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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孤鶴

[完结] 秦红《半世英雄》(即《怒剑荡魔》)【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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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20 09:00: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寒夜荒山现魅影



岳鹤道:「在哪里?」
景慧卿道:「在屋中。」
岳鹤道:「姐姐怎么知道?」
景慧卿道:「你看庄中四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要是没有人居住,地上不会这样干净。」
岳鹤仔细一瞧,果见庄内各处的地上均甚干净,不由点头道:「嗯,看样子是有人居住,但为何都在屋中不出来呢?」
景慧卿道:「不知道。」
岳鹤道:「莫非咱们的行藏已被他发现了?」
景慧卿道:「这也颇有可能,所以等下咱们进去时,须格外小心。」
岳鹤仰望天空道:「天快黑了。」
景慧卿道:「咱们等天黑的时候再进去。」
冬季天黑得快,不过一刻工夫,已是昏天黑地了。
两人又等候了一会,见天已全黑,而庄中竟未见点起灯火,不禁疑心又起,岳鹤又低声道:「庄中恐怕无人吧?若是有人居住,怎不点灯?」
景慧卿亦感迷惑,说道:「的确奇怪,莫非邓盛龙已知道咱们要来,闻风而逃了?」
岳鹤道:「必是如此!」
景慧卿道:「进去瞧瞧!」
说着,便欲飞过墙去。
岳鹤忽然拉住她,低声道:「姐姐且慢!」
景慧卿一怔,别脸望着他问道:「怎么了?」
岳鹤指指庄后院子道:「妳看!」
景慧卿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一,不由一呆,继之泛出笑容道:「咱们似乎太心急了!」
原来此刻卧麟山庄后院,有一间房子已点燃起灯火,灯光由纸窗透射出来!
岳鹤微微一笑道:「咱们确是太心急了些。」
景慧卿注视着那间有灯光的房子,道:「那好像是间书房?」
岳鹤道:「嗯。」
景慧卿道:「那中年樵夫说住在庄中的只有丁善人和他的妻妾,那麽此刻在书房中的必是邓盛龙了。」
岳鹤道:「对。」
景慧卿道:「但为何只他一间书房点灯呢?」
岳鹤道:「再等一等看,大槪等一会都会点起来的。」
但这一次又没猜中,他们又等了两刻时之久,整个卧麟山庄之中,除了那间「书房」之外,未再见到第二盏灯亮起!
岳鹤惊讶道:「又怪了,莫非庄中只住着一个人?」
景慧卿道:「或则是,他和妻妾都住在那间书房中……」
岳鹤道:「但还有下人呢?」
景慧卿道:「是啊!」
岳鹤道:「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咱们到此已有半个时辰之久,怎么都不见一个人出来?」
景慧卿冷笑道:「正是,我看八成有问题,可能邓盛龙已知咱们要来,因此布下埋伏,等着咱们进去上当。」
岳鹤道:「但整个山庄只点一盏灯,这种布置岂非太明显了?」
景慧卿道:「嗯……」
岳鹤想了想,道:「这样如何,由小弟先进去看看,姐姐在此准备接应,要是没有情况发生,姐姐再进去。」
景慧卿道:「该由我先进去,因为邓盛龙是我的仇家,不是……」
岳鹤不待她说完,已一掠离树,飞过矮墙去了。
景慧卿一抓没抓着,只得急声道:「你要小心啊!」
岳鹤越过矮墙,迅速窜至墙脚下蹲住,运目四下搜视,不见有任何异样,这才慢慢站起,弯着身子向庄内蛇行过去。
他沿着屋影黑暗地面缓缓蹑进,每到一幢屋子外面,即蹲下来凝神窃听,确定屋中无人,再向前进。
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费了将近一刻时,才掩近到后院透出灯光的房子外面。
擧目一看,忽然怔住了。
因为,本来点着灯的书房,不知何时已然熄灭!
那像是一团鬼火突然一下子消失了!
岳鹤开始感到不妙,就在暗处躱着不敢稍动,静观情况的变化。
窥伺良久,却不见一点情况发生!
四周死静无声,看情形,好似书房中的人已熄灯就寝了。
但岳鹤知道屋主络不会天一黑即熄灯上床睡觉,他忖度屋主必是发觉有外人侵入,故熄灯以准备应变,果然如此,倒可表示屋主未在庄中设下埋伏陷阱,是则就比较容易对付了。
现在,他须要斟酌的是如何采取行动,书房中的人八成是神拳邓盛龙不错,但他功力盖世,自己与景慧卿要想活捉他实无可能,但若照原先的计划向他的妻妾下手,他的妻妾又在哪里呢?
正感为难之际,蓦闻身后传来一片衣袂带风的轻响,他的心中一惊,立即反手一掌劈出。
「嘘!」
是景慧卿的声音!
岳鹤一听声音,连忙刹住劈出的掌招,转身一看,果然是景慧卿赶到,乃开口低声问道:「姐姐怎么进来了?」
景慧卿趋至他身边,轻声答道:「你刚才通过月形墙门之际,房中的灯便熄了,我怕你有失,故赶来支援。」
岳鹤低声道:「看这情形,邓盛龙确已发现咱们入庄来了,现在怎么动手?」
景慧卿说道:「他好像在等着咱们进去……」
岳鹤道:「正是。」
景慧卿道:「那咱们就进去吧!」
岳鹤道:「成么?」
景慧卿道:「我原想先下手劫持他的妻妾,但他既已发觉,得手的希望已不大,如今只好跟他硬拼。」
岳鹤道:「但姐姐说他功力盖世,咱们俩联手也不是他的敌手?」
景慧卿沉思有顷,道:「这样好了,你现身到书房门外叫阵,我则躱藏在这儿,他出房之后,你跟他动手打几招,然后佯装不敌,往我这儿逃,我等他追来通过此处之际,出其不意的给他一刀!」
岳鹤道:「好!」
景慧卿道:「但要小心他的『风雷十八拳』,他的拳法已练到出神入化之境,能在数丈之外一拳击毙对手,你千万不要跟他硬打硬架。」
岳鹤点点头,轻轻的拔出寳圆然后双足一顿,纵身飞了出去。
身形一掠三丈,正好飘落到书房门外的院地上。
他站定身子随即开口喝道:「邓盛龙,你出来!」
一般武林人物,当听到敌人现身叫阵时,都会现身而出,但今天情况不同,岳鹤的喝声过后一会却不见房中的邓盛龙应答,也不见他开门出来!
岳鹤又喝道:「邓盛龙,我是岳鹤,有事跟你谈谈,请出来吧!」
但书房中仍无一点响动,神拳邓盛龙竟似不肯现身会敌,而要敌人来一场「暗斗」了!
岳鹤见对方相应不理,不由冷笑一声道:「邓盛龙,你是名动武林的大人物,难道还不敢出来见客?」
神拳邓盛龙仍未现身答话。
岳鹤讥笑道:「老贼,你的胆子那里去了?莫非要我入屋相请不成?」
书房内,依然寂无声响!
岳鹤道:「好,你不出来,我只好进去了!」
他瞥见走廊下摆着几个盆景,乃上前拿起一个,运力向房门掷出。
「轰!」
一声巨响之下,盆景粉碎,房门也被震开!
但房中仍是没有一些反应!
岳鹤冷哼一声,又拿起一个盆景,喝道:「再赏你一个!」
盆景应声出手,掷向房窗!
「拍!」
房窗顿破,盆景直飞入房!
可是,房中还是没有一些反应,好像房中人已化为一缕轻烟飞走了似的!
岳鹤感到奇怪了,当下靠上廊阶,探头由房门望入,只见房中黑黑的,看不到一个人影,他移步门侧,正探头细视,已看淸房里确无人在,心中不禁大奇,暗忖道:「怪事,门窗关得好好的,原在里面的人怎会不翼而飞呢?」
他慢慢伸出左手,将房门整个推开,使它紧贴房壁,发现房门的后面未藏着人,于是闪身跳了进去。
从房中的陈设上看,确是一间书房不错,靠墙之处有一张牙床,床上被褥整齐,不像有人睡过。
他弯身察看床下,床下也空空的未藏着人,再走近房中一张书案前,伸手一摸桌上的一盏琉璃灯,只觉灯罩冷冰的,没有点燃过的余温,心中为之骇然,又忖道:「奇了,这盏灯熄灭未久,灯罩上怎么是冰冷呢?」
因之,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了!
适于此时,门口人影一晃。
他大吃一惊,立时旋身屈膝,一剑递出!
「是我!」
听到这声音的同时,他已瞥见出现于房门口的是景慧卿,连忙撤囘剑势,站起道:「姐姐,这房中无人!」
景慧卿目光盯上书房内部的一扇纸窗,说道:「可能是从那窗口溜出去了。」
岳鹤摇头道:「不,那窗子由里面闩住,他不可能从那窗口溜出去。」
景慧卿脸上现出一丝惊异之色,道:「刚才咱们的眼睛一直未曾离开这间书房,如果他由房门出去,绝难逃过咱们的视线……」
岳鹤道:「是啊!」
景慧卿道:「那么,唯一的解释是:这间书房有秘道,他从秘道逃走了。」
岳鹤一指书案上那盏琉璃灯道:「姐姐摸摸那盏灯看,那是这书房中唯一的一盏。」
景慧卿走过去伸手一摸,脸色不禁一变道:「咦,是冷的!」
岳鹤道:「是的,刚刚熄灭不久,灯罩上不可能没有一点余温。」
景慧卿迷惑道:「这怎么解释呀!」
岳鹤摇摇头。
他不愿把心中的疑虑说出来,因为他不相信这世上眞会有鬼魂出现。
景慧卿抿抿嘴唇,说道:「哼!看那样子……」
「卡达!」
一语未毕,蓦闻房外响起这么一声,好像有块木板掉落地上!
两人全身陡然一震,立即一掠出房,跳到外院地上,但擧目四望,却不见任何异状。
岳鹤皱眉道:「奇怪……」
景慧卿扬扬眉,放声道:「邓盛龙你出来,装神弄鬼是吓不倒我的!」
然而,四下静悄悄,没有一点反应!
景慧卿冷冷一笑道:「以前我扮鬼嘛唬了你,今天你想以牙还牙是不是?哈哈,告诉你,你即使变为厉鬼,我也不怕,你即使躱到坟墓里,我也要把你抓出来碎尸万段,你还是出来做个了断吧!」
四周仍无任何响动。
岳鹤游目四顾,陡地心头一震!低声道:「姐姐妳看那边!」
说着,擧手指向前院。
景慧卿擧目一望,不由「哼」的冷笑一声道:「他果然在装神弄鬼!」
原来,前院的一间房子,又出现了灯光!
岳鹤掂掂寳剑道:「他似乎打算捉弄咱们一番呢!」
景慧卿道:「别怕,咱们过去!」
双足微顿,向前院疾纵过去。
岳鹤怕她有失,紧跟上去,两人奔到前院,见发出灯光的是一间厢房,景慧卿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过去一脚踹上房门!
「砰!」然一声巨响,房门立即应声倒下。
而就在房门倒下的一利那,房中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岳鹤急道:「姐姐速退!」
景慧卿一见灯光突然熄灭,也怕受到狙击,连忙闪身靠上墙壁。
但是,等候了一会,房中却再无一点动静。
岳鹤一窜跳到门侧,运耳谛听,听不到一些声息,再探头一瞧,只见房中竟然空无一物,有的是四面墙壁而已,不由大为错愕,说道:「姐姐,这房中也没有甚么呀!」
景慧卿趋至门口,运目望入,一看到房中空荡荡的情形,亦不禁愕然。
岳鹤道:「待小弟进入捜搜看!」
说着,移步欲入。
景慧卿一把拉住他道:「不,不要进去!」
岳鹤道:「怕甚么?」
景慧卿道:「可能有陷阱!」
岳鹤道:「总得澈查一下,小弟可不信对方行动如此之速……」
景慧卿俯身伸手拖过倒在地上的一扇门,拿起往房中地上用力掷去,见未触动任何机关,这才说道:「你守着门口不要动,我进去瞧瞧!」
语毕,提轻脚步走了进去。
她绕壁查看,同时以手敲打房壁,搜索一遍之后,随即退出道:「房内必有秘门,只是一时无法找出来」
岳鹤问道:「见到那议灯没有?」
景慧卿摇头道:「没有。」
岳鹤道:「这倒怪了,姐姐踢倒房门之后时,灯光才熄的,怎会没有灯呢?」
景慧卿道:「必是对方进入秘门之时,顺手把灯光拿进去了。」
岳鹤道:「他把灯拿进去干么?」
景慧卿軽哼道:「谁知道!」
岳鹤道:「姐姐。」
景慧卿道:「嗯?」
岳鹤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道:「咱们见到的……会不会是鬼火?」
景慧卿道:「不!」
岳鹤道:「可是」
景慧卿道:「你不要疑心,我敢说这是邓盛龙搅出来的把戯!」
岳鹤道:「他何必如此?」
景慧卿道:「嘛唬嘛唬咱们罢了。」
岳鹤道:「小弟却发觉有些古怪,这座庄院虽然打扫得很干净,房子却甚破旧,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景慧卿道:「后院那间书房家具床褥俱备,不就证明有人居住?」
岳鹤道:「但小弟刚才进去时,嗅到一股晦湿的气味,看那情景好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景慧卿道:「不要疑神疑鬼,咱们再去各处找找看吧!」
说着,步下廊阶。
就在她走到廊阶下的时候,突见对面灯光一闪,定睛一嵋才看出是前厅又亮起了一片灯光!
岳鹤叫了起来道:「又来了!」
景慧卿脸色一沉,冷笑道:「不要被他的鬼域技俩所迷惑,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娇躯一腾,向前厅直掠过去。
两人赶到前厅门外,但见厅中灯光如昼,再临近一瞧,赫然发现大厅内坐着一人!
这次灯光未再熄灭,使他们看得淸淸楚楚,只见厅上桌椅虽然陈旧,却布置得十分整齐,而坐在厅内那个人,则是面朝内背向外,静静的坐在一张交椅上,看不见他的面貌。
头发略呈灰白,身穿一袭黑衫,领口拉得很高,掩遮住了整个后颈,看模样是个老人!
景慧卿走上一步,在门槛前站住,双手一叉腰冷笑道:「邓盛龙,你的鬼把戯完了么?」
厅中老人纹风不动,只开口答道:「还没有!」
声音不大,但阴森森的,令人听了寒毛直立!
景慧卿道:「那就一股脑儿,使出来吧!」
厅中老人嘿嘿怪笑道:「只要妳敢进来,便有鬼把戯出现!」
景慧卿又冷笑一声道:「你先转过身来让我瞧瞧!」
厅中老人端坐未动,笑声道:「要看,何不进来?」
景慧卿道:「我要先知道你是不是神拳邓盛龙?」
厅中老人道:「要知是不是,进来一看便知!」
景慧卿卑夷一哼道:「你还算甚么成名露脸的人物?居然要靠机关取胜?」
厅中老人道:「是的,我这厅上遍布机关,妳只要踏入一步,便将粉身碎骨,妳敢试试么?」
景慧卿冷笑道:「你要不要脸?」
厅中老人道:「不要。」
景慧卿气极探手入怀抽出一把飞刀,格格脆笑道:「那么,你是想死在那椅子上了?」
厅中老人道:「这要看妳有没有能力制我于死命。」
景慧卿道:「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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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20 09:23: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扑朔迷离人若鬼



说到一个「看」字,右手倏扬,手上的飞刀已如流星,直奔对方后脑射去!
「叮!」然一响,正中对方的脑上!
但是,老人的头似是铁打铜铸的,飞刀虽然射中,却未能破脑而入,一触之后,随即落到地上!
厅中人嘿嘿笑道:「妳有多少飞刀,一起发上来吧,我的头还挨得起这些废铜烂铁!」
景慧卿脸色一变,感到技穷了。
岳鹤不相信对方已练成刀枪不入的神功,也抽出一柄匕首,说道:「让我来试试看!」
说罢,运出十成功力,抖手发出匕首,也向对方的后脑射去。
又是「叮!」然一响,匕首也正中老人后脑,但是,老人的头部略略向前一倾,随又恢复原来的姿式。
匕首,亦掉落地上!
岳鹤暗暗抽了一口冷气,脱口说:「老贼头,你既有一身神功,何以不敢出来跟我们斗一斗!」
厅中老人笑道:「你们还不配和老夫动手!」
岳鹤道:「要是我们知难而退,你也不起来?」
厅中老人道:「是的,要是你们放弃报仇,老夫也不留难你们,就放你们活着囘去,但是啊……
景慧卿,妳不是一直要找老夫报仇么?如今既然找到了老夫,难道要就此离去不成?」
景慧卿厉声道:「不,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厅中老人道:「好!」
景慧卿道:「但是,我要先问你一件事!」
厅中老人道:「问吧。」
景慧卿道:「在十年前,剑君子岳大侠被五个冒充五老的歹徒所杀害了,你是不是那五人中的一个?」
厅中老人道:「不错。」
岳鹤听了登时混身血液沸腾,睁目大喝道:「你为何要杀害我父亲?」
厅中老人缓缓道:「因为他太爱管闲事了,破坏了老夫正在进行中的一件事,所以我只好把他杀了。」
岳鹤愤怒道:「我父亲根本不认识你,他怎么会破坏你的大事?」
厅中老人道:「这件事解释起来相当麻烦,不说也罢。」
岳鹤怒极道:「你非要说出不可!」
厅中老人道:「不,老夫没有心情说故事给你听,不过你有办法擒下老夫,那时老夫也只好招供了。」
岳鹤咬牙切齿道:「我再问你一件事情,上次五老被害,惨死于鬼堡的花厅之中,那也是你干的吧?」
厅中老人淡然道:「老夫只不过是代替你报仇罢了!」
岳鹤已按捺不住胸中的一股怒火,怒骂一声「混蛋!」便欲仗剑冲入厅中。
景慧卿拉住了他,摇摇头暗示不可冲动,然后转身拉他走下厅阶,这才轻声道:「他一直在使用激将之法,想骗咱们进入厅中,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岳鹤忿然道:「但他既不肯出来,咱们总得进去!」
景慧卿点点头,冷静地道:「不错,但得确定厅中无机关埋伏时才可进去。」
岳鹤道:「如何能够测知厅中有无机关?」
景慧卿转目四顾,见附近屋角下有几颗大卵石,乃指了指那颗大卵石道:「用那东西!」
于是,两人走去屋角下,各拿了两颗大卵石,再走囘厅门口,景慧卿大声道:「邓盛龙,我们要进去了!」
话声中,将手中的两颗大卵石一齐投了进去。
每颗大卵石均有十来斤重,当落到厅地上时,发出「轰轰」的两声巨响,震得厅地上起了一阵颤动!
但是,未触动任何机关。
厅中老人嘿的怪笑道:「丫头,这法子不灵的,要么妳自己进来!」
岳鹤也把手中的一颗大卵石抛出,打落在对方身后的厅地上。
结果,亦无变化。
厅中老人笑道:「你们要是不敢进来,就赶快给我快快滚出庄外去,别再扔石头了!」
岳鹤气往上冲,把另一颗大卵石交到右手,运足力气,对准对方老人的椅背上打去。
「拍达!」一响,大卵石正中椅背,登时打得老人连同椅子一起向前倾倒!
老人仆地之后,竟告不起,倒在地上动都没动一下。
岳鹤大为错愕,转望景慧卿低声道:「怎么搅的?」
景慧卿冷笑道:「装死罢了!」
岳鹤却不以为老人家在装死,但也不信老人眞已死去,当下开口喝道:「邓老贼,你若还想再在江湖上混,就不要再耍花様了,给我滚出来吧!」
老人不答也不动。
岳鹤实在忍耐不住了,便向景慧卿说道:「姐姐,妳守着这门口,小弟进去看看!」
话声一落,人已飘入厅中。
他虽在愤怒头上,行动却不莽撞,飘入厅中时,施展的是上乘轻功绝技,故双足落到厅地上时,轻若无物,即使踏中了翻板,亦可无事!
除了提防踏中翻板之外,他也怕有暗器射出,故足尖着地时,立即蹲下身子,左掌护胸,右手宝剑蓄式准备应变,星目如电往四下扫视。
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厅中平静如故,没有甚么情况发生。
他蹲着观察了片刻,未见任何异状,这才慢慢挺起身子,仍以轻功步法,提着一口眞气,举步向老人一步一步追去。
走到距离老人寻丈之处,住足不敢再进,定睛仔细一瞧,越看越觉老人有些古怪,老人面贴地而卧,仍看不见他的面貌,但身材很是奇特,僵硬有如木头人,躺卧的姿态也很呆板。
岳鹤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对方不像个眞人,于是再向前跨出一步,伸出寳剑一挑对方的头部,竟只听得「骨剥」一声,由满头灰发中滚出一颗死人的髑髅来!
「啊!」
岳鹤心头一震,不由得眞气一泄,同时身不由己的倒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感到脚下地面一沉,这一惊非同小可,疾忙一剑刺落地上,身形借力飞纵而起!
任何人处此情况之下,都无法逃过翻板之盾但是他的运气却好极了,他匆忙间刺落的一剑,居然刺中了翘起的一边翻板。
因此,他使得翻板停顿了一下,同时也借到了反纵之力,一纵便有两丈多高,左手扳住了厅上的横梁。
景慧卿一见厅上出现翻板机关,大惊失色,急叫道:「鹤弟快退!」
其实,她还没叫出声音时,岳鹤人已到了屋梁上,安然逃过了翻板一关。
景慧卿见他无事,很是欣慰,正想再开口之际,蓦闻身后有人发出一片嘿嘿怪笑道:「快退?嘿嘿,来不及了,妳的鹤弟已在地下铁笼里面了!」
景慧卿候然转过身子,一眼就看见了发话之人。
那人,是个老驼子!
身长不过四尺,年纪约有六十多岁,生就一张满是皱纹的马脸,再加上弓起的驼背,看上去极为丑恶而阴阳怪气!
他出现在阶下两丈开外的空地上,此刻脸上笑容可掬……一种胜利与邪恶混合的笑容!
景慧卿一听他的声音,就知刚才在厅中答话的是他,她又看出对方还不知道岳鹤未曾掉落地下,心中暗暗好笑,当下微微一掀嘴唇,冷笑问道:「你是何人?」
老驼子笑瞇瞇道:「神拳邓盛龙。」
景慧卿「呸!」一声道:「看你这个样子,给邓盛龙当跟班的都不够资肉居然还想冒充邓盛龙呀!」
老驼子哈哈大笑道:「妳错了,邓盛龙若有老夫这个跟班,他可要乐死了!」
景慧卿冷冷道:「你是谁?」
老驼子道:「姓鲍名乐,大家都叫我『老驼鬼』,以替人杀人为业。」
景慧卿道:「邓盛龙在那里?」
老驻鬼鲍乐摇头道:「不知道!」
景慧卿冷笑道:「你人在他的庄中?会不知道他在何处么?」
老驼鬼饱乐笑道:「妳以为这座山庄眞是邓盛龙的卧麟山庄不成?」
景慧卿道:「不错,他化名丁卧麟隐居于此!」
老驼鬼饱乐哈哈笑道:「是谁告诉妳的?」
景慧卿道:「这个你别管!」
老驼鬼笑道:「老夫猜一猜如何?」
景慧卿道:「嗯?」
老驼鬼道:「是不是对自称是神拳门下的兄妹……温吉庆和温月容?」
景慧卿脸色一变道:「你怎知道?」
老驼鬼笑而不答,擧手拍了三下。
厅左屋角,应声转出一对靑年男女,正是在潼关打着「神拳邓盛龙嫡传』旗号卖药的温吉庆和温月容!
他们面含微笑走过来,向景慧卿拱手一揖,齐声道:「景姑娘别来无恙!」
景慧卿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似乎恨不得立刻将他们生呑活剥,扬扬柳眉冷笑道:「原来是你们搅的鬼!」
老驼鬼阴阴一笑道:「他们是老夫的徒弟!」
景慧卿道:「诱骗我们到此,意欲为何?」
老驼鬼道:「有人出高价要妳和岳鹤的头颅,一颗五千两,两个一万!」
景慧卿冷冷一哦,道:「雇主是邓盛龙?」
老驼鬼道:「不是。」
景慧卿道:「谁?」
老驼鬼摇头笑道:「恕难奉告,干我们这一行的,也要守点道德。」
景慧卿冷笑道:「你们利用邓盛龙为饵,可想而知雇主必是邓盛龙!」
老驼鬼笑道:「妳要猜悉听尊便,反正老夫不会告诉妳。」
景慧卿道:「你们已轻拿到了银子了么?」
老驼鬼道:「是的,已先拿到两千五的订金。」
景慧卿道:「这下你们的麻烦可大了。」
老驼鬼歪头一笑道:「怎么说呀?」
景慧卿道:「因为你们已经注定失败了!」
老驼鬼大笑道:「谁说的,我们已赚定了五千,现在只剩下妳而已,而妳,也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煑熟的鸭子跑不了啦!」
景慧卿冷笑道:「恐怕不见得!」
老驼鬼道:「妳自以为逃得了?」
景慧卿道:「我不想逃。」
老驼鬼笑道:「好极了,妳如果能击败老夫,倒可为岳鹤报仇……妳知道岳鹤现在是怎么个情形么?」
景慧道:「你说说看。」
老驼鬼道:「今天下午,你们在山脚下遇见一个中年樵夫是么?」
景慧卿道:「他也是你的徒弟?」
老驼鬼点点头道:「不错,他确是老夫的首徒,此刻他正在地下室中,可能已将岳鹤的头砍下来了!」
景慧卿道:「恭喜。」
老驼鬼诡笑道:「妳不相信?」
景慧卿道:「我相信。」
老驼鬼道:「老夫不是说笑话的,我们杀人从不拖泥带水!」
景慧卿道:「但有一点你要明白。」
老驼鬼道:「甚么?」
景慧卿道:「岳鹤大仇未报,又蒙不白之寃,要是他死了!准会变为厉鬼索你之命!」
老驼鬼哈哈大笑道:「别在老夫面前谈鬼,老夫若是怕鬼,也不敢杀人了!」
景慧卿冷笑一声道:「但愿你是眞的不怕!」
老驼鬼道:「鬼见了老夫,也要退避三舍!」
景慧卿大声道:「岳鹤,你若有灵,快来向这个老驼鬼索命!」
话声甫落,厅门人影一晃,岳鹤左手揽着一人由厅中走了出来!
被岳鹤揽在手上的,正是那个中年樵夫!
中年樵夫已昏迷不省人事。
老驼鬼一见之下,面色大变,瞿然后退两步,失声道:「好小子,你……」
岳鹤走下石阶站住,微微一笑,说道:「老驼鬼,小可的阴魂不散,向你索命来啦!」
老驼鬼又惊又怒,向温姓兄妹一使眼色,随由怀中抽出一柄盘龙软剑。
温姓兄妹亦各掣出长剑,准备动手。
岳鹤笑道:「别急,咱们先谈一谈,你要不要这个大徒弟的命?」
老驼鬼暴声喝道:「放下他,你们去吧!」
岳鹤摇头道:「没这么便宜。」
老驼鬼怒道:「你想怎么样?」
岳鹤道:「我要知道雇主是谁?以及他在哪里。」
老驼鬼断然道:「办不到!」
岳鹤道:「你是说,为了一万两银子,不惜牺牲令高足之命?」
老驼鬼神情暴戾地道:「如果你杀了他,你小子也别想活命!」
岳鹤道:「我让你考虑一下吧,只要你说出了雇主是谁以及他在那里,你们师徒四人便可无事离去了。」
老驼鬼嘿嘿冷笑道:「不必考虑,要嘛就依老夫的条件,否则免谈!」
岳鹤笑了笑,转对温吉庆道:「喂,如果被我抓在手里的是你。而令师竟要钱不要人,你作何感想?」
温吉庆的「忠厚」之相已不知跑到那里去了,闻言仰头哈哈大笑道:「我不想这个问题。」
岳鹤道:「你想甚么?」
温吉庆笑道:「我想的是;三人分一万两银子,比四个人分要好得多!」
岳鹤叹道:「该死!」
温吉庆又哈哈笑道:「对于这一点,敝师兄也绝不抱恨,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不会出手救我,我们师徒四人对人生的看法是;钱第一,性命第二!」
岳鹤道:「这岂非比禽兽更不如?」
温吉庆道:「确是如此!」
岳鹤道:「既然如此,那就无话可说了。」
说到此处,猛可一掌对准「中年樵夫」的颈上切下!
掌利如刀,「中年樵夫」的头颅应手落地,一直滚到老驼鬼的跟前!
老驼鬼拾起徒弟的首级,口发毫无人性的桀桀怪笑道:「荣贵,唸在咱们师徒一场,等下为师会好好为你安葬的,你放心去吧!」
说罢,扔掉首级,一抖盘龙软剑,向岳鹤直扑过去。
岳鹤从容擧剑相迎。
两人顿时展开一场恶斗。
景慧卿移步姗姗的迎上温姓兄妹,脆笑一声道:「你们一起上来吧!」
温吉庆暴笑一声道:「好啊!」
长剑一振,直点而出!
温月容也同时出手,抢前一招「风扫落叶」,攻向景慧卿双脚。
景慧卿虽是赤手空拳,却毫无惧色,当即施展师门绝学与他们斗了起来。
她的师门武功,以掌法见长于世,而她已尽得「雪山神婆」眞传,这时空手迎战温姓兄妹,打来并不困难,见招破招,觅隙进攻,十分的顺手。
温姓兄妹今天所表现的能耐,亦非当日在潼关可比,两人出手狠辣无比,剑剑均往景慧卿的身上要害招呼,但是他们所学的武功却远不及景慧卿高明,每攻出的杀手,均被景慧卿一一化解,故打了数十招后,兄妹俩反落下风。
岳鹤独斗老驼鬼,却是势均力敌,一时难分强弱!原来老驼鬼并非等闲人物,在武林中亦享有盛名,虽然在招式上不比岳鹤高明,功力却胜过岳鹤,故两人打了将近百招,谁都没能捞到便宜。
景慧卿注意到岳鹤无法压制老驼鬼,于是决定不留活口,先杀了温姓兄妹再去协助岳鹤生擒老驼鬼,当下掌法一变,使出师门不轻易出手的几手秘技。
但见她双掌飘飘有若落英缤纷,看似打向东边,忽然已到西边,不几下功夫,已迫得温姓兄妹剑法大乱。
「着!」
她突然娇喝一声,一掌拍到温吉庆兄前。
温吉庆连忙斜身闪避。
那知就在这时,景慧卿陡地身形一旋,看似拍向温吉庆的一掌,倏然反拍到温月容的右太阳穴。
温月容闪避不及,右太阳穴被打个正着,正听「拍!」的一下骨碎之声,人已无声无息的倒了下
去!
温吉庆大惊失色,奋力攻出数可迫开景慧卿了,然后趋至妹妹身湾惊喊道:「娘子啊!娘子啊!」
敢情「温月容」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妻子!
景慧卿冷笑道:「你还叫甚么?两个人分一万两银子,不是比三个人要分得多么!」
温吉庆一看爱妻已气络身亡,登时怒火狂涌,吼叫一声:「我跟妳拼了!」跳起来挥剑便劈,没头没脸的猛攻而出!
景慧卿冷静的避开他数招之后,觅隙一掌拍出,喝道:「你也上路去吧!」
温吉庆蓦觉眼前掌影如网,朝自己头上罩来,心中一惊,疾然顿足欲退。
但是脚尖刚刚离地,只觉心口一阵剧痛,神智顿失,砰然倒了下去。
他被景慧卿一掌击中心口,死了!
正在与岳鹤斗得难分难解的老驼鬼一见两个徒弟先后被杀,这才动摇了信心,不敢再战,虚发一剑迫开岳鹤纵身便走。
岳鹤喝道:「哪里走!」
眞气猛提,蹈空疾追!
景慧卿亦纵空拦截,发出一把飞刀,打向老驼鬼的腿部。
老驼鬼一挥盘龙软剑,「铮!」然的一响,打掉了射到的飞刀,同时身形一折,向一幢屋上掠去了。
他虽是残废人,轻功造诣却极不平凡,一掠便到屋顶上了,脚尖一点瓦面,身子再度掠起,飞过屋脊去了。
岳鹤岂肯让他逃掉,也即时掠上屋顶,紧追过去。
景慧卿亦紧跟而上,叫道:「快追,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两人掠过屋脊时,瞥见老驼鬼已飞落天井,正向一处屋角钻去。
岳鹤身形如电扑下,扑到屋角下时,距离老驼鬼不过寻丈而已。
他有充份的信心可以追上老驼鬼,但是就在他追入屋角后面之际,突见前面的老驼鬼「啊!」的叫了一声,上身猛仰,咕一声栽倒地上!
岳鹤吃了一惊,倏然停步。
定睛一瞧,赫然发现老驼鬼的咽喉上钉着一支三菱镖!
镖,深深打入他咽喉,几乎贯穿他整个颈部!
不用说,这一镖已在瞬息之间夺了他的老命。
景慧卿纵落地上时,老驼鬼已气绝身死,她以为是岳鹤杀了他的,不禁一呆道:「你怎么把他杀了?」
岳鹤摇头道:「不是小弟杀的!」
他抬目望向对面,见对面是一排房子,故推测发缥偸袭之人应是藏身于屋上,当下飞步向前,一纵飞上屋顶。
居高往下一望,却已不见偷袭者的一点踪影!
景慧卿跟着纵上,问道:「是谁?」
岳鹤神色凝重地道:「不知道,可能是雇主!」
景慧卿遽然道:「对,一定是他,咱们快把他找出来!」
说着,便欲腾身扑出。
岳鹤拉住她道:「不用找了,他一定已逃出庄外去了。」
景慧卿见四下一片漆黑,亦知很难找到对
方了,不禁恨恨的一跺足道:「可恶,他一定是邓盛龙!」
岳鹤道:「未必,如果是他,以他的身手,实不必买凶手要咱们的命。」
他接着转身道:「咱们下去吧。」
两人跳囘屋下,走到老驼鬼身边,岳鹤拔出三菱镖看了看,说道:「没有铸字,是一支很普通的三菱镖。」
景慧卿道:「来人发缥杀人,必是因见他已无力杀死咱们,因此杀他灭口。」
岳鹤道:「不错。」
景慧卿悔恨道:「我原想协助你将他擒下来,所以才下手杀死他们两人,早知如此,应该留个活口……」
岳鹤蹲身伸手入老驼鬼怀中掏摸,将他身上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检视。见无一物可资追查雇主的身份,仍起立道:「咱们再去看看那三个。」
两人囘到厅前空地,又动手搜摸「中年樵夫』和温吉庆夫妇的身上,结果亦无所获。
景慧卿叹道:「唉,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
岳鹤道:「可惜五老会没有人在此,要是有五老会的人跟咱们在一起,今夜之事,就可証明杀害五老的不是咱们。」
景慧卿在阶上坐下,道:「你说,收买凶手之人到底是谁呢?」
岳鹤道:「这师徒四人利用『神拳邓盛龙』引诱咱们来此,表面上看雇主似是邓盛龙,不过小弟总觉得邓盛龙如欲收拾咱们两人,似无假手他人之必要。」
景慧卿道:「如非邓盛龙,又会是谁呢?」
岳鹤道:「小弟也想不起来。」
景慧卿道:「咱们来硏究一下,如果咱们俩死了,对谁最有利?」
岳鹤道:「当然是凶手最有利了。」
景慧卿道:「但是,五老会认定咱们是杀害五老之人,如果咱们死了,对凶手来说,岂非不打自招?」
岳鹤道:「唔……」
景慧卿道:「如果我是凶手,我一定不会露面,也不采取任何行动,这样过了一年之后,五老会认为你是凶手无疑,抓你囘去处死,这不是很好的借刀杀人之计么?」
岳鹤点头道:「对……」
景慧卿道:「那么,如果这次买凶欲杀死咱们之人,即是杀害五老那个凶手,他必然也会想到这一点,但他为何还要这様做呢?」
岳鹤沉吟道:「如此说来,这次买凶欲杀死咱们之人,也不是杀害五老那个凶手了?」
景慧卿道:「因此我想,雇主仍以邓盛龙的成份最大。」
岳鹤道:「但他何必假手于人?」
景慧卿道:「他假手于人,是怕自己动手不成,反为五老会追缉的对象。
岳鹤道:「但他不怕老驼鬼四人泄漏他的秘密么?」
景慧卿道:「他可以等老驼鬼四人得手之后,再下手杀死他们四人。」
岳鹤道:「哦」
景慧卿起身道:「咱们到下面去瞧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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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20 09:51: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熊熊火海现仇踪



岳鹤道:「好。」
两人进入厅上,只见地面已恢复原状,那具假人仍躺在原处,而厅右的一堵墙壁却被整个旋转开来,现出一个进入地下的秘门。
岳鹤一指秘门道:「老驼鬼的首徒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他因见小弟未跌入地下,故上来察看,小弟便出其不意给了他一掌。」
景慧卿停步道:「现在那翻板还活着么?」
岳鹤道:「不知道,小弟试试看。」
他走去厅的一角,检起一颗大卵石,运力向厅的中央地面打去。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只震动了一下,翻板并未翘起。
岳鹤道:「是死的,可以走上去。」
景慧卿移步趋近秘门前,探首观看,只见门内有一条向下伸的石级,底下漆黑如墨,看不见下面的情形,乃说道:「你去拿一盏灯来。」
岳鹤走去厅案上,拿来一盏灯,往秘门内一照,便看出石级下面是一条宽大的地道,上下左右均是石砌的,看来十分坚固,但地道里面又是何种情形,就无法看淸楚。」
景慧卿道:「咱们下去吧。」
岳鹤道:「等一下,进入之前,必须先破坏这一面活动秘门。」
景慧卿道:「为甚么?」
岳鹤微笑道:「要是来人尙在庄内,他见咱们下去了,乘机闭死秘门,咱们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么?」
景慧卿恍然道:「对,那就先破坏这面秘门。」
岳鹤把灯光交给她拿着,再去检来一颗大卵石,开始敲击秘门中间的一支主轴。
一阵猛击之后,主轴已被击弯曲,他试着推了推秘门,见已推不动,才扔掉石头道:「行了。」
他再由景慧卿手里接过灯,拔出寳剑握在手上,即擧步走下去。
景慧卿随后跟下,道:「小心,里面可能也有机关埋伏。」
岳鹤点头表示明白,提轻脚步,小心翼翼的走下石级,擧灯往地道内照视,发现地道长仅数丈,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再看地面似无异状,于是复擧步行入。
一直走到铁门前,都没发生变化。
岳鹤擧剑抵上铁门,用力推了推,见推不动分毫,不由皱眉道:「这扉铁门,必是要按动消息才能启开……」
景慧卿道:「如有机关消息,那一定在这外面。」
岳鹤道:「哦?」
景慧卿道:「否则从外面进去时,岂非甚不方便?」
岳鹤觉得有理,乃擧灯仔细照视铁门四周。
果然很快就在铁门右下方发现一把小铁柄,他把铁柄上下扳动一下,旋闻一片隆隆声起,铁门往旁移开了!
灯光随着铁门的移开射入里面,但见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地下室,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齿轮及挂满铁链钢绳之类东西!
岳鹤道:「这一定是机关房!」
景慧卿道:「不错。」
岳鹤道:「进去看看。」
说着,移步欲入。
景慧卿拉住他道:「等一下。」
岳鹤道:「怎么了?」
景慧卿笑道:「这扇铁门难道就不要破坏么?」
岳鹤一哦,笑道:「对,不过要破坏这扇铁门,仍得进入里面动手,姐姐可在门外守护一下,小弟进去之后,铁门若自动关上,姐姐再扳动那把小铁柄,这样就不怕被困住。」
景慧卿点头道:「好,小心一些。」
岳鹤踏入机关房门,转至门侧一看,见铁门的一端系有钢绳,连接于一只绞盘上,当下运剑猛砍而下,将绞盘劈坏,才转囘门前道:「好了,姐姐可进来了。」
景慧卿移步走入,两人就在机关房内走视一番,发现有许多机件均已生锈,各处角落有蜘蛛网,景慧卿说道:「这座山庄的原主,必是一位武林人物,由于某种原故而废弃了这座山庄,这次却被老驼鬼师徒四人所利用。」
岳鹤点头道:「对。」
景慧卿望望机关房,见除了刚进来的一道门之外,每一面墙壁也都有一扇铁门,因又说道:「那三道门必是通往全庄各处地方,怪不得早先老驼鬼玩了那些鬼把戯。」
岳鹤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景慧卿道:「当然,既然下来了,总得仔细看一遍……咦,那是甚么东西?」
说着,走到一个大绞盘旁边,提起了一只包袱。
包袱是干净的,分明是老驼鬼师徒所留之物。
岳鹤看了急道:「打开看看!」
景慧卿蹲下解开包袱,只见里面有几件衣服和几十两银子,她拿起一件衣服抖开看了看,说道:「从这衣服的大小上看,似是那『中年樵夫』之物。」
岳鹤道:「他为何把包袱留在这机关房内!」
景慧卿道:「他人在机关房,当然把包袱留在机关房内,以便准备随时离开此庄……」
她一面说,一面伸手入衣袋中掏摸,觉得摸着了一物,取出一看,见是一张银票,不禁神色一振地,再展开银票细看,不禁喜呼道:「你看,完全一样!」
银票,是洛阳兴记钱庄开出的,票値为五百两纹银,除了数目不同之外,纸质与印章与金旭身上搜出的那一张完全相同的!
这一发现,对他们两人颇有云开见日之感。
岳鹤掏出土地公交给自己的一张银票,与景慧卿手上的一张对照了一下,兴奋地道:「一点也不错,是同一家钱庄的银票!」
景慧卿道:「这証明敎唆金旭偸窃你的『五老令笺』的主使者,与今日买凶杀人的雇主是同亠人呀!」
岳鹤道:「不错。」
景慧卿道:「这又使我大惑不解。」
岳鹤道:「甚么?」
景慧卿道:「既然敎唆金旭偸窃『五老令笺』与雇凶者是同一人,既然他要窃去『五老令笺』湮没証据,那么他是杀害五老的凶手已无庸置疑,但是刚才咱们说过了,他只要在一年之内不露面不生事,你便得返囘五老会受刑,也就是说五老会将替他除去你这个心患,他为何不此之图,却迫不及待的要买凶杀死你呢?」
岳鹤道:「也许他怕被我查出他的身份。」
景慧卿道:「五老令笺已在他手里,他何必害怕?」
岳鹤道:「又也许,凶手可能正是邓盛龙,他因知咱们会怀疑到他,故打算在咱们尙未寻获証据之前,下手杀死咱们,以除后患。」
景慧卿点了点头道:「目前,也只有这个推测较为合理了。」
她把银票递给他,接着道:「把两张银票好好收存着,天亮之后,咱们立刻动身赶赴洛阳。」
岳鹤看了银票一眼,道:「小弟有一点甚感不解,金旭和老驼鬼师徒四人,何以肯收取他这种银票呢?万一领不到银子,岂不白费工夫?」
景慧卿道:「这种银票如是兴记钱庄开出的,就一定领得到钱。」
岳鹤道:「问题在于:金旭和老驼鬼怎敢相信这种银票是眞的?」
景慧卿道:「这一点,只有一种可以解释。」
岳鹤道:「甚么?」
景慧卿道:「他们必然认识凶手,确知凶手在兴记钱庄存着不少的钱。」
岳鹤点头道:「而且,凶手必是极负盛名的人物,因此他们不怕他赖帐。」
景慧卿道:「对了。」
岳鹤把两张银票折好收入怀中,起身道:「走了,咱们再到各处地道搜搜。」
景慧卿道:「不用搜了,有了这张银票,已经很够了,咱们还是上去找个地方歇歇吧!」
岳鹤同意她的意思,两人于是走出机关房,但走上出口地道只两三步,两人同时感到有一股热气由出口那边直涌过来,不禁面色一变,不约而同的刹住脚步。
景慧卿吃惊道:「怎么囘事?」
岳鹤道:「小弟过去看看。」
他拔步奔出,到得石级前一看,但见秘门外面的厅中一片火海,火舌已渐渐逼上秘门,这一惊非同小可,慌忙掉头奔囘地道内,大叫道:「姐姐,不好了,凶手在厅中纵火,将出口堵死了!」
景慧卿闻言脸色大变,失声道:「这怎么办?」
岳鹤道:「快退入机关房,把铁门关起来!」
两人奔囘机关房,用手将铁门推囘门口,挡住了汹涌而入地道的热气,景慧卿接着道:「咱们须得赶快找出别的出口,否则会被闷死!」
岳鹤道:「别的出口一定有,就怕也被凶手破坏或纵火堵死。」
景慧卿急道:「快找找看吧!」
机关房中,另有三道铁门,岳鹤选定了对面的一扇,奔过去一看,见右下方也有一支铁柄,当即把铁柄往下一按,铁门果然「隆隆」而开了!
