進去,却是人影渺然,無處找尋。
他找了許久都找不到謝晚香。不由大感焦急,突然,身畔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驚愕中猛一抬頭,雙目過處,只見左前方一株鐵幹虬枝的老梅下現出一條灰衣人影……
月冷星稀,秋蟲哀鳴,此人斜倚在梅樹上,一任那嗖嗖夜風吹捲着他的衣襟,此情此景顯得份外凄涼。
就在李天忌驚疑未解之際,驀聞那人輕咳一聲,陡地抬起頭來……
月光照射下瞧得淸淸楚楚,只見那人臉色慘白,乍見之下簡直分不出是死人還是活人!
颯颯夜風中他木然凝視着穹蒼,雙目充滿了仇恨的火焰,似乎要滴出血來……
突然,那張慘白的面皮呈現一陣痙攣,然後目瞪切齒厲聲大叫道:「好個毒辣的金鷹老賊,我施山做鬼也決不饒你……」
話聲落處,陡地右手一揚,駢指如戟朝向自己胸前揷了下去。
李天忌見狀大出意外,當下驚叫一聲:「慢來!」
雙肩晃處,人影嗖地一聲飄了過去,半空中反掌向外一撥,他身法快逾電閃,加以距離又不甚遠,阻止此人自裁應當是絕無問題……
然而,這座疎落落的梅林,實在隱有無窮的奧妙,他掌至中途猝覺眼前一花,竟已錯開了七尺,及至落地後注意一看……
嘿!冷月倒懸,梅影參差,那裡還有那人的影子?李天忌不由心中大震……
孰料就在這個時候,耳畔突然傳來一聲輕喝:「你是……什麼人?」
話聲微帶顫抖,最後兩個字說得極輕,並且在說完之後還隱隱傳出一聲低吟。
李天忌暗中略一思忖,已猜出這定是先前那自稱「施山」之人,心頭一怔立卽揚聲說道:「在下李天忌,你在那裡?」
話音甫落,就聽左側方傳來一聲輕嘆道:「李天忌?你……難道你就是方今武林後起之秀的第一高手,『武皇』之子,『洪荒覇主』之徒麼?」
李天忌聞言雙眉一揚,朗朗答道:「你算是說對了,不過這『第一高手』四字李某却愧不敢當,但不知閣下……」
他話尙未畢,就聽暗中那人驚呼聲道:「啊,想不到果眞是李少俠,來,你左行三步後退兩步就可以見到我了,哎喲,老朽不能多等了,快……」
李天忌依言向左三步倒退二步,低頭一看,果然,就在這刹那之間業已到達那人身邊。
月色溶溶,夜冷如冰……
那人此時跌坐在草地上,上體半靠着樹幹,右手緊按胸前,臉上肌肉不住地抽搐,似乎在强忍一種莫名的痛苦。
李天忌見狀連忙彎下身形,說道:「老人家,你是怎麼了?」
那叫施山的老人聞言之後,嘴角連連牽動,最後顫聲說道:「少俠,你趕快出去吧,此地……」
李天忌忙道:「出去?可是……」
那人雙目一亮道:「老朽可以告訴你出陣的路徑!」
李天忌心中一動,脫口說道:「你知道這梅花陣的祕密?」
那人搖頭一嘆道:「唉,若非如此我又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李天忌聽得一愕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人用手向左一指,沉聲說道:「少俠,你可曾看見那條白石甬道上的人頭?」
李天忌順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見那條白石甬道盤旋曲折,月光照射下恍如一條巨蟒,正由山谷中向山頂上爬,每一級石階都像是一片鱗甲,而那放置在石階上的人頭,則正似巨蟒鱗甲上的花紋。
這些人頭是什麼人的?
是「金鷹敎主」弄來的麼?
他弄這些人頭來作甚?
這些全是李天忌急於要知道的事情,因此他略一遲疑立卽應聲答道:「看見了!」
那叫施山的老人向他掃視一眼,然後沉聲說道:「你可知道這些人頭是什麼人?」
李天忌想到初入江湖之時所遇的事情,不由心中一動道:「依我猜想,他們全是江湖中人!」
那叫施山的老人微一點首道:「不錯,他們活着的時候全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你知道這甬道上的人頭共有多少麼?」
李天忌再次抬眼打量一遍,只見那甬道盤旋曲折,被山峯梅樹所掩,一時之間實在看不眞切,因此眉頭一皺道:「大約總在數百顆左右吧!」
施山又將頭一點道:「不錯,連同昨夜送上去的兩顆,一共是三百五十七顆!」
李天忌聽得心中一震道:「三百五十七顆?你怎知道得這般淸楚?」
他雙目中隱泛怒火,在夜暗裡瞧來灼灼發光,看情形只要施山一句答得不對,他就極可能猝然下手。
然而,那施山兀自如同未見般沉聲說道:「這些人頭全是老朽親手放上去的,我怎麼會不淸楚呢!」
李天忌聞言怒火突發,當下冷哼一聲:「如此看來,你也是『金鷹敎』裡的走狗了!」
話音落處,驀地五指一揚……
就在他掌勢將要抓出的瞬間,突聞施山喟然嘆道:「唉,走狗!誰又甘心去做走狗呢?可是這老賊奸狡毒辣並世無匹,就連『脂粉情魔』與『北國狂神』那種人物全都俯首聽命,我施山算得了什麼?」
這話一點不錯,「金鷹敎主」乃是一代梟雄,這名不見經傳的施山當然無力反抗。李天忌如此一想怒氣全消,反而無限同情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兎死,走狗烹,這幾句話你就没有聽人說過麼?」
施山又是一聲輕嘆:「唉,想當年金鷹老賊爲了要我代他安置這些人頭,竟連這梅花陣的祕密全都推誠相告……」
李天忌微喟一聲道:「你知道了太多的祕密,他豈能輕易地放過你!」
施山緩緩抬起頭來,凝視着梅樹掩映着的白石甬道,茫然說道:「這條甬道長有三百六十級,我以爲在最後一顆人頭没有安置妥當之前,老賊還不至對我妄下毒手,想不到事情出我的意料之外,僅僅安置了三百五十七顆,啊……」
他話聲未畢突然慘哼一聲,緊接着額角上的汗珠,如同黃豆般地滾了下來,那慘白的臉面幾乎扭得摺了起來……
李天忌見狀心頭一震,急道:「你是怎麼了?」
施山咬緊了牙根,說道:「我昨夜在林中之時,已被金鷹老賊暗中點了『七缺』死穴,現在全部發作……」
李天忌心神一楞,忙道:「你感到怎樣?來,讓我替你看看!」
話音一落,急速彎下腰去……
施山見狀急道:「少俠動不得,我現在心脈將斷,縱然神仙也救不了我,你靜靜聽着,我知道你急於明白金鷹老賊將這些人頭弄來作甚,告訴你,這全是爲了……啊……」
話聲未畢,突又慘哼聲,將口一張,噴出了一股血箭……
李天忌見狀心中大急道:「爲了什麼?說啊!」
施山如牛般喘息,半晌這才睜開雙目斷續說道:「你要知道的事情太多,我已經來不及說了,現在要緊的是告訴你這片梅花林的佈置,你聽淸了,這片梅林是混合了九宮、八卦、六合、五行,啊……」
話聲至此,像是琴弦驟斷戛然而止,一股血箭再次由他口中噴了出來,夜色下他一手前伸雙目圓瞪,嘴唇連連地扯動,但話聲還没有說出口來,雙眼一閉倒了下去。
嗖嗖夜風,飄送起一陣刺鼻的血腥,這誤入歧途的武林豪客,生命像一片薄霧般隨着颯颯的夜風消逝了!
月落星沉,天色漸明……
李天忌茫然四顧,九宮、八卦、六合、五行?
他眞是愈看愈糊塗了,他懊悔没有把握時機在施山未死之前問個淸楚,要不然此時……
他追隨恩師「洪荒覇主」多年,雖說對奇門遁甲之術甚少涉獵,但九宮八卦六合五行這些最普通的變化却也略知一二……
可是,此時抬眼望去,只見這一片疏落落的梅林,旣不是依照九宮八卦來佈置,更不是按照六合五行來栽植……
難道那施山之言竟是假的麼?但,瞧他臨死前那些言談擧止絕對不錯啊!
