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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Swordman790106

[完结] 丁剑霞《还珠记》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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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1 13:17: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一石二鸟
  冷月朦胧,罡风生啸。峨嵋金顶殿前,正有一场将近尾声的血战。
  主方参与的,只剩下掌教出尘道长,和三老中的“玄真子”,以及“九现云龙樊新”。
  三人成品字形,背对背而立,怒吼如狂,六目尽赤,长剑使得寒光闪闪,呼呼作响。
  不过尽管如此,全是守多攻少,似乎已成强弓之末。
  客方则是五位高手,有男有女,一律黑衣蒙面,在四方围困,合力猛攻。
  加上彼辈个个招式诡谲,功力精深,寻瑕蹈隙,端的防不胜防,威厉无比!
  并听其中一位黑衣人桀桀怪笑道:“出尘牛鼻子!今天若不献出宝珠,咱们就活活累死你这三个老鬼?”
  峨嵋掌教厉叱道:“鼠辈以多为胜,算什么人物?”
  玄真子也厉喝道:“你们那桃花老妖婆怎的不再露面?”
  黑衣人冷笑道:“咱们谷主乃是何等之人,割鸡焉用牛刀?”
  不料正于此际,忽闻有人应声道:“大胆的狗贼,竟敢冒名嫁祸,老身来也?”
  入目一阵微风,飘来桃花圣母和毕真真。
  一时主客双方,都不由齐吃一惊!
  最是毕真真,身形未落,便乘势剑出心上人所傅的绝学,凌空朝攻向峨嵋掌教的黑衣人划出,喝道:“鼠辈先接我一招?”
  对方陡感精芒耀眼,一串串飞洒的银圈,森森逼人,当头罩下。
  请想如此奇招,他哪里见过,立刻唬得回剑自保,疾退不迭。附近两人,赶忙舍了玄真子,转身抢救。
  毕真真,更原式不变,玉腕一沉,顿将头一个敌人连头巾带发髻削下,震开三支长剑,收势冷笑道:“哼!这样脓包,也敢在此撒野?”
  桃花圣母,丈剑高呼道:“峨嵋道友休慌,山下贼人已全成擒了?”
  这一来,其围立解。
  五个黑衣人,一齐为毕真真绝学所惊!如飞聚到一侧,传声密语。
  峨嵋诸人,马上精神大震。
  出尘道长,急急一抹额上的冷汗,朝男装的毕真真稽首道:“多谢少侠?”
  玄真子,也向桃花圣母道:“谷主险些被诬了!”
  桃花圣母,面凝秋霜,立朝群贼叱道:“尔等快报出字号来?”
  那知对方,就这片刻之间,已定过了神,商量好对策,竟昂然不惧。
  首先其中一位妇人,抹下脸上黑纱,咯咯一笑道:“你臭美什么!难道我朝阳神女见不得人么?”
  原来这是巫山七恶中的女魔头,八成其余也是她的党羽了。
  桃花圣母,早有耳闻不由喑喑吃惊!又喝道:“既然你有头有脸,为何要打老身旗号?”
  朝阳神女,约莫三十出头,徐娘半老,丰韵犹存,媚目仿佛两颗寒星略一流盼,冷笑道:“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且一抬脸,续道:“我是听说你白天来此,被这班牛鼻子冷落,有意打个不平,知道不知道?”
  另一个女的,也抹掉面纱,接口笑冷道:“要不然谁愿沾你们桃花谷的臭名气?”
  想不到彼辈还说的争争有词!
  尤其这帮腔的女人,真面目一露,乃是一个年方花信,十分冶荡的少妇,又横了桃花圣母一眼,然后改颜向男装的毕真真媚笑道:“小兄弟,你贵姓呀?刚刚使的好剑法嘛?”
  朝阳神女,也马上转移目标,娇问道:“令师是那位高人?”
  看情形,好像她们都不把桃花圣母放在心上,仅忌惮忌毕真真一人。
  其余贼人,也个个扯下面纱,凝眸以待。
  毕真真却不作答,反凤目含威,喝道:“你们快说山下报国寺劫人的是谁?”
  这位姑娘,见微知著,已断定必和这班人有关。
  只是朝阳神女,面不改色,淡淡的答道:“这可不是巫山,我怎的知道?”
  更斜睨峨嵋掌教,带有教训的口气续道:“小兄弟,我告诉你,这种事照江湖规矩,该惟此间地头蛇是问呢?”
  这女魔竟推得一干二净!
  出尘道长怒叱道:“胡说!”
  朝阳神女,忽然咯咯一笑问道:“牛鼻子,我哪点说错了呀!”
  出尘道长,一时呐呐回答不出,因为如论江湖上规矩,确该如此。
  朝阳神女见状,一撇嘴道:“哼!虽然我不知道山下报国寺究竟真相如何,但却敢再胡说一句,准是你们干的?”
  出尘道长,厉喝道:“好个血口喷人的妖妇!”
  玄真子也高叱道:“狗婆娘,敢嫁祸本门!”
  朝阳神女,依然毫无愠色,反淡淡一笑,侧顾毕真真道:“小兄弟,你不妨问问这两个老杂毛,午前他们那号称峨嵋四杰的几个高徒,鬼鬼祟祟的下山则甚?”
  此言一出,立刻峨嵋诸老面色大变。
  玄真子连忙朝桃花圣母道:“谷主千万别中这妖妇离间之计!”
  毕真真看在眼中,立觉有蹊跷?不由目视峨嵋掌教,冷冷的问道:“道长怎说?”
  山尘道长,似乎是不便明言,嚅涩的答道:“这个……”
  朝阳神女,马上咯咯一笑,接口道:“这个还是我胡说么?”
  峨嵋掌教,无可奈何的一挺胸,高答道:“本门果有人下山,只是决无留难客人之事?”
  并向毕真真投以尴尬的眼光道:“稍时贫道必当对少俠有所交代?”
  这一来,罗平和雪山二女被劫,峨嵋派也有了可疑的事实了。
  毕真真续问道:“令徒如今何在?”
  出尘道长,霜眉紧蹙道:“还不曾归来?”
  朝阳神女,又有意表功,插口笑道:“小兄弟,我说的如何?”
  那年轻的少妇,也娇声道:“小兄弟,你这该不再误会咱们了吧?”
  桃花圣母,冷笑道:“不见得?”
  倒是毕真真,扮作似信非信,始则点头继而又摇头道:“你们还是脱不了干系?”
  朝阳神女,急道:“人家不是已经承认了么?”
  峨嵋方面,九现云龙樊新,高叱道:“咱们承认了什么?”
  玄真子怒喝道:“八成是你们这班狗贼一石两鸟,派有党羽使的奸计?”
  朝阳神女,一侧脸冷笑问道:“哼!牛鼻子,你有什么把柄没有?”
  年轻的少妇,也接口道:“反口咬人,可算不得好汉呢?”
  一时他们双方,竟互相攻讦起来。
  在峨嵋派,乃是惟恐毕真真被对方所动,反颜相向,不得不力加辩白。
  自然朝阳神女的用心,更不言可知。
  毕真真看在眼中,默默推详,倏地灵机一动,逼视那年轻的少妇问道:“谁告诉你们,峨嵋派藏有一颗化毒珠?”
  而且她一双星目,放射出慑人的光辉。
  对方不禁脱口说道:“那是唐……”
  忽然又自觉失言,急道:“江湖上何人不知?”
  毕真真颍悟过人,入耳立有所忆,朗声一笑道:“我知道了!你们比番前来,乃是经东川五毒堡主唐凯指使的对不对?”
  桃花圣母,马上接口道:“不错!山下报国寺准是这老贼所为!”
  朝阳神女,赶忙分说道:“少侠千万别误会好人!”
  毕真真一沉脸道:“不是他是谁?”
  朝阳神女,依旧媚笑道:“是峨嵋派呀!”
  接着又一抬眼,毅然道:“小兄弟,稍时我准帮你查个水落石出如何?”
  这位女魔头,似乎一心想笼络毕真真不使与峨嵋合流。
  同时忽见峰下飞来两条倩影,落地现身,竟是雪山二女脱困赶到,疾呼道:“恩师,盟主是被峨嵋劫来?”
  最是此言自她们口中说出,不由人不信。
  朝阳神女,顿时得意的一笑道:“小兄弟,我说的怎样?”
  毕真真颇感意外,高问道:“二位姑娘,可曾认出前往报国寺的乃是峨嵋何人?”
  因为在她心目中,仍觉主这种举动,极少可能。
  不想桃红,毫不迟疑的答道:“是自称峨嵋四杰的几个恶徒!”
  这也不啻完全证实了朝阳神女所说。
  首先桃花圣母,满心愤慨,戟指峨嵋掌教叱道:“好个奸诈无义的老杂毛,怪不得昼间老身来此,那等做作呢?”
  雪山二女,也同声怒喝道:“快交出咱们盟主?”
  朝阳神女,更从旁火上加油道:“这老牛鼻子,本就不是好东西嘛!”
  霎时峨嵋诸人,便陷入四面楚歌之中。
  出尘道长,满脸惶急,慌不迭摇手道:“谷主千万别误会,小徒们决不敢无礼?”