呈现于眼前的,又是一条地道。
景慧卿拿起原先被弃置的那盏灯,往地道内一照,见无可疑情景,立即擧步走入。
地道长约十丈,尽头有两道石级。一道向右上方伸去,一道向左上方伸去,她提灯奔上右方的石级,到了石级上面,发现有一扇铁门挡着,她伸手一按铁门,不禁大叫一声道:「好驾这条出口外面也被纵火了!」
岳鹤一听此言,立即转身奔下,跑上左方的一道石级,只见上面也挡着一扇铁门了,而临近铁门之际,他已感到铁门热气逼人,心知外面亦已被凶手放了火,只得废然退囘地道上。
景慧卿急问道:「怎么样?」
岳鹤道:「外面也有火,出不去!」
景慧卿花容失色,惶声道:「这怎么办?」
岳鹤道:「还有两条地道,咱们再去看看!」
于是两人疾速奔囘机关房,先将打开的铁门闭上,使热气不致冲入机关房,然后再跳到右边一扇铁门前,按动铁柄打开了铁门。
景慧卿道:「你再去打开另外那条地道的铁门,咱们分头找一找!」
岳鹤应了一声,转去打开左边的铁门,奔了进去。
他没有灯可照视,只好摸索而入,好在这条地道与刚才进入的那一条大同小异,行入数十步,已摸着了尽头的地道壁,而左右也各有一道向上伸的石级。
他先走上左边一道,只走到一半,就已感觉到上面的铁门其热无比,情知再上无益,乃即退下,转上右边的一条石级。
结果,情况相同!
凶手竟然已将所有出路纵火堵死了!
他奔囘机关房时,只见景慧卿也已由地道走出,看她神色,不问可知她所走的地道也已不通。
景慧卿放下灯,长叹一声道:「这下咱们算是『四面楚歌』,死定了!」
岳鹤竭立鎮静紊乱的心情,说道:「不,火不致会烧入地道,咱们不会被烧死的。」
景慧卿苦笑道:「火虽然不会烧入地道,但从铁门散发出来的热气,却能将咱们闷死!」
岳鹤道:「不一定,如果咱们能支持几个时辰,就一定有生机。」
景慧卿道:「怎么说?」
岳鹤道:「凶手纵火,烧的是上面的房屋,而房屋半天就可以焼完了,咱们只要支持到房子烧完之后,即可破门而出。」
景慧卿道:「但咱们能够支持那麽久么?」
岳鹤道:「也许也可以的。」
景慧卿摇摇头,又苦笑道:「凶手一看房屋烧完,一定再添上可燃烧的东西,别忘了这座山庄四周都是树林,可燃烧的柴正多着呢!」
岳鹤走到通往前厅的那扇铁门前,伸手一摸,只觉铁门已开始发热起来,不由得心头直沉,嗒然道:「姐姐说的不错,咱们可能无法支持太久……」
景慧卿紧张的问道:「那铁门开始发热了?」
岳鹤点头道:「正是,厅上那道秘门是开着的,因此热气从地道一直冲上这扇门……」
景慧卿咬牙恨声道:「我实在不甘心这样死在这里!」
岳鹤默然无语。
他内心的悲愤,绝不下于她,他父仇未报,再加上蒙上杀害五老的罪名,如果就此一死,别的不说,恩师将因此而终身监禁于五老会,母亲也将尝到无穷无尽的痛苦,这使他怎能死得眼目!
景慧卿见他许久不言,抬起脸孔,凝望他道:「鹤弟。」
岳鹤道:「嗯?」
景慧卿道:「你为何不说话?」
岳鹤黯然神伤道:「小弟感到惭愧不安……」
景慧卿道:「惭愧?」
岳鹤道:「是的,小弟连累了姐姐和家师,姐姐实不该陪小弟死在这里。」
景慧卿道:「不,姐姐跟着你,是因为觉得邓盛龙可能是咱们共同的仇人,如果说连累,那应该是姐姐连累了你!」
岳鹤摇头道:「不是,是小弟连累了姐姐,凶手窃去了『五老令笺』,已可証明他是杀害家父及五老的元凶,这是属于小弟的事,与姐姐无关。」
景慧卿道:「凶手如是邓盛龙,那就有关了。」
岳鹤又沉默有顷,忽然叹了口气,道:「小弟眞不希望我娘收到小弟死亡的噩耗,那会使她活不下去」
景慧卿突然一顿足道:「咱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再去地道内瞧瞧!」
机关房内,一共只有四条出路,通往前厅的一条已出不得,要再觅路脱困,仍只有刚才走过的三条了。
她提起灯,再走去打开一扇铁门。
那知铁门甫开,一股逼人的炎热之气,已如潮水般冲入机关房!
岳鹤急道:「不行,快关门!」
景慧卿不理,疾奔而入。
岳鹤只得紧跟着进去,一入地道,就像靠近大火炉似的,热得全身难过,不禁又道:「不成的,姐姐,现在绝对冲不出去!」
景慧卿坚决地说道:「我不想死在这里,我宁愿被火烧伤,也要出去跟他拼一拼!」
说到此处,已奔到地道尽头。
擧目一望,她的一股冲动顿时消失了,呆呆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两边石级上铁门,已被烧得现出暗黄色了,可想而知外面定在一片火海之中,根本无法开门冲出!
岳鹤拉着她疾退,大声叫道:「快囘去!」
景慧卿没有反抗,与他退囘机关房,眼泪不禁扑簌直下,说道:「我不怕死,但未能手取仇人,叫我如何死得甘心!」
岳鹤按动铁板关上铁门,安慰道:「现在咱们只能固守于此,天若有眼,也许能使咱们逃过这一劫。」
景慧卿摇摇头,只是流泪。
岳鹤忽发奇想道:「这机关房中,若是有水就好了。」
景慧卿道:「水?」
岳鹤道:「是的,如果有水,咱们可以不停的取水拨上铁门,使热气不致冲入这间机关房。」
景慧卿道:「但这里面会有水么?」
岳鹤道:「找一找看!」
于是,两人就提灯在机关房内寻找起来。
口 口 口
这时候,如果他们能够脱出机关房的话,他们就可看见整座山庄几乎已全陷在火海之中。
全庄之中,共有七间房子同时起火,火势越烧越猛,渐渐的波及其他的房子,熊熊的火舌,直冲数丈高空,黑烟弥漫一片天空。
这场大火,由深夜开始烧起,一直烧到次日上午,全庄房屋被夷为平地的时候,火势才渐渐弱了下来。
到了这天中午,火才完全平熄,但一大堆,一大堆的灰烬上,仍不停的冒出白烟。
又到了第三天上午,火炭才全部熄减,地面和堆积如山的灰烬,才完全冷却下来。
这时,一个神秘客出现了!
这个神秘客,头上罩着一只黑面罩,只在眼上剪开了两个眼洞,身上穿着一袭寛袖黑袍,腰系宽黑带,体格颇为顺长雄伟。
他擧止从容不迫,在全庄的灰烬上寻视一遍,然后选定一处灰烬,动手挖掘起来。
挖开灰烬,便见底下现出一条向地下伸入的石级。
石级上堵塞着许多灰烬,他将所有的灰烬淸除之后,没有立刻走入地道,先在外面窥伺良久,见无任何动静,这才走了进去。
地道中,由于空气不能流通,仍充满着令人窒息的热气,两边的地道石壁,摸着还很烫手。
神秘客蹑手蹑足的走到地道最里面的铁门前,叫找到启开铁门的铁板,轻轻按动一下,铁门却未移开,他再试着扳动数下,仍未能使铁门启开,不禁自言自语道:「准是被火烧坏了。」
他摸摸铁门,发觉铁门炎热异常,又不禁开口笑道:「他们已被烤了两天,如果还没有死,那就有鬼了!」
说毕,陡地抬脚踢出!
「轰!」然一响,铁门应声而倒。
一股热浪,顿由机关房中冲出!
神秘客略略退了半步,倚壁站了一会,才跨足走入机关房内。
由于地面上的房屋已被烧毁,日光可以直接射入地道,故机关房内并不太黑,勉强可以看淸里面的情景。
神秘客走到机关房中间,运目四望一遍,不见岳、景二人的尸体,警戒之心顿生,即由地上检起一条铁棒,准备应付变故。
他手持铁棒,步步戒备的搜视着,找到一只大齿轮的铁架前,见上面放着一盏灯,于是取出火折子点亮油灯,然后继续搜。
不久,已将整个机关房找遍了,还没有找到岳鹤和景慧卿的尸体!
他不禁疑神疑鬼起来,自言自语道:「他妈的,难道他们已在火起之前逃出去了?」
接着,摇摇头道:「不可能,他们进入机关房后,我就将所有的出路封死,他们绝不可能逃出去的!」
自语至此,他抬目望向另外的三扇铁门,立刻笑道:「对了,他们必是被热气逼得无法忍受,因此冲入地道中,企图夺路逃出,结果却死在地道上!」
于是,他拿起那盏油灯,先走到通上前厅的那一条地道口,推开了铁门。
擧灯一照,只见近处地道上空空如也,而靠近石级的地道上,已全部被灰烬堵塞住,岳、景二人显然不可能被埋在灰烬下,他随即转身走到右边的一扇铁门,再打开铁门察看。
这条地道,情形亦同,近处的地道上甚么也没有,而靠近出口之处,已被灰烬堵死。
他再去打开左边的铁门,结果亦未发现岳、景二人的尸体。
岳鹤和景慧卿竟似不翼而飞了!
神秘客似感百惑不解,又开口道:「怪事,怪事,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他又四下寻找一遍,确定岳、景二人已然不在,于是恨恨的扔掉铁棒,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出机关房约半个时辰,机关房内才有了动静!
机关房内的地面上,舖的是一块一块的铁板,每块铁板约三尺见方,现在……
靠近左方墙下的一块铁板突然开始浮动了!
它像一块木板,慢慢的由水下浮了起来!
这块铁板当然不是自动浮动的,实际情形是有一只手由下面将它托起来的!
铁板被托开一边之后,便由地下钻出一个混身湿淋淋的人来!
这人,正是岳鹤!
他泡在水里已有两天,故全身略显浮肿,由地上爬出时,显得有气无力。
但他爬上地面之后,立刻伸手下去,把下面的景慧卿拉了上来。
景慧卿的情形比他更糟,全身似已瘫痪,没有一丝丝的力气。
她被拉上地面,下面的情景就看淸楚了。
地下竟有一条水流潺潺的地泉!
水道深三尺,宽也三尺,刚好够两个人藏身其内。
两人出了地泉水道之后,泉水立刻恢复原来的流动,水质淸冽无比!
这条地泉水道,当然不是他们两人首先发现的,想来当初山庄主人建造机关房时,就发现了这条地泉,而且一直在使用这条地泉的水,谁能料到这条地泉竟有这么一天救了岳、景二人之命?
过去的两天两夜,他们就泡在地泉之中,逃过了热气的袭击,也幸亏水道有空气流通,因此得以不死。
半个时辰前,他们也听到了神秘客进入机关房搜索的声音,但是他们不敢出来,因为他们已在水里泡了两天两夜,而且饥饿已极,全身虚弱无力,爬上地面虽可见神秘客,但也难免一死,因此他们躱着不敢出来。
现在,岳鹤将景慧卿拉上地面后,自己又无力的往地上一倒,働都没动一下,他实在太疲倦了。
景慧卿也躺着不动,只开口吐出微弱的声音道:「鹤弟。」
鹤弟道:「嗯?」
景慧卿道:「咱们终于逃过一劫。」
岳鹤道:「是的。」
景慧卿道:「你现在觉得怎样?」
岳鹤道:「好多了,姐姐呢?」
景慧卿道:「我觉得冷……」
岳鹤勉力撑起身子,说道:「咱们应该先把衣服脱下来撑干,这样身体才会暖和起来。」
景慧卿发窘道:「这个……」
岳鹤扶壁站起,一指对面的地道,说道:「小弟到那边地道中去。」
说毕,拖着无力的双脚,走入对面地道中。
地道中还是很热,这对他们反而有帮助,可以减少寒冷的痛苦,他走入地道内部,便将全身衣服脱下,一一拧干,然后先穿上内裤,把其他衣服张开贴上地道石壁,由于石壁还相当炙热,故不消顿饭工夫,衣服都被烘干了。
他穿上衣服,觉得浑身舒服了不少,力擧步走到门口,开声问道:「姐姐,妳好了么?」
景慧卿答道:「马上就好了。」
声音来自右边地道内。
岳鹤道:「地道石壁很热,姐姐可以把衣裳贴上去,让它烘一烘。」
景慧卿道:「是的,我正这样做,你……你可不许进来。」
岳鹤道:「小弟可走入机关房么?」
景慧卿道:「可以,但不许走近这边,我……我还没穿上衣服呢!」
岳鹤对她很尊敬,从未产生遐思,当下应了一声,就走入机关房,找了一处坐下来。
不一会,景慧卿亦穿好衣裳走出来了。
岳鹤笑问道:「现在好过多了吧?」
景慧卿点头道:「正是。」
岳鹤道:「那凶手大槪走了,咱们出去看看如何?」
景慧卿道:「别急,再歇一会儿,咱们体力未复,万一他还未离开,那可不好对付。」
岳鹤亦觉有理,长叹一声道:「眞没来由,咱们一直希望找到凶手,刚才他出现了,咱们却不能和他见面!」
景慧卿道:「没办法,咱们全身无力,打不过他,万一他还未离开,那可不好对付。」
岳鹤道:「听他的声音,似乎年纪不小。」
景慧卿道:「不错,至少已在六十以上。」
岳鹤道:「他的声音像不像神拳邓盛龙?」
景慧卿道:「我无法断定,已经十多年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刚才咱们又躱在水道中……」
岳鹤道:「看样子,这家伙一直在尾随着咱们,随时打算要咱们的命。」
景慧卿道:「现在好了,他找不到咱们,以为咱们早已逃出,今后咱们只要改变面貌,就不致再落入他的圈套中。」
岳鹤道:「但咱们要想找到他也不容易呢。」
景慧卿说道:「至少还有银票可资追查。」
岳鹤道:「对了,姐姐不说,小弟差点忘了。」
说毕,走去一处角落,取出藏在铁架下的两张银票和其他的随身物。
两天前,当他们发现地泉水道,决定藏身其内时,便将身上的银票等物取出藏于铁架下。
他将银票等物收入懐中,道:「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他应该已走了,咱们出去吧?」
景慧卿道:「好。」
两人走入被神秘客打通的地道,提軽了脚步走到出口的石级前,岳鹤先行走上石级,探头窥望一番,不见神秘客的踪迹,这才向下面的景慧卿一招手,弯着身子走上地面。
景慧卿随后而出。
两人不敢直起身子,弯腰蛇行,绕着堆积如山的灰烬走出了山庄,进入庄后的山坡树林里面。
囘顾满目疮痍的山庄,景慧卿不由的叹了口气道:「凶手的手段眞是够狠了,这么大一座山庄,竟被他放火烧掉了。」
岳鹤道:「我想,咱们应该打听这座山庄的原主人是谁,姐姐以为然否?」
景慧卿道:「干甚么?」
岳鹤道:「凶手纵火封死各处地道的出口,这表示他对这座山庄里面的情形甚熟,因此他即使不是山庄主人,也必是山庄主人的朋友。」
景慧卿点点头道:「嗯,咱们可到附近人家去打听打听。」
岳鹤道:「咱们拴在山麓中的两匹坐骑,不知怎么样了,快去看看。」
说着,便要下去。
景慧卿道:「不,不能要了。」
岳鹤一怔道:「为甚么?」
景慧卿道:「凶手可能从五老会就一直尾随咱们,因此咱们的一擧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那两匹坐骑拴在山麓林中,他必也看到了,刚才他在机关房中找不到咱们,下山之前可能会顺道去看那两匹坐骑,当他发现坐骑还在时,一定又会怀疑咱们尙未离开山庄,而很可能会守在那里等着咱们去牵马。」
岳鹤道:「不错。」
景慧卿道:「所以咱们不能再要那两匹马了,还是由这山上绕路下山为妙。」
岳鹤道:「好,咱们绕过这座山头,再绕路下去。」
于是,两人顺山坡往山上走,由于饥肠辘辘,双脚无力,走来颇为困苦,景慧卿不禁苦笑一声的道:「唉,没想到饥饿是这样难过。」
岳鹤道:「主要原因是咱们在泉中泡了两天,那道地泉的水其冷如冰,普通人泡上一天恐怕就要被冻死了。」
景慧卿说道:「不知道这山上,有无住家?」
岳鹤道:「谁知道,只怕没有……」
两人手扶树木慢慢往上爬行,费了半天工夫才越过山头,极目四瞩,但见山峦重重,丛林如海,那里有人家的踪迹!
景慧卿道:「咱们要往那里走呀?」
岳鹤四下打量一番,见附近的山腰易行走,乃擧手一指道:「咱们从那边下去看看。」
两人往下走了数百步,岳鹤突地停步道:「咦,小弟好像听到梵唱之声!」
景慧卿凝神一听,果然听到一阵阵隐隐约约的诵经之声,由山洞下传过来,登时精神一振,她说道:「不错,那下面必有寺院!」
岳鹤喜道:「好极了,咱们去求和尙吃一顿饭,顺便打听山庄主人的底细。」
当下,两人加快脚步而行,循声穿林疾下的走到山涧时,诵经之声已厅的更是淸楚,声音是从山涧对面的丛林中备出来的。
两人走过怪石遍布的山涧,进入丛林中,复行数百步,果然见到了一座古利!
古刹座落于苍松翠竹掩映之间,是一座不大不小而却淸幽绝俗的寺院。
此刻正是午时,寺院中正在做午课,故有诵经之声传出来。
但两人临近一瞧,才看淸不是和尙住的寺院,而是尼姑住的尼姑庵。
正殿门庭上横悬一匾,写的是「昙花庵」三个大字。
视线透过正殿大门,只见殿上供着一尊观音大士的佛像,善财童子和龙女分列两旁,这时的佛案下正跪着五个白衣老尼,她们手敲木鱼铃子,口中朗诵着佛经,显得圣洁而庄严。但也带点凄凉的味道。
岳鹤轻咦道:「原来是尼姑庵!」
景慧卿道:「不要紧,由我发话。」
她走上殿阶,在殿门口站着。
等了好一会,五个白衣老尼的午课方告结束,当中一名老尼似乎早已发觉有人来到,很自然的转过身子,向景慧卿合十一礼道:「这位姑娘请里边坐。」
景慧卿二幅道:「谢谢,请问师太法号如何称呼?」
老尼答道:「贫尼是这座昙花庵的主持,法号便叫『昙花』,请问姑娘贵姓大名?」
景慧卿道:「弟子姓景名慧卿,身后这个是我的弟弟……」
昙花师太「哦」了一声,再向岳鹤合十道:「这位小施主也请进来坐吧。」
岳鹤拱手道谢,便与景慧卿一起进入佛殿,在殿旁的一条长板榄上坐下来。
昙花师太年纪约六十七八岁,十分的慈祥和气,她先吩咐一名老尼献茶,然后在他们对面坐下,开口问道:「二位施主光临敝庵,不知有何贵干?」
景慧卿道:「不瞒师太,弟子等因事到山前那座山庄,因遇上歹肉才逃到贵庵来的。」
昙花师太道:「前天贫尼等发现山前黑烟冲天,敝庵一位姐妹前去察看,才知山庄起火,但不知是何故起火的,二位施主莫非曾在庄中待过?」
景慧卿道:「是的,弟子受人所骗进入山庄,那歹徒乘我们姐弟入庄之后,就放火困住我们,所幸我们找到一处藏身之处,得以不死。」
昙花师太大吃一惊道:「那歹徒是谁?为何竟放火要烧死二位?」
景慧卿道:「此事说来一言难尽,我们姐弟受困了两天,今日才逃出,此刻饥肠辘辘,师太可否先赐我们一些食物充饥?」
昙花师太立刻颔首道:「好的,二位请随贫尼到里边来。」
说毕,起身领路走入庵内。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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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千里追寻获仇踪



庵中房舍不多,只有七八间,但很淸洁宁静,昙花师太引他们进入斋堂,吩咐一名老尼端来饭菜,她自己就陪岳、景二人吃起来。
岳、景二人有如老饕,连下三碗白饭,才感到好过得多,岳鹤惬意的长吁一声道:「痛快痛快,小弟从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昙花师太笑道:「小施主因肚子饿,所以才觉得好吃,请多吃一些吧。」
岳鹤道:「谢谢,这就够了。」
昙花太师道:「二位何方人氏?」
景慧卿答道:「杭州。」
昙花师太道:「好地方,你们姐弟好像是练过武功的吧?」
景卿慧一怔道:「师太怎知道?」
昙花师太一指岳鹤背上的宝剑,笑道:「令弟指着宝剑啊!」
景慧卿一哦,笑道:「是的,我们姐弟是练武的。」
昙花师太道:「练武的目的,在于强身行侠,但应善自珍摄,不可锋芒太露,否则便难免惹祸上身。」
景慧卿目光一注道:「听师太之言,莫非师太亦是道中人?」
昙花师太颔首道:贫贫尼年轻时,亦练过一些拳脚,但已荒废多年了。」
景慧卿 道:「师太太客气了,您一定是身怀绝技的世外高人。」
昙花师太微笑道:「不,这世上没有什么世外高人,人虽有高低之分,但终难逃过轮廻一关,武功再高的人亦难免一死,姑娘以为是否?」
景慧卿点头道:「师太说得极是。」
昙花师太道:「武功高强的人,有时反而死得快,他好比是一颗流星,它出现时光芒四射,但不旋踵便消失了,所以凡是练武之人,均应善为收歛,不可逞强好胜。」
景慧卿道:「是的。」
昙花师太道:「贫尼观二位之相,知二位均是正派之人,但眉宇之间杀孽太重,故敢冒昧进言,尙望二位不要见怪。」
景慧卿恭声道:「不敢,师太说得对极了。」
昙花师太道:「古来英雄豪杰,造彪炳之功,叱咤风云,不可一世者,大不乏人,但能寿终正寝者能有几个?所以贫尼每遇练武人总要不揣冒昧劝他几句,须知上天有好生之德,人有戒杀之心,若太造杀孽,总难逃天谴。」
岳鹤接口道:「师太以『昙花』为号,莫非与这道理有关?」
昙花师太笑道:「是的,贫尼看的事情较多,知人在世上,如昙花之一现,故自号『昙花』以为警惕。」
岳鹤道:「师太这座『昙花庵』是自建的吧?」
昙花师太道:「是的,建于十多年前,开始只有贫尼及一个老妈,后来加入了三个姐妹。」
岳鹤道:「这就是说:师太住在这『昙花庵』已有十多年之久?」
昙花师太道:「是的。」
岳鹤道:「那么,小可要向师太打听一个人。」
昙花师太道:「那座山庄的主人?」
岳鹤道:「正是,师太可否把那位山庄主人的底细说给小可听听?」
昙花师太道:「可以,那位庄主姓丁名卧麟,是个绿林巨寇,贫尼刚到此时,亦不知他的底细,后来方知他是个坐地分脏的强盗头儿,贫尼觉得不宜与他比邻而居,就请他走路。」
岳鹤道:「如何请他走路?」
昙花师太笑道:「起先贫尼好言相劝,他不但不听,而且悪言相向,贫尼只好与他以武力解决,讲好谁败了谁就迁离大洪山。结果贫尼侥幸获胜,他只好迁出去了。」
岳鹤露出敬佩之色道:「丁卧麟既是以坐地分脏的强盗头儿,武功必然不弱,师太能够击败他,足见师太身手不凡。」
昙花师太蔼然一笑道:「小施主过奖了。」
岳鹤道:「那丁卧麟迁离此山之后,师太可知他去了何处?」
昙花师太摇头道:「不知道,自那以后,贫尼就未再见到他。」
岳鹤道:「师太可知经常与他交往的朋友有那几个?」
昙花师太又摇头道:「贫尼不知。」
岳鹤道:「丁卧麟迁离此山庄之后,后来可有人住进去?」
昙花师太道:「没有。」
岳鹤道:「这就怪了。」
昙花师太道:「怎么着?」
岳鹤道:「我们姐弟两天前进入庄内时,庄内的一间书房家俱床被俱全,似乎有人住着呢?」
昙花师太注目一哦道:「这倒是怪事,十多年来,贫尼偶尔从庄外经过,却从未发现有人住在庄中。」
岳鹤迷惑地道:「但小可敢说那间书房确有人住着,书房中的家具床被都很干净呢!」
昙花师太道:「这确实奇怪,刚才二位说有个人把二位骗入庄中,然后放火困住二位,但不知那位纵火者是谁?」
岳鹤道:「他叫『老驼鬼』鲍乐,是个专门受雇杀人的凶手。」
昙花师太皱眉沉思道:「老驼鬼鲍乐?这个人贫尼倒没听人说过……」
岳鹤道:「此外还有他三个徒弟,他们为小可一个仇家所收买,从潼关引诱小可到此准备在庄中杀害我们姐弟两人。」
昙花师太惊讶道:「结果呢?」
岳鹤道:「结果他们师徒四人反为我们姐弟所杀,后来我们进入地道内捜查,那仇家便乘机放把火,将各处地道出口封死,还好我们在机关中找到了一条地泉水道,就避入水道逃过了一死。」
昙花师太吃惊,问道:「二位的仇家是谁?为何对二位下此狠毒的手段?」
岳鹤道:「很惭愧,小可亦不知他是谁。」
昙花师太诧异道:「小施主不是说他是二位的仇家么?既是仇家,怎不知其姓名?」
岳鹤苦笑一声,说道:「这话,说来话长了……」
景慧卿接口道:「师太是武林前辈,想必听过『神拳邓盛龙』的大名?」
昙花师太神色一动道:「哦,二位的仇家便是神拳邓盛龙?」
景慧卿道:「师太认识他么?」
昙花师太摇头道:「贫尼久仰其大名,却未曾见过面,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啊!」
景慧卿道:「是,很了不起……」
昙花师太注目问道:「二位因何与他结仇?」
景慧卿道:「他杀害了我姐姐。」
昙花师太道:「为何杀害令姐?」
景慧卿道:「我姐姐原是他家的侍婢,他强奸了她,后来见她肚子大了,为恐家丑外扬,便将她杀了。」
昙花师太合十道:「阿弥陀佛,没想到邓盛龙竟是这様一个人……」
景慧卿道:「师太,弟子很想了解丁卧麟其人,您能再谈谈有关他的事么?」
昙花师太道:「贫尼仅知他是绿林巨寇,其他的所知不多。」
景慧卿道:「十多年前,他有多大年纪?」
昙花师太道;「约五旬左右。」
景慧卿道:「长相如何?」
昙花师太道:「身材很高,脸如满月,留着络腮胡须,从外面上看,眞不像是个强盗。」
景慧卿道:「他左额上有没有一颗黑痣?」
昙花师太道:「没有。」
景慧卿道:「擅长何种武功?」
昙花师太道:「刀法颇不错,善使一柄九环大砍刀。」
景慧卿道:「这样说来,他显然不是『神拳邓盛龙』了。」
昙花师太大笑道:「如是『神拳邓盛龙』,当年落败的必是贫尼而非他。」
景慧卿道:「丁卧麟现在的年纪也不过六十多岁,想来应该还在人世……」
昙花师太道:「姑娘如欲找他,不妨从黑道人物下手,他是绿林巨寇,黑道人物必知其人。」
景慧卿点点头,转对岳鹤道:「弟弟,咱们该走了吧?」
岳鹤起身道:「好的。」
景慧卿起身向昙花师太一福,道:「多谢师太的款待,弟子等告辞了。」
昙花师太站起道:「二位何不多在敝庵歇歇,养养精神再走?」
景慧卿道:「谢谢,我们还有要事,不能多停留了。」
岳鹤摸了一小锭银子放到桌上,笑道:「这点小钱,权当是我们姐弟对佛祖的一点敬意。」
昙花师太也不推辞,笑了笑道:「二位太客气了,愿菩萨保祐二位。」
说毕,合十一礼。
然后,领着岳、景二人出庵而来。
岳、景二人步出昙花庵,再向昙花师太行礼告别,即觅路下山。
走了一段路,景慧卿忽然停住脚步,低垂沉思着,口中喃喃道:「奇怪……」
岳鹤一怔道:「什么事?」
景慧卿说道:「我越看越觉得这位昙花师太,有些面善,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岳鹤道:「不可能吧?」
景慧卿也不敢断定,于是复举步前行,一面说道:「这回总算有收获,证明丁卧麟确有其人。」
岳鹤道:「是的,不过即使找到了丁卧麟,对咱们也不可能有多大帮助,因为他是绿林巨寇,不会诚心帮忙咱们的。」
景慧卿道:「咱们可以强迫他道出来!」
岳鹤道:「说什么?」
景慧卿道:「凶手既知庄中各处地道的出口,必定是与丁卧麟极为接近的人物,丁卧麟不会不知道。」
岳鹤道:「凶手熟知庄中地道出口,也可能是老驼鬼告诉他的。」
景慧卿道:「是的,不过仍値得追究一下。」
岳鹤道:「小弟觉得还是赶赴洛阳,向兴记钱庄查询较为有用。」
景慧卿道:「洛阳距此尙远,咱们一边赶路一边打听,如果打听到丁卧麟的下落而不太远的话,就先去找他如何?」
岳鹤道:「这倒使得。」
景慧卿忽又住足,眸中耀现奇异的光芒!
岳鹤又是一怔道:「怎么了?」
景慧卿叫道:「是她!」
岳鹤愕然道:「谁?」
景慧卿脸上现出兴奋的红潮,道:「是她!一定是她!」
岳鹤道:「什么呀?」
景慧卿道:「祝璧英。」
岳鹤道:「谁是祝璧英呀?」
景慧卿道:「邓盛龙的发妻!」
岳鹤心头一震,说道:「姐姐没有认错么?」
景慧卿道:「没错!一定是她!她落发出家,所以我才一时认不出来!」
岳鹤也兴奋起来,叫道:「那就快回去找她!」
说着,掉头向昙花庵奔去。
两人在庵中吃过一顿饭后,体力已告恢复,这时又因认出昙花师太是邓盛龙的发妻,犹如在黑暗中见到了一丝曙光,心中之高兴可想而知,故奔跑起来速度极快,转眼工夫已奔回到昙花庵前。
一名老尼正在庵前打扫落叶,一见他们去而复返,微微一呆,放下扫帚,合十道:「二位施主去而复返,有何贵事?」
景慧卿道:「我们姐弟想再见见昙花师太,请敎她一事……」
一面说,一面向庵中行去。
那老尼道:「敝庵主持已不在了。」
景慧卿一愕,住足道:「不在了?」
那老尼道:「是的,她已离庵云游去了。」
景慧卿不禁冷笑道:「不可能吧;刚刚还在庵中,怎么一下就走了?」
那老尼道:「是的,二位施主离去之后,她也跟着走了。」
景慧卿道:「往那里走的?」
那老尼道:「往后山走的。」
景慧卿道:「她说欲去何处?」,
那老尼道:「没说,只说要下山走一走。」
景慧卿心里不大相信,认为昙花师太必是避不见面,当下向岳鹤一招手道:「走,咱们进去找一找!」
两人疾冲入庵,分边搜索,打开每间禅房仔细寻视,由于动作「粗野」吓得另外三位老尼眼睛发直,一楞一楞的说不出话来。
庵内只有七八间房子,两人很快就已搜遍,结果果然未找到昙花师太!
景慧卿道:「鹤弟你上屋去找,我去庵外看看!」
说着,飞身飘过围墙。
岳鹤依言纵上屋顶,四下搜索,将整座昙花庵的屋顶踏遍,亦未发现昙花师太的踪迹,只得跳了下来。
景慧卿在庵外四处寻找一遍,亦无发现,乃转回庵中,一把抓住一名老尼的胸襟,厉声道:「快说,昙花师太到底那里去了?」
老尼吓得浑身发抖,口吃着道:「这……位女施主……有话……好说……」
景慧卿一试即知她没有武功,乃放开她的胸襟,以较温和的口气道:「妳说,她那里去了?」
老尼透了口气,抚着心口喘了几下,才道:「敝庵主持已经下山去了,至于将去何处,她就没有说,只说要过个把月才能回来。」
景慧卿冷笑道:「我不信,既要离开个把月,那有不说明去处之理!」
老尼道:「这是眞的,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若是说谎,愿受佛祖处罚。」
景慧卿道:「妳们没问她?」
老尼道:「问了,但她不说,这昙花庵是她出钱盖的,她又是主持,凡事都由她作主,我们不敢过问,她不说,我们也没办法。」
景慧卿道:「那么我问妳,她的丈夫住在何处?」
老尼发呆道:「她的丈夫?她那里有丈夫啊。」
景慧卿道:「她俗家姓名是不是叫祝璧英?」
老尼道:「不错啊。」
景慧卿道:「这就对了,她丈夫是『神拳邓盛龙』妳们难道不曾听她说起?」
老尼摇头道:「没有,她说她是从小就出家的。」
景慧卿冷笑一声道:「她既然出了家,怎么还说谎骗人,只怕是妳在替她隐瞒吧?」
老尼连忙唸佛道:「阿弥陀佛,贫尼是出家人,怎么可以说谎,姑娘若是不信,贫尼可在菩萨面前发誓。」
景慧卿看她的神色不似说谎,便向岳鹤一招手,说道:「走,咱们追赶一程看看!」
岳鹤和景慧卿即由庵后上山,循着一条山径疾追,奔驰约三四里路,忽然已到一处山脚下,放目四瞩,但见荒野空旷,不见一个人迹,昙花师太已不知去向矣!
景慧卿直顿足,道:「可患,竟被她跑掉了!」
岳鹤道:「姐姐认为她逃往何处?」
景慧卿道:「当然是去见邓盛龙!」
岳鹤道:「恐怕不是。」
景慧卿道:「不是?」
岳鹤道:「她落发出家已十多年了,和邓盛龙断绝夫妻关系已久,不可能再去找他了。」
景慧卿道:「不然,她离开昙花庵将去何处?」
岳鹤道:「她将去何处,不得而知,小弟却认为她离开昙花庵是因怕再和姐姐见面。」
景慧卿道:「她怕我?」
岳鹤道:「是的,试想姐姐突然在她面前出现,并说明要找邓盛龙报仇,这在她听来一定误以为姐姐已认出她是祝璧英,为了怕姐姐报复,所以才匆匆离去。」
景慧卿道:「我要报仇的对象是邓盛龙,并不是她……」
岳鹤道:「她可不这样想。」
景慧卿颦眉思索道:「当年邓盛龙迁离古堡之后,二疋发生了重大的变故,否则她不会落发出家的,以前他们一家人就以她阔得最凶呢!」
岳鹤道:「吵阀的原因,是因为她没生儿子,恐怕将来财产落入二妾的儿子手里?」
景慧卿点头道:「不错,此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失宠于邓盛龙,听说邓盛龙老贼自娶二妾之后,对她就一直冷冷淡淡的,很少进过她的房间。」
岳鹤道:「如此说来,她和邓盛龙并不和好,更不可能去找他了。」
景慧卿道:「她会落发出家,实出我意料之外,以前的她尖酸刻薄,凶蛮泼辣,是个人见人怕的母夜叉呢。」
岳鹤道:「这可能不是她的本性,只因她没生儿子,又失欢于邓盛龙,因此才变坏的,后来她终于想开了,便到此落发出家,不过……」
他沉吟有顷,接着道:「小弟现在有些懐疑了,说不定那山庄主人丁卧麟眞是邓盛龙呢!」
景慧卿道:「哦?」
岳鹤道:「他们一家迁离古堡之后,可能就住入那座山庄,后来邓盛龙不堪其整日吵阀之苦,便携二妾及子女远离他处,祝璧英绝望之余,也就落发出家了。」
景慧卿道:「丁卧麟是不是邓盛龙,倒不难调查出来。」
岳鹤道:「怎么调查?」
景慧卿道:「刚才,祝璧英说丁卧麟是个绿林巨寇,又说黑道人物认识他的不少,是么?」
岳鹤道:「是。」
景慧卿道:「那么,咱们就去打听打听,如果有人认识丁卧麟又指出确是绿林巨寇,丁卧麟便定不是邓盛龙,而如无人认识丁卧麟,便可证明丁卧麟实无其人,只不过是邓盛龙的化名罢了。」
岳鹤点头道:「有道理。」
景慧卿摆头四望道:「这地方是大洪山的那一边?」
岳鹤道:「好像是大洪山的北麓。」
景慧卿道:「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村鎮?」
岳鹤道:「应该有吧。」
景慧卿道:「咱们去找找看,找到了就在村鎮上盘桓半日,今夜再来昙花庵刺探。」
岳鹤道:「姐姐认为昙花师太躱在附近,未远离昙花庵?」
景慧卿道:「这难道不可能?」
岳鹤道:「好,今夜再上山看看,如不见她返庵,咱们明日就去洛阳。」
两人商量一定,即拔步向北前进。
行约十几里路,才找到一个村鎮,两人在鎮上买了些食物充饥,看看天已入黑,便又向大洪山赶回来。
赶回到大洪山时,已是初更时候,两人循原路上山,走了两刻光景,已见到了昙花庵的灯光。
景慧卿低声道:「咱们行动小心一些,如不见祝璧英回庵,便偸听那四个老尼谈话,也许可听出一些隐情来。」
岳鹤点头称善。
两人悄悄的掩至庵后,爬上围墙向内窥视,只见庵内平静如常,偶尔可听到庵中老尼的一两句谈话声音,只是无法判断出昙花师太是否已经回来。
景慧卿轻声道:「咱们进去吧。」
岳鹤点点头,横身一翻,越过墙头,毫无声向的飘落到庵中墙内。
景慧卿随后跳入,蹑足向一间有灯光发出的禅房走去,岳鹤也提轻脚步靠近另一间禅房,两人都藏身窗外,凝神谛听。
听了一会,却听不出禅房中有一点声响。
景慧卿于是一指房上,示意上屋去,随即轻轻一纵,跃上屋顶。
岳鹤也觉上屋顶较为方便,乃跟着跃上屋顶,施展绝顶轻功,走上另一间禅房的瓦面,靠上临窗簷上,双足钩在簷上,身子倒挂了下去。
他抹了一些口水涂上纸窗,然后轻轻戳破一个小洞,运目望入。
一望之下,心中一阵狂喜。
原来,房中禅床上,此刻有个老尼盘膝瞑目打座,她正是昙花师太!
她果然未远离大洪山,回到昙花庵来了!
岳鹤悄悄的缩身上屋,向正在窥视另一间禅房的景慧卿招招手。
景慧卿轻纵而至,低声问道:「有何发现?」
岳鹤向她附耳道:「她回来了,正在房内打坐!」
景慧卿脸上一喜,指了指下面的房门,也向他附耳说道:「你去守住那房门,提防她——」
那知她话才说到一半,忽听房中的昙花师太苦笑一声道:「二位施主请下来吧,贫尼不跑啦!」
景慧卿闻言脸容一沉,开口冷笑道:「祝璧英,妳即使逃到了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妳到那天涯海角!」
昙花师太道:「贫尼已不想跑,二位请到房内来说话吧。」
景慧卿道:「妳出来!」
昙花师太苦笑道:「姑娘怕房内有埋伏么?」
景慧卿道:「不错!」
昙花师太轻叹一声道:「姑娘既然多疑,贫尼出去便了。」
旋闻房门「咿呀」一响,她已举步走出,缓步走到天井上站住。
她的神情举止,一如日间一样,慈祥和蔼,毫无恐惧之色!