他斷定了施山之言不錯,可是,假如這片梅林是按照九宮八卦六合五行的方法來說罷,自己瞧不透他的奧妙尙還情有可原,爲什麼師父師母竟也……
絕世聰慧的李天忌,此時面對着枝柯縱橫的萬株老梅茫然了!
梅林裡顯得無比的靜寂,而李天忌的思潮却如大海狂濤般起伏不停,一片片疑雲,一個個問號,飛快地由他腦海中掠過。
靜靜的思……
靜靜的想……
在不知不覺中幾個時辰消逝了!
月落星沉,天際升起了一抹朝霞……
李天忌依然是一無所獲,他茫然抬起頭來凝視着剛剛爬上峯頂的旭日,流霞飛舞,金光亂射,那閃耀的光芒刺目難耐,他情不自禁地低下頭來。
就在他低頭的時候,眼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了那一片令他百思不解的梅林,刹那間,他像是猝遭奇變般地楞住了!
怪事,這眞是怪事!
那一片雜亂無章的梅林,就在這刹那之間完全改變了,此時呈現在他眼前的數十株梅樹,竟全是毫無不爽地按照九宮方位栽植……
李天忌心中一喜,陡地飄身而起,繞罡踏斗,一連向前進行十步……
可是,十步之後,這一片梅林又突然變了!
不像九宮,不像八卦,也不像六合五行,李天忌再次陷入了迷惘之中……
他轉頭仔細地打量,向南、向北、向西,只見梅林參差錯縱複雜,根本看不出半點頭緒……
可是,當他失望地轉向東方,面對着那初昇旭日的時候,那座九宮陣又復出現了。
李天忌乃是絕頂聰明之人,刹那間他完全領悟了,原來這外視極端平凡的梅林,事實上已揉和了天地的造化……
這裡面包含了九宮、八卦、六合、五行等四種陣勢,不過這四種陣勢並不是固定的,它時時刻刻跟隨着天上的星辰在運行。
李天忌雖還不知它夜間如何變化,不過在日間,他已經斷定出是隨着太陽在運行,只要面向着陽光,那九宮陣勢便立卽出現。
但,在林中總不能一個勁向着太陽走啊!假如要向別的方向,那又該怎樣走才對呢?
思量,試驗,李天忌終於悟透了!
這座梅陣在面向太陽的時候,前面見到的是九宮陣,背向着自己的是八卦陣,左六合,右五行……
這太平凡了!可是,這也太奧妙了!
這佈陣之人確是天地間第一奇才,只可惜這種不世奇人怎會替老賊效命,佈下這座奪天地造化的奇陣?
就在他默默沉思之際,突然,耳畔傳來一陣急驟的鐘聲,李天忌知道「金鷹谷」中一定來了強敵……
他四週略一打量,決定由此向左搜索,因此雙臂一抖,立卽按照六合陣法進出的要領,避開天樞趨向地軸……
他剛剛行出十丈,謝晚香没有找到,但却突然聽到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道:「哈哈,好丫頭,妳居然還敢跑到『金鷹谷』來,胆子倒眞是不小啊!」
話聲入耳,李天忌立卽辨出這是「北國狂神」,不過却不知他口中說的丫頭到底是誰?可是這時間極短,只聞「北國狂神」話音剛落,立卽飄來一聲嬌叱道:「呸,『金鷹谷』又非龍潭虎穴,我來了怎樣?」
聲如好鳥初啼,雖然含怒而發,但却依然十分地悅耳動聽,李天忌用不着看人,已猜出那是白姊姊!
突聞「北國狂神」再次發出一聲大笑道:「哈哈,怎樣?來了就用不着囘去了!」
李天忌聞言知道「北國狂神」馬上就要出手,心中一急,頓時脚下加快……
他此時已摸透了這片梅林的奧妙,行動時快如飄風,晃肩邁步間隱聞白芙冷笑道:「哼,我不信『金鷹谷』裡有人留得住我!」
「北國狂神」嚎笑如雷道:「哈,莫說是妳,就連『洪荒覇主』師徒還不一樣留下!那姓李的小子就困在這片梅林之中,妳相信嗎?」
話落處只聽轟然一聲,似乎二人已經動上了手,李天忌疾縱三步,飛快地竄至林邊,抬眼向外一看……
果然,白芙與「北國狂神」相向而立,「北國狂神」話落處連上三步,白芙手腕一翻,嗖地一聲抖出了那柄紅葉劍,目注「北國狂神」十分自信地說道:「哼,那不過是因爲他不想出來而已,他要是想出來的話,莫說是一座梅林,就算是銅牆鐵壁又該怎樣?」
話音一落,劍勢斜斜地劈了出去。
李天忌見白姊姊把自己視若神明,不由心中連叫慚愧。
就在此時,「北國狂神」陡地身形一撤,雙眉縱動仰面大笑道:「哈哈,眞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哼,丫頭,假如那姓李的小子眞能走出這座梅林,則老夫作主放他離開『金鷹谷』好了!」
他深悉這座梅林功參造化,所以才敢如此武斷,想不到話音方落,突然,耳畔傳來一聲低沉的冷笑道:「老前輩,你這話能算數麼?」
「北國狂神」信口答道:「當然算數!」
話聲出口,不禁心神一震,陡然轉過臉來,雙目過處,只見李天忌由梅林中緩步而出,嘴角上掛着一絲輕蔑的微笑,若無其事地對着自己走來。
刹那間,「北國狂神」被驚呆了,雙目圓睜不知所措,相反的,白芙却開心透了,像一隻投懷的乳燕般撲了過來,緊偎着李天忌柔聲的說道:「李弟弟,你眞的出來了,嗯,你這人好壞,人家在這片梅林外繞了半天你都不肯出來,是不是在裡面和謝姊姊……」
李天忌聞言後臉一紅,忙道:「姊姊不要誤會,小弟……」
白芙秀目一瞟,笑道:「我誤會什麼?幾位老人家已經作主了,你還裝模作樣地瞞我,怎樣啊?」
李天忌臉上一熱道:「什麼怎樣?」
白芙大眼一翻道:「我是說謝姊姊的性情怎樣啊?」
李天忌正待分辯,突聞「北國狂神」叫道:「李天忌!」
李天忌將臉一揚道:「老前輩有何見敎?」
「北國狂神」雙目驟然一亮,沉聲說道:「老夫送你出谷!」
李天忌聽得一愕道:「送我出谷」
「北國狂神」沉聲說道:「我的話不相信你會不懂!」
李天忌雙眉微皺道:「你送我出谷,難道就不怕『金鷹敎主』……」
話聲未落,「北國狂神」陡然朗朗大笑道:「大丈夫一言旣出,駟馬難追,好小子你還囉嗦什麼?」
他話聲剛畢,突然,遠處傳來一聲陰陰冷笑道:「嘿嘿,狂神,你一心想念幾十年没有到手的『雪魂珠』,此時果眞不想要了麼?」
話音中一條人影電射而下,李天忌抬眼一看,嘿,來人赫然竟是「脂粉情魔」。
「北國狂神」聞言微微一怔,但僅止是刹那之間便卽放聲大笑道:「哈哈,『乾坤五龍』全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我旣已有言在先,莫說是一粒『雪魂珠』,就算是項上這顆人頭也不能反悔啊!」
「乾坤五龍」,果然不是尋常武林人物,李天忌聞言不禁大加敬服道:「多謝前輩成全,不過……」
