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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孤鶴

[完结] 秦红《剑舞》【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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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天蚕冰衫



他一见之下,登时凉了半截,不过他听说凡是被「雪花娘子」咬中之人,只要将「雪花娘子」打死,取其蛇胆服下便可活命,当下探手便向那条「雪花娘子」抓去。
不料就在此际,那倒在地上的小姑娘突然一扬手,手上的「雪花娘子」便如闪电般缠上他的手腕,接着又在他手上唆了一口!
百草神君吓得大叫,奋力一摔,摔掉「雪花娘子」,也摔掉了「雷神宝镜」。
那小姑娘一个翻身,伸手接住了宝镜,随即跳开一边,不让百草神君有攻击的机会。
百草神君眼睛发赤,厉声道:「臭丫头,看老夫收拾妳!」
右手扬处,白光一闪!
那小姑娘正是乔小云,她夺得「雷神宝镜」心中好不高兴,却不防百草神君还能发出暗器,欲待闪避已然太迟,只觉肩窝一痛,已中了一把其薄如纸的缅制小飞刀!
乔小云忍住剧痛,拿起「雷神宝镜」向他脸上照去。
百草神君一来也受不了宝镜的亮光,二来担心毒性发作救治不及,当即一顿足,夺门纵出,疾逸而去。
这时,罗书剑的腹痛已渐止,但丑八爷仍在那里咳得死去活来。
罗书剑勉强站起来道:「乔姑娘,妳受伤了!」
乔小云身子摇摇欲倒,惨笑道:「不要紧,百草神君的飞刀一定有毒,但它还不致伤害我的性命……」
她说到这里,便将小磁瓶扔给他,接着道:「你先替你大哥解去『咳箭』之毒吧!」
罗书剑接了小磁瓶,立刻倒出红白二颗解药递给丑八爷服下,说也奇怪,二颗解药一到肚子里,丑八爷的咳嗽立止,却又萎然倒地,昏睡过去。
乔小云道:「别担心,服下那解药一定会入睡,睡醒就没事了。」
罗书剑这才放心,便走到她跟前,扶着她坐下,道:「妳坐着,我替妳把刀拔出来。」
乔小云道:「不,我先替你解蛊!」
罗书剑一怔道:「这么说,妳二哥当眞在我身上下蛊了?」
乔小云道:「不是我二哥,而是我大哥!」
罗书剑惊讶道:「是妳大哥?他为什么要在我身上下蛊?」
乔小云道:「我大哥知道你数月前用袖箭伤了我二哥,但因你又救了我外婆,因此他不想害死你,只在你身上下蛊。」
罗书剑苦笑道:「在我身上下蛊还……还算很客气么?」
乔小云道:「你别生气,我马上就为你解蛊。」
罗书剑道:「不,我先为妳治疗刀伤。」
乔小云摇头道:「不可,我肩窝上的飞刀一旦拔出,可能要流很多血,那时我就无力为你解蛊了。」
她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小盒子,将小盒子打开,只见盒中盛着黄色的药粉,有一股刺鼻的奇香散发出来。她要罗书剑取来火种,在盒中的药粉上点上火,药粉便开始冒出一缕黄烟,奇香气味更浓!
「你坐下!」
罗书剑依言坐下。
乔小云将冒烟的盒子拿近他鼻下,说道:「你尽量将烟味吸入腹中。」
罗书剑依言张口吸烟,吸了几口后,立刻感觉出小腹内有东西蠕蠕而动,渐渐的越动越厉害,好像那东西慢慢的开始往上爬,一路爬到喉咙,一阵奇痒之下,忍不住大咳了一声。
这一咳,只觉眼前红光一闪,如电般飞出屋外!
乔小云立刻盖上盒子道:「好了,蛊已解了!」
语毕,全身似已支持不住,往后倒下去。
罗书剑大惊道:「乔姑娘,妳怎么了?」
乔小云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罗大哥,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语毕,竟告昏厥!
罗书剑大惊失色,失声道:「乔姑娘!乔姑娘!」
在这一刻,他心中又感动又激动,觉得自己漠视这小姑娘的情意实在该死,他几乎要大叫说:「乔小云,我喜欢妳!我愿意娶妳为妻,再不管什么尹锦环了!」
这时,丑八爷已完全好了,他拍拍罗书剑的肩膀道:「老弟,不要着急,她会好起来的。」
罗书剑急道:「大哥能救她么?」
丑八爷道:「我这里还有「些灵药,先让她服下护住心脉,至于飞刀毒伤,我相信她有自解之道。」
说罢,取出灵药,交由罗书剑塞入乔小云口中。
灵药果有奇效,乔小云服下不过一刻时,已从昏厥中苏醒过来。
她见罗书剑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芳心大是安慰,笑了笑道:「罗大哥,你还没走么?」
罗书剑一怔道:「走?」
乔小云道:「嗯,你们应该早些离开此地,我猜那百草神君会去而复返的……」
罗书剑道:「不,他已中了妳『雪花娘子』的毒,只怕已横尸荒野了。」
乔小云道:「错了。」
罗书剑道:「怎么说呢?」
乔小云苦笑一下道:「告诉你,那不是眞正的『雪花娘子』,那条白蛇没有毒。」
罗书剑大愕。
乔小云接着道:「他一旦发觉未中毒,必会回来寻回『雷神宝镜』,所以你们应该赶快离开此地。」
罗书剑摇头道:「不,妳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岂可对妳不顾而去——乔姑娘,妳有没有解飞刀之毒的药?」
乔小云轻叹一声道:「没有,即使有,现在也已太迟了,此刻飞刀之毒早已深入体内,我……我至多只有半个时辰可活了!」
罗书剑大惊道:「当眞?」
乔小云惨然」笑道:「是的,所以我希望……我希望在我死之前,你能……你能对我说几句我喜欢听的话,那怕是欺骗我也是好的。」
罗书剑急道:「不,一定有解毒之法!我带妳去见妳大哥和二哥——」
刚说到此处,忽听屋外传来异响,他以为是百草神君来了,立刻拔出银剑,转身怒喝道:「百草老魔,你来得正好——」
「罗师哥,是我呀!」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
罗书剑大大一怔,失声道:「妳……」
尹锦环一脚跨了进来,笑吟吟道:「罗师哥,你料想不到吧?」
罗书剑又惊又喜道:「妳……妳是怎么来的?」
尹锦环笑道:「现在救人要紧,别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她趋近乔小云跟前,仔细看她肩窝上的飞刀,不由脸色一变道:「要是我晚来一步,这位乔姑娘只怕眞的没救了。」
罗书剑听她言外之意,似是能救乔小云的命,心中有些不敢相信,问道:「妳能为她解毒?」
尹锦环笑道:「罗师哥,你忘了我义父义母身染奇毒那麽久,后来是怎么治愈的么?」
罗书剑脱口道:「赤炼蛇!」
尹锦环道:「对,我带来了。」
丑八爷听了也高兴万分,哈哈笑道:「这叫吉人自有天相,好人终究死不了的!」
尹锦环当即从怀中取出盛着赤炼蛇的盒子,交由罗书剑打开,罗书剑对此已有经验,立刻抓住蛇尾一抖,然后揑住蛇头,抵上乔小云中刀的伤口,赤炼蛇对各种毒极为敏感喜爱,一嗅之下,便张口一咬,开始吸食乔小云体内之毒……」
她的伤口附近本已呈紫黑色,这时一经赤炼蛇吸食之下,不消盏茶工夫肤色已渐渐恢复正常。
乔小云感觉全身痛苦尽消,不禁透了口气道:「眞好!眞好!」
罗书剑见赤炼蛇已停止吸食,知乔小云体内之毒已然尽除,乃将赤炼蛇收回盒中,仍交给尹锦环收下,接着道:「乔姑娘,现在可以拔出飞刀来——」
一语未毕,突然住口。
因为,他发现窗外站着一个人,原来这时天已大黑,丑八爷已在屋中点上一支蜡烛,在烛光的照射下,淸楚的看见有个人似鬼魅般静立在窗外!
罗书剑只道是百草神君来了,立即又掣出银剑喝道:「百草老魔,你来得正好,我正要你的头呢!」
窗外人却不答不动。
罗书剑怒道:「还想装神弄鬼么?」
右手一抬,手肘一曲,立闻「崩!崩!」二响,两支袖箭已射了出去。
那知窗外人仍然不言不动,便见那两支袖箭一齐射上那人的双肩,但那人却还是站着,没有倒下去。
罗书剑立觉有异,忙道:「大家留心!」
一言甫毕,蓦闻一声长笑,继之窗户砰然破裂,窗外那人似一具木头般被人扔了进来!
果然是百草神君!
但他已直挺挺的像一具死尸,被扔入屋中后,落地不动一下!
丑八爷叫道:「小心,另有一个在外面!」
「嘿嘿嘿……」
一个极之阴森可怕的声音,在屋外发冷笑!
罗书剑大喝道:「你是何人?」
屋外那人笑声更可怕,好像是从十八地狱下面跑出来的索命鬼,只听他尖声道:「小娃儿,你问我老人家是谁,说出来你也未必知道,倒是你身边那个丑八爷,他可能知道一点!」
罗书剑转头去看丑八爷,只见丑八爷一张脸变得极之严肃,双眉锁成一条线,好像大祸临头一般,不禁吃惊道:「大哥……」
丑八爷沉声道:「老弟,这下糟了!」
人影一晃,一个白发披肩的老人已当门而立,嘿嘿尖笑道:「不错,我老人家一出现,事情就要糟糕透顶了!」
这白发老人生得细眉细眼,面上有许多白斑,再加上一只鹰嘴似的鼻子,给人的印象比百草神君还要邪恶可怕!
他说话之际,右手隔空一拨,地上的百草神君登时打了一个翻滚!
这时,大家才看出百草神君已气绝死亡了!
丑八爷向白发老人拱拱手,道:「滇池白仙翁名震天下,享誉数十年不坠,小老儿当然不会忘记。」
罗书剑虽然没听说过「滇池白仙翁」这个人,但见丑八爷对他如此敬畏,便知此老必然异常难惹,当下不亢不卑的拱手一揖道:「小可罗书剑,参见前辈高人。」
丑八爷怕他逞强,忙道:「老弟,这位公冶老前辈五十年前即享誉武林,你该好好礼见。」
罗书剑乃又一揖道:「晚辈不知公冶老前辈大驾光临,失礼之处,谨此谢罪。」
滇池白仙翁尖尖的笑声就如乌鸦悲啼,道:「此事本来与你小娃儿无关,只因百草神君这老小子趁我老人家不在时将我老人家的『雷神宝镜』偸走,累得我老人家长途跋涉追到了这里,刚才他供出『雷神宝剑』已落在你小娃儿手上,所以特来索回。」
罗书剑素来忠厚,不愿夺人所爱,当即取出『雷神宝镜』要还给他,不料身边的尹锦环却一把抢过,笑道:「罗师哥,等一下!」
丑八爷吃了一惊道:「尹姑娘,妳干什么呀?」
尹锦环含笑望着滇池白仙翁,说道:「公冶老前辈,这面『雷神宝镜』乃稀世宝物,如果眞是老前辈之物,我们自当奉还,但我们如何断定您老人家眞是『滇池白仙翁』呢?」
滇池白仙翁不悦道:「哼,妳这个女娃儿竟敢怀疑我老人家不是『滇池白仙翁』?」
尹锦环道:「我们没见过您,怎知您是『滇池白仙翁』?万一您是冒牌货,我们把宝镜给了您,那岂不糟糕?」
滇池白仙翁忽然笑道:「有道理,那麽妳要怎样才肯相信我老人家是『滇池白仙翁』呢?」
尹锦环道:「您老既是名震天下的武林老前辈,那就请露一手绝技给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开开眼界,二来也好证明您是货眞价实的『滇池白仙翁』。」
滇池白仙翁刮刮大笑几声,点点头道:「好,你们仔细看着!」
语毕,突然向一堵墙壁走去。
也没见他动什么手脚,便见那堵墙壁一声破裂巨响,壁上登时出现一个人形洞,滇池白仙翁就从那人形洞走了出去。
又是一声破裂巨响,另一边的墙壁上又裂开一个人形洞,滇池白仙翁又从那人形洞走了进来!
罗书剑大惊,暗忖道:「我的天!这是无形罡气的最高境界,武林中能够练成此技者,据说二百年也难得有一个,不想此老竟已练到这个境界,单凭这一项绝技,就足可证明他是滇池白仙翁不错了。」
他的推断理由是:「此老既然练成这种出神入化的神功,就绝不会去冒充别人。
尹锦环也被老人的神功所慑服,但仍不肯交出宝镜,笑道:「很好,就凭这一手,就算您不是『滇池白仙翁』,我们也只好乖乖的将宝镜送给您了。不过我罗师哥吃了这面宝镜不少苦头,如今我们完好无损的奉还给您,您老也羡给我们一些补偿吧?」
滇池白仙翁板起面孔道:「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跟我老人家讨价还价不成?」
尹锦环笑道:「哎呀!您老人家好小气,不给就算了,干么板起面孔?」
说着,将宝镜递了过去。
滇池白仙翁接过宝镜收入怀中,转怒为喜道:「小丫头,妳的嘴巴眞厉害——妳且说说,妳要我老人家给你们什么补偿?」
尹锦环道:「普通的东西,我们也不想要,太稀罕的东西,我们又不好意思开口——我们只向您老人家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承诺将来帮我们一个忙,我们有困滩须要您老人家帮忙时,不论何时何地,您老都不得拒绝。」
「哼,这太难了吧?」
「是呀,难得很,只怕您老即使愿意,也不见得能够——」
「住口!」
「怎么呢?」
「我老人家只要答应了的事,绝无办不到之事!」
「您老答应了?」
「答应了!」
尹锦环大喜,向他检袵一幅道:「我们在此先谢啦!」
滇池白仙翁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递给她道:「这块金牌乃老夫之信物,妳好好收存,将来有事,可持此去滇池见我,我认牌不认人,可千万不要遗失了!」
语毕,身形一晃,已在一瞬间纵到屋外,再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XX XX XX
当屋中老少三人为乔小云拔出飞刀,为她敷药止血包扎好伤口时,罗书剑才问尹锦环为何来到蛮荒,尹锦环脸色一红,含羞带笑,忸忸怩怩的答道:「不要追究,反正我来了就是嘛!」
罗书剑看看她又看看乔小云,心中可眞难于取舍,暗忖道:「我罗书剑何德何能,竟得这二女如此倾心,要是将来能够同时与她们结为夫妻,那眞不知是几生修来的福气了!」
尹锦环善解人意,笑道:「罗师哥,咱们带这位乔姑娘去中原玩玩好么?」
罗书剑大喜道:「只要乔姑娘愿意,那当然可以啊!」
乔小云喜得差点跳了起来,连声道:「愿意!愿意!」
「什么事这样高兴?」
屋外忽然有人开腔!
大家方一怔间,眼前人影一闪,滇池白仙翁已赫然站在面前!
丑八爷一惊道:「公冶老兄去而复返,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滇池白仙翁满面堆笑道:「没什么,我老人家是回来请客的,你们四人想必饿了,都跟我来吧!」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老少四人跟他走到外面,向前行约百步,只见一株老树下舖着一张猩红毯子,上面有一大包食物——两只烤熟的难,一堆切好的牛肉,还有十几个烙饼!