岳、景二人一掠落地,一前一后将她围住。
昙花师太面含苦涩笑容,合十一礼,缓缓道:「二位不必如此,贫尼说不逃便不逃。」
景慧卿冷冷一笑道:「日间妳为何逃了?」
昙花师太道:「那是人的弱点,当灾难来临时,总无勇气承担,但后来贫尼想通了,我佛既要贫尼承受这一劫,贫尼只有接受。」
景慧卿冷冷道:「我并不想杀害妳,只要妳老老实实说出邓盛龙的下落!」
昙花师太叹了口气道:「贫尼不见他已十多年了,根本不知他在何处。」
景慧卿道:「做妻子的,竟不知丈夫在那里么?」
昙花师太道:「善哉,贫尼早已皈依佛门,他早已不是我的丈夫了。」
景慧卿道:「至少妳应该知道他的去处!」
昙花师太道:「贫尼眞的不知道。」
景慧卿冷哼一声道:「我不信!」
昙花师太微叹道:「姑娘若是不信,贫尼可在便刖起誓……」
景慧卿道:「我不信那一套!」
昙花师太苦笑道:「那就没办法了,姑娘要怎么处置贫尼,即请动手便了,贫尼绝不抵抗。」
景慧卿道:「我要找的是邓盛龙,不是妳。」
昙花师太道:「妳以为你姐姐景慧慈是被邓盛龙所杀的么?」
景慧卿道:「难道不是?」
昙花师太道:「恐怕不是。」
景慧卿脸色一变道:「不然是谁?」
昙花师太道:「邓盛龙虽然无情无义,但还不致于下手摧花……」
景慧卿道:「是妳?」
昙花师太摇摇头道:「当年的我虽然泼辣强悍,但我如要杀人,对象应是二妾而非妳姐姐。」
景慧卿道:「难道是二妾下挛?」
昙花师太点头道:「对了,只有她们两人才会杀害妳姐姐,不过贫尼不知下手的是大妾巫宝钗还是二妾范桂英」
景慧卿说道:「我却不以为是她们干的!」
昙花师太道:「因为她们个性都是温柔,是么?」
景慧卿道:「是的,每次妳在大吵大阀时,她们从来不曾回嘴,默默的忍受着妳的漫骂,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事实!」
昙花师太点点头道:「不错,她们都不敢回嘴,但这正是她们厉害之处——」
说到此处,忽然神色一呆,望着景慧卿讶然道:「妳说什么?妳曾亲眼看见我们在吵架?」
景慧卿道:「是的。」
昙花师太惊奇的道:「这不可能,妳姐姐未死之前,妳又不曾去过古堡,怎会看到我们吵架的情形?」
景慧卿道:「我是在我姐姐死后才去的。」
昙花师太惑然道:「那时贫尼怎没见到妳?」
景慧卿说道:「我以我姐姐的鬼魂出现。」
昙花师太愕然道:「啊,那个经常在堡中出现作怪的女鬼就是妳?」
景慧卿道:「对了!」
昙花师太合十唸佛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想不到那个女鬼竟是姑娘假扮的,但姑娘怎能躱在堡中而不被发现?」
景慧卿道:「堡后岸边有一株千年古松,树头下有个洞穴,对不对?」
昙花师太惊讶道:「妳就躱在那树洞中?」
景慧卿道:「不错。」
昙花师太吸了一口气,不胜惊异地道:「当时我们都以为那是妳姐姐的鬼魂出现,全堡上下为之惊惶不安,邓盛龙因此才决定弃堡他迁,但是妳既然到了古堡,为何不立刻下手报仇呢?」
景慧卿微恨道:「我原想先让邓盛龙备尝恐怖之苦,然后再下手,不料他突然举家弃堡而逃。」
昙花师太道:「我们离堡之时,妳不知道?」
景慧卿道:「是的,你们是白天走的,而白天我都藏身于树洞中。」
昙花师太:「原来如此」
景慧卿道:「那天你们弃堡而逃时,妳仍然跟邓盛龙在一起是么?」
昙花师太道:「是。」
景慧卿道:「既然如此,妳怎会不知邓盛龙去了何处?」
昙花师太道:「我们出了北雁荡山后,邓盛龙才告诉我,要搬来大洪山居住,但是车行第三日到了大盆山地界,我就中了毒。」
景慧卿道:「中毒?」
昙花师太道:「是的,邓盛龙和大妾二妾视我为眼中钉,他们为了要过好日子,便决定将我给毒杀,偸偸在我的食物中下了毒,我不察中了毒,他们便将我弃于山脚下,迳自开车而去,也是我命不该绝,他们刚走不久,我就被一个老和尙发现,那位老和尙医术十分高明,他就地找了几味药材,替我解去腹中之毒,救了我一条命,后来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便讲了许多道理给我听,劝我不要牵复,我接受了他的劝告,第二天即在附近一座尼姑庵落发出家。」
景慧卿道:「后来,怎么到大洪山来的?」
昙花师太苦笑道:「我本来不想来,但是我娘家即在鄂北枣阳,因此出家数月之后,我返回娘家探望兄弟,我兄弟说邓盛龙既称打算搬来大洪山居住,何不来大洪山看看,我那时道行不深,被他们说动,便来大洪山寻找,结果没找到,因见这大洪山风景不错,就在此盖了这座昙花庵住下来。」
景慧卿道:「那以后,妳都未再见到邓盛龙?」
昙花师太道:「是的。」
景慧卿道:「山前那座山庄,庄主眞是丁卧麟?不是邓盛龙?」
昙花师太道:「不是,庄主确是丁卧麟,二位若是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
景慧卿沉思片刻,问道:「妳敢肯定我姐姐是大妾巫宝钗和二妾范桂英下手杀害的?」
昙花师太道:「是的,她们外貌温柔娴淑,其实骨子里阴毒无比,在我面前装得很和顺,背地里却不停的造谣中伤我,好几次她们故意打伤自己的儿子,却向邓盛龙哭诉我虐待她们的儿子,这就是我和她们不和的原因,外人不知,总以为我嫉妬她们生了儿子,怕将来的财产落入她们手中,其实我是邓盛龙的元配,假如邓盛龙死了,谁比我更有权支配那些财产,我何必害怕呢?」
景慧卿问道:「邓盛龙难道会看不出来?」
昙花师太苦笑道:「男人的劣根性是容易听信年轻貌美的女人的话,再加上我脾气火暴,心里存不得半点东西,邓盛龙当然更以为我不是了。」
景慧卿道:「妳说的都是事实!」
昙花师太道:「贫尼已是世外人,什么都不想跟人争了,何必说谎?」
话说微顿,继道:「日间,当贫尼知道妳是景慧慈的妹妹时,贫尼以为你们是来找贫尼报仇的,因此一时心生畏惧,打算暂避他处,但后来一想,觉得实无逃避的必要,故又转了回来,贫尼料知你们今夜必来,决定把一切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信,那就只管动手,贫尼绝不反抗,天理循环,如果贫尼死在二位手里,这也是贫尼前世欠了你们的,贫尼绝不抱怨。」
景慧卿默思有顷,道:「以妳推测,邓盛龙与二妾隐居于何处?」
昙花师太摇头道:「很对不起,贫尼确实不知,无法奉告。」
景慧卿点了点头,道:「我暂时相信妳的话,不过若有一天证明妳所言不实,那时我就要对妳不客气了。」
昙花师太道:「姑娘若发现贫尼说谎,只管再来问罪吧,贫尼这一生一世永不会离开这座昙花庵的了。」
景慧卿说道:「我还有两件事,要问妳。」
昙花师太道:「请说。」
景慧卿道:「邓盛龙是否很有钱?」
昙花师太道:「不错,他的钱不少,据他说在娶我之前,在某海边山洞里,发现了大批宝藏,折算银子约在一千万两之数。」
景慧卿道:「他把钱存在何处?」
昙花师太道:「这个贫尼不淸楚,当年住在古堡,我们要用就有,从不欠用,因此贫尼也就没追问他把钱存在何处。」
景慧卿道:「他做不做生意?」
昙花师太道:「以前不做,现在就不知道了。」
景慧卿道:「他以前常去洛阳么?」
昙花师太道:「不常去。」
景慧卿道:「他应该有几个交情不错的朋友吧?」
昙花师太道:「当然,以前与他时有往来的,一共有三个,一个是白鹤派掌门人『三尺判牟锡山』,一个是『金谷居士徐公美』,另一个是『醉罗汉』,他与这三人最要好。」
景慧卿道:「金谷居士徐公美是什么人物?」
昙花师太道:「是个文武全才的人物,除性情略显孤僻之外,可称得上是个好人。」
景慧卿道:「他居住何地?」
昙花师太道:「金谷。」
景慧卿道:「金谷在那里?」
昙花师太道:「河南洛阳县西北。」
景慧卿一听是住在洛阳县,心头一动,又问道:「他有多大年纪了?」
昙花师太道:「现在大槪有五十七八岁了!」
景慧卿道:「还有那一位『醉罗汉』呢?」
昙花师太道:「他是个和尙,武功很高,但爱喝酒,经常喝得烂醉,而且居无定所,姑娘要找到他只恐不容易。」
景慧卿道:「再请问一事,邓盛龙和『剑君子岳一实』是否结有仇恨?」
昙花师太侧头想了想,接着摇摇头道:「没有,贫尼没听他说过。」
景慧卿道:「邓盛龙从来不曾提起『剑君子岳一实』这个人?」
昙花师太道:「同是武林人,应该会提到,不过,时间隔得太久,贫尼记不得了。」
岳鹤接口问道:「古堡里面那间花厅,除正门之外,还有一扇秘门,师太知道吧?」
昙花师太颔首道:「当然知道。」
岳鹤道:「那扇秘门,除了妳们一家人之外,有无外人知道?」
昙花师太又侧头想了想,道:「应该没有外人知道,小施主问这干么?」
岳鹤没有回答,转对景慧卿道:「姐姐,妳还有什么话要问?如果没有,咱们就走吧。」
景慧卿道:「我再问一事。妳认为我姐姐是死淤二妾之手,二妾有何理由要杀害我姐姐?」
昙花师太道:「理由有三:一是想嫁祸于我,使邓盛龙更憎恨我,二是怕邓盛龙迷恋妳姐姐,动摇了她们的地位,三是怕妳姐姐生了个男孩子,将来分了她们的财产。」
景慧卿点点头,道:「好,妳说的是否属实,我会查明白的——告辞了!」
口 口 口
第三天中午,岳鹤与景慧卿已越过鄂北边境,进入豫境,望西北进发。
在进入豫境之前,他们已改变了面貌,岳鹤因有一把宝剑,故仍作武林人打扮,景慧卿则扮成中年妇人模样,两人仍以姐弟相称。
走了两天,他们终于打听出丁卧麟的消息,一切与昙花师太所说无异,丁卧麟确是一个绿林的巨寇,由于当年与昙花师太较技落败,已转往南方了。
因此,他们决定放弃找寻丁卧麟,先赴金谷居士徐公美,如无所获,再去洛阳兴记钱庄。
复行四日,已到洛阳县附近。
两人打听出金谷的地点,即向金谷赶去。
走了一个时辰,已来到金谷了。
金谷,地当洛阳县西北,谷中有水,自新安洛阳东南流,经此谷又东南而入于𣹐河,石崇之金谷园即在此处,淸泉茂树,风景奇丽。
谷中,竹柏掩映之间,建有数幢别庐,似为雅士所居之所。
两人顺路走到山涧下,见有一名老者坐于水边垂钓,岳鹤乃上前施礼道:「这位老丈请了。」
老者年近六旬,头戴宽边草笠,面貌淸癯,颇有儒相,他抬头看看岳鹤,问道:「老弟有何指敎吗?」
岳鹤道:「听说这地方住着一位『金谷居士徐公美』,老丈可知他住哪一栋房子?」
老者神色微动,目光一注道:「老弟从何而来?找金谷居士有何贵干?」
岳鹤道:「在下姐弟俩是『神拳邓盛龙』的再传弟子,有事欲拜访徐老前辈。」
老者道:「二位早来半年,还可见到他……」
岳鹤一怔道:「他不在了?」
老者淡淡道:「死了。」
岳鹤惊诧道:「怎么死的?」
老者道:「中风。」
岳鹤道:「哦……」
老者道:「半年前,他正在家中与『醉罗汉』飮酒,突然一头勾下,不到一刻时就死了。」
岳鹤吃惊道:「竟有这种事……」
老者轻叹一声道:「我们也没有料到他会去得那么快,以他的身子来说,他应该可以多活十几年的。」
岳鹤问道:「您老认识他么?」
老者道:「老夫与他相识已数十年,一同与他在此垂钓也有千百次。」
岳鹤道:「你老贵姓?」
老者道:「老夫姓满。」
岳鹤道:「那位『醉罗汉』你老也认识么?」
老者道:「他每年都来找徐公美喝酒,老夫亦曾坐陪,故也认识。」
岳鹤道:「您老可知『醉罗汉』住在何处?」
老者摇头道:「不知道,他自称是没庙的和尙,一年到头四处流浪。」
岳鹤问道:「徐老前辈的家是哪一栋呢?」
老者指指山涧对面的山腰上道:「就在那上面,不过已让给别人了。」
岳鹤望望那山腰,又问道:「他家的亲人呢?」
老者道:「他没有亲人,和老夫一样,孤家寡人一个。」
岳鹤道:「既无亲人,谁替他卖掉房子的?」
老者道:「他的侄儿。」
岳鹤道:「他侄儿住在何处。」
老者道:「听说住在长安,详细住址老夫不知道,徐公美死后一个月他才赶到,料理丧事之后,就以一百两银子卖掉那房子,带着银子回去了。」
岳鹤轻哦一声,沉默有顷,才抱拳道:「多谢老丈的说明,打扰了。」
老者道:「不必客气。」
岳鹤转对景慧卿道:「要不要去那房子看一看?」
景慧卿道:「人都已死了,看房子何用?」
岳鹤道:「也许新屋主知道他侄儿的住址。」
景慧卿摇头道:「那没有用,咱们走吧!」
两人于是转身出谷而来。
岳鹤边走边道:「竟有这种巧事,徐公美会在与『醉罗汉』喝酒时突然中风死了?」
景慧卿道:「你认为死得可疑。」
岳鹤道:「是的,有点可疑。」
景慧卿道:「如果他死于被杀,那么凶手便是『醉罗汉』了。」
岳鹤道:「嗯,但『醉罗汉』为何要杀他呢?」
景慧卿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岳鹤道:「会不会与谋害家父及五老有关?」
景慧卿道:「很难说。」
岳鹤叹道:「现在只剩下兴记钱庄这条线索,假如再查不出,那就困难了。」
景慧卿道:「可不是……」
岳鹤道:「一年期限,已去了一个多月了,而咱们却毫无进展,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景慧卿道:「不要丧气,邓盛龙不是无名之辈,我不信找不到他。」
岳鹤默然不语。
他觉得即是找到邓盛龙,除了景慧慈的命案他无法推卸责任外,其他如父亲及五老之死,他亦无确凿的罪证,所以现在他最希望是查出收买金旭及老驼鬼的那个人,找到这个人才最有用处。
这天,薄暮时分,他们进入了洛阳城去。
洛阳为历代的古都,城中的繁华情景并不亚于长安,两人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走了一会,景慧卿提议道:「鹤弟,天已快黑,咱们莫如先找一家客栈住宿下来,等吃过了饭后,再去找兴记钱庄,你需何?」
岳鹤连日赶路,食寝不定时,这时也感疲困,乃点头道:「好,前面那一家『五福客栈』,看来不错,咱们去那家投宿吧。」
于是,两人投入五福客栈,开了两间相连的上房,各去盥洗换衣之后,就在客栈进食,不久吃饱了,岳鹤召来店小二收拾桌子,顺便问道:「小二哥,你知道兴记钱庄在哪条街上?」
店小二道:「在东大街上。」
岳鹤道:「距此多远?」
店小二道:「不太远,走路两刻时就到了。」
岳鹤道:「好的,谢谢你了。」
店小二道:「不谢。」
他把桌子收拾干净之后,立即退了出去。
岳鹤道:「咱们走吧。」
两人关上房门,一齐出栈而来。
景慧卿道:「要是可领到银子,咱们等于发了一笔小财。」
岳鹤道:「要不要?」
景慧卿道:「当然要,咱们的盘川已经不多,有五千五百两银子,够咱们花费一年了。」
岳鹤道:「要是钱庄之人不肯透露存银者的姓名,那可怎么办?」
景慧卿道:「那么,咱们半夜再去一次。」
岳鹤会意的点了点头,忽然又道:「不行,咱们不能把银子领出来。」
景慧卿道:「为甚么?」
岳鹤道:「因为这两张银票是凶手雇凶的证据,将来要交给五老会过目。」
景慧卿笑哦一声道:「不错,不过咱们拿银票进钱庄却不领钱,不免叫人生疑,依我看可以把那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兑换出来,留着那张五千两的做为证据。」
岳鹤道:「这倒使得。」
说话间,不觉已来到东大街上。
两人边走边望,不久就见到了兴记钱庄的店号,来到门口一看,只见钱庄内灯火如昼,里面有一座大柜台,柜台前后均站有人。
岳鹤和景慧卿毫不迟疑的走了进去。
「请坐,这两位客官。」
一名帐房打扮的老人来招呼,态度十分客气。
岳鹤掏出得自「老驼鬼」大徒弟的一张银票,递给老帐房道:「我们要领点银子,这是贵钱庄所开出的银票吧?」
老帐房接过银票看了看,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两位请坐一坐,待老朽来看看……」
说着,转入柜后,捧出一册帐,翻阅起来。
岳鹤立刻趋至柜前,看他翻帐簿。
老帐房翻过数页,找到其中一页,与银票对照一下,又点头道:「没错,客官要全部领出去么?」
岳鹤看帐簿那一页上并无存银者的姓名,便假装放心的笑道:「很好,在下还以为领不到钱呢!」
老帐房道:「这怎么会,敝庄开出的银票,绝对安全可靠。」
岳鹤道:「这种银票,可在别处领取么?」
老帐房摇头道:「不可以,这是敝庄直接开给存银的信用银票,只能在敝庄领取。」
岳鹤道:「存银之人存入多少钱,贵庄便照数目开出银票?」
老帐房点头道:「对了。」
岳鹤道:「在下身上还有一张同样的银票,票値是五千两银子,老先生可否查查看存银人还有多少银子存在贵钱庄?」
老帐房看看帐簿,答道:「一共是七千五百两,共开出五张银票,一张是五千两的,一张是一千两的,其余三张各为五百两。」
岳鹤道:「存银人是谁?」
老帐房摇头道:「不知道。」
岳鹤道:「有人在贵钱庄存了七千五百两银子,贵銭庄却不知他是谁,这合理么?」
老帐房微笑道:「合理,因为存银人同时取去敝庄七千五百两的银票,过后敝庄只认银票不认任人,故存银人没有留下姓名的必要。」
岳鹤道:「即是未曾留下姓名,你们应该还记得他是谁吧?」
老帐房再看帐簿上的日期,说道:「时间已过个多月,不记得了。」
岳鹤道:「老先生可否查一查,当初那人存入银子时,是谁经手的?」
老帐房道:「是老朽经手的。」
岳鹤道:「老先生怎么又记得了?」
老帐房笑道:「这不用记,帐簿上是老朽的笔迹啊!」
岳鹤一哦,笑道:「原来如此,老先生,请回忆一下好吗?也许您老还想得起来?」
老帐房摇头道:「确实想不起了,每天进出敝庄之人太多了,如果是几天的事,老朽或许还记得。」
岳鹤无奈,只得说道:「罢了,请将五百两银子付给在下吧。」
老帐房于是进入里面提出一袋银子,秤足了五百两,连着袋子一起交给他。
岳鹤接过银子,凑近他耳边低声道:「老先生请借一步说话如何?」
老帐房微微一怔,接着点点头,走出到柜台前,问道:「客官有何见敎?」
岳鹤拉着他走到门口,又低声道:「老先生想不想赚一百两银子?」
老帐房发楞道:「怎么说?」
岳鹤道:「如果您老记得那存银人是谁,马上就可得到一百两银子。」
老帐房老脸发红,干笑一声,道:「这个……」
岳鹤道:「要是嫌少,那就再加一百两。」
老帐房脸色由红变白,呼吸紧促地道:「客官住……住在何处!」
岳鹤道:「五福客栈第九间上房。」
老帐房道:「这样好了,老朽要是想起来,便去客栈见你,如何?」
岳鹤笑道:「好的,在下便在客栈恭候大驾!」
说罢,点头一礼,便与景慧卿走出钱庄,返回五福客栈而来。
景慧卿道:「有钱使得鬼推磨,这话眞是不错!」
岳鹤笑道:「只要他肯说,把这五百两银子全给他也是値得。」
景慧卿道:「但要注意,可别让他骗了。」
岳鹤道:「除非他不想在钱庄干下去,不然他是不敢的。」
景慧卿道:「存银者必是凶手不错,他存入七千五百两银子,换取五张银票,五千两的一张送给金旭,一千两的一张送给老驼鬼,共余五百两的三张送老驼鬼的三个徒弟,正好是七千五百两。」
岳鹤道:「不错。」
景慧卿道:「为了对付你我两人,凶手居然肯花下七千五百两银子,足见凶手很富有。」
岳鹤道:「正是,但小弟还是感到不解,他只要躱藏一年不采取任何行动,小弟便得返回五老会受刑,他为何不此之图,却迫不及待的要小弟的命呢?」
景慧卿道:「是的,这一点我一直想不通。」
岳鹤微微一笑道:「现在好了,只要那老帐房肯赚咱们两百两银子,他就无所遁形了!」
两人缓步徐行,一边谈话一边游览夜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五福客栈去。
时间尙早,同时两人也想等候老帐房,故未上床就寝,一同坐在房中闲聊。
景慧卿道:「你猜他会来么?」
岳鹤道:「刚才他听到有两百两银子可得,表情十分兴奋,所以除非他眞的想不起,否则他一定会来。」
景慧卿道:「他若不来,咱们半夜再去。」
岳鹤道:「小弟刚才忘了问他是不是住在钱庄里面,若住在外面,就不可能找到他了。」
景慧卿道:「那么,明天再去找他,咱们是先礼后兵,非得问出一个结果来不可。」
岳鹤道:「再过半个时辰,钱庄大槪就要打烊了,他可能要等打洋之后才能来呢。」
景慧卿道:「我有点担心……」
岳鹤道:「担心甚么?」
景慧卿道:「咱们虽经易容,但如仍未能逃过凶手的跟踪监视,恐怕……」
岳鹤道:「怎样?」
景慧卿道:「如果你是凶手,当看见老帐房来到客栈时,你会怎样?」
岳鹤面色一变道:「不错,他必会下手杀死老帐房,这点倒是不可不防!」
景慧卿道:「不过,或许咱们已经逃过了他的跟踪监视——」
岳鹤站起道:「不,姐姐顾虑极是,咱们最好现在再去钱庄,保护那老帐房的安全!」
说着,便要开门出去。
适于此时,房门外响起「蓬蓬蓬」的敲击声音,有人在敲门!
岳鹤微怔,开声问道:「谁啊?」
店小二应声道:「客官,有位老先生要见您!」
岳鹤闻言大喜,忙的打开房门,一看站在房门外的果是那位老帐房,先前的忧急登时一扫而光拱手笑道:「老先生来了,请进!请进!」
老帐房拱手还礼,举步入房。
岳鹤招呼他在房中坐下之后,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笑道:「老先生现在记起了么?」
老帐房接过茶,含笑道:「是的,不过老朽有一点不懂,老弟台既然得了他的银子,怎会不知他是谁?」
岳鹤道:「这是有原因的……」
岳鹤一时想不出,乃故作为难地道:「这个……这个……」
景慧卿接口道:「我们要报答他。」
岳鹤立刻笑道:「对了,我们要报答他。」
老帐房追问道:「怎么说呢?」
景慧卿道:「家父经商失败,欠了人家几千两银子无力偿还,急得正要上吊的时候,忽然有人送来两张银票,一张五千两,一张五百两,那人把银票往我们家门口一放,掉头就走,当时我们姐弟不在家,家父又不认识那人,因此家父命我们姐弟前来查一查,以便将来有能力还钱时,把钱还给他,并设法报答他的救助。」
老帐房听了笑道:「原来如此,二位要是早说,老朽当时便可奉告,刚才因为老朽不明二位的来意因此不敢说出来。」
岳鹤含笑道:「现在老先生可以放心了吧?」
老帐房笑道:「是的……是的……」
一边回答,一边摸胡子。
岳鹤会意,笑道:「家父只欠了人家四千两银子,如今我们有了五千五百两,足够偿还借债而有余,要是老先生肯赐告,刚才在下说的话仍然算数。」
老帐房哈哈笑道:「这岂不是太贪财了!」
岳鹤道:「那里,那里。」
说到这里,便由袋中取出两百两银子,再用另一块布巾包好,送到他面前,笑道:「不成敬意,还望老先生笑纳!」
老帐房接过银包,笑得合不拢嘴,道:「谢谢,谢谢,眞不好意思……」
他接着轻咳一声,说道:「二位想知道的恩人,老朽刚好认识他,因为他与敝庄常有金钱往来,大家都很熟了,不过二位可不能说是老朽透露的,否则他会责怪老朽呢。」
岳鹤道:「当然,当然。」
老帐房道:「提起这个人,可眞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当在江湖上走动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他……」
岳鹤道:「叫什么?」
老帐房道:「他姓邓,名盛龙,有个绰号叫『神拳』,以前住在北雁荡山。」
岳、景二人对望一眼,两人的心中都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喜悦,因为事情至此总算明朗了,杀害五老的凶手,果然是神拳邓盛龙不错!
景慧卿欣喜已极,急问道:「他住在那里?」
老帐房又摸摸胡子,沉吟道:「这个么……」
岳鹤又走去取出五十两,往他懐中一塞道:「这样够不够?」
老账房慌忙假意推辞道:「不行!不行!这如何使得?咳咳,老朽拿二位两百两银子已经太多的了,怎好再要啊?」
岳鹤一笑道:「不必客气,他住在那里?」
老账房道:「龙门鎮。」
岳鹤道:「龙门鎮在何处?」
老账房道:「由南城门出去,走二十里路便到,但他不住在鎮上,他住在龙门鎮外西边的一座庄院中,那座庄院名叫『悟庄』。」
岳鹤很是高兴,笑道:「多谢老先生的指点,最近他还去过钱庄么?」
老账房道:「没有,自从两个月前他存入银子换去银票后,就不见他再来。」
岳鹤道:「老先生住在那里?」
老账房道:「老朽就住在钱庄里面,銭庄东家是老朽的表兄。」
岳鹤起身道:「好的,改天再见,请您老喝一杯。」
老账房笑哈哈的站起来,道:「那么,老朽不打扰二位了,就此告辞。」
说罢,再三道谢而去。
岳鹤送他出了客栈,看着他走远之后,才转身奔回房中,雀跃欢呼道:「好极了,总算查出了凶手的身份,这下咱们已经有了报仇的对象,所蒙受的寃枉亦可申了!」
景慧卿也开心的笑道:「我早就断定凶手必是邓盛龙,你还一直不相信,如今证明我的判断不错了吧?」
岳鹤取剑措起,道:「走,咱们现在就去龙门鎮找他!」
景慧卿道:「别急,咱们先商量好了再去。」
岳鹤道:「商量什么?」
景慧卿道:「邓老贼武功盖世,你我二人恐非其敌,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否则要是被他走脱了,再要找到他只怕不容易了。」
岳鹤一想有理,问道:「姐姐认为应该如何方妥?」
景慧卿道:「五老会虽曾答允一旦查明凶手即愿派人支援咱们,但五老会远在数千里外,若要通知他们,等他们派人赶来支援,恐怕得等上一两个月之久,所以还是由咱们自己去动手为佳。」
岳鹤道:「对。」
景慧卿道:「但咱们俩若想单凭武功制服他,一定办不到,故我认为最好不要明着与他动手。」
岳鹤道:「要怎样动手才好?」
景慧卿道:「咱们再改变一下面貌,然后赶去他的『悟庄』,伪称错过宿头,向他借宿一宵。」
岳鹤道:「那要打扮作普通人才行,否则会使他生疑。」
景慧卿道:「当然,你不能带剑去,带着短家伙就行了。」
岳鹤道:「然后呢?」
景慧卿道:「如果他答允咱们在庄中过夜,事情就好办了,当年他弃堡而逃之前,他的大妾生下个儿子才满月没几天,那婴儿现在约已十二岁,咱们不妨从他的儿子下手,先劫走他的儿子,然后强迫他跟咱们去五老会投案。」
岳鹤点头道:「这法子倒不错……」
景慧卿道:「你功夫比我高强,所以劫人的事由我来,你等我得手走了后,就现出本来面目与他相见,迫他跟你一起去五老会,要是他不肯而与你动上手,你不必与他穷鬪,逃走即可,我相信他为了救儿子,终会乖乖的去五老会投案的。」
岳鹤道:「姐姐得手之后,打算带着人质直奔五老会么?」
景慧卿道:「带着一个人质走数千里实在太麻烦,我有个姨妈住在临汝,我打算带着这人质去那里,把人质安置好后,再回洛阳带那老账房去五老会作证。」
岳鹤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两人商议一定,随即关上房门,开始易容,岳鹤扮成普通靑年,景慧卿仍作中年妇人的打扮,化装好后,岳鹤问道:「咱们要不要退掉房间?」
景慧卿道:「不要,留一点银子就是了。」
岳鹤道:「小弟的剑怎办?」
景慧卿道:「藏在梁上,日后回来取回。」
岳鹤抬头望望梁上,觉得可以把剑藏在上面,于是拿起宝剑,一纵到了梁上,将宝剑掩藏好。然后,他取出一些碎银子放在桌上,再措起包袱道:「走吧。」
景慧卿回房取来自己的包袱,两人即由后窗逸出,越过围墙,到了客栈后面的小巷中。
这时,夜已渐深,四周人家均已就寝,故两人的行动未被发现,很顺利的由小巷走到大街上。
未几,两人已走出南城门,直奔龙门鎮而来。
二十里路程,在他们脚下不消三刻即已赶到,两人走入龙门鎮一看,但见鎮上亦甚繁华热闹,各种店舖均有,但因夜深,街上行人已渐稀少了。
两人未在鎮上多耽搁,问得鎮西方向,即往鎮外走来。
出得龙门鎮,顺官道直下,行约一里许,只见远处山脚下现出一点灯光,岳鹤顿时精神一振道:「大槪就是那里了!」
景慧卿道:「不错。」
两人朝灯光加快脚步行去,转眼已至山脚下,临近一看,果然见到一座庄院。
这座庄院不大,约仅二十几间房子,但建得颇精美,庄前有一条护庄河,过庄河桥便是庄门,四周又有高墙围着,此刻庄门闭着,庄内寂静无声,显然庄中人均已进入梦鄕了。
两人走过庄河桥,来到庄门口,只见门上悬有一匾,镂刻两字正是「悟庄」!
景慧卿看到「悟庄」两字,不由面现冷笑,轻声道:「悟庄?哼,他觉悟了什么呢?」
岳鹤示意她勿开声,然后举手敲门。
他先轻轻敲了三下,不见有应声,便又用力拍了三下,同时开口道:「请问有人在么?」
「谁啊?」
有人答话了,声音很苍老。
随着话声,有灯光慢慢移近庄门,灯光摇电至门内停住,又听来人发问道:「谁啊?」
岳鹤道:「是在下姐弟俩,老丈请开门。」
门内老人又问道:「你们是谁?」
岳鹤道:「在下姓李,因赶路错过宿头,希望在贵庄借宿一夜,不知贵庄方便否?」
门内老丈道:「二位再走一里便可到龙门鎮,鎮上有客栈可投宿……」
岳鹤道:「老丈请行个方便,我姐姐有病在身,实在走不动了。」
门内老人「哦」了一声,便把庄门打开,他年约七十多岁,一身老仆人的装束,手上提着一盏气死风灯,他提灯照照岳、景二人问道:「二位是从何处来的?」
岳鹤道:「我们姐弟是从凤阳来的,欲去洛阳投奔亲戚,只因不识路径,错过了宿头,我姐姐又在路上生了病,因此希望在贵庄住一夜,明日早行,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老人望望景慧卿,见她果然一脸疲困虚弱之相,乃点点头道:「二位稍候片刻,侍老汉问问家主人看看。」
岳鹤拱手道:「好的,谢谢老丈。」
老人关上大门,入内去了。
景慧卿听老人步声远去,便靠近岳鹤耳边,低声说道:「他就是邓福,我还认得他!」
岳鹤轻声问道:「邓盛龙的仆人。」
景慧卿道:「是的!」
岳鹤喜形于色道:「好极了,这表示庄主确是神拳邓盛龙不错。」
景慧卿道:「你说我生病,等下入庄时,可要搀扶着我。」
岳鹤点点头。
等了盏茶工夫之后,灯光又由庄中摇曳而至,老仆人邓福打开大门,冲着岳、景二人咧嘴一笑说道:「敝庄主已答应让二位借宿,二位请进来吧。」
岳鹤拱手道谢,即扰扶着景慧卿走入庄内。
庄中房舍虽不多,地方却甚宽广,楼台亭阁之外,整个庄中就像一座大花园,到处有花草树木和假山荷池,只有一点极是古怪,庄中除了行走的几条舖石小径之外,其余的地方均是落叶满地,似乎很少打扫过,而且所见到的房子也都很肮脏,好像已很久没洗刷过了。
整个庄中,充满一种衰败之相!
岳、景二人对此均感不解,就他们所知,邓盛龙是个大富豪,庄内仆婢必然不少,实不应使庄院荒废至此,因此两人警戒之心立生,隐隐觉得这很可能又像「卧麟山庄」一样是个「陷阱」了。
不过,这即使是个陷阱,他们也不感失望,因为眼前的这个老仆人已证明是邓盛龙的朴人,就算今夜行动再告失败,最少也已有了一个收获——查明邓盛龙确是杀害剑君子岳一实和五老的凶手!
「二位吃过饭了没有?」
老仆人领着他们走向前院一排厢房,口中发问着。
岳鹤道:「吃过了,在路上吃的。」
老仆人道:「要是还没吃,老汉可为二位煑两碗面食。
岳鹤道:「谢谢,我们眞的吃过。」
老仆人道;「敝庄现在只有家主及老汉两人,要是招待不周,幸勿见怪。」
岳鹤听得一呆,住足道:「什么?贵庄只住着贵庄主及老丈二人?」
老仆人邓福点点头道:「是的……」
答话中,脚下未停,继续向那排厢房走去。
岳鹤举步跟上,问道:「其他亲人那里去了?」
邓福摇头未答。
岳鹤又问道:「贵庄主没亲人?」
邓福说道:「有,家主人原有一妻二妾,八个儿子,一个女儿,仆从也有十几个……」
岳鹤道:「都那里去了?
邓福道:「都走了。」
岳鹤道:「怎么回事?」
邓福又摇头未答。
这时,已走上厢房廊上,他推开一间厢房的门,提灯入房,把房中一盏油灯亮上,说道:「二位不嫌简陋的话,便请在此房歇息,这房间有两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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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如入宝山空手回



房间的陈设并不简陋,甚至可说十分豪华,只不过所有的东西均已陈旧,加上久未洗涤,显得肮脏凌乱,失去了原有的华丽而已!
岳鹤把整个房间打量一遍,点点头道:「很好,我们姐弟是苦难人,有这样好的房间过夜,实在太幸运了。」
邓福走去拍拍床榻,道:「只是很脏,要稍为整理一下。」
岳鹤道:「好的,在下现在就来淸扫一下。」
他卸下包袱,在房中找到扫把,即开始淸除床榻上的灰尘。
景慧卿假装虚弱无力之状,倚壁站着,呻吟一声道:「这位老人家,你们可有热开水给我喝一杯好么?」
邓福道:「有的,老汉就去拿来。」
说罢,转身便欲出去。
就在这时,房门口出现了一个老人!
这老人瞧年纪约在六十三四岁之间,体格很高大,但面黄肌瘦,双目无神,头发又脏又乱,身上的衣衫质料都不错,却似数月未换洗,脏得可以挤出油来。
整个形态,充满一种意志消沉的颓丧相!
而景慧卿的目光一接触到这个老人时,就像触了电一般,浑身为之一震!
岳鹤心中很不相信眼前出现的这个老人就是武林中叱咤风云的神拳邓盛龙,他以错愕的表情望望这老人,再转望邓福问道:「这位……」
邓福道:「便是家主人。」
岳鹤心中惊诧不置,当下向神拳邓盛龙拱手行礼道:「在下李良拜见庄主,我姐弟因赶路误了宿头,故到贵庄借住,多蒙庄主收纳,感激不尽。」
神拳邓盛龙露出一个毫无生气的笑容,缓缓道:「不必客气,老夫欢迎你们姐弟在此过夜……」
岳鹤佯作恭敬道:「还没请敎庄主贵姓大名?」
神拳邓盛龙答道:「老夫姓邓,名盛龙,人家都叫老夫邓神拳……」
他说到这里,抬手握拳,面露「傻笑」又道:「老夫的拳头,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江湖上提起『神拳邓盛龙』五个字,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相信你们也听到过,是么?」
他见岳、景二人面有困惑之色,忽然面容一沉,道:「你们不相信是不?好,不相信老夫便露一手给你们瞧瞧,老夫可以一拳击穿屋顶——」
话声中,拉开架式,便待发拳击出。
邓福眉头一皱,连忙上前推他,道:「老爷,您该上床睡觉了,走!走!」
神拳邓盛龙被他推得踉跄倒退三步,口中大叫道:「不要推我!不要推我!你这个老奴才!你把老夫惹火了,老夫一拳打死你!」
他奋力推开邓福,冲上房门,冲着景慧卿笑嘻嘻道:「宝钗!宝钗!妳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妳一定会回来的!」
转对岳鹤又笑道:「还有你——金鼎我儿!你也回来了!你可知道为父想得你好苦?你……你……」
面上笑容倏歛,换上悲伤之色,哽咽道:「你……你这个不孝子,你难道不……不想想为父对你有多好?你为何不……不声不响的就走了?」
说到此处,突地放声大哭!
岳、景二人呆若木鸡,有如丈二和尙摸不着头脑。
邓福大喝一声道:「走!再胡言乱语,老奴就不管你了!」
一边说,一边推他出去。
神拳邓盛龙大哭大闹道:「不!不!我不走!我要跟我妻子说话!我要跟我妻子说话!」
邓福忽然叹了一声,陡地骈指点出,一下点中了他的睡穴。
神拳邓盛龙闷哼一声,顿时砰然倒下,昏睡过去了。
邓福又长叹一声,很尴尬地道:「对不起,家主人神智有些不正常,有时就会这样胡言乱语……」
景慧卿不胜惊愕地道:「他……为何如此?」
邓福懒然道:「他早年受到刺激,因此得了这様的病,这也就是他的亲人一一走掉的原因,老汉不忍见他孤单无靠,才留下来照顾他……」
景慧卿道:「他受到甚么刺激?」
邓福摇摇头道:「一言难尽,不说也罢!」
岳鹤问道:「他天天这个样子么?」
邓福道:「不,有时好有时坏,好的时候,就跟常人无异,但是一发作起来,就这么哭笑无常,老汉没办法,只好点他睡穴让他睡一觉之后,便会淸醒过来。」
景慧卿道:「他住在这里多久了?」
邓福道:「十多年。」
景慧卿道:「何时开始有病的?」
邓福道:「来此不久,他的大妾首先发现他精神有异,便带着她四个儿子和大批金银珠宝不告而去,他受到这个打击后,病势更加沉重,整天疯疯癫癫的,不是大笑便是大哭,二妾住不下去,也跟着跑了。」
景慧卿道.:「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这个样子?」
邓福点头道:「是的。」
景慧卿道:「可曾单独离开此庄?」
邓福道:「有过一两次,都是老汉把他找回来的。」
景慧卿道:「曾经跑到何处?」
邓福道:「有一次跑到鎮上,又有一次跑到洛阳,唉……」他长叹一声,俯身欲将神拳邓盛龙抱走。
岳鹤道:「等一下。」
他趋至邓盛龙身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挥掌在他睡穴上拍了一下,解开了他的睡穴。
邓福大感意外道:「咦,原来你小哥也是练家子?」
岳鹤微笑道:「是的,练过一些。」
邓福道:「小哥为何拍开他穴道?」
岳鹤道:「在下想看看他醒后的情况如何,如果醒后恢复正常,便表示他的病不严重,可延医治疗。」
正说着,只听神拳邓盛龙口发一声呻吟,喃喃道:「邓福……邓福……」
邓福答道:「老爷,老奴在此。」
神拳邓盛龙仍闭着眼睛道:「现在是甚么时候了?」
邓福道:「老爷您睁开眼睛看看!」
神拳邓盛龙睁开了双目,一看眼前的岳、景二人,不禁愕然而起,失声道:「啊……你们不是……来庄借宿的么?」
岳鹤点头笑道:「是啊!」
神拳邓盛龙神情变得很尴尬,扶着邓福站立起来,说道:「抱歉,二位好好歇息吧——邓福,你扶老夫回房去。」
邓福扶着他出房而去。
景慧卿向岳鹤使了一个眼色,岳鹤会意,随即跟出,说道:「老丈,在下帮您扶他回房。」
邓福未表反对,一直携扶邓盛龙走到中院一间房内,让他坐到床上,替他脱掉鞋子,再扶他躺下说道:「老爷,您不要再胡思乱想,好好的睡觉,成么?」
邓盛龙不答,躺下之后,侧身向内,即静卧不动。
邓福又替他盖上棉被,才与岳鹤退出,轻轻道:「小哥请回房歇歇,待老汉去厨房拿热开水给你姐姐。」
岳鹤称谢返回前院。
景慧卿见他回来,急问道:「他睡在哪个房间?」
岳鹤道:「中院的一间房子。」
景慧卿道:「现在呢?」
岳鹤道:「上床睡觉了。」一
景慧卿咬咬嘴唇道:「哼,他究竟是眞疯还是假疯?」
岳鹤道:「我看是眞——他眞是神拳邓盛龙么?」
景慧卿点头道:「不错,虽然样子老了很多,但他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岳鹤皱眉道:「既然他确是邓盛龙,小弟可就不懂了,他已是个疯子,怎可能去杀害五老呢?」
景慧卿道:「所以我认为他必是装疯的!」
岳鹤道:「他装疯干么?」
景慧卿道:「欺骗咱们呀!」
岳鹤摇摇头,不以为然地道:「不,他何必装疯欺骗咱们?这不是聪明的办法,他如知咱们要是来,大可一走了之……」
景慧卿道:「兴记钱庄的七千五百两银子是他存的,有老账房为证,这总不假吧?」
岳鹤困惑地道:「是的,可是……可是小弟觉得他不像在装疯啊!」
景慧卿冷笑道:「就算他是眞疯,但邓福不是说他『时好时坏』么?」
岳鹤点点头道:「不错,但他到底是在淸醒的时候杀人?或是在疯癫的时候杀人?」
景慧卿道:「当然是在清醒的时候,疯子虽然会杀人,但不会做出那様有计划的行动!」
岳鹤又点点头,正要再开口,忽听房外已有脚步声响近,乃又拿起扫把打扫起来,一面说道:「姐姐,你先上床去躺一躺吧。」
景慧卿亦知邓福来了,便坐在床缘上,幽幽一叹道:「唉,不知明天走得动走不动,姐姐头好——晕……」
岳鹤道:「明日若是不好,小弟便去鎮上替姐姐抓药——」
一语甫毕,只见邓福已捧着茶盘走进来,他把茶盘放到枱上,提壶倒茶,说道:「妳这位妇人得的是甚么病?」
景慧卿道:「好像是伤风。」
邓福把一杯热茶递给她,道:「喝杯热茶,可能会舒服一些。」
景慧卿道谢接过,略略吹凉,就喝了起来。
邓福转对岳鹤问道:「小哥也来一杯么?」
岳鹤道:「谢谢,等会我自己来。」
景慧卿道:「贵庄主睡着了么?」
邓福道:「不知道,家主人最大的痛苦是经常睡不着,有时,一连几天无法入眠。」
景慧卿表示同情道:「他眞可怜。」
邓福道:「是的,他原是个很健康的人……」
景慧卿道:「可曾延医治疗过?」
邓福道:「有的,中原名医都请来看过了,但始终好不了。」
景慧卿道:「他的妻儿子女也太心狠,怎么可以丢下他不管呢?」
邓福苦笑道:「说到这里,那要怪他自己了。」
景慧卿道:「怎么说?」
邓福摇头道:「家丑不外扬,老汉还是不说的好。」
景慧卿问道:「他的妻妾逃往何处去了?」
邓福道:「元配已死,二妾则不知去向!」
景慧卿道:「元配是怎么死的?」
邓福摇摇头不答。
景慧卿道:「贵庄主之病,必与家庭有关,要想治好他的病,只有从家庭着手,把一些死结来解开,他的病说不定就可霍然而愈。」
邓福叹息道:「没用,死结就是死结,永远也解不开了!」
景慧卿道:「这是说,贵庄主之病与元配夫人之死有关?」
邓福又摇摇头,道:「夜已深,不多谈了,二位请安歇吧!」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刚跨过房门——
「哇!」
「哇!」
「天啊!」
蓦然,从中院那边传来数声恐怖的号叫,就好像人见到了厉鬼,或则被厉鬼扼住了咽喉!