他本意是說,不過你此時放我出去我却不願出去了,孰料他話聲未完,突聞「脂粉情魔」冷笑一聲道:「慢來!」
李天忌早就想爲眉兒出一口怨氣,聞言頓時報以冷笑道:「難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脂粉情魔」輕咳一聲:「嘿嘿,狂神答應放你,你可問我願意了没有?」
此言一出,未等李天忌開口,狂神早已瞪目大叫道:「脂粉老魔,你想怎樣?」
「脂粉情魔」陰陰怪笑道:「狂神,你不要『雪魂珠』頂多練不成『雪魂功』而已,可是敎主如果不肯將『九陽果』賜我……嘿,你放我捉,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請吧!」
話音落處,「北國狂神」驟然雙眉一揚……
此時此地若能引起這二人火拚,則「金鷹敎」實力勢必大大地削弱,俏白芙在一邊看得高興不已。
可是,就在「北國狂神」將要發作之際,李天忌却己怒火亂冒仰面狂笑道:「哈哈,好個狂妄的老匹夫,你能有多大本領,過來捉給我看看!」
話出如風,白芙再想阻止已經不及,只見「脂粉情魔」雙目一陣亂轉,打從喉頭裡發出一聲刺耳怪笑道:「該死的小狗,你敢拐帶老夫愛徒,老夫早想宰了你!」
欺身亮腕,反掌疾飛,只聽呼地一聲,一股刺骨冷風透掌而出,這一掌在陰柔中夾帶一縷縷純剛之氣,果眞是狠猛毒辣兼而有之。
俏白芙橫劍當胸全神貫注,隨時準備出手。
可是,李天忌眼見對方來勢汹汹,竟然毫不介意,直等對方掌風到達身前三尺之時,這才傲然一笑道:「這種身法也配名列『乾坤五龍』麼?」
說話間右掌一翻,輕輕地推了出去。
要知李天忌此時眞力蓄而未發,「脂粉情魔」却已似强弩之末,以靜制動,無形中李天忌已佔了便宜……
雙方掌風相觸,李天忌更出人意料地微微一撤,「脂粉情魔」怎知個中奧妙,情不自禁地身形往前一閃,掌上眞力頓時又化去兩成……
他心中剛覺不妙,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交,李天忌竟已運足了九成眞力,呼地一聲二次推將過來……
在此情形之下,「脂粉情魔」那裡還能站穩脚步,只聽他驚吼一聲,緊接着脚下一連退出三步,那一張怪臉氣得煞白。
李天忌存心要羞辱於他,見狀嗤聲一笑道:「怎樣?你現在該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
刹那間,「脂粉情魔」的臉色由白轉紅,羞怒交迸之下狂吼一聲:「好小狗,老夫與你拚了!」
牙根一咬,雙眉猛沉,兩掌貫足眞力,對直李天忌走了過來。
李天忌知道他已怒極,那裡還敢輕視,當下也把眞氣一提……
孰料就在此時,突聞遠處爆出一聲狂笑:「哈哈,好個不要臉的脂粉老魔,你把我們『乾坤五龍』的人都丟盡了,明明輸了還出什麼醜,還是我們來玩玩吧!」
話音落處,只見一條矮小人影,快如射星一般落入場中。來人非別,赫然竟是「乾坤五龍」中的「南海畸人」。
這位武林中出了名的怪傑,落地後雙掌一揚,快如閃電般朝向「脂粉情魔」抓到。
不過,「北國狂神」却也看出了事態的嚴重,未等「脂粉情魔」出手,竟已大喝一聲道:「南海畸人,我來陪你走幾招!」
左足一跨,右掌呼地劈了過去。

孰料他招式剛剛攻出,突然間,耳畔又傳來一聲陰沉沉的冷笑:「你慌什麼?陪我不也是一樣麼!」
話音未落,只見一條又瘦又長的人影,恍如鬼魅般撲了過來,老遠處打出一股陰沉沉的罡風,如同一股寒流般湧向「北國狂神」的背後。
「北國狂神」一愕之後,陡地轉臉暴喝道:「九幽鬼王,是你這老不死的怪物麼?」
「乾坤五龍」全非等閒之輩,「北國狂神」喝聲出口雙掌已同時攻了出去……
刹那間轟然一聲巨響,兩條人影同時退出五步,驚詫中「北國狂神」抬眼細看,可不是,那與自己相對而立之人果眞是「九幽鬼王」。
「九幽鬼王」像一截木樁似的揷在那裡,稍稍向「北國狂神」掃視一眼,立卽冷笑一聲道:「嘿嘿,我這招『獨照幽冥』的滋味如何?」
「北國狂神」大笑道:「哈哈,我那招『雪地狂飈』也夠你瞧的吧!」
話音一落,二人同時冷哼一聲,晃臂上步,刹那間各攻三招。
就在二人動手的同時,「脂粉情魔」也與「南海畸人」硬拚了八掌。
風吼電動,沙塵亂飛,驚險時令你提心吊胆,奧妙處叫你擊掌稱奇。
就在李天忌與白芙瞧得入神之際,突然,耳畔傳來一陣蚊鳴似的人聲道:「儍小子,他們交上了手管保三天没完,你還瞧什麼?快隨我來救你謝姊姊去!」
聲音入耳,李天忌立卽辨出是「羅刹仙娘」,忙也用傳音入密的方法說道:「老前輩,謝姊姊現在在那裡!」
話落處就聽「羅刹仙娘」的聲音道:「你來,我自會帶你去,還問什麼!」
萬事没有救人急,李天忌一扯白芙,直向東南馳去。
「金鷹谷」左端有一處危立百丈的峭壁,下面綠水黃花繞着一片白石建造的房屋,環境幽雅景色宜人。
陽光洒在水面上,反射出奪目的光芒,四週顯得無比的靜寂。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峭壁頂端出現了三條人影……
左右一雙少年男女乃是李天忌與白芙,居中那紅衣白髮持鳳拐的老婆子,則正是「乾坤五龍」中的唯一女子「羅刹仙娘」。
山風勁疾,吹得「羅刹仙娘」頭上白髮亂飄,只見她用手一掠,陡然轉過臉來向李天忌說道:「小子,你看見了没有?」
李天忌微微一楞道:「前輩是說那片白石房屋麼?」
「羅刹仙娘」將頭一點道:「不錯,你謝姊姊就關在那裡!」
李天忌親眼看到謝晚香落入那片梅花樹陣之中,想不到此時已被……
思量中他雙目驟然一亮道:「前輩請照顧白姊姊,待我下去救她出來!」
話落處陡然長身而起……
「羅刹仙娘」見狀急喝一聲:「慢來!」
李天忌心頭一怔,陡然停下了身形道:「前輩?……」
「羅刹仙娘」輕哼一聲:「好小子,有這麼容易我還用得着找你麼?」
要知「羅刹仙娘」性如烈火,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她旣然都說不容易,那情形一定不會簡單。
李天忌聞言之後,神情不由一愕道:「前輩,難道這幾間小屋……」
話聲一頓,「羅刹仙娘」早已接口道:「雖是幾間小屋,但金鷹老賊却已派出了敎中一流高手在此看守!」
李天忌雙眉一揚道:「誰?」
「羅刹仙娘」雙目一挑道:「宇內三絕,外帶十名四品護法!」
李天忌聽得雙眉一挑;「哼,宇內三絕,我可没把他們放在心上!」