  雪山二女恨声道:“呸!别不害臊了,你那几个恶徒全是衣冠禽兽,若非姑娘们在九老洞中使计脱身……”
  底下的话,分明是极不好听,她们都粉面一红,说不出口了。
  玄真子,眼看掌门师兄,被两个后辈所辱,不由勃然变色叱道:“大胆的丫头,满口胡说?”
  桃花圣母,马上冷笑道:“哼!不对么?”
  且长剑一震,寒光飞洒,厉喝道:“快把咱们人交出?”
  毕真真也为事实动摇了初衷,沉声道:“我真没有想到,堂堂峨嵋派,如此卑鄙!”
  一旁朝阳神女,咯咯一笑道:“小兄弟,你才知道呀?”
  并向同伴一使眼色道:“天光已经不早,人家正主儿既然到此,咱们就不用再多管闲事了?”
  那年轻的少妇,更媚目一瞟毕真真,接口道:“大姊说的不错,要不然好心不得好报,那才冤呢!”
  随即男女五人,如同一阵疾风飞走。
  毕真真和雪山师徒,未作理会。
  峨嵋掌教,因见桃花圣母怒目相向,不敢妄动,轻叹道:“今天真是劫数!”
  立又昂然道:“谷主不必责难,虽然贫道不合派人下山侦查贵友,但至少我敢相信,小徒们决不会有过份的举动?”
  玄真子,忽然凝视雪山二女问道:“姑娘们今日所见之人,可记得是何等模样?”
  桃红一撇嘴道:“还不都是恶形恶状,凶霸霸的黑衣壮汉!”
  此言一出,玄真子顿时失声道:“不对呀!本门今日下山的都是三清弟子嘛?”
  柳绿急问道:“其中可有一个而有刀疤之人?”
  玄真子又愕然道:“没有呀!”
  出尘道长,闻言大惊道:“不好!果然是贼人诡计?”
  毕真真也莲足微顿,侧顾雪山师徒急道:“咱们快追!不能放过巫山这班狗男女?”
  常言道:“龙游浅水遭吓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这话一点不错,试想小侠罗平,不久以前,威震河朔,是何等的英雄。不料如今竟因身罹暗算,奇经受创,百骸无力,在报国寺任人摆布,毫无抵抗之能!
  但觉对方,挟以飞驰,忽起忽落,忽高忽低,仿佛在山岭间疾行。一时心头愤怒与颓衷交集,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最是想到毕真真,情深义重,为自己千里奔波,稍时求医回转,必将柔肠寸断,越发胸中有无比的难受!
  且暗地思量,此间并无仇人,这是谁呢?
  是逍遥宫恶徒么?
  是武当山贼道么?
  更为雪山二女担忧,分明双拳难敌四手,遭辱在即!徒唤奈何?
  约莫顿饭光景,倏感贼人将自已放下,似乎已经到达地头。
  继之黑布袋一抖,入目所在之处,乃是一座钟乳四垂,荒寒腥臭的石洞,并见蒙面人扯落青纱,呵呵一笑道:“罗相公,久违啦?”
  原来竟是曾参与七星庄夺宝的,东川五毒堡主唐凯。不知他安的什么心,正洋洋自得,凝目而视。
  罗平忿然道:“足下乘人之危,意欲何为?”
  五毒堡主,又呵呵一笑道:“言重,言重!大盟主西来,不才总该一尽地主之谊啊?”
  罗平抵道对方,仍是先前的目的,立刻接口道:“我不妨先告诉你,化毒续命珠,已不为我所有,早就物归原主了呢?”
  五毒堡主,却出乎意外的点点头道:“此事唐某已有耳闻?”
  罗平续道:“即如此,彼此并无恩怨,你劫持区区则甚?”
  五毒堡主,先在一块大石上坐下,然后拈须微笑道:“若非有事,怎好屈驾?”
  罗平道:“什么事?”
  五毒堡主道:“可以说是双方有益的一笔交易?”
  罗平道:“愿闻其祥?”
  五毒堡主浓眉微扬,口中缓缓说道:“唐某意欲纠合川黔同道,也奉你为盟主怎样?”
  这老怪出口就是好大的甜头。
  罗平心知对方这仅是一种利诱的手段,还有下文,马上接口道:“你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
  五毒堡主,点点头道:“我希望你能传我无极真轻,作为交换条件?”
  想不到他,竟也耳目灵通,得知此事,生心挟制了。
  罗平道:“要是我不肯呢?”
  五毒堡主,依旧和声道:“这是两利之事,但愿你多加考虑?”
  罗平道:“我不考虑又如何?”
  五毒堡主,嘿嘿一笑道:“不吃敬酒,老夫只好请你吃罚酒了?”
  罗平道:“区区还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即落你手,夫复何言?”
  五毒堡主,倏地冷笑道:“这笔交易,你当真不做么?”
  罗平斩钉截铁的答道:“端的不!”
  他生性方正,即不甘为这种威胁利诱所屈,更深知“无极真经”乃是玄门无上绝学,一旦传之匪人,必将遣祸江湖,故而宁死不做武林罪人。
  五毒堡主,怪眼斜睨,好像颇感辣手,沉吟有顷道:“也罢!”
  接着便抬手一指道:“你不妨先看看附近是什么?”
  罗平如言转目,只见存身之处,左右前后,都是些光怪陆离的蛇虫。有的形如锦带,有的赤红似火,有的头大尾小,有的状若枯肢。为数近百,条条昂首吐信。可怖巴极!怪不得这石洞中腥臭扑鼻,分明是对方早有安排。
  有道是:“北人畏蛇,南人怕蝎。”罗平虽然巳将生死置之度外,但目睹这些毒虫,也不禁大为心寒!俊脸微微变色。
  五毒堡主,看在眼中,暗暗得意,狞笑道:“以此待客,本非得已,我还是希望你不必过份固执?”
  且一一指点,如数家珍道:
  这是七步追魂,
  那是竹叶青,
  这是雨伞节,
  那叫饭匙头,
  这名鸡冠红,
  那是锦带蛟,
  这叫瘟皇索,
  那叫疯狗鞭,
  这称白娘子,
  那叫红娘子,
  彷佛条条都是稀有的毒蛇,罗平听在耳中,越发震惊!
  五毒堡主,更眉飞色舞的说道:“老夫这些伙伴,功效可分为四类,第一种是不论人畜,当之立毙。第二种可使人浑身溃烂,肉化形消,第三种能令人发狂,忽寒忽热。第四种嘛……”
  顿时朝那条长仅尺许,头生赤冠,其红如火的毒虫略指,哈哈大笑道:“这只蛮荒异种红娘子,若是有人被它咬上一口,便四肢百骸奇痒难熬,快活有如登仙呢……哈……啥……哈?”
  显然他这是大展其心理攻势。
  不想再看罗平,反紧闭双目,睬都不睬。
  这倒出乎五毒堡主意外,暗道:“八成这小子是耍牛脾气,不见棺材不流泪?”
  马上轻喝道:“姓罗的,你先尝点本门罚酒滋味好了?
  一面口中微嘘道:“红娘子上?”
  这老怪,当真是有些邪门,居然调教得这群毒物,能随心所欲,听其役使。
  但观那条火红的小蛇,应声一屈一伸,便窜到罗平身上,张口咬在腕上。
  五毒堡主,嘿嘿一笑道:“大盟主,有趣么?”
  因为他深知这只异种恶物,攻效奇特,毒性专走内经,一旦得手,任你铁打铜浇之人,也煞不住苦楚。
  并准备解药以待,静候眼前人输口。
  自然这是他的如意想法。
  谁知事实却偏偏怪!入目罗平,除了最初一霎时身躯微震外,良久仍无异状。
  五毒堡主,大感讶异?心想这小子好大的忍劲,马上口角浮起一阵冷笑道:“哼!老夫再敬你一杯?”
  立又嘘了两声道:“白娘子上?”
  倏地一条纯白的小蛇,宛如疾箭,飞起叮在罗平右腕上。
  这只毒物,分明亦不寻常。
  五毒堡主,狞笑道:“这是风流种子,快活么?”
  大约此蛇性具奇淫,能使人春情勃发,难以遏止。
  这老怪端的手段越来越妙!
  不过眼看罗平,脸上竟安祥如故。
  好怪!
  五毒堡主,二目凝视,心头无限困惑?
  最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口中嘘嘘连声,唤出那两条各叫“瘟皇索”,“疯狗鞭”的恶物,齐上咬住罗平的双足上。在他想来,如此神仙也经受不起,必将奏功无疑。
  那知仍不然!
  这一来,不仅依旧白费,反突见罗平,翻身坐起,朗声一笑道:“多谢足下的盛意,这几杯罚酒好极了?”
  同时四周蛇群,骤然不知何故,纷纷如遇克星,向外逃窜。
  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五毒堡主,不禁惊得目瞪口呆,惟恐罗平乘机出手,慌不迭纵到洞口外发愕!
  说来这也是天意!
  因为罗平,恰好体内蕴有月前在少山华无意中所吸的毒龙真元,被这几只异种恶物气机所引发,以毒以拒毒,无巧不巧的贯通了四肢,竟不下于火神那翁番推宫过穴之功,虽然真气仍难流畅,但行动,总算又自如了。
  加上千年毒龙丹元能去百毒,所以诸蛇远避。
  尤其那咬在罗平手脚上的四条恶虫,反毒性耗竭,只只僵毙,落在地上。
  试想五毒堡主,那里想到其中道理,焉得不骇!