此外,旁边还站着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人,他神色恭谨的垂手而立,看样子食物是他送来的。
滇池白仙翁刮刮大笑道:「来!来!大家一起坐下来吃!」
一面说,一面先坐了下去。
尹锦环觉得此擧颇为蹊跷,不肯立刻坐下,笑问道:「公冶老前辈,您老去而复返,带了这许多食物来请我们吃,可能有原因吧?」
丑八爷觉得她这话问得太不礼貌,忙道:「尹姑娘,公冶前辈是怕咱们饿肚子,那会有其他原因?常言道:长者赐,不敢辞——我看咱们恭敬不如从命,吃了它吧!」
说着,在一边坐下来。
尹锦环道:「不,还是先问淸楚再吃。」
滇池白仙翁笑了笑道:「哼,妳这丫头好精明,其实……其实也没什么,老夫只不过要以这些食物来换取妳一样东西罢了。」
尹锦环问道:「什么东西?」
滇池白仙翁道:「就是那块金牌。」
尹锦环冷笑道:「原来您老人家反悔了?」
滇池白仙翁道:「在这荒山野地上,你们没有食物非饿死不可,老夫以此交换妳那块金牌,这是很……很公平的交易呀!」
尹锦环摇首道:「对不起,我们不能接受这个交换!」
滇池白仙翁道:「这样好了,除了这顿美食之外,老夫再赠送你们每人一只『金燕子』!」
他取出四只「金燕子」,接着道:「这是用金子打造而成的暗器,也是老夫的独门暗器——丑八爷,你一定知道老夫这『金燕子』的妙用,对不对?」
丑八爷道:「对,这东西打人穴道十分厉害,乃是天下十大名暗器之一。」
滇池白仙翁回对尹锦环笑道:「妳听,老夫没骗妳吧?」
尹锦环道:「对不起,我还是不想交换。」
滇池白仙翁怒了,眼睛一瞪道:「哼,妳这小丫头怎的如此不知好歹?」
尹锦环道:「您老说说看,为什么刚刚把金牌送给我,现在又后悔要索回去呢?」
滇池白仙翁道:「这个……」
他看了罗书剑一眼,神情怏怏地道:「因为……老夫后来才发现他手上那把银剑……」
罗书剑诧异道:「晩辈这把银剑有何不对?」
滇池白仙翁沉着脸道:「没什么不对,而是老夫不喜欢它的主人——小子,你是银剑主人的什么人?」
罗书剑道:「他是晚辈的师祖。」
滇池白仙翁冷哼一声道:「当年就是他使老夫败走中原的!老夫每当想起当年论剑被击败的耻辱,心里就不痛快,如今老夫竟把一块金牌送给你们,这实在太岂有此理了!」
罗书剑哑笑道:「原来您老是怀恨当年论剑之事,所以要索回金牌,是么?」
滇池白仙翁点头道:「正是!」
罗书剑转对尹锦环道:「尹师妹,将金牌还给他!」
尹锦环道:「为什么?」
罗书剑道:「这位公冶老前辈刚才送金牌为信物,原是答允我们一个承诺,现在他要把承诺收回去,咱们岂可老着脸皮不还,还了吧!」
尹锦环颇为不平道:「他给咱们一个承诺的原因是咱们还给他一面宝镜,如今他又要索回金牌,这样出尔反尔,那像是——」
罗书剑打岔道:「君子施恩不望报,他既然坚决要索回金牌,妳就是不还,他若不来履行承诺,还不是一様么?」
尹锦环道:「可是——」
罗书剑眉头一锁道:「不要再说了,我不稀罕什么承诺,尤其是这位公冶老前辈的承诺,我更不稀罕!」
滇池白仙翁一听这话,好比挨了一记耳光,登时面红耳赤,大怒道:「好小子,你这不是指着和尙骂秃驴么?」
罗书剑岸然一笑道:「不敢!晚辈只有这样说,她才肯还给你金牌啊!」
滇池白仙翁怒吼道:「金牌老夫不要了!」
罗书剑道:「怎么又不要了?」
滇池白仙翁道:「你不稀罕,老夫偏要你稀罕!」
罗书剑笑道:「老实说,经此一来,晚辈今后纵然遭遇天大的困凝,也不愿劳动您老了。」
滇池白仙翁细目一阵闪动,忽然一笑道:「有了,老夫要破例收一个徒弟,将来你有困难,老夫便叫徒弟去履行承诺!」
罗书剑耸耸肩道:「抱歉,晚辈心意已决,别说是您老的徒弟,就是您老的师父师祖,晚辈一样不接受其支援!」
滇池白仙翁对他这种「目无尊长」的话竟不生气,他忽然转对乔小云笑问道:「姓乔的丫头,要是老夫愿意收妳为徒,妳愿不愿意拜老夫为师?」
乔小云一呆道:「我……」
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看中自己,一时答不上话来。
罗书剑一哂道:「您老找错对象了,乔姑娘怎么可能拜您为师呢?」
不料乔小云突然「福至心灵」似的,大叫一声:「我愿意!」立刻跪下向滇池白仙翁磕起头来。
罗书剑大愕道:「乔姑娘,妳……」
乔小云磕完了头,起身笑嘻嘻道:「罗大哥,我要拜他为师!」
罗书剑道:「什么道理?」
乔小云笑道:「我拜他为师,练成一身绝技,将来好帮你解决襄啊!」
罗书剑皱眉道:「别胡闹了,我不需要妳帮我解决什么困难,妳不要——」
乔小云抢着道:「我要!我一定要!只要能够帮助你,我什么都肯干,什么苦我都肯吃!」
滇池白仙翁刮刮大笑道:「好!好!既然如此,那就跟为师走吧!」
乔小云便向罗书剑和尹锦壊行礼道别,道:「罗大哥,尹大姐,我走了!你们多保重,我练成了绝艺之后,立刻去中原找你们,再见啦!」
滇池白仙翁转对他身后那五十多岁的老苍头道:「猫头鹰,带你师妹先走,老夫还要跟姓罗的小子说几句话。」
「是!」
猫头鹰应了一声,就带着乔小云先上路而去。
滇池白仙翁等他们去远,才向罗书剑说道:「小子,今天见到你手上那把银剑,使老夫记起当年许多往事,你那个师祖当年除了这把震惊武林的银剑之外,还有一件『天蚕冰衫』,是么?」
罗书剑从未听说师祖有一件「天蚕冰衫」,闻言不禁一怔道:「天蚕冰衫?」
滇池白仙翁道:「是啊!那件『天蚕冰衫』刀枪不入,是防身至宝,更妙的是:它能因四时的变化而改变它的颜色,记得当年曾有人出价十万两银子要购买它,你师祖没答应。」
罗书剑道:「晚辈不知此事。」
滇池白仙翁道:「你不知道?哦,是了,你师祖在未收你外祖父等四人为徒之前,那件『天蚕冰衫』已经湮没于名山深谷之中,可能除了老夫之外,没有第三人知道这件事。」
罗书剑对当年师祖在衡山论剑的事所知不多,便问道:「老前辈怎知我师祖有那麽一件东西?」
滇池白仙翁道:「事情是这样的:当年你师祖在衡山以一把银剑尽败天下高手之时,老夫正好进入中原武林扬名立万,听到这消息,便赶去找他比划,我们俩便去黄山深处进行决鬪,结果你师祖的无形罡气胜我一筹,一路剑法神出鬼没,为我所不能破,但是老夫的『金燕子』也建了一功,有一支钉住你师祖的衣服,他认为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失手,便脱下那件『天蚕冰衫』,告诉老夫它的出处,便把它扔入始信峰下的白云深处。」
他说到这里,似乎心中颇为感慨,长叹一声道:「老夫从那一仗之后,便返回滇池不再出入中原;说起来老夫对你师祖是又敬又恨。唉……事隔几十年后的今天,老夫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他的后人——小子,老夫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能去寻回『天蚕冰衫』,那东西丢了实在太可惜了!」
说完,大袖一挥,一阵劲风卷地而起,霎时已不见踪影!
老少三人呆然良久,最后是尹锦环打破沉默道:「罗师哥,那位乔姑娘……」
罗书剑叹道:「她太痴了。」
尹锦环道:「她跟着滇池白仙翁学艺,会不会有问题?」
丑八爷道:「大槪不会,这老怪物虽然古怪得紧,倒不是乱七八糟之人。」
尹锦环道:「她好冲动,说拜就拜,说走就走。」
丑八爷笑道:「她对书剑老弟一往情深,一听练成绝艺将来可替书剑老弟助一臂之力,那怕这拜师学艺要苦她十年岁月,她也是肯干的。」
尹锦环听了这话,便对罗书剑投以含有深意的一瞥,笑道:「罗师哥,乔姑娘如此多情,将来你可不能负了人家啊!」
罗书剑笑笑不语。
尹锦环接着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罗书剑道:「什么怎么办?」
尹锦环道:「要回中原?或是到别处去?」
罗书剑道:「妳此次来南荒,有事么?」
尹锦环道:「他们几位老人家要你勿在南荒多停留,赶快回去。」
罗书剑道:「我倒想去黄山走一趟。」
尹锦环道:「找那件『天蚕冰衫』?」
罗书剑点头道:「正是,这件师门遗物,跟『无极缥缈掌』同等重要,如能寻它回来,岂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丑八爷道:「不错,我看这样好了,我回去见他们几位老人家,你们去黄山找『天蚕冰衫』……」
三人计议一定,立时动身北返。
他们三人刚刚一走,便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从附近的草丛里冒了出来!
这两人,是小人物。
一个叫「丈二金刚」田大年,一个叫「滚地葫芦」莫发——即是自称「天地二怪」,在罗书剑当日离开武林山庄之后,而在山下拦住罗书剑纠缠不淸的两个小人物。
他们从草丛里冒出之后,看着罗书剑三人消失的方向,直到确定罗书剑三人已走得很远很远,滚地葫芦莫发才怪笑一声道:「田兄,咱们机会来啦!」
XX XX XX
这天,罗书剑和尹锦环双骑进入湖北地界,距黄山只剩下几天路程了。
两人正在边走边闲聊,突然后面路上来了一辆双轮马车,风驰电掣般的飞驰过来。
罗书剑起初不在意,后来发觉马车来势太快,忙道:「小心!」
一语未了,马车已冲到他们身后。
这条路不宽,仅容得双马并行,路的两旁都是烂泥之地,两人想靠边让路都不行,罗、尹二人发现情况不对,急忙各自往旁一带,同时跃入烂泥中,双马跳入烂泥,登时泥浆飞溅,落满一身!
再抬头看时,那辆马车已冲出甚远。
尹锦环大怒道:「可恶!」
就要催骑追上,罗书剑连忙阻止道:「算了,那两人可能有急事,别理他们就是了。」
尹锦环怒犹未息道:「他们这样驾车,要是碰上不会武功的人,岂不被他们活活撞死?」
罗书剑虽也觉得有异,但他一向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不愿追究,笑笑道:「好在咱们没被撞——咦,又来了一辆。」
不错,又有一辆相同的马车从后面路上流星赶月也似的飞驰过来。
尹锦环惊讶道:「什么玩意儿?」
俄顷,马车挟着滚滚黄尘从他们中间驰过,将他们隔绝在黄尘的两边。
罗书剑急叫道:「小心暗器!」
尹锦环也几乎在同时大叫道:「留心暗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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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深山幽谷



两人同时发觉有人乘黄尘翻腾的一刹那打出暗器,故除了开声示警之外,立刻各挥出一掌。
他们都是名家高徒,已具有发出「劈空掌」的能力,此际全力出掌,发出的掌风便如一阵狂飇,顿时便将打到的暗器悉数打落地上。
就在这一瞬息之间,那辆马车也已驰出十几丈,继续全速向前驰去。
尹锦环怒道:「罗师哥,这二辆马车敢情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追!」
一抖马索,便要纵马追敌。
罗书剑赶到她身边,阻止她追敌,笑道:「不必,见怪不怪其隹自败,咱们等第三辆马车吧。」
果然,没多久,路上又传来马车疾驰的声音,而且不只一辆,似有数千辆之多!
两人方惊异间,又听前面路上也有车声传来——对方竟采取前后夹击之势!
罗书剑不禁失笑道:「咱们到底得罪了哪一位将军,他竟派战车来攻击咱们?」
尹锦环道:「小心,他们到了!」
定睛一望,只见两边各有十五辆战车,一共有三十辆之多!
这次,他们没有发动狙击,而在两头路上停下,截住了罗、尹二人的前后路。
由于路的两边均是烂泥之地,马蹄深陷及膝,因此三十辆马车前后一停,等于困住了罗、尹二人。
尹锦环一看到这情形,忽然脸色一变道:「我想起来了,这是『残家帮』!」
罗书剑一怔道:「残家帮?」
尹锦环道:「嗯,这『残家帮』是绿林道上一个很奇怪的帮会,帮中之人个个都是残手断足的人,据说帮主叫无脚毒蛟。」
「哈哈哈……」
一辆战车上,突然响起一片震人心弦的暴笑,随闻一人道:「那位姑娘妳说对了,我们正是『残家帮』,而我便是无脚毒蛟。」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其中一辆较为美观的战痺上坐着一位锦衣中年人,他下半身「装」在一个圆圆的铁桶中,样子非常古怪!
罗书剑便向他拱手一礼道:「原来是残家帮的帮主,小可幸会了,但不知帮主今日率众拦路,为的是何事?」
无脚毒蛟露出一排白齿,吃吃的怪笑道:「小子,听说你是当年衡山论剑尽败天下羣雄的那位高人的后人?」
罗书剑颔首道:「不错。」
无脚毒蛟又道:「关于你那位神秘师祖当年在衡山击败天下羣雄之事,我出生也晚未能恭逢其盛,不过我听说他那把银剑就在你身上,本帮主想借阅一下,可以吧?」
罗书剑当然不会接受这种无理要求,当下摇头道:「抱歉,不可以!」
无脚毒蛟哈哈大笑道:「小子,我看你最好乖乖献出银剑,让我们拿去衡山当众毁坏,否则你今天恐怕有些麻烦了。」
罗书剑听他说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你要拿银剑去衡山当众毁坏,这是何意?」
无脚毒蛟道:「本帮七位高手,即是当年被你师祖击败的七大门派的后人,他们无时不记当年师门所受的耻辱,因此要拿你的银剑去毁坏,一泄当年师门尊长受辱之恨。」
罗书剑哑笑道:「我师祖已仙逝多年,你们竟要拿他老人家的银剑出气,这好像是三岁小孩的行径吧?」
无脚毒蛟嘿嘿一笑道:「咱们残家帮喷沬成仇,睚眦必报,没事也要寻人晦气,又何况你师祖当年不顾各派尊严,持技凌人,使其后人蒙羞,这様的事,自然不能不算算老帐。」
罗书剑心知这帮人既然前来寻衅,便绝非三言两语所能摆平的,乃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帮主便请划下道儿来,在下接着就是了。」
「贫道来也!」
忽然一声大叫,从一辆战车上跳出一个独臂老道,大喝道:「小子,贫道来领敎你的技艺!」
这老道身着八卦袍,脚上是白袜云履,手执一柄拂尘,可惜虽是道家装束,却怎么看也不像个有道之士,因为他的外貌极之丑悪,而且只有一条左臂。
罗书剑不再客气了,神色冷漠地道:「你这老道如何称呼?」
老道一挥拂尘,大模大样道:「贫道乃武当天宁道人是也!」
紧接着又加上一句:「不过已在十多年前因故退出武当派了。」
罗书剑笑问道:「为何退出武当派?」
天宁道人沉声道:「这个你别管!」
罗书剑道:「武当派乃武林之泰山北斗,素为天下武林所共仰,你这老道想必犯了戒律淸规,因此被逐出师门,投入残家帮,是也不是?」
天宁道人怒道:「好小子,你倒精灵,道爷的底细竟被你一语道破,今天道爷非杀了你不可!」
说毕,手中拂尘一扬,拢出了进攻的姿态。
罗书剑目光一扫那许多「战车」上的人,发现他们个个生相凶悍,显然均非普通人物,知道这一伏不大好打,便道:「我要先弄淸楚,你们是要进行车轮战术?或是定下几场决定输赢?」
天宁道人道:「不要什么车轮大战,也不要定下几场决定输赢,就你我这一场便够了!」
罗书剑道:「你是说:你有把握在这一场杀死我罗书剑?」
「正是!」
「要是不呢?」
「要是不,咱残家帮——」
他的大话还没说完,早有一人扬声道:「天宁道长,你可不要轻下诺言!」
天宁道长大为不悦,掉头大发脾气道:「多谢施老弟提醒,贫道与人动手,决胜在方圆数尺之地,生死在呼吸之间,贫道自有分寸!」
又有一人大声道:「天宁道兄,我们的意思是:你与他这一仗不能代表全帮,万一你输了,我们还要继续打下去。」
天宁道长本来要向罗书剑夸下海口,不料话还没说出,就被帮中兄弟否决,心中更是有气,不觉冷笑道:「张兄,你是华山派的高手,在未被贵派除名之前,原是华山派数二数三的击剑名家,你大槪认为贫道鬪不过罗书剑,既是如此,这第一仗便让你来打如何?」
那发话之人正是被华山派除名的「长虹贯日张进堂」,他听了天宁道人的话,哈哈一笑道:「天宁道兄误会了,张某人不过提醒道兄」下,咱们此来不在鬪气,目的只在那把剑。」
天宁道人道:「这个贫道当然知道,还用你们来提醒么?」
说完这话,他立刻回对罗书剑喝道:「小子,你快发招,贫道若不能在五十招内胜了你,就不叫天宁道长!」
罗书剑笑道:「五十招太多了。」
天宁道人一怔道:「太多么?也罢,其实贫道有把握在三十招内击毙你,既然你嫌五十招太多,那就改为三十招便了。」
罗书剑道:「三十招也太多。」
天宁道人大笑道:「好小子!你倒有自知之明,贫道三十年来身经千余战,能够接满三十招的人还不到五个——罢了,再减十招好了。」
罗书剑道:「二十招还是太多。」
天宁道人笑容一歛,扳起面孔道:「哼,你眞会讨价还价,那么你说好了,你自认能接贫道几招?」
罗书剑道:「三招!」
天宁道人有些犹豫了,沉吟道:「这个……哼哼,亏你还是那死鬼的后人,想当年,你师祖凭手中一把银剑在一日之间击败了在衡山论剑的无数高手,而你却只敢接贫道三招,要说一代不如一代,也不该衰落得这么快吧?」
罗书剑笑道:「你完全弄错了,我的意思是要在三招之内击败你。」
天宁道人一呆之后,立刻暴跳如雷道:「无知小辈,竟敢在道爷面前口出狂言,你也不怕死后下地狱割舌头!」
罗书剑道:「第一招!」
话声中,人已跃起于空中,在五丈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扑势突然变快,疾如苍鹰掠食,一下便飞临对方头上,手中银剑一招「天瀑飞泻」,遽然急转如下!
天宁道人这才看出他身手高超,也一看即知自己绝不可能在三招之内获胜,心中暗叫一声:「糟了!」
不过,他不魄是武当派的高手,见多识广,临危不乱,当即脚下一滑,闪开数尺。
正要出招还击,忽见头顶剑光如炽,原来他虽然闪开了数尺,但仍然没有逃出罗书剑的攻击范围,不禁大吃」惊,百忙中只得倾出全力向上扫出一拂尘,同时急速顿足暴退。
一退,就退了一丈七八尺。
照说,这应该可以躱过罗书剑的攻击了,那知在空中的罗书剑好像成了一个太阳,不论他天宁道人躱开多远,头上依然顶着一片剑光!
这下,他可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又胡乱扫出一拂尘,又顿足暴退。
退出两丈开外,抬头一看,罗书剑仍在他头上空中,好像一个阴魂不散死缠到底的厉鬼!
天宁道人想不通罗书剑怎能在空中停留这么久,大惊之下,又要挥起拂尘——那残家帮主无脚毒蛟这时已看出罗书剑所以能在空中停留不坠,完全是借天宁道人的拂尘扫出的力道所致,这时见天宁道人又要挥出拂尘,连忙开声提醒道:「不要再发招了!」
天宁道人一听这话,才恍然大悟,立刻一撤拂尘,紧接着一个「懒驴打滚」往旁疾滚出去。
一般武林高手非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施展这种「懒驴打滚」的身法,视此为很丢脸的事:这时候的天宁道人所以如此,正是万不得已之故,因为他既不敢再出招,而要再来个顿足暴退已嫌太迟,只好以「懒驴打滚」来躱避罗书剑的凌空奇袭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滚得两滚正要跳起之际,忽觉后颈碰着一件冷冰冰的东西,一看正是罗书剑的银剑揷在地上等着他,登时面色大变,吓呆了。
原来,就在这一瞬间,罗书剑已先落地,以剑揷地,等着他翻滚过去,幸好他发觉得早,没有往上跳起,要是往上跳起的话,非被银剑割断脖子不可!
一招之下就弄得这样狼狈不堪,实是他天宁道人做梦都没想到的事,眼看对方的银剑紧贴着自己的颈项,一条老命已完全操在对方手中,他一时悲愤交集,顿觉生不如死,便闭起眼睛大叫道:「小子,你家道爷不想活啦!」
竟不顾一切飞脚向上猛踢!
一踢,却踢了个空,只听罗书剑在寻丈外发话道:「道长请起,咱们再来过。」
天宁道人一跳而起,满面通红,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
好像一只鬪败的公鸡,低头沮丧极了。
罗书剑当然很了解一个武林人物被人击败和侮辱的心情,他也明白自己或许「表现」得太过份了,但眼下残家帮来了三十个高手,不问可知个个都是心黑手辣的人物,自己若是太过温和厚道,必难产生鎮慑之效,因此虽见天宁道人那样难过,他仍不稍假颜色,以傲视羣伦的姿态环扫众人一眼,冷冷一笑道:「还有哪一位愿意下来试试?」
残家帮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人澈挺身与战,就连那个华山派的叛徒「长虹贯日张进堂」和帮主无脚毒蛟也失去了勇气,一时呆若木鸡。
罗书剑于是纳剑入鞘,一个轻纵飞回自己的坐骑,向尹锦环笑道:「咱们走吧!」
XX XX XX
黄山已然在望。
虽然罗书剑对寻回「天蚕冰衫」不敢抱很大的希望,但此刻见到黄山,不由得精神一振,当即一抖缰绳,纵马向前疾驰。
不消顿炊工夫,两人已赶到入山的路上,黄山又名黄岳,有三十六峰,山中多松,而黄山的云海更为世人所种道,罗书剑初临黄山,当然不知始信峰在何处,便道:「尹师妹,妳知不知道始信峰坐落于何处?」
尹锦环道:「不知道。」
「我知道!」
蓦地,身后有人发言!