話音落處,「羅刹仙娘」面色驟然一寒……
白芙乖巧無比,見狀忙道:「你没有把他們放在心上,難道羅刹前輩還會把他們放在心上不成?你要明白,我們是來救人的啊!」
「羅刹仙娘」聞言大爲高興,望着白芙一笑道:「嗯,妳這丫頭倒眞乖得很,將來妳可得多多照顧我那香兒,不能讓這儍小子欺侮她!」
話音一落,狠狠地向李天忌瞪了一眼……
李天忌正待開口,「羅刹仙娘」却已沉聲道:「儍小子,你好好聽着!」
李天忌拿她眞没有辦法,聞言連道:「是,敬請前輩吩咐!」
「羅刹仙娘」輕哼一聲「等會下去的時候,那十名護法由我一個人對付!」
李天忌道:「晚輩呢?」
「羅刹仙娘」雙眉揚道:「你要想辦法纒住『宇內三絕』!」
白芙微微一笑道:「我救謝姊姊!」
「羅刹仙娘」輕拂一下白芙的秀髮道:「嗯,好孩子,妳手脚可得快點啊!」
李天忌未等白芙開口,突然驚呼一聲道:「前輩妳看!」
「羅刹仙娘」與白芙同時一楞,低頭向下一瞧,只見朝陽照射之下,那白石小屋的大門已經打開,四名黑衣人抬着一張軟床,正由那白石小屋走了出來。
床上似睡似倚地躺着一名少女,不過因爲距離太高,一時却難分辨出她是誰來。
就在三人驚愕之際,突然,那白石小屋中閃出八名執刀大漢,護衞着軟床上的少女向西行去。轉眼之間就是數十丈。
「羅刹仙娘」臉色一變,陡然大喝一聲:「儍小子,你還呆瞧什麼?他們要搬地方了,快追!」
話落處扯起白芙纖手,鐵拐一頓,如同一朶紅雲般由峭壁右前方繞了下去。
李天忌先是一愕,繼而仰首向天發出一聲龍吟長嘯,驀地雙臂一抖,竟由那百丈峭壁之間縱躍如飛地落下。
峭壁固然是驚險絕倫,怎奈李天忌功高百代,那些人剛剛走出百丈,李天忌竟已降至壁底,只聽他大喝一聲:「該死的賊子,你們那裡走!」
可是,他脚步剛動,突然,腦後風聲震耳,兩名金鷹賊黨,如同閃電般地撲了過來,四掌齊揮,照定李天忌後腦襲到。
李天忌心頭大怒,驀地裡狂吼一聲:「狗賊找死!」
反身出掌,兩手分由左右拍擊而出,刹時罡風激蕩勁氣怒吼,嘶嘶厲嘯中爆出了兩聲慘嚎……
朝陽照射下只見兩團黑影,噴出漫天血雨,沾在那白色的牆壁上,乍見之下恍如萬點桃花。
李天忌一招得手,突然,遠處傳來白芙的一聲驚叫:「李弟弟當心!」
話聲入耳,李天忌猝覺腥風撲鼻,心下一驚,陡地轉過頭來,雙目所及,只見一條粗逾碗口般的紅鱗大蟒,正昻首吐信閃電般撲了過來。
一眼之下,李天忌已認出這是「蛇王」之物,一怔之後,陡地身形一挫,單掌揚處用足七成眞力呼地一聲劈了下去。
這一掌劈個正着,李天忌手腕一震,脚下連退三步,那條紅鱗大蟒已被他一掌劈出三丈開外……
可是,這東西鱗甲如鐵,身形落地,猝然發出一聲噓噓怪叫,身形一擺,又復將頭昻了起來。
李天忌見狀剛覺一愕……
陡然,耳畔晌起一聲陰陰怪笑:「嘿嘿,好小子,今天要你知道老夫的厲害!」
李天忌聽得心神一震,猛抬頭,只見一身形矮小的老人,正由白石小房中慢步走了出來,另一條紅鱗大蟒,恍如一根彩帶似地盤繞在他的身上……
原來此人,正是專爲找尋李天忌而入中原的「蛇王」!
李天忌一愕之後,立卽冷笑一聲:「嘿嘿,敗軍之將,也敢言勇,識時務的趁早給我滾囘去!」
「蛇王」冽嘴獰笑一聲道:「不知死活的小畜生,你先嚐嚐我這兩個伙計的手段吧!」
話落處陡然發出一陣鬼哭似的怪叫,這聲音聽得人頭皮發炸,全身都起鷄皮疙瘩……
可是,那兩條紅鱗大蟒却像受到什麼鼓勵似的,巨口張處,驟然發出兩聲噓響怪叫,然後將頭一昻分由左右撲了過來。
李天忌見狀大吼一聲:「畜生找死!」
雙掌一幌,嗖嗖連響,刹那間攻出八掌。
這兩條紅鱗大蟒雖非千年之物,但年齡也全在五百年以上,心性靈慧無比,一見李天忌來勢厲害,頓時噓噓怪嘯身形驀地一翻,上半段輕巧無比地避開了李天忌的攻勢,然後兩條尾巴不約而同地一捲,頓覺一陣腥風橫掃而來。
李天忌見狀大怒,長嘯一聲,驟把眞力提到九成……
就在此時,突然,遠遠地聽到「羅刹仙娘」高聲大喝道:「儍小子,你是來救人的還是來玩蛇的?還不快走!」
李天忌聞言大悟,猛一抬頭,只見「羅刹仙娘」拉着白芙,快如閃電般向西追去,轉眼之間没入一片雜樹之中。
他見狀心下大急,當下猛攻五掌,待得那兩條紅鱗大蟒向後一退,立卽長嘯一聲晃肩而起,如同一顆流星般劃空而逝。
「蛇王」見狀狂吼一聲:「好小子,你還想跑!」
話音落處又是一聲鬼嚎,帶着那兩條紅鱗大蟒,腥風捲動狂追不捨。
李天忌進入那片雜樹之中,「羅刹仙娘」與白芙已失去了踪跡,就在他心中猶疑之際,突然,左前方傳來一聲大喝:「修羅老怪,你到底讓開不讓開?」
李天忌聞言剛覺一怔,另一個聲音緊跟看傳來道:「白麟歌,我不讓開你又能怎樣?」
原來這暗中說話之人,竟是「修羅天王」與西山「風雨樓主」白麟歌。
「金鷹敎」高手如雲,李天忌雖然功高一世,但依然有點人單勢孤之感,及聞「風雨樓主」也於此時趕來,不禁心中大喜,雙肩一晃,嗖地一聲撲了過去。
林外是一片廣場,「風雨樓主」與「修羅天王」相向而立,說話之間,雙方手掌全已蓄足了眞力,劍拔弩張形勢一觸卽發。
果然,「修羅天王」之言終於激怒了西山「風雨樓主」,只見他雙眉一揚朗朗大笑道:「旣然你眞的不肯讓路,那可就別怪白某手下不客氣了!」
話聲中單臂一抬,使出一招「風雨欲來」,照定「修羅天王」左肩斬到。
氣勢雄渾,招淸式正,果然不愧是名家手法。
「修羅天王」狂笑聲:「嘿嘿,白麟歌,你不客氣又該如何?別人怕你這『風雨樓主』的虛名,我『修羅天王』可不理這一套!」
說話間肩頭一沉,側身出掌,快如閃電般攻出一招「南荒烟雨」。
招式極盡鬼奧之能事,端的又陰又狠不愧是獨覇邊荒多年的巨惡。
雙方招式將接未接之際,驀地身形一分,刹那間連換八次手法。
「風雨樓主」本以劍術馳譽武林,可是他此時持劍用掌,無論在招式變化與內力之渾厚,依然較之這獨覇邊荒的「修羅天王」只强不弱。
但,就在兩人第九次出手之時,突然,林中閃出兩名金鷹賊子……
李天忌見狀大怒,頓時冷笑一聲:「哼,好賊子,難道想以多爲勝麼?」
肩頭一晃,嗖地一聲閃了出去。
「修羅天王」神色一怔,身形往後一撤……
「風雨樓主」也顯得微微一愕,不過他在一愕之後立卽叫道:「天忌,趕快到那邊幫你白姊姊去!」
李天忌聞言一動道:「伯伯,姊姊她在那裡?」
「風雨樓主」向左側一指道:「她與羅刹婆子向那邊『金鷹寳殿』去了!」
李天忌抬頭一看,果見遠處有座氣勢雄渾的建築,當下輕應一聲,立卽晃肩邁步……