  罗平更心胆一壮,长身起立,续道;“阁下还有什么家当没有?”
  事实上,他确当毒能疗伤,希望对方还有恶物一试。
  且移步昂然向洞外逼去。
  相反的,五毒堡主则因驱蛇无功,对罗平莫测高深,心虚胆怯,节节后退,连话都答不出,暗道:“明明这小子是身受重伤,来此求医,难道其中有詐不成?”
  原来罗平此行,既乘华贵的油壁香车,又有美艳的雪山师徒执役,沿途太过招摇,以致刚到川境,便传入唐凯爪牙耳中,跟踪剌探,获得内情。
  一则是“无极真经”或以使人垂涎,再则彼辈闻悉峨嵋派亦藏有化毒宝珠,心生觊觎。所以这位老怪,又启异念,不惜结合巫山七恶,前来图谋。
  自然在他心目中的对手,仅是雪山师徒和峨嵋派,并未把功力已失的罗平放在眼中。何况又暗使巧计,以雪山旗号夺珠,以峨嵋之名劫人,一石两鸟,挑起鹬蚌相争,算定必可渔翁得利,十拿九稳成功,焉知此刻罗平,竟如此出乎料外!
  最是五毒堡主,前在七星庄曾亲见罗平身手,心存忌惮,越想越怕,以为绝难迎敌,还是走为上策,马上心意一决,一面亮声道:“你这小子玩的什么把戏?”
  一面猛提真气,倒打金钟,如飞而逃。
  他这种举动,也大出罗平意外!不由暗道一声惭愧,哑然失笑,索性诈上一诈,高喝道:“姓唐的,今天暂且饶过,假如我回寺查得雪山门人有失,再到你五毒堡一总算帐?”
  更略整衣巾,缓步走到洞外,忍不住哈哈一笑,遥呼道:“你连红娘子白娘子都不要了么?”
  这本是他想到适才情景,信口调侃对方。
  不料语音未落,却陡听有人叱道:“哪来的野小子,敢在此间撤野?”
  慕见眼前一片松柏林中,并肩俏立两位雄纠纠气昂昂,一个穿红,一个穿红,艳丽如花,手横长剑的少女。
  分明发话的就是她们。
  罗平顿感一愕!
  红衣女又叱道:“大胆的狂徒,快上前领死?”
  白衣女也杏眼圆睁喝道:“姑娘们剑上不杀无名之辈,快报出字号来?”
  罗平不知所因何故,茫然一抬脸道:“姑娘是问在下么?”
  白衣女马上接口叱道:“不问你问谁?”
  罗平道:“在下不曾撞犯二位呀?”
  红衣女冷笑道:“哼!想赖了是不是?”
  白衣女又柳眉一扬喝道:“刚刚是谁说过红娘子白娘子呢?”
  罗平点点头道:“不错,是在下说的!”
  红衣女道:“你认识?”
  罗平道:“当然?”
  白衣女道:“你可知道她们的厉害?”
  罗平微微一笑道:“蛮荒异种,一淫一毒,果是罕见?”
  你这是照五毒堡主所告,据实作答。
  但谁知此言一出,二女立刻同声怒叱道;“该死的狂徒,你活腻了!”
  两支剑宛如灵蛇齐吐,寒光四射,好不凌厉!
  罗平赶忙足踏“潜踪遁影步”闪让,高呼道:“二位,不讲理呀?”
  不知道这两位姑娘是为了什么?竟个个气得粉面发乐,一任罗平叫破喉咙,全不理会,反出手愈快,亚赛狂风暴雨,没头没脑的狠攻。
  而且招式精奇,轻灵快摸,又稳又辣,威力极强,迥异常流。
  罗平无可奈何,只得在剑光竺中,左冲右突,游走趋避,总算幸赖师门绝学玄妙,未为所伤。
  惟其如此,更激使二女展开浑身解数,霎时人如掠波巧燕,剑似夭矫神龙,化为一红一白两道光华,象风车儿一般疾转,劲气排空!
  罗平见状,十分慌急!因为他自已暗中有数,深知如今内功未复,不仅难以走脱,若是时间一久,体力不济,亦必遭擒无疑,故而不禁忿然大喝道:“好横蛮的丫头们,两打一算什么本事?”
  且闪到一旁,渊停岳峙卓立,高叱道:“难道少爷怕你们不成?”
  最是他声色俱厉,顿有一种慑人的威严流露在眉宇之间。
  二女不由自主的也收剑停足,怒目以视。
  同时侧方忽然多了一个扶鳩杖,眉发如银,二目开朗,寒光四射的黑衣老妪,冷漠的接口问道:“真的不怕么?”
  罗平一转脸,暗吃一惊!不过嘴里依旧昂然道:“大丈夫顶天立地,怕得谁来?”
  二女一见老妪,马上从只扑上前,同声诉说道。“娘!这野小子欺负孩儿们,你快把他拿下?”
  黑老妪、点点头道:“好,为娘这就替我儿出气?”
  罗平闻言,冷笑远;“哼!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
  黑老妪似乎耳有不便,猛抬脸逼视问道:“你说什么?”
  罗平傲然道:“我说你们全不讲理?”
  立又俊目一扫二女,反问道:“我欺负你们什么?”
  红衣女接口叱道:“你骂什么蛮荒异种,一淫一毒,那还不算欺人?”
  罗平道:“是说你们么?”
  白衣女厉声道:“你明明说过红娘子白娘子,又不赖了?”
  罗平又道:“那也与二位无关呀?”
  红衣女喝道:“怎的无关!我就是人称红娘子柳如霞。”
  白衣女也喝道:“姑娘就是白娘子柳如雪?”
  怪不得啊!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一时罗平听呆了!
  红娘子柳如霞叱道:“没话说了是不是?”
  罗平连忙分说道:“这是误会?”
  白娘子柳如雪喝道:“好呀!你竟敢把姑娘们比作毒蛇啊?”
  罗平道:“我所说的,是指点中两条恶蛇而言?”
  白娘子柳如雪叱道:“什么误会?”
  这位少女,仿佛个分天真刁蛮,不想罗平正待答话,倏从洞石中走出一位鹑衣百结,持青竹杆,满身都挂着布袋的老叫化,接口哈哈一笑道:“蛇蝎美人不是名头更响亮么?”
  更看了罗平一眼,回顾侧方凝目不语的黑老妪道:“老婆子,你在这里相女婿是不是?”
  这老叫化不知何时来此,竟到石洞中打了一转出来。
  分明乃是柳家母女相识。
  最是出语诙谐,听得红娘子白娘子粉面飞红,不约而同啐了一声道:“老没正经!”
  也因此之故,好象怒气全消,不由妙目邂向罗平。
  黑老妪,眼皮微抬道:“你胡说些什么?”
  老叫化又哈哈一笑道:“怎么!我说错了?”
  且一指罗平道:“你们母女无理取闹,我正代他不平呢?”
  柳如霞小嘴一撇道:“化子伯伯,什么不平呀?”
  柳如雪也一抬脸道:“八成是你偏心?”
  但见老叫化,不慌不忙,缓缓从口袋中摸出一红一白,两条小死蛇,朝二女一幌,斜睨问道:“丫头,这是你们么?”
  罗平见状,连忙插口向二女道:“在下适才所说,就是此物?”
  柳如雪,立刻瞪了罗平一眼道:“难道它也叫红娘子?”
  老叫化不待罗平开口,迅即点头道:“不错?”
  立又怪眉一扬道:“而且极其珍贵,皮骨坚逾精钢,可作兵刃据闻普天之下,只有东川五毒堡主,费尽心力,才寻得两条哩?”
  黑老妪问道:“是不就是咱们苗岭所称的金线王银线王呀?”
  老叫化微笑道:“亏得你还有些眼力?”
  柳如闻言失惊道:“据说此蛇天生异性,不仅其毒无比,而且连水火刀兵都难伤嘛?”
  老叫化正色道:“谁说不是?”
  柳如雪接口道:“怎的如今全死了呢?”
  老叫化哈哈一笑,又一指罗平道:“你们问这位小相公呀?”
  自然二女不好开口。
  想必老叫化也是有意作做,立刻扮了一个鬼脸,侧顾罗平道:“若是老朽料的不差,适才东川五毒堡主必在此间,但不知小相公身藏何种宝物,竟能履险如夷,把姓唐的赶走,毁了他的全部家当,连这等罕见恶虫,都一齐治死啥?”
  罗平含笑道:“尊驾猜的不错?”
  顿又摇摇头道:“在下并无异宝在身?”
  柳如雪忽然面典的插口道:“你怎的治死这几条毒物呀?”
  罗平看了一眼,微笑道:“它们咬在我的双腕和双足上,便自行死去,连在下也不知何故嘛?”
  柳如雪接口道:“那你必是暗运了什么独门功夫啦!”
  罗平摇摇头道:“没有?”
  柳如雪一撇嘴道:“鬼话!”
  老叫化,也好岭不信,从头到脚不住的打量。
  并且黑老妪抬手飞出一点黄星道:“老身倒安风要试试看?”
  罗平只当是暗器,一面闪让,一面怒叱道:“岂有此理!”