岳鹤心头一震,瞿然说道:「怎么回事?」
邓福却似已对这种恐怖的哀号习以为常,只摇头长叹一声道:「他又发作!」
说着,拔步奔去。
岳、景二人亦即出房,随后跟去。
三人快步奔到中院,只见神拳邓盛龙瑟缩于院子的一处角落上,面上苍白,周身发抖,状甚骇怕,口吃着叫道:「我……我又看……看见她了!我又……看见……她了!」
岳鹤一个箭步跳过去,问道:「你看见了谁?」
神拳邓盛龙全身抖个不停,道:「她……她……她……」
岳鹤道:「她是谁?」
神拳邓盛龙目中充满恐惧之色,结结巴巴道:「她是……她是……」
邓福喝道:「老爷,不要胡说,快回房睡觉!」
一面喝叱,一面便要伸手扶他回房。
岳鹤手一横,拦住他道:「不,你让他说出来,他才会好过一些!」
接着又向邓盛龙问道:「邓庄主,你见到了谁?」
神拳邓盛龙道:「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她……她七孔流血,向我……向我直扑过来!」
岳鹤道:「你的妻子叫什么?」
神拳邓盛龙道:「祝璧英!她死不瞑目,一直不肯放过我,她要我的命……」
岳鹤道:「她怎么死不瞑目?又为甚么要你的命呢?」
神拳邓盛龙道:「因为……」
邓福沉声道:「老爷,您少说一句如何?」
神拳邓盛龙嘶叫道:「不!我要说!我要说!是我杀了她的!我在她食物中下了毒!」
岳鹤道:「你为何要杀自己的妻子?」
神拳邓盛龙神情迷茫地道:「是的,我为何要毒杀自己的妻子?哦,对了,是巫宝钗迫我的,她说……她说不是她去,便是我去,所以我就……就在她食物中下了毒药!」
他无神的眼睛一抬,望着景慧卿哀求道:「璧英,我错了,请妳原谅我吧!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么?」
景慧卿见他神智又迷糊起来,忍不住脱口道:「你还杀害了谁?」
神拳邓盛龙茫然道:「我……我……我还杀害了谁?」
邓福陡地越身上前,骈指点出,又点中了他的睡穴。
神拳邓盛龙面上一呆,喃喃道:「我……又杀……杀……」
凛完,人已仰身躺了下去。
景慧卿眉头微皱,道:「老丈何不让他说完?」
邓福不答,俯身抱起邓盛龙,走入房去。
岳、景二人站着不动,现在两人的看法,已经一致,确知邓盛龙是眞疯而非假疯。
因为,一个正常的人,绝不肯坦白供认杀害妻子!
但是只有一点还想不通:邓盛龙既然疯得这么厉害,何以能够在间歇的淸醒中,有计划的杀害五老及雇凶杀人?
两人都陷入迷惑之中。
俄顷,邓福关上房门,走出来了。
他见岳、景二人还站在院上,神色略现不悦道:「二位怎的还不回房安歇?」
景慧卿道:「我们想知道他为何要毒杀发妻,老丈能说给我们听听么?」
邓福沉容道:「没有这回事,二位不要信以为眞!」
景慧卿道:「我看是眞的——」
邓福截口道:「不,人疯了就会胡言乱语——请回房睡觉吧!」
岳鹤不愿立刻表明身份和来意,当下一拉景慧卿道:「姐姐,咱们回房睡觉,不要再打扰这位老丈了。」
两人回到前院房中,关上房门,熄掉灯火,即并肩在床缘坐下,景慧卿低声说道:「老家伙眞狡滑,方才若非他点了邓老贼的穴道,邓老贼已经把一切供出来。」
岳鹤道:「可不是。」
景慧卿道:「等一会咱们去搜捜看,如果这庄上当眞只有他们主仆二人,那么咱们可动手了。」
岳鹤道:「小弟以为不必急动手。」
景慧卿道:「嗯?」
岳鹤道:「邓盛龙由于发疯,武功似已荒废,已是个不堪一击之人所以——」
景慧卿打岔道:「这话不对,邓老贼的武功并未荒废。」
岳鹤道:「但是,方才的情形姐姐看见了,邓福推他,他站都站不住。」
景慧卿道:「那时的情形不同,我问你:你认为他是不是杀害令尊及五老的凶手?」
岳鹤点点头道:「既然已证明他是收买金旭和老驼鬼之人,他当然是杀害家父及五老的凶手之一了。」
景慧卿道:「那么,那天出现在卧麟山庄机关房中的神秘客,应是他吧?」
岳鹤道:「唔……」
景慧卿道:「那天他能一脚踢倒铁门,你能说他的武功已经荒废了么?」
岳鹤道:「当年共有五人冒充五老杀害家父,那神秘客不一定就是邓盛龙。」
景慧卿道:「我确认为必是他!」
岳鹤道:「可是看他今天情形——」
景慧卿又打断他的话道:「他淸醒的时候,武功就在,发疯的时候,功力可能要差一些。」
岳鹤道:「那么,咱们可乘他发疯的时候下手擒他,必能手到擒来,所以小弟觉得不必急着动手吧。」
景慧卿道:「你打算怎样?」
岳鹤道:「明早,姐姐假装病重无法行走,小弟便去请求邓福让咱们多停留一日,然后小弟伪称去城里抓药,赶去洛阳买一辆马车,把那老账房带到此处,如果老账房指出去钱庄存银的就是这个邓盛龙不错,那么咱们就可下手拿人,把他们一起带去五老会。」
景慧卿道:「那老账房肯来么?」
岳鹤道:「为求眞相大白于世,他若不肯,小弟只好委屈他一下子了。」」
景慧卿点点头,起身说道:「现在那邓福大概睡着了,咱们出去看看……」
于是,两人悄悄走出房间,开始在全庄搜索起来。
结果,证实邓福所言不虚,全庄除他们主仆之外,没有第三个。
口 口 口
第二天早上,景慧卿便照计划行事,装病不起,岳鹤开门而出,一直找到厨房,才找到了邓福,见他在烧饭,乃拱手一揖道:「老丈好早。」
邓福答道:「早,昨夜睡得好么?」
岳鹤道:「还好,只是我姐姐的伤风似乎更加严重……」
邓福道:「这怎么办?」
岳鹤道:「我姐姐实在走不动,所以在下斗胆再求老丈——」
邓福接口道:「你们可以在敝庄多住一天,只是老汉有个条件。」
岳鹤道:「老丈请说,在下力所能及,定当效犬马之劳。」
邓福说道:「老汉只要你们答应一件事。」
岳鹤道:「什么事?」
邓福道:「不要再接近我家主人!」
岳鹤微微一怔道:「为什么?」
邓福道:「我家主人见不得生人,一见陌生之人,病就发作。」
岳鹤道:「哦,好的,我们姐弟不再去看他就是了。」
邓福道:「如果他又在二位面前出现,也请不要再问他任何问题。」
岳鹤道:「好的,好的。」
邓福道:「饭快煑熟了,小哥儿可去后面井边洗了脸,马上就有饭吃。」
岳鹤道:「谢谢,在下不太饿,打算就去城里买些药回来。」
邓福道:「鎮上有个大夫,小哥吃过饭后,再去请他来为你姐姐看病不迟。」
岳鹤道:「龙门鎮么?」
邓福道:「是的。」
岳鹤道:「距此多远?」
邓福道:「一里。」
岳鹤道:「那么,在下先去请他来,等我姐姐看过病后,再去吃饭。」
说毕,掉头便走。
但走到厨房门口,他又转身说道:「对了,那位大夫姓什么?」
邓福道:「卜。」
岳鹤道:「他经常在家?」
邓福道:「不在时,就是出去替人看病。」
岳鹤道:「我姐姐的病不能迟延,要是卜大夫不在,在下便去城里买药,最迟午后回来,我姐姐还请老丈看顾一下。」
邓福道:「好的。」
岳鹤在回前院房中向景慧卿打过招呼,随即出庄朝洛阳疾去。
他去后不久邓福便把一份早饭端入房中,见景慧卿卧床不起,乃趋前问道:「李大婶没好些?」
景慧卿愀然道:「没有,头晕得更厉害……」
邓福道:「有没有发烧?」
景慧卿说道:「没有,就是头晕,想吐。」
邓福道:「起来吃些饭,也许会好过一些。」
景慧卿道:「谢谢老丈,我现在还吃不下,等会再吃吧。」
邓福道:「妳夫家是……」
景慧卿道:「拙夫已死数年,我现在就跟着这个弟弟过活。」
邓福道:「令弟武功不弱,他是那一派的门下?」
景慧卿道:「我也不淸楚,他从小跟着一位武师练武,后来在一家镖局当趟子手,不,知怎的又不干了,这次他要带我去洛阳投奔一位姨妈。」
邓福道:「哦……」
景慧卿问道:「你家主人醒没有?」
邓福道:「还没有,他恐怕要睡到晌午才能醒来,刚才令弟可曾关照过妳?」
景慧卿道:「什么事?」
邓福道:「请不要再去看我家主人,要是我家主人来到这房中,也请不要再问他任何问题。」
景慧卿道:「好的,我不问就是。」
邓福道:「那么,妳歇着,老汉出去了。」
说毕,转身欲出。
忽然,他怔住了。
因为,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年约四十出头,身体长得很雄壮,相貌也很威武,只是眉宇间隐透一股戾气,身上一袭靑色袍,腰系宽黑带,看上去雄赳赳气昂昂的!
邓福呆了半晌,才开口呐呐道:「是你!」
中年人咧嘴露出整齐的白齿,嘿嘿干笑道:「是的,老邓好久不见啦!」
邓福面色微冷道:「你来此何为?」
中年人笑道:「路过此地,顺道进来看看。」
邓福闻言更加不悦,道:「哼,原来是路过此地!」
他把「路过此地」四字说得很重,似乎心中充满愤怒而发出的讥诮。
中年人却毫不在意,笑了笑道:「他近来怎样?」
邓福爱理不理地道:「老样子!」
中年人移步入房,看看床上的景慧卿,问道:「这位妇人是谁?」
邓福道:「借宿的。」
中年人见景慧卿是个容貌平平的中年妇人,就未再问下去,说道:「我去看看他。」
身子一转,大步出房而去。
邓福轻哼一声,喃喃道:「路过此地!哼哼居然是路过此地的……」
景慧卿问道:「他是谁?」
邓福念声说道:「我家主人的衣钵传人!」
景慧卿道:「叫什么名字?」
邓福道:「欧阳长风,有人称他为『霹雳大侠』,其实啊,哼哼,我看他比狗熊更不如!」
景慧卿道:「他人不好?」
邓福道:「无情无义!」
景慧卿道:「对谁?」
邓福道:「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景慧卿道:「老丈怎么知道的?」
邓福道:「他对自己的恩师都如此,对旁人更不用说了。」
景慧卿道:「他对你家主人,那点不好?」
邓福道:「艺满离师之后,三五年都不回来探望一次,甚至连家主人过六十大庆也不回来,自从家主人得病之后,更不见他的人影,好像师徒关系早已断绝似的,妳说他还是个人么!」
景慧卿道:「会不会是你家主人有什么地方使他深感不满?」
邓福道:「没有,家主人对他,好得很。」
景慧卿道:「他住在那地方?」
邓福道:「谁知道!」
景慧卿道:「他现在去探视你家主人,你也该跟去看看,免得发生意外。」
邓福一点头,快步出房而去。
但他才走到房外走廊上,就听「霹雳大侠欧阳长风」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老邓,他睡得好酣,我叫都叫不醒,怎么回事呀?」
只听邓福淡淡答道:「昨夜他的病又发作,我只好点他睡穴。」
欧阳长风问道:「大妾二妾,有无消息?」
邓福道:「没有!」
欧阳长风道:「她们要钱不要人,眞是可恶。」
邓福道:「这世上,可恶的人多得很呢!」
欧阳长风道:「你若是知道她们的去处,告诉我,我去找她们算账!」
邓福轻哼一声道:「不知道。」
欧阳长风发出「唉」的一声叹息道:「老邓,我这些年很少来探望他老人家,是因事忙,你何必生气呀!」
邓福冷笑道:「欧阳大侠言重了,老汉只不过是令师的一个仆人,那敢生你欧阳大侠的气呢!」
欧阳长风道:「你说话带刺,谁听不出来?」
邓福冷冷道:「欧阳大侠听了若觉不舒服,请便就是!」
欧阳长风道:「我这次来,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邓福没答腔。
欧阳长风道:「我最近手头不便,想跟你借几个钱,三个月内还淸,怎様?」
邓福听了哈哈大笑道:「原来欧阳大侠是为借钱而来的,哈哈哈哈……」
欧阳长风道:「数目不多,三千两银子就够了,利息照付,如何?」
邓福笑声一歛,以充满讥讽的语气,冷冷说道:「别说老汉没有三千两银子,就是有,老汉宁愿丢到河里去,也会发出『扑通』一声!」
欧阳长风道:「我所谓向你借,指的是家师的钱呀!」
邓福一哼道:「他若有钱那大妾二妾也不会跑了!」
欧阳长风道:「不要骗我,他在洛阳某一家钱庄,不是还存了几十万两的银子么?」
邓福怒道:「你放屁!」
欧阳长风忙道:「好好好,不借就不借,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我走啦!」
邓福隔了半晌,才轻骂一声:「不要脸的东西」,便听他步声渐渐远去。
景慧卿躺在房中床上,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淸二楚,心中很是不齿欧阳长风的为人,暗忖道:「有甚么样的师父,就有甚么样的徒弟,这也是邓老贼自做自受,活该!」
她起身下床,走去房外望望,然后转回房中洗脸漱口,见桌上的早餐颇不错,乃坐下吃了一些,再回床上躺下来。
一会之后,邓福又到房中来看她了。
他见早餐还留下不少,便劝道:「怎么不多吃些?」
景慧卿道:「吃不下了。」
邓福道:「令弟大槪快回来了。」
景慧卿道:「是的,你的主人还没醒来?」
邓福道:「没有,让他多睡一会总是好的。」
景慧卿道:「那位欧阳大伙走了?」
邓福道:「哼,他敢不走!」
景慧卿道:「方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想不到他竟是为借钱而来的。」
邓福愤愤地道:「可不是,他竟然说得出口,眞是无耻之极!」
景慧卿道:「他怎知你家主人在钱庄里有钱呢?」
邓福道:「他胡猜的,家主人的财产已全被大妾二妾拿走,我们主仆俩现在只靠典当过子日,那里还有钱存钱庄呢!」
景慧卿叹道:「这眞不幸,但你们典尽卖光之后,怎么过日子?」
邓福长叹一声道:「只好到时候再说了,前些日子,有人中意这座庄子,愿意出价五千两,老汉因觉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故未予答应。」
景慧卿道:「老丈算是一位赤胆忠心之人,令人可敬可佩。」
邓福苦笑道:「老汉自小就跟着家主人,他对老汉也很不错,所以不忍弃他而去。」
景慧卿道:「我虽不了解你家主人过去情形,但是有一点我却已看出来,你家主人无疑的是败在女人身上了。」
邓福道:「正是,但家主人并非性好渔色,只因原配夫人未生一子,他才纳了妾……」
景慧卿道:「她们年纪比他小么?」
邓福道:「是,小了将近二十岁,这也许就是她们跑掉的原因……」
景慧卿道:「你家主人除一妻二妾之外,还有过别的女人么?」
邓福摇头道:「没有,没有。」
他似不愿多谈下去,随即站起道:「妳歇歇,老汉再去看看家主人。」
收拾了桌上的剩饭剩菜,就走了。
口 口 口
晌午时分,神拳邓盛龙就醒过来了。
这场酣睡,使他神智和元气恢复了不少,他在邓福的服侍下吃了两碗饭,然后出房在院中散步。
忽然,他似乎记起了甚么,住足向邓福说道:「邓福,老夫仿佛记得昨夜咱们庄上来了人,是不是?」
邓福答道:「是的,来了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靑年,他们是姐弟,因错过宿头,那位妇人又生了病,因此到咱们庄上借宿。」
神拳邓盛龙道:「走了没有?」
邓福道:「还没有,那位妇人伤风很重,无力行走,要求再借住一天,今果她弟弟去鎮上请大夫去了,想是卜大夫不在,他赶往城里抓药去了。」
神拳邓盛龙「哦」了一声,转身朝前院行去,道:「去看看她。」
邓福扯住他道:「老爷不要去了,没甚么可看的,她只是个普通妇人。」
神拳邓盛龙道:「不,该去看看。」
说着,推开邓福的手,复举步行走。
邓福央求道:「老爷,您自己有病在身,何必劳累呢?有老奴侍候她也就够了,您请回房歇歇去吧?」
神拳邓盛龙不肯,继续走向前院,一面说道:「老夫好久没见到外人,有机会跟外人聊聊天不是很好么?」
邓福道:「可是——」
神拳邓盛龙不悦道:「你在噜苏,老夫可要生气了。」
邓福怕他生气之下,病又发作,只得住口,默默的随后跟着。
来到前院景慧卿睡的房间,邓福先当入房,向景慧卿道:「李大婶,家主人来看妳了。」
景慧卿闻言连忙坐起来。
神拳邓盛龙步入房中,含笑问道:「李大婶可好些么?」
景慧卿表示感谢道:「好些了,多谢庄主关注,难妇感激不尽。」
神拳邓盛龙在一只鼓凳上坐下,笑了笑道:「不必客气,贵妇身体违和,只管在敝庄住下,等病好了再走。」
景慧卿道:「谢谢,只是打扰了庄主,难妇心中十分不安。」
神拳邓盛龙道:「敝庄只有我们主仆二人,因此我们很欢迎有客前来——令弟还没有回来?」
景慧卿佯作困惑道:「正是,已走半天,不知怎么搅的,到现在还不回来。」
神拳邓盛龙道:「想是鎮上的卜大夫不在,因此转往城里去了。」
景慧卿道:「哦……」
神拳邓盛龙道:「你们姐弟是何方人氏?」
景慧卿道:「凤阳。」
神拳邓盛龙道:「凤阳也是个大地方,那县上住着一位武林高人,名叫『铁头翁陆定山』,与老夫交情不错。」
景慧卿道:「哦。」
神拳邓盛龙道:「虽然称号『铁头翁』,不过却最怕老夫!」
景慧卿道:「哦。」
神拳邓盛龙微笑道:「大约是二十年前,有一次他去老夫的堡中作客,他自诩他的『铁头』天下无双,老夫就跟他比划碰头,哈哈哈,结果一碰之下,他输了!」
景慧卿假装听得很有兴趣,笑道:「这么说,庄主的头比他更硬了?」
神拳邓盛龙大笑道:「不错,老夫虽以拳法扬名于世,但头上功夫也不输于任何人,老夫可以一头撞破一块四寸厚的石板!」
景慧卿吐舌道:「好厉害!」
神拳邓盛龙的神智似乎又开始迷糊起来,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地道:「又有一次,还是老夫年轻的时候……让我想想看,哦,对了,是在我五十岁的时候,有一天我投宿客模,忽然来了一群姑娘,她们好似一群母老虎,冷不防冲入老夫书房,要老夫收她们为徒,老夫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母老虎——哦,不是母老虎,是河东狮,妳知道,河东狮是最可怕的东西——」
邓福听他又疯了,连忙上前扶他,打断他的话道:「老爷,您不是挺喜欢看鱼么?池里的鱼游上来了,老奴带您去观赏观赏!」
神拳邓盛龙摔开他的手,满脸不高兴地道:「别打岔,老夫现在不想看鱼,老夫要跟宝钗谈一谈天——宝钗,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景慧卿微窘,陪笑道:「您刚才说到一群河东狮冲入您的书房。」
神拳邓盛龙一拍膝道:「对了,她们可怕,一个个散发披头七孔流血,纷纷要向老夫索命……」
他说到这里,面上流露出了无比恐惧之色,颤声道:「老夫一看苗头不对,慌忙一头向房壁上撞去!」
语至此,猛可跳起,果然一头向房壁上撞了过去!
邓福大惊失色,急急大叫道:「使不得!」
伸手欲抓,已然来不及,只听得「拍!」的一声响,房壁并未撞破,他的头却破了!
他顿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萎然倒下。
邓福震骇欲绝,上前一把将他抱起,叫道:「老爷!老爷!」
神拳邓盛龙没有回答,他的头额已下陷,血流满面,但还未气绝,胸部剧烈的起伏着。
景慧卿万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她的震惊实不下于邓福,因为邓盛龙一旦死去,岳鹤便永远含寃莫白了,因此她急急忙忙的下床,疾趋过去,惊问道:「有没有伤到头脑?有没有伤到头脑?」
邓福摸摸邓盛龙的头额,满脸悲切地道:「额骨破碎了!」
景慧卿道:「快抱他上床躺下!」
邓福把邓盛龙抱到床上,让他平躺下来,然后是不知所措的直搓手,惶恐地道:「怎么办?这怎么办?」
也难怪他着急,因为伤在头部,除了听天由命之外,是毫无办法可想的。
景慧卿也上前摸摸邓盛龙的头额,发觉他额骨确已破碎,不由心头一凉,暗忖道:「完了,想不到这老贼竟如此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邓福忽然如飞奔出房间,去后院端来一盆淸水,再取一条面巾浸湿撑干,为邓盛龙拭去面上的血渍。
景慧卿轻叹
一声道:「你家主人恐怕活不成了。」
邓福一面替邓盛龙擦脸,一面掉泪道:「老汉一定要为他报仇!」
景慧卿道:「找谁报仇?」
邓幅咬牙切齿道:「那两个贱人!」
景慧卿道:「她们要对他的发疯负责么?」
邓福道:「当然!如果不是她们逼他,他也不会毒杀发妻,一切都是她们造成的!」
景慧卿道:「老丈又不知他们住在哪里,如何找她们报仇呢?」
邓福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汉不信她们能逃过天谴,天若有眼,必定会指引老汉找到她们!」
景慧卿的眼睛一直盯在邓盛龙的脸上,这时发现他脸色有异,不禁脱口道:「你家主人快要断气了!」
邓福伸手一摸邓盛龙的心口,只觉心房已停止跳动,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景慧卿也感到很难过,她为岳鹤失掉一个「证人」而难过,同时心中也有许多无法解答的困惑,她最感困惑的一点是:买凶杀人的既是邓盛龙,那么,杀害岳一实和五老的也必然是他,可是他却是一个疯子!疯子怎能雇凶杀人?又怎能跋涉千里路去到北雁荡山的鬼堡杀害五老,又能不迷失路的返回此地?
难道说,兴记钱庄那个老账房所言不实?他已为「眞凶」所收买,蓄意嫁祸邓盛龙?
不错,这是很有可能之事!
她思潮正在起伏之际,蓦听得外面传来了一片辚辚车声,登时精神,振道:「我弟弟回来了!」
不错,是岳鹤回来了!
他驾着一辆蓬布马车,徐徐驶入庄中,在前院外面的一块空地上停下来。
然后,他由车座跳下,转去车后撩开布帘,说道:「老先生请下来吧!」
一老者随由车中下来。
他,正是兴记钱庄的老账房!
他下车之后,摆头四望,面露惊异之色道:「这……这是甚么地方?」
岳鹤微笑道:「老先生不识此庄?」
老账房道:「是啊!」
岳鹤道:「这倒是怪事,在下找到此庄,还是老先生指点的呢!」
老账房一怔道:「哦,这是神拳邓盛龙所居住的『悟庄』?」
岳鹤道:「对了。」
老账房再仔细的四下打量一番,霍然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这是『悟庄』不错,老汉已好多年没来过,差点记不起来了。」
岳鹤道:「以前来过?」
老账房道:「是的,大约是四五年前,邓盛龙的一个老仆去敝庄兑銭,老汉少秤了三两银子给他后来发觉,老汉便亲自将三两银子送到此处。」
岳鹤点点头道:「隔了四、五年,难怪老先生记不起来——走,老先生请随我来。」
说着,举步往院中行去。
老账房随后跟着,面露狐疑道:「老弟带老汉到此究竟有何贵事?」
岳鹤答道:「让你见一个人。」
老账房道:「谁?」
岳鹤道:「等会再告诉你。」
老账房道:「是不是神拳邓盛龙?」
岳鹤摇头道:「不是!」
说到此处,已走到厢房门外。
景慧卿闻声而出,苦笑道:「鹤弟,你回来迟了!」
岳鹤心头一沉急问道:「他跑了?」
景慧卿道:「不,他死了!」
岳鹤闻言大吃一惊:疾冲入房,一看邓盛龙静静的躺在床上,胸前血渍斑斑,再看头额下陷,不禁骇然道:「是怎么死的?」
他一心以为邓盛龙便是杀害五老的凶手,此番缉获他正可洗清自己的罪嫌,这时一见他死了,立刻想到「死无对证」的后果,故心中震惊万分。
景慧卿随后入房,答道:「他自己碰死的,刚才他到房中来和我说话,说着又疯起来了……」当下,将邓盛龙撞壁而死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
岳鹤激动万分,连连顿足道;「完了!完了!他怎可以死!他怎可以死啊!」
老账房也很惊讶,他趋近床前,看了看邓盛龙的死状,叫道:「唉唉,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发疯自己撞死呢?」
岳鹤双目陡抬,沉声道:「老先生你仔细瞧瞧,这个人你见过么?」
老账房道:「当然见过,他就是神拳邓盛龙呀!」
岳鹤道:「去兴记钱庄存银的,就是他?」
老账房点头道:「不错!」
岳鹤道:「仔细看看!」
老账房道:「不用看了,老眼不花,绝不会认错人!」
岳鹤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胸襟,神色严厉地道:「他给了你多少钱?」
老账房吓了一大跳,两眼发直,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呀?」
岳鹤厉声道:「我问你他给了你多少钱!」
老账房发抖道:「谁……谁给了老……老汉的钱啊?」
岳鹤剑眉一扬,一字一顿道:「有人给钱贿赂你,要你诬指邓盛龙曾到兴记钱庄存了七千五百两银子,对是不对?」
老账房矢口否认道:「寃枉!那有人给钱贿赂老汉?老弟不信,可以问问这位老管家!邓庄主有没有去敝庄存钱,他一定知道!」
岳鹤见他不似说谎,便转对邓福问道:「你家主人可曾于二三月前去洛阳兴记钱庄存入七千五百两银子?」
邓福没有立刻回答,他寒脸望岳鹤良久,才开口反问道:「你是何人?」
他已从岳鹤与老帐房的谈话中,知道了岳鹤和景慧卿不是单纯的借宿人。
岳鹤举手往脸一抹,抹掉脸上易容道:「我叫岳鹤,剑君子岳一实的儿子!」
邓福没有惊骇之色,转望景慧卿,道:「妳呢?」
景慧卿也恢复了本来面貌,冷笑道:「我叫景慧卿,是景慧慈的妹妹!」
邓福面色一变道:「妳……妳是景慧慈的妹子?」
景慧卿道:「也就是十多年前在堡中作崇的那个『女鬼』!」
邓福很吃惊,道:「妳……就是十多年前在堡中作祟的那个女鬼?」
景慧卿道:「对了。」
邓福道:「妳为报仇而来?」
景慧卿道:「不错!」
邓福忽然长叹一声道:「妳弄错了,杀害妳姐姐的不是我家主人!」
景慧卿道:「不然,是谁?」
邓福道:「老汉不知道,只知绝对不是我主人,他对景意慈负疚极深,怎么还忍心杀害她呢!」
景慧卿道:「他为二妾所迫,所以杀害了我姐姐!」
邓福摇头道:「不,绝对不是!」
景慧卿道:「除他之外,还有谁会杀害我姐姐?」
邓福又太息一声道:「巫宝钗和范桂英外貌温柔心毒如蛇,妳姐姐之死,可能是她们俩个中之一斡的。」
景慧卿道:「祝璧英呢?」
邓福摇头道:「她也不会,她的性情刚好与巫、范二妾相反,脾气虽然暴躁,心地却甚善良。」
景慧卿道:「你当眞不知巫、范二妾的下落?」
邓福恨声道:「老汉若知她们的下落,早就去找她们算帐了!」
景慧卿道:「好,这件事暂且按下不表,我们这次到来,还为了邓盛龙杀害剑君子岳一实和五老的事,我希望你——」
邓福跳了起来,大叫道:「妳说甚么?我家主人何曾杀害剑君子岳一实和五老啊?」
景慧卿冷冷道:「有证据!」
邓福又惊又怒道:「证据何在?」
景慧卿道:「杀害岳大侠那一件,邓盛龙之外还有四个帮凶,他们冒充五老,假传五老令给岳大侠,命岳大侠去鬼堡晤面,然后予以杀害,后来邓盛龙怕被查出眞相,花了五千两银子敎唆金旭窃走岳鹤带在身上的那面假五老令笺,企图湮灭证据,金旭虽然得了手,但终被邓盛龙杀以灭口,可是我们却在金旭的尸身上找到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她说到此处转对岳鹤说道:「鹤弟拿出银票让他看看!」
岳鹤放开了老账房,取出银票让邓福过目,冷笑着道:「你看吧,这是洛阳兴记銭庄的银票:而
存钱换取这张银票的,就是邓盛龙!」
邓福并不仔细去看银票,只是连连摇头道:「胡说!胡说!绝无此事!我家主人已疯了整整十二年,他自从定居于此之后,最远只去过洛阳,根本没再回过北雁荡山,而自从巫、范二妾卷走全部财产之后,我们可说已一贫如洗,那里还有七千五百两银子可存入钱庄?」
景慧卿道:「我刚才说有证据,你再听我说另一个故事吧——我们得到了这张银票之后,即决定赴洛阳兴记钱庄查証一下,那一天走到潼关,遇见了一对打拳卖药的兄妹……」
当下,又把遇见打着「神拳邓盛龙嫡传」字号的「温吉庆」兄妹诱骗岳鹤去大洪山卧麟山庄的经过情形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后来我们在,机关房中找到一只包袱,里面也有一张银票,票値五百两银子,也是洛阳兴记钱庄开出的,这使我意会到敎唆金旭窃取五老令笺,雇老驼鬼师徒欲制我们于死地的是同一人,于是我们就到了洛阳。」
语声一顿,接着一指老帐房又道:「昨天,我们去到兴记钱庄,向这位老帐房查询,结果証实邓盛龙确曾于二三月前去兴记钱庄存了七千五百两银子,换取了五张银票,刚才这位老帐房又指出是邓量存的钱不错,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邓福听得怒气冲天,戟指老帐房破口大骂道:「姓毛的,你这老混蛋信口开河,我家主人何曾去兴记钱庄存银换取银票?家主人哪地方得罪了你?你竟要这样诬陷他?你说?你说?」
老帐房见他气势汹汹,似欲扑过来,忙的直摇手,惶声道:「慢来,慢来,我说老管家,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老汉与邓庄主并无任何怨恨,哪有诬陷他之理,老汉说的是事实,两个多月前,邓庄主确曾送七千五百两银子到敝庄换取五张银票,你若不相信,还可去问问敝庄的伙计,他们也都看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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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人死仇消冤未白



邓福大吼道:「你胡说!」
身形一腾,便欲扑上去。
岳鹤伸手一拦,喝道:「不得动手,且听我的!」
邓福刹住了扑出之势,鼻中发出重重一亨,冷笑道:「你相信一个疯疯癫癫的人会去鬼堡杀人?又会雇凶杀人?嗯?」
岳鹤道:「我不相信。」
邓福又道:「我家主人现在死了,如果他不疯,就不会糊里糊涂的撞死,他一天十二个时辰,最少有六个时辰是在疯疯癫癫之中,像他这样的人,会去冒充五老杀害令尊么?」
岳鹤道:「不会。」
邓福听了怒气才消失了不少,又一指老帐房道:「他含血喷人,必是得了凶手的好处,你们要找杀害五老的凶手问他就是了!」
岳鹤点了点头,亮出一把匕首,抵上老帐房的咽喉,冷冷道:「你说不说?」
由于神拳邓盛龙已死,他对邓盛龙的怀疑已完全消除,因此他断定老帐房所言必非实情。
老帐房吓得全身发抖,叫道:「寃枉!寃枉!老汉敢对天发誓,没有说谎,那天去敝店换取银票的,的的确确是这位邓庄主!」
岳鹤寒脸一哼道:「凶手可能给了你不少的钱,不过我告诉你,性命比甚么都可贵,我这一刀刺进去,你便甚么也没有了,仔细考虑考虑吧!」
老帐房急得哭了起来,说道:「是眞的,老汉绝对没有说谎!绝对没人给钱贿赂老汉,要是有,老汉情愿给雷劈死!」
岳鹤看他神情似非虚假,信念为之动摇,向景慧卿说道:「姐姐妳看看邓盛龙是否眞死了。」
景慧卿走去床前,伸手按上邓盛龙的心口,运出内家阴功把力气打入邓盛龙体内,见尸体毫无反应,便道:「没错,是死了。」
岳鹤不由皱眉道:「小弟不信疯子会做出有计划的杀人行动,也不信他会装疯自杀……」
景慧卿道:「是的,所以现在可以断定去钱庄存银换取银票的不是他。」
岳鹤道;「但是,这老家伙却抵死不认。」
景慧卿道:「他既然把金钱看得比性命更重要,你就要了他的性命吧!」
岳鹤点头一嗯,装模作样的挽起袖子,准备动手「杀人」了。
老帐房吓得面色发白,双膝一屈,跪下直叩头道:「好汉饶命,老汉眞的没有说谎,当日去钱庄存银换取银票的,实实在在是邓庄主没错,老汉若有半句虚言,情愿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岳鹤一把抓住他右臂膀,将他提了起来,慢慢的把匕首抵上他心窝,冷冷一字一字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快实说了吧!」
老帐房一急之下,头往下一勾,顿时昏绝过去了。
景慧卿忽然脆笑道:「不要杀他,他确实没说谎!」
岳鹤一怔道:「哦!」
景慧卿笑道:「他见到的人,的确是神拳邓盛龙!」
岳鹤移目一瞥床上的邓盛龙,讶然道:「姐姐刚才不是说去钱庄存银换取银票的不是他?」
景慧卿道:「对。」
岳鹤迷惑道:「这岂非前后矛盾?」
景慧卿道:「不,我说的神拳邓盛龙,不是眼前这一个。」
岳鹤顿然省悟,脱口道:「姐姐是说,有人冒充神拳邓盛龙去钱庄存银?」
景慧卿点头道:「对了。」
岳鹤惊诧地道:「这一定是凶手的毒计!」
景慧卿道:「不错,他知道咱们在怀疑神拳邓盛龙,因此将计就计,引诱咱们走入歧路,这回咱们又上当了!」
岳鹤咬牙切齿道:「可恶!」
景慧卿叹息道:「这个错误,我该负责,因为我一直在怀疑邓盛龙,认为他不但是我的仇人,而且是杀害令尊及五老的凶手。」
岳鹤不禁也对邓盛龙起了一份歉疚,道:「而事实上,他也是个被害者……」
景慧卿道:「不过,他强暴我姐姐,致使我姐姐怀孕却是事实!」
邓福长叹一声,接口道:「他并非蓄意强暴令姐,那一天的事情老汉还记得很淸楚,那一天我们夫人又因细故与巫、范二妾大吵大阀,她们几乎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我家主人生活在那种情况之下,其心中的苦闷是可想而知的,为了排遣苦闷,他只有拚命喝酒,那一天他就因此喝醉了,也许在他的心目中,令姐景慧慈是全堡性情最温顺的一个,所以在喝醉之后,身不由己的就进入令姐房中……」
景慧卿凝眸道:「你看见了?」
邓福点点头。
景慧卿道:「你为何不阻止他?」
邓福苦笑道:「老汉是他的仆人,仆人可以阻止主人的行为么?」
景慧卿问道:「当时我姐姐有没有反抗?」
邓福摇头道:「不知道:老汉没听见令姐的声音,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甚么事情都能逆来顺受的。」
景慧卿神情惘然道:「是的,我姐姐就是这个个性,她最能牺牲自己而成全他人……」
邓福道:「后来我主人待她很好,可是纸包不住火,数月之后,她的肚子大起来了,没有多久,她就被发现吊死于房中,当然谁都看得出她不是自己上吊死的,但杀害她的绝非是我家主人。」
景慧卿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这样看来,我该去找巫、范二妾了,可是她们在那里呢?」
邓福道:「老汉曾听到一些传说,不知是眞是假……」
景慧卿眸光一注道:「甚么传说?」
邓福道:「有人说二妾与欧阳长风有染,她们可能是被欧阳长风拐跑了。」
景慧卿心头一动道:「就是今早来过的那个『霹震大侠』欧阳长风?」
邓福道:「是的。」
景慧卿惊讶道:「邓盛龙的传人,一个做徒弟的怎敢拐跑师父的爱妾?」
邓福轻哼一声道:「这世上禽兽不如的东西并不少,只不过这件事老汉无法証实罢了。」
景慧卿目中迸出奇光,道:「哼,他今早提到邓盛龙在钱庄有几十万两银子一语,莫非……」
说到这里,神色变得极为冷唆严肃。
岳鹤吃惊道:「今早『霹雳大侠』欧阳长风来过了?」
景慧卿道:「是的,这位老管家把早饭端入我房中时,他突然出现房门口。」
当下,便将欧阳长风入庄后的言语行动详述一番。
岳鹤双目一扬,道:「他说邓盛龙在某家钱庄尙存着几十万银子一语,居心何在?」
景慧卿冷冷一笑道:「也许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要使我听了更认定雇凶杀人的是邓盛龙!」
岳鹤道:「一定是如此,致于所谓借钱,只是一种借口而已!」
景慧卿转对邓福问道:「你听谁说他与巫、范二妾有染?」
邓福道:「邓安。」
景慧卿道:「邓安是谁?」
邓福道:「当年妳在堡中扮鬼作祟时,可曾记得一个右耳残缺的老仆人?」
景慧卿道:「他就是邓安?」
邓福点点头道:「是的,他在来到此处的第二年就病故了。」
景慧卿道:「他怎么跟你说的?」
邓福道:「他说在迁离古堡的前几个月,有一天半夜,他起来小解,瞥见有一条黑影由范桂英的房中逸出,看那身材,很像欧阳长风。」
景慧卿道:「邓盛龙知不知道?」
邓福摇头道:「不知道,这种事情,谁敢告诉他呢!」
景慧卿冷笑一声道:「看样子,你主人不但娶了两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而且收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徒弟!」
邓福深深一叹道:「是的,要不然怎么会弄到这步田地……」
景慧卿道:「你认为到何处去,较有找到他的机会?」
邓福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住在何处。」
景慧卿道:「你既知他与巫、范二妾有暧昧的行为,今早他来时,你为何不把他留下来?」
邓福道:「老汉无法确定他是否与二妾有染,而且说眞的,他的武功已尽得家主人的眞传,老汉也奈何他不得。」
景慧卿沉思有顷回对岳鹤道:「现在我敢断定他必与令尊及五老之死有关!」
岳鹤道:「那么,咱们就以他为今后追查的对象!」
景慧卿道:「他离去不过半天,如果是去洛阳,咱们也许还有机会找到他。」
岳鹤一想不错,便把已经苏醒而尙赖在地上的老帐房一把拉起,道:「起来,我不杀你了!」
老帐房由于惊嘛过度,被拉起来时,双脚还在发软,身子摇晃着道:「是是,多谢少侠开恩……」
岳鹤道:「走,我送你回城去。」
老帐房应了一声,跌跌撞撞的奔出房去。
岳、景二人也未再和邓福多谈,一起走出房间,来到了院前空地上。
岳鹤命老帐房上车,然后向景慧卿苦笑道:「小弟花了八十两银子买了这辆马车,原是准备送邓盛龙前往五老会的,现在没用处了。」
景慧卿道:「回到城中,便宜卖掉就是了。」
说毕,也要上车去。
就在这时,忽听庄门口有人发出悼急万分的颤呼道:「二伯!二伯……」
随着喊叫,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手抚心口,由庄门那边直奔过来!
他的心口,一片殷红!
岳鹤愕然道:「咦,他是谁?」
中年汉子奔到将近前院之际,忽然一交仆倒不起,口中连连颤呼道:「二伯!二伯快救我……」
岳鹤一眼瞥见他胸口揷着一支飞镖,不禁大吃一惊,连忙一个箭步赶过去,蹲到他身边急问道:「喂,你是何人?」
中年汉子面露痛苦难忍之色,呻吟道:「快……快叫我二伯来!」
飞镖打入颇深,但未正中心口,这大槪就是他尙能奔入庄中求救的原因。
岳鹤急问道:「你二伯是谁?」
中年汉子道:「邓……邓……」
这时,景慧卿也已赶到,她接口问道:「是不是邓盛龙?」
中年汉子痛苦地道:「不,不……他叫邓……邓福!」
岳鹤立刻起身朝院内高喊道:「老管家!老管家!你快来!」
邓福在房中听到呼喊,连忙疾奔出来,问道:「甚么事情?」
话未了,人已奔到近处,一见到躺在地上的中年汉子,顿时面色大变,上前一把将中年汉子拥入怀中,骇然道:「明宗!明宗!你怎么了?是谁伤害你的?」
中年汉子眼泪直流,张了张口,断断续续地说道:「二伯……快……快……救……我……」
邓福又惊又急道:「快说,是谁伤害你的?」
中年汉子道:「欧……欧阳……」
邓福道:「欧阳长风?」
中年汉子道:「是……」
邓福道:「他为何伤害你?」
中年汉子道:「他……他……」
忽然,头往旁一歪,不动了!
邓福大惊道:「明宗!明宗!你快说!他在那里?他在那里?」
一边喊叫,一边推摇,但中年汉子已断了气,毫无反应了!