可是他身形剛動,突聞「修羅天王」大吼一聲:「兩位護法,趕快攔住他!」
話落處肩頭一晃,嗖地一聲撲了過來。
「風雨樓主」見狀哈哈一笑:「修羅老怪,你說什麼,難道以爲白某不堪承敎麼?」
要知「風雨樓主」的大名絕非倖至,他話音未落身形已如一陣狂風般掃了過來,掌飛指動,眞像是盛夏炎天暴雨驟至,嗖嗖嗖一連三招,照定「修羅天王」兜頭洒下。
那兩名金鷹賊子,聞言身形上,雙雙阻住了李天忌的去路……
李天忌驟然雙目一瞪,兩道亮如閃電,銳如利劍般的寒芒由雙睛中暴射而出,那兩名賊子只覺心神一顫,情不自禁地各各退後三步。
李天忌輕哼一聲,由那兩名賊子身邊一閃而過,可笑那兩名賊子眼見李天忌奔出十丈,這才同時大喝一聲,拔步由後追了下去。
不說這兩名賊子根本追不上李天忌,就算是李天忌此時站下等他,他們也絕對不敢接近,其實那付拚命追趕的姿態,完全是虛張聲勢而已。
却說李天忌脚下如飛,不消盞茶時光已至「金鷹寳殿」附近,身形一停,突然,耳畔傳來一串狂笑:「哈哈,想不到『天涯雙老』俠駕雙臨,本敎主迎接來遲尙乞恕罪!」
不問而知,這說話之人乃是方今武林中第一梟雄,李天忌不共戴天的仇人「金鷹敎主」,這老賊話聲如鳴金石,內功修爲確屬罕見。
李天忌驚愕中抬頭一看,頓時心中一震……
只見「金鷹敎主」站立在「金鷹寳殿」前的石階上,在他身後併立着「金鷹敎」裡的三大壇主,左右分別站着八名蒙面人物,一個個目露精光,分明全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高手。
再看石階前的廣場上,除去百多名金鷹爪牙之外,僅有四條人影……
靠左兩人是「羅刹仙娘」與白芙,而右側兩個則正是「天涯雙老」。
「金鷹敎主」話聲一落,就見「秋水長天」冷笑一聲道:「哼,金鷹敎主,識相的趁早把我孫女放出來!」
「金鷹敎主」陰陰一笑道:「當然,當然,請兩位稍候,本敎主馬上就請令孫女出來與你們相見!」
話落處陡然一擊雙掌,沉聲說道:「帶舒姑娘出來!」
「金鷹寳殿」之中應聲傳出了一陣高呼:「是!」
李天忌此時心頭狂跳,連忙隱好了身形,悄悄地偸眼向場中看去。
此時四週鴉雀無聲,數百雙眼睛全都緊盯着「金鷹寳殿」裡瞧,不消多久,「金鷹寳殿」裡果然傳出一陣沙沙的脚步聲,四名大漢抬着一張軟榻緩緩地走了出來。
白芙、李天忌、「羅刹仙娘」,見狀全都一怔。
但,就在三人驚怔之際,那四名「金鷹敎」中爪牙,已將軟榻抬至場中放了下來,飛快地退了囘去。
「羅刹仙娘」向軟榻上一看,頓時輕呼一聲道:「啊,她眞不是香兒!」
一點不錯,這軟榻上的姑娘並非謝晚香,乃是「天涯雙老」的孫女兒舒秀,只見她此時斜倚在軟榻上,像是睡熟了一般。
「落霞居士」見狀雙眉一揚,「秋水長天」更是大吼一聲道:「金鷹老鬼,你把她怎樣了?」
話落處陡然一晃身形,快如閃電般向前欺去……
可是他身形剛動,突見「金鷹敎主」單掌一揚,頓時嗖嗖兩聲,分由左右閃出一雙蒙面人來,這兩人到達軟榻三步之內,刷啦一聲抽出兩支長劍,劍光灼灼,緊壓在舒秀的「血海」「靈矯」兩處大穴。
「秋水長天」見狀心頭一震,陡地停身大叫道:「金鷹老賊,你這是什麼意思?」
「金鷹敎主」陰陰一笑道:「本敎主久慕『天涯雙老』俠名,打算請二位屈就本敎一品護法之職,不知二位可肯賞光?」
「落霞居士」聽得眉頭一皺,「秋水長天」不禁冷哼一聲道:「金鷹老賊,你如果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挾制老夫……」
「金鷹敎主」接口冷笑道:「怎樣?」
「秋水長天」雙目一瞪道:「老夫死也不會答應!」
「金鷹敎主」臉色一沉道:「哼,我倒是有點不信!」
話落處單掌一做手勢,那兩名蒙面賊子劍鋒陡地一沉……
「天涯雙老」全是鐵錚錚的人物,果眞是刀加於頸,他們也絕不會稍皺眉頭,可是此時劍尖加在舒秀的身上,這情形可就大不相同了,只見他們身形一顫,驀地同聲大喝道:「住手!」
「天涯雙老」面面相視,一時眞不知如何作答……
李天忌暗中偸窺,也不由焦急萬分,假如萬一「天涯雙老」被迫無奈答應了「金鷹敎主」的請求……
李天忌空有絕世聰明,一時之間竟也想不出兩全之計,但就在這個時候,「羅刹仙娘」終於忍不住一頓鐵拐大聲喝道:「金鷹老賊,你休要妄想了,假如這事放在我的頭上……」
「金鷹敎主」揚眉笑道:「假如放在妳的頭上如何?」
「羅刹仙娘」雙目一瞪道:「哼,那還用問,我也絕不會答應!」
「金鷹敎主」驟然雙眉一揚滿面詭笑道:「羅刹婆子,我勸妳休要耍嘴,妳可知道妳那徒兒的生死,此時也全掌握在本敎主的手裡麼!」
「羅刹仙娘」聞言果然臉色一變道:「什麼?我那香兒在那裡?」
「陷在我那梅花絕陣之中!」
「你趕快放了她!」
「放她倒也容易,只是……」
「只是怎樣?」
「只是必須妳答應一件事!」
「什麼事?」
「嘿嘿,『天涯雙老』的成例在先,擔任本敎的一品護法!」
「秋水長天」木然靜觀,此時突然大喝一聲道:「金鷹老賊,什麼成例在先,我兄弟何時答應你了?」
「金鷹敎主」冷笑一聲道:「哼,還怕你不答應麼?你們兩個與羅刹婆子全聽着,我現在開始數數,在我數到三的時候假如你們還不答應的話……」
「羅刹仙娘」神色一變道:「那你打算怎樣?」
「金鷹敎主」臉色一沉道:「那我就先宰了這丫頭,然後殺妳那徒兒!」
話音落處,陡然大喝一聲:「一!」
「天涯雙老」、「羅刹仙娘」,甚至連暗中的李天忌,全都爲之神色一變。
「金鷹敎主」見狀面上浮起一絲得意的微笑,緊接着沉哼一聲:「二!」
「天涯雙老」緊張地邁前一步,「羅刹仙娘」的嘴角也連連扯動。
「金鷹敎主」絕代奸雄,見狀毫不讓他們考慮,立卽大喝一聲道:「三!」
「天涯雙老」、「羅刹仙娘」不約而同地大叫一聲:「金鷹老鬼,我們……」
這些江湖中名動九天的人物,講究的是言出必踐,只要他們此時答應了,那就永無反悔的餘地,李天忌見狀知道已無挽囘的餘地,不禁……
但,就在這緊要關頭,想不到場中竟爆出了驚人奇變,那原先站在舒秀右側的蒙面人,此時突然單臂一圈,刹那間劍光打閃,二顆血淋淋的人頭應手飛起……
場中頓時大亂,驚呼迭起,人影亂竄,李天忌先是一怔,繼而雙眉一揚放聲大笑……
你道他笑的什麼?
原來那蒙面人殺的並非舒秀,相反的却是與他對面而立的另一個蒙面人,人頭落地,面紗飛起,原來這被殺之人竟是「毒丐」魏嵩!