  同说眼观对方弹来之物,竟是一支有翅的金蚕,仅凌空一转,便激射而回。
  黑老妪失声道:“这小子真有些邪门!”
  二女满脸现出惊容!
  老叫化呵呵一笑道:“小相公别脑,你身上确有一种避毒之能?”
  黑老妪又怪眼猛张,迸射出两道奇异的彩光,缓缓问道:“你这小子是何人门开下?”
  罗平顿感四目相接,暗中突起警兆,赶忙默运“无极真经”所载的“定”“静”二字诀,收摄心神,冷笑道:“哼!我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路呢?”
  黑老妪并不作答,越发一瞬都不瞬的逼视,仿佛是一尊石象木立一般。
  罗平又好气又好笑,依旧安祥自若,微笑道:“你能认出区区是谁么?”
  这时老叫化,态度十分凝重。
  二女更不知何故如临大敌,惶惶不安!
  良久,黑老妪才一敛目光,神色极为颓丧的自语道:“难道本门大法失灵了么?”
  尤其白娘子柳如雪,妙目一瞟罗平,急问道:“喂!你可是会法术呀!”
  罗平只摇摇头,算是作答。
  不料正于此际,忽听林中响起一阵呵呵大笑道:“柳婆子,你连使金蚕盅摄魂大法,奈何不了人家一个娃儿,今年还到峨嵋则甚?”
  但觉轻风飘动,二目微花,场中已多了三人。
  最先入眼的,是一位修长的文士,方面大耳,五柳长须,身背一只古琴。
  第二个,乃是一位貌相狰狞的红衣番僧,浑身披挂许多幡幢饶钹法器。
  第三位,是一个走方郎中模样的小老头,手持一只串鈴。
  黑老妪闻言,冷笑道:“哼!你们能奈何他么?”
  老叫花更接口道:“咱们今年第一场,就以这位小相公作目标如何?”
  红衣番僧,哈哈一笑道:“使得!”
  其余二人,亦点头同意。
  罗平耳听成了众矢之的,大吃一惊!并见天已入暮,惟恐同伴担忧,立刻朗声道:“区区无暇奉陪。”
  一面移步便朝前走去。
  那知这时已由不了他。
  首先老叫化青竹杆一横,顿有一股潜力挡住,微笑道:“小相公走不得。”
  而且一眨眼,对方五人,已各霸一方,就地跌坐,将自已围在核心,那一面都有阻力,难以脱身。
  罗平怒叱道:“你们以众欺寡么?”
  老叫化又开口道:“小相公别怕,老朽们决不伤你毫发。”
  在黑老妪身后的柳如雪,也忍不住插嘴道:“你不是自称顶天立地的丈夫么?今天是神州五异三年一度的较艺排名大会,正好可以开开眼界吗?”
  原来这班人,都是武林一代宗主。
  红衣番僧,法名“修罗尊者”,是藏边大金寺长老。
  修长的文士,复姓诸葛,单名一个明字,人称“水镜先生”乃为庐山隐士。
  走方郎中,便是罗平要寻的盖世神医韩康,不过他在武林中,却叫做“十方居士”。
  黑老妪,乃苗领掌门,人称“黔灵仙”柳大娘。
  老叫化,是丐帮独树一帜的怪杰,“蛮荒异丐”蓝奇。
  他们合称“神州五异”,上届的排名是僧、儒、医、盅,丐。
  罗平也曾有过耳闻,深知自已功力未复,定难闯出。没奈何,只好亦就地跌坐,抱元守一,以观究竟。
  不一刻,便夜色苍茫,月上东山。
  忽见神州五异,个个逼起一团护身光华。
  修罗尊者,是一幢血红色赤焰,水镜先生诸葛明,为一片黄霞。十方居士是一丛青蒙蒙的薄雾,黔灵仙姥为一团黑雾。蛮荒异丐,则是渾身是白气。
  恰好五色皆备,互相辉映,蔚为奇观。
  亏得谷中松柏参天,要不然定将惊世駭俗,又为峨嵋造就一段神话了。
  自然罗平乃是明眼人,看出对方五人所施为的都是属于“五行真炁”一类功夫。
  渐渐大家全有了周到的准备。
  又是蛮荒异丐头一个开口道:“这位小相公有两大奇能,第一:身有异禀,百毒不侵,第二:是心志坚定,不为去所惑,我和柳老婆子,这第一场先行认输,如今便看各兄台的手段了。”
  略作停顿续道:“不过却有一点限制,不论使毒使法,不能伤人,以有了反应为度。”
  他话倒说的很漂亮。
  且柳如霞,在黑雾中咯咯一笑道:“各位老前辈若是犯,可要受罚的呢?”
  修罗尊者哈哈一笑道:“小妮子,怎样罚呀!”
  柳如雪抢着接口道:“自然是要给人家加倍补偿嘛?”
  似乎二女对罗平巳毫无介蒂,反关心起来。
  于是修罗尊者,马上右掌朝前一扬,高喝:“酒家僭先。”
  只见光幢一闪,飞出一团红影,凌空化为一只丈许大小巨手,五指如椽,带有风雷之声,直向罗平抓下。
  这是密宗中的“大手印”,虽然本是幻象,仅威力却非司小可!
  罗平早有戒备,心无杂念,毫不为动,微微一笑道:“大法师,这戏法倒不错嘛?
  也由于他一开口,大手便失了踪影。
  柳如雪,立刻欢声道:“尊者输啦!”
  默灵仙老柳大娘,亦冷冷的发话道:“大喇嘛,如何!”
  修罗尊者,失声一叹道:“这娃儿果非凡品!”
  更侧顾水镜先生道:“该诸葛兄啦!”
  但见这位庐山隐士,慢条斯理的取下身后古琴,横在膝上,凝目看了罗平一眼,和声问道:“小朋友,你喜欢听什么曲调呀?”
  罗平明知道对方必是音韵上功夫,胸有成竹,含笑答道:“阳春白雪,高山流水,悉听尊意。”
  水镜先生诸葛明,点点头道:“但愿你能成为老朽的知音。”
  随即正襟危坐,瞑目不言不动。
  半响,依旧不见他动手操琴,好象是已经入定了。
  不过在罗平耳中,却早已五音齐奏,其声鏘鏘了。
  因为对方施展的,乃是一种上乘绝学,神与琴会,藉心声传达,端的高明已极,也厉害无比,别人怎能听出。
  约莫一盏茶光景,忽闻罗平开口道:“果然是无声胜有声,高明,高明,”
  显然仍是没有奈何了他。
  水镜先生猛然一睁眼,长叹道:“小朋友定力之强已达人合一之境,佩服,佩服,失敬,失敬。”
  罗平也谦逊道:“多谢谬许。”
  修罗尊者,眼见水镜先生都自承失败,忍不住呵呵大笑,目视十方居士道:“郎中,咱们都看你的了。”
  红娘子柳如霞,不杂咯咯一笑道:“韩老前辈现唱一场的压轴戏,可得精彩些啊?”
  十方居士,并不答话。只一味凝视罗平,不住的打量,暗忖,不知这小是什么来历,居然能通过番和尚和葛诸穷酸这两关。由此看来,想必老叫化所说的身份异禀略,百毒不侵,亦八成不假。这一场倒要谨慎行事,先探查一番找,出因由,而后对症设法,才能稳操胜算,干是缓缓问道:“小朋友,你学的功夫是属于内家,还是外家?”
  罗平道:“内家兼修。”
  十方居士又道:“你可曾服用过什么灵丹仙草呢?”
  罗平摇摇头。
  十方居士身为神医,既目光犀利,更擅长诊病的方法望、问、切三字虽然如今还差一道切查脉的手续。但经过他略作沉思,便有了主意,立从襄中取出一红一白两颗药丸,托在掌上,笑问道:“这是天下最毒之药,你敢服下么?”
  接着又补充的说道:“不过话虽如此,设或服下,你的生命安危,老朽决可保证无虞就是。”
  恰好罗平适才有‘毒可疗伤’之想,毫不迟疑的答道:“区区愿舍命一试。”
  并见十方居士弹来毒丸,马上伸手接住纳入口中。
  他这份爽利,颇出众人意外。尤以柳家二女,小不以为然,暗代担心!
  十方居士,似乎极为自信,含笑以待。
  也果不出他所料,片刻之间,罗平便四肢无力,恢复被擒时现状,瘫软在地。
  十方居士,不由得意的呵呵大笑道:“这一场,小弟可侥幸占先了?”
  其余四异,齐声笑说道:“韩老儿旗开得胜,可喜,可贺。”
  只是柳家二女却冷冷的接口道:“韩老前辈,假如人家稍有损伤,受罚的也是你呢?”
  卜方居士,又呵呵一笑道:“那是自然!”
  原来他深明药性,精通医理,刚刚所使的并不是什么毒素,而是两种功效相反的百草丹,可使人暂时失灵智于瞬间,有益无害。
  也惟其如此,根本用不着救治,所以他依旧安坐原地等待。
  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殊不知罗平身具异禀,十方居士仅猜出一半。而且无巧不巧的的那两种百草丹,正把人家体内一点气机化解。
  良久,仍不见罗平坐起。
  十方居士不禁暗中诧异离位察看。
  那知一查脉像,立刻失声道:“怪呀!老朽可要受罚了?”