两人回头一看,却不见发言之人,罗书剑立刻采取戒备,开口道:「是何方高人?请出一见如何?」
一株树上响动,跳下一个人来,笑嘻嘻道:「黄山老叟,听候小哥差遣!」
这人年约七十多岁,个子又瘦又小,面上满是皱纹,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脚系一双草鞋,样子虽然有些古怪,看上去倒是挺和气的。
罗书剑微微一呆道:「老前辈高姓大名,有何指敎?」
老人笑道:「小老儿就叫『黄山老叟』,不是什么老前辈,至于说到指敎,这更不敢当,老实说小老儿是来兜搭生意的。」
罗书剑道:「兜搭什么生意?」
黄山老叟道:「小老儿是游山向导,二位要游黄山,小老儿可以带路,一天一两银子即可。」
罗书剑稍感惊异道:「你是游山向导?」
黄山老叟道:「是啊!」
罗书剑道:「你身手不错,分明是武林高手……」
黄山老叟笑道:「小老儿确是练了一些武功,这是为了便于翻山越岭所下的苦功,但若说小老儿是武林高手,那可大谬不然也。」
尹锦环见他谈吐不俗,忍不住问道:「你老在此当向导有多久了?」
黄山老叟道:「四十年了。」
尹锦环道:「这么说,你老对黄山这地方应该十分熟悉吧?」
黄山老叟道:「这个当然啦!黄山三十六峰七十二壑,小老头无一不熟,甚至这地方的一草一木,小老儿闭着眼睛也可以找得出来。」
罗书剑听了很高兴道:「那麽,你老可知始信峰在何处吧?」
黄山老叟大笑道:「黄山飞来、始信、石鼓三峰名闻遐迩,小老儿若是不知,怎么能称为『黄山老叟』呢!」
说到这里,神情突变严肃,接着道:「不过,始信峰不是一处好玩的地方……」
罗书剑道:「我们不是去玩,而是去——」
尹锦环连忙以眼色阻止他说下去,同时立刻揷口道:「你老说始信峰不好玩,这是什么意思?」
黄山老叟道:「因为……因为……,咳,你们要去始信峰,小老儿带你们去便了,但要一两银子!」
罗书剑见尹锦环并无反对之意,便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他,说道:「我们要去始信峰玩玩,烦请老丈带路。」
黄山老叟收下银子,随即发出一声口哨,便听蹄声得得,从附近的树林中跑出一只黑驴来。
于是,老少三人乘骑入山,照说马的脚力比驴快,但黄山老叟所骑的黑驴却非比寻常,跑起山路来竟比罗、尹二人的马还快捷些,一路领先而进。
尹锦环乘着黄山老叟在前头赶路的时候,向罗书剑低声道:「罗师哥,这老人有些古怪,咱们可要小心一些才好。」
罗书剑点点头道:「我知道,此老功力不弱,而且出现得古怪,只怕有些不妙。不过,咱们与他无仇无怨,他……」
这时,跑在前面的黄山老叟回头催促道:「喂,你们赶快一些,此去始信峰还远着呢。」
罗书剑立时拍马追了上去。
三人在奇峰如林的山中转了老半天,黄山老叟忽然指着前面一座特别突出的山峰道:「看,那便是始信峰!」
罗书剑道:「好高啊!」
始信峰高出云表,白云如带绕腰,远远望去,眞个是一幅最奇丽的图画。
黄山老叟道:「登上始信峰绝顶,往下看云海,其景色之壮丽可谓擧世无双,不过一般人很难上得了峰顶,因为它太高了。」
罗书剑问道:「白云深处是何处?」
黄山老叟道:「东面有一深谷,因为长年云雾迷漫,湿气极重,而且深谷的四周均是峭壁,没有人下得去,所以你问我白云深处是何处,惭愧得很,小老儿也搞不清楚。」
尹锦环接问道:「你不是说黄山的一草一木你都很熟悉么?」
黄山老叟笑道:「是的,黄山每一个地方我都熟悉,唯独峰下东面的那座深谷,小老儿不敢吹牛,的确不了解。」
罗书剑道:「听你这么一说,小可倒想下去看个究竟。」
黄山老叟一惊道:「你敢?」
罗书剑点头道:「敢!」
黄山老叟道:「好,那就跟小老儿来吧!」
三人蜿蜒而进,到达始信峰脚下,山势越来越险峻,马匹已无法行走,于是三人下马,将二马一驴拴在一棵树下,才继续向上攀登。
登上峰腰,已无山径可走,黄山老叟首先施展轻功,捷如猿猴往土纵跳,罗、尹二人随后跟上,约莫半个时辰工夫,终于登上始信峰绝顶。
这时候,尹锦环已累出一身香汗—而黄山老叟却是面不红气不喘,神色极之从容!
罗书剑看在眼里,心中暗惊道:「这老儿果然不是寻常人物,我可得加倍小心才是。」
此时,夕阳已然西沉,峰上到处是白濛濛的雾水,已看不见四周迷人的风光了。
三人休息了一会,尹锦环才问道:「你老说的那座深谷在那里?」
黄山老叟一指附近一块大岩石道:「登上那块岩石,便可见到那座深谷。」
罗书剑立刻起身过去,一跃便到岩石上面,黄山老叟也跟着跳上去,一指岩石下道:「你看!」
尹锦环突感不妙,叫道:「小心!」
可是已经太迟了!
就在罗书剑探头下望之际,黄山老叟突然掌出如电,右手一把抓住罗书剑腰间的银剑,左手则猛力往前一推,一声裂帛,银剑到了黄山老叟的手上,而罗书剑则便如陨石一般往深谷坠去,霎时没了踪影!
尹锦环抢救不及,脑门轰然一响,差点昏死过去,她呆了一呆,才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老贼我跟你拼了!」
长剑喰啷出鞘,疯狂也似的猛扑而上,剑光如电迸射,一口气就攻出十多剑!
黄山老叟却不与她硬鬪,一味闪躱腾挪,口中笑嘻嘻道:「姑娘,妳别怨我,这都要怪你们师祖当年太过霸道,而我黄山老叟——」
「看招!」
尹锦环厉叱一声,长剑再发,奋不顾身的连连进击,恨不得给对方一剑穿心。
「对不起,小老头要去覆命,不陪妳玩啦!」
一个纵身跃起数丈高,似一只巨鸟「飕!」的投入峰上一片树林中,瞬即不见!
尹锦环心悬罗书剑,无心追击敌人,当即跳上那块岩石,大声呼唤道:「罗师哥!罗师哥!你没事吧?」
连喊十多遍,喊得声嘶力竭,而深谷底下却没有一点响应。
她哭了,哭得死去活来!
XX XX XX
罗书剑死了么?
当然没有。
人都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当他的身子往下坠落时,起初是一阵惊慌,但随即燃起求生的意志,就在身子疾速往下坠时,他运力一掌拍出,身子就藉这一拍之力在空中打了个翻滚,而这一翻滚之下,他的身子便靠近峭壁,立刻一掌抓出。
一抓,却抓着了一把粘粘湿湿的苏苔。
他不放弃努力,又即时抓出一掌,这次倒让他抓着了一株小树,可惜小树承受不了他下坠的重力,一声哗啦,小树被他连根拔起,仍继续往下飞坠。
下坠的势子越来越快,他自感已无能为力,不禁暗叹一声道:「我命休矣!」
这一念刚从脑中闪过,下坠的身子忽然撞上一株大松树,他当然不肯放弃这千载难蓬的机会,连忙双手齐出,拚命的抓住树枝。
树枝被他扯得向下一沉,但随又弹起,原来他抓到的树枝相当粗大,没被扯断。
他紧接着抬脚跨上树枝,这才松了一口大气,惊魂甫定,运目四望,但见四周已一片漆黑,看不见什么东西,更不巧的是:就在这时忽然下起倾盆大雨,从峭壁上冲下的水声,恰如瀑布一般,震耳欲聋。
临此局面,他除了紧紧扳住树枝不让身子掉落之外,已无别的办法可施。
大雨不停的下着,一直下了大半夜才慢慢停止。
他慢慢沿树枝攀到树身主干,这才看出松树横生于峭壁上,如龙横空,而上下峭壁均是垂直之势,纵然身懐上乘武功也未必能上下自如。
这时,他想起峰上的尹锦环不知怎么样了,便开口大叫道:「尹师妹!尹师妹!」
叫了一阵都听不见尹锦环回答,心中十分着急,暗忖道:「糟了,尹师妹必已遭了那黄山老叟的毒手……」
这是最难过的时刻,他恨不得背生二翼飞上峰去,但这当然是绝无可能之事,他知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耐着性子等到天亮再作道理。
好像过了好几年的时间,天终于亮了,温暖的阳光投入谷中,他才看出周围的一切,要不是心中充满忧急,他一定会失声大笑!
原来,他所攀住的松树确是生长在峭壁上不错,但距离谷底不过五、六丈罢了。
这样的高度,他是可以一跃而下的,可是昨夜一片漆黑,以为下面是百丈深的深谷,竟攀在树上活受了半个晚上的罪。
当下,他一提眞气,从树上飘落谷底。
谷底有水,淸澈见底。
他掬水洗了一把脸,深深做了一次呼吸,然后才擧目四望,但见谷中形势颇为险恶,到处布着万斤巨石,而四面谷壁峻坂如削,往上一看,谷口高在百丈以上,好像一口天然大井。
他又对着谷口喊叫了一阵,不见尹锦环回答,心中沮丧已极,又暗忖道:「她一定被那黄山老叟杀害了,这都怪我太不小心,如今我虽然没有摔死,但尹师妹遇害,银剑失落,就算能够离开此谷,还有何面目去见那几位长辈呢?」
接着,他想到了「天蚕冰衫」,心弦一动,又思忖道:「对了,说不定当年师祖即是将『天蚕冰衫』丢入此谷的,我何不顺便寻一寻看?」
心念一定,便沿谷壁而行,一边走一边注意捜视,花了半个时辰才走完一匝,没有找到「天蚕冰衫」,倒是对深谷有了一番认识。
这的确是一座四无通路的死谷,谷中积水冰冷澈骨,而且没有一样可以充饥的东西,因此他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找不到『天蚕冰衫』,我须得赶快设法离开为妙,否则不被冻死也要饿死了。」
于是,他开始寻找可攀登的峭壁,从南到北察看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把握,正感焦躁之际,突然视线接触了某种发光的东西。
定睛一望,那东西沉在水中,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
他立即涉水走过去。
临近一看,他的心房跳动起来了。
即使他未曾见过「天蚕冰衫」,但现在他只看一眼便已确定是「天蚕冰衫」不错!
那是一件略带金黄色的薄如蝉翼的短衫,它正静静的沉在水底!
这意外的发现,使他的情緖兴奋了起来,当即伸手入水中轻轻捞起来。
仔细一打量,这件短衣确是蚕丝制成的,只是丝质略粗于一般蚕丝,而且泛着金黄色的光亮,在它的下方钉着一支小巧的金燕子。
他想起滇池白仙翁曾说他当年发出「金燕子」打中师祖这件事,此刻见到「金燕子」尙钉在「天蚕冰衫」上面,只此一点,已可证明这件短衣确确实实是「天蚕冰衫」没错了。
为求方便,也为了满足心中的好奇,他即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将「天蚕冰衫」穿在里面,然后再穿上外衣。
说也奇怪,这件「天蚕冰衫」沉在水中已有数十年之久,可是一经提出水面,登时水渍尽去,好像未曾下水一般,此刻穿在身上,不但不冰,反有温暖之感。
寻获师祖遗物,接下来他便想离开这座死谷,当下继续寻觅可攀登的途径,寻到西面谷下,发现有一道瀑布从四五丈高的一个石洞中泻下,这使他忽然心生疑问:「这座死谷四无通路,瀑布的水又如何流出谷外呢?」
再看那石洞下的谷壁,似有人工凿成的一道石级,他趋前细视,果是石级不错,心中大喜道:「洞外既有石级,洞中必别有天地,我且入洞一视!」
眞气一提,轻轻一纵便到了石洞口,由于瀑布的水势不强,人站在洞中也不致被水冲下,他便决心冒险深入探究。
洞内甚黑,不知其深几许,他走入十几步后,发现洞道越来越宽大,脑中便闪起一种感觉:「这石洞以前必有人居住!」
他说不出何以有这种感觉的理由,只觉得这石洞给他一种亲切感。
他一路扶着洞壁走入,几经转弯,估计已上升二十多丈高,而眼前仍是黑漆漆的洞,心中不免有些迟疑,暗忖道:「我现在已在很深的山腹中,要是这石洞的尽头没有出路……」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忽见对面洞内的景物从一片漆黑中变为隐约可见,这一发现顿使他精神一振,立即加快脚步走过去。
再转上一个弯道,眼前的景物更为淸晰,原来右边洞壁中出现一道很大的裂缝,外面阳光投入裂缝,使得这一段洞道有了光亮!
罗书剑停步定睛一望,突然心头大大一震,因为他发现了两样奇怪的现象——
一为眼前这段洞道其实就是一间洞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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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死里逃生



二是在洞室正中靠洞壁之处有一堆白骨!
他原先的猜测没错,这石洞以前果有人居住,而此间主人早已死亡,那堆白骨便是他的遗骸!
他是谁?为何死在这石洞中?
罗书剑定了定神,便趋前细视,才又发现白骨下面有一只蒲团,而在白骨的前面有块形如茶几的石头,那上面放着一个木盒。
一见那木盒,当然使他想到盒内必有东西,但他不敢立刻去动那木盒,继续搜视附近的一切。
视线移上洞壁,忽见壁上有字,再跨前一步细看,敢情正是死者留下的遗言,是用「大力金刚指」写出来的!
『余武陵骆景峰也,衡山论剑尽败羣雄,原期为中原武技贡献棉薄,惜乎各家门派私心极深,难与相处,为使一得之艺流传后世,乃收三男一女为徒,然皆非良材,彼等四人复为儿女私情所陷,余感慨之余,乃隐居于此,盒中一谱为余毕生精华,留此遗赠有缘,唯望得此秘谱者能善体天心,莫恃之为恶,是谓幸甚。」
罗书剑读罢大吃一惊,失声道:「衡山论剑尽败羣雄?收三男一女为徒?这……这不是师祖他老人家么?」
他曾从君山尹家庄尹老夫人公孙英的口中得知师祖当年的一切,但因某种原因,尹老夫人不肯说出师祖的名讳,不这现在看了这段文字,他已肯定眼前的白骨即是师祖不错!
当下,整衣跪下,恭恭敬敬的磕头道:「弟子罗书剑拜见师祖。」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多磕几个头以表示自己的敬意了。
拜毕起身,心想师祖遗言盒中秘谱留赠有缘,我既是他的徒孙,今天又误打误撞到了这里,便是他所说的「有缘人」了,这木盒里的秘谱当然可以打开来看。
于是,便在石头前蹲下,将木盒打开来。
盒中的上一层盖着丝布,他小心翼翼的翻开丝布,便见底下放着一部厚厚的羊皮书,封面上赫然正是「无极缥缈掌」五个字!
这部所谓的「无极缥缈掌」,实际上记载着好几种最厉害的武功,当年骆景峰便是以此击败天下各门派的高手,后来他将这部秘谱分成三册,赠给林宜韫、刁轇宫和尹飞鹏三人,时至今日,他们三人的三册秘谱尙未复合为一,想不到骆景峰另录一部留在此洞,竟被他罗书剑得到了。
罗书剑自是高兴万分,由于洞中光亮不够,一时看不淸里面的文字,他便将木盒盖好,收入怀中,再向师祖的遗骸跪拜道:「师祖,弟子得此秘谱,当善自应用,绝不敢用来为非做歹,您老人请放心好了。」
他起身逡巡良久,暗忖道:「如今我既得『天蚕冰衫』又得『无极缥缈掌』,可说收获丰硕,可是若不能离开这里,一样没用啊!」
想到这里,运目向前一望,才看出洞道就到这洞室而止,再往前便是一些小穴口,一水就是从那些小地穴流出,在洞室汇成一流,顺洞道流到外面去的。
前进既然无路,那就只好退回死谷另觅出路了。
他又向师祖的遗骸跪拜道:「师祖,弟子本应多在此停留一些时候,可是弟子若不趁体力尙在时离开此谷,只怕就没机会逃生了,所以弟子现在就向您告别,请您不要见怪,等弟子报了杀父之仇,当再来看望您老人家,为您老人家造个坟墓。」
祈告一毕,即返身往外行来。
走过原来的一段洞道,快到洞口时,忽听谷中传来人语声,心中一惊道:「咦,有人到死谷来了?」
他连忙蹲下身子,悄悄的靠近洞口,探头向谷底窥望。
一眼望去,但见二十几丈外的谷中有三人站在一起交谈,一个正是抢夺自己的银剑并推自己下谷的黄山老叟,其余二人,便是「天地二怪」——丈二金刚田大年和滚地葫芦莫发!
罗书剑一见之下,登时无名火起,暗骂道:「原来是你们三个跳梁小丑,今天你们既然下到这死谷来,我可要把你们留在这里了!」
他先将木盒取出,藏于洞壁凹处,准备下去杀人,就在这时,只听那黄山老叟说:「你们没听错吧?当眞那件『天蚕冰衫』在此谷中?」
滚地葫芦莫发点头道:「没错,我们听得淸淸楚楚。」
黄山老叟道:「可是,咱们已寻了一遍,竟连那小子的尸体也不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丈二金刚田大年摸摸脑袋道:「是啊,这眞叫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莫发问道:「您老确实将他推下此谷?」
黄山老叟道:「正是。」
莫发仰望谷硕道:「从百丈多高的上面掉下来,怎会不死?」
黄山老叟道:「可不是,我明明看见他掉下来,谁知只隔一夜便连一滴血也找不到,他奶奶的莫非有鬼不成?」
莫发道:「咱们再仔细找一找看,也许是沉在水里呢。」
三人交谈至此,便分头寻找起来。
罗书剑趁他们在谷底搜索之际,从石洞上悄然飘落,躱入一棵巨树后面,摒息以待。
不一会,黄山老叟往瀑布下搜索过来,当他发现瀑布是从石洞中流出时,面色一喜,自言自语道:「哼,莫不成躱在那石洞中?」
正要踪起身子,蓦闻身后有人轻声道:「黄山老叟,你回头看看。」
黄山老叟吃了一惊,倏地转身错掌护胸,口中喝道:「什么人——」
「飕!」的一声,一支袖箭就在他「人」字出口的一刹那射中他的喉部!