「秋水長天」快步而上,掌勢三起三落,刹那間解開了舒秀被制的穴道。
「金鷹敎主」臉色變得刹白,陰沉沉地向着那名蒙面人冷笑一聲:「該死的叛徒,今天我如不將你抽筋剝皮,恐怕你也不知本敎的厲害!」
話落處緩緩地由那台階上走了下來……
那名蒙面人也報以一聲冷笑:「金鷹老狗,老夫從來就没把生死放在心上,你有多少本領就出手吧!」
說話間反掌扯下了面紗,原來此人是昔年野人山上的紅袍敎主。
李天忌心頭一動,「金鷹敎主」已然嘿嘿冷笑道:「旣然如此,那是再好不過了!」
話音落處,身形業已走下了那靑石台階。
「天涯雙老」、「羅刹仙娘」,同時身形一晃,像一堵銅牆鐵壁似的擋住了「紅袍敎主」。
俏白芙趁機上步,扶起了剛剛甦醒的舒秀。
這時場中又變得死一般的沉靜,所有的眼睛都緊盯着「金鷹敎主」,只見「金鷹敎主」臉色一連數變,最後突然大喝一聲「天涯雙老,羅刹婆子,憑你們幾個就能攔得住老夫了麼,閃開!」
話落處雙臂齊揚,在間不容髮之際點出了三招,攻出了七拳。
「虛無指」、「彌陀拳」,果然不同凡響,「天涯雙老」、「羅刹仙娘」,猝然不防中竟被同時逼退了三步……
「金鷹敎主」狂笑聲中一閃而過,厲喝一聲:「紅袍老賊,納命來!」
右拳揮動,轟地一聲擊了出去。
「紅袍敎主」明知死在臨頭,正打算捨命一拚之際,突聞背後傳來一聲大喝:「金鷹老賊,還不給我滾囘去!」
一股强勁絕倫的氣流,打從「紅袍敎主」的腋下湧到,如同怒海狂濤般呼嘯而過,只聽轟隆一聲大震……
這一代梟雄的「金鷹敎主」被震得倒退七尺,驚愕中抬頭一看,頓時駭然一變神色道:「李天忌,是你?」
李天忌此時挺立在他的身前,沉聲說道:「金鷹老賊,難道你眞還不認識我麼?」
「金鷹敎主」驀地牙根一咬,仰面怒笑道:「哈哈,好,今天進入『金鷹谷』的人物,一個也休想活着出去!」
話音一落,突聞一聲震耳欲聾的狂笑傳來:「哈哈,金鷹老賊,你的口氣也未免太狂了吧!」

隨着這一陣笑聲,場中如同流星亂墜落下數十條人影,領先五人,乃是「丐王」谷神、「狂丐」歸隱、「七指丐」段凌,以及柳長靑父女。
「金鷹敎主」見狀臉色大變……
「丐王」谷神狂笑如雷道:「金鷹老兒,丐幫弟子三千已到『金鷹谷』外,少林、武當,也已盡起幫中精銳,難道你還打算以多爲勝麼?」
「金鷹敎主」臉色變得鐵靑,但,突然間他雙目一轉,驀地囘身抓住了一名身形矮小的蒙面金鷹賊黨,朝着「丐王」嘿嘿冷笑道:「谷神,我勸你還是把丐幫弟子趁早撤離『金鷹谷』的好!」
「丐王」谷神冷笑一聲:「老化子要是不答呢?」
「金鷹敎主」獰笑一聲:「你先看看這人是誰再說!」
話落「刷啦」一聲,扯下了那人臉上面紗,「丐王」谷神抬頭一看,頓時神色一楞……
原來這人竟是「丐王」谷神的同胞兄弟,丐門九老中的「瘦丐」谷靈,不過「丐王」一楞之後立卽冷笑一聲道:「金鷹老兒,你想用兄弟之情來要挾老化子麼?」
「金鷹敎主」詭笑道:「你要是不肯答應,本敎主也就顧不得了!」
他故技重施,在場之人全都爲之束手,可是,就在衆人面面相視之時,「丐王」突然冷笑一聲道:「金鷹老兒,你認錯人了,叛幫之徒早無兄弟之情,縱然你不殺他,老化子也要殺他,諸位還等什麼,動手!」
話音一落,搶步疾上,巨掌揮動,狂風怒吼……
「金鷹敎主」大出意外,雙目一轉陡地大喝一聲:「三位壇主,快隨我來!」
信手一抖,把瘦丐谷靈照定李天忌拋去,然後掉轉身形,快如閃電般朝向「金鷹寳殿」中撲去。
李天忌伸手接過了「瘦丐」,輕喚一聲:「谷前輩,你趕快走吧!」
就在「瘦丐」愴惶鼠竄之際,李天忌已如電射般進了「金鷹寳殿」。
可是,就在這刹那之間,「金鷹敎主」與「宇內三絕」竟已逃得無影無踪……
金鷹賊黨眼見敎主已去,頓時轟然四散,金鷹寳殿前一時人影亂晃殺聲震天,悲呼慘號之聲此起彼落。
就在這人潮鼎沸的混亂局面中,李天忌突聞有人高呼道:「李少俠,金鷹老賊已由祕道逃向那座梅林去了!」
李天忌抬頭一看,原來此人正是那改過遷善潛踪臥底的「紅袍敎主」,連忙高聲應道:「多謝指點了!」
雙臂一抖,電射而出,雙足一沾地面再次飛身而起。
衆人雖不知梅林座落何處,但眼見李天忌如飛而去,頓時呼嘯一聲後趕了下來。
這一羣武林高手,各逞奇能放足狂奔,最後人羣愈來愈多,就連那熱鬥正酣的「情魔」、「狂神」、「畸人」、「鬼王」也都歇手跟了過來。
李天忌功力之高脚程之快果眞非同小可,就連「乾坤五龍」與「天涯雙老」全被他拋出老遠,其餘諸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他輕車熟道到達梅林邊緣一晃而入……
突然,他發現前面那條白石甬道上出現了四條人影,他們正是金鷹老賊與手下三大壇主。
李天忌追至切近,「金鷹敎主」陡然雙眉上揚發出一聲陰沉沉的詭笑道:「嘿嘿,李天忌,在這片梅陣之中,你還敢與本敎主一較高下麼?」
李天忌輕哼一聲:「金鷹老賊,老實告訴你吧,李某早已參透了陣中祕密,我勸你還是趁早的認命吧!」
「金鷹敎主」臉色微微一變,不過刹那之間又復揚眉詭笑道:「你雖參透了陣中祕密,他們却難以擅越雷池一步,以一對四,哼哼,我看認命的該是你才對!」
李天忌聞言大吃一驚……
但,就在此時,突聞身後傳來一聲沉渾的大笑道:「哈哈,難以擅越雷池我看未必吧!」
笑聲落處,打從疏落落的梅樹之下,並肩走出兩個人來。
李天忌見狀大喜,但,「金鷹敎主」却驀地神色大變。
原來這猝然出現的兩條人影,竟是李天忌的恩師「洪荒覇主」與「愁城仙子」。
梅影參差,淸風徐來,「愁城仙子」淡然一笑道:「此地景物宜人,應當邀請天下武林人物來此共賞才對,我已作主將此陣撤去,想必敎主不會怪罪吧!」
「金鷹敎主」乍聞梅陣已破,頓時心頭一震……
但,就在他驚怔未已之時,突聞人聲噪雜,「乾坤五龍」與「天涯雙老」業已先後進入林中,信足狂馳一無阻攔,往昔那變化萬千的梅樹,此時妙用全失。
「金鷹敎主」駭然四顧,雙目觸處,只見那原先植在「天樞」「地軸」上的兩顆老梅,此時已被人連根拔起。
老賊雙目亂轉,突然怒喝一聲:「三位壇主,快隨我來!」
掉轉身形,沿着那白石甬道快步而去,「宇內三絕」不約而同地抽出兵刄,一步一趨,緊躡其後。
李天忌見狀雙眉上揚沉聲怒笑道:「金鷹老賊,你此時已是甕中之鼈,難道還想逃出李某的手掌麼!」
話音一落,陡地身形一沉,也擧步如飛沿着那白石甬道追了過去。
這條甬道沿着谷口向上,盤旋曲折共有三百六十級,每一級上放着一顆人頭,只有那最後一級現在尙還空着。
李天忌追至兩百餘級的時候,「金鷹敎主」與「宇內三絕」已到了石階盡頭,李天忌抬眼一看,原來石級盡頭乃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這墳墓建築在兩峯之間的平台上,佔地廣約十數畝,由頂至下全用白石堆砌,高聳十丈,巍峨雄偉壯麗無比。
突然,「金鷹敎主」身形向邊上一閃,這一閃剛好把那塊石碑現了出來,李天忌凝目那塊石碑上一瞧,頓時全身一顫陡地楞了下來。
原來那方石碑上,端端正正刻着七個驚心動魄的大字道:「武皇李乘風之墓。」
這是怎麼囘事?故世多年的父親怎會葬到此地?