  二女闻言,大吃一惊,同声问道:“可还有救!”
  十方居士,且不理会,依旧手按在罗平寸关尺脉上续道:“小朋友,你几时伤了奇经?”
  “半月前为奸人暗算!”
  “是谁?”
  “东海逍遥神宫使者魏灵奇!”
  “不错,是用的截脉手法,可还误服过软骨丹一类的成药?”
  罗平摇摇头道:“仅在那恶徒身上获得一瓶九还丹,只当是解药,服用了两颗。”
  十方居士顿足道:“唉!那正是彼辈害人的九还软骨丹呀!知道不知道?”
  分明神音使者,早在罗平身受暗算时,就作了手脚。
  十方居士又问道:“你来峨嵋则甚?”
  “求医!”
  “求谁?”
  “盖世神医韩康。”
  “你认识他?”
  “听说。”
  二女顿时忍不住插口道:“这位韩老前辈,便是盖世神医呀!”
  此言一出,罗平立感精神一振道:“老前辈当真是…………”
  十方居士,不待说完就截住点头道:“不错!老朽已离此多年,久不行医,今天倒是缘法?”
  随即抱起罗平,走到圈外,放在一块平整的石上说道:“若仅恢复行动,并不太难,我如今用金针刺穴法疗治,你在此酣睡几个时辰便可如愿,其余的,待老朽今晚会后再说好了。”
  罗平道:“多谢老前辈!”
  于是十方居士,马上取出金针,点了罗平的睡穴,以飞快的手法,刺了十多次,然后回顾柳家二女道:“你们也别闲着,一面看热闹,一面代这娃儿护法,以防不虞?”
  有道是,‘医者有割股之心’,此老果不愧此语。
  柳家二女,似乎对这份兼差感极兴趣,连忙双双走出,一左一右,守在罗平身侧,同声娇答道:“韩伯伯放心,晚辈理会得。”
  十方居士,迅即回到原位,抬眼一扫其余诸人,摇摇头叹道:“小兄勉胜一场,可搅上麻烦了!”
  水镜先生笑道:“生意上门,这是好事呀?”
  十方居士闻言,眉盜一扬道:“你知道什么?此子根骨之行,禀赋之幸,天下少有。内功修为,更非咱们任何一人听能望其项背,一旦痊愈,稍假时日,必将举世无敌,医得么?”
  修罗尊者,急急接口道:“若是如此,将来武林还有咱们神州五异的名头么,医不得!”
  水镜先生不以为然道:“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咱们都是巳经垂暮之年,有个后起之秀,又有何妨?”
  黔灵仙姥道:“老身主张有条件的医?”
  十方居士接口问道:“什么条件呢?”
  黔灵仙姥冷冷的答道:“拜在我苗岭门下。”
  蛮荒异丐,哈哈一笑道:“柳婆子,果不出我所料,你是想招个出类拔萃的女婿对不对?”
  更摇摇头道:“这样不妥,将来咱们神州五异,岂不要数你苗岭独占头,永远排名第一了么?”
  修罗尊者,高呼道:“不错,医不得!”
  水镜先生冷笑道:“哼!难道普天之下,良医仅是韩老儿一人么?若是别人治好了又如何?”
  黔灵仙姥怒道:“要不然,干脆就杀了这小子!”
  二女马上急呼道:“娘!使不得!”
  蛮荒异丐,又呵呵一笑道:“老婆子,你听到设有,令媛们舍不得呢?”
  黔灵仙姥骂道:“胡说!”
  修罗尊老又道:“洒家也主张杀掉这小子?”
  水镜先生厉声道:“不能!”
  一时五人分作三派,有的主张救治,有的主张杀害,有的似在两可之间。除了诸葛明以外,全是忌才之心作祟。
  忽然十方居士呵呵一笑道:“诸位别争了,咱们还是先干正事要紧?第二场怎样较量?”
  蛮荒异丐道:“还不是照往年的成例,各人露上一手新练的绝学,大家评定高下。”
  修罗尊者道:“好,洒家先献丑?”
  他仍旧是适才的老把戏,右掌一扬,幻化为一只血红大手,缓缓飞出,凌空一转,倏地疾下,抓起场中一块千斤巨石,三升三降,然后一闪无踪。
  水镜先生立刻高赞道:“大喇嘛,已将‘大手印’与‘大力金刚掌’两种绝学融合为一,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法力兼备,妙极了!”
  十方居士也道:“毕竟大喇嘛不愧是本届排名第一!”
  修罗尊者,呵呵大和道:“好说,好说?”
  第二位,依序该是水镜先生诸葛明了。
  但见他,微拂长须,横琴于膝,亮声道:“小弟意欲借琴音裂石,以博诸位一笑?”
  这话颇使人难信?
  黔灵仙姥,不由二目直视,心想刚刚番僧那一套,不过是藉掌中发出的真气,隔空摄物,外加一些幻象眩人耳目,独有可说,这‘以音裂石’,毫无凭仗,怎有可能呢?
  其他三异亦有此想,
  不料事实一点不假,
  猝听琴所铮的一响,继之场中那块千斤巨石,忽然霹雳一声大震,裂为两片。
  首先柳家二女,欢呼道:“好本事!”
  十方居士,侧顾微叹道:“果然诸葛穷酸这几年功力事发精进了!”
  黔灵仙姥和蛮荒异丐,也暗中赞佩!
  惟有修罗尊者,默默无言。
  水镜先生,反摇摇头,嘘了一口气道:“惭愧,惭愧!
  十方居士,迅速发话道:“珠玉在前,老朽自知难步后尘,只好玩一套‘盲目打穴’的小手法,聊备一格吧!”
  这位神医,极攻心计,一则是确无能盖过前两人的新奇绝学。再则是,明知自已头一场独胜,已坐三望二。眼见番僧和水镜先生,此刻都颇耗真气,所以有意这一场略为取巧,以保存实力,准备最后争取第一。
  只觑他又目视柳如雪道:“劳姑娘的骂,在场中画个两尺大小的人形,圈上三十六大穴?”
  白娘子马上娇答道:“遵命!”
  飞身入场,如言片刻完成。
  于是十方居士,先凝视了一眼,然后转身面向场外,取出一把银针,用倒洒金钱的手法打出。
  说也不信,果然他如同脑后有眼,根根中的,毫厘不差。
  这时柳如雪仍在场中,看得真切,高呼道:“全打中啦!”
  水镜先生不住的点头道:“以小喻大,即此已见功夫,韩兄适才太自谦了!”
  十方居士微笑道:“哪里,哪里!”
  蛮荒异丐也赞道:“不差,不差!”
  第四位便轮到黔灵仙姥了。
  她抬眼看了场中诸人一眼道:“老身并无新花样,意欲借这块顽石,一试本门的‘冷焰穿心指’功效?”
  随即宁神凝气,陡然扬手隔空朝场中一指,喝声:“着!”
  入目巨石蓦地火星四射,现出一个深的数寸,形如漏斗的孔穴。
  别看这并不神奇,如论功力,实非同小可呢!
  首先十方居士喝彩道:“好厉害的穿心指!”
  水镜先生接口道:“柳山主不愧高明!”
  黔灵仙姥,仿佛也颇自许,面有得色的转面朝蛮荒异丐道:“老叫花,这一场该你唱压轴戏啦?”
  水镜先生道:“但愿老蓝兄后来居上。”
  蛮荒异丐,呵呵一笑道:“反正老叫花久居末座,心安理得,也拿不出什么新鲜玩儿,我看免啦?”
  修罗尊者,摇头道:“不成!咱们三年一会,你怎好有虚此行。”
  十方居士笑道:“蓝老儿耍赖了是不是?”
  蛮荒异丐,好像无可奈何的摇头道:“我想藏拙,你们偏偏不饶,这可怎好!”
  略一寻思,骤然一抬脸道:“我来一套,竹杖降龙”,诸位看不看?”
  水镜先生接口道:“好名儿!”
  黔灵仙姥,破例的一笑道:“还不是老本行,耍死蛇罢了?”
  蛮荒异丐微笑不语,立将胸前两只长寿袋朝外异抖,倒出大小不下十多条毒蛇,满地蠕动,花花绿绿,日如繁星,闪闪生光。
  十方居士,一见便失声道:“蓝老儿,你哪来的这多好家当,只只都是十分难得吗?”
  蛮荒异丐,闻言呵呵一笑道:“这就是我今天早到此间的收获呀!你眼红了是不是?”
  十方居士不信道:“峨嵋山那有这些异种,我往口在此多年,怎的就没有见过?”
  蛮荒异丐,马上一指侧方酣睡的罗平笑道:“喏!老叫化今天是沾了这娃儿的光呢?”
  又补充的说道:“昼间东川五毒堡主在此,被你惊走,连这些宝贝都不敢要了!”
  至此,十方居士才点点头。
  黔灵仙姥,闻言冷笑道:“臭叫化,怪不得你得了便宜卖乖呢?”
  蛮荒异丐,呵呵一笑道:“好说,好说!”
  随即不再说话,口中悠闲的哼起极有节奏的“莲花落”来。
  众人全皆凝神静听,不知搞的什么花样?