邓福不禁凄然泪下,轻轻的把中年汉子的遗体平放于地上,口中喃喃地道:「这是怎么回事?欧阳长风为何要杀害我的姪儿?」
岳、景二人在听到「欧阳长风」四个字时,有如在黑暗中发现了一线曙光,却不料中年汉子还没把事情说淸楚时,就突然气绝毕命,因此心中均甚失望,景慧卿叹了口气道:「这人是你的侄儿?」
邓福点点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答道:「是的,是我三弟的儿子,叫倪明宗……」
景慧卿道:「结拜兄弟?」
邓福道:「不,是亲弟弟的儿子,老汉其实姓倪,因从小就入邓家为仆,故随主人之姓……」
景慧卿道:「原来如此,你三弟住在何处?」
邓福道:「他原住洛阳,已死多年了,这一个是他的独子,原指望他传宗接代光耀门户,谁知道他不长进,只知吃喝嫖赌……」
岳鹤问道:「他也住在洛阳?」
邓福道:「是的,最近一年稍为改了些,在城中的『天马镖局』,做打杂的工作。」
他举袖拭泪又道:「老汉实在想不通欧阳长风为何要杀害他,他和欧阳长风是没有往来的……」
岳鹤道:「你这侄儿常来找你么?」
邓福道:「是的,每月至少来一次,可是从未和欧阳长风碰过面。」
景慧卿道:「今早欧阳长风来庄时,你对他很不客气,这是否就是他杀害你侄儿的原因?」
邓福悲忿地道:「这是毫无道理的,他对老汉怀恨,岂可杀我侄儿泄恨?」
岳鹤道:「我想,你侄儿必然认识欧阳长风。」
邓福摇头道:「不可能,他们从来就没见过面啊!」
岳鹤道:「如果你侄儿不认识他,他刚才怎么能说出欧阳两个字呢?」
邓福似觉有理,不由一怔,说道:「哦……」
岳鹤道:「欧阳长风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他不会单纯的因恨你而去杀害你的侄儿,一定是别有原因的。」
邓福道:「他是成名人物,我侄儿是无名小卒,两人会扯上甚么关系呢?」
岳鹤说道:「可以到天马镖局去问问看。」
邓福点头道:「是的,等老汉料理了家主人和他的丧事之后,老汉就去天马镖局査问个明白。」
景慧卿道:「天马镖局大不大?」
邓福道:「不小,洛阳这一家是总镖局,各地还有分镖局。」
景慧卿道:「总镖头是谁?」
邓福道:「姓周,名云峰,外号人称『百步飞钹』。」
景慧卿道:「镖局在城中何处?」
邓福道:「在西大街口。」
景慧卿道:「你侄儿在镖局做打杂,夜里也睡在镖局?」
邓福道:「是的。」
景慧卿道.:「你说他每月至少来一次,来找你干甚么?」
邓福道:「以前是来伸手要钱,最近一年已不要了,只是来看我。」
景慧卿道:「你老实告诉我,你侄儿的品行如何?」
邓福道:「一句话,不成材!」
景慧卿接着问道:「他经常跟某些人来往?」
邓福道:「这个不大淸楚,因为老汉很少入城。」
景慧卿道:「我们愿意替你去查出令侄被杀的原因,你同意么?」
邓福点头道:「当然同意,老汉现在得料理两个死人的丧事,无法立刻分身前去调查,要是二位查出眞相,还请——」
景慧卿接口道:「好的,我们若查明眞相,一定来告诉你。」
她转首对岳鹤说道:「鹤弟,咱们走吧。」
于是,两人上了马车,由岳鹤驾驶,慢慢开出悟庄,驶上官道,朝洛阳疾进。
在车厢中的老帐房一直瑟缩于车厢一隅,不敢开口说话,似怕惹怒了岳、景二人,再招来杀身之祸。
景慧卿也不理他,靠近车座坐下,向驾车的岳鹤说道:「鹤弟,你看欧阳长风为何杀死了那倪明宗?」
岳鹤道:「小弟还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有一点小弟却敢断定,欧阳长风下手的地点,一定不是在洛阳城中。」
景慧卿道:「正是,那一镖虽未正中他的心房,但伤势也不轻,如是在城中中的镖,一定无力支持到悟庄来。」
岳鹤道:「洛阳距此有二十里路程,照常情来推断,一般人中了那一镖,顶多只能奔跑三、五里路,便要不支倒下,所以倪明宗中镖的地点,必在距离悟庄三、五里之处。」
景慧卿道:「那么问题就来了,倪明宗是在天马镖局打杂之人,怎么跑到城外来呢?」
岳鹤道:「会不会是他要来悟庄探望邓福,在路上碰见了欧阳长风?」
景慧卿道:「若是如此,欧阳长风的杀人是临时起意的了,你认为他会为了不满邓福而杀死他的侄儿么?」
岳鹤道:「不。」
景慧卿道:「所以,俛明宗这次出城,不一定是来探望邓福的。」
岳鹤道:「难道是欧阳长风约他出城的?」
景慧卿道:「有此可能。」
岳鹤道:「但为何要杀他呢?」
景慧卿道:「灭口。」
岳鹤道:「哦?」
景慧卿道:「根据邓福所说,倪明宗是个不长进的东西,他以前常去悟庄找邓福要钱,而后来却不要了,这使我想到了一种情况。」
岳鹤道:「倪明宗与欧阳长风狼狈为奸?」
景慧卿道:「正是,欧阳长风对其师邓盛龙可能尙有某种觊觎,故花钱敎唆倪明宗不断前来悟庄探视,这就是倪明宗后来不再向邓福索钱的原因,而今天他杀了倪明宗,可能是倪明宗已无利用价値了,为了怕倪明宗泄漏秘密,故诱他出城予以杀害。」
岳鹤点点头道:「有道理。」
景慧卿道:「如果我的推测不错,那么欧阳长风必与令尊及五老之死有着重大的关系,说不定元凶就是他!」
岳鹤又点点头,正要开口,忽然瞥见路上有几滴血渍,当即勒停车子,说道:「姐姐!妳下来看看。」
说着,跳下了车座,低头去看地上的血渍。
血不多,只有七八滴,而且已凝结。
景慧卿下车趋前观看,脱口道:「这一定是倪明宗的血!」
岳鹤举目前瞩,道:「他可能是在这附近中镖的,咱们仔细找一找看。」
说罢,向前行去。
走出数十步,果然又发现了血渍!
这片血渍,与前略有不同,在路上滴成一条直线,是由道旁的树林中一路滴过来的。
两人于是循着血渍进入树林中。
入林数丈,又在地上发现了一滩血!
血很多,估计约流了一大碗,凝结在草地上,旁边的草有被压倒的痕迹。
岳鹤低头察看一番,说道:「没错,倪明宗是在这儿中镖的,他中镖之后,可能曾倒地昏厥了一段时候,妳看这块草地被压倒了,而欧阳长风以为他已死亡,故未续下毒手即行离去,后来倪明宗苏醒过来——」
景慧卿不待他说完,一指草地上另一片血渍道:「你仔细看看这片血渍!」
岳鹤注目一望,却看不出血渍有何特别,乃问道:「怎么样?」
景慧卿道:「这片血渍:似是用手指涂出来的,上面似是一个「天」字。」
岳鹤再仔细一望,果觉血溃是两个模糊的字,上面一字是「天」不错,下面一字笔划极多,看不出是甚么字,不禁吃惊道:「不错,是两个字,上面一字是『天』,但下面一字是甚么呢?」
景慧卿目注血字,说道:「是不是『马』字?」
岳鹤摇头道:「不是『马』字。」
景慧卿左看又看,又道:「是不是『廪』字?」
岳鹤道:「甚么?」
景慧卿道:「仓廪的廪。」
岳鹤道:「不,好像不是……」
景慧卿颦眉沉吟道:「奇怪,他写出这两个字,到底是何意思?」
岳鹤道:「一定是要表达有关凶手的甚么秘密,后来他觉得自己不致马上死去便爬起来往悟庄奔去,但一到悟庄……」
他叹息一声,没再说下去。
景慧卿道:「咱们好好想一想,天字底下,通常会有那些字眼?」
岳鹤道:「多着呢,笔划较多的有天涯,天渊,天资,天象,天机,天壤,天体等等。」
景慧卿摇首道:「都不是!」
岳鹤忽然说道:「会不会是个『魔』字?」
景慧卿道:「那个字?」
岳鹤道:「魔鬼的魔。」
景慧卿再看草地上的血字,登时神色一振道:「对了!是个『魔』字!是个『魔』字!」
岳鹤睁大眼睛道:「天魔,天魔,这两个字是甚么意思呢?」
景慧卿道:「必是某个人的绰号。」
岳鹤道:「但他是被欧阳长风杀害的,欧阳长风绰号叫『霹雳大侠』,可不叫『天魔』呀!」
景慧卿又颦眉道:「不错,通常一个遇害受伤将死去之人,他若留字,写的都是凶手姓名……」
岳鹤道:「刚才在悟庄,邓福问他是谁杀害他时,他回答了『欧阳』二字,杀害他的凶手,分明是欧阳长风不错。」
景慧卿迷惑道:「是呀。」
岳鹤道:「因此,这『天魔』二字,只怕不是人的绰号,而是地名,或帮会之名。」
景慧卿凝目问道:「有以『天魔』为名的地方或帮会么?」
岳鹤道:「可能有,只不过咱们还不知道吧了。」
景慧卿点点头,道:「天魔……天魔……这到是很可怕的两个字……」
岳鹤见已无再在林中停留的必要,乃说道:「走吧,咱们先赶往洛阳天马镖局一查再作主意。」
于是,两人转回大道上,上车继续赶路。
这天未牌时分,马车已驶入洛阳城,岳鹤先送老帐房回到兴记钱庄,即续开车往西大街而来。
未几,车至西大街上。
很快的,他们就找到了天马镖局。
这家天马镖局规模极大,墙门两边的围墙各有十丈长,门上镌有「天马镖局」四个斗大金字,气派至为不凡。
此刻,进出镖局之人颇为不少,看来生意很不错。
岳鹤在门口停妥了马车之后,即与景慧卿一起走入镖局墙门。
过了墙门,迎面是一片大空地,两旁停着数十辆镖车,每辆镖车均有天马标志,排列整齐,十分壮观,再往前看,对面是一座大客厅,里面人很多,似乎都是在接洽保镖的。
岳、景二人走到大客厅门口,便有一名伙计迎了出来,抱拳问道:「二位贵姓大名有何贵事?」
岳鹤拱手还礼道:「小可岳鹤,有事欲拜见贵局总镖头,烦请通报一声。」
伙计笑道:「尊驾若为保镖而来,便请到里面来坐,敝局执事可与尊驾商谈一切事宜。」
岳鹤道:「小可不是为保镖而来的,是另有要事欲与周总镖头一谈。」
伙计面有为难之色,笑了笑,说道:「尊驾可否先说明要与敝总镖头商谈甚么事么?」
岳鹤道:「周总镖头在不在?」
伙计道:「在,只是……」
岳鹤道:「这様好了,你就说是『剑君子岳一实』的儿子求见!」
人的名树的影,这伙计一听眼前的靑年竟是名震天下的「剑君子岳一实」的儿子,登时不敢怠慢啦,忙道:「啊——是是,岳少侠请稍候片刻,容小的进去通报便了。」
说罢,转身跑了进去。
不久,一位镖师装束的中年人大步而出,很客气的向岳鹤抱拳道:「尊驾便是剑君子的后人岳少侠?」
岳鹤答礼道:「正是,在下——」
中年人忙道:「敝姓胥,是敝局镖师,我们总镖头午睡刚起,正在着衣,他请二位先到茶厅奉茶请二位随我来。」
说完,转身带路。
岳、景二人举步跟入。
通过大客厅,里面是一片天井,对面便是一间建筑精美的茶厅。
胥镖师领他们进入厅上坐下,亲自奉上两杯香茗,即在一旁陪坐,含笑道:「令尊不幸遇害的消息,上个月传到洛阳,敝局人等听了眞是难过,令尊一代奇侠,不意竟为歹徒所趁,实属不幸之至也矣。」
岳鹤苦笑笑,啜茶未答。
胥镖师转望景慧卿问道:「这位姑娘是……」
岳鹤道:「她是小可义姐,姓景名慧卿,是『雪山神婆』的传人。」
胥镖师「啊」了一声,向景慧卿拱手笑道:「原来是景女侠,幸会幸会。」
景慧卿浅笑道:「不敢当。」
胥镖师轻咳一声,回望岳鹤,客气的问道:「二位今日驾临敝局,不悉有何贵干?」
岳鹤道:「为贵局一个打杂的倪明宗而来……」
胥镖师神色一怔道:「为倪明宗?他……得罪了二位?」
岳鹤道:「不,他出了事,被人杀害了。」
胥镖师瞪大眼睛,骇然道:「啊,他被人杀害了?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在下记得今早还看见他的呀!」
岳鹤正要答话,一眼瞥见有位老人由厅中门内走出来,知是天马镖局的总镖头「百步飞钹周云峰」,乃将茶杯放落在茶几上,站了起来。
景慧卿亦随之站起。
老人,年约六十,身高六尺,体格健壮,头上已秃,双眉却很粗,一对眼睛,有如铜铃,再加上满面红光,看上去威仪逼人!
胥镖师起身介绍道:「这位便是敝局周总镖头。」
岳鹤拱手道:「小可岳鹤,冒昧造访,失礼之至。」
百步飞钹周云峰面上带着惊奇的笑容,抱拳答礼道:「好说,周某不知二位驾到,有失迎迓,幸勿见怪,请坐请坐。」
岳鹤介绍景慧卿与他相见,然后才坐下来。
百步飞钹周云峰在他们对面坐下,和胥镖师一样说了一些颂扬他父亲的话,然后言归正传道:「适才周某听岳少侠说有人被杀害,是谁被人杀害了?」
岳鹤说道:「小可即是特为此事而来的,贵局的倪明宗,被人杀害于龙门鎮附近……」
百步飞钹周云峰神色一呆道:「倪明宗?倪明宗是谁?敝局有这个人么?」
说到未了,以怀疑的眼光,转望胥镖师。
胥镖师答道:「有的,就是本局中那两个打杂工人之一,喜爱穿漂亮衣服的那一个。」
百步飞钹长啊一声道:「原来是他,他怎么被人杀害呢?」
胥镖师道:「属下今早还看到他,后来就不见了,也不知是几时离开镖局的,待属下去找施总管来问一问。」
百步飞钹惊诧的望着岳鹤,问道:「岳少侠亲眼看见他被人杀害的么?」
岳鹤道:「没有,今日晌午时候,小可与这位义姐正在悟庄,忽见倪明宗负伤奔入庄中,在前院倒了下来,心房右侧揷着一支飞镖……」
百步飞钹霍然道:「对,周某想起来了,他有位伯父叫邓福是神拳邓盛龙的老管家,倪明宗去悟庄,想必是探望他伯父去的,但怎么会中了人家的飞镖呢?」
岳鹤不答,先问道:「总镖头与神拳邓盛龙相识否?」
百步飞钹摇了摇头,道:「不相识,周某于数年前在此开设镖局之初,听说他住在龙门鎮外,就去登门拜访,但也许周某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他不肯接见,周某只好作罢,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机会和他相见。」
岳鹤道:「神拳邓盛龙发疯之事,周总镖未有耳闻么?」
百步飞钹大楞道:「没有,他几时发疯了的?」
岳鹤道:「他精神失常已有十余年之久,这大槪就是他不接见外人的原因,但倪明宗常去悟庄,他必知道邓盛龙发疯之事——」
百步飞钹诧声道:「是呀,他怎么都没说起呢?」
岳鹤道:「想是邓福严嘱他不可漏泄的,因此他才不敢说出来。」
正说着,只见胥镖师已领着一位文装老人走入厅来。
百步飞钹为双方介绍一番,然后向老人问道:「施总管,倪明宗是何时离开镖局的?」
施总管答道:「今早离开的,他说要去悟庄探望其二伯,属下准了他,他就走了。」
百步飞钹道:「没有说别的?」
施总管道:「没有。」
百步飞钹皱眉道:「奇怪,他在进入敝局之前,只不过是本城的一个混混儿,不可能与人结下深仇大恨,怎么会遭人杀害呢?」
施总管道:「属下听说他欠了人家不少赌债未还,这也许是他遭人杀害的原因之一。」
百步飞钹点点头道:「晤,可能是如此……」
岳鹤道:「施总管可知经常与他在一起的人,是那些个?」
施总管道:「都是本城一些地痞无赖,老汉不知他们叫甚么名字。」
岳鹤道:「可有一个复姓欧阳的?」
施总管摇头道:「不知道,自从他进入敝局之后,老汉就严告他不得再与那些地痞无赖往来,他是否跟他们断绝往来老汉不得而知,不过他从不敢把那些朋友带入镖局,也很少有人前来找他。」
岳鹤道:「他在贵局打杂,每月可得多少银子?」
施总管道:「他做事还算勤快,老汉现在每月给他五两银子。」
岳鹤道:「听他二伯说,他一向沉迷于吃喝嫖赌,每月五两银子怎么够花?」
施总管道:「他最近已改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荒唐了。」
岳鹤道:「小可今日之来,是受到他二伯邓老管家的托,要求小可代为调查倪明宗被杀之因,邓老管家因要处理两个死人的丧事,未克分身前来。」
百步飞钹诧异道:「两个死人的丧事?还有甚么人死了?」
岳鹤道:「神拳邓盛龙。」
百步飞钹吃惊道:「啊,他是怎么死的?」
岳鹤道:「撞壁死的,今早他的疯癫又发作,说有鬼魂向他索命,他一惊之下,欲破屋而逃,一头往房壁上撞去,结果碰破了头。」
百步飞钹不胜骇异地道:「竟有此等怪事,他是怎么发疯的呢?」
岳鹤道:「大槪与家庭变故有关。」
百步飞钹摇着头,感慨地道:「想不到一位名震天下的武林高人,因家庭变故而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可悲之至!」
岳鹤道:「他的妻妾子女均已离他而去,还有一位传人『霹雳大侠欧阳长风』也不知去向,周总镖头时常在江湖上走动,可知欧阳长风住在何处么?」
百步飞钹摇头道:「没有听说过,周某与他们师徒似乎没有缘份,一直无缘结识。」
岳鹤轻啊一声,转回话题道:「关于倪明宗被人杀害之事,希望总镖头查一查,帮邓老管家一个忙,如能查明眞相,也好让邓老管家为其侄儿报仇。」
百步飞钹颔首道:「当然,倪明宗是敝局之人,他被人杀死,敝局当然不能袖手不管,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岳鹤起身拱手道:「那么,总镖头事忙,小可不敢多打扰,就此告辞了。」
百步飞钹跟着站起,面露意外之色道:「岳少侠何不多坐坐,周某与令尊虽未谋面,但令尊之侠义操行,周某心仪已久,今日能与岳少侠相识,亦可谓快慰生平,何不在敝局盘桓一二日让周某一尽地主之谊?」
岳鹤再拱手道:「谢谢,小可有事在身,未便停留,下次有空,当再来拜望总镖头。」
百步飞钹道:「关于令尊及五老遇害之事,岳少侠可已查出端倪?」
岳鹤道:「还没有。」
百步飞钹道:「若知凶手为谁,需要帮忙的话,岳少侠可派人前来敝局通知一声,周某愿为武林正义略效棉薄之力。」
岳鹤道:「好的,多谢总镖头的热忱,告辞了。」
百步飞钹送至厅外,抱拳道:「二位慢走,恕不远送。」
岳鹤连称不敢,在胥镖师的礼送之下,出了天马镖局,乘上马车,向街头上驶来。
驶过两条大街,岳鹤忽掉头向景慧卿低声问道:「有没有人在跟踪?」
景慧卿目注车后街上,答道:「好像没有?」
岳鹤道:「咱们投店去吧?」
景慧卿道:「好。」
岳鹤于是拣了一家大客栈,把车停下来。
这家客栈名叫「五福」,也就是他们前天到洛阳所住的一家。
他再来「五福客栈」投宿,主要原因是想取回藏在九号上房的宝剑,因为它是父亲传下来的东西舍不得丢掉。
马车刚在客栈门口停住,就有两名店小二迎了出来,满面堆笑道:「这位客官住店么?」
原来,前天岳鹤和景慧卿投入这家客横时,面上均易容,而今天两人都已恢复本来面目,是以店小二认不出来。
岳鹤跳下车答道:「是的,要住店,在下去年曾在贵栈住了几天,你们不记得了?」
那店小二其实想不起,却连连点头笑道:「对了!对了!怪不得有点眼熟,敢情是老主顾呀!」
岳鹤道:「上次我住的是九号上房,不知那一间现在有无客人住着?」
店小二道:「没有,没有,那间上房前天住入一位客人,谁知竟在半夜里溜走了,客官还想住那一间么?」
岳鹤道:「正是,另外再开一间给我姐姐,最好是连在一起的。」
店小二连声应诺,一个接去了马车,一个领他们进入客栈。
八、九号两间上房都空着,于是他们很顺利的住了进去,岳鹤等店小二走了后,立刻跳上屋梁,伸手一摸,原藏在梁上的宝剑还在,他欣喜的取下宝剑,正想转去隔房告诉景慧卿,却见景慧卿已推门走了进来,当下开心的举剑笑道:「姐姐妳看,还好没丢掉。」
景慧卿笑了笑道:「我就说过不会丢掉。」
她在房中坐下,接着问道:「你认为如何?」
岳鹤知她问的是刚才在天马镖局的所见所闻,乃答道:「有些可疑,但还待证实。」
景慧卿道:「那点可疑?」
岳鹤道:「百步飞钹周云峰对倪明宗之死,虽未惊骇,却未追问说明倪明宗死亡的详细情形,这不是有违常情么?」
景慧卿道:「对,而且他们对追究凶手似不积极,倪明宗已在他们镖局已干了一年,平日和他交往的是那些人,施总管不可能全不知道。」
岳鹤沉吟一阵道:「所以……小弟觉得有些可疑,但如说百步飞钹有意为欧阳长风掩遮,这岂非表示他与欧阳长风是同路人?」
景慧卿道:「嗯……」
岳鹤道:「还有,洛阳与悟庄近在咫尺,百步飞钹不可能不知道邓盛龙发疯之事,那邓福对邓盛龙的行动管得并不严,龙门鎮上一定有人知道邓盛龙是个精神失常的人,龙门鎮上的人知道,消息一定会传入洛阳,也必然会传入百步飞钹周云峰的耳中。」
景慧卿道:「不错,但他为何要假装不知呢?」
岳鹤道:「理由只有一个,怕咱们怀疑到他头上,这是欲盖弥彰!」
景慧卿冷笑一下道:「我看,咱们今夜该再去一趟,好好窥探一下了。」
岳鹤道:「对,不过小弟打算先去城里找几个人问一问,然后再采取行动。」
景慧卿道:「找谁?」
岳鹤道:「经常与倪明宗厮混的那些地痞无赖。」
景慧卿道:「偌大一座洛阳城,你又不知他们在何处,如何找寻。」
岳鹤微笑道:「善恶不同途,冰炭不同炉,只要找到那些地方,就一定可找到那些人!」
景慧卿会意的一笑道:「你又怎知『那些地方』在何处?」
岳鹤道:「这不难,稍为打听就知道了。」
景慧卿道:「好,我在客横等你,如无收获,天黑就得回来,可不能寻不着人自己反而迷进里去了。」
岳鹤笑道:「不会,不会。」
他拿了几十两银子带在身上,即开门而出,往客栈外面走来。」
走到前面院上,迎面碰上刚才那个店小二,他便扯住他道:「小二哥,我向你打听一件事。」
说着,先把准备好的一块碎银塞入他手上。
店小二见钱开眼,登时笑瞇瞇道:「是是,客官想知道一些甚么?」
岳鹤故作神秘的低声问道:「这洛阳城中可有好玩的地方?」
店小二道:「有呀,多得很,对面一条巷子里,就有标致的姑娘!」
岳鹤摇头道:「玩女人不成,我姐姐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
店小二说道:「那么,客官想玩些甚么?」
岳鹤伸出十个指头,笑道:「一天不玩,十个指头便会发痒的那种玩意儿。」
店小二笑道:「赌钱?」
岳鹤道:「对了。」
店小二好像碰上了最投机的朋友,「哈」的二笑,说道:「妙极了,正跟小的一样!」
岳鹤道:「甚么?」
店小二笑嘻嘻道:「小的也是不玩女人可以,唯独戒不了赌,一日不赌便睡不着觉!」
岳鹤一拍他肩头,笑道:「这么说来,咱们哥儿俩可说是臭味相投了!」
店小二道:「可惜小的要到午夜才有空,不能带客官前去。」
岳鹤道:「不要紧,你只告诉我地点,我自己去。」
店小二道:「城隍庙客官知道吗?」
岳鹤道:「知道。」
店小二道:「庙左有一条巷子,右边第六家便是金寡妇开设的赌坊,那里面甚么玩意儿都有。」
岳鹤道:「不熟的准不准进去?」
店小二道:「客官跟看门的讲一声,就说是五福客栈的牛鼻赵四介绍来的,就没问题。」
岳鹤说道:「好极了,他们玩的大不大?」
店小二道:「大小都有。」
一岳鹤道:「除了金寡妇这一家之外,还有别的赌坊没有?」
店小二道:「还有两三家,不过都没有金寡妇这一家好。」
岳鹤道:「我还想找一位老朋友,不知你认不认识?」
店小二道:「谁?」
岳鹤道:「倪明宗。」
店小二道:「在天马镖局打杂的那个倪明宗?」
岳鹤道:「正是。」
店小二道:「小的认识他,不过彼此不太熟,他也常去金寡妇那里,客官说不定可在那里碰见了他。」
岳鹤又问道:「他平日都跟谁混在一起?」
店小二道:「他跟老狐狸包昌交情最好,两人可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岳鹤道:「你最近可曾在金寡妇那里见过倪明宗?」
店小二道:「见过,大前天夜里还见过呢。」
岳鹤又一拍肩头,笑道:「好,谢谢你了,我去试试看,要是手气好赢了钱,一定请你喝酒。」
说毕,扬扬手,一迳往外行来。
出了五福客栈,打听得城隍庙的地点,即往城隍庙而来,行不多久,已到城隍庙口,一看庙左果有一条巷子,乃走了进去。
巷内有两排矮矮的民房,他由右边第一家数起,数到第六家,只见第六家的门紧闭着,而门口却蹲着一个形态落魄的瘦削汉子,他知是看门的人,当下也不向对方打招呼,上前便要推门进去。
那瘦削汉子抬头问道:「喂,你来干甚么?」
岳鹤道:「来玩的。」
瘦削汉子道:「玩甚么?」
岳鹤眉头一皱,佯装不耐烦地道:「是五福客横的牛鼻赵四介绍我来,怎么様,不可进去么?」
瘦削汉子一听是牛鼻赵四介绍来的,面上敌意才消失,挥了挥手,说道:「进去吧!」
岳鹤随口问道:「老狐狸在不在?」
瘦削汉子道:「大槪在吧。」
岳鹤于是推门而入,举目一望,但见门内是一小片院地,对面则是一间与普通人家一样的客厅,但厅中冷淸淸的不见一个人。
他跨过院地,走入厅上,才听见屋内响着一片嘈杂的人声,心知赌场就在里面,当即直走进去。
经过一条甬道,一间宽大的赌场便出现在眼前!
这间赌场,设备并不豪华,但地方宽濶,可容纳五、六十人,而且各种赌博均有,此刻场内便有、三十人沉迷其中。
岳鹤一走入场中时,便有一个容貌妖冶的中年妇人,含笑迎上前来,很亲切的招呼道:「这位贵客,好像没见过,您贵姓呀!」
岳鹤道:「岳。」
中年妇人笑道:「原来是岳大官人,请坐请坐。」
岳鹤微笑道:「妳就是金寡妇?」
中年妇人道:「是的,岳大官人请多指敎。」
岳鹤道:「我是五福客栈的牛鼻赵四介绍来的,他说妳这儿好玩,故此前来看看。」
中年妇人笑道:「这么说来,都是自己人了,岳大官人请不要客气。」
岳鹤点头一笑,移步趋前看人赌博,他其实不懂赌博,没有一样看得懂,看了一遍,觉得索然无味,但为了表示自己是个赌徒,便挤入一张赌桌前,装模作様的掏出银包,准备加入。
桌上的赌具是一只大海碗和几颗骰子,大家轮流抓起骰子往碗内一撒,口中不停发出怪呼怪叫。
岳鹤伫望一会,见金寡妇已走开,于是以手碰碰身旁一个赌徒,笑问道:「赢了没有?」
那赌徒咒骂道:「赢个屁!他妈的,一上来就连输五番,我那老爹的楼房在摇啦!」
岳鹤笑笑道:「别泄气。」
那赌徒转脸望他,微诧道:「我好像没见过你,哪里来的?」
岳鹤道:「我是五福客横的住客,牛鼻赵四说这儿好玩,故来看看,顺便找一位朋友——」
那赌徒道:「找谁?」
岳鹤道:「老狐狸包昌。」
那赌徒神色一呆,注目打量他一番,问道:「你找我干么?」
岳鹤料不到他就是老狐狸包昌,不禁「呵!」了一声,但很快就恢复常态,耸耸肩膀道:「你的朋友出事了,我是为他而来的。」
老狐狸包昌更惊异,追问道:「谁出了事?」
岳鹤道:「倪明宗。」
老狐狸包昌面色微变,说道:「他怎么了?」
岳鹤道:「此非说话之处,咱们找个地方再作长谈如何?」
老狐狸沉吟有顷,才收起了面前的银子,转身向外走去,一面走一面问道:「贵姓?」
岳鹤赶上一步,与他并肩而行,答道:「敝姓岳,小名一个鹤字。」
老狐狸道:「没听老倪提过你呀!」
岳鹤说道:「在下也是今天才认识他的。」
老狐狸道:「他出了甚么事?」
岳鹤道:「庙前有一家茶坊,咱们去那里说话吧。」
两人走出赌坊,转出巷子,进入庙前一家茶坊,拣了个座头相对坐下。
茶房上前为他们冲了两杯热茶,端上一盘花生,岳鹤先付了茶资,然后才说道:「这是一个坏消息,包兄听了,不要吃惊——」
包昌听得面容一懔,问道:「到底出了甚么事?」
岳鹤道:「他死了。」
包昌吓了一大跳,张目失声道:「怎么死的?」
岳鹤指了指心口,说道:「这儿中了一镖。」
包昌骇然道:「谁下的手?」
岳鹤摇头道:「不知道,在下昨晚在悟庄借宿,今早正要走的时候,忽见他奔入庄中,倒在院子上,他二伯邓福听声赶出时,他只说了几个字就死了。」
包昌神色激动地道:「他说甚么?」
岳鹤道:「仙说杀他的是欧阳,只说到欧阳二字,就气绝了。」
包昌面露惊惑说道:「欧阳……欧阳……」
岳鹤道:「他二伯知道你和他最要好,故托在下来找你问一问,也许你知道凶手是谁。」
包昌惊愕道:「我不知道呵,跟他交往数年,从未听他提过复姓欧阳的人!」
岳鹤道:「仔细想想看。」
包昌想了想,道:「没有,没有!」
岳鹤道:「这就怪了,他一定认识凶手,否则不会说出凶手的姓氏。」
包昌道:「他在天马镖局做事,你不妨去天马镖局查问一下。」
岳鹤道:「去过了,他们也不知凶手为谁。」
包昌皱眉道:「怪事,怪事,他虽然欠了人家一些赌债,但那些人绝不会为索赌债而杀死他的,这一点我敢断定!」
岳鹤道:「他跟你最要好是么?」
包昌点头道:「不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不过最近几个月有些疏远了。」
岳鹤道:「为甚么?」
包昌道:「他赚钱多了,可能觉得跟我这穷措大在一起要吃亏,故渐渐在疏远我。」
岳鹤道:「他赚钱多么?」
包昌道:「是的,他说天马镖局加了他的饷银,每月有二十两银子可拿。」
岳鹤道:「但天马镖局的施总管说每月只给他五两银子。」
包昌摇头道:「不止,以前只拿五两银子不错,现在则是二十两了。」
岳鹤道:「你确知他每月拿二十两饷银?」
包昌道:「是的,因为他最近每个月的花费都超过五两银子多多。」
岳鹤道:「每月花费超过五两银子,不能就说天马镖局加了他的钱,也许他自己另辟财源呢。
包昌道:「他跟我一样十赌九输,那有甚么财源?」
岳鹤说道:「譬如说,他还替别人做事。」
包昌道:「如果他还替别人做事,是不会瞒着我的。」
岳鹤道:「他每月都去悟庄探望其二伯,这事你知道吧?」
包昌点头道:「知道。」
岳鹤说道:「据说,他对他二伯很孝敬?」
包昌笑道:「他是虚伪的,目的只想讨几个钱花花而已。」
岳鹤道:「他二伯说,他已很久没要过钱了。」
包昌道:「哦?」
岳鹤道:「不要钱而仍去悟庄,这不是孝敬是甚么?」
包昌道:「可是前几天他还在我面前说过一句话,他说只要去一次悟庄,便有银子可得呢。」
岳鹤轻哦一声,转换话题问道:「你知道他二伯的主人是谁?」
包昌道:「当然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神拳邓盛龙呀!」
岳鹤道:「你见过邓盛龙没有?」
包昌道:「没有,有好几次,我想跟他一起去悟庄瞧瞧,但他不答应,说甚么邓盛龙不准外人入庄云云。」
岳鹤道:「关于邓盛龙其人,你知道多少?」
包昌道:「听说他的妻妾子女均已离去,十年来就只跟邓福住在庄中。」
岳鹤道:「还有呢?」
包昌道:「还有一点我不敢说。」
岳鹤道:「怕甚么?」
包昌笑了笑道:「像我这样的人,是得罪邓盛龙不起的,他只要伸出一个小指头,我包昌的小命就没啦!」
岳鹤道:「这倒是实情,不过现在你不用顾忌,邓盛龙已于今日中午逝世。」
包昌一楞道:「嘎,邓盛龙死了?」
岳鹤道:「是的。」
包昌半信半疑道:「你不骗我吧?」
岳鹤道:「不!」
包昌惊疑不置道:「怎么死的呢?」
岳鹤道:「人若了总要死。」
包昌不以为然道:「可是他武功那么高强,听说年纪又不太大,只有六十多岁呵!」
岳鹤微笑道:「棺材装死不装老。」
包昌摇头不止道:「意外,意外,想不到他就这样死了,难道传说属实……」
岳鹤道:「你听到有关邓盛龙的甚么传说?」
包昌道:「就是刚才我不敢说的一点,我听说……说他精神有些失常,不知是眞是假?」
岳鹤道:「听倪明宗说的?」
包昌道:「不,听龙门鎮上的人说的,我曾问老倪,他却说没这回事。」
岳鹤点点头,沉思不语。
包昌问道:「如今老倪的遗体停在哪里?」
岳鹤道:「悟庄。」
包昌长叹一声道:「我实在想不通谁会杀害他,他并未得罪过江湖朋友……」
岳鹤道:「他中镖之后,曾用血在草地上写出『天魔』二字,你曾听他提过这两个字么?」
包昌瞪大眼睛道:「天魔?」
岳鹤道:「是的。」
包昌吃惊道:「没有呀,他写出『天魔』是什么意思?」
岳鹤道:「不知道,不过这两个字一定与凶手有关,你曾听过有人以『天魔』为绰号,或者有帮会以『天魔』为名的没有?」
包昌摇头道:「没有没有,从未听人说过。」
岳鹤道:「由此可知,你跟他虽是好朋友,但你对他的了解并不多。」
包昌苦笑道:「我想,我该把『老狐狸』三个字转赠给他才对!」
岳鹤道:「我住在五福客栈第九间上房,如果你想到甚么要告诉我,可去五福客栈找我。
包昌道:「好,我打算先去悟庄瞧瞧,念在朋友一场,我该为他做些事情。」
岳鹤道:「那么,咱们改天再见。」
说毕,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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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处处疑云歩歩追



包昌跟着站起,笑笑道:「我可以问阁下一个问题么?」
岳鹤道:「可以,但请发问不妨。」
包昌道:「阁下说是去悟庄借宿,这是眞的么?」
岳鹤微笑道:「是眞是假,并不重要,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底细,我可以这样告诉你——我是剑君子岳一实的儿子!」
口 口 口
回到五福客栈时,华灯已上,岳鹤把找到老狐狸包昌的情形告诉了景慧卿,最后说道:「总结起来,百步飞钹说的和包昌有两点出入,百步飞钹他们说倪明宗每月只得五两银子,而包昌却说他每月有二十两可拿;其次,百步飞钹不知邓盛龙发疯之事,而包昌却知道。」
景慧卿沉思良久,才道:「我想,天马镖局每月付倪明宗五两银子是事实,而包昌说他每月拿到二十两银子也不假。」
岳鹤道:「这是说,有人贿赂他?」
景慧卿点头道:「是的,有人每月给他十五两银子,叫他去悟庄查探邓盛龙的情况。」
岳鹤道:「如是这样,那人极可能是百步飞钹。」
景慧卿道:「不错,邓盛龙发疯之事,龙门鎮上的人既然知道,百步飞银也一定会知道,而他却称不知,显非实言。」
岳鹤道:「此外,倪明宗是个行为不检之人,这种人少有人敢雇用,尤其镖局更不能雇用,而天马镖局竟用上他这种人,显然有违常情。」
景慧卿道:「看来,咱们今夜眞该去天马镖局走一趟了。」
岳鹤道:「小弟有更好的主意。」
景慧卿道:「怎样?」
岳鹤凑近她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口 口 口
这夜二更刚过,天马镖局的后院屋上,蓦然出现了一条黑影!
这人,面上蒙着一块黑布,身上穿一袭靑袍,腰系宽黑带,出现于后院屋上时,行动并不鬼祟,倒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十分从容不迫。
他施展轻身功夫,在每间屋上巡逡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目的物。
忽然,在他对面的三间卧房中,当中一间卧房的门突然一开,有个人闪一身而出,神色冷峻地道:「朋友驾临敝局谅有要事,何不下来一叙?」
一面说,一面步下廊阶。
这人,正是百步飞钹周云峰!
屋上的蒙面人停身不动,没有立刻答话。
百步飞钹冷笑一声道:「朋友是聋子不成?」
屋上的蒙面人举手慢慢的解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原来,竟是号称「霹雳大侠」的欧阳长风!
百步飞钹一见之下,神色微怔,诧声说道:「你……」
霹雳大侠欧阳长风微微一笑,再举手伸入他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包袱,往站在院中地上的百步飞钹扔去,同时沉声道:「即送天魔处!」
语毕,身形一仰,纵空飞去,瞬即消失不见!
百步飞钹接住了小包袱,摸出里面是个木盒,眉头皱了皱,即返身进入房中。
他点亮一盏案灯,在案前坐下,解开包袱一看时,只见里面果是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形若珠宝盒外面还加了一只铜锁,看样子盒内盛着极贵重之物,他又皱了一下眉头,轻声自语地道:「哼,什么玩意儿?」
拿起小木盒反复细视,再拿到耳边摇了摇,听出盒中之物极轻,似非珠宝之类的东西。
他放下了木盒,沉思良久,才起身出房,转到隔壁房外,举手敲门道:「老柯,你起来一下。」
连叫数遍,房中的老柯才惊醒过来,原来他是侍候百步飞钹的仆人,他听出是主人在呼唤,连忙下床穿衣,打开房门道:「老爷还没睡么?」
百步飞钹道:「你去请胥、卓、劳三位镖师及施总管速到我房中来。」
仆人应了一声,拔步疾去。
不久,施总管及三位镖师一齐来到后院,进入百步飞钹的房中……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百步飞钹由房中走出来,这时的他已穿上一身外出的衣衫,背上还措着一只包袱,他向随后出房的施总管和三位镖师摆摆手,即顿足从上屋顶,破空飞去!
又不久,他人已到了洛阳城外,避开官道,往南疾奔,快如矢箭……
次日上午,他到了临汝,进入城中一家镖局。
这家镖局,局名亦叫「天马」,显然是洛阳「天马镖局」分出来的分镖局。
他进入镖局之后,即未再出来,一直到这天黄昏,才见他骑着一匹骏马驰出镖局,则由东城门出城,顺官道往东疾下。
此后,他总是昼伏夜行,白天投宿客横或向寺庙借宿,一到天黑即动身赶路,由于夜间路上无行人,故速度极快,第四天半夜,已由鹿邑进入皖境。
算算路程,他已走了八百里,但他仍继续向东前进似乎还有一段遥远的路程要走。
入皖境复行两个晚上,在蒙城住宿一日,天黑又出城,但这次不再东行,而转道南下。
南行六日,来到了白鹤峰。
这座白鹤峰,地当桐城东南百二十里,川流环出其下,以远于长江,峰虽不甚高,但可有千里之观,峰右有「惜阴亭」,传说晋时陶侃尝令枞阳,后人筑亭曰「惜阴」,此岘山焉。
而对武林人来说,这座白鹤峰,也是耳熟能详之地矣,因为当今共掌五老会的五大名派中的白鹤派,其总坛所在地即在此处!
白鹤派总坛,名曰白鹤山庄,座落于峰左之下,墙围高峻,屋宇轩昂,共有一百余间房子,庄中还有一座花园,园中楼台亭阁,假山河池,各样俱全,建造得十分有气派。
岳鹤就曾在这座白鹤山庄住了一年之久,他为了查探父亲被杀之因(当时他认为白鹤三尺判牟锡山是杀父凶手之一)化名周正轩拜牟锡山为师,后来因查探不出一点端倪,才决定冒恩师天外怪叟之名,邀约五老赴鬼堡晤会。
这天,百步飞敏来到白鹤峰,就投入白鹤山庄之中!
当他驰马入庄之后,有一男一女也跟到了白鹤山庄的外面!
这一男一女非是别人,正是岳鹤和景慧卿!
他们也是骑马来的,但他们不敢接近山庄,看见百步飞钹进入山庄之后,便在距山庄百丈之外,停了下来,躱入一片密林中。
他们是从洛阳一直尾随百步飞钹来到此地的,打从昨晚百步飞钹离开桐城一路上往东南方向驰来时,岳鹤就开始惊奇,他不相信百步飞钹的目的地是白鹤山庄,而现在,看见百步飞钹进入了白鹤山庄,他实有堕入五里雾中之感,因此他的脸上一直挂着浓重的惊愕之色。
他将坐骑拴好,即在一旁坐下,低头沉思不语。
景慧卿在他身边坐下,含笑轻声道:「很意外是么?」岳鹤点点头。
景慧卿抬头望望天色,说道:「天已亮了,否则,咱们可以跟入庄中窥探个究竟……」
岳鹤叹道:「这眞是怪事,想不到『白鹤派』竟与『天魔』有关!」
景慧卿道:「现在的问题是:『天魔』二字,到底是人的绰号还是代表某种事物的名字?」
岳鹤摇头道:「谁知道!」
景慧卿苦笑道:「牟锡山已经死了,否则,咱们倒可把『天魔』二字加到他头上。」
岳鹤道:「小弟在庄中住了一年,庄内之人无一不识,并无一人以『天魔』为号的。」
景慧卿道:「你认为对他们白鹤派已有很深的了解?」
岳鹤点头道:「是的。」
景慧卿道:「但事实摆在眼前,你冒充欧阳长风把那个盒子扔给百步飞钹,是要他『即送天魔之处』,他却把盒子送到白鹤山庄来。」
岳鹤皱眉苦恼地道:「但如说一切阴谋都是白鹤派制造的,牟锡山却已死了,这做何解释呢?」
景慧卿道:「唯一的解释是:阴谋者不是牟锡山,而是他们白鹤派中的某一位人物。」
岳鹤突然站起道:「待小弟入庄去问他一个明白!」
景慧卿一怔道:「入庄去?」
岳鹤道:「是的!」
景慧卿道:「不行!」
岳鹤道:「为何不行?」
景慧卿道:「目前还不是公然与他们相见的时候,你一入庄中,必然无法逃脱出来。」
岳鹤说道:「五老会已答允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之期未到,他们敢把我怎么样?」
景慧卿说道:「你一入庄中,等于当场揭穿了他们的假面具,他们不杀死你才怪!」
岳鹤「哼」的一笑道:「杀了我,他们如何向五老会交代?」
景慧卿道:「他们不会让五老会知道的。」
岳鹤道:「不,只要姐姐不跟小弟一起进去,他们就不敢杀害小弟,因为他们知道姐姐会去通知五老会。」
景慧卿一想也是,沉吟道:「可是……我总觉得太危险……」
岳鹤道:「小弟不一定要跟他们拼生死,只要拆穿他们的伪面具就够了,目前最重要的是让五老会明白谁是杀害五老的凶手,然后再动手缉凶不迟。」
景慧卿思忖有顷,点头说道:「好吧,你入庄去拆穿他们的阴谋,然后立刻退出,千万不要再恋战。」
岳鹤道:「万一小弟出不来,姐姐就立刻赶回五老会去,把一切眞相,告诉他们。」
景慧卿道:「好的。」
岳鹤于是纵身向白鹤山庄掠去。
赶到白鹤山庄外面,正想现身过去,忽然瞥见有人由庄中走出来,心念一转,随即窜入一丛野草中,蹲伏了下来。
他想先看看出庄的是谁,然后再决定行动。
他拨开丛草,定睛望去,只见出庄中的是百步飞钹和白鹤派中的一位高手——一鹤冲天周中和。
百步飞钹手牵坐骑,与一鹤冲天周中和并肩走出庄门,两人边行边谈,状甚亲热。
只听那一鹤冲天周中和说道:「此去黄山,尙有数百里路,哥哥何不在此停留一日再去?」
百步飞钹答道:「不成,镖局事忙,愚兄不能多耽搁,下次有空再来吧。」
一鹤冲天道:「哥哥已好几年不来,今天难得到此,却匆匆忙忙的又要走了,至少也该吃顿饭再
走……」
百步飞钹笑道:「愚兄这次保的暗镖,货主限定要在后天中午送到,故确实不能多耽搁。」
一鹤冲天道:「那么交了镖货之后,再来盘桓几天如何?」
百步飞钹道:「看看吧,能来就来,最近镖局生意还算不错,有些事情没有愚兄亲自处理是不行呢。」
一鹤冲天道:「这次保的是什么红货,竟要劳动哥哥亲自出马?」
百步飞钹道:「只是「个小盒子,盒内所盛何物,愚兄亦不得而知,反正货主出价甚高,所以愚兄便接受下来。」
他说到这里,扳鞍上马,接着说道:「愚兄走了,你何时有空,到洛阳去玩玩吧。」
一鹤冲天道:「好的,也许明年可以去一趟,已有数年未去拜望嫂子,眞该去一趟了。」
百步飞钹含笑挥了挥手,即一抖马索,驱骑疾驰而去。
一鹤冲天伫立目送百步飞钹远去之后,才徐徐转身,举走入庄……
岳鹤看到这里,暗暗透了一口气,暗忖道:「原来百步飞钹的目的地不是白鹤山庄,他只是路过此地,顺道前来探望他的弟弟……」
当下不敢怠慢,转身疾奔入林,回到了景慧卿藏身的密林中。
景慧卿一见他回来,急问道:「怎么回事?百步飞银怎么又走了?」
岳鹤道:「咱们弄错了,他的目的地不是白鹤山庄,他只是路过此地,顺道入庄探望他弟弟一鹤冲天周中和。」
景慧卿惊讶道:「那一鹤冲天周中和是他的弟弟?」
岳鹤道:「看样子是的,小弟刚才正想入庄,忽见他们出来……」
他将百步飞钹与一鹤冲天的交谈复述一遍,最后说道:「看他们的样子,即使不是亲兄弟,也必是堂兄弟。」
景慧卿道:「以前你在庄中时,没听说一鹤冲天有百步飞钹这个哥哥?」
岳鹤道:「没有,不过一鹤冲天确是姓周不错。」
景慧卿道:「他说要去黄山?」
岳鹤道:「这话是一鹤冲天说的,大槪百步飞钹告诉他交货地是黄山,但这话可能不实,因为百步飞钹分明要把那盒子送去天魔处,他却称是保暗镖。」
景慧卿道:「好,咱们先假定『天魔』与白鹤派无关,现在继续跟下去吧!」
于是,两人出林上马,循着百步飞钹的马足痕印追踪下去。
口 口 口
百步飞钹的行程未有改变,他在枞阳一处渡头上船过江,即一路朝东南前进。
此后三天,他改为昼行夜宿,第三天薄暮时分,即已赶抵黄山。
他的目的地,果然是黄山!