就在李天忌驚愕不解之際,眼前又出現了令他驚惑不解之事……
遠遠看去,只見「金鷹敎主」雙掌齊飛,快如閃電一般分向「宇內三絕」點去。
可憐「宇內三絕」事出意外,一聲驚呼尙未出口,已被「金鷹敎主」分別制住了穴道……
「金鷹敎主」想幹什麼?
難道他瘋了不成?
果然,「金鷹敎主」眞像是瘋了一般,突然間右掌一探,快如閃電一般,由「天下第一刀」手中奪下了那柄「龍鱗眉月刀」,仰望雲天,放聲狂笑道:「哈哈,三位壇主,你們平時不是常說,本敎主要你們的腦袋你們也肯雙手奉上麼?現在是時候了!」
話聲一頓,手起刀落,刷刷刷一連三刀,「宇內三絕」哼都没有哼出一聲,三顆血淋淋的腦袋已被「金鷹敎主」斬了下來。
那老賊實在狠毒無比,此時不但毫無戚容,反而陰陰大笑道:「要你們雙手奉上已不可能,還是我自己來吧!」
話落飛起一脚,踢開了「宇內三絕」的屍身,然後彎腰拾起三顆人頭,分別安置在那三級空着的石階上。
此時李天忌的身後已站滿了人羣,「乾坤五龍」、「天涯雙老」、「丐王」谷神與柳長靑,一個個睜大了眼睛默不作聲。
及至「金鷹敎主」放好那三顆人頭之後,「脂粉情魔」再也忍不住心中納悶,囘首望着「北國狂神」道:「奇怪,他這是搞的什麼東西!」
「北國狂神」未及開口,就聽「南海畸人」嘿嘿冷笑道:「脂粉老魔,這個你也不懂麼?哼,這就是認賊作父的下場!」
語中帶刺,「脂粉情魔」,一聽大怒……
可是,在他尙未發覺之時,突聞「金鷹敎主」高聲大叫道:「老殘廢,我已依言用武林高手的腦袋舖滿了這條甬道,你還不趕快將東西交出來麼?」
老殘廢是誰?
他在那裡?
「金鷹敎主」要他交出什麼東西?
場中諸人,聞言再次陷入一團迷霧之中……
但,就在衆人驚愕之中,突然,墓穴裡隱約傳來一陣人聲,衆人雖没有聽到墓中之人說的什麼,但却眼見墓碑上緩緩升起一根旗桿似的東西來。
李天忌剛覺一楞,「金鷹敎主」右掌業已閃電飛出,只聽「刷啦」一聲,那根旗桿似的東西已被他一把抓了過來。
此物入手,「金鷹敎主」突然得意萬分地發出一聲狂笑,李天忌聽得雙眉一揚沉聲大喝道:「金鷹老狗,你已死在臨頭還狂笑什麼?」
「金鷹敎主」陡然笑聲一歛,陰陰說道:「天忌小兒,今天誰死還在未定之數呢!」
話音一落,竟由那石階上緩步走了下來……
李天忌雙目怒火迸發,驀地大吼一聲道:「那麼你就試試看!」
身形一縱,連跨七道石階,單掌揚處,只見一團强勁絕倫的烈風,呼地一聲朝向「金鷹敎主」湧去。
「金鷹敎主」見狀哈哈大笑道:「小子你慌什麼,本敎主此時還不想親自出手呢!」
肩頭一晃,向左避開了三步,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已把李天忌那招凌厲無匹的攻勢讓過。
李天忌見狀再次冷笑一聲:「該死的老賊,你此時不想親自出手還成麼?」
「金鷹敎主」怪喝一聲:「只要老夫開口,那還有不成的道理?」
反身一躍,閃電般退出五步,李天忌正待跟踪出手……
突然,「金鷹敎主」出乎衆人意料之外地揚聲叫道:「乾坤五龍聽命!」
此言一出,全場大愕,「南海畸人」更是仰面大笑道:「金鷹老兒,你在叫誰聽令?哈哈好個自命不凡的東西,洒泡尿照照看自己像個什麼東西!」
他話音一落,「金鷹敎主」陡地冷笑一聲:「嘿嘿,畸人老兒,你用不到過份張狂,且先看看我手中之物再說!」
右掌一抖,只聽嘩啦一聲,掌中已多出一面白綾大旗,旗上五條血龍,臨風招展栩栩如生,可不正是「武皇」昔年威鎭九州之物?
「乾坤五龍」見狀同時一怔……
李天忌搶步而上,厲聲大喝道:「金鷹老賊,你這面血龍旗是什麼地方弄來的?」
「金鷹敎主」陰陰詭笑道:「老夫是用三百六十顆武林人物的首級,向老鬼『七海殘生』費炁極交換來的!」
李天忌心神猛震道:「我費伯伯他在那裡?」
「金鷹敎主」嘿嘿怪笑,用手向脚下一指道:「他就在這座墓穴裡面!」
李天忌心頭咚地一跳,厲聲喝道:「你把他殺死了?」
「金鷹敎主」哈哈大笑道:「本敎主還不至於向他那殘廢之人下手!」
「你怎麼不早些放他出去?」
「本敎主雖無殺他之心,却也没有放他之意!」
「那你也不該將他關進墳墓之中!」
「他自己願意,本敎主有什麼辦法!」
「我不信天底下誰會願意這樣做!」
「可是據我所知,願意的人還不止一個!」
李天忌心頭一動道:「還有誰?」
「金鷹敎主」雙目一轉,滿面獰笑道:「還有令堂『地嶽天仙』姬艶!」
李天忌聞言心頭狂跳,不禁大吼一聲道:「金鷹老賊,你這話是眞的麼?」
「金鷹敎主」仰面怪笑道:「他們現在都還没死,你到那墓碑前面問問就知道了!」
李天忌天性純孝,想到十多年來慈母不見天日的苦難,頓時心胸欲裂的悲聲大叫道:「金鷹老賊,我先宰了你再說!」
喝叫中肩頭一晃,雙掌一挫,先後拍了出去。
「金鷹敎主」見狀把手中「血龍旗」一晃,厲聲大叫道:「乾坤五龍,趕快把這小賊擒下!