  霎时间,倏见他青竹杆一抬,遍地游走的群蛇,立刻如得军令,争先恐后,排列成一线,昂首以待。
  此际蛮荒异丐,面对这些毒蛇,亦神色重,煞像个临阵誓师的大将军模样。
  黔灵仙姥,暗暗窃笑,心里原来是这种把戏,有什么稀奇?大约苗岭门中,也会驱蛇役兽之术。
  只是其余三人,并不轻视,反觉甚不寻常,极是有趣。
    俄而,老叫化竹杖缓缓起落,群蛇如响斯应,立随之或上或下,吞吐,扭动,亚赛马戏班耍猴一般。
  继之又渐渐挥舞,顿见蛇群时而咬尾联成一座大圆环,时而易散围成梅花形,时而摆成两阵交锋之状,秩序井然,维妙维肖。
  更突地竹杖加快,马上众人二目一花,满场中顿呈鸢飞魚跃之态。群蛇凌空激射,有如蝴蝶穿花,映月生辉,美妙无比。
  黔灵仙姥,颇出意外,心头大为吃惊!
  水镜先生诸葛明,付掌高赞道:“叹为观止矣!”
  蛮荒异丐,闻言曳然而止,收回群蛇,呵呵一笑道:“献丑,献丑!”
  十方居士,不禁激叹道:“论功力,这一场该是葛诸穷酸占先,大喇嘛屈居第二,柳大娘次之,蓝老儿第四。若说新奇吗?老叫化这一套真不坏呢,大家怎生公决?”
  他这倒是持平之论。
  水镜先生微笑道:“小弟愿放弃第一?”
  蛮荒异丐搖头道:“老叫仍愿甘居末座。”
  他们互相谦让起来。
  修罗尊者,马上插口道:“反正咱们照例三场分名次,稍时一总评定好了。”
  更朗声道:“洒家对最后一场略有见。意欲大家就地行动,以日出为度,视各人坐下沙土,沉陷深浅分高下如何?
  这是一场各凭内功修为,难以取巧的主意。
  自然其余四人准都不甘示弱立刻毫无异议,开始第三场比赛。
  只见月明星稀,场中五人个个护身真气光华大炽变幻不停,分明都已各出全力。
  始则下沉甚是显著,人愈坐愈矮,不多久就地肩平,仅露出一个一个的头颅。
  不过越到后来,似乎极度艰难,直至天光大亮,仍无变化。
  柳家二女,关心乃母,四只妙目凝神注视,彻夜未合。
  不料白娘子柳如雪偶一回顾,却发现身旁酣睡的罗平,竟不知何时失去?不禁失声惊呼道:“人呢?”
  红娘子柳如霞闻言一转脸,也骇然脱口道:“难道有人劫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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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14:21: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二女调情
  晚秋的峨嵋山,已相当于江南隆冬季节,尤以凌t晨之际,残月西垂,严霜满天,宿雾蒙蒙,晓风刺骨,有说不出的索寞凄淸之感!
  苗岭二女,虽和罗平敌友未分,谈不上情感,但不知何故,此刻一旦失去,竟顿觉芳心有无比的空虚,远较这恼人的景色,寂寞几千倍!
  柳如雪,满脸惶急,泪波欲流,一跃而起,恨声道:“阿姊说的不错,准是被人劫去,咱们今天可栽啦!”
  这时日尚未出,神州五异仍在相持中。
  柳如霞,赶忙低语道:“雪妹千万别嚷,娘分心不得,咱们搜查去?”
  一面飞身扑向林外。
  柳如雪慌不迭在后相随。
  不料一抬眼,二女又暗中一喜,入目斯人并未失去,竟不知何时苏醒,走到林前溪畔,负手闲立。
  原来罗平睡穴早已自解,东方未明,便觉四肢可以行动,乘二女全神注视场中之际,悄悄起身,觅地方便,一时为山景所吸引,在此留连起来。
  二女双双纵到罗平附近。
  首先柳如雪娇嗔道:“喂!你这人好没来由,怎的独个儿溜到此间?”
  柳如霞也问道:“你来林外则甚?”
  她们虽然已经心定,但脸上仍不免带有惊慌焦急之色。
  罗平霍地一转身,目睹二女如此模样,不由记异的反问道:“难道在下行动还受谁限制么?”
  柳如雪天真嘴快,抢着接口道:”当然,我们有守护之责呀!。
  且狠瞪了一眼,续道:“你这不是平白叫人耽心么?”
  罗平亦恍悟自己睡一整夜,有赖二女在旁照料,马上歉意的一抱拳道:“多谢二位姑娘!”
  柳如霞螓首微摇,嫣然一笑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只是我和家妹误当你发生了意外么?”
  柳如雪噗嗤一笑道;“算啦!”
  立又两只乌溜溜大眼直视罗平,问道:“咱们相识已经一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儿呢?”
  柳如霞也凝眸以待。
  罗平道:“在下姓罗名平!”
  柳如雪依旧续问道:“家在何方?”
  罗平道:“山西王屋山。”
  柳如霞一面轻移莲步走向溪畔,一面插口道:“府上尚有何人?”
  这话恰好正触动罗平伤心之处,立刻转面目视流水,长长一叹道:“孑然一身!”
  柳如雪不由同情的失声道:“这不是举目无亲么?真可怜?”
  并迅即走到罗平身边,十分温柔的低慰道;“若是罗大哥不嫌弃咱们苗山,舍下一定会把你当作自己人看待?”
  柳如霞也娇声道:“舍妹一向心直口快,说的确是实话?”
  这两位姑娘,已一改昨日蛮横无理之态,全都脉脉含情,亲切无比的俏立在罗平左右,静待答复。
  最是一个女孩儿家,肯说出这样话来,其弦外之音,不言可知。分明她们已在一夜之间,有了打算,借机吐口了。
  而且这时三人丽影,倒映在水面上,男的宛如玉树临风,女的一红一白,亚赛牡丹与芍药争艳,随碧波荡漾,互相若即若离。
  二女四只妙目,全为这种景象所吸引,粉脸上时扰时喜,变幻不停。
  也不知罗平是有意是无意,忽然拾起一块山石,抛到水中,恰好打破了倒影,化为圈圈涟漪,轻喟道:“二位姑娘盛意,在下心领!”
  二女顿觉芳心猛震,仿佛已随倒影破碎,不约而同的侧顾颤声问道:“难道舍间会辱没你么?”
  罗平摇摇头道:“这是说不到的话!”
  柳如雪,似乎暗中极感委屈,眼圈儿微红,小嘴一撅道:“我昨天撞犯了你,那全是误会呀?”
  罗平道:“在下并不怪姑娘?”
  柳如雪接口道:“要不然你怎的不肯去苗山呀?”
  柳如霞幽幽一叹道:“大约罗大哥还不知道愚姊妹都是汉人,并非苗女吧!”
  这话更露骨了。
  罗平不由抬脸问道:“柳山主呢?”
  柳如霞悄声道:“她是我的义母!
  柳如雪又问道:“到底你肯不肯去苗山啥?
  罗平看了二女一眼,暗道:“何以这两个丫头今天这般热络呢?”
  因为他近来,全副精神都在疗伤和寻仇二事上,根木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何况还有一位红粉知己毕真真相随,试想哪会对二女垂青。
  加上久闻苗岭乃是武林中旁门,经常养盅害人,若非功力未复,昨晚便饶不过黔灵仙姥柳大娘哩。
  惟其如此,所以俊眉微蹙,缓缓答道:“彼此道路不同,多谢姑娘美意?”
  这也不啻是断然拒绝了,
  二女顿觉有如冷水浇头,直寒到底,
  柳如雪忍不住珠泪夺眶而出,恨声道:“不识好歹!”
  柳如霞究竟年龄较长,尽管满怀失望,仍能强自矜持,毫不失态,轻轻一叹道:“罗大哥若是不去舍下,只怕韩老前辈也不肯为你疗伤呢?”
  罗平愕然道:“有这等事!”
  柳如雪一撇嘴道:“哼!只怕生离此谷办不到?”
  她们这种口气不本是暗泄昨夜所闻神州五异之言,
  不过罗平,却会错了意,反目视柳如雪微哂道:“是令堂要作梗么?
  柳如雪冷笑道:“岂止家母?”
  罗平依旧信业道:“在下对别人无忤,焉有为难之理?“
  柳如雪又一撇嘴道:“信不信在你呵!”
  柳如霞更飘了罗平一眼,低语道:“愚姊妹决无恶意,但愿罗大哥稍时别太固执才好!”
  这独姑娘,如今十分温婉,一口一个罗大哥,叫得亲热已极。
  此刻东方已鱼肚色泛起红霞,将要日出。
  不想正当罗平准备作答之际,忽然耳闻有人朗声一笑道:“好两个多情的姑娘!”
  二女暗吃一惊!霍地娇躯疾道:“什么人?”
  入目竟是一位不知何来的美少年,在后负手而立。
  且听高答道:“在下李凌霄,唐突两位姑娘了?
  罗平亦返身问道:“兄台何来?”
  少年点头道:“小弟因往前山观赏日奇景,道经此间。”
  此君面如敷粉,目若朗星,衣着华丽,风流倜傥,虽然英伟不及罗平,却秀逸有以过之,极为不俗。
  但觑又向二女微笑道:“既然罗兄不愿一箭双雕入贵府上,请看在下如何?”