他「荷!」的叫了一声,双手在空中乱抓一阵,随即萎然倒地。
罗书剑一个箭部跳过去,从他腰上解下自己那把银剑,而刚刚拿到手的时候,天地二怪已闻声赶到了。
他们看见黄山老叟中箭倒地,吓得面色大变,瞠目结舌。
罗书剑微微一笑道:「天地二怪,你们怎么会到了这里?」
天地二怪无话可说,一个掣出折扇,一个抖出七节软鞭,准备搏鬪。
罗书剑笑问道:「你们是怎么下来的?」
滚地葫芦莫发的回答是一抡七节软鞭,往他腰上猛扫过去。
软鞭从右到左,连扫带卷,那么躱避之法只有往上跳或往后退二途,但罗书剑却不是这样,只见他身形一旋,急速的左转,似陀螺般疾转两圈,人便到了莫发的身左,就在这时,他的银剑冲鞘而出,但见白光一闪——
滚地葫芦的脑袋顿告落地,血从颈口喷射到空中,那颗脑袋在地上滚了几下才停止,嘴巴张开,似想大叫,可惜已叫不出来。
丈二金刚为之丧胆,慌忙顿足暴退,一直退出十几丈外。
罗书剑踏着轻缓的步履走过去,仍然含笑问道:「你们是怎么下来的?」
丈二金刚掉头便跑,飞也似的跑到西面谷壁下,将身一纵,往峭壁上扑去。
原来,那峭壁上垂挂着一条粗绳,它是从谷上垂挂下来的,长有百来丈,是他们三人下谷的工具。
丈二金刚已丧失鬪志,这是一纵两丈多高,伸手抓住那条粗绳,急急忙忙往上攀登,想逃命了。
罗书剑哈哈笑道:「别跑,你的好朋友已死在这谷中,你好意思不留下来陪他么?」
右肘一曲,崩的一声,一支袖箭已如电射出,正中丈二金刚头上那段粗绳,一箭断绳!
「哎呀!」
丈二金刚惨叫一声,人便从十几丈高的峭壁上掉下来,他身高体大,轻功不高,落地收势不住,蓬然一声巨响,登时摔得头破血流,腿骨折断,发出几声哀鸣之后,便死了。
罗书剑擧手之间连杀三人,心中虽然有些不忍,却并不后悔,因为他知道这三人死有余辜,如若放他们一条生路,以后麻烦必多,而石洞中师祖坐化的淸净之地也必将被他们破坏无遗。
他纳剑入鞘,返回石洞取下秘谱,略略装束停当,随即施展轻功跃上峭壁,两个纵跃便抓住了峭壁上的粗绳,沿绳「走」了上去。
有一条绳子可攀援,出口便容易多了,不消一刻时,已然翻上谷口。
这时已近晌午,经过昨夜一场大雨,始信峰上更见淸丽,他也无心欣赏风景,赶紧跑到昨天被推下死谷的地方,寻找尹锦环的踪迹。
他认为尹锦环八成已遇害,因此只希望找到她的遗体便满足了,但搜索了一大片峰巅,不但没发现尸体,连血迹也没见到一点点。
没见尸体和血迹,至少可证明尹锦环未死在始信峰上,这使他燃起了一股希望,当下试探的大声呼唤道:「尹师妹!尹师妹!妳在那里?」
空山寂寂,无人回答!
XX XX XX
尹锦环在那里?
昨夜,她眼看着罗书剑被黄山老叟推下百丈多深的死谷,心知罗书剑绝不可能活了,扒在地上痛哭了一场,后来一场大雨使她的神智淸醒过来,她原想跳谷殉情,继而一想:「殉情容易,但我这一死后,有谁知道我们双双葬身深谷?而且罗师哥尙有未了之事理应由我去替他完成……」
一念及此,她便打消了殉情的念头,决定下山去找一条长绳,下谷去找罗书剑的尸体予以安埋,然后再作别的打算。
于是冒雨下山,在始信峰下寻到坐骑,随即上马往山下奔驰。
跑了一整夜才到山麓,刚好在破晓时分发现右方树林中露出一角飞簷,她一心只想找到一条长绳以便入谷去处理罗书剑的尸体,一见林中有屋,立刻拨马疾驰过去。
入得林中,才看出那是一座庙宇,她下马进入一看,但见庙殿一片破败,早已无人管理,她寻遍全庙也找不到一条绳子,心中十分失望,正拟出庙继续上路——
「无量寿佛,女施主请了。」
突然,殿门上出现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道士,对着她行了一礼!
这道士背揷一剑,满脸邪气,一看就知不是好东西。」
尹锦环吃了一惊道:「你……你是这里的道士么?」
中年道士笑嘻嘻道:「不是,贫道昨夜路过此地,在此过了一夜,刚刚要走,不料女施主却来了,这眞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说毕,又嘻嘻而笑,两眼色迷迷的盯着尹锦环看个不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尹锦环情知碰上恶道,心中大怒,当下玉脸一寒道:「你是出家人,说话放庄重一些!」
中年道士仰头大笑道:「哈哈,贫道虽是出家人,却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家有三妻四妾,天天喝酒吃肉,百无禁忌哩!」
尹锦环转头不再理睬。
中年道士又笑道:「姑娘,我看妳只身单骑,神色仓皇,而且全身雨湿,想必在路上出了事——来来来,贫道请妳喝酒烤火!」
说着,上前要拉尹锦环的手。
尹锦环退开一步,怒叱道:「你敢放肆!」
中年道士道:「贫道请妳喝酒烤火,怎么说是放肆呀!」
毛茸茸的巨电掌一探,向尹锦环的右手脉门抓去!
「找死!」
尹锦环一声淸叱,翻掌劈出,连续几招巧妙的猛攻,顿时逼得中年道士手忙脚乱,后退不迭。
他一边后退,一边惊叫道:「啊呀!敢情是带刺的花儿……」
猛可侧身一脚踹出,攻击尹锦环的下体。
尹锦环见他太下流,心头立生杀机,在向后退开一步之后,翻腕一握剑柄,一声龙吟,三尺靑锋已脱鞘而出,顿时剑吐如灵蛇吐信,一口气便是三招杀着,攻向对方「玄机」、「七坎」、「分水」三大穴道。
这三招杀着,一般武林人物是难以抵挡的,但中年道士却非泛泛之辈,他是黑道上极负盛名的高手,行家自然识货,只听他「哈!」的大笑一声,一个倒踩七星,倏然暴退寻丈,随之也撤出长剑,面上露出一团邪笑道:「姑娘,妳家道爷看上妳,妳休要不识好歹,赶快放下利剑,跟道爷去参欢喜禅是正经!」
尹锦环听他满口汚言秽语,气得粉脸变靑,长剑再振,绝招连发,一剑跟着一剑猛攻上去。
中年道士的剑法竟然也不低,长剑上下翻动,将她的剑招一一化解,同时口中又不干不净的说道:「我的小心肝,妳这么泼辣干么?妳家道爷一不要妳的命二不要妳的钱,只要妳跟我……」
「住口!」
尹锦环剑招突变,荡起一片剑影,在令人眼花撩乱的剑影翻飞间,突然从中飞出一点寒星,直奔中年道士的喉部射去。
中年道士大叫道:「好厉害!」
一个倒退踡卧,长剑向上一格,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过后,尹锦环的长剑向上荡起,登登登的倒退了三步。
中年道士趁势疾进,左掌一扬,大笑道:「看我法宝!」
一股黄烟应手而出,袭上尹锦环的脸!
这一着大出尹锦环意料之外,她一时闪避不及,只觉一股刺鼻的怪味直入鼻孔,刹那间便觉头晕眼花,一阵天旋地转,倒地不省人事了!
中年道士立刻收剑入鞘,俯身要抱起尹锦环,但就在此时,蓦闻身后殿门外有人说道:「别碰她,一碰你就没命!」
中年道士大吃一惊,迅速转身错掌,喝道:「什么人?」
站在门外的是个中年美妇,这妇人年约四十,容貌端丽,绝无半点美人迟暮之色,一身宽大的白衣使她看来就如一位从天而降的仙姑!
中年道士一怔道:「妳是何人?」
那妇人缓缓答道:「别问我是谁,你这恶道不配听到我的名号,你只要规规矩矩的给我离开这里就是了。」
中年道士冷笑道:「妳知道我是谁么?」
那妇人道:「不管你是谁,我要你走,你就得走,而且要走得远远的。」
中年道士道:「我先报个道号给妳听听,贫道人称『四全道人』!」
妇人神色平静地道:「何谓四全?」
中年道士道:「吃喝嫖赌!」
妇人道:「这只是说明你有此四种嗜好,听起来并不可怕。」
四全道人邪气一笑道:「我遇见标致的女人都不放过,虽然妳的年纪大了一些,可是……可是……」
他忽然精神恍惚起来,只觉那妇女的一双眼睛极之美丽,极具诱惑力,使得他的视线好像被牵住一般,三魂七魄仿佛都被控制住了。
就在此际,他感觉有一只手掌落到自己的天灵盖上,等到警觉不妙时,已然太迟了。
一声骨裂,天灵盖下陷,他倒了下去,就此一命呜呼!
妇人一掌击毙四全道人之后,便去庙外拿来一些冰冷的泉水泼到尹锦环的脸上,尹锦环经冷水一刺激,立刻淸醒过来。
当她看淸了眼前的一切情景后,不禁大吃一惊,连忙爬起来道:「妳是谁?」
妇人微微一笑道:「我姓萧,小名一个红字,有人称我为『萧仙姑』,不知道妳听说过没有?」
尹锦环大惊道:「啊!妳就是名震中原武林,数十年来令绿林人物闻名丧胆的『蒲仙姑』?」
萧仙姑颔首道:「正是!」
尹锦环又惊又喜道:「刚才是妳救了我?」
萧仙姑道:「是的,我路过此地,刚好撞见这四全道人要伤害于妳——妳身手不弱,想必是名家之徒,能告诉我妳的姓名和师承么?」
尹锦环便将自己的姓名来历据实说了出来。
萧仙姑道:「原来姑娘是尹家庄尹老庄主的义女,难怪剑法如此高明。」
尹锦环赧然道:「仙姑见笑了,晚辈的剑法若是高明,怎么会被这恶道所趁?」
萧仙姑摇头道:「不,妳的剑法比他高明得多,只不过功力与经验略差罢了,刚才他要不是使用迷药,获胜的一定是妳。」
尹锦环心系罗书剑,便向她下拜道:「萧仙姑,多谢妳救命之恩,晚辈身有急事,不便耽搁太久,就此向妳拜别,异日当专程——」
萧仙姑打断她的话,笑道:「不用客气,姑娘有事只管请便。」
尹锦环拾起自己的长剑纳入鞘中,移步欲出,忽然想起她可能有能力帮助自己下谷去寻找罗书剑的尸体,因问道:「请问萧仙姑,晚辈急需一条百余丈长的绳子。」
萧仙姑道:「妳要百余丈长的绳子干么?」
尹锦环便将一切经过情形说给她听,最后忍不住泪下如雨道:「我那罗师哥必已葬身深谷,我希望下去找回他的遗体,替他造个坟墓。」
萧仙姑面容一动道:「原来如此,我也听说过始信峰那座死谷深不可测,令师兄不幸掉入那座死谷中,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妳想找一条百余丈长的绳子,那得到大城市去才有,但此地距最近的大城市也有百多里路……」
她沉吟有顷,又道:「这样好了,我带妳到那死谷去。」
尹锦环一怔道:「仙姑如何带晚辈下去?」
.萧仙姑笑道:「那死谷四无通路,我当然不可能带妳下去,不过我却有一只神雕!」
说到这里,走出庙门,向空发出一声长啸。
俄顷,一大片影子映落地上,尹锦环赶出一看,只见一只其大无比的巨雕正在慢慢下降,牠的两只翅膀张开来足有三丈长,尹锦环何曾见过这么巨大的鸟,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那只「神雕」慢慢飞落地上,翅膀拍动的风,使得地上的枯枝败叶如遇劲风,哗啦啦四散飞去,声势极之惊人!
萧仙姑走了过去,用手轻抚牠身上的羽毛,向尹锦环笑道:「我这只神雕是从小养大的,牠的力气可以将一头小牛抓上空中,乘坐两人绝无危险。」
尹锦环骇然道:「哪来这么大的鸟?」
萧仙姑道:「我十多年前去了一趟蒙古,无意间得到的,那时牠刚出生不久,但身体已大如一只鹅,我便带回中原饲养,牠一天要吃十斤肉哩。」
她拍拍神雕的背部,笑道:「来吧!妳坐上来,我们一起去那死谷看看。」
尹锦环道:「会不会掉下来?」
萧仙姑道:「不会,妳紧紧抱住牠的颈部就是了。」
尹锦环虽然有些害怕,但为了寻找罗书剑的尸体,也就不管许多,当下上前跨上神雕的背部,双手紧紧抱住牠的长颈。
萧仙姑也随后坐上去,一拍神雕翅膀道:「起!」
神雕双翼一展,拍了几下即已离地而起,渐飞渐高,不久黄山羣峰已尽在眼底下……
XX XX XX
可惜的是阴差阳错,当她们飞到始信峰上时,罗书剑却已下了鲁峰,正在往山下赶路。
他找遍整个始信峰不见尹锦环的尸体,认为尹锦环可能未曾遇害,而是下山求救去了,因此便动身下山,希望能够在山下找到她。
他先到峰下拴住坐骑之处,发现尹锦环的马已不见,而自己的马还在,更断定尹锦环无辜,心中欢喜万分,当即乘骑飞驰下山。
这天薄暮时分,已走出黄山山区,打听得就近的县城是太平县,心想尹锦环必是赶去太平县城求救,于是便往太平县城赶去。
一路飞驰,这天初更时分,已然赶抵县城,他先在城中主要的几条大街上转了一遍,不见尹锦环,又去仅有的两家客栈打听,也无尹锦环投宿的记载,心中大是困惑,暗忖道:「奇怪,她不来此城,会到哪里去呢?」
几经思忖,最后下了一个结论:尹锦环必是下山求救无疑,但不管他往何处求救,最后当她下谷发现黄山老叟三人的尸体时,一定知道自己已逃出那死谷,因此她一定也会来就近的城市寻找自己。
因此,他决定在客栈住下来等候她。
住入客栈后,他先洗了个澡,然后上街吃饭,然后又回到客栈房中,上床躺下,静静的想一些问题。
首先,他想到八月中秋衡山磨镜台之约,曲指一算,才知道距八月中秋已只剩下四十多天!
当初,他与「九剑无敌左丘阳」约定八月中秋到衡山一决生死,原因是自知尙非左丘阳之敌,希望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多学一些功夫,而这几个月中,他确实学了不少奇技,功力也因公孙英老夫人和赤脚大夫的帮助而大增,但是他仍然觉得以目前的成就,要杀死左丘阳仍非易事。
他非常明白,如要杀死左丘阳,一定要练成秘谱上的各项神功。
现在,距中秋只剩四十多天,自己能在这短短的四十多天内练成「无极缥缈掌」上的神功么?