「南海畸人」、「九幽鬼王」、「羅刹仙娘」,聞言全都神色一變……
但是,就在三人驚怔之際,「脂粉情魔」與「北國狂神」却已雙雙撲了過來。
「脂粉情魔」搶身上步,五指連扣帶拿,激起嘶嘶冷風朝向李天忌後肩抓到。
李天忌聞聲轉臉,反手向上一扣……
「脂粉情魔」往後一撤,「北國狂神」大笑一聲,刹那間風濤震耳連攻三招。
這兩個武林中出類拔萃的人物,居然以二敵一對李天忌這個後生晚輩,只看得「天涯雙老」嘿嘿冷笑道:「你們這兩個東西,難道眞不要臉了!」
話音一落,雙雙欺了過來。
「金鷹敎主」驟然大喝一聲道:「『南海畸人』、『九幽鬼王』,你們當年的誓言難道不肯遵守了麼?」
「九幽鬼王」與「南海畸人」同時冷哼一聲道:「老夫等豈是那種食言背信之人!」
「金鷹敎主」冷笑一聲道:「旣然如此,本敎主以『血龍旗』主人的身份,命你們擒下『天涯雙老』這兩個老鬼!」
「南海畸人」輕應一聲,陡地轉過身來,雙肩一晃,已閃電般攔住了「秋水長天」。
「秋水長天」見狀雙目一瞪道:「『南海畸人』,難道你眞聽信那老賊之言存心與我作對麼?」
「南海畸人」雙眉緊皺道:「老夫爲昔年誓言所限,事非得已,舒老二,你要當心了!」
話音一落,抖手一掌拍了過去。
就在二人動手的同時,「九幽鬼王」也與「落霞居士」打了起來。
掌指飛動,氣流激蕩,「丐王」谷神看得雙目怒瞪道:「你們這些老不死的東西,這不是作法自斃麼?來,羅刹婆子妳也閒不了,老化子來陪妳走兩招!」
話音一落,「金鷹敎主」突然冷笑一聲:「羅刹婆子,妳去對付白麟歌那老兒,谷化子讓我來收拾好了!」
「羅刹仙娘」抬頭一看,果見「風雨樓主」白麟歌急馳而來,她雖然心中一百二十個不願意,怎奈「血龍旗」已落入金鷹老賊手中……
思量中怒哼一聲,朝向「風雨樓主」迎了過去……
「丐王」谷神眼見「金鷹敎主」緩緩欺進,一時仇人見面份外眼紅,不禁狂吼一聲:「金鷹老賊,十年舊欠今天該還了吧!」
單臂一揚,連擊兩拳。
「金鷹敎主」仰面大笑道:「谷化子,有本領你就討吧!」
掌勢一沉,照準來勢連拚兩招。
雙方一接,只聽轟轟連響,「丐王」谷神竟被逼退七尺。
顯而易見,「丐王」谷神絕非金鷹老賊的對手。
事實上除他而外,就連「天涯雙老」與「風雨樓主」,也全較那三個「乾坤五龍」中的人物差上一籌,放眼四視,只有李天忌力戰「脂粉情魔」與「北國狂神」還能勉强扯個平手。
在這緊張關頭,偏偏「洪荒覇主」與「愁城仙子」走得無影無踪,只把柳長靑急得團團亂轉。
就在這風緊雲急的時候,突然,梅林中又奔來三條人影,她們是白芙、眉兒、舒秀。
這三個妮子半路遇上了「蛇王」,雖然三人合力斬了那兩條大蟒與「蛇王」,但却足足就躭了頓飯時光。
梅林中發生之事她們一概不知,到達場中一看不禁神色大愕,柳眉兒緊盯着老父,滿臉不解之色道:「爹,這是怎麼囘事啊!」
柳長靑沉聲說道:「乾坤五龍受金鷹老賊的指使……」
話音未落,白芙已揷口說道:「奇怪,『脂粉情魔』與『北國狂神』受他指使還有可說,爲什麼『南海畸人』、『九幽鬼王』、『羅刹仙娘』這三位前輩也甘心受他指使呢?」
柳長靑濃眉一皺道:「孩子,妳不見『金鷹敎主』手中的『血龍旗』麼?」
話音一落,舒秀突然連連搖頭;「血龍旗?那是什麼血龍旗嘛?怎麼一條龍也没有?」
柳長靑抬眼一看,頓時神色一震沉聲大喝道:「大家住手!」
事出意外,衆人果然應聲停下手來,『金鷹敎主』見狀大怒,不禁冷哼一聲道:「柳長靑,你窮嚷什麼?難道是活得不耐了?」
眉兒一聽他侮辱老父,頓時嬌叱一聲……
可是未等她飛身而出,柳長靑已將她拉了囘來,一手撫摸着她的秀髮,一手拈鬚呵呵大笑道:「金鷹老賊不用賣狂,你且看看手中的旗子再講!」
話音一落,不但「金鷹敎主」大愕,就連全場諸人,全都愕然轉過頭來向金鷹老賊手中的「血龍旗」瞧去。
這一瞧之後,頓時爆出了連聲驚呼,原來那面「血龍旗」此刻已變得一片雪白,那張牙舞爪的五條血龍似乎已在衆人不察之際凌雲飛去。
「南海畸人」見狀仰面哈哈大笑,「金鷹敎主」則面如死灰厲聲大叫道:「該死的『七海殘生』你今生休想再見天日了!」
話音一落,雙肩疾旋……
李天忌正待追踪出手,突然,耳畔傳來一聲低沉的笑聲:「那倒未必!」
話音一落,打從墓後繞出五條人影,他們是「洪荒覇主」、「愁城仙子」、謝晚香,另外還有個中年美婦與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儒。
李天忌見狀不禁全身一顫,熱血沸騰,迷迷惘惘中只聽師父「洪荒覇主」喚道:「忌兒,快來拜見你的母親!」
這中年美婦,果然就是李天忌的慈母「地嶽天仙」姬艶,原來當年祁連大變之後,「金鷹敎主」逼她交出「血龍旗」時,她趁機提出兩個條件……
一是厚葬亡夫,一是嚴懲兇手。
「金鷹敎主」爲了要得「血龍旗」當卽滿口答應,而後巧遇「七海殘生」,就在這「金鷹谷」內鳩工建造「武皇」之墓。
老賊惟恐二人逃走,二人亦深慮老賊在諾言没有實現之前,趁機奪取「血龍旗」,於是乃住進這與世隔絕的墓道之中,言明當老賊用仇人的首級舖滿那條甬道之時,「地嶽天仙」交出「血龍旗」,然後老賊再放二人出來。
可是,老賊所殺之人倒有大半不是參與祁連大變的兇手,尤其是他在「血龍旗」到手之後,並未打算放二人出來。
幸好日前謝晚香誤入此間,「七海殘生」盡告此墓開啓之法,要不然老賊絕望之際將那開啓的機關毁去,二人再想出來那就難了。
却說李天忌聞言正待趨前叩見慈顏,突然,耳畔傳來一陣驚呼:「金鷹老賊,你還想跑!」
李天忌駭然囘頭,只見老賊一掌逼退了「丐王」谷神,直向谷外馳去,頓時大叫一聲凌空而起,身臨切近雙掌並發,刹那間如風雷乍起……
「金鷹敎主」駭然囘頭,急切間運足功力,左拳右掌照直迎了過來。
他用的是江湖兩大絕學,少林「彌陀拳」,武當「虛無指」,而李天忌這兩招則是「洪荒門」失傳祕學,「山飛嶽動」、「海偃河淸」。
雙方一接,只聽轟然一聲爆響……
衆人抬頭看去,只見李天忌卓立當地,嘴角上流下了一抹熱血,而「金鷹敎主」則已踪跡不見……
在場全是江湖中絕頂高手,誰也没看到「金鷹敎主」如何逃去……
就在衆人大驚失色之際,突然,空氣中飄來一陣腥風,就在此時,突聞眉兒尖叫一聲道:「啊,你們快看!」
衆人順着她手指看去,頓時驚哦失聲,原來那條白石甬道附近,十丈方圓之內,此時洒滿了指頭大小的一片糢糊血肉,分明「金鷹敎主」已被李天忌一擊之下震爲碎粉。
全場中人,差不多全被震呆了,半晌,突聞幾聲嬌呼,只見四條嬌俏人影,如同乳燕投懷般撲到了李天忌的身邊。她們是:白芙、舒秀、柳眉兒、謝晚香……
「地嶽天仙」姬艶看得一楞道:「谷伯伯,這些漂亮的姑娘都是誰啊?」
「丐王」谷神哈哈大笑道:「這些全都是妳未來的媳婦啊!」
話畢全場大笑,在笑聲裡「脂粉情魔」扯着「北國狂神」溜了!
李天忌與四女快步走上了石階,在「地嶽天仙」面前跪了下去。
眼含痛淚的「地嶽天仙」,終於展開愁眉欣慰地笑了。
在這動人的場面中,突然,梅林裡傳來一聲大叫:「小俠,我『吳東獅』來了!」
衆人抬頭一看,只見「吳東獅」與一羣武當少林兩派弟子,正穿過梅林快步而來,「丐王」見狀大笑道:「司徒大俠,你來遲了!」
「吳東獅」大叫道:「誰說我來遲了,吃喜酒這不剛好麼?」
話落處全場又是一陣大笑,只把那幾位嬌俏的小妮子羞得抬不起頭來。
李天忌凝視着四女嬌靨,欣喜中夾雜着一份凄涼,他想:要是紅妹妹在此多好!
紅妹妹,他第一個戀人,嬌憨可人的模樣永遠烙在他的心上,他暗暗地決定,此間事了,一定同入江湖,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上官紅的下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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