而黄山,也正是五大门派中的黄山派总坛所在地!
天魔,该不是与黄山派有关吧?
岳、景二人尾随着百步飞钹来到黄山西麓时,心中就有了这个疑问。
黄山派掌门人白头翁佟天球,也是在鬼堡遇害的五老之一,他的死亡是不容置疑的,如果说「天魔」出于黄山派,岂不骇人听闻?
看着百步飞银策骑驰上山路,渐渐的消失于山林深处,景慧卿不禁喜形于色,说道:「这一次,该不是顺路上山探望亲友吧?」
岳鹤道:「当然不是,黄山不比白鹤峰,它广达数百里,身有任务之人,他是不会上山探望亲友的。」
景慧卿道:「你以前到过此地么?」
岳鹤道:「没有。」
景慧卿道:「知不知道黄山派总坛在山之何处?」
岳鹤道:「听说在石鼓峰上。」
景慧卿道:「石鼓峰座落何处?」
岳鹤道:「这却不知。」
说话间,两人亦已驰临山麓,景慧卿下马道:「咱们把坐骑留在此处,步行跟踪较为方便。」
岳鹤点头称善,当即牵马入林拴好,然后走上山路,沿着路旁树林追踪上去。
黄山,亦名黄岳,脉自赣浙间之仙霞岭而来,主峰在太平与歙县间,原名北伙山,世传黄帝曾与容成子,浮丘子合丹于此,山中奇峰无数,高出云表,状如削成,时有铺海之奇,山中多松,云白松靑,景色优美非凡。
两人占计百步飞钹已入山甚远,当下快步追踪而上,山路曲折迂迥,渐上渐高,环绕于峰峦之间使人有如迷魂阵之感。
但山路上蹄印淸晰,两人循蹄印追踪,并未遇到任何困难。
跟踪约莫半个时辰,山中暮烟已浓,天渐渐黑下来了!
岳鹤怕天黑之后看不见蹄印,便道:「咱们最好追上他,紧跟在他后面,否则天一黑就不易循迹追踪了。」
景慧卿道:「好的。」
于是,两人放开脚步,疾奔而上。
追了好一程,却未追上百步飞钹,而这时天黑全黑,路上的蹄印已看不见了。
岳鹤不得不停下来仔细寻找路上的蹄印,可是找来找去却找不到一个蹄印,不禁起疑道:「噫,咱们恐怕追错路了?」
景慧卿道:「入山至此,山路尙无歧路,怎么会追错路呢?」
岳鹤道:「可是蹄印没有了呀!」
景慧卿道:「也许这一般山路路面坚硬,故未留下蹄印,或则是……」
岳鹤道:「是什么?」
景慧卿道:「或者是他已发觉咱们在跟踪,避入树林中去了。」
岳鹤道:「姐姐认为那一点较有可能?」
景慧卿道:「咱们由洛阳开始跟踪,一路上都很小心,不大可能被他发觉,我想是路面坚硬的成分居多。」
岳鹤说道:「那么,咱们再追一程看看。」
两人又向前奔出一二里地,果然又找到了蹄印,证明景慧卿的推断没错,故再无疑虑,顺着山路向上直奔。
复奔行约十多里路程,还是没追上百步飞钹,景慧卿忽然住足道:「咱们入山至此,大槪已走了五六十里路了吧?」
岳鹤停步答道:「差不多。」
景慧卿道:「那么,咱们已在深山之中,我想百步飞钹的目的地若是黄山派,也该到了。」
岳鹤道:「正是。」
景慧卿摆头四望,道:「此处地势很高,你到树上去看看。」
岳鹤见近处有一棵参天古树,于是举步过去,跃上一枝树桠,再爬到树梢处,纵目一瞩,立刻发现对面半里外的一座峰峦上有数点灯光耀现着,忖度该处必有巨宅,当即跳回树下,举手一指出现灯光的方向,说道:「约半里外的山上有数点灯光透出,说不定那就是黄山派的总坛所在地呢。」
景慧卿一指路面道:「这路上也有蹄印,由此可知,百步飞钹是要到那山上不错,走!」
两人再度拔步前奔,转眼已到一座高峻雄伟的山峰之下,而山路也就到这座山峰下为止!
再往前,则是一条绕峰而上的石级。
两人不敢立刻走近峰脚下,在附近蹲伏窥视了一会,不见百步飞钹的踪影,岳鹤才开口低声道:「他一定上峰去了。」
景慧卿道:「但他的坐骑呢?」
岳鹤道:「那石级似不太陡,骑马可以上去。」
景慧卿道:「我认为他应该把坐骑留在峰下,徒步上去才对。」
岳鹤道:「也许他把坐骑拴在这附近的树林中,咱们找一找看如何?」
景慧卿道:「好,你找左边的树林,我找右边一带树林,找到他的坐骑时,吹口哨通知。」
岳鹤一点头,身形一窜而起,向左方树林掠去。
景慧卿也同时掠向右方树林,进入林中寻找了一遍,未见马匹踪迹,正想退出之际,已听到左方林中传来一声口哨,心知岳鹤已找到百步飞钹的坐骑,乃循声纵了过去。
进入左方树林,便听岳鹤在前面数丈处低声喊道:「姐姐,在这边!」
景慧卿穿林行入十几步,已见到岳鹤和一匹被拴在树下的骏马,那正是百步飞钹的坐骑。
她上刖看了看,说道:「没错了,他已上峰去了,咱们快跟上去吧!」
岳鹤道:「由石级上去,只怕会被发现……」
景慧卿道:「那么,咱们由别处攀登上去!」
岳鹤一指左方林内道:「从这边走几步看看。」
说着,往林中钻去。
穿林行入数十步,来到一处峰脚下,举目一望,但见山峰层层,树木茂密,似乎不难攀登,两人于是手攀树枝,开始向上爬。
爬上二十几丈,横越过一段石级,再继续往峰上爬,峰势越来越峻削,好在树木极多,攀登毫不困难。
不久,已爬上百丈高,到了一片峰巅的边缘,也看到了原先看见的灯光!
灯光来自对面的密林中,距离约仅一箭之地。
景慧卿四望一眼,凑向岳鹤附耳低语道:「我敢跟你打赌,这一定是石鼓峰不错!」
岳鹤道:「何以见得?」
景慧卿道:「这峰巅地面十分平坦,正像一只石鼓。」
岳鹤一笑道:「石鼓之名,也许另有典故,而非峰如石鼓而命名的。」
景慧卿道:「我觉得,这一定是石鼓峰!」
岳鹤说道:「我倒希望不是,如果『天魔』出自黄山派,那就太叫人伤心了,黄山派,是武林人心目中的名门正派之一呢!」
景慧卿道:「有许多人看外表是个正人君子,暗中却无恶不作。」
岳鹤道:「但白头翁佟天球也是五位遇害者之一,这做何解释?」
景慧卿道:「还是那句话:『天魔』二字如是指人,必是他们黄山派中某一位高手。」
两人弯身蛇行前进,行近至密林前,视界豁然开朗,见到了一座大庄院。
这座大庄院,规模不下于白鹤派的白鹤山庄,庄内亦有屋宇百余栋,所不同的是四周围墙不高,没有一点窦之气。
现在,岳鹤也相信这座大庄院是黄山派的总坛不错了,因为除了黄山派之外,不会有人愿意在这山峰上建造这么大的庄院的,他纵身跃上棵老松树,运目将全庄打量一番,旋又跳落树下,低声道:「姐姐,妳仍在庄外守候,由小弟一人进去即可。」
景慧卿道:「行动小心一些,最好先窃听他们的谈话,时机成熟时,再现身拆穿他们的阴谋。」
岳鹤点头道:「小弟明白,但万一小弟遇险无法脱困,姐姐仍照原先的计划,速返五老会报告为要。」
景慧卿道:「嗯……」
岳鹤见她未作肯定答复,便又说道:「小弟现在最希望的是查明杀害五老的凶手是谁,以洗淸罪嫌,只要能让五老会明白小弟无辜,小弟纵然因此而死,死亦无憾,因此姐姐若见小弟失陷,千万不要入庄抢救,先赶回五老会报告为是。」
景慧卿道:「好吧。」
岳鹤于是一个轻纵跳到墙下,伸手扳住墙头,引身而上,探头窥视庄内情形,见附近没有人,当即横身一翻,跳入庄内墙下。
蹲伏再窥望一遍,发现庄中各处均有人在走动,要想潜入庄院之内,只有上屋一途,他于是看准附近一幢屋子,双足一顿,腾身飞掠上去。
他的轻功已练到踏雪无痕的境界,故双足落到瓦面上无声无响!
他又蹲伏观察了一会,然后弯身蛇行,慢慢向庄中潜行过去。
越过数幢屋顶,终于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一座大厅的屋脊上。
这座大厅,是全庄最高大的建筑物,外表雕梁画栋,状如殿闽显然是招待贵宾的客厅。
此刻,厅上灯火通明,但宁静无声!
岳鹤忖度百步飞钹进入此庄尙未超过两刻时,按照常情推测,他与「庄主」应该正在厅上长谈才对,但他伏在瓦上凝听了片刻,却听不到一点谈话声音,心中感到奇怪,当下悄悄的游至屋簷湾探头向厅上窥视。
视线透过一扉打开的纸窗,但见厅上家具光洁明亮,但没一人在厅上!
奇怪,怎么不在厅上呢?
他抬头四望,发现后院上有一幢楼阁灯火亦甚明亮,心想百步飞钹可能在那里,于是决定过去瞧瞧。
那知道正欲起身行动之际,蓦闻身后有人冷冷说道:「朋友,敝派欢迎任何一位江湖朋友来访,可不喜欢鬼鬼祟祟的人物!」
语气,透着无比的威严!
岳鹤听得浑身一震,迅捷翻身跳起,定睛一瞧,赫然发现身后屋脊上巍立着一位蓝衫老人!
老人年约六十五岁,修眉朗目,颊下留着一撮山羊须,神态淸逸,望之令人起敬。
岳鹤一看即知此老在黄山派中的地位极高,当下抱拳一拱,道:「小可岳鹤,不得已而闯入了贵派,谨此致歉!」
话说得很客气,态度却极坚强。
老人听他报名岳鹤,不禁神色一变道:「哦……你是岳鹤?」
岳鹤答道:「正是。」
一老人目中露出了敌意,注视他半晌,才说道:「很好,你请下来!」
一说罢,纵身一跃,飘落厅左地上。
岳鹤因形迹已败露,也就决定开门见山的与对方谈一谈,当即跟着跳了下去。
老人似知他不会逃走,随即擧步向厅前走去,道:「到厅上来!」
岳鹤跟着他进入厅中。
厅中布置豪华精美,一尘不染,置身其中,令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蓝衫老人道:「请坐!」
岳鹤也不客气,岸然就座。
蓝衫老人道:「奉茶!」
话声一落,便有一名庄丁打扮的汉子端着茶盘走入厅中,盘上的两杯茶尙在冒出热气,显然是刚刚冲泡的。
岳鹤看了暗忖道:「惭愧,原来我一入庄中,就被他们发现了,这黄山派的人果非易与之辈……」
那庄丁端茶到他面前,很有礼貌的说道:「请用茶。」
岳鹤道谢端起一杯,放到身边的茶几上。
庄丁再把另一杯热茶端给蓝衫老人,随即退了下去。
岳鹤见庄丁退出之后,立即拱手道:「请问前辈尊姓大名?」
蓝衫老人神色冷峻的答道:「老夫复姓司马,贱名淸源,为敝派副掌门人。」
岳鹤一听他是黄山派的副掌门人,连忙起身一揖道:「原来是副掌门人,小可不知,失敬得很。」
司马淸源冷淡一笑道:「不必多礼,敝派本无副掌门人这个职位,但鉴于前任掌门人之遇害,敝派不得不作未雨绸缪之计!」
岳鹤坐下道:「贵派廖掌门人是否已返山了?」
司马淸源颔首道:「是的。」
岳鹤道:「那麽,关于五老会对小可作宽容,副掌门人谅已知悉?」
司马淸源又微一颔首,道:「是的,如今一年之期已过三个月,不悉缉凶有无进展?」
岳鹤道:「有。」
司马淸源面色一动,说道:「凶手为谁?」
岳鹤道:「副掌门人欲知凶手为谁,可请周总镖头出来一问便知。」
司马淸源微微一怔,道:「周总镖头何许人?」
岳鹤冷笑一下道:「洛阳天马镖局的总镖头,百步飞钹周云峯,也就是刚刚进入贵派那一位!」
司马靑源双目一张,满面错愕地道:「你说甚么?」
岳鹤面含冷笑缓缓道:「小可与景姑娘由洛阳一直跟踪周总镖头至此,他的坐骑此刻尙在峯下林中,副掌门人不用再隐瞒了!」
司马淸源惊愕的站了起来,失声道:「你是说百步飞钹周云峯刚进入敝派?」
岳鹤点头道:「对了。」
司马靑源呆了半晌,忽然纵身大笑道:「岳鹤,老夫不明白你说这话是何用意,不过老夫可以向你保証,如果眞有一位百步飞钹周云峯进入敝派,绝对逃不过敝派的耳目!」
岳鹤道:「他不是偸偸摸进来的,他是送一件东西到贵派来。」
司马淸源惊疑的「哦」了一声,旋即转向厅外拍掌三下,喊道:「来人!」
「在!」
一名庄丁应声而入,躬身听后差遣。
司马淸源问道:「刚才有没有一位名叫周云峯的人进入本派?」
那庄丁恐声答道:「囘副掌门人的话,没有人进入本派。」
司马淸源道:「去请万管事来。」
那庄丁应了一声,转身奔了出去。
司马淸源囘对岳鹤沉笑一声道:「万管事负责接待外客,如有人进入本派,他不会不知道。」
岳鹤微笑道:「小可请问副掌门人一事。这石鼓峯附近可有其他住户?」
司马淸源摇头道:「没有。」
岳鹤道:「这就没错了。」
司马淸源以怀疑的眼光注视着他,问道:「你确知周云峯要到敝派来?」
岳鹤道:「他已经来了!」
司马淸源皱了一下眉头,又问道:「你说他送一件东西来,是何东西?」岳鹤道:「一只小盒子。」
司马淸源诧声道:「一只小盒子?」
岳鹤道:「坦白的说……」
语方至此,瞥见有个中年人走入厅来,乃住口未继续说下去。
中年人走入厅中,向司马淸源拱手施礼道:「副掌门人有何差遣?」
司马淸源先向岳鹤说明中年人是本派的管事,然后问道:「刚才可有一位名叫周云峯的人进入本派?」
万管事答道:「没有,今日除这位岳朋友之外,并无第二位客人上山来。」
司马淸源道:「确实没有?」
万管事道:「是的。」
司马淸源因望岳鹤冷冷一笑道:「听到没有?」
岳鹤也冷笑道:「副掌门人不承认周总镖头进入贵派,小可并不感意外!」
司马淸源道:「嗯?」
岳鹤道:「小可刚才说了,小可与景慧卿姑娘由洛阳一直尾随他到此,现在他的坐骑还拴下峯下林中!」
司马淸源面露疑惑之色道:「你们亲眼看见他走上石鼓峯么?」
岳鹤道:「没有,不过有人知道他将到贵派!」
司马淸源道:「谁?」
岳鹤道:「白鹤派的『一鹤冲天周中和』!」
司马淸源道:「他怎知周总镖头将到敝派来?」
岳鹤道:「周总镖头亲口告诉他的,小可听得淸淸楚楚。」
司马淸源又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但实际情形是:并没有甚么周总镖头进入敝派!」
岳鹤冷笑不语。
司马淸源道:「你说他送一只盒子来,那盒中所盛何物?是谁叫他送来的?」
岳鹤缓缓道:「盒中盛着一张字柬,上面写着『速来五老会投案』七个字,是小可命他送来这里的!」
司马淸源面色一变,目光精放,沉声道:「这是甚么意思?」
岳鹤冷笑道:「小可冒充『霹雳大侠欧阳长风』,夜入天马镖局,将那盒子扔给他,命他『即送天魔处』,他就把盒子送到贵派来!」
司马淸源沉下脸孔道:「所谓『即送天魔处』又是何意思?」
岳鹤道:「副掌门人心里明白,何用小可多说!」
司马淸源沉不住气了,一掌拍落茶几,震得茶杯掉落地上,怒声道:「小子,你究竟在耍甚么把戯!」
岳鹤冷笑一声道:「副掌门人说反了,耍把戯的是贵派!」
司马淸源戟指他一字一字道:「你最好把话说淸楚些,否则老夫可不管五老会的决定!」言下之意,是说五老会虽然给你一年期限,但你如不解释淸楚,老夫却容不得你。」
岳鹤岸然无惧,「哼!」的一笑,说道:「副掌门人不用拿话恐吓,小可既然敢来,就不怕死,反正只要让五老会明白谁是杀害五老的眞凶,小可也就死得安心了!」
司马淸源厉声道:「快说!你为何要冒充欧阳长风?为何要周总镖头送那么一只盒子来敝派?所谓『速来五老会投案』及『即送天魔』处又是甚么意思?」
岳鹤鎮静地道:「副掌门人一定要小可说的话,小可就说好了,情形是这样的:我们原来怀疑『神拳邓盛龙』是杀害家父及五老的凶手,可是数日前我们找到邓盛龙时,才知道他不是凶手,他因家庭变故迭受刺激,精神失常已逾十年,并于数日前疯疯癫癫的自己撞壁死了,本来我们查出他买凶杀人,后来証实有人冒充他去洛阳兴记钱庄存了银子,而由各种迹象显示,我们断定冒充他的是他徒弟欧阳长风,也即是说他与杀害家父和五老,有着重大关系……」说到此处,略停一下,接着道:「邓盛龙自杀身死之前,欧阳长风曾去过悟庄,当日他在距离悟庄不远的地方杀死了邓福的侄儿倪明宗,倪明宗临死说出杀他的是欧阳长风,又曾在遇害地点写出『天魔』两个血字,这就是我们认定欧阳长风与杀害五老有关的原因……」
司马淸源打岔问道:「邓福是谁?」
岳鹤道:「邓盛龙的老仆人。」
司马淸源道:「欧阳长风因何杀死倪明宗?」
岳鹤道:「小可的判断是:他曾指使倪明宗不断去悟庄查探邓盛龙的情况,那天因见我们找到了邓盛龙,他怕倪明宗泄漏他的秘密,故杀之以灭口。」
司马淸源道:「欧阳长风是邓盛龙的传人,他为何对其师如此?」
岳鹤说道:「这世上,有许多父母会生出不肖的儿子,贤师敎出恶徒,何奇之有!」
司马淸源道:「总有原因。」
岳鹤道:「邓盛龙的仆人以前曾发现欧阳长风与邓盛龙的二妾有暧昧的关系,这可能是原因之一吧!」
司马淸源道:「你认为欧阳长风即是杀害五老的凶手?」
岳鹤道:「不,小可是说他与五老之死有关,主凶则为天魔。」
司马淸源道:「天魔何人?」
岳鹤道:「不知道,小可为了要查明『天魔』二字,才冒充欧阳长风夜入天马镖局,将一只小盒子扔给他,嘱他『即送天魔处』,然后暗暗尾随周云峯。」
司马淸源道:「周云峯又怎知『天魔』为谁?」
岳鹤道:「原因是倪明宗是天马镖局的打杂工,我们去天马镖局询问时,发现了两个疑点,一是天马镖局声称每月只给倪明宗五两银子的工钱,而倪明宗的一位朋友却坚称他每月由天马镖局领得二十两银子,一是悟庄附近人都知道邓盛龙发疯之事,而周云峯却说不知道,他住在洛阳,距悟庄不过二十余里地,且又是一位镖局总嫖头,对各种消息必甚灵通,岂有不知邓盛龙发疯之理?就这两点,使我们怀疑到他和欧阳长风可能有所勾结,因此小可才决定冒充欧阳长风试探一下,结果证明知道『天魔』二字的出处,他即于当晚摒挡一切,亲自带着那盒子离开洛阳,小可与景姑娘乃予尾随,三天前他到了白鹤庄,曾入白鹤山庄探望其弟『一鹤冲天周中和』,离庄之时,小可从他们谈话中得知他的目的地是黄山,然后我们继续跟踪,今晚就跟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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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血拼黄山死还生



司马淸源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语气冷峻地道:「这就是说:所谓『天魔』二字,即是出自敝派?」
岳鹤道:「不错!」
司马淸源冷笑道:「可是老夫告诉你,在你之前,没有任何人进入敝派!」
岳鹤道:「恐怕不是没有,只是贵派不肯承认罢了。」
司马靑原又一掌拍落茶几上,怒喝道:「小子胡说,你若想把杀害五老的罪名加到敝派头上,老夫可容你不得!」
岳鹤冷笑一声道:「是小可胡说或是贵派狡辩,副掌门人心里明白!」
司马淸源再度霍地站起,目中迸射出严厉愤怒的锐芒,瞪视他不发一语,似乎要动手了。
岳鹤面带冷笑,端坐不动。
司马淸源怒望他好半晌,才又开口一字一字道:「小子,你杀害了本派佟掌门人,今天又想诬陷我们黄山派,难道你以为我们黄山派是好欺负的么?」
岳鹤说道:「副掌门人若认为小可在诬陷贵派,不妨与小可同赴白鹤山庄一行,问问那位『一鹤冲天周中和』,便知端底。」
司马淸源冷笑道:「你小子得了白鹤派多少好处?」
岳鹤道:「副掌门人此言怎讲?」
司马淸源道:「白鹤派一定给了你不少好处,所以你就答应与他们串通来陷害我们黄山派,对不对?」
岳鹤站了起来,说道:「你我不用再谈下去了,大家到五老会相见吧!」说毕,擧步欲走。
「别走!」
门口人影一晃,出现了一人!
这是,正是继白头翁佟天球之后,就任黄山派掌门人的九臂叟廖寳松!
他当门而立,神色严峻已极。
岳鹤刹住了脚步,冷笑道:「寥掌门人想留小可下来么?」
九臂叟廖宝松冷冷道:「你刚才说的一切,老夫已说得淸清楚楚,老夫已派人下山去找那匹马,你再坐一会吧!」
岳鹤道:「那匹马在不在,已不重要了。」
九臂叟廖宝松沉声道:「不,那很重要,如果确有一匹马在山下,那就表示确有那麽一囘事,也就是说你并未与白鹤派串通,只是中了人家的诡计而已,但如果山下无马那就表示你小子在无中生有了。」
岳鹤道:「掌门人说错了,如果小可蓄意诬陷贵派,大可先在山下,布置一匹马。」
语声微顿,冷冷一笑道:「我知道,等下贵派门下囘来报告,一定是说山下无马了!」
九臂叟廖寳松道:「老夫的看法却是:那周总镖头若有意嫁祸本派,他一定不会牵走那匹马,让你以为他人还在本派庄内!」
岳鹤道:「有人会牵走那匹马。」
九臂叟廖寳松道:「谁?」
岳鹤道:「你的门下!」
九臂叟廖寳松眉毛一扬,以一种愤怒的,令人听了胆战心惊的声调道:「小子,老夫若非体念你父仇未报,马上就杀了你!」
岳鹤「哼!」的一笑道:「小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掌门人若自信对五老会交待得了,只管动手便是!」
九臂叟廖寳松嘿嘿冷笑道:「等下本派门徒囘来的报告若是山下无马,你小子要想下山恐怕也不容易了!」
岳鹤不再接腔,退囘原位坐了下来。
九臂叟廖宝松亦入厅坐下,寒脸又道:「再告诉你一件事,与你同来的那位景姑鸡老夫已把他请入庄中了!」
岳鹤听得心头一震,霍地站起道:「她与五老遇害无关,而且五老会已明令释放她,你凭甚么抓她入庄?」
廖寳松脸一仰,缓缓道:「老夫不会立刻要她的命,你放心好了。」
岳鹤怒道:「你没有理由抓她!」
寥寳松道:「为求明白眞相,只好暂时委屈她一下,只要你不跑,老夫保证她不会受到伤害。」
岳鹤咬牙切齿道:「廖掌门人,我看你是在倒行逆施!」
廖宝松冷笑道:「是的,老夫脾气一发作,甚么事都干得出来!」
岳鹤脱口道:「是啊!为想坐上掌门人的寳座,你连五老都敢杀害,还有甚么事不敢做的呢!」
廖宝松双目一瞪,厉声道:「你说甚么?」
岳鹤指着他的鼻子,一个字一个字道:「你就是『天魔』!你就是杀害五老的凶手!」
廖寳松勃然震怒,跳了起来,叫道:「好,拼着被五老会除名,老夫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暴吼声中,腾身便欲扑上去。
司马淸源拉住了他,说道:「掌门人且慢动手,他们囘来了。」
他口中说的「他们」,是指五个劲装靑年,这五个劲装靑年就在廖寳松腾身欲动手之际,来到了大厅门口。
廖寳松也就暂时压抑下冲冠之火,恨恨的退囘坐下,喝道:「进来!」
那五个劲装靑年闻言一齐走入厅中。
廖宝松沉容问道:「找到了没有?」
当中一个劲装靑年恭声答道:「没有,弟子等找遍山下树林并未发现马匹。」
廖寳松道:「确实找遍了?」
那劲装靑年道:「是的。」
廖窦松囘望岳鹤沉笑道:「哼,你小子果然在无中生有!」
岳鹤道:「掌门人若肯下山一看,小可可以找出蹄印给你看。」
廖寳松断然道:「不必了!你小子今日之来,显然是与人串通,蓄意诬陷本派的,现在你老老实实说出来,否则饶你不得!」
岳鹤道:「掌门人不承认有个『百步飞钹周云峯』到贵派来?」
寥寳松道:「不错!」
岳鹤道:「白鹤派的『一鹤冲天周中和』是个证人,掌门人敢不敢与小可去找周中和对证?」
廖寳松冷冷一笑道:「对证?嘿嘿嘿,你以为老夫不明白?你就是与他们白鹤派串通好的!」
岳鹤也冷笑道:「我就料到你会说这种话,告诉你,今天除非你把我们两人杀了,否则你别想掩遮罪状了!」
寥寳松折身向厅外行去,道:「你出来!」
岳鹤毫无惧色,擧步跟了出去。
司马淸源和那五个劲装靑年亦随后跟出,八个人一起步出大厅,来到了一片练武场上。
寥寳松走到场中停住了,他转身面对岳鹤,冷然道:「你再考虑考虑,否则此地便是你小子绝命之处!」
岳鹤岸然道:「我知道一旦揭穿了一个人的伪面具后,会招来杀身之祸,掌门人若要我的命,即请动手便是!」
寥寳松悍笑一声,说道:「你当眞想死?」
岳鹤道:「今天谁将毕命于此,还难说得很!」
寥寳松脱下外袍,准备动手了。
司马淸源似不赞成本派掌门人出战一个武林晚辈,当下向在场的五个劲装靑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代替掌门人出战岳鹤。
当中一个于是迈步而出,向寥寳松行去,道:「掌门人,杀鸡焉用牛刀,这小子由弟子来收拾即可。」
寥寳松亦知自己乃堂堂一派之尊,实不宜与岳鹤动手,故颔首答道:「好,替老夫把他的狗头摘下来!」
劲装靑年应了一声,转身面向岳鹤,以非常漂亮的动作拔出长剑,再迈步向前,说道:「小子,拔出你的剑来吧!」
岳鹤看也不看他一眼,目注寥寳松微笑道:「掌门人,贵派自诩为名门正派,何以行事如此乖戾呢?」
廖寳松阴阴一笑道:「你要『天魔』不乖戾,岂非苛求?」
岳鹤道:「放走景姑娘,然后咱们决个生死!」
寥寳松道:「不,今夜你想救她,只有靠你身上那把剑了!」
岳鹤道:「那麽,咱们把话说淸楚,如果我伤了你的门下,你只可找我算账,不得伤害她,这一点你敢不敢答应?」
寥寳松道:「可以!」
岳鹤道:「要是你口是心非,你就是乌龟生的儿子!」
廖寳松面上立现暴怒之色,厉叱道:「小子,你到底有多少废话!」
岳鹤一笑道:「没有了。」
他的视线转到面前的劲装靑年脸上,含笑道:「你可以动手了!」
劲装靑年神情严肃地道:「我等着你拔剑!」
岳鹤道:「还不到时候。」
劲装靑年皱眉一哼,说道:「甚么意思?」
岳鹤道:「你不配与我比剑。」
劲装靑年大怒,纳剑归鞘,往地上一扔,说道:「我的剑也不杀空手之人,那麽咱们就空手斗一斗吧!」
话声一落,身形一闪,倏然欺前数尺,左手暴探,骈伸二指向岳鹤双目点去。
出手奇快异常,不愧是名门大派的弟子。
但岳鹤知道他这一手是扰乱敌人心神的虚招,故不为所动,既不移步闪避,亦不发掌抢攻。
劲装靑年点出的二指,其意确在扰乱敌人的心神,他要等岳鹤闪避或还手之际,才乘机打出眞功夫,给岳鹤致命一击,但一看岳鹤静立不动,登时反失了主意,心念电转之下,决定变虚为实,二指眞力陡发,眞的向岳鹤的双目点了过去。
岳鹤容得他二指点到眼前之际,蓦然右掌一抬,「拍!」的一声,一下扣住他的手腕,紧接着用力一旋,迫使他身子背转过来,再一抬右脚,喝道:「去!」
劲装靑年屁股上挨了一脚,整个身子登时离地飞起,跌出三丈开外。
岳鹤不敢打伤他,因为他想到景慧卿正在对方手中,自己如果出手太狠,对方在老羞成怒之下,可能会伤害景慧卿以泄恨。
但是他一擧手之间就击败了劲装靑年,已使寥寳松和司马淸源脸上挂不住了,司马淸源眉头一皱的擧步而出道:「小子果然不含糊,老夫跟你走几招看看……」
另一个劲装靑年一个飞步跳了过来,向司马淸源拱手道:「副掌门人,可否让弟子也领敎他一下呢?」
司马淸源住足略一沉吟,颔首道:「也罢,但勿轻敌。」
这劲装靑年立时「呛!」的一声拔出长剑,朝岳鹤欺上三步,气定神闲地道:「小子,你当眞不拔剑?」
岳鹤见他态度沉静不威不怒,微微的一笑道:「阁下比刚才的那位强得多了,但要我拔剑,仍然不配!」
劲装靑年智慧较高,听了这「跋扈」之言,仍是心不躁气不浮,平静一笑道「既如此,在下失礼了。」
长剑「呼!」的一挥而出,横扫岳鹤腰部!
这一剑很平凡,但却是任何高手都须设法化解的招数。
岳鹤知黄山派的「黄山三十六剑」是武林中最上乘的剑法,故也不敢太托大,当下身形倏转,往左飞旋开去,然后右掌陡切而出,劈向对方颈部。
掌到对方颈部近处之时,也正是对方招式走老的时候!
劲装靑年对他避招的身法颇感意外,而对他发掌之快更感吃惊,慌忙一挫身子,欲避开来拿,那知避虽避开了,不知怎的屁股上也「砰!」的中了一脚,登时双脚离地跌了个四脚朝天!
岳鹤未续下毒手,飘身后退了,他朗声的一笑道:「寥寳松,你若想留下我,应该派个有份量的
下来!」
原来,当廖寳松领他来到练武场之后,黄山派的人已纷纷出现,围到场边观战,人数竟多到两百余人,将整个练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岳鹤再发「狂言」便是想激出一二个黄山派高手予以折服,以便解救景慧卿。
果然,他的话一出口,便有一人大喝一声,腾身纵入场中,怒叱道:「小子莫逞能,我来会会你了!」
来人,是个年约五旬的虬髯客,豹头环目,身壮如牛,见之令人生畏!
岳鹤毫无惧意,俊逸一笑道:「很好,贵姓大名啊?」
虬髯客发出雷吼般的声音道:「黄山一虎张猛!」
岳鹤曾在白鹤派潜伏一年之久,故对少林,武当,黄山,靑莲四派的特出高手略有所知,这时一听对方报的名号,心中大喜,暗忖道:「这家伙确是黄山派的高手之一,我就把这个擒下来吧。」
思忖一过,抱拳一礼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黄山一虎,久仰久仰!」
黄山一虎张猛环目一凸,厉吼道:「少废话,快放马过来!」
岳鹤微笑道:「来了!」
声到人到,左脚欺前一步,右掌已到对方胸前!
黄山一虎喝声「来得好!」毛茸茸的巨掌往上切出,挡开岳鹤攻到的一掌,同时右掌暴吐,直指岳鹤的咽喉戮去。
招稳力猛,确非凡响!
岳鹤头一偏,身形顺势半转,左脚猛起,横踢而出,毫不稍让。
黄山一虎外表虽然粗野,反应可不迟钝,立即一抬左膝,「拍!」的挡开他的左脚,跟着以牙还牙,左脚顺式一伸,反踢岳鹤小腹丹田。
岳鹤朗笑一声,左掌陡沉,震开他左脚,乘机再进一步,骈指点他腹上的气海穴。
他家传绝学虽以剑法称雄于世,其他功夫亦甚高明,再加上曾拜「天外怪叟鲁巴公」学艺数载,故身武学既博且精,已非一般武林高手所能望其项背。
这时他点出的一指,时机部位拿捏得恰到好处,登时使得黄山一虎慌了手脚,正想顿足纵退时,气海穴上已被点中,大叫一声,仰身栽倒下去!
气海穴在人身脐下一寸五分之处,为男人生精之源,若被重手法击中,三日即亡,故黄山一虎倒下后,立时昏厥过去。
寥寳松及司马淸源以下众人,原以为有黄山一虎出马必可制服岳鹤而有余,那里想到交手不过三四招,黄山一虎也栽了跟斗,不禁都为之面色大变。
司马淸源冷哼一声,决定亲自出手了,当下举步而出,他冷笑道:「岳鹤,你果然有些门道,不过……」
岳鹤不待他话完,一脚踩上黄山一虎的胸膛,同时一改和颜悦色,神情严厉地道:「够了,今日到此为止!」
司马淸源面色一变,说道:「你想怎样?」
岳鹤冷冷道:「现在是返囘五老会报告眞相实情的时候了!」
司马淸源面上杀气陡现,阴恻恻地道:「你要报告五老会,说杀害五老的是我们黄山派?」
岳鹤道:「对了!」
司马淸源据笑道:「就算五老是我们杀害的,但是你小子跑得了么?」
岳鹤一指脚下的黄山一虎道:「贵派这位高手可以带我下山!」
司马淸源当然明白他所谓「带」的意思,不由嘿嘿恶笑道:「好主意呀!不过还得问我们肯不肯呢!」
岳鹤道:「副掌门人是说:不惜牺牲贵派这位高手的性命?」
司马淸源突然哈哈大笑道:「他若死了,那位景姑娘也活不成!」
岳鹤微微一笑道:「这话有道理,所以咱们不妨来谈谈条件……」
司马淸源笑声倏止,沉声道:「没甚么可谈的!」
岳鹤道:「一个换一个,双方都不吃亏,你好好想一想吧!」
司马淸源道:「你在做梦!」
说着,复擧步迫去。
寥寳松忽然开声道:「副掌门人,且慢!」
司马淸源闻言停住脚步,掉头说道:「掌门人,这小子非除不可!」
寥寳松这时反而显得很冷静,摆了摆手:「不,你囘来。」
司马淸源不便违拗,只得退囘。
寥寳松转对岳鹤道:「小子,你的意思是要以张猛交换景慧卿?」
岳鹤点头道:「正是。」
廖寳松道:「好,老夫答应你,不过老夫要劝你一句,在你向五老会报告之前,最好再仔细考虑考虑。」
岳鹤道:「掌门人如不承认贵派与杀害五老有关,何不请周总镖头出来解释一下?」
廖宝松不答,转对围立场边的门下喝道:「去把景慧卿带出来!」
有人应了一声,转身疾去。
不一会,景慧卿已被带到,她全身被纲绑着,只有双脚可以行走。
廖寳松见人已带到,乃囘望岳鹤问道:「怎么换人?」
岳鹤道:「让我们走下山,然后我才能释放他。」
说完,俯身揽起黄山一虎。
廖寳松愠然道:「这公平么?」
岳鹤道:「如果在此交换,我们恐怕下不了山。」
廖寳松冷冷一哼,转对司马淸源说道:「副掌门人,你就带景姑娘跟他下山去吧!」
司马淸源似觉不妥,呐呐道:「掌门人」
廖寳松一摆手,打岔道:「别多说了,就照老夫的话行事!」
司马淸源只得向他行了一礼,表示遵命,然后走到景慧卿身边道:「走吧!」
于是,岳鹤揽着张猛走在前面,司马淸源押着景慧卿跟在后头,一起往庄外行来。
岳鹤怕遇狙击,左手挟持张猛,右手拔剑搁在张猛颈上,摆出随时准备杀人的姿态。
出得庄门,循石级下峯。
一路未生事故,石级绕峯三匝,已到石鼓峯下。
岳鹤停住脚步,擧剑一指左方树林道:「周总镖头骑来的马就拴在那林中,副掌门人可愿入林一观?」
司马淸源冷笑道:「刚才本派门下已找过了,你认为那匹马还在林中?」
岳鹤道:「当然不在了,不过我可以找出蹄印让副掌门人瞧瞧!」
说着,往那树林走去。
司马淸源推着景慧卿跟入,行入到百步飞钹拴马的林中,岳鹤运目四望,发现那匹马果已不见,再低头察看地上,竟也找不到一个马蹄痕蹄,不由冷笑道:「哼!掩饰得眞干净!」
司马淸源面露讽笑道:「应该说你的谎言扯得非常高明!」
岳鹤转身出林,道:「再去山路上瞧瞧,那路上有许多马蹄的痕迹。」
出林走上山路,岳鹤一路低头寻视,发现原有的蹄印也都消失不见了,不禁又冷笑道:「蹄痕没有了,不过……如果贵派认为我是与白鹤派串通来诬陷贵派,我们是不会湮灭蹄痕的!」
司马淸源不耐烦地道:「少废话,你放人吧!」
岳鹤道:「别急,到了山区外面再交换不迟。」
说罢,揽着黄山一虎,快步向山外跑去。
行约一更次,已到黄山西麓,也就是岳鹤与景慧卿原先上山的地点。
岳鹤忖度已到安全地带了,乃住足把黄山一虎放落地上,说道:「副掌门人可以为景姑娘解开绳了。」
司马淸源神色冷烈地道:「你小子若敢耍花样,我必杀你!」
司马淸源于是动手解去景慧卿身上的绳子,喝道:「快滚!」
岳鹤仍站在黄山一虎的身边,说道:「姐姐,妳去林中把坐骑牵出来。」
景慧卿略略活动筋骨,即入林中将两匹马一起牵了出来。
她将一匹马牵到岳鹤跟前,然后乘上自己的一匹,准备与岳鹤一起动身离开。
岳鹤一跃上马,向司马淸源朗笑一声道:「副掌门人,咱们五老会见面吧!」
话声中,一抖马绳,即与景慧卿纵马朝西驰去。
但是仅驰出数丈,两人同时感到不对劲,发觉坐骑竟然行动迟钝,无法跑快。
岳鹤一连喝叱数声,见坐骑仍跑得不快,低头一看,才发现马的四只脚都在流血,再看景慧卿的那一匹,情况亦相同,都被人用刀砍伤了马脚,他们不禁大吃一惊,连忙飘身下马,叫道:「姐姐,快走!」
「哈哈哈哈!」
蓦地,近处山麓林中,响起了一片狂笑!
随着笑声,有一人由林中走了出来!
这人,正是寥寳松!
而紧随着他现身之后,四面八方人影幢幢出现,由各处冒起了十几个人!
敢情,寥宝松已率领门下高手抄捷径赶下山,埋伏在山中等候!
他们一现身,就将岳景二人团团围住,手上各握一柄利剑,准备大擧围攻。
岳鹤又惊又怒,拔剑准备迎战,瞪望廖宝松冷笑道:「廖寳松,刚才贵派的副掌门人还怕我岳鹤会耍花样,现在他已经知道谁最会耍花样了!」
寥宝松面上毫无愧色,沉着的笑道:「老夫一生行事,只知是非曲直而不拘小节,今夜老夫要留下你们二人,目的只有一个……不让你们兴风作浪拨弄是非!」
岳鹤大笑道:「说得怪好听的,你为何不说是杀人灭口呢!」
廖宝松脸色一沉,阴森森地道:「就算杀人灭口也不错,灭了你们的口,免得你们到处去胡说八道!」
岳鹤道:「万一不成,今后贵派将何以立身于武林之中?」
廖寳松沉笑一声道:「没有万一?」
岳鹤道:「这就要试试看了!」
廖寳松道:「马上便见分晓!」
说完这话,便向围立四周的十几个派中高手打了一个手势。
那十几个高手立即仗剑向他们迫去。
岳鹤靠近景慧卿,与她背对背站着,低声道:「姐姐妳一有机会就走,不要担心小弟。」
景慧卿轻嗯一声,也低声道:「要是我走不成,你走好了,咱们两人只要走掉一个就成。」
岳鹤道:「好。」
他知道应付围攻的最好战略是先下手抢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故「好」字一出口,倏然一旋身子,疾如旋风般的扑向景慧卿对面的四个黄山高手,挥剑便劈,直砍横扫,一口气发出了四剑!