他想到这里,便将木盒取出打开,就在床上捧着「无极缥缈掌」阅谈起来。
这一阅谈之下,不觉为之神往,竟然一夜未睡,一直看到天亮。
当窗外现出曙光时,他也没有感觉,就在房中舞剑,揣摩秘谱上的「天下第一剑法」……
如此日复一日,竟连等待尹锦环的事都忘得干干净净,每天除了飮食和几个时辰的睡眠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投入秘谱。
秘谱上记载着好几种武功,但最主要的是「天下第一剑法」和「无极缥缈掌」这两门武功,他虽然已有良好的武功基础,由于剑法和掌法太过深奥,因此进度甚慢,往往一天之中只能悟出一招半式。
有一天,客栈里的店小二端着早膳入房时,忍不住说道:「公子,今天天气不错,您不想出去逛逛么?」
罗书剑道:「不。」
店小二见他仍捧着那一册羊皮书看得入迷,又问道:「公子看的是什么书?」
罗书剑道:「你别管。」
店小二搓搓手,笑道:「小的知道了,公子必是想赴京考试,因此日夜苦读,是么?」
「嗯。」
「听说考期快到了。」
「唔。」
「公子在敝栈已住了二十天,如是想赴京师,可要动身了,否则只怕来不及了呢?」
「哦,我已住了二十天了?」
「是呀!」
罗书剑突然有「如梦初醒」之感,心想此地距衡山甚远,再住下去只怕眞赶不上八月中秋之约了,忙道:「对,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忘了,你快去算算店帐,我马上就要动身!」
匆匆打点衣物,匆匆付过店帐,立即乘骑上路,取道西南疾赶。
本来,他是打算在客栈等候尹锦环的,由于硏究秘谱上的武学入了迷,二十天来竟将尹锦环忘了,他感到十分内疚,现在又发觉距中秋之约已不远,想去找她或去尹家庄通知二老都来不及了,只有在心中祈祷她安然无恙……
晓行夜宿,赶了四五天,已入湖北地界,但距湖南衡山却还有千里之遥。
这天中午,他在一家酒店打尖,意外的竟遇见了乔小云的二哥乔二峰。
乔二峰—眼见到他,立刻上前揪住他的胸襟,满面盛怒道:「好小子,我总算找到你了,我妹妹呢?」
罗书剑对乔小云虽有好感,对她这个二哥却甚具反感,当下拱拱手道:「乔兄有话好说,揪住小弟的胸襟干么?」
乔二峰松手愤愤地道:「你是不是将我妹妹拐跑了?」
罗书剑道:「没有。」
乔二峰道:「那她何处去了?」
罗书剑道:「令妹跟随『滇池白仙翁』去了。」
乔二峰当然知道「滇池白仙翁」这个人,闻言面色一变道:「你说什么?我妹妹跟『滇池白仙翁』去了何处?」
罗书剑道:「滇池白仙翁看中令妹,愿收她为徒,令妹也很乐意,就随他前往滇池去了,乔兄要找令妹,可去滇池见白仙翁便是。」
乔二峰呆了呆道:「你没骗我?」
罗书剑道:「实话实说。」
乔二峰转怒为喜道:「果眞如此,那倒不错,滇池白仙翁是南方武林的第二呙人,他的武功只怕连中原武林也找不到对手呢。」
罗书剑道:「是啊!」
乔二峰很高兴道:「等我妹妹练成了白仙翁的武功,我们兄妹便可在中原武林扬名立万了!」
罗书剑道:「是啊。」
乔二峰瞄了他几眼,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没事?」
罗书剑笑笑道:「乔兄指的是小弟体内那只蛊是不是?」
乔二峰有些发窘道:「那不是我放的,而是我哥哥放的。」
罗书剑耸耸肩道:「贤昆仲一个养蛊一个养毒蛇,这种技俩虽然可怕,但若想凭此称雄中原武林,只怕未必能够如愿。」
乔二峰道:「为什么?」
罗书剑道:「一个习武之人,若想在江湖上称雄,只有凭眞功夫和义气,下毒放蛊乃是下流手段,不是英雄本色。」
乔二峰眉毛一扬道:「可是在我们南荒,谁最会下毒放蛊谁就是英雄。」
罗书剑道:「那是错的,眞刀眞枪才是英雄好汉,过此者皆为下五门。」
乔二峰道:「好啦,我不跟你讲这些没用的废话,我只想知道是谁为你解蛊的?」
罗书剑道:「是令妹。」
乔二峰一哼道:「那丫头当眞岂有此理!」
罗书剑道:「这样说来,你也希望我死在你哥哥的蛊下了?」
乔二峰笑道:「我哥哥倒没打算杀死你,我是在想:要是你的蛊未解,现在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得替我干什么。」
罗书剑哈哈笑道:「你弄错了,要我的命容易,要我屈服难!」
乔二峰道:「好,现在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要不要我妹妹?」
罗书剑道:「令妹心地善良,我很喜欢她,但这件事不能强迫,强迫就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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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适逢其会



乔一峰道:「我只问你要不要?」
罗书剑道:「要。」
乔二峰笑道:「那好,我想来想去,我妹妹嫁给你也不错,不过你要善待我妹妹,若敢欺负她,我绝不饶你。」
罗书剑笑笑道:「我罗书剑从未欺负过谁,对令妹更不会。」
乔二峰道:「你身边原有一个姓尹的姑娘,她哪里去了?」
罗书剑不愿与他多谈尹锦环之事,只含糊答道:「她有事他去。」
乔二峰道:「你既然要娶我妹妹为妻,就不能再要那姓尹的姑娘,对不对?」
罗书剑对这个问题有些头痛,微微一皱眉道:「乔兄,咱们不谈这些好么?」
乔二峰道:「我的意思是;你娶我妹妹为妻,我就娶那姓尹的姑娘为妻,这叫皆大欢喜。」
罗书剑失笑道:「这是不可能的。」
乔二峰道:「为何不可能?」
罗书剑道:「尹姑娘不会喜欢你。」
乔二峰道:「你怎知她不会喜欢我?」
罗书剑道:「因为……唉!乔兄,咱们不谈这些成不成?」
乔二峰道:「我此番进入中原,一来是寻我妹妹,二来便想跟你商量此事,将来你娶了我妹妹,你便是我妹夫,我便是你的大舅子,你好意思不帮我这个忙么?」
罗书剑更感头痛,不觉冲口道:「尹姑娘绝不可能嫁给你,因为……」
乔二峰道:「怎样?」
罗书剑道:「因为她只喜欢我一个人。」
乔二峰面色一变,拍桌子大怒道:「好小子,你想一箭双雕啊?」
酒店里的客人被他拍桌子的声音所惊,纷纷转过头来看,罗书剑大为尴尬,连忙低声道:「乔兄你听我说——」
乔二峰又重重一拍桌子,吼道:「我不听,你这小子得陇望蜀,我把妹妹嫁给你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你胃口奇大,居然还要那个姓尹的姑娘,他妈的你这算什么?」
罗书剑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看,恨不得一头钻入地下去,急得面孔通红道:「不要大声嚷嚷,这是酒店,可不是你家呀。」
乔二峰怒不可遏道:「我管你是什么地方,今天你不把话说淸楚,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罗书剑央求道:「咱们到外面去谈如何?」
乔二峰.道:「成!到天皇老子的家里去,我也跟你去。」
罗书剑赶紧付帐出店,上马便走,乔二峰也有一匹马,他在后面紧跟着;两人纵马来到郊外,罗书剑四顾无人,才停马说道:「乔兄,你听我说,我和尹姑娘已情深似海——」
乔二峰喝道:「住口!你既然要娶我妹妹,岂可再和尹姑娘谈情说爱,这岂不是太混蛋么?」
罗书剑道:「尹姑娘和令妹已有默契,将来她们要一起嫁给我。」
乔二峰瞪起眼珠子道:「你做梦,凭什么你要左拥右抱?」
罗书剑道:「不是我要左拥右抱,而是……而是她们对我都一往情深,我要是拒绝了其中一个,只怕会阀出事故,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乔二峰骂道:「放屁!放屁!这都是你自己的鬼话!我告诉你,我一定要娶那尹姑娘!」
罗书剑忽然哈哈笑道:「我又不是尹姑娘,你逼我有什么用?尹姑娘肯不肯嫁给你,还须由她自己来决定啊!」
乔二峰冷冷道:「她在哪里?」
罗书剑摇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乔二峰冷笑道:「你不告诉我,休想娶我妹妹为妻!」
罗书剑道:「这也要令妹来决定。」
乔二峰道:「没有我的同意,她敢嫁给你,我就宰了她!」
罗书剑甚是烦躁,挥挥手道:「好了,我有急事要赶路,再见!」
一声喝叱,拍马便走。
乔二峰倒有自知之明,没有拦住他,只在后面大嚷大叫道:「罗书剑!你仔细听着,我一定要娶尹姑娘为妻,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罗书剑充耳不闻,一路疾驰,一口气赶了几十里路,这天暮色苍茫时候,才在一处名叫「黄梅」的鎮城歇下来。
他投入一家客栈,天一黑便上床睡觉。
刚刚要进入梦鄕,暮闻窗上「叭!」的一响,他反应极快,立刻往床内一滚——
「笃!」
一柄飞刀射在床缘上!
刀柄上绑着一束纸棒。
罗书剑定了定神,才拔起飞刀,解下纸棒,下床点灯,就灯下阅读上面的文字。
字柬上是这样写的:『罗书剑:尹锦环已在我手中,即来南城门外的废窰一晤。』
署名是:乔二峰。
罗书剑却一眼就看出这字柬有些古怪,因为字柬上的字写得很漂亮,他不相信乔二峰能够写出这样漂亮的字;其次,他和乔二峰分开不过半天的时间,乔二峰怎么可能这样快就找到尹锦环?
所以,他很怀疑这「飞刀传书」极可能是出自其他武林人的杰作。
但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去赴约?
他考虑良久,终于下了个结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去!
于是,他束装停当,开门来到前面柜台,将木盒交给掌柜的收存,问明废窰的详细地点,即徒步出城而来。
废窰不远,出城二三里便到了,但由于是一座废窰,四周很荒凉,在夜间看来还有几分恐怖。
罗书剑来到废窰外面,运目四下一扫,不见有人出现,便开声道;「乔兄,我来了,请出来相见吧!」
但闻夜风轻啸,那里有人现身或囘答!
罗书剑又道:「不要耍鬼域伎俩,大大方方的出来,跟我谈谈,否则我要囘客栈睡觉了。」
四周仍是一片寂然!
不,次一瞬间,忽听废窰的中段有个女人的声音发出短暂的呼叫:「救命——」
呼声甚短,似是刚开口就被人掩住嘴巴了。
罗书剑心头一震,大声道:「尹师妹,眞是妳么?」
仍无声响。
罗书剑轻轻的拔剑出鞘,决定入客一探,废窰的前后部均已败坏,但中段仍然完好,他从前部的窰门蹑足而入。
窑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目力虽佳,此刻也看不见一物,好在他听觉亦佳,三丈之内有人呼吸都可听到,他伸剑向前慢慢撩动,一边提轻脚步慢慢走内,同时凝神谛听窑中的动静,严防敌人的突发攻击。
约莫走入四、五丈深,终于听到前面黑暗中有几个人的呼吸声,他立刻停止前进;冷笑道:「诸位,你们骗我到此,意欲何为?」
无人囘答。
罗书剑又冷笑道:「不要再躱着了,你们一共是四个人,两个在左两个在右,对不对?」
他虽然一语道破对方的人数和所站立的位置,但对方四人却不为所动,仍静立不动。
罗书剑笑道:「你们再不开声,我可要出手了——看看剑!」
银剑一振,向左边刺去。
站在左边的两个人也有听声办器之能,听出他果然运剑刺出,连忙后退了一大步。
罗书剑听到他们脚下移动的声音,立刻乘机跨前一步,再度振剑刺出
不料刚刚一步跨出,突闻脚下「卡査!」一响,好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住,登时痛澈心肺,不禁「啊呀!」惊叫一声,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黑漆漆的废窰中突然爆起数点火光,继之火光大亮,有人点亮了两盏灯笼。
灯光一亮,窑中的情景已淸淸楚楚的呈现于眼前,罗书剑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的右脚已被一个「捕兽机」锁住,脚踝上正在流血。
捕兽机系着一条粗重的铁练,而铁练的另一端系着一只铁球,其重在两百斤以上。
第二眼看到的就是那四个人,他们正面带狞笑的望着自己!
罗书剑忍痛坐起,横剑准备迎拒,喝道:「你们是谁?」
那四人均是生相凶悍的彪形大汉,他一个都不认识,只看出他们是来自中原的武林人物。
尹锦环呢?
没有。
窑中并无一个女人!
这时,其中一个彪形大汉嘿嘿冷笑道:「罗书剑,你别问我们是谁,我们是奉了一位武林前辈的命令将你禁锢在此!」
罗书剑怒问道:「他是谁?」
那彪形大汉道:「他是谁,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不过他恐怕要中秋之后才能来到这里……」
中秋之后?
这样一来,自己岂非无法赶去衡山磨镜台赴中秋之约?
罗书剑亠想到这一点,心中着急万分,因为他知道手中的银剑不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寳剑(它之所以名贵,纯因当年骆普峰用之尽败天下群雄而已),要想用它砍断铁练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换句话说,要是对方四人不肯为自己打开脚上的「捕兽机」,那么自己就得拖着一条铁练和一个两百斤重的铁球走路,就算自己能够拖着一个铁球走路,也会被路人看笑话,而眼前的四人也不肯让自己走。
他越想越愤怒,要不是脚上正剧痛难当,眞想抓起铁球跟他们拼命……
另一个彪形大汉见他满面盛怒,忽然笑起来道:「小子,听说你和『九剑无敌左丘阳』约定中秋之日要在衡山磨镜台进行一场生死之战,是么?」
罗书剑冷哼一声道:「不错,莫非你们骗我到此,是要阻我去磨镜台?」
那彪形大汉哈哈笑道:「不错!」
罗书剑心中「动,问道:「你们刚才说的一位武林前辈,难道就是左丘阳老贼?」
那彪形大汉又哈哈笑道:「也罢,你小子已是揷翅难飞,我老实告诉你也不妨——不错,我们是『九剑无敌左丘阳』的部下!」
罗书剑大吃一惊道:「啊,你们是左丘老贼的部下?」
那彪形大汉冷笑道:「我再告诉你:自从你逃出武林山庄之后,我们庄主便派出数百人四出搜索你的行踪,我们四人便是其中的一批,昨天我们无意间发现了你,便假借乔二峰之名诱骗你到此,半个时辰前,我们接到庄主的飞鸽传书指示:他要我们将你禁锢在此,直到过了中秋之后。」
罗书剑又惊又怒道:「他不敢与我决战?」
那彪形大汉道:「不是不敢,而是不愿见你在磨镜台上抖出当年杀害你父母的那椿秘密。」
罗书剑怒骂道:「懦夫!懦夫!」
那彪形大汉笑道:「别骂,你骂破了喉咙也没用,我索性再将我们庄主的计划告诉你:我们庄主虽然下令将你禁锢在此,但他仍将去赴冲秋之约……」
罗书剑怒道:「无耻!下流!」
彪形大汉继续说道:「他去赴约,当然见不到你,不过却可使天下英豪误认你没胆量迎战,渲样一来,我们庄主的声誉便可保全下来。」
罗书剑冷冷一笑道:「然后再来杀我?」
彪形大汉点头道:「不错!」
罗书剑气愤难忍,霍然站立起来。
彪形大汉和另三个同伴迅速后退几步,同时从怀中掏出乌嘴铳瞄着他,道:「不要妄动,你应该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你敢反抗,我们立刻轰烂你!」
XX XX XX
八月初三,一个面貌俊秀的书生骑着一匹枣红骏马来到距武林山庄只有数里之遥的一个小村落上这个书生是谁?
告诉你:他是乔小云。
她跟随滇池白仙翁囘到滇池,只待了不到一个月就向其师滇池白仙翁要求下山,理由是中秋将至,她要去衡山磨饶台看罗书剑斗左丘阳,可能的话,要助罗书剑一臂之力。
滇池白仙翁答应了。
于是,她来个女扮男装,乘骑北上,在八月初三起到了距武林山庄很近的这个小村落上。
她本想直接去衡山磨镜台,后来一想,觉得先来武林山庄探探左丘阳的虚实,对罗书剑可能更为有利,因此她就来了。
她来到这个小村落,其实是路过此地而已,并不打算在此停留,不料由于发现了一件不平之事,使她「适逢其会」的淌了浑水……
事情是这样的:她来到小村落时正好是三更半夜,于经过一家农舍门口之际,忽然听见屋中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在悲泣,还听到那个年轻的女子说了这么一句话:「娘,女儿宁愿一头撞死也不嫁给他。」
乔小云一听这话,不免大感奇怪道:「咦,说这话的好像是个姑娘,她为什么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愿嫁人?嫁人有什么不好?我要是能够立刻嫁给罗书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她稚气未脱,对许多事情都甚好奇,当下便在农舍门口停马下来,上前敲门。
只听屈中那个老女人惶声道:「巧儿的爹,有人在敲门,你出去看看,莫不成是他们来了?」
不久,农舍的大门敞开,一个老农夫出现在乔小云面前,老农夫一见是个陌生的小姑娘,不禁一怔道:「姑娘,妳有什么事?」
乔小云道:「我刚刚经过这里,听见你们家有女人在啼哭,你们家发生了什么事?」
老农夫叹了口气道:「姑娘,我们家的事妳最好别管。」
说着,便要关门。
乔小云伸手抵上屋门,笑道:「老丈,你看看我背上的长剑,我是一个女侠呢!」
老农夫苦笑道:「算了,除非妳是救苦救难的菩萨,那对我们这一家人说不定还有些用处……女侠?妳能干什么?」
乔小云道:「我的剑可以杀死许许多多的大坏蛋.,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只管告诉我,我替你们去砍下他的头!」
老农夫面上仍是一片苦涩,道:「任何大坏蛋妳都惹得起?」
乔小云点头道:「不错。」
老农道:「包括武林山庄的老庄主九剑无敌左丘阳在内?」
乔小云暗吃一惊,但仍点头道:「当然!九剑无敌左丘阳何足道哉,我手起剑落,照样可以砍下他的项上人头!」
老农目中流露出惊异之色道:「妳……不是说着玩的吧?」
乔小云正色道:「不是!」
老农大喜道:「既是如此,女侠便请进来。」
说着,拱手相请。
乔小云昂然而入,老农领着她进入一间房中,只见一个老妇和一个姿色颇为俏丽的姑娘正在泪眼相对,老农喜孜孜的向老妇说道:「巧儿的娘,妳别发愁了,咱们得救了——这位女侠,她说她可以替咱们砍下左丘阳的脑袋!」
,双方经过一番交谈,乔小云始知大概情形,原来这一家人姓柳,那姑娘是柳老夫妇的独女,名叫柳巧巧,他们是左丘阳的佃农,今年春天,由于柳老头生了一场大病,无力下田耕种,因此缴不出田租,起初左丘阳还做好做歹的借了五十两银子给他们过日子,不料最近左丘阳忽然翻了脸,三番五次派人来催讨田租和借款,柳老头那有能力偿还,前天左丘阳终于露出他的狰狞面目,要娶柳巧巧为妾以抵偿田租和借款,并说今天天亮就要派人前来迎娶,柳老头一家人为此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哭成了一团。
乔小云听了大怒道:「那个老混帐,他今年多少岁数了,居然想娶你的女儿?」
柳老头道:「他今年六十二了。」
乔小云道:「可悪!我罗大哥正想要他的老命,他倒有兴致娶妾,这事既然被我撞上,我可要给他一个乐极生悲。」
柳老头道:「他练有一身武功,手下打手又多,乔姑娘单独一人能制服得了他么?」
乔小云眼睛一转,问道:「等一下天亮的时候,左丘若贼是不是亲来迎娶?」
柳老头道:「不,他那么尊贵的人怎么肯来,顶多派一顶小轿和几个打手罢了。」
乔小云道:「我纵然打杀了那些人,也没有什么益处,须得想个法子让左丘老贼吃些苦头……对了,我想到一个法子!」
当下,向柳老头一家人说出自己的计划。
柳老头吃惊道:「这……妳不怕进入武林山庄就出不来?」
乔小云道:「我一剑砍下……不不,我当然不能带剑去,我身上还有一把匕首,我用匕首刺他一个半死,谁还能阻止我离开!」
柳老头道:「妳要有把握才行呀。」
乔小云道:「放心,我绝对没危险。」
于是,柳老头退出房间,由他老妻和柳巧巧为她梳粧打扮,穿上左丘阳派人送来的新娘衣,最后罩上盖头,一切便准备就緖了。
天亮不久,一顶小红轿已抬到了柳老头家的门口,柳老头猜的没错,左丘阳只派来一顶小红轿,一个妇人和四个部下,根本不像娶亲,而是来要人的。
这时,柳巧巧已避去别处,那妇人看见「新娘」已打扮整齐,她没见过柳巧巧,以为乔小云即是庄主所要之人,立刻扶着乔小云出门上轿。
轿伕抬着就走。
这是乔小云第一次坐轿,觉得很好玩,她唯一感到不痛快的是:「可惜不是嫁给罗书剑!」
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武林山庄,乔小云头上覆着盖头,看不见武林山庄是怎么个情形,等到被携扶下轿时,已进入一间楼房。
左丘阳娶妾,庄中难免有一番热闹,不过乔小云都看不见,她被扶入新房后,就一直在房中坐着,等了老半天,才听见一个老人哈哈笑着走入房中来。
乔小云知是左丘阳入房来了,她虽然胆量大,此时一颗心也不免鹿撞,因为这是大白天,在这时候动手,纵然能够得手,也不容易逃出武林山庄,所以她有些紧张起来了。
左丘阳没有立刻去揭她的盖头,只笑嘻嘻的问道:「巧儿,一路上辛苦吧?」
乔小云摇摇头。
左丘阳笑道:「肚子饿不饿?」
乔小云又摇摇头。
左丘阳道:「很好,我有几句话要告诉妳:妳到了我这里,只要乖乖的过日子,我是不会亏待妳的,我虽然不是公侯将相,在武林中却有很高的地位,妳跟着我过日子,鲜衣美食那是不用说了,就是妳父母我也不会亏待他们,所欠的田租和借款可以―笔勾销。」
乔小云低头不语。
她打定主意能不开口便不开口,因为怕被他听出不是柳巧巧故也。
左丘阳又道:「巧儿,我说的话都是眞的,今天妳到了我这里,可说是一登龙门身价百倍,往后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吃香喝辣,要什么有什么,只要妳……嘻嘻,只要妳一切顺着我。」
说到这里,伸出五爪向乔小云的胸上摸去。
乔小云闪身避开。
左丘阳哈哈笑道:「咳,还害羞啊!来来来,让我瞧瞧妳的脸蛋儿。」
说着,又伸手欲揭去盖头。
乔小云又闪开。
左丘阳道:「哎呀,妳已是我的新娘子,怎可不让我瞧瞧啊?」
乔小云指指窗外。
左丘阳哑笑道:「怕有人偸看么?」
乔小云摇摇头。
左丘阳恍然一哦道:「我明白了,妳的意思是天尙未黑?对不对?」
乔小云点点头。
左丘阳笑道:「这房中又没别人,让我瞧一眼有什么要紧嘛?」
乔小云不肯让步。
左丘阳搓搓手道:「嘿,有件事我要先告诉妳,我那黄脸老婆是个泼辣货,她虽然同意我置妾,但严格规定我每天晚上都要在她房中过夜,只答应我每天中午到妳这儿来「下,所以……咳咳,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咱们只能在白天做夫妻,所以……妳明白我的意思么?」
乔小云摇摇头。
左丘阳一怔道:「妳不答应?」
乔小云点头。
左丘阳皱眉道:「这个……唉唉,妳这不是叫我左右为难么?我告诉妳:我那个泼辣货可不是好惹的,我左丘阳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她胡闹,她一阉起来那可是乖乖不得了,寻死觅活,打人摔东西,总要阔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眞他妈的。」
他伸手去握住乔小云的手,长叹一声道:「有时候我恨不得一剑宰了她,可是这当然不可以,我在武林中的地位十分崇高,要是我杀了元配,传出去不大好听,妳说是不是?」
乔小云不作任何表示,只是没有缩同自己的手,她觉得如果连手都不让他握一握,只怕反会引发他更「猴急」的擧动
左丘阳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她的手,赞叹不止道:「妳的手好白好嫩,我已经很久没握过这么漂亮的小手了。」
他见乔小云始终不说一句话,便拍拍她的小手道:「巧儿,妳也说一句话呀!」
乔小云佯作害羞的低垂着头。
左丘阳笑道:「不要害羞,如今咱们已是夫妻了,干么这么羞答答的?」
乔小云垂首不语。
左丘阳又要伸手去揭她的红盖头,就在这时,忽听房门外有人说道:
「启禀庄主,有飞鸽传书到!」
左丘阳一听这话,缩囘手,很不高兴的问道:「谁的飞鸽传书?」
房外人道:「是金茂他们四人从黄梅县那座废窑发囘来的。」
左丘阳听了立刻问道:「信上怎么说?」
房外人道:「信上说罗书剑不肯就范,一再企图出手伤人,他们觉得很头痛,请示要不要杀了他。」
左丘阳沉吟道:「这个……我要先考虑考虑,明天再作决定吧。」
房外人应了一声是,便退下去了。
乔小云无意间听到罗书剑的消息,心中又惊又喜,可是她咀嚼了房外人的那一句话后,顿时大吃一惊,暗忖道:「不肯就范?企图出手伤人?这岂非表示罗书剑落入他们的手中?糟了!这可怎么办?」
她「背叛」家人,拜滇池白仙翁为师,以至远来中原,都是为了罗书剑一人,她爱罗书剑已到不顾一切的地步,现在得知罗书剑落入敌人手中,自是焦急万分,方寸大乱。
左丘阳遣走了来人后,才囘对她笑道:「刚才那人是我的得力部下,我的部下很多,而且个个都是高手,杀人是不皱眉头的,不过你放心,妳成了我的爱妾之后,他们对妳会十分尊敬,就像尊敬我一样。」
乔小云根本不去注意听他的话,光在心中盘算如何下手制服他,赶去解救罗书剑。
左丘阳那里知道她不是柳巧巧,一心只想赶快和她上床,当下将她拉着站起,笑道:「来,小亲亲,让我揭下妳的盖头,咱们该上床歇息了。」
乔小云被他拉着,想躱也躱不了,想抽出匕首他一下也不成,情急之下,脱口道:「不!」
左丘阳一怔道:「怎么不呢?」
乔小云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表示天尙未黑,不是上床睡觉的时候。
左丘阳哈哈笑道:「刚才我告诉过妳了,我只能白天跟妳在一起,到了晚上我就得囘我那黄脸老婆那里去了。」
乔小云以坚定的语气道:「不!」
她只说一个「不」字,左丘阳一时也没听出她不是柳巧巧;他因是头一天,且知自己的许多部下都知道自己今天做了新郞官,若是跟她阉不愉快,一定会被部下窃笑,因此不愿用强,当下「低声下气」的陪笑道:「小亲亲,我知道妳很不习惯,不过凡事总有第一次——」
蓬然一响,他的袴下挨了一下重的。
原来,乔小云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心里气愤难忍,而且估计无法拖到天黑,要动手就在此时,因此猛可一抬右膝,顶上了他的袴下。
这一顶,她当然使尽全力,左丘阳毫无防备,登时痛得「哎唷!」一声,仰身倒下,双手掩着袴下缩成一团,面色惨白,冷汗直冒!