  分明是有意相戏,也无异是说,人家不要你们,我要好了。
  二女不禁听得粉面飞红,怒叱道:“大胆的狂徒,你把姑娘当作何人?”
  尤其柳如雪,早就被罗平憋得满肚子幽怨,没处发泄,如今一见有人前来轻薄,立刻杏眼圆睁,人声身出,并指便对方点去。
  罗平也觉这姓李的少年说话冒失,甚是不悦。
  那知正于此时,蓦地丈外石后,又飞出一个眉目如画的青衣小童,竟捷若飘飞,后发先至,小手一扬,立将柳如雪招式封住,喝:“谁敢对我主人无礼!”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别看这青衣童子年青人小,顶多不过十三四岁,如论掌势,却凌历诡谲,十分高明。
  罗平冷眼旁观,大为动容!
  李凌霄更卓立原地,俊目一扫二女,微哂道:“难道区区连你们都配不上么?”
  接着又侧顾小童道:“青儿且退,看看这两个丫头其奈我何?”
  小儿赶忙如言闪到主人身后,
  唯其如此,柳如雪越发忿不可遢,马上一声高叱,再度扑出,招演“画龙点睛”,直取对方二目。
  李凌霄也脸上骤现不快,冷笑道:“丫头敢尔?”
  陟地水袖朝前拂出,卷起一股雄浑无比的潜力,将柳如雪震得倒退不迭。
  并从怀中取出一只乌黑的小木偶,托在掌上,逼视二女喝道:“你们识得此物么?”
  罗平好生不解?
  只是柳家姊妹,却一见便勃然变色,插烛也似的双双跪下,颤声答道:“这是本门传宗的符令!”
  李凌霄微嗯道:“不错,”
  立又目闪威积喝道:“自即日起,我权代苗岭行命,尔等火速回山,尽起精锐,前往滇池,听候差遣?”
  二女似乎不敢违抗,连声喏喏,半晌柳如霞咕出两个字道:“家母……”
  李凌霄顿截住道:“你们放心,我不伤她性命就是。”
  听口气,好象黔灵仙姥,已在他掌握之中。
  罗平颇是纳闷,忍不住便朝林中走去,意欲一查究竟,因为他虽然对神州五异没多好感,但却不愿放过求医的机会。
  且耳听李凌霄,又向二女道:“就我所知,那老苗婆还是你们杀母的仇人呢,知道不知道?”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红光满天。
  入目神州五异,依然端坐土坑之中,毫无异状。
  直至接近细看,才发觉个个神色颓丧,目瞪口呆,显然都遭了什么意外?
  同时李凌霄随后而来,和颜问道:“兄台奇怪不?”
  罗平不恍悟,冷冷的反问道:“是足下做的手脚,对不对?”
  李凌霄伤佛甚是得意,含笑点头。
  不过罗平,天生俠肠,却不值这种行径,又道:“喑算于人,岂是大丈夫所为!”
  他说的义正非严,鄙薄形之于色。
  倒是李凌霄,毫不在意,反微微一笑道:“小弟这种举动,主要的还是为了兄台嘛!”
  这话好怪?
  罗平一抬脸道:“关我何事?”
  李凌霄缓缓答道:“兄台知不知道,这几个老鬼,量狭忌才,昨晚便决定要不利于你呢?”
  罗平亦猛忆适才二女之言,立刻接口问道:“足下何所见而云?”
  李凌霄展颜一笑道:“这是小弟夜来隐身此间,亲听彼辈商定!”
  接着更疑视罗平道:“其实兄台贵恙,这姓韩的老儿并无多大把握,何必屈辱相求?”
  似乎他对昨日一切,全都看在眼中。
  不待答言,又含笑道:“小弟幼随异人,曾习岐黄,若是兄台不嫌我毛遂自荐,也许可以为力呢?”
  看情形,好象此君乃是专为攀交而来。
  并见罗平沉吟不语,马上补充说道:“自然小弟亦有事相烦,彼此作为交换条件?”
  罗平淡淡的问道:“愿闻其详?”
  李凌霄忽然俊脸微红道:“我希望兄台能陪小弟前往六诏山宫一行?”
  六诏山“五婬宫”,便就江湖上盛传的“三宫一谷”之中的第二宫。据说其地洪荒千里,到处不毛,为首的都是些女魔头,专一奴役男人,淫凶狠毒,举世无俦。
  罗平也曾有过耳闻,心想假如自巳功力恢复,又有何惧,于是略作沉吟,然后缓缓点头道:“使得。”
  此言一出,马上李凌霄欢声道:“罗兄真是快人!”
  且俊目凝视问道:“兄台该不会中途反悔吧?”
  似乎他把这种条件看得极重。
  罗平不悦道;“君子一言,如白染皂,在下岂是反覆之人!”
  李凌霄又满面春风道:“好极了!”
  随即探手怀中,取出一颗灵药,笑吟吟的说道:“这是舍间独门炼制的回天再造丸,不论任何伤势,无不立刻见效,兄台不妨先行服下,小弟再助你打通奇经?”
  罗平为人诚厚,目睹对方十分热心,也就毫不怀疑,接过纳入口中,姑且一试。但觉一股火辣辣的滋味,直下心脾。
  此际林中已宿雾全收,和煦的晨曦,映在松柏枝头,苍翠欲滴。
  不料偶一抬眼,陡见十方居士,和水镜先生,却由土坑中一跃而起,双双扑向李凌霄,厉叱道:“好小子,敢竟暗算老夫!”
  同时入目修罗尊者,与黔灵仙姥,亦宛如出柙之虎,腾身朝自已飞来,喝道:“这小子也留不得?”
  罗平大吃一惊!
  尤其番僧和柳大娘,掌挟雷霆万钧之势,一冷一热,两股狂飙,亚赛潮水一般,从左右卷到,好不可怕!
  罗平一时闪让不及,暗中大骇,只得死中求活,猛地一咬牙,立按所习无极真经中的“取坎填离”妙用,神兴意会,双臂齐迎。
  自然在他,这仅是不甘坐以待毙,作万一之想。
  可是谁知这种绝世之学,竟有不可思议的奇效,刚一施展,便觉一阵冷热交加,把对方劲力摄取过来。本身丝毫无恙,且旧有的真气,突被引发,浑身剧震,督任全通,玄功尽复,伤势茫然而愈。
  亏得修罗尊者,和黔灵仙姥,久经大敌,十分知机,一见情形有异,就不待招式用实,赶忙收手,才险险的逃过一场如同日前玄冰叟的厄运。
  这一来,罗平顿感有说不出的兴奋,精神焕发,心头狂喜,忍不住朗声大笑道:“你们再上呵?”
  相反的,番僧和柳大娘,却相顾愕然!
  这只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另一边李凌霄,也以巧妙的手法,化解了十方居士和水镜先生一击,冷笑道:“若非本公子念在尔等修为不易,仅以普通点穴术,略加薄惩,你们早就进了鬼门关多时呢?”
  且关心罗平,飘身接近,低告道:“别怕,一切都有小弟?”
  显然他适才一心迎敌,并未看出这里三人异状。
  罗平微微一笑道:“多谢兄台,在下不妨事。”
  更目闪威稜,一扫修罗尊者和柳大娘喝道:“果然你们这几个老鬼,全不是好东西!”
  最是环伺的神州五异,刚刚都是以二对一,出手无功,大觉面上无光。
  因此黔灵仙姥立又一声冷笑,使出看家的独门“穿心指”,从側方朝李凌霄点出。
  番僧也怪眼一翻,嘴里怒吼:“好小子!”
  红袖一扬,右臂幻化为一只血红的巨灵掌,挟风雷之声,力重如山,凌空向罗平当头抓下。
  一时李凌霄,颇感顾此失彼。
  反是罗平,为了不知自己玄功是否已经如常,欲加考验,首先快捷如电的双掌翻飞,左消柳大娘来势,右迎番僧所发的“金刚大手印”,更眼见对方悉是高手,不由便用上十成真力。
  但听一声巨震,场中卷起漫天的沙石。
  入目柳大娘,疾闪不迭。
  修罗尊者,登登登,连退七八步,才拿椿站隐,满面青紫,二目尽赤。
  罗平依旧卓立原地,纵声哈哈一笑道:“神州五异,也不过如此!”
  而且暗中大慰,一吐咋日黄昏前所受对方的怨气,和半月来屈辱。
  一旁李凌霄,似乎十分惊异!急问道:“兄台伤势痊愈了么?”
  罗平只当乃是所服回天再造丸之力,含笑点头。
  十方居士,也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是小子功力是怎生恢复的?”
  李凌霄马上微哂代答道:“难道普天之下,除了你姓韩的,就没有别人能治不成?”
  接着又迅从囊中掏出一颗佛珠,一柄小玉尺,一块金牌,一个木偶,一片竹令,托在掌上,俊目环顾,冷笑道:“你们传宗信物,都已被本公子取来,还敢发横么?”
  大约八成不假。
  神州五异,立刻个个神色大变!
  蛮荒异丐,刚由土坑中纵起,便连声叹道:“罢了,罢了!”
  柳大娘仿佛最为情急,两只怪眼凝视小木偶,鬓发无动自动,厉声问道:“你这小子意欲何为?”