他的心意,是要替景慧卿打开一条血路,故出手凌厉异常,果然一出手就将四个黄山高手搅乱了阵脚,当即大喝道:「姐姐快走!」
景慧卿因身上未带长兵器,料知无法与岳鹤联手击败对方,同时想到自己只要能够逃脱,黄山派便不敢下手杀害岳鹤,故决定遵照岳鹤的意思先行脱身,一见那四个黄山高手被岳鹤迫开,立即纵身疾起,往外掠去。
她是「雪山神婆」衣钵传人,而「雪山神婆」扬名武林的功夫,是掌法和轻功,是以她的轻功十分不凡,身形一起,快如鹰隼,一瞬间,便已飞越出敌人的包围圈。
但是双足刚一落地,蓦觉一股怒涛般的劲风涌到身前,同时听得有人长笑一声道:「囘去!」
发话发掌的,正是九臂叟廖宝松!
景慧卿欲避已然不及,被劲风一震之下,整个身子顿如迎风飞起的枯叶,又囘到了十几个黄山高手的包围圈内。
但说也奇怪,寥宝松似未存心要她的命,她除了被「送」囘包围圈内之外,全身均无疼痛之感!
可是,黄山高手出手却不留情,一看她飞了囘来,当中一位立时吐剑刺出,刺向她腰部。
换在旁人,处此情况之下,是很难逃过这一剑的,但景慧卿身手和反应却极敏捷,只见她悬空的娇躯突地一翻,刚好避开了对方的一剑,同时玉掌一沉,竟反向对方头上拍去。
这黄山高手原以为刺出的一剑不会落空,等到被她以美妙的身法避开,再看她发掌反击下来时,不禁有些心惊,脚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后退,使得景慧卿完全解脱了危境,她已知逃脱无望,当下以豁出性命的决心,与几个黄山高手拼斗了起来。
而这时,岳鹤已与三个黄山高手展开了一场激战,虽然对手三人都是黄山派的精英,经验火候均甚老到,但他的家传剑法却是盖世之学,变化之神妙,冠乎武林各派的剑法之上,故以一敌三,打来毫无困难之象。
原来,这囘下山埋伏的黄山高手共有十二人,但他们并不一齐动手,因为十二人围攻二人,反有缚手缚脚之感,是以他们只下场六个,三个围攻岳鹤,三个围攻景慧卿,余者六人乃围立四周,防备岳,景二人逃走。
激战了一会之后,岳鹤略占上风,但景慧卿由于手无寸铁,已被三个黄山高手攻得手忙脚乱,情势至为危殆。
岳鹤看在眼里,心中着急,突然大喝一声,身形陡地跃起盘旋一转,手中寳剑环扫而出!
这一招,在名家看来并不高明,因为身子跃离地面时,最易为敌人所乘。
但是,也有个好处就是给敌人一个意外,好比两个棋力相等的人,其中一人突然下出一着臭棋,对手可不敢立刻判断出是一着臭棋,而会认为当中蕴有诡计,不敢马上还手。
三个黄山高手此刻就有这种错觉,他们都知道岳鹤的家传剑法当世无敌,每一招均神奇难破,这时一见他跃空发剑,均为之一呆,以为是诱敌之招,底下必有很厉害的杀手,因之不敢乘隙进招,反而疾速后退。
岳鹤就利用这一瞬间的机会,身如怒矢电扑而出,投入景慧卿的战圈,绝招连施,顿时为景慧卿击退了三个强敌。
但好景很快就消失了,围攻景慧卿的三个一退即进。
原来围攻岳鹤的三个亦如影随形紧蹑而至,六个人迅速又将他们困在核心,剑如星迸,紧密攻出了!
岳鹤奋勇迎战,手中一柄寳剑纵横挥舞,一面攻敌,一面协助景慧卿解围,只见他剑出似电,光如飞虹,勇若神龙!
再战顿饭光景,毕竟寡不敌众,岳鹤虽能自保,景慧卿却渐渐不支,险象环生。
景慧卿似知逃生无望,忽然厉声道:「鹤弟,不要管我,你快走!」
岳鹤岂忍不顾她而自行逃命,故闷声不响,挥剑奋战不懈。
景慧卿见他不听话,急得不得了,又厉声道:「快走!难道你想跟我死在一起么!」
「呼!」
就在她说话分神之际,左臂上已被一剑刺中,登时皮肉开裂,血如泉涌!
这一剑伤的不轻,使她顿失抵抗能力,一跤跌在地上。
其中一位黄山高手乘机再吐一剑,直奔她心口戳去!
岳鹤登时怒气狂涌,目皆欲裂,舌绽春雷大吼一声,剑锋倏转,倒刺而出!
攻击景慧卿的黄山高手不防有此,右大腿上登时中剑,大叫一声,拖剑倒纵出去。
岳鹤一招得手,仍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狞砍猛劈,护住倒在地上的景慧卿,不让她再受到丝毫伤害。
景慧卿惨笑道:「鹤弟,听姐姐的话,你父仇未报,含寃未伸,快去吧!」
岳鹤不答,大发神威,一口气劈出六七剑,将围攻五人迫开数尺,然后蹲身一探左臂,揽住她的腰肢,顿足倒纵开去。
围立四周的黄山高手以为他要夺路而逃,一齐口发暴叱,纵空拦截。
岳鹤寳剑一抬,奋力架开他们的长圆身形陡地一折,横窜至一处山脚下。
这处山脚土质较松,曾经崩塌湾故形成一面竖直的山壁,岳鹤看中这面山壁,是想解除四面受敌之势,他把景慧卿放下,即开始运创迎击紧攻而至的五位黄山高手。
这是所谓负隅顽抗,他以身护住景慧卿,只守不攻,五位黄山高手一畤倒也奈何他不得。
景慧卿却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右手按住臂上伤口,以哀求的声调道:「鹤弟,你还是快逃吧!留得靑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不走只有白白送死……」
岳鹤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听入耳中,因为眼前的五个黄山高手攻势十分狞烈,他一柄剑要招架五柄剑,眞是忙得晕头转向,那里还有心情听她的话。
廖寳松见他顽抗不屈,不由冷笑道:「小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只要说出与你们串通者为谁,本掌门人便饶你一命!」
岳鹤充耳不闻,拚命抵抗着。
廖寳松「哼!」的一笑道:「勇气可嘉,不过本掌门人倒要看看你能够支持到甚么时候!」
司马淸源也跟了过来,接口笑道:「掌门人,此子不除,麻烦极多,让我来收拾他吧。」
说着,探手入怀,摸出一只蝴蝶镖。
那只蝴蝶镖只有玫瑰花般那麽大,浑身闪闪发亮,锋利无比!
他以三个指头扣着蝴蝶镖,慢慢的抬起手来,准备打出了。
廖寳松忽然摇头道:「别忙。」
司马清源一怔道:「为何?」
廖宝松拉他后退三步,低声道:「你我二人绝对不能出手。」
司马淸源道:「怎的?」
廖寳松道:「不好向五老会交代。」
司马淸源道:「此处并无外人,五老会不会知道的。」
廖寳松道:「虽然无外人,却有自己人。」
司马淸源恍然轻哦一声,笑道:「掌门人所言甚是……」
但是他没有立刻收起蝴蝶镖,仍然扣在手指上。
廖宝松接着以叹服的语气道:「这小子的剑法当眞不凡,假以时日,必将称雄于天下。」
司马淸源点头道:「是的,所以我认为必须除去,有他一个,本派剑法便难在武林中抬头。」
廖寳松微笑道:「不用担心,今夜他是揷翼难飞了,你看他的体力已渐渐不支,不出两刻时,必然难逃一死。」
他说的不错,岳鹤久战之下,体力消耗过多,已渐感力不从心了。
景慧卿看出岳鹤已有不支之象,心中焦急万分,忽然抽出怀中一把匕首,指上自己的心口,厉声道:「鹤弟,你再不走,姐姐马上自绝于此!」
岳鹤听了心头一慌,急道:「不,姐姐妳听我说,小弟还可支持……」
一语未了,腿上已被一剑刺中!
他大叫一声,左腿猛抬,只听「拍!」的一响,刺中他左腿的黄山高手,右腕也被他一脚踢中,由于用力过猛,竟将那黄山高手的腕骨踢断了!
那黄山高手也大叫一声,败退下去。
岳鹤腿上之伤也不轻,血流如注,很快就把整个大腿染红了,但是他根本不觉得痛,出手反而更凌厉,好像疯的一般!
而被踢断腕骨的黄山高手退下之后,另一名黄山高手立刻递补上去,因此尽管岳鹤全力奋战,情况仍无好转,落败惨死,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
景慧卿见岳鹤死不肯走,气得哭了起来,道:「鹤弟,你太傻了,你但能逃得性命,才能救我于不死,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么?」
岳鹤自然明白,但是他知道已逃不了,因为腿上的伤已使他无法纵跳自如,在无力纵跳的情况之下,即使能够突围而出,也逃不了对方一羣人的追击,因此他目前所能选择的只有死拼一途。
他一面挥剑封挡对方五人的攻势,一面答道:「姐姐,小弟已跑不了,咱们认了吧!」
景慧卿突然跳了起来,叫道:「好,咱们拼掉一个是一个!」
她手中匕首猛吐,奋不顾身的扑上一个黄山高手下定决心杀一个够本!
那黄山高手冷笑一声,长剑一招「玉柱拒门」横起震开她的匕首,紧接着飞脚踢出!
景慧卿厉叱道:「好!」
娇躯倏地一侧,左膝猛抬,正好迎上了对方的后脚跟,把对方飞起的一脚撞得更高。
这一着,妙到峯巅,大出对方意料之外,待想化解已然来不及,只听「砰!」然一响,黄山高手整个人登时仰飞而起!
景慧卿再一声娇叱,手中匕首猛投出去。
「噗!」的一声,匕首正中那黄山高手的胯下!
那黄山高手惨叫一声,直跌出数丈开外,双手抚着胯下狂呼狂号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景慧卿为了闪避另一黄山高手的攻击,被迫得往旁跳开寻丈,而另一个黄山高手适时扑到,长剑一阵猛劈,就将她迫离了山鹭使她再度陷入四面受敌的危境中!
岳鹤怕她有失,奋起一剑架开对手三人的剑招,然后横身一窜,跳了过去。
他打算与景慧卿并肩作战,那知刚刚跳到景慧卿身边,蓦觉右肩一痛,偏头一看,赫然发觉肩上已中了一只蝴蝶镖!
这只蝴蝶镖是副掌门人司马淸源打出的,他终于沉不住气,助了派中高手一臂之力。
岳鹤中了镖之后,就知要糟,果然正想忍痛再战人际,手中寳剑「当!」然一响,已被一个黄山高手碰掉,接着后脚又中一脚,登时仰身摔倒地上。
另一个黄山高手乘他摔倒之际,一剑直奔他心口飞刺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到黄山高手的一剑即将刺中他的心口,蓦听得「拍!」的一声,有件暗器打中了黄山高手的剑身,将他的长剑打得歪向一旁,刺落于岳鹤身边的地上!
岳鹤也不去猜想是谁出手相助,乘着对方一剑刺歪之际,双脚连扬,「砰砰」两声,踢中对方脸部,好像赏对方两记耳光似的。
「大家住手!」
廖寳松一发觉有人暗中出手解救岳鹤,连忙喝令众人住手。
圈攻景慧卿的黄山高手闻声立时收剑跳开,他们还不知有人暗助岳鹤,故面上均有错愕之色。
廖宝松沉着一张脸,擧目向附近山麓林中望去,目中透射出令人颤凛的杀气,沉声道:「是何方高人驾临敝派,何不现身一见?」
话声甫落,树林里已传出一声长笑,道:「高人二字不敢当,老夫二人只是过路客!」
人随声现,由林中飞出了两个老人!
这两个老人,年纪约在七旬之谱,一个相貌淸癯,儒衫飘飘,手上拿着一把乌黑的雨伞,另一个面如金纸,满脸于思,穿着一身黑衣,状似老农,赤着一双脚!
廖宝松一见到这两个老人,面色微微的一变,但很快的陪出笑脸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二位野!」
而岳,景二人一看淸二老的面貌,均不禁透了一口大气,心知有救了。
原来,这两个老人他们曾经见过,乃是曾去五老会旁听岳鹤受审,后来又曾表示愿协助岳鹤追查凶手的当今武林高人……铁伞客司马如龙和三脚罗汉葛万里!
他们是不属于任何一派的武林高人,名气虽不及「天外怪叟」响亮,但由于一生行为正直,故极受武林人的推崇敬仰,即使是各派掌门人,也要对他们礼让三分的。
这时,铁伞客司马如龙开口了,他露出一脸和气的笑靥道:「廖掌门人,老夫首先向你致歉,方才那一弹,是老夫发出的。」
廖寳松干笑道:「别客气,老兄的『流星铁弹』是天下闻名的,廖某有机会开眼界,可谓眼福不浅!」
铁伞客司马如龙笑道:「掌门人这样说,老夫可就无地自容了,只因老夫看见与贵派对敌的是岳鹤和景慧卿二人,他们曾得五老会一年的宽限,一年之期未满,任何一派均不准为难他们,贵派为五老会之一,理应遵从五老会的决定,而今夜贵派竟似欲制他们于死地,是以老夫不揣冒昧,想问个明白。」
廖宝松沉容一笑道:「司马兄责备极是,但若异地而处,只怕司马兄也会忍耐不了呢!」
司马如龙问道:「廖掌门人,此言怎讲?」
廖寳松擧臂戟指岳鹤,以严峻的语气道:「这小子丧心病狂,竟串通白鹤派企图诬陷敝派,说敝派是杀害五老凶手!」
司马如龙注目一哦,面上浮现一丝惊异之色,转望岳鹤问道:「岳鹤,是这样么?」
岳鹤趁他们谈话之际,掏出汗巾将腿上剑伤紧紧绑住,这时正转去帮助景慧卿裹伤,闻言冷冷一笑道:「不是诬陷,而是事实!」
司马如龙道:「有何証据?」
岳鹤道:「洛阳天马镖局的总镖头,百步飞钹周云峯便是証据!」
司马如龙道:「怎么说啊?」
岳鹤于是便将月来追查凶手的经过和发现,以及自己冒充欧阳长风交给周云峯一只盒子,而暗中尾随他来到黄山等情,详细说了一遍。
司马如龙听完之后,立刻囘对廖宝松说道:「廖掌门人,依老夫之见,此事容易弄明白,贵派只须请周云峯出面解释一下,是非曲直便可马上澄淸。」
廖寳松冷笑道:「问题是:根本没有一个『百步飞钹周云峯』到敝派来!」
司马如龙」呆道:「没有?」
廖窦松道:「没有!」
司马如龙甚为迷惑,又转对岳鹤问道:「岳鹤,你当眞尾随周云峯到石鼓峯下来?」
岳鹤道:「不错!」
司马如龙道:「但廖掌门人却不承认周云峯进入他们的派中,你有没有亲眼看见周云峯走上石鼓峯?」
岳鹤道:「没有,不过小可二人确实循着他坐骑蹄痕追踪到了石鼓峯下,且在峯下林中见到了他的坐骑,而石鼓峯附近并无第二户人家,他不上石鼓峯,会到甚么地方去呢?」
司马如龙道:「他可能发觉你们在跟踪,故意的去到石鼓峯下,然后弃马而遁,把祸嫁给了黄山派。」
岳鹤道:「这一点小可也想过了,但是第一,小可二人跟踪他时,一路上都很小心,自信没有被他发现,第二,他曾亲口向白鹤派的『一鹤冲天周中和』,说明欲到黄山来,足証他的目的地,是黄山派不错!」
司马如龙道:「那一匹马,此刻还在么?」
岳鹤道:「不在了,连路上的蹄痕亦被抹得干干净净,所以他们才敢坚决否认周云峯曾经入庄,而且反咬小可一口,说小可与白鹤派串通。」
司马如龙皱起眉头,捻着胡须道:「此事可眞透着古怪了,照你之言,你有証人可以証明周云峯确曾到过石鼓峯下,但是廖掌门人也有証据証明周云峯未曾去过石鼓峯……」
岳鹤冷笑一下,说道:「他可有証据么?」
司马如龙点头道:「有的,没有你说的那匹马,便是証据。」
岳鹤道:「老前辈,小可再讲出一个道理让你老评评看。」
司马如龙道:「你说。」
岳鹤道:「就算小可所言皆虚,但小可既然提出了一个人証,照理他们黄山派应该与小可同去白鹤派找那位『一鹤冲天周中和』对质一下,对否?」
司马如龙点头道:「对呀!」
岳鹤道:「而他们不但不这样做,而且率领十多位高手埋伏于此,篇小可二人于死地,这是甚么心意呢?」
司马如龙又捻胡须,沉吟道:「唔,这个……这个……」
三脚罗汉葛万里脱口道:「这个老夫明白!」
司马如龙忙道:「葛兄勿乱猜!」
三脚罗汉葛万里却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哈哈大笑道:「这叫杀人灭口,掩盖罪状!」
廖寳松面色一沉,冷笑道:「姓葛的,你确认敝派是在杀人灭口,掩盖罪状么?」
三脚罗汉葛万里笑道:「要不然,廖掌门人何不跟他一起去找『一鹤冲天周中和』对质一下,却要杀死他们二人?」
廖宝松暴声道:「廖某欲取他之命,是因忍无可忍,因为他一口咬定敝派是杀害五老的凶手,若不收拾了他,而让他到处去胡说八道,敝派将陷于万刼不复之地!」
三脚罗汉转对岳鹤问道:「岳鹤,在此之前,你可曾对旁人说过黄山派是杀害五老的凶手?」
岳鹤道:「没有。」
三脚罗汉囘对廖寳松笑道:「廖掌门人你听,如果他蓄意诬陷贵派,是不会到了贵派才说这话,甚至也不敢到贵派来找死!」
廖寳松大为愤怒,沉声说道:「听尊驾之言,似已认定敝派是杀害五老的凶手了?」
司马如龙为人较为谨愼持重,连忙接口说道:「不,葛兄的意思是:掌门人不该下令杀死他们二人,而应与他们去找『一鹤冲天周中和』,对质一下,这才是正途。」
廖寳松嘿嘿笑道:「不用对质,廖某也猜得出周中和将会说甚么,他一定会说:『不错,周云峯的确说过,要去黄山派』!」
司马如龙道:「若是如此……」
廖寳松面挂冷笑接口道:「便証明周云峯确曾进入敝派,把那只盒子交给了廖某,对么?」
司马如龙道:「是的,白鹤派与贵派似无过节,那麽『一鹤冲天周中和』便似无蓄意诬陷贵派之理。」
廖寳松一哼道:「司马兄又非敝派之人,怎知敝派与白鹤派没有过节?」
司马如龙笑笑道:「有么?」
廖寳松道:「有!」
司马如龙道:「你们二派均是主持五老会的一份子,理应为武林楷模,和平相处才是啊。」
廖寳松道:「本来应该如此,但毛病出在敝派与他们白鹤派的距离太近了,就像人的牙齿和舌头一样,距离太近,免不了有相咬的一天!」
司马如龙道:「就算不和睦,也不能说有深仇大恨,白鹤派岂能因此就设计陷害贵派,再说岳鹤的父亲被人杀害乃是事实,他实无与白鹤派串通的道理。」
廖寳松冷冷一笑道:「司马兄莫非忘了,他曾经投入白鹤派,拜一二尺判牟锡山』为师,虽然他辩称是为了查探其父被杀的眞情,但谁知他说的是虚是实呢!」
司马如龙似乎有个习惯,一碰到困难而无法解决的问题,就要捻胡须,这时听了廖寳松的话,他又捻了起来,口中「嗯嗯」不止,沉吟了半天,才说道:「这桩事可眞复杂,老夫是局外之人,不敢胡乱推断,不过要是廖掌门人愿意的话,老夫愿陪你们双方去白鹤山庄查询一下,说不定能够问出眞相来,不知廖掌门人意下如何?」
廖宝松没有立刻作答,他默思良久,才颔首道:「也罢,要是廖某不接受,只怕跳到黄河也洗不淸了,不过廖某可以预料,一鹤冲天周中和的囘答,一定是不利于敝派的。」
司马如龙道:「那不要紧的,咱们还可去找『百步飞钹周云峯』问个明白,他是天马镖局的总镖头,不怕找不到他。」
廖宝松道:「那麽,二位且在此稍候片可徒廖某返庄准备一下,再随二位一同前去。」
说到此处,转对那些黄山高手一打手势,即与司马淸源当先往山上行去。
那些黄山高手也连忙扶起受伤的同伴,随后上山而去。
岳鹤看着他们远去之后,即整衣向二老行了一礼,道:「感谢两位老前辈相救,今夜若非两位老前辈赶到,小可二人只怕已没命了。」
司马如龙笑道:「别客气,老夫等早就说过愿助你缉凶,不过今晚之事可眞巧,竟在此处遇上了你们。」
三脚罗汉葛万里接口笑道:「我们两个老头子喜欢在夜里赶路,方才经过这附近,听见此处有人在拼斗,赶过来一看,才知是你们两个。」
司马如龙问道:「你们伤得如何?」
岳鹤答道:「小可不要紧。」
他转对景慧卿问道:「姐姐,妳觉得怎样?」
景慧卿道:「我也不要紧……」
司马如龙见他们脸色都很苍白,便道:「不要硬撑,让老夫替你们瞧瞧吧。」
他命岳,景二人就地坐下,察看他们的伤势,即由怀中摸出一瓶药粉,说道:「这是老夫自制的刀伤药,能止血生肌,日敷两次,五日后保証你们痊愈如初。」
当下,替他们敷上药粉,为他们包扎起来。
三脚罗汉等他们包扎之后,才正容问道:「岳鹤,令尊的一生品行端正耿介,老夫希望你也像他一样,现在你老老实实告诉老夫,你们当眞跟踪『百步飞钹周云峯』去到石鼓峯下么?」
岳鹤道:「小可敢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罚!」
三脚罗汉点了点头,转对司马如龙道:「老铁,你的看法如何?」
司马如龙摇头道:「扑朔迷离,令人难解。」
三脚罗汉道:「老夫却觉得廖寳松很有可疑,如果他自认与五老之死无关,何必杀人?」
司马如龙道:「但他说的,也有道理呀!」
三脚罗汉冷笑道:「杀了他们二人,就能洗脱嫌疑不成?」
司马如龙道:「人在盛怒下,有时会失掉理智,那姓廖的脾气似很暴躁……」
三脚罗汉摇头道:「不,他的脾气若然暴躁到如此不明利害,他们黄山派的人才不会推擧他接任掌门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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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疑云迷雾弥满天



司马如龙道:「老夫也觉得有些可疑,但五老之死若眞是他们黄山派干的,岂不骇人听闻?」
三脚罗汉道:「世人为了争权夺利,何事干不出来!」
司马如龙道:「天魔二字,又作何解释?」
三脚罗汉道:「可能是一种暗语。」
司马如龙转对岳鹤道:「岳鹤,老夫以为,目前你也不能一口咬定黄山派是杀害五老的凶手,你必须找出更确实的证据才行,反正黄山派是当今五大名派之一,一旦証实他们是杀害五老的凶手,他们是跑不了的。」
岳鹤点点头。
司马如龙道:「到了白鹤山庄,要是那位『一鹤冲天周中和』指出周云峯确曾说过欲来黄山派,你也不要太躁急,老夫认为眞正与『天魔』有关的,是欧阳长风和周云峯二人,你如能找到他们,才有用处。」
岳鹤又点点头。
司马如龙问道:「你的一年期限,好像已经三个月过了吧?」
岳鹤道:「是的。」
司马如龙感叹道:「时间过得眞快,不过你总算已有了收获。」
岳鹤叹道:「敌人太狡猾了,他一直在诱使小可钻入牛角尖里……」
三脚罗汉道:「现在你已不是在钻牛角尖了,欧阳长峯和周云峯已证明与『天魔』有关,你可以从他们两人身上追查下去。」
司马如龙道:「问题在于:天魔与五老的被害是否有关呢!」
景慧卿道:「当然有关。」
司马如龙道:「哦?」
景慧卿道:「凶手曾经化装作『神拳邓盛龙』的模样,把七千五百两银子存入兴记钱庄,换取五张银票,付给金旭及老驼鬼师徒四人,而根据种种迹象显示,欧阳长风即使不是凶手,也是凶手的部下,而被他杀害的倪明宗,显然曾受他指挥,他因怕倪明宗泄漏秘密,故予杀害,因此倪明宗所写的『天魔』二字,指的就是凶手的一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司马如龙点点头,道:「妳这个分析,倒是十分有道理。」
正说着,忽闻一片「得得」蹄声,由山路上遥遥响了下来!
三脚罗汉道:「他们下来了!」
果然,话落不久,已有数匹骏骑驰至山麓。
一共是七匹马,但只有其中三匹坐着人,他们是黄山派掌门人九臂叟廖寳松和两位不知其姓名的黄山高手,其余四匹马空着,显然是给岳鹤四人骑用的。
廖寳松一马当先驰至岳鹤四人之前,说道:「四位请上马,咱们马上动身!」
司马如龙向岳,景二人问道:「你们两个可以骑马么?」
岳鹤点头道:「可以。」
司马如龙道:「那就上马吧。」
岳鹤受伤较景慧卿为重,但他还是先扶景慧卿上马之后,自己才乘另一匹马。
司马如龙和三脚罗汉随后上马,前者见跟随廖寳松下山的那两位黄山高手气槪非凡,心知他们在黄山派中的地位很高,乃向廖寳松问道:「廖掌门人,请问这二位是……」
廖宝松道:「是廖某的同辈师弟,左边这个叫堵坤,右边这个叫项大钧。」
司马如龙面作失惊之状道:「莫非是江湖上人称的『黄山二巨擘』?」
廖寳松淡淡一笑道:「那是江湖上的朋友对他们的谬誉,其实与二位一比,他们实如萤火之对皓月。」
司马如龙口称「不敢当」,接着转对「黄山二巨擘」拱手笑道:「久仰久仰,二位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有缘拜识,实感荣幸。」
三脚罗汉虽不如司马如龙之有礼,也向他们含笑点头为礼。
黄山二巨擘的态度本来很冷淡,但见到司马如龙如此瞧得起自己二人,面上也就浮现了笑容,一齐抱拳答道:「二位太客气了,请多指敎。」
廖宝松见大家均已上马坐定,于是开声道:「大家走吧!」
一抖马绳,当先朝西驰去。
口 口 口
由于岳鹤和景慧卿身上负伤,不能疾速奔驰,故走了四天才到达白鹤派总坛所在地的白鹤山庄。
这是午后不久的时刻,七人驰至白鹤山庄的大门外时,已惊动了白鹤派的人,随有一人出庄迎接他们,他连黄山派掌门人都不认识但看来者七人个个相貌非凡,故不敢无礼,很客气的拱手问道:「请问诸位是……」
司马如龙截口道:「快去通报一声,就说黄山派廖掌门人到访!」
那人一听是黄山派掌门人,更不敢怠慢,口中应了一声,连忙转身飞奔入庄。
不多时,白鹤派掌门人「摩天将军徐范」在几位本派高手的陪同下,快步来到庄门口,他当然识得司马如龙,三脚罗汉及岳,景二人,一见几个不同身份的人一齐来访,显得很惊异,拱手道:「徐某不知廖掌门人及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廖寳松拱手还礼答道:「好说,廖某等冒昧造访,还望徐掌门人不要见怪。」
摩天将军徐范笑道:「那里的话,诸位肯驾临敝庄,是敝庄的光荣,快请!快请!」
说着,拱手肃客。
廖寳松七人早已下马,于是在徐范数人的迎请下,一齐进入白鹤山庄。
一进庄门,眼前是一大片练武场,场上有着各种练武的设备,但此刻场上没有一个人,显然因知有贵客光临,都回避。
练武场的对面,则是一座建筑堂皇的大客厅,红瓦飞簷,气派非凡!
摩天将军徐范引领七人通过练武场,进入厅中,分宾主坐下,献过茶后,摩天将军笑顾众人说:「诸位今日光临敝庄,所为何事,徐某已猜出一二……」
廖宝松含笑道:「哦?」
摩天将军徐范道:「五老会曾经答允岳鹤,一旦查出眞凶,各派应协助他将凶手缉捕归案……」
说到这里,转顾岳鹤问道:「岳鹤,你已查出眞凶为谁,是吧?」
岳鹤欠身答道:「还没有。」
徐范大感意外,长长「噢」了一声,环望众人道:「不然,诸位今日驾临敝庄,有何贵事?」
廖宝松道:「欲见贵派一人。」
徐范惊讶道:「谁?」
廖寳松道:「贵派的『一鹤冲天周中和』周大侠。」
徐范惊问道:「他得罪了诸位么?」
廖寳松道:「不是,我们只想问他几句话,徐掌门人可否请他出来一见?」
徐范面现狐疑,思忖有顷,转对陪客的一个道:「去请周师弟来一下。」
那老者应了一声,起身而去。
徐范再囘望廖寳松问道:「廖掌门人可否先说明一下,到底是怎么囘事?」
廖寳松道:「抱歉,廖某要先请徐掌门人囘答两个问题。」
徐范号称「将军」,的确有大将军一般的风度,他欣然颔首道:「廖掌门人莫客气,请发问便是了。」
廖寳松道:「数日前,可有一位『百步飞钹周云峯』到过贵派?」
徐范道:「有,只是徐某未见到他,据说他入庄和周中和谈了几句话就走了,怎么様?」
九臂叟廖寳松道:「他与周大侠是何关系?」
徐范道:「他们是堂兄弟。」
廖宝松面色变得很难看道:「确实有一位『百步飞钹周云峯』到过贵派么?」
徐范略显意外道:「廖掌门人难道信不过徐某之言?」
廖寳松默然不语。
徐范诧异的转望司马如龙等人道:「到底是怎么囘事?」
司马如龙轻喟一声道:「等见到贵派的周中和大侠再说吧!」
一言方毕,便见有两人走入厅中,正是刚才那两个老者和「一鹤冲天」周中和!
徐范为他引见了廖寳松七人,然后说道:「中和,廖掌门人有几句话要问你,你须据实囘答!」
周中和恭声应是,转对廖寳松拱手道:「廖掌门人有何指敎?」
廖寳松没有立刻作答,转向岳鹤问道:「岳鹤,那天你见到的,就是这一位么?」
岳鹤点头道:「不错。」
廖寳松这才囘望周中和问道:「周大侠,听说你有一位堂兄在洛阳开设天马镖局?」
周中和答道:「是的,廖掌门人难道没见到他?」
廖寳松眉头一皱,不答又问道:「他叫甚么?」
周中和面现迷惑道:「他叫周云峯,有个绰号叫『百步飞钹』,数日前……」
廖寳松截口道:「来过你这儿?」
周中和道:「是的,在下与他已有好多年没见面,这次有人托他保暗镖,要送一只盒子给廖掌门人,那天路过此地,便入庄与再下见上一面,没停留多久就走了,廖掌门人还没见到他么?」
廖寳松目光烱烱的凝注着他,沉声道:「你说的都是实话?」
周中和神色一呆道:「廖掌门人在怀疑甚么?」
廖寳松语气冷峻地道:「廖某在怀疑是否眞有一位『百步飞钹周云峯』到过贵派?」
周中和瞪大了眼睛,不胜惊讶地道:「廖掌门人这话是何意思?」
廖寳松冷哼了一声道:「他告诉你,要送一只盒子去敝派么?」
周中和道:「是呀!要是廖掌门人还没见到他,那一定是在途中出事了!」
他的面上登时现出焦急之色,谁都看得出来那不是假装的。
廖寳松冷冷道:「他说那只盒子是要交给廖某的?」
周中和忧心忡忡地道:「是的,在下原想陪他一起去贵派,但他不答应……」
廖寳松道:「他有没有说起那盒子是谁托他保送的?」
周中和道:「在下问过了,但他微笑不答,他们干保镖一行之人,有责任为顾客守秘密,因此在下也不便追问,掌门人难道不知那盒子是谁要送给您的?」
廖寳松冷笑道:「哼,看情形,廖某眞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淸了!」
徐范已听出内有隐情,再看廖寳松的面上敌意甚浓,心中很是不安了,这时便接口问道:「廖掌门人,到底是何事情,可否明告?」
廖宝松一指岳鹤道:「徐掌门人问他好了!」
徐范颇感不悦,但仍保持着主人的风度,未将心中的不满形诸于脸上,当下转望岳鹤问道:「岳鹤,你说,到底是何事情?」
他对岳鹤亦无好感,因为在他的心眼中,岳鹤仍是杀害五老的嫌犯,而且岳鹤曾经化名周正轩投入他们白鹤派的门墙,潜伏达一年之久,这无异是刮了他们白鹤派一记耳光。
岳鹤于是又将追查凶手的经过和发现,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徐范在听到「神拳邓盛龙」发疯撞死及岳,景二人的各种遭遇时,显得很惊异,但未开口打岔,一直等到岳鹤敍述完毕之后,才长吁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廖掌门人在懐疑敝派有意思要陷害贵派!」
他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但廖掌门人这种懐疑未免多余了,要知『百步飞钹周云峯』有没有到过敝派,只须找周云峯一问便知端的!」
廖寳松微微冷笑一下道:「只怕已不可能找到他了!」
徐范率直地道:「找不到也不关敝派之事,因为他不是敝派之人!」
廖寳松道:「廖某想弄淸楚的一点是:百步飞钹周云峯是否当眞到过贵派。」
徐范瞪视着他道:「廖掌门人要怎样才肯相信?」
廖寳松不答,别脸转对周中和冷笑道:「周云峯是你周大侠的堂兄,周大侠对他的底细应该十分了解……」
一鹤冲天周中和皱着眉头,说道:「方才在下说过了,在下与他已有好多年没见面,他近年来的情形,在下可说毫无所知。」
廖寳松以不相信的表情道:「堂兄弟应该是很亲近的,周大侠竟不知他在干甚么,这倒是天下奇闻了!」
一鹤冲天周中和怒了,双眉一扬道:「廖掌门人有话不妨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廖宝松一哼,说道:「廖某感到很遗憾,贵我二派,都是五老会的一份子,理应和平相处,而不该如此心黑手辣,设计陷人!」
徐范听得面色一变,陡地站起厉声道:「廖掌门人这是甚么话!」
廖寳松也站了起来,面罩严峻冷笑道:「廖某并非无的放矢,试想周云峯与敝派并无任何过节,他为何要存心诬陷敝派呢?如果他只想嫁祸于人,那么他也可把那盒子送给贵派,何必舍近求远,又跋踢数天路程去到敝派?」
徐范满面怒容,说道:「理由只有一个!」
廖宝松说道:「廖某愿聆高见!」
徐范道:「他知道『天魔』在贵派,自然会把那盒子送到贵派去!」
廖寳松登时怒火大冒,厉声大喝,道:「姓徐的,你当眞以为我们白鹤派好欺负么?」
徐范冷冷一笑道:「敝派绝不会主动去欺压别人,但如碰到无理可讲之人,徐某也有一套对付的办法!」
廖宝松狞容一笑道:「廖某只佩服功夫高强之人,谁有眞才实学消灭敝派,廖某无话可说,但若以诡计取胜,那就是小人行径!」
徐范纵声大笑道:「这还不简单,廖掌门人要在手底下见高低,请到场上来便是!」
说罢,便欲到外面的练武场去。
司马如龙一看他们双方说僵了,连忙起身劝解道:「两位掌门人请勿冲动,且听老夫一言……」
他推着徐范坐下,接着囘对廖寳松道:「廖掌门人,你也请冷静一些……」
谁知廖寳松听都不听,向随来的黄山二巨擘一挥手,即大步向厅外走去。
徐范大喝道:「姓廖的,把话说淸楚再走!」
廖宝松已走到厅门口,闻言一停足,掉头冷冷道:「廖某不会走的,咱们待会再见!」
说毕,就与黄山二巨擘走了。
徐范似知对方三人不会甘心就此返囘黄山,当即向在座的本派高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出看看。
那几个白鹤派高手会意,乃一齐出厅跟了出去。
司马如龙面呈严肃道:「这下误会可大了,徐掌门人最好准备准备,只怕马上会有事故发生!」
徐范道:「不怕他!」
三脚罗汉道:「这姓廖的眞是混蛋,满口的胡说八道,我看他一定是与五老之死有关,为了掩盖罪状,就故意制造事端,想反咬贵派一口!」
徐范冷笑一声,道:「狗急跳墙,想当然耳!」
司马如龙叹道:「这事本来容易解决,只要找到周云峯即可水落石出,而他却这么冲动……」
徐范冷声道:「作贼心虚的人,往往如此。」
三脚罗汉道:「他说『待会再见』,不知是何意思?」
徐范道:「不管他耍甚么手段,敝派都不怕他,反正今日之事,两位瞧得淸淸楚楚,可以为敝派作证。」
三脚罗汉点头道:「不错,老夫可为贵派作证。」
徐范转望一鹤冲天周中和问道:「中和,那天周云峯到此见到你时,确实说过要去他们黄山派是么?」
周中和答道:「是的。」
三脚罗汉接口道:「此事不必再问了,因为眼前的岳鹤和景姑娘确确实实跟踪他到了黄山石鼓峯下!」
徐范再问道:「那天马镖局是周云峯开设的,抑或另有老板?」
周中和道:「他说是自资开设的。」
徐范道:「他一向为人如何?」
周中和犹疑了一下,才答道:「人不坏,只是城府很深,喜怒不形于色,善于用计计算人。」
徐范道:「岳鹤化装为欧阳长风,交给他一只盒子,嘱他『即送天魔处』,而他果然带着那盒子离开了洛阳,足见他和欧阳长风是同路,两人都是『天魔』的部属,现在你仔细想想看,他经常与那些人有来往?」
周中和道:「他是开设镖局的人,结交甚广,说也说不清……」
徐范忽然脸容一正道:「中和,周云峯是你的堂兄,你却是本派之人,如果将来証明周云峯与五老之死有关,你要采取何种态度?」
周中和肃容道:「小弟当然不敢袒护他,这一点掌门人请放心好了。」
徐范道:「很好,那麽我再问你,他的武功是跟谁练的?」
周中和道:「金谷居士徐公美。」
岳鹤心头一动,脱口道:「哦……周云峯的师父是金谷居士徐公美?」
周中和点头道:「是的。」
徐范目光一注道:「金谷居士徐公美以前常来敝派,他与敝派前任掌门人私交甚笃……」
岳鹤道:「他和故牟掌门人及『醉罗汉』都是『神拳邓盛龙』的好友!」
徐范点头道:「不错,他们四人以前常有来往。」
岳鹤道:「掌门人可知『金谷居士徐公美』目前住居何处?」
徐范道:「他一直住在金谷。」
岳鹤道:「小可曾去金谷找过,据当地一人称,他已于半年前中风逝世了。」
徐范大吃一惊,道:「啊!他竟中风死了?」
岳鹤道:「由于小可未怀疑他与五老之死有关,故听到他已死,即未再深入调查,因此……」
徐范揷口道:「难怪他许久不来,敢情已不幸谢世了,他是个很慈祥的武林耆宿!」
岳鹤一听他那么说,便改口道:「那麽,周云峯的出身便无问题了,但他是怎么发迹的呢?」
徐范道:「正是,中和你说说看,周云峯是怎么发迹起来的?」
周中和道:「掌门人所谓『发迹』是指那一点?」
徐范道:「譬如说:他怎么有钱开设镖局?要知开设镖局需有很大的资本,他那里来的钱?」
周中和道:「他的钱,是祖上传来的,当年分家之时,他父亲分得了不少田地和几万两银子,大槪他就利用那些钱开设镖局?」
岳鹤道:「镖局的业务怎样?」
周中和道:「据说一直很不错,很少发生意外。」
岳鹤道:「共有几家分镖局?」
周中和道:「我不大淸楚,好像有八九家之多。」
司马如龙道:「有这么多分镖局,一时要歇业,只怕不简单吧?」
周中和一怔道:「歇业?」
司马如龙微笑道:「他的身份已暴露,不歇业怎成?」
徐范道:「不错,他非歇业不可,而且若想找他,还得快些赶去才行。」
司马如龙转顾岳鹤问道:「岳鹤,你的意思怎样?」
岳鹤道:「小可亦打算立刻赶去洛阳找他……」
一言甫毕,忽见一个刚才跟着廖寳松三人出去的白鹤高手神色皇仓的奔入厅中,急声道:「掌门人,他们来了!」
徐范道:「你是说他们三人囘来了?」
那白鹤高手道:「不止他们三人,一共约有百余人!」
徐范面色一变,虎然站起道:「哼,原来他已有准备,偸偸带了人来!」
三脚罗汉骂道:「他妈的,这表示他早已决心蛮干,足証他们黄山派是杀害五老的凶手不错!」
徐范不愧有「将军」之称,面色一变之后,很快又恢复常态,鎮静的问道:「他们到了么?」
那白鹤高手道:「快到了!」
徐范道:「好,传令备战!」
那白鹤高手应了一声,转身奔了出去。
未几,山庄一座瞭望塔上,响起了一片紧急的铜锣声!
同时,又有一位白鹤派的弟子入厅禀道:「启禀掌门人,黄山派廖掌门人率领百余门下在庄外挑战!」
徐范挥手,命他退下,转对司马如龙和葛万里二人,说道:「二位,徐某有一要求……」
三脚罗汉接口道:「掌门人不必客气,老夫俩愿助贵派一臂之力!」
徐范笑道:「不,二位只留下一位在场,为我们作证即可,徐某的意思,是希望你们中的一位立刻护送岳鹤和景姑娘由庄后离去,他们两个,受伤未愈,不宜留此。」
司马如龙道:「掌门人自信可以抵挡他们?」
徐范道:「绝对可以!」
司马如龙道:「既然如此,就由老夫护送岳鹤和景姑娘离开便了。」
岳鹤道:「小可却想留下来看看。」
徐范摇头说道:「不,那姓廖的这囘是图穷匕现,他可能打算杀死你们两个,你们有伤在身,不能动手,还是快些离去吧!」
他转对一鹤冲天周中和说道:「你速领司马如龙前辈及岳、景二位由庄后秘径出去!」
周中和应诺一声,随向司马如龙和岳,景二人一躬身,说道:「三位,请随在下来!」
说毕,举步出厅。
三脚罗汉扯住司马如龙问道:「喂,你是否打算与他们一起去洛阳?」
司马如龙道:「是啊。」
三脚罗汉道:「那麽,待老夫协助徐掌门人退敌之后,再追上你们,跟你们一道去!」
司马如龙点头说好,便催书、景二人,一起出厅,跟着周中和快步向庄后走去。
这时,白鹤派的人已完成了作战的准备,全庄四周,均布有弓箭手,另有一百多个白鹤派人物齐集练武场上,准备开门迎战了。
岳鹤很不愿在这时候离开,便向司马如龙说道:「老前辈,今日之事,可说是小可惹起的,小可觉得不能够就此撒手不管」
司马如龙沉声道:「事到如今,你也管不了许多了,廖寳松偸偸把门下带到白鹤山庄,即表示他已决心胡为,你认为你留下来就能化解一场凶杀么?」
岳鹤道:「可是……」
司马如龙道:「不要再说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岳鹤听了也就打消留下助战的念头,跟着周中和往庄后而来。
四人来到庄后墙门之前,周中和由马廐里牵出三匹骏马,交给他们三人,然后打开墙门道:「三位由此出去,循经绕过白鹤峯,再东行三里,即可找到大路。」
司马如龙和岳、景二人于是一齐上马,驰出墙门,循着门外一条羊肠小径,往山上疾行。
这时,山庄之中已响起一片喊杀之声,黄山派的人显然已冲入庄内了!