乔小云本来计划要捅他一刀,可是这时心慌意乱之下,竟不敢再动手,当即往房门冲去,迅速的打开房门就要往外跑——
蓦地,胸口被人一把抓去!
抓住她的,是个胖胖的老婆子。
这老婆子看年纪已然望六,头发梳得很光显,一身珠光寳气,分明是左丘阳的元配。
乔小云被她一把抓住,大吃一惊,正要一掌拍出,老婆子一眼瞥见左丘阳倒在地上呻吟,竟然大喜道:「哦,你是怎么把他弄倒的?很好!很好!这老不羞竟敢瞒着老身娶妾,老身正要给他好看……看这情形,妳这姑娘是被他强娶过来的,所以老身不怪妳,妳要走么?好,老身带妳出庄,保证没人敢伤妳一根汗毛!」
说罢,拉着乔小云往外走。
乔小云听了她这一席话,才知左丘阳是瞒着老妻娶妾的,心想自己由她保护离庄正可省得动手,于是假装惊慌道:「大娘妳要救命,小女子是被他抢来的。」
老婆子道:「别怕,别怕,妳跟着老身走,保证妳没事。」
乔小云乃低头随着她走,一边走一边又道:「大娘,小女子是柳老三的女儿,小女子这一逃,只怕左丘庄主不肯放过我爹……」
老婆子道:「别怕,老身先带妳出庄,囘头再来找他算帐!」
下了楼房,但见楼下已围着许多人,老婆子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骂道:「你们这帮人没一个好东西,竟敢跟着他狼狈为奸,老身囘头也跟你们算帐!」
吓得那些人抱头鼠窜。
老婆子领着乔小云一路来到前厅,大声道:「刚才是谁把人家姑娘抬来的?」
管家远远听到这话,连忙叫两个轿伕过去听命,两个轿伕走到她跟前,一齐跪下磕头。
老婆子冷冷道:「起来!老身知道你们是身不由己,现在你们只要好好把人家姑娘抬囘去,老身便不责怪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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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血溅废窑



两个轿伕连声应是,连忙去将小红轿抬到厅外,老婆子亲自扶乔小云入轿,道:「囘去告诉妳爹,不要怕那老不羞,他再敢找你们一家人的麻烦,就来告诉老身,一定替妳们出气。」
乔小云千恩万谢,就在两个轿伕的扛抬下出了武林山庄,循原路而囘。
这天下午,轿子囘到小村落柳老头的家,乔小云下了轿,挥手令二轿伕离去,才入内见柳老头,将一切经过说给他们二老听,柳老头额手称庆不已。
乔小云脱下新娘礼服,换上自已的衣裳,索囘长剑包袱和马匹,便告别柳老头一家人,纵马往南疾驰。
干了一件好事,她心里很愉快,但最高兴的还是听到了罗书剑的消息。
现在,她要赶去黄梅县的「废窑」救人,所以一路催骑猛进,不敢在路上多耽搁。
暁行夜宿,连续赶了四天的路,终于赶到黄梅县城,她不知「废窑」所在地,问了几个当地居民,才打听出来。
她不知道罗书剑落入左丘阳部下手里是怎么个情形,心想以罗大哥的本领,若非左丘阳的部下十分厉害,应不致失手被擒,因此她觉得自己应该先摸淸敌人的虚实再采取行动为宜。
这天黄昏时分,她骑马来到废窑附近,远远绕着废窑观察一遍,后来发现有人从废窑走出,行动鬼鬼祟祟,才肯定罗书剑被困在里面,当即拨转马头驰离废窑……
约莫两刻时候,她再囘到废窑附近时,已完全改变了模样,她将自己打扮成村姑的样子,手上提着一只篮子,里面放着许多蔴糖。
「蔴糖!蔴糖!」
她一路叫卖,向废窑走过去。
「蔴糖!蔴糖!好吃的蔴糖哟!」
她来到了废窑外面。
废窑四周不见一个人影,她卖蔴糖卖到了这地方,难道不怕被藏在窑中的人起疑?
她可不管这许多,一直在废窑外面走来走去,不停的叫卖蔴糖不已。
躱藏在窑中的四个彪形大汉听得不耐烦了,其中一个便从窑中悄然闪出,一个箭步跳到她身后,大声道:「妳干什么?」
乔小云假装吓了一跳,惊叫道:「要死了,吓了我一跳!」
彪形大汉见她长得甚是标致,不觉动起非非之念,当下嘿嘿笑道:「小姑娘,妳卖蔴糖啊?」
乔小云点头道:「是啊,你大叔要不要买几个蔴糖吃吃?」
彪形大汉不答,一对眼睛色迷迷的盯在她面上,道:「妳卖蔴糖怎么卖到这无人的废窑来?」
乔小云笑道:「谁说这废窑无人?你大叔不就是人么?」
彪形大汉道:「我……妳知道我在这里?」
乔小云道:「是啊!我昨天经过这里,看见有人从窑中走出来,所以今天就到这里叫卖大叔,你买几个好么?」
彪形大汉上前看看她篮子里的藤糖,笑涧道:「这些蔴糖有没有毒?」
乔小云佯嗔道:「看你这位大叔说的什么话,有毒的蔴糖还能吃么?」
说毕,拿起一个蔴糖丢入自己嘴里,咀嚼了几下便呑入肚子里。
彪形大汉四眼一望,忽然一把抓住乔小云的手腕,面上露出暧昧的笑容道:「小姑娘,妳到这边来,我有话要告诉妳。」
乔小云惊慌道:「干什么呀?」
彪形大汉拉她进入倒塌的一堵土墙下,将她那一篮蔴糖拿开,便开始动手轻薄起来。
乔小云大怒,一拳击出,正中他的鼻子,骂道:「下流胚子!」
这一拳,登时打得彪形大汉鼻梁下陷,鲜血直流,他没料到乔小云力气这么大,不禁大吃一惊!
乔小云跟着又一掌切出,砰然一声,切中了他的喉结,低声道:「倒!」
彪形大汉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乔小云挽起篮子走出断墙,又叫卖道:「蔴糖!蔴糖!好吃的蔴糖!」
又一个彪形大汉从废窑中段钻出,他一脸惊疑的瞪视着乔小云道:「小姑娘,我们那位同伴呢?」
乔小云一指后面的断墙道:「他躱在那里吃蔴糖,你大叔要不要吃几个?」
这第二个彪形大汉疑心大起,立即从怀中掏出乌嘴铳,大喝道:「妳是谁?干什么的?」
乔小云不知乌嘴铳乃是一种非常厉害的火器,对着他嫣然一笑道:「大叔,我是卖蔴糖的,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
第二个彪形大汉凶暴的喝道:「快说实话,不然轰死妳!」
乔小云抓起几个蔴糖,说道:「你发囘山庄的飞鸽传书,庄主已收到了。」
第二个彪形大汉一怔道:「妳……妳是……」
乔小云笑道:「我是左丘庄主新认的义女,他要我来看看。」
语至此,突然打出蔴糖!
「轰!」
乌嘴铳也冒出了火!
不过,乔小云的蔴糖先打中他的胸前幽门、商曲、分水三大穴,他是在被蔴糖打中的时候才仓猝击发的,因此没有打中乔小云,而打到天空去。
他想击发第二次已没有机会,因为他已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乔小云听到「轰!」的一声大响,才知乌嘴铳是一种可怕的火器,暗叫一声「好险!」连忙跳过去拾起乌嘴铳,然后将身一纵,飞上废窑上面。
她猜测废窑中必然尙有人在,为恐伤在敌人的乌嘴铳下,因此才躱上废窑顶上。
她猜对了。
第三个彪形大汉的声音在废窑中响起:「老庄!老唐!你们怎么样了?」
乔小云循声轻蹑过去,从窑顶探头下望,正见第三个彪形大汉自一道窑门探出头来,她不会使用乌嘴铳,想出手袭击又觉位置不理想,乃静静蹲在窑顶上,等着对方现身出来。
第三个彪形大汉一眼看见第二个彪形大汉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大吃一惊,赶紧缩囘脑袋,不敢出窑。
乔小云也静伏不动。
双方僵持了约莫一刻之久,乔小云正感不耐,忽闻身后风动,她反应极快,迅速一个转身,抖手打出一只金燕子。
金燕子是滇池白仙翁的成名暗器,它的厉害在于发出时无声,而且速度快得惊人,当年罗书剑的师祖骆景峰在衡山尽败天下群雄,后来却中了滇池白仙翁的一支金燕子,可知这种金燕子的不同凡响了。
但见金光一闪,惨叫声起!
原来,第三个彪形大汉一见同伴倒地不起,已知来的这个卖蔴糖的小姑娘不是庸手,他在窑中凝神谛听了一会,判断乔小云躱在窑顶,便悄悄的从另一个窑门走出,跳上窑顶。
可惜他身手不是第一流,立刻被乔小云发觉,一支金燕子出手,正中其腹部!
「轰!」
他被金燕子打中的同时,手上的乌嘴铳也冒出火光,结果也没打中乔小云,而打在窑顶上,将窑顶击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哎呀!」
乔小云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掠下地面,贴身于窑门之侧。
废窑中,最后一个彪形大汉听到乔小云的惨叫,以为同伴的乌嘴铳打中了她,立刻从里面跑了出来。
乔小云飞起一脚,叱道:「你也躺下来吧!」
第四个彪形大汉闪避不及,腰上「砰!」的被踢中,顿时摔倒在地。
乔小云紧接着再踢出一脚,这一脚才要命,结结实实的踢中了对方的太阳穴,于是第四个彪形大汉也告了帐!
这时,只听窑中有人大叫道:「小云!小云!是妳么?」
正是罗书剑的声音!
乔小云大喜道:「是啊!我是小云,罗大哥,窑中还有几个敌人?」
罗书剑道:「妳打杀了几个?」
乔小云道:「四个。」
罗书剑道:「那就没有了。」
乔小云立刻进入窑中,由于是大白天,阳光从左右两个窑门射入,故里面的情景可以看得十分淸楚,她一眼看见罗书剑坐在地上,身边有个大铁球,连忙上前道:「你是怎么囘事呀?」
罗书剑站立起来道:「且先设法解除我脚上的东西,我再慢慢告诉妳。」
他一手提起那个两百斤重的铁球,一步一步走到窑外,乔小云这才看淸他脚上中了陷阱,被一个捕兽机的铁环扣住脚踝,那是一个设计精巧的捕兽机,中间是个厚厚的铁环,看样子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
乔小云吃惊道:「不要紧,我猜他们身上必有启开的钥匙,妳去捜搜他们的身上看。」
乔小云连忙去捜四人的身子,搜了老半天,硬是找不到一支钥匙。
罗书剑道:「奇怪,他们不可能没有钥匙,或者藏在窑内,咱们再入窑内找——」
一语未了,忽然发现远处一条道路上尘烟滚滚,似有数名骑士正向废窑这边疾赶过来,心中一惊,急问道:「小云,妳要来这里,九剑无敌左丘阳知不知道?」
乔小云道:「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罗书剑一指那滚滚尘烟道:「妳看,有几个骑士正向这边赶来,他们说不定是左丘老贼和他的部下!」
乔小云大惊道:「糟了,你脚下的束缚未除,这下怎么办?」
罗书剑也很焦急,道:「左丘老贼如亲自赶到,我脚下拖着两百斤重铁球,一定不是他的对手,不如先找个地方躱藏起来再说吧。」
乔小云摆头四望,见废窑右方数百步外有一片山坡树林,当即替罗书剑提起那颗铁球,急道:「快,咱们去那林中避一避!」
两人快步跑到山坡,藏入树林中,囘头一望,五匹健马已在废窑外面!
这五个骑士正是左丘阳的部下,原来那天左丘阳被乔小云顶了一脚,袴下受伤不轻,后来越想越觉奇怪,派人去柳老头家一査,才知迎娶到家的是个冒充新娘,他想起与乔小云在新房中时,部下曾来报告罗书剑之事,担心秘密已经外泄,便立刻派出这五个部下赶来支援,结果他虽然料对了,却迟了「步。
他们看见金茂四人陈尸窑外,知罗书剑已逃脱,但那领队的发现四个死者的尸体尙有余温,立刻向其余四人道:「那小子可能尙未走远,咱们快分头捜一搜!」
于是,五人分成五路,展开搜索。
当中一个大胡子的便往山坡这边搜索过来。
山坡上的树林不密,不易藏身,这时罗书剑藏身于一丛长草中,他听得大胡子的马蹄声响到近处,竟不再隐伏,忽然挺起腰干,露出上半身。
大胡子一呆,正要开声呼叫,突地浑身一震,人便从马鞍上栽了下来。
原来,他的背上已中了一支金燕子,由于被打中要害,故落到地上时,已气绝而亡!
乔小云随从后面的草丛里跳出,上前拔出那支金燕子,在大胡子身上擦拭干净,收入怀中。
罗书剑轻笑道:「小云,妳的武功大有精进,就凭这一支金燕子,已可独步武林了。」
乔小云将大胡子的尸体拖去藏好,再将马牵去远处,才囘到罗书剑身边道:「这法子眞不错,再来一个多好。」
罗书剑道:「再等一等,一定还有人会寻到这山坡上来——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乔小云笑道:「告诉你,你只怕不肯相信,我前几天做了九剑无敌左丘阳的新娘子呢!」
罗书剑听了神色大愕道:「妳……妳做了左丘阳的新娘子?」
乔小云点头道:「正是,你信不信?」
罗书剑道:「我不信。」
乔小云笑道:「眞的,我不骗你,左丘阳用一顶小红轿把我娶入武林山荘,好玩极了。」
罗书剑发现又有一人骑马朝山坡上奔驰过来,忙道:「又来了一个,咱们再来一次吧!」
乔小云便退去原来的草丛里躱藏起来。
罗书剑也俯身隐伏。
不久,马蹄「得得」驰到近处,罗书剑等到来人驰至跟前之际,又突然挺起腰干,含笑道:「朋友,你找谁啊?」
来人冷不防吃了一惊,但正要开声喝叱时,一支快如闪电的金燕子已打中他背心灵台穴,他轻啊一声,也从马鞍上栽下,死了!