司马如龙当先催马疾进,口中连声道:「快走!快走!」
岳鹤感到自己像个临阵逃避的小兵,心中甚不自在。
羊肠小径,曲折盘绕于山腰之上,两旁树林茂密,故人行其上,不易为人所发现。」
老少三人疾行一程,绕过白鹤峯,来到主峯东侧,羊肠小径没有了,眼前是高低不平的山丘,司马如龙仍是一马当先,望东疾驰。
果然,复行三里,已出山区,到了平野地带。
于是,三人纵马前驰,直奔向豫境而来。
晓行夜宿,走了将近半个月,才赶抵洛阳。
进入城中,已是黄昏时候。
司马如龙问道:「天马镖局在那条街上?」
岳鹤道:「在西大街上。」
说着,越前领路。
景慧卿道:「那位葛老前辈原说要赶上咱们,今日咱们已到洛阳,怎么不见他赶来呢?」
司马如龙道:「谁知道。」
景慧卿道:「他老人家会不会在白鹤山庄出了事?」
司马如龙摇头道:「不会,不会,他一身修为已到化境,凭着他那三只脚,也可从千军万马中突围而出。」
景慧卿道:「既如此……」
司马如龙接口道:「想是为别的事情耽搁了,景姑娘不必为他担忧,他绝对死不了的。」
岳鹤忽然掉头说道:「老前辈,天马镖局快到了,咱们要怎様行动?」
司马如龙道:「登门拜访,开门见山的问他!」
岳鹤道:「就怕他不在。」
司马如龙道:「不在就等他,除非他已抢先关了天马镖局,否则,他非露面不可。」
说话间,三人已转上西大街,走了数百步,岳鹤一眼望去,只见那天马镖局的招牌仍高高挂着,一切如常,似无变动,心中不禁一喜,又囘头道:「看,他们好像仍在开业呢!」
老少三人驰至镖局门口下马,目光瞥及门内情景,却不由得怔住了。
原来,镖局里面看不见一个人,只有迎门之处的一排镖车上,有三个小孩子在爬上爬下,追逐游戏,一切看来已「荒度」了!
岳鹤很是失望,冷笑道:「哼,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关门跑了!」
司马如龙道:「进去看看吧。」
三人拴好坐骑,即擧步走入。
走过停着数十辆镖车的广场,进入前厅,只见厅上桌椅排列凌乱,里面静悄悄的不闻一点人声!
岳鹤大声道:「有人在么?」
连喊数声,才听到里面有人应声道:「来了,来了。」
随见一个老仆人由里面走出来。
他一见司马如龙三人,神色微怔,拱手问道:「请问三位是……」
司马如龙朗声答道:「我们要见周总镖头!」
老仆人「哦」了一声,说道:「对不起,天马镖局已歇业了。」
司马如龙道:「这个老夫知道,老夫只要见见周总疗头!」
老仆人摇了摇头,说道:「他已不在这儿。」
司马如龙道:「那里去了?」
老仆人又摇头道:「不知道,他们全走啦。」
司马如龙道:「只剩下你一个人?」
老仆人道:「不,老汉受雇来替他们看守房子,前天才来的。」
司马如龙问道:「你不是天马镖局的人?」
老仆人道:「不是,老汉原是城隍庙的庙祝,前天胥镖师把老汉教来,要老汉替他们看房子,老汉不便推辞,只好答应下来。」
司马如龙道:「那么,他们是前天走的?」
老仆人道:「正是。」
司马如龙道:「你来的时候,可曾见到周总镖头?」
老仆人摇头道:「没有。」
司马如龙道:「他们没有告诉你为何歇业?」
老仆人道:「他们说这儿生意不好,打算去别处开业,至于将迁往何处,他们始终不肯吐露。」
司马如龙道:「我们可以到里面去看看么?」
老仆人道:「要看甚么?」
司马如龙道:「要看看他们是否眞的走了。」
老仆人道:「这可以,三位请随老汉进来。」
说罢,转身入屋。
三人跟了进去,打开每间房子查看一番,果见整个镖局已空无人住,虽然家具均在,但値钱的物品已席卷一空了。
搜到镖局后院,司马如龙又问道:「他们是在夜里走的吧?」
老仆人道:「是的,半夜走的。」
司马如龙道:「你怎会肯替他们看房子?」
老仆人笑笑道:「胥镖师讲好,每月付老汉十两银子,而且先付了半年的钱,所以……嘻嘻,老汉也就答应他了。」
司马如龙忽然转对岳鹤笑道:「岳鹤,这位老人家说话可能有些不实,你再问问他。」
岳鹤明白他的意思,当即趋前一把抓住老仆人的胸襟,故意面露恶笑道:「这座宅院很大,你若死在这儿,恐怕要过好几天才能发现!」
老仆人登时面色发白,战战竞竞地道:「你……你这位小哥说……说的甚么话呀?」
岳鹤拔出寳剑往他颈上一搭,冷笑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若不说实话,今天就要死在这儿!」
老仆人嘛坏了,大叫道:「老汉说的是实话呀!」
岳鹤冷冷道:「你眞的不想活了?」
老仆人颤声道:「老汉……真的不知他们去了何处,小哥若是不信,老汉可……可以赌咒!」
岳鹤道:「眞可惜。」
老仆人一楞道:「甚么?」
岳鹤道:「你没有机会化那六十两银子了?」
说着,做手势便要切断他的脖子!
老仆人大叫一声「救命!」顿时浑身一软,吓昏过去了。
司马如龙笑道:「看样子,他确实不知道,放了他吧!」
岳鹤把他放落地上,说道:「临汝有一家分镖局,咱们赶去看看如何?」
司马如龙摇头道:「没用,一定也跑了。」
景慧卿道:「这倒是奇怪,难道说天马镖局,上至周总镖头,下至车夫、仆役,都是「天魔』之人?」
司马如龙道:「恐怕是如此。」
岳鹤道:「若然如此,这天马镖局便是『天魔』的大本营了。」
司马如龙道:「不错。」
岳鹤道:「如今人已跑掉,欧阳长风又不知形踪何在,咱们今后如何进行追查呢?」
司马如龙沉思有顷,突然掉头向前院走去,说道:「咱们出去吧!」
岳鹤道:「这老人怎么办?」
司马如龙道:「不管他,他总会苏醒的。」
老少三人出了天马镖局,上马走了几步,司马如龙擧目四望道:「这附近可有客栈?」
岳鹤道:「前面街上,好像有一家客横。」
司马如龙道:「咱们先去投店,把马儿安顿好,再来行动。」
岳鹤道:「怎样行动?」
司马如龙道:「等下再告诉你们。」
说话间,三人同时发现前面街上有一家名叫「洛阳古栈」的客店,于是一齐驰了过去。
来到洛阳古横门口,早有一名店小二上来招呼,司马如龙下马问道:「有没有淸静的上房?」
店小二连声应道:「有有有,我们洛阳古栈的上房是全城最淸静的,三位快进来。」
司马如龙道:「给我们保留三间,这三匹马,先替我们牵去喂草,我们待会再来。」
店小二道:「三位若是要吃饭,敝栈也有上好的酒菜,索性就在敝栈吃吧。」
司马如龙道:「我们要去办事,不是要去吃饭……那,这一两银子先给你,我们若是不来,房钱照算。」
说着,给了他一两银子。
店小二连声称谢,就把三匹马牵进去了。
司马如龙向岳,景二人招手,即囘头往街上走去,走了数十步,才住足道:「老夫认为,那百步飞钹周云峯可能还留下一二人在此城监视着,今晚我们就在镖局的前后门守一守,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岳鹤点头道:「好。」
司马如龙道:「你们两个去看守前门,老夫去看守后门,若发现有人进入镖局,也不要立刻采取行动,等对方出来之后,再悄悄的尾随他。」
岳鹤道:「好的。」
司马如龙道:「我们守候一夜看看,如无所获,明日再作道理。」
岳鹤又道:「好的。」
司马如龙于是擧步再走,走到一处十字路口,即折入北街,转往天马镖局的后街去了。
岳,景二人则一直向前走,来到天马镖局前门近处,转入对面一条小巷,站在巷口暗处看守。
此际,街上华灯已上,车马行人往来穿梭,十分的繁华热闹。
两人站在巷口暗处,目不转睛的注视对面的天马镖局,心里多么希望有人进入镖局。
景慧卿低声说道:「我们此行会有收获么?」
岳鹤道:「也许。」
景慧卿道:「要在这巷子里站上一晚,可不大好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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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为求隐密施酷刑



岳鹤道:「如能有所收获,站上几天也不妨。」
景慧卿道:「我有些饿了,你去买些东西来吃吃吧。」
岳鹤点头称好,即转出小巷,沿街走了一段路,在一家饭馆的门口买了一大包肉包子,囘到小巷时,只见她神色又紧张又兴奋,不由一怔道:「怎么了?」
景慧卿兴冲冲道:「有人进去了!」
岳鹤大喜道:「眞的?」
景慧卿道:「眞的,你刚走的时候,就有一个中年人走到镖局门口,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就转身闪了进去!」
岳鹤也兴奋起来,追问道:「看他打扮,是甚么样的人?」
景慧卿道:「普通人的打扮,不过我敢说他绝不是普通人物。」
岳鹤把肉包递给她,说道:「这是肉包,快趁热吃!」
景慧卿取出一个肉包子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道:「要不要去通知司马如龙前辈?」
岳鹤道:「暂时不必,等那家伙出来……快看,他出来了!」
不错,一个中年人由天马镖局走出来了!
这中年人其貌不扬,衣着亦甚随便,但双目有神,行动很机警,一步出镖局,立即折身沿着横街大步行去。
岳鹤看着对方走出数十步之后,才低声道:「我先跟踪他,姐姐去通知司马老前辈。」
说毕,便要出去。
景慧卿拉住他,把那肉包子塞到他手上,笑道:「你可以一边跟踪一边吃包子,但别忘了扔一些在地上,好让我们追赶上去。」
岳鹤很佩服他脑筋灵活,设想周到,不由一笑道:「好的,小弟会把一些包子皮扔在地上,好让你们追踪上来。」
说完,立时转出小巷,尾随上去。
这时,中年人已走出百步之遥,他似乎也怕有人跟踪,频频掉头察看。
岳鹤远远跟踪,不敢靠得太近。
转眼间,只见中年人已走到十字路口,身形一折,转入东大街去了。
岳鹤快步跟至十字路口,扔下一小块包子,探头向大街一望,发现那个中年人已在数十步外的街上,于是又折身跟了上去。
他尽量靠着灯光较暗的路面行走,每走一段路,便扔下一块包子皮。
行行复行行,忽然已到东城门下。
中年人又囘头张望一下,即疾步出城而去。
岳鹤跟到城门下,又扔下一块包子皮,才紧跟在一辆马车的后面,走出了东城门。
由于城楼上灯光很亮,故城外近处的路上行人,还可以看得淸淸楚楚,岳鹤以马车掩护身形,探头向前窥望,见中年人仍在前面,于是仍远远尾随。
离城越远,路上行人越少,岳鹤更不敢靠近,始终以百步距离尾随着。
复行约一里许,路上已别无车马人迹,这时的中年人,忽然放开双足,向前飞奔!
速度极快,眨眼即失踪影!
岳鹤这囘打定主意,宁可让对方发现,也不让他逃脱,当下亦放开脚力,拔步急追。
他及时的追赶,终使中年人无所遁形,追上数十步,又看到了对方!
敢情中年人并未发现岳鹤在尾随,他只想赶快一些,故拔步奔跑,人一直还在官道上。
约莫奔行半个时辰,前面路上已现灯光,快到龙门鎮上了。
岳鹤暗暗纳罕,思忖道:「哼,这家伙一路上往龙门鎮奔来,莫非是要去神拳邓盛龙的悟庄?」
他觉得如果对方的目的地确是悟庄,那就成为一件不可思议的怪事了。
因为,一切証据都已証明神拳邓盛龙与五老之死无关,而且神拳邓盛龙已死了,如今的悟庄如果还有人在,就只有一个邓福,而邓福对神拳邓盛龙是忠心耿耿的,照理是与「天魔」一帮人扯不上关系的。
思忖之间,龙门鎮已在眼前,而跑在前面的中年人已进入鎮上去了。
岳鹤怕他在鎮上失去踪影,乃紧跟入鎮。
走入鎮上街道,只见中年人正在前面街上慢慢走着,他这才放心,当下继续悄悄尾随。
中年人似无在鎮上停留之意,沿街一路走下去,不久就走出了龙门鎮,而到了鎮外之后,立时又拔步向前飞奔。
他所走的方向,正是从前往悟庄的路线!
悟庄和龙门鎮相距不过一里,故转眼功夫,悟庄已在眼底下出现。
但见中年人奔到悟庄外面之时,竟不由庄门进入,而由庄右越墙而入!
岳鹤跟到庄外刹住了脚步,他决定等景慧卿和司马如龙赶到时,再与他们一起入庄行动,因为他断定庄内必有不少「天魔」之人,自己单独进去,可能只落得「打草惊蛇」而已。
因此,他在庄外靠近路边的地方藏起来。
等候了足有两刻时之久,才见有一条黑影由龙门鎮那边疾奔而来!
岳鹤一眼就看出那是景慧卿,但不见铁伞客司马如龙跟来,心中甚感奇怪,当即现身迎了上去。
来者,果然是景慧卿,他一见岳鹤现身迎出,立刻问道:「那家伙进入悟庄去了?」
岳鹤道:「正是。」
景慧卿也感到很困惑,说道:「这倒奇怪了,他怎么会到悟庄来呢?」
岳鹤没有囘答,反道:「司马如龙老前辈怎么不来?」
景慧卿道:「我找不到他。」
岳鹤微愕道:「怎么囘事?」
景慧卿道:「我找遍了天马镖局的后街,就是不见他的踪迹,只好自己先行赶来。」
岳鹤诧异道:「他老人家原先说要在镖局后门看守,怎么会不见了呢?」
景慧卿道:「我猜必是发现了甚么可疑的人物,来不及通知我们,独自追踪下去了。」
岳鹤皱眉道:「哦?」
景慧卿道:「不管他,反正在洛阳古栈订了房间,迟早会碰面的,现在我们入庄去看看吧。」
岳鹤沉思有顷,说道:「那家伙进入悟庄并非无因,我想百步飞钹很可能正在里面,我们进入时行动要特别小心,这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景慧卿道:「如果没有其他高手,我们两人,对付他一个,应该可以将他生擒下来。
岳鹤点点头,便向悟庄弯身行去。
两人蹑足掩至一处墙下,攀上墙头窥视,看见庄中房舍十有八九未点灯火,也不见有人走动,于是,越墙而入,向庄内蛇行过去。
来到前院近处,蹲伏窥视静听一会,仍不见一点动静,便又起身往中院潜去。
到了中院庭前,才见一间厢房中透出灯光,并且听到房内有男女的嬉笑之声!
凝神一听,正听女的吃吃脆笑道:「不要脸,说话别这么肉麻好不好!」
男的哈哈大笑道:「是眞的,为了妳,我甚么都干了,现在正是我们纵情欢笑的时候!」
女的笑道:「只怕你是说假话的!」
男的道:「假的?」
女的道:「你当我是傻瓜?」
男的道:「怎么说?」
女的道:「我知道我现在可以公开露面了,但是想想看,我今年已是三十八,女人到了三十八,可说已人老珠黄了,而你却是正当壮年,你不会再喜欢我了。」
男的道:「不要说,我对妳是海枯石烂此情不变!」
女的道:「你若口是心非,我也有办法对付你。」
男的道:「甚么办法?」
女的道:「我现在不说。」
男的道:「妳放心,我眞的不会遗弃妳,我们虽然是名份未定,但也算是老夫妻了,改天见到了天魔,我请他为我们主婚。」
女的道:「眞的?」
男的道:「眞的!」
女的道:「好……咦,酒没有了,我去叫老邓拿酒菜……」
说到这里,便见那间厢房,被推开一半,有个容貌妖艳的中年妇人探首而出,大声喊道:「老邓呀!老邓!你死到那里去了?快拿酒来!」
「来了。」
一声冷淡的囘答过后,便见邓福端着一碗酒由后院走出来。
邓福的脸色很冷沉,似乎心中有一股怒火,只是不敢发作出来罢了。
那妖艳的中年妇人骂道:「你这老不死的,瞧你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莫非还想挨打?」
邓福不作声,走到房门口站住。
那妖艶妇人接去了酒壶,随之叱道:「快滚,看了你的様子,我就有气!」
邓福默然转身走开。
「等一下!」
这囘,是男的在房中开口。
邓福停住脚步,仍不开腔。
男的在房中道:「你进来!」
邓福转身走了进去。
岳鹤看到这里时,忽然感觉身边的景慧卿身子微微发抖,别脸一看她的脸色苍白,不禁一惊,低声问道:「姐姐!妳怎么了?」
景慧卿神情似甚激动,道:「她,是她,就是她!」
岳鹤惊讶道:「姐姐认识她?」
景慧卿目中渐露杀气,说道:「我当然认识她了!」
岳鹤问道:「她是谁?」
景慧卿道:「范桂英!」
岳鹤惊道:「神拳邓盛龙的第二个爱妾?」
景慧卿道:「正是!」
岳鹤惊了半晌,才又说道:「如此看来,房中那个男的必是欧阳长风了!」
景慧卿道:「不错!」
两人低声交谈至此,便听房中那个男的大笑一声道:「这是我敬你的,你喝下去啊!」
旋听邓福冷冷说道:「你是怕酒中有毒?」
男的笑道:「不,昨天我打了你一顿,很觉过意不去,所以要敬你一杯!」
邓福道:「谢了,老汉不喝酒!」
女的笑道:「你胡说,当年在堡中,你和邓安是对酒鬼,怎么现在不喝了!」
邓福道:「主人尸骨未寒!」
女的冷笑道:「你对邓老贼倒是忠心耿耿的,不过你今天非喝上这杯不可!」
邓福道:「如果你们怕酒中有毒,老汉就喝好了。」
女的道:「那就喝呀!」
「拍!」
「哎呀!」
蓦地,房中响起一声酒杯破碎及女的痛叫之声,旋见邓福由房中疾冲而出!
「该死的老东西!」
男的怒骂声中,跟着飞扑追出,一掌向邓福的背部猛劈上去。
这一掌又快又重,邓福逃避不及,背部「砰!」声正被劈中,登时身形一仰,摔倒在廊阶下。利那间,鲜血势如地泉一般,由口中涌了出来!
由于变起猝然,躱在暗处的岳、景二人都来不及现身抢救,而眼睁睁的看着邓福中掌倒下,鲜血狂喷!
但是最使他们惊愕的却不是这一点,而是那个男的……他竟不是欧阳长风,而是百步飞钹周云峯!
天马镖局的总镖头!
岳、景二人一见是他时,顿时有堕入五里雾中之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一直以为神拳邓盛龙的二妾,巫寳钗和范桂英是被欧阳长风拐跑的,何以范桂英的「奸夫」竟会变为百步飞钹周云峯呢?
周云峯,怎么会搭上她的?
两人正感不解之际,只见百步飞钹周云峯又一脚踢上邓福的身子,踢得他翻了三四转,同时大骂道:「老混蛋,你这是找死!」
邓福翻了几转之后,便毫无反应,显然已伤重昏死过去了。
这时,范桂英以手按额跄踉走出,口中直叫道:「打死他!打死他!」
她按在额上的手,指缝间有些血渍,看样子邓福的那一只酒杯,正打中了她的头额!
周云峯见她脚步不稳,连忙上前扶她,问道:「范桂英,妳不要紧?」
范桂英噗道:「谁说不要紧,我的头差点被他打破了!」
周云峯陪笑道:「差一点没关系,没破就好。」
范桂英白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哼,你希望我被他打死,好去另行结新欢是不是?」
周云峯忙道:「妳看我不是已打死他了么?」
范桂英道:「再替我踢他几脚!」
周云峯应了一声「是」,立刻趋前邓福身边,抬脚便要踢出。
这时,藏身暗处的岳鹤忍耐不住了,猛可大喝一声,纵身电扑而出!
他这一扑势,当眞快逾闪电,周云峯的脚刚刚抬起,他就已赶上,顺势一掌打出!
周云峯做梦也没有想到岳鹤会来悟庄,不禁大惊失色,慌忙顿足暴退。
岳鹤已下决心不让他逃掉,一见他纵退,立时如影随形蹑紧而上,怒喝道:「姓周的,今天你别想跑了!」
话声中,右腕一翻,但听「呛!」的一响,寳剑已然出鞘,势如一道闪电,直奔对方的左膝盖点去!
这是他与人对敌以来,第一次动用寳剑!
但是周云峯亦非弱者,他一见岳鹤肩头耸动,即知他要拔剑,想都不想,立即身形左倾,一个觔斗,翻出数丈,到了院地上。
景慧卿适时扑上,一掌拍向他后颈。
周云峯好似背上长着眼睛,身子就地一蹲,反手一掌猛扫出去。
景慧卿跳起避开,在空中双足连环踢出。
周云峯身形一转,飘开寻丈,足未着地,右手已探怀摸出一只铜钹,抖手发了出去。
那铜钹约有碗面大小,边缘利似刀口,飞出之时,发出一种锐厉刺耳的音响!
它,直奔景慧卿胸口飞去!
岳鹤大叫道:「姐姐快躱!」
纵身疾起,再度运剑出击。
景慧卿见铜钹来势奇快,不敢忽视,疾快斜身滑步,让铜钹由右肩上方飞过。
但铜钹竟似个有灵性的东西,它由景慧卿肩上飞过之后,忽然在空中盘旋半周,又直奔景慧卿背部飞来!
景慧卿这才领略到百步飞钹的厉害,她连忙就地倒下,飞滚到一处屋墙之下。
铜钹恰似一只凶鹰,由她身上掠过之后,看似已将坠地,忽又往上飘起,反向岳鹤飞去。
岳鹤正在全力追击周云峯,但也听了铜钹袭临之声,他立时拧身错开一步,手中寳剑迎着铜钹劈出。
「铮!」的一声,铜钹顿如中弹之鸟,直坠地上!
但就在这一分神之间,已被周云峯纵开数丈,他因手无兵器,自知抵挡不住岳鹤的攻击,故纵开数丈之后,紧接着身形一仰,飞上了屋簷。
人到了屋上,立刻又摸出一只铜钹,挥手投出,同时大声喝道:「范桂英,妳快走!」
范桂英闻言掉头便跑。
景慧卿娇叱道:「贱人那里走!」
疾起直追!
一个逃一个追,两人刹时消失于庄院之中。
而这时,周云峯又一连投出两只铜钹,三只铜钹如燕盘飞于院上,动向飘忽莫测,使得岳鹤也有防不胜防之感。
他闪开两次袭击之后,突然飞步跳到廊下,挥剑「喳!喳!喳!」的斩断三支廊柱!
于是,整面屋簷顿时「轰!」然一响,塌了下来!
站在屋簷上「得意忘形」的周云峯不防有此,大吃一惊,慌忙顿足飞开,但因未曾提气蓄力,双足落地时,身子没能站稳,而顚出了两三步。
岳鹤确已有充份准备,二见他飞下,立时紧蹑上去,趁他的脚步显行之际,一剑剌上他右膝盖的骨节腿上!
周云峯大叫一声,顿时倒地不起。
膝盖骨节一旦受伤,纵是身怀绝顶武功的人,也一样动弹不得了,故岳鹤未继续出剑攻击,只一抬右脚,踢中了他的软麻穴,防他自尽。
这时,后院那边忽然传来了景慧卿的呼问声:「鹤弟,你没事吧?」
岳鹤扬声答道:「没事,小弟已得手了!」
原来,范桂英逃到后院时,就被景慧卿追上,两人就在后院拼斗起来。
景慧卿技胜一筹,已然稳占上风,她一听岳鹤已然得手,精神更是大振,当下绝招连施,将范桂英逼到一处角落,冷笑道:「贱人,我姐姐是妳害死的吧?」
范桂英一面拚命抵抗,一面叫道:「不是我,杀害妳姐姐的是巫寳钗!」
景慧卿厉声道:「胡说!」
范桂英道:「是眞的,我没骗妳,是她扼死了妳姐姐的,她怕妳姐姐生子分了财产,因此下手扼死她。」
景慧卿道:「她在那里?」
,范桂英道:「她……她死了。」
景慧卿道:「死了?」
范桂英道:「是的,她死了。」
景慧卿道:「怎么死的?」
范桂英不答,突然奋力推出一掌,将景慧卿震退数步,趁机逃开,掉头便逃。
她这囘是眞的想逃命,故跑得很快,好像一只夺路而逃的老鼠,左窜右钻,居然在转瞬之间,就在庄院里消失不见了。
景慧卿追赶捜寻了好一阵,见已找不到她,只得恨恨的一顿足,转身囘中院里来。
岳鹤见她空手而返,不由一怔道:「被她跑掉了?」
景慧卿恨声道:「正是,本来已经快得手了,谁知道一时大意,竟然被她逃脱了!」
岳鹤安慰道:「不要紧,好在小弟已逮到了这一个,总算不虚此行。」
景慧卿要过他寳剑,指到百步飞钹周云峯的心口上,冷冷道:「快说,她躱到那里去了?」
周云峯微笑道:「妳剌下去吧!」
景慧卿眼睛一瞪道:「你不怕死?」
周云峯道:「不错。」
景慧卿冷笑道:「你也许眞不怕死,但也不怕受折磨么?」
周云峯道:「不怕。」
他的语气很冷静,似乎已准备承受一切折磨,至死也不改变态度!
景慧卿很恼火,转对岳鹤道:「鹤弟,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岳鹤道:「把他交给五老会。」
景慧卿道:「在交给五老会之前,你不想先拷问他一番?」
岳鹤道:「当然要问明白,不过不必着急,慢慢来可也。」
他趋至邓福身边蹲下,把耳朶贴上他胸口,听出他的心房尙在跳动,于是轻轻将他抱起,说道:「姐姐,这位老管家还有一丝气在,我们来救一救看。」
一面说,一面擧步向院上一间厅堂走去。
景慧卿拖着周云峯跟上去。
进入厅堂,岳鹤将邓福放在地上,取出火折子把厅上一盏油灯燃起来,然后由怀中取出一颗蜡壳的药丸,揑破蜡壳,将药丸塞入邓福的口中。
景慧卿微诧道:「你给他吃甚么?」
岳鹤道:「神龙救命丹。」
景慧卿吃惊道:「那来的『神龙救命丹』?」
岳鹤道:「两年前,小弟艺满离师之日,家师送给小弟这颗东西,他说这东西能使奄奄一息的人复活过来。」
景慧卿道:「只有那么一颗?」
岳鹤道:「是的。」
景慧卿道:「他已快要死了,即使救得他复活……」
岳鹤打岔道:「家师也曾一再指示小弟不可轻用这颗救命丹,但小弟觉得这位老管家能够忠心事主,始终不二,实在难能可贵,因此即使只能让他多活一天,也是値得的。」
景慧卿一笑道:「你说得很对,姐姐没话说啦!」
岳鹤转去把周云峯拖到一张椅子上,让他舒服的坐着,然后说道:「周总镖头,小可要问你一些事情,希望你能据实囘答。」
周云峯冷然一笑道:「只怕会叫你失望。」
岳鹤道:「你一定知道你已逃不掉了,何必自讨苦吃呢?」
周云峯冷哼一声,道:「我老实告诉你一件事!」
岳鹤道:「请说。」
周云峯道:「你打算把我送去五老会,以洗刷你的罪嫌是么?」
岳鹤道:「是。」
周云峯道:「那么你可知道由此到五老会,要走几天的路?」
岳鹤道:「最快也要二十。」
周云峯笑道:「对了,在这二十天中,一定有人会设法救我。」
岳鹤道:「这也有可能。」
周云峯道:「但是如果我囘答了你的问题,也就是说如果我吐露了秘密,他们非但不肯救我,而且反会杀死我,所以今天不论你如何折磨我,我都不会说出半个字的!」
岳鹤笑了笑道:「这话有道理。」
周云峯一笑道:「你明白便好!」
岳鹤耸耸肩膀,道:「但是有一点你恐怕没有考虑到……」
周云峯道:「愿听高见!」
岳鹤微微一笑,道:「你自认受得了折磨么?」
周云峯道:「任何折磨都没有死亡可怕!」
岳鹤道:「恐怕不见得。」
周云峯道:「你不妨试试。」
岳鹤点头道:「好,如果你忍受得了我即将加诸到你身上的折磨,我便不再逼你。」
周云峯道:「一言为定?」
岳鹤又点点头,由景慧卿手上要囘寳剑,说道:「姐姐,妳出去一下。」
景慧卿颔首一笑,移步出厅,在厅外站住。
「哼!」
只听周云峯发出一声强忍痛苦的闷哼之后,接着是咬牙齿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强能压抑的低嚎,好像一只被蒙住嘴巴,正在挨刀子的狗!
一会之后,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后终于静止了!
旋闻岳鹤开声道:「姐姐,妳可以进来了。」
景慧卿转身入厅,一眼看见周云峯的双手十指各断去一节,血流如注,不由脸色发白,因为她简直不敢相信岳鹤竟然狠得下心肠对敌人施以如此残酷的手段,虽然断去十指不致于死,但她知道岳鹤是用剑一指一指的割切而非一下斩断的,因此她领略得到周云峯所受的痛苦是如何之重,她觉得如果是自己,一定无法忍受这种痛苦。
岳鹤显然也是鼓起最大的勇气才下手的,这时脸色也很苍白,看见景慧卿入厅,苦笑一声道:「姐姐,他赢了,他果然受得了!」
其实,周云峯已痛昏过去了。
景慧卿也苦笑道:「这人耐力很强,不过你这种手段实在不高明。」
岳鹤面露愧色,说道:「小弟只想逼他说出一切,因为目前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
景慧卿道:「你最好赶快替他止血,否则他会失血过多而死。」
岳鹤点点头,由周云峯身上取出一条汗巾,一撕为二,将他的双腕紧紧绑住。
景慧卿道:「你想不想再逼问他?」
岳鹤摇头道:「不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驯马难追,如今只好把他交给五老去审问了。」
景慧卿正要再说,忽见地上的邓福动了一下,不禁一喜道:「他醒过来了!」
岳鹤立刻趋前蹲下,开口喊道:「老管家!老管家!你醒醒!」
邓福呻吟一声,双目慢慢睁开,望了岳鹤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你是……岳鹤!」
岳鹤点头道:「是啦!」
邓福道:「他呢?」
岳鹤反手一指椅上的周云峯,道:「在这里,他被小可逮住了。」
邓福眼睛往他身后瞟视一下,面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缓缓道:「很好,还有那贱妇呢?」
岳鹤道:「被她跑掉了。」
邓福叹了口气,道:「眞可惜,你们……知道她是谁么?」
岳鹤道:「知道,她是邓盛龙的第二个爱妾,范桂英。」
邓福道:「是的,就是她……」
景慧卿问道:「你可知道她逃往何处去?」
邓福断续道:「不知道,她和他……昨天忽然一齐入庄……你们知道他是谁了吧?」
岳鹤道:「他就是洛阳天马镖局的总镖头,百步飞钹周云峯。」
邓福道:「不,不是的。」
岳鹤一呆道:「不是?」
邓盛道:「他……他是欧阳长风!」
说完「欧阳长风」四字,整个人突似泄了气一般,双目一直,突然断气了!
岳鹤大吃一惊,连忙伸手摇撼他,急喊道:「老管家!老管家!」
可是,邓福恰如一盏油尽的灯,再也没有一点反应了!
景慧卿轻叹一声道:「看来他内伤甚重,那颗『神龙救命丹』竟也无法使他活命。」
岳鹤十分沮丧,默然良久,才挺身站了起来,转向周云峯凝视着,面呈迷惑地说道:「他是欧阳长风?他怎么会是欧阳长风?」
景慧卿道:「他若是欧阳长风,那麽他怎么会有一个堂弟周中和的呢?」
岳鹤上前摸摸周云峯的面部,再拨开他额上头发仔细察看,立刻看出秘密,当即由头发下扯起一层皮,一直扯到颈部。
原来,是一张人皮面具!
而扯下人皮面具的那张面孔,正是属于欧阳长风的|
景慧卿看了吃惊非小,说道:「果然是他!但他怎么会冒充周云峯呢?」
岳鹤把人皮面具折好收入怀中,道:「他杀了周云峯,剥下周云峯的皮!」
景慧卿道:「这是最近的事,还是很久了?」
岳鹤道:「我想很久了。」
景慧卿道:「那么,他怎敢去找『一鹤冲天周中和』呢?」
岳鹤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景慧卿道:「会不会连那个『一鹤冲天周中和』也是冒牌货?」
岳鹤道:「可能。」
景慧卿忽然摇头道:「不对。」
岳鹤抬目望她,问道:「甚么?」
景慧卿道:「周中和大槪不是冒牌货,这欧阳长风所以去白鹤山庄找他,目的在埋下一颗阴谋的种子!」
岳鹤道:「怎么说?」
景慧卿道:「那天,你冒充欧阳长风夜入天马镖局,把那个盒子扔给「周云峯」,嘱他即送天魔处,而他本来就是欧阳长风,当然一看就知道那是咱们安排的诡计,是不是呢?」
岳鹤道:「是啊。」
景慧卿道:「他于是将计就计,带着那个盒子动身,到了白鹤派,先入庄与周中和相见,故意说明要去黄山派,使周中和成为一个证人,然后再去黄山派,到了石鼓峯下时,他故意将坐骑留在峯下林中,让咱们以为他已上峯,其实他并未上峯,而是悄悄溜走了!」
岳鹤点点头,苦笑一声道:「是的,现在已可确定黄山派是无辜受寃的了!这家伙眞是可怕,不但引诱咱们钻牛角尖,而且使得黄山派和白鹤派动了干戈!」
景慧卿道:「好在这家伙已落入咱们手中,咱们只要把他解交五老会,黄山派和白鹤派的误会即可冰释。」
岳鹤道:「对,咱们最好立刻动身,早一天赶到五老会,黄山派和白鹤派便可早一天停战。」
景慧卿道:「咱们先返囘洛阳古横会见司马老前辈,天亮之后,即雇车载这个贼子赴五老会……走吧!」
岳鹤道:「等一下,待小弟把这位老管家的尸体掩埋了再走。」
景慧卿道:「好,我看守这贼子,你快去掩埋。」
岳鹤于是抱起邓福的尸体,来到庄后,找到一块空地,用剑掘出一个坑,将邓福放入坑中,再堆土掩埋,忙了两刻时之久,才掩埋完毕。」
囘到中院,两人即带着欧阳长风离开悟庄,连夜往洛阳赶去。
抵达洛阳时,天已快破晓了。
此时,城门尙未启开,两人因带着一个人,也不便由城门入城,岳鹤便将欧阳长风绑在背上,绕到一处偏僻的城墙下,施展轻功飞登城墙……
囘到古栈门口,叫了半天,才有一名店小二出来开门,他还认得岳、景二人,但一看岳鹤措着一个满身带血的人,不禁大吃一惊,叫道:「我的妈,这个人怎么啦?」
岳鹤道:「别叫,这人是我的朋友,他被匪徒杀伤,是我把他救囘来的,快领我们去房中吧!」
店小二惶然道:「是是,请随小的进来。」
说着,掉头领他们入内。
岳鹤问道:「晚间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位老人家,他囘来了没有?」
店小二道:「囘来了,他也是刚到不久……」
岳鹤道:「我们饿了,等下替我们弄些吃的来。」
店小二道:「好的,好的。」
说话间,已来到客栈的后院上房。
店小二擧手一指当中一间上房,说道:「那位老先生就在这间上房中,二位要先见见他么?」
岳鹤说道:「要,我们就到他的房中去。」
店小二正要上前敲门,却见房门「呀」然而开,铁伞客司马如龙又惊又喜的由房中迎了出来,叫道:「岳鹤,你们囘来了……啊,他是谁?」
岳鹤向他一使眼色,答道:「是小可的朋友,他被匪徒杀伤了!」
司马如龙道:「哦………」
岳鹤囘对店小二道:「小二哥,快去替我们弄些吃的来,等下多给你赏钱。」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岳鹤便与景慧卿一起进入房中,将背上的欧阳长风解下来。
这时,欧阳长风早已苏醒,但因十指被断,又被点了软麻穴,故除了任由岳鹤摆布之外,已无一点反抗的能力。
司马如龙见其十指齐断,至感惊奇,低声问道:「这人是谁?」
岳鹤微笑道:「欧阳长风!」
司马如龙惊啊一声道:「原来他就是欧阳长风,是怎么抓到的啊?」
岳鹤不答,又笑道:「他还有一个名号『百步飞钹周云峯』!」
司马如龙神色一呆,失神说道:「甚么?」
于是,岳鹤便将晚间发现一个中年人进入天马镖局,以及后来尾随他到了悟庄的一切情形说了出来。
司马如龙听得惊奇不置,望着欧阳长风道:「那么,那天带着盒子去黄山派的,就是这厮了?」
岳鹤说道:「正是,一切都是他搅的鬼!」
司马如龙道:「这厮怎么会冒充『百步飞钹周云峯』呢?」
岳鹤取出人皮面具给他看,说道:「他杀了周云峯,剥下周云峯的皮,制成了这张人皮面具。」
司马如龙摇头惊叹,说道:「可怕,可怕……」
景慧卿问道:「老前辈是否也有发现了?」
司马如龙道:「没有,老夫在镖局后门的街上守望了一会,感到肚子饿,就去附近的一家馆子吃饭,吃过饭后,又囘到原处看望,大约站了一个时辰,因无任何发现,就转到大街来找你们,谁知道你们已经不见了,老夫以为你们进入镖局,曾入镖局找,后经那个看房子的老人证实你们未入镖局,老夫只好在城中乱转,刚刚才来到客栈的。」
他顿了一顿,接着又把目光投注到欧阳长风面上,问道:「这厮始终不肯吐露只字,是么?」
岳鹤道:「是的,因此小可决定把他解送五老会,由五老会去审问他。」
司马如龙凑近欧阳长风,以严峻的声调道:「欧阳长风,你反正迟早都得招供,何不现在老老实实的说出一切,也省得受皮肉之苦?」
欧阳长风冷笑道:「告诉你,我不会去五老会的,二十天之内,必有人救我脱逃!」
司马如龙道:「你是说,有老夫跟着,也看不住你?」
欧阳长风道:「不错。」
司马如龙不禁哈哈一笑道:「这倒要领敎领敎了,老夫别的不敢说,要押解你到达五老会,自信绝不会出错!」
欧阳长风道:「那就走着瞧。」
司马如龙道:「老夫要问你几个问题,你不囘答也没关系::你甚么时候杀害周云峯的?」
欧阳长风道:「这个问题我可以囘答你……周云峯已死五年多了。」
司马如龙道:「第二个问题,那巫寳钗和范桂英是你拐跑的?」
欧阳长风道:「这个问题也可囘答……不错!」
司马如龙道:「你为何要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欧阳长风冷冷一笑道:「这不是大逆不道之事,她们不喜欢邓盛龙而喜欢我,所以我就把她们带走了。」
司马如龙道:「那巫宝钗呢?」
欧阳长风道:「死了。」
司马如龙道:「怎么死的?」
欧阳长风道:「这个问题,我不想作答。」
司马如龙一哂道:「老夫替你作答好了,那巫寳钗和范桂英自从跟了你后,时常争风吃醋,你因较喜欢范桂英,就与范桂英联手把她杀了,对不?」
欧阳长风笑道:「你既然已经替我作答了,又何必再问对不对呢!」
司马如龙道:「第三个问题,她们中谁是杀害景慧慈的凶手?」
欧阳长风道:「巫寳钗。」
司马如龙冷笑道:「不要把一切罪恶推到死人头上去!」
欧阳长风道:「这是实情。」
司马如龙又道:「那麽,老夫的第四个问题,是:谁是杀害剑君子岳一实的凶手?」
欧阳长风道:「不知道。」
司马如龙道:「你说实话,老夫可以替你治疗断指之伤。」
欧阳长风道:「谢了。」
司马如龙道:「你的罪证确凿,不招供也不能减轻罪名,何必自讨苦吃?」
欧阳长风苦笑道:「我如果怕吃苦,十个手指头也不会断!」
司马如龙眉头微皱道:「关于五老遇害之事,你肯不肯说一说?」
欧阳长风道:「不。」
司马如龙道:「天魔呢?」
欧阳长风道:「也无可奉告!」
司马如龙冷哼一声道:「你太顽强了,等一会上路之后,有你受的!」
欧阳长风狂笑一声,说道:「我等着就是!」
司马如龙囘顾岳鹤道:「咱们需要一辆车子,你知道那地方有车可买?」
岳鹤点头道:「知道,等一会天亮之后,小可便上街去买。」
正说着,只见刚才那名店小二端着一个菜盘走了进来,他说道:「客官,小的已经替你们奏好了四碗面……」
岳鹤吩咐他把曲端上桌子,给了他一此一实钱,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去歇息吧。」
店小二道谢退下。
岳鹤走去关上房门,便兴司马如龙和景慧卿围上桌子,端曲吃了起来。
每人食下一碗面,还剩下一碗,岳鹤便向欧阳长风问道:「你吃不吃?」
欧阳长风笑道:「你如果要我吃面,就得解开我的穴道,你敢么?」
岳鹤不答,上前一掌拍出,替他解开了受制的软麻穴,道:「吃吧!」
欧阳长风不料他眞敢解开自己的穴道,不禁哈哈的大笑道:「你可要小心一些,我一有机会就要逃走!」
岳鹤冷冷一笑道:「你自信逃得了,不妨试试。」
欧阳长风赶到体内的血脉和眞气已然舒畅,于是慢慢的站起来,走去桌前坐下,抓起筷子就吃起来。
他十指各断去一节,血还在不停的滴下,但是他好像不当一囘事,毫无痛苦之色!
老少三人在旁监视他吃面,对于他所表现的勇气,心中均甚佩服。
岳鹤忽然说道:「我有个问题,想不通……」
欧阳长风边吃边笑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已没有权利发问了!」
岳鹤道:「你可以不必囘答。」
欧阳长风道:「好,你说说看。」
岳鹤道:「你既知我们入庄,为何不避开!」
欧阳长风微微一怔,继续又道:「这话问得多么可笑,我若知道你们要去悟庄,那有不避开之理呢!」
岳鹤讶然道:「你不知道?」
欧阳长风「嗯」了一声,又低头去吃面。
岳鹤道:「那个中年人没通知你?」
欧阳长风又是一怔,抬头问道:「那个中年人?」
岳鹤道:「在我们之前进入悟庄的那个中年人,他应该是入庄通知你的。」
欧阳长风面上首次露出惊疑之色,又问道:「在你们入庄前,叫有个中年人入庄?」
岳鹤道:「不错,晚间我们在天马镖局外面看望,看见他进入镖局,后来我们就尾随他出城,而到了悟庄。」
欧阳长风更为惊疑,看了铁伞客司马如龙一眼,道:「这倒奇了,我没有见到他啊!」
岳鹤道:「我们入庄之后,一直到擒住你时,都没有见他露面,所以我才想不通。」
欧阳长风嘴角一掀,冷笑道:「哼!听你这么说,倒好像那中年人是故意引导你们去悟庄擒捕我了!」
岳鹤道:「你认为是如此?」
欧阳长风没有囘答,凝望他反问道:「你亲眼看见他进入镖局?」
岳鹤点头道:「是的。」
欧阳长风道:「他长的甚么样子?」
岳鹤道:「年约四十,其貌不扬,中等的身材,但似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欧阳长风心内自寻思着,看其神情,可知他心中充满疑窦。
司马如龙道:「猜得出他是谁么?」
欧阳长风一哼道:「猜不出,不过我敢说他是蓄意引导你们去悟庄擒捕我的不错!」
岳鹤道:「但我们不认识他。」
欧阳长风冷笑道:「我会把事情弄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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