乔小云一掠而至,又将来人的尸体和坐骑处理妥当,才在罗书剑身边蹲下,笑瞇瞇道:「告诉你,左丘阳真的娶了我,不过我没有跟他圆房就是了。」
罗书剑惊讶道:「那是怎么囘事?」
乔小云便将顶替柳巧巧的经过情形说了出来。
罗书剑哑笑道:「妳胆子太大了,武林山庄何异龙潭虎穴,要不是他那老妻及时赶到,妳想逃出魔掌只怕比登天还难呢!」
乔小云道:「当时我倒没想到这些,我只想刺他一刀,伤伤他的元气,这样到了中秋之战时,你便可轻易的打败他。」
她叹了口气道:「可恨我当时太慌张了,便宜了那老贼。」
罗书剑道:「这样也好,妳若杀了他,我可要怪妳呢。」
乔小云道:「你要亲手杀他?」
罗书剑点头道:「是的,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不亲诛此疗,誓不为人!」
乔小云道:「现在赶去衡山?还来得及吧?」
罗书剑道:「来得及的,不过要先解决眼前的三人和除去我脚上的束缚才能成行。」
乔小云引颈向山坡下望了望,道:「那三人怎么不见了?」
罗书剑道:「可能正在别处搜索,你有把握对付几个?」
乔小云道:「以一敌二应该可以,一个对三个只怕不成。」
罗书剑道:「我可以对付一个,咱们不如下去眞刀眞枪跟他们见个眞章如何?」
乔小云道:「你脚上拖着这么一个铁球,怎能跟他们动手?」
罗书剑微笑道:「可以的,这颗铁球我可以当作流星球使用,用它打杀一个——」
说到这里,突然有所警觉,迅速的扬起银剑,向左挥出!
「当!」的一响,打落了一个铁蟾蜍!
乔小云跳了起来。
就在此际,三个老人已在三个方向出现,摆出了包围之势!
这三个老人模样均极强悍,一个握九环钢刀,一个仗一对短戟,一个手拄一柄蛇头铁杖,看上去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武林高手。
罗书剑慢慢站起,笑了笑道:「刚才那两位不及通名道姓就死了,你们三位愿意报上姓名么?」
使九环钢刀的老人冷冷道:「老夫姓雷,人称『山西刀王』!」
使一对短戟的老人道:「姓彭,武林山庄的『守山神』!」
使蛇头铁杖的老人道:「姓解,匪号『蛇叟』!」
罗书剑点点头道:「幸会,上次我去武林山庄时,好像也见过你们,现在我只有一句话要说:我与左丘阳誓不两立,凡是他麾下的狗腿子,犯在我手里我都不客气,所以你们也要尽力而为!」
山西刀王嘿嘿狞笑道:「你小子自认还有力气动手么?」
罗书剑低头看看脚上的铁练和铁球,微微一笑道:「这东西虽是个累赘,不过杀一两个跳梁小丑大概还不困难。」
乔小云拔出长剑,移开数步,笑道:「守山神,蛇叟,你们两个过来,姑娘让你们见识见识厉害。」
那守山神和蛇叟交换了一个眼色,果然向她欺过去,蛇叟每走一步,手中的蛇头铁杖就在地面上一顿,阴恻恻的恶笑道:「小丫头,妳是谁家的女儿?」
乔小云笑道:「我是我爹的女儿呀!」
蛇叟道:「妳爹叫什么?」
乔小云道:「乔山精。」
蛇叟面色一变道:「南荒蛇山的乔山精?」
乔小云笑道:「别怕,我娘生下我不久,我爹就死了,所以我爹的百种毒技我只从我娘那里学了十几种而已。」
蛇叟听了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有些顾忌道:「听说妳的二个哥哥继承了令尊的毒技,在南荒闯出很大的名气?」
乔小云」撇小嘴唇道:「那也没什么,我哥哥不大管我的事,你别怕。」
蛇叟突然怒叱道:「谁说老夫怕了?」
乔小云「咕!」的一笑道:「谁说老夫,其实我爹和我哥哥的名气比起我师父,那还差得太远呢蛇叟注目问道:「妳师父是谁?」
乔小云道:「滇池白仙翁。」
蛇叟大吃一惊道:「什么?妳师父是滇池白仙翁?这……这……」
乔小云道:「你怎么啦?」
蛇叟情緖变得很激动,转顾守山神道:「彭兄,这小丫头说是滇池白仙翁的女徒,这……这……」
守山神喝道:「很好!今天你正好拿他这个女徒报当年受辱之仇——杀!」
双戟一振,疾刺而出!
蛇叟也一揄蛇杖从另一方位扫出,出招极之强猛,好像乔小云是一条最可怕的毒蛇,不赶快一杖打死便寝食难安似的。
乔小云将身一纵,爬高三丈,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突如鹰隼疾掠而下,吐剑便向蛇叟直刺过去。
蛇叟竟然不敢招架,拖着蛇杖跃退一丈开外。
乔小云双脚落地,身形—转,又如蛟龙出海,反向守山神扑去……
罗书剑见她身手灵捷无比,估计不致败在蛇叟和守山神之下,于是便向山西刀王笑道:「姓雷的,咱们也别闲着,你快出招啊!」
山西刀王欺他脚上拖着一个大铁球,身手一定不灵活,当下一声沉笑,挺刀直进,刀光闪动间,一口气便攻出五刀!
罗书剑银剑上下翻动,分毫不差的化解了他的五刀,然后跨前一步,发出一招「天下第一剑法」中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是他首次施展「无极缥缈掌」上的武学,目的是要试试它的威力。
而他发出的这一招「神龙见首不见尾」,顾名思义,即是剑招甫发之际,对手看得见,但之后的变化便看不见。
山西刀王果然看不见以后的变化,心中大惊,慌忙顿足暴退,但已迟了一步,只觉左肩上一痛,已被削下一大块皮肉。
这山西刀王浸淫刀法三十多年,在未入武林山庄之前,在武林中即享有大名,所以一向自视甚高,今天一招之下就挂了彩,在他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因之登时怒不可遏,大喝一声,挥刀猛砍而上,要跟罗书剑拼了。
他疯狂也似的挥出九环钢刀,每一刀都挟着十二成眞力——
一刀!
两刀!
三刀!
「当!」
一声巨响,九环钢刀突然一折为二,前半截飞上空中,后半截平飞砍中一棵碗口大的树身,那棵树应声而断,哗然倒了下去。
是被罗书剑的银剑打断的么?
不,是被铁球撞断的!
罗书剑见他出力太猛,于避过第二刀之后,突然运起眞力一抬右脚,带起脚下的铁练和铁球,那铁球便如流星球飞了起来,正好迎上对方的九环钢刀。
一颗两百斤重的铁球,再加上他带起的一股神力,其力道之猛足可击倒一堵厚墙,山西刀王发出的第三刀,亦极强猛,因此互相撞击之下,刀便断了。
「看剑!」
罗书剑喝声中,银剑倏吐,势如抛出匹练,闪电般从山西刀王的面前划过——空中绽开一团血雨!
山西刀王的首级「咕咚」一声落地!
这个时候,乔小云以一敌二虽然没有占到优势,但守山神和蛇叟也没占到一点便宜,双方仍在激战中,分不出强弱。
罗书剑提着铁球走过去。
蛇叟已看见山西刀王死在他剑下,所以这时见他走过来,心中一慌,便想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当下虚晃一杖,纵身便走。
罗书剑冷笑道:「还想走么?」
手中的铁球一揄一放,似炮弹投出,同时人也跟着扑出,而这一扑之势竟比蛇叟还快,一下就追近他背后。
蛇叟一声厉叱,铁杖「呼!」的一声反手扫出,不料竟扫中了铁球,只听「当!」的一声巨响,蛇头铁杖立告弯曲。
由于用力过猛,他的一条右臂顿时被震得发麻,铁杖便从手上掉下,罗书剑趁机一吐银剑,刺中了他的颈部,也把他解决了。
与此同时,乔小云也得了手,一剑卸下了守山神的一条左臂,痛得他狂叫一声,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哀号不已!
乔小云赶上前一脚踩上他的背脊,娇叱道:「说,钥匙在哪里?」
守山神经她这一踩,竟告昏死过去。」
罗书剑道:「快封住他的血脉,不要让他死了,等一会咱们好好盘问他。」
乔小云依言骈指封住了守山神肩部各处血脉,止住断臂伤口的流血。
罗书剑欣然一笑道:「咱们又大获全胜了。」
乔小云笑道:「我把这个守山神拖到废窑里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再逼他交出钥匙。」
罗书剑道:「先搜身,也许钥匙就在这些人的身上。」
结果,捜过守山神的身上和四具尸体,都没找到钥匙,他们便将守山神拖下山坡,囘到废窑。
罗书剑认为打开束缚的钥匙也可能藏在窑内,两人便在窑内仔细寻找,结果只找到一些干粮和三只信鸽。乔小云道:「奇怪,怎么没有钥匙呢?」
罗书剑道:「不要紧,果眞没有钥匙,咱们就找铁匠去,现在咱们且坐下来歇歇吧!」
于是,两人坐在窑中吃干粮,双方一边吃一边互道别后经过。
一会后,守山神苏醒过来了,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罗书剑趋前道:「守山神,如果你不想死,要老老实实囘答我几个问题。」
守山神痛得面色惨白,全身发抖不止,道:「我……我……」
罗书剑道:「我们已替你止住流血,暂时死不了的。」
一听说死不了,守山神的恐惧便消失了大半,道:「你……你要知道什么?」
「第一:左丘阳派你们来干什么?」
「他怕金茂四人看……看不住你,要我们五人赶……赶来支援。」
「左丘阳正在武林山庄?」
「是的。」
「他要不要去衡山镜磨台?」
「要。」
「他把我禁锢在此,然后自己去赴约,让武林人士以为爽约的是我,对么?」
「是的。」
「然后他做何打算?」
「他便来杀死你。」
「要杀死我的话,金茂四人也办得到啊。」
「这……」
「哼,你说话不老实,想是不想活了?」
「是……是这样的:他打算利用你为人质,逼刁轇宫和尹飞鹏交出另两册『无极缥缈掌』。」
「原来如此——我脚上这东西要怎么解开?」
「没……没有钥匙能够解开。」
「眞的没有?」
「我们庄主下定决心不让你逃脱,所以当他命人打造十付这样的东西时,并没有附带打造钥匙。」
「总有打开的法子吧?」
「我……我不知道。」
乔小云骂道:「免崽子!你再说一声不知道,我再砍下你一条手臂!」
守山神惶声道:「我说的是实话,我眞的……眞的……」
乔小云抓起身边的长剑道:「眞的什么?」
守山神不敢说话了。
乔小云擧剑戟指他道:「你不说话,我一剑砍下你的狗头!」
守山神进退维谷,不觉长叹一声道:「妳动手便了,反正我已残废,囘到武林山庄也是一死!」
罗书剑道:「怎么说囘到武林山庄也是一死呢?」
守山神道:「左丘阳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是不知道,当他闻知你逃掉时,一定会迁怒于我,他对待部下一向也非常恶毒的。」
罗书剑道:「那你不囘去就是了吗?」
守山神苦笑道:「左丘阳的势力遍布天下,我不论逃到何处,最后仍然难逃一死。」
罗书剑道:「囘去是死,不囘去也是死,那你怎么办啊?」
守山神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小云冷笑道:「罗大哥,这狗腿子胡说八道,你别信他的,他不说实话,我补他一剑!」说着,扬剑做势欲砍。
守山神慌了,大叫道:「慢着!」
乔小云笑道:「你看,刚刚还说要我动手,现在我要动手,他却又怕了!」
罗书剑也对他大起反感,冷冷道:「你很不老实,再不说实话,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守山神哭丧脸道:「我眞的不知道要如何打开那铁环,你要我怎么说呢?」
罗书剑道:「一般铁匠能够打开吧?」
守山神道:「也许可以。」罗书剑想了想,便向乔小云道:「小云,你去城里请个铁匠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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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出柙猛虎



乔小云道:「好的,不过……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罗书剑道:「别替我担心,现在天已黑下来,没有人会发现这里有死人的。」
乔小云道:「我怕武林山庄还有人来。」
罗书剑道:「不会了,左丘老贼派来了这五人,他即便知道这里的情况,也已来不及了。」
乔小云一想不错,便起身道:「好,我去,你小心一些。」
她走出废窑,纵身疾去。
XX XX XX
一个时辰后,她领着一个老铁匠回到废窑,这时天已全黑,窑内一片黑暗,她一脚跨入,立刻开声道:「罗大哥,我回来了。」
窑内,一片静寂,没听到罗书剑回答。
乔小云吃了一惊,赶忙退回窑外,大声道:「罗大哥!罗大哥!你在那里?」
窑内仍是一片沉静。
乔小云脸色大变,立刻向老铁匠借火折子,老铁匠表示他带来了一盏油灯,他将手上的一个箱子放下,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灯和一个火折子,很熟练的点上了火,便将油灯交给她。
乔小云左手接过油灯,右手拔出长剑,随即擧步入窑。
灯光一照,但见守山神两眼暴瞪,早已气绝,而原在他附近的罗书剑却已不知所终!
乔小云叫道:「罗大哥!罗大哥!你到底在哪里呀?」
地上没有可疑的血迹,也没有搏鬪的痕迹,罗书剑竟是神秘失踪了!
乔小云急得哭了起来。
那老铁匠跟入窑中,一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吓得大叫一声,转身便跑,边跑边大叫道:「不得了啦!出了命案啦!」
连工具箱也不要,急急逃回城里去了。
乔小云不信罗书剑会不告而别,她里里外外寻找了一遍,又去那山坡上寻找呼叫一番,眼见罗书剑确已不知去向,不禁大哭道:「罗大哥!罗大哥!你……你是不是被左丘老贼带走了!」
她哭着回到窑内,再仔细审视守山神死亡的情形,发现他面呈紫黑,竟是中毒的现象。
这使她大感奇怪,喑忖道:「来人如是左丘阳,他会用毒药杀害自己的部下么?守山神已断去一臂,左丘阳若要杀他,随便一掌一脚就可解决,何必用毒?」
虽然有此怀疑,她仍然认定罗书剑必是落入左丘阳之手,因此决定赶去武林山庄救人。
XX XX XX
罗书剑哪里去了?
此刻,他正在一轴马车中,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在马车中,因为在上马车之前,他已经失去知觉了!
一个时辰前,当乔小云离开废窑前往城中找铁匠时,他忽然闻到一股气味,待到发觉有异时,全身已告乏力,脑门也随之发晕,终于倒地不省人事。
他原是「百毒不侵」的,但这次他中的是一种强烈的迷魂香,因此终被迷倒。
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大亮,一看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中,不禁大吃一惊,爬起来喊叫道:「小云!小云!」
眼前人影一晃,出现了一个人,嘿嘿笑道:「小云不在这里,这里只有我!」
他,竟是乔二峰!
罗书剑大愕道:「你……」
,乔二峰笑道:「很意外,是么?」
罗书剑立刻想起昨夜在废窑中闻到一股古怪气味之事,登时大怒道:「乔二峰,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乔二峰道:「不要生气,说不定过些日子你就是我的妹夫,我就是你的内兄。」
罗书剑沉声道:「小云呢?」
乔二峰道:「她去城里找铁匠呀。」
罗书剑望望山洞,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乔二峰道:「一个隐蔽的山洞,距离废窑大约有三十多里远。」
罗书剑道:「你把我弄到这里来是何意思?」
乔二峰微笑道:「要跟你谈谈。」
罗书剑道:「谈什么?」
乔二峰笑道:「那天你走了后,我便在你后面悄悄跟踪,关于你和我妹妹的一切,我都躱在暗处看见了,我发现你对我妹妹似乎不错……」
罗书剑道:「本来就不错!」
乔二峰道:「既然你喜欢我妹妹,那么你也应该对我好一些才是。」
罗书剑道:「只要你不胡来,我会尊敬你。」
乔二峰道:「我要你帮个忙。」
罗书剑道:「说说看,我可以帮忙的,一定不推辞,不能帮忙的,那只好抱歉了。」
乔二峰轻咳了一声,耸耸肩道:「记得你说过,要想在中原武林出人头地,就得靠眞本领,用毒是下五门的行为,是不?」
罗书剑点头道:「是啊!」
乔二峰道:「我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所以我希望你帮助我练成高深的武功,好让我在中原武林出人头地。」
罗书剑道:「这要我怎么帮忙?」
乔二峰道:「我知道你已取得『无极缥缈掌』那册秘笈,你把它借给我看,让我练成秘笈里面的各项武功。」
罗书剑一惊道:「这……」
乔二峰道:「如果你当眞喜欢我妹妹,那么就不该拒绝我这个要求。」
罗书剑断然拒绝道:「不成!」
乔二峰面色一变道:「为什么?」
罗书剑道:「那是我师祖不传之秘,你非我师门中人,不能练秘笈上的武功!」
其实最大的理由是:他看出乔二峰本性难改,不是个正派人物,若让他练成秘笈上的武功,最后必将为中原武林带来无穷祸害。
乔二峰很不高兴道:「你说的这理由似是而非,你告诉我妹妹你在黄山始信峰下得到『无极缥缈掌』,并说你师祖在洞中留字要遗赠有缘,这表示你师祖已没有门户之见了!」
罗书剑道:「话不是这样说……」
乔二峰道:「那要怎么说?」
罗书剑道:「这样好了,我可以敎你几种功夫,你只要——」
乔二峰截口道:「不,我只要练『无极缥缈掌』上的武功,别的不要!」
罗书剑道:「要是我拒绝呢?」
乔二峰冷笑道:「那就表示你不是眞心喜欢我妹妹,我也就不必与你客气了!」
罗书剑道:「你想怎样?」
乔二峰道:「如果你打算去赴八月十五衡山磨镜台之约,你就得答应我!」
罗书剑道:「你能阻止我么?」
乔二峰点头道:「当然!」
罗书剑眉头一皱道:「乔兄,你的所行所为,没有一件看来是正派的,我很不喜欢你的为人。」
乔二峰悍笑道:「管你喜不喜欢,你不给秘笈,我就不放你走!」
罗书剑道:「距离中秋还有八天……」
乔二峰道:「对呀!你若要赴约,这一两天就得动身,否则来不及了。」
罗书剑道:「我与九剑无敌左丘阳约在衡山磨镜台决战,是为了要报杀父母之仇,你为了个人的事情,竟要阻止我为父母报仇么?」
乔二峰道:「你将秘笈交给我,我还可以送你去衡山赴约。」
罗书剑对他凝视好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道:「乔兄,我眞不愿伤害你,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乔二峰嘿嘿冷笑道:「你想伤害我也不成了,老实告诉你,我已在你身上放了蛊!」
罗书剑一听勃然大怒,厉声道:「乔二峰,你太不是东西了!那册秘笈不在我身上,我宁死也不会把它交给你!」
乔二峰道:「好,咱们就来试试看谁的耐性够,我反正无事,可以在此跟你磨上一年半载!」
说毕,在洞口坐下来。
XX XX XX
乔小云再度来到了武林山庄。
这回她以公然叫阵的姿态大步走出山庄的大门,大叫道:「左丘阳,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叫阵,立刻惊动了左丘阳许多部下,他们纷纷赶到大门口,其中一个管家打扮的老人上前拱手道:「这位姑娘妳贵姓芳名?到我们武林山庄有何指敎呀?」
那天,乔小云被迎娶入庄以至后来被送出庄,都是一身新娘子的打扮,因此在场之人没有人认出她来。
乔小云喝道:「我要见左丘阳,快叫他出来见我!」
管家打扮的老人嘻嘻笑道:「姑娘,妳年纪轻轻干么这样凶?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来答复妳便了。」
乔小云柳眉倒竖,娇叱道:「少噜苏,我要见左丘阳!」
老人目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又笑嘻嘻道:「敝庄主已动身前往衡山,不在庄内了。」
乔小云冷笑道:「他把罗书剑刼持在手,还去衡山干么?」
老人听到这话,神色微变,但仍不改其笑脸道:「姑娘这话从何说起?谁说我们庄主刼持了罗书剑?」
乔小云道:「我亲眼看见的!」
老人道:「哦?」
乔小云道:「你们派人诱骗罗书剑进入废窑,使用一个捕兽机扣住了他的脚,后来又派守山神等五个人去废窑,这是我亲眼目覩之事!」一
老人向在场的自己人投去一个含着某种意思的眼光,然后回对乔小云笑问道:「姑娘,妳还没告诉我们妳是谁……」
乔小云道:「我叫乔小云!」
老人道:「与罗书剑是何关系?」
乔小云道:「朋友!」
老人点点头道:「很好,很好,关于罗书剑的事,姑娘有些误会了,请入庄内奉茶,再容老汉详细奉告如何?」
乔小云冷笑道:「我才不上你的当,今天你们老老实实将罗书剑放出来便罢,否则姑娘要血洗武林山庄,叫你们鸡犬不留!」
老人又向众人使了个眼色,随即拂袖退去。」
接着,有五个人围上了乔小云,个个面露杀气,要杀人灭口了。
乔小云长剑一横,准备应战。
那五人使的也是长剑,五柄利剑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声势好不肃杀!
乔小云全然不惧,一声娇叱,挥剑便劈,剑光霍霍;凶得像一只小母老虎。
她跟随滇池白仙翁学艺的时间虽不久,但由于已有良好的武学基础,加上头脑灵活,一点便透,因此也学了不少绝活儿,这时使出的便是滇池白仙翁的剑法。
滇池白仙翁当年虽也败在骆景峰的剑下,却是众多武林高手中唯一能与骆景峰鬪上百招的人,而且曾以一支金燕子打中骆景峰的衣衫,以此类推,乔小云今天的成就也已相当的不凡了。
那五个围攻者不知她的底细,一时轻敌之下,反被她一阵诡奇的剑法杀得阵脚大乱,其中一人还被她削下一只耳朶,吓得连翻跟头败退下去。
老人一见此景,才看出乔小云不是庸手,连忙向在场观战的一批人使了个眼色,要他们也加入围攻。
于是,又有四人掣出兵器加入围攻,这些人虽非武林山庄的一流精英,身手也颇不弱,在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敌不住人多的情况之下,乔小云渐渐失去上风,被迫得只好回手自保了。
她原是凭着一股冲动而来的,这时陷入苦战,心里才发慌起来,暗忖道:「不妙,我要是拚死了,如何能救得罗大哥?」
这么一想,便想抽腿撤走,但几经冲杀仍不得脱困,正在焦躁之际,蓦闻空中有人大叫道:「小云别慌,我来助妳!」
话声未落,突见一大片影子映落地面,围攻乔小云的八个人中就有两个发出一声惊叫,被一只大怪物抓到空中去了!
众人「见之下,不觉失声惊叫起来。
原来,从天而降的是一只其大无比的巨雕,而坐在巨鸥背上的人正是尹锦环!
武林山庄的人虽然个个见多识广,却从未曾见过这样大的飞禽,看见两个人被巨雕的利爪抓上空中,人人大惊失色,以为是神仙降临凡间,吓得纷纷倒退。
乔小云也为之目瞪口呆,暗忖道:「她是谁?她怎么知道我叫乔小云?」
正思忖间,只见那只巨雕于抓着那两个打手飞上数十丈高的空中之后,便将双爪一放,让那两个打手掉了下来。
「啊!」
「啊!」
在众人的惊呼和那两个打手的惨叫声中,但见那两个打手从数十丈高的空中直坠下来,落地一声巨响,当场摔死!
乔小云一见大喜,立即趁机挥剑进击,也杀死了两个人!
老人眼看苗头不对,连忙大叫道:「快拿弓箭出来!快拿弓箭出来!」
众打手听了这话,便掉头往庄内跑,各去取弓箭准备对付巨雕。
乔小云飞身扑近老人跟前,振剑疾刺,娇叱道:「糟老头,快将我罗大哥放出来,否则姑娘今天就血洗武林山庄!」
这老人乃是武林山庄的总管戴云虎,由于老庄主九剑无敌左丘阳和庄中精英已于日前离开山庄前往衡山,所以他是今天武林山庄地位最高的人,今天面临二女的攻击,他自然不便退缩,当即抽出一对峨嵋刺与乔小云鬪了起来。
这时候,尹锦环已从高空俯冲下来,大叫道:「小云,罗师哥怎么样了?」
乔小云这才看出她是尹锦环,大喜道:「锦环姐姐,罗大哥被这些贼子抓来了,咱们快杀尽敌人,救罗大哥出来!」
尹锦环那天与萧仙姑乘神雕飞入绝谷寻找罗书剑不果,发现谷中有几具尸体,推测罗书剑已脱险,她便向萧仙姑借来神雕,飞来武林山庄寻人,刚好发现乔小云正在与武林山庄的人恶鬪,当然立刻出手帮忙,这时一听罗书剑在他们手中,便从神雕背上一跃而下,拔剑出鞘,对准戴云虎便刺。
二女各有一身不凡的绝艺,这时联手合攻戴云虎,不到十招之间已将戴云虎逼得手忙脚乱。
这时,众打手已取到弓箭,纷纷对准空中的神雕发射,谁知神嶋羽毛极为坚厚,一般利箭根本伤不了牠,徒然浪费力气而已。
这只神雕已通灵性,懂得助「主人」一臂之力,当即对众打手展开攻击,一个快速俯冲,又抓住两个打手飞上天空去了。
牠杀人的方法即是把人抓上空中,然后松开双爪,把人活活摔死,这种「手段」极为残酷,看得众打手胆战心惊,手软脚软。
戴云虎被二女攻得也只有招架之力,他眼看大势已去,觉得赔上老命划不来,便觅个空隙跳出战圈,喝道:「且住!」
乔小云冷笑道:「你不是我们对手,快叫左丘老贼出来送死吧!」
戴云虎紧绷着一张脸道:「我们庄主早去了衡山,妳们要找他就去衡山,干么来此撒野?」
尹锦环一怔道:「他去衡山干么?」
戴云虎道:「大后天便是八月中秋之期,我们庄主去衡山磨镜台赴约呀!」
尹锦环听了回顾乔小云问道:「小云,妳说罗师哥他……」
乔小云道:「罗大哥中了左丘老贼的陷阱,脚上被铁环扣住,我去城里找来一个铁匠要替他打开铁环,谁知回到废窑时,罗大哥已不见了,我猜罗大哥一定被他们抓到这里来——锦环姐姐,咱们合力杀尽这些贼子,救罗大哥出来!」
戴云虎忙道:「这位乔姑娘弄错了,罗书剑根本不在我们庄内!」
尹锦环寒着玉脸道:「那麽,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戴云虎道:「老夫只知他不在本庄之内,别的一槪不知。」
尹锦环冷冷一笑道:「你是谁?」
戴云虎道:「老夫乃武林山庄总管,姓戴名云虎,江湖朋友给我一个匪号叫『神州一虎』!」
尹锦环道:「你说左丘阳已去衡山赴约?」
戴云虎道:「不错。」
尹锦环道:「我们罗师哥既然中了你们的陷阱,脚上被铁环扣住,在那种情况之下,他已无法前往衡山赴会,你们庄主还去衡山干么?」
戴云虎道:「这个……」
乔小云接口道:「锦环姐姐,左丘老贼打算暗中杀害罗大哥,然后再去衡山赴会,以掩天下人的耳目,让人以为罗大哥畏惧而不敢去应战。」
尹锦环一听这话,不由得峨眉倒竖,厉声道:「姓戴的,你立刻放出我罗师哥,不然我们今天就将武林山庄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戴云虎道:「罗书剑确实不在本庄——」
「杀!」
尹锦环一声厉叱,吐剑便刺,乔小云也跟着出手,登时一场恶鬪又展开了!
XX XX XX
八月十五日。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数月前,罗书剑在武林山庄当众向九剑无敌左丘阳下战书,约他在八月中秋赴衡山磨镜台决战之事,早已在武林中传开,由于九剑无敌左丘阳是当前武林名头最响亮的人物,而罗书剑却是个没有名气的靑年,所以这一战颇令武林人物感到兴趣。
因此,这一天天刚亮不久,一羣一羣的武林人士已陆续结伙来到衡山磨镜台,准备观看这场大人物与无名小卒之战。
将近中午,三山五岳的英豪已在磨镜台聚成千余人潮,场面好不热闹!
午时正,九剑无敌左丘阳及其麾下精英五十余人乘骑而至。
九剑无敌左丘阳面含笑容,一副武林长者风范,在进入会场时,频频向在场的武林朋友颔首打招呼。
在场的各路英豪对此心折不已,便有人发表意见,说左丘阳这样的人不可能杀害罗书剑的父母,就算确有那么一回事,那一定是罗书剑的父母咎由自取,有取死之罪云云……
左丘阳在场上下马,吩咐手下围出一大块空地,然后便向众人抱拳,大声道:「各位,老夫今日应罗书剑之约到此与他做个了断,关于老夫与罗书剑的一段仇恨,老夫在此不便多说,总之公道自在人心,是非曲直,由大家来决定好了。」
众人鼓掌表示支持他。
左丘阳等掌声过后,才又说道:「现在老夫已到达此地,那位罗少侠如若在场,便请出来相见!」
语毕,拱手相候。
罗书剑没有现身。
接受挑战的人来了,挑战者却反而迟迟未至,观战羣众对此均感不解,纷纷议论起来。
左丘阳明知罗书剑已不可能前来赴会,仍以「拱手恭候」的姿势站在那里,一直到全场观众显得很不耐烦的时候,才以手势劝请众人「稍安毋躁」,开口笑道:「各位,今日之会,是罗少侠于数月前与老夫约定的,所以他不致于爽约,可能是路上有所延误之故,咱们再等他一等吧。」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就安静了下来。
可是左等右等,看看已过了半个时辰,依然不见罗书剑到达,大家又不耐烦起来了。
左丘阳看出大家对罗书剑已起反感,这才向四下抱拳道:「各位,老夫今日依约而至,如今已等候了一段时候而罗少侠仍未到达,眞不知罗少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怕了,不敢前来赴会!」
「这小子眞无聊!」
「他妈的,开什么玩笑呀!」
众人纷纷开骂起来。
左丘阳微微一笑:又道:「今日在场的朋友中,想来有不少是当日老夫的座上佳客,你们大槪还记得那天罗少侠对老夫的指控吧?那天,他指控老夫是杀害他父母的仇人,说要为他父母报仇,常言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如果老夫眞是杀害他父母的仇人,他应该不会放弃今日之会才是……」
「对呀!那小子一定是胡说八道!」
「他想出出风头罢了!」
「可是今天他又不敢前来赴会,眞他妈的无聊透了!」
左丘阳心中暗喜,当下说道:「各位稍安毋躁,也许罗少侠因事延误,老夫再等他半个时辰看看,如果还不见到达,只好作罢了。」
这句话刚刚说完,忽听人羣外有人叫道:「来了!来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看见远远的斜坡下有人抬着一顶大轿,正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那竟是一顶八人抬的大轿。
罗书剑竟乘八人抬的大轿前来赴会?
大家初则愕然,继则愤怒,都道罗书剑这小子太过狂妄了!
左丘阳面色微变,因为他确知罗书剑被困在度窑,绝不可能前来衡山,但是如今突然来了一顶八人抬的大轿,毫无疑问轿中人必非普通人物,他可不希望今天的「衡山之会」旁生枝节,因此心中开始不安了。
在千余羣众的注视之下,那顶八人抬的大轿终于抬进了会场,在场中轻轻的歇了下来。
轿门未开,没人知道轿中人是谁。
左丘阳忍不住开口道:「来者何人?」
轿中透出一个靑年的声音,道:「在下罗书剑赴会来迟,左丘庄主莫见怪!」
左丘阳神色一变,干笑一声道:「好说,罗少侠既然来了,何不出轿相见?」
轿中人道:「当然要出轿相见——轿伕!请开轿门!」
「是!」
一个轿伕上前打开了轿门。
于是,轿中人出来了。
他,正是罗书剑!
罗书剑这一现身,全场顿时响起一片惊诧之声,因为大家发现他脚上被一个精制的捕兽机所扣住,它接连着一条粗大的铁链,而铁链的末端是个斗大的铁球,他是提着那铁球走出来的!
大家这才明白他为何迟到为何要乘轿的原因,原先对他的反感顿时完全消失了。
他们当然不明白罗书剑的脚上何以扣着那东西,但他们却都明白罗书剑绝不会自己扣上那东西,那分明是旁人加诸到他身上的!
左丘阳假装大吃一惊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呀?」
罗书剑先叫那八个轿伕将轿子抬开,然后才回答左丘阳的话,冷冷一笑道:「这要问你!」
左丘阳佯作惊讶道:「问我?」
罗书剑冷冷道:「少装蒜了!左丘阳,你派遣手下设下陷阱抓住了我,欲使我无法前来赴会,但人算终不如天算,我罗书剑终于还是来了。」
左丘阳表情由惊转怒,双睛一瞪道:「你说什么呀?」
罗书剑道:「我已经说得很淸楚了。」
左丘阳大怒道:「胡说!」
罗书剑道:「胡说?你敢说我胡说?你那些手下还在附近,要不要我下令带他们入场作证?」
左丘阳一听这话,面色大变,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罗书剑冷笑道:「没话说了吧?那么,如果你左丘阳是个人物,现在就请给我钥匙,让我打开脚上的累赘,然后咱们再好好来打一架好吗?」
左丘阳沉容不语。
诡计已被拆穿,人已丢脸丢定了,他觉得再去解除罗书剑的束缚,何异授人以柄,倒不如趁此把罗书剑杀了,岂非省得多费力气?
「放开他!放开他!」
「给他钥匙!给他钥匙!」
众人鼓噪起来了。
左丘阳冷然一笑,不但不给钥匙,反而拔剑出鞘,猛可一剑向罗书剑刺去。
九剑无敌!
每一剑都是杀着!
这是全天下的武林人士都熟知之事,所以一见他出剑攻击,以为罗书剑一定无法避开,不禁一齐惊叫了起来。
「铮!」
就在众人惊呼声中,一声剑击跟着响起,但见罗书剑银剑横起,竟已架开了左丘阳那一剑!
「好啊!」
「好啊!」
众人情不自禁的喝彩起来。
左丘阳不信罗书剑脚上拖着一个两百斤重的铁球还有能力跟自己动手,当下狞笑一声,长剑如电飞吐,再度攻了出去。
每一剑都似一道闪电!
现在是一连几道闪电,看得在场观众一颗心差覇跳出出来。
又是「铮!锋!铮!」几声震耳欲聋的剑击,然后剑光突歛,但见罗书剑仍立原处,身上也没有一点点剑伤!
「妙呀!」
忽然有人这样大叫一声,由于其声极尖,众人很自然的循声望去。
叫「妙」的那人站在南边人羣前面,模样长得好丑——他是丑八爷!
还有呢!
在丑八爷身边还站着五位老人,他们是林宜韫(罗书剑的外公)、刁轇宫、尹飞鹏夫妇和赤脚大夫——罗书剑的几位长辈都到了!
他们含笑而望,却无出手助阵之意。
罗书剑也在这时才发现他们六人在场,这一来胆气更壮,只是他脚上拖着两百斤铁球,行动不便,不宜采取主动攻击,故仍在原地站着,只对左丘阳微微一笑道:「九剑无敌,在下已接其四,左丘庄主请继续赐敎吧!」
左丘阳发现多年隐迹未出的林宜韫、刁轇宫、尹飞鹏等人在场观战,这一惊非同小可,不过此时面对上千武林人士,想走也走不掉了,因此把心一横,厉吼一声,三度挥剑出击!
虽然刚才的四剑都被罗书剑破解了,可是他仍不相信罗书剑有能耐完全封住自己独步天下的剑法,因为他下面的五招剑法较前更凌厉诡奇,数十年来尙无人能抵挡得了,所以他仍然充满信心。
但见剑锋起处,空中突现刺目光圈,同时响起一片极之怪异的剑啸!
光圈起初只有一朶,但是飞到罗书剑跟前之际,竟于刹那间一变为四。
电光石火间,只见罗书剑身形一弓,突然就地倒下,继闻一声大喝,脚上的铁球忽然飞了起来!
「砰!」
一声震天价响,剑光倏歛!
接着,众人看到了一幕奇特的现象。
一柄长剑在十几丈高的空中旋转!
左丘阳则仓皇暴退。
他的一张脸变得异常惨白!
罗书剑的情形又是怎样呢?
他仍在原地,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的把银剑纳入鞘中,缓缓说道:「左丘阳,你一定不会忘记吧?十八年前,你为了觊觎我外祖父交给家父的那一册『无极缥缈掌』,竟率众埋伏在路上狙杀家父,夺去了那册秘笈,可是你竟不以此为满足,你还要赶尽杀绝,还赶来磨镜台杀害了我母亲!」
停顿了片刻,才又冷冷道:「这笔血债,现在是你该还的时候了!」
左丘阳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
罗书剑道:「你还有何话说?」
左丘阳没有说话,实际情形是他已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全身正在发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他到底怎么了?
众人的眼光一齐投注到他的身上,终于看出异状来了,原来他的―只右手一直按在腰上,起初大家都没发觉他这个动作有何不对,直到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始知他已受了伤。
那伤口,当然是中了罗书剑的剑而造成的!
怪不得罗书剑已将其银剑归鞘,原来当左丘阳的长剑被铁球打上空中时,罗书剑同时发出一招神奇无比的剑法刺中了他的腰部。
大家一看他的腰上流血,大为震惊,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罗书剑在拖着重荷的情况下还能够击败他,因此对罗书剑的剑法震骇不已。
这时,左丘阳的手下一见庄主受伤,纷纷围聚过去,将左丘阳包围保护起来。
另有几个武林山庄的高手撤出兵器欲要动手,那丑八爷大笑一声道:「听着!昔年衡山武会,一战尽败羣雄的剑圣骆景峰,他的四位传人林宜韫、刁轇宫和尹飞鹏夫妇都在这里,谁不要命不妨动手试试!」
此语一出,那几个跃跃欲试的武林山庄高手登时气馁了。
罗书剑正要上前拜见诸老,忽听人丛中有人大叫道:「哎呀!好大的鸟!」
大家抬头一看,果见空中飞来一只其大无比的巨雕——尹锦环和乔小云乘着神雕赶到了!
在众人瞠目结舌中,神雕翩然飞落场上,尹锦环和乔小云一齐跳下,向罗书剑奔去,欢声道:「罗大哥,你没事吧?」
罗书剑好高兴,笑道:「没事!没事!」
尹锦环急问道:「那左丘老贼呢?」
罗书剑道:「死了。」
左丘阳眞的已死了。
因为罗书剑给他的是要命的一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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