  十方居士,颓然道:“老夫认载了!”
  惟有水镜先生,倏地眉峰一扬,伸手疾拂古琴,发出一连串,使人心胆皆悸的裂帛之音,怒喝道:“小辈快还我量玉玉尺来?”
  远立数丈外的修罗尊者,更虎吼一声,右臂猛起,再度幻化为一只灵掌,闪电般的凌空攫下。
  看情形,分明他们都是想夺回信物。
  同时其余三异见状,亦不甘落后,各展独门绝学,纷纷齐上。
  立刻场中劲气四溢,人影交错,草木横飞,冷焰热浪,汇为一片剌骨凝血的狂浪,好不厉害!
  只是偏偏怪?
  尽管神州五异合力一击,却丝毫不曾奈何了人家,反觉二目微花,对方两个少年全皆失了踪影。
  陡听空中朗声一笑道:“本公子在此?”
  大家猛抬眼,猝见李凌霄,意在侧方古松之上,足踏枝头,神态悠闲,宛如一朵轻云,随风飘荡。
  再一转脸,又发在罗平,不知何时,早到了场外,负手而立。
  神州五异,不禁心头一堪!暗道:“这两个小子,好快的身法!”
  也因之故,顿感气馁,彼此面面相觑,显得极度的泪丧。
  李凌霄微哂道:“你们还有什么本事快使呵?
  立又淡淡一笑道:“其实尔等这些捞什子,我才不稀罕呢?”
  听口气,似乎他仅是相戏。
  于是场中的十方居士,马上干咳了一声,抢先开口道:“老夫不早就认栽了么?”
  并向罗平颔首道:“小朋友不远千里而来,老杆未能尽力,深以为憾!”
  这位神医,倒还能屈能伸。
  不想李凌霄,却接口一撇嘴道:“咦!你昨夜不是亲口说过医不得么,怎的如今又对罗兄假惺惺起来呵?”
  十方居士顿觉脸上一热,默默无言,心想:“原来这小子,早就在此啊!”
  李凌霄看在眼中,立朝罗平微微一笑。无异是说:“我适才之言,该是不假吧?”
  随即飘身落地,轻喝道:“你们要想取回信物不难,可得依从我一个条件?”
  柳大娘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条件?”
  十方居士,也开口道:“请说!”
  李凌霄缓缓答道:“我这里有柬帖五封,你们若果在半年以内,各按其中所示做到,届时信物便可原壁归赵?”
  也不知乃是何事?
  只见神州五异,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齐现为难之色,良久,才终于不约而同,毅然道:“好,就是这样!”
  因为他们权衡利害,深感本门传宗重器万不可失,只得忍气吞声,暂受挟制。
  李凌霄,好象早就算定人家必可就范,预有准备,顿满意的一笑,探囊取出柬帖,以飞花的手法,分别弹送对方五人。
  且和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好自为之。”
  十方居士,接口道:“你可要言而有信呢?”
  李凌霄毫不惯疑的答道:“当然!”
  这时已经旭日高升。
  大约神州五以自觉无颜,迅即纷纷离去。
  柳家二女,始终未再入林。
  罗平对双方都无好感,落得置身事外,直至眼见分争已了,才亮声道:“在下还有同伴在报国寺相待,李兄何时南行,尚请赐告?”
  恰好李凌霄,正笑吟吟的移步走来,亲切的答道:“小弟希望越快越好嘛。”
  更朝林外高呼道:“青儿何在?”
  但见人影一闪,那位小童便应声如飞纵到。
  并手提一支红漆木盒,躬身道:“待客洒菜,已经齐备了?”
  李凌宵点头加许道:“很好。”
  马上转面向罗平笑道:“兄台一夜劳累,想是早已饥渴,咱们且小饮三杯,再寻贵友如何?”
  而且就这几句话工夫,青衣小童已在附近盘石上,将酒莱摆好,垂手相待,入目竟是肴点皆全,极为精致,不知这一大早,他从何处弄来。
  不过罗平,却惟恐毕真真担忧,以及心念雪山二女安危,不顾愿作逗留,连忙抱拳答道:“在下必须立返寓所,兄台不妨自用,稍时请到报国寺相会好了?”
  随即不待答言,转身就走。
  一时李凌霄,大感扫兴,眉峰一蹙道:“既如此,反正小弟无事,干脆奉陪兄台一行?”
  匆匆便疾步赶上。
  青衣小童,也慌不迭收拾起酒菜,在后追来。
  好象他们主仆二人,都把罗平看得极重,生怕失去。
  不一刻,就走出谷口。
  正当罗平暗中踌躇,不知前往报国寺应向何方之际。
  偶然一抬脸,突见里外一所浅谷之中,人影交错,有男有女,不下十余人围作一团。
  加上他目力奇强,一眼便看出其中一位被困的白衣少年,乃是乔装的毕真真,不由心头一惊!立刻侧顾李凌霄急道:“敞友有险,在下先走一步?”
  一面騰身而起,点足就是十多丈,如同一支离弦疾箭纵去。
  李凌霄也紧紧相随,高答道:“何人大胆,敢欺贵友,小弟倒要看看?”
  转瞬之间,二人便飞距斗场不远。
  果然一点不错,那白衣少年确是毕真真,正被五男二女环攻,杀得惨烈无比。
  且发现另一旁,是雪山师徒,和八个黑衣恶汉苦斗。
  首先罗平,一声长嘯,大喝道:“真弟和谷主休慌,我来也?”
  同时身出如电,声到人到,凌空亚赛一条夭矫神龙,掌指齐下。
  及至毕真真听清是心上人呼唤,眼前群贼已个个兵刃脱手,要穴受制,倒了一地,
  雪山师徒方面,亦被李凌霄随后赶到,三拳两脚,打得敌人惨嗥不绝,四散奔逃。
  原来毕真真一行,追蹑巫山七恶,直至此处,才发觉彼辈正与五毒堡许多高手会合,因而现身要人,双方演成一场血战。
  想不到却由此与罗平相遇。
  最是毕女,目睹个朗不但无恙,且功力全复,芳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陡地长剑一敛便扑上前,欢声道:“平哥,你伤愈啦?”
  罗平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连忙握住伊人一只柔荑,点头道:“愚兄因祸得福,倒叫贤……弟担忧涉险了!”
  毕真真,顿时嫣然一笑道:“到底咱们还是不虚此行!”
  又一抬脸急问道:“昨天可是东川五毒老怪做的手脚?”
  罗平立将所经,择要低告。
  随即和爱侣并肩走向正与李凌霄客套的桃花圣母,拱手道:“有劳谷主连日奔波,平白受了许多危难,在下深感不安?”
  更朝雪山二女称谢道:“姑娘们受惊了!”
  桃花圣母含笑答礼道;“老身何劳之有,倒是盟主遇难呈祥,可喜可贺?”
  雪山二女躬身道:“婢子们护卫不周,尚请盟主恕罪?”
  罗平连道:“好说,好说!”
  并为李凌霄与众人相介。
  毕真真,不由多看了对方几眼,忽然抱拳问道:“李大侠艺业超群,但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
  李凌霄,也正在不住的打量毕真真,脸上时现奇异之色,闻言似乎颇感突然,慌忙讷讷的答道:“这个……请恕暂难奉告。”
  毕真真淡淡一笑,又问道,“据我平哥说,李大侠行事利害分明,不知此番相肋解围,小弟该当怎生谢呢?”
  因为她心细如发,适才耳听罗平密告,此君举动诡秘,处处以挟制人为手段,恍疑不像侠义中人,故而索性激上一激,意欲查出来么,俾免个郎吃亏上当。
  李凌霄,俊目微掠罗平,摇摇头道:“这是小弟自愿,何谢之有。”
  毕真真更逼紧一句,扮作如有所悟道:“啊!如此说来,兄台为我平哥疗伤,那是非出本意啦!”
  此言一出,顿使李凌霄神色骤变,马上籍脸一笑以为掩饰,答道:“那也不尽然?”
  并由此而对毕真真的辞锋和机智,有所警惕!
  毕真真仍不放松的问道:“小弟愿闻其详?”
  李凌霄眉峰一扬,傲然道:“如今尚非明告之时。”
  毕真真又凝视几眼,震地面现惊容,冷笑道:“我倒料得几分?”
  李凌霄,微哂道:“请说!”
  毕真真立刻朗声道:“因为你是个女的,对我平哥难免有情,对不对?”
  这话倒是大出罗平和雪山师徒意外!全皆不由自主的转面打量。而且他们深知毕真真之能,决非信口开河。虽然不曾看得破,暗中却已信了八成。
  但观李凌霄,俊脸一红,冷笑道:“哼!真是好心不得好报!”
  并见青衣小童赶到,立刻目视罗平道:“小弟不惯与俗人为伍,先走一步,假如兄台言而有信,请于日落前,到嘉定城悦来相会好了?”
  随即不待答言,手朝从人一挥,便飘身到了八九丈外,主仆双双飞去。
  他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一怒而走,究竟是男是女,在罗平心目中,仍是个哑谜?
  雪山师徒,亦有同感。
  且听毕真真遥呼道:“纵是龙潭虎穴,我平哥也决不失约,姑娘放心罢?”
  罗平忍不住急问道:“这姓李的果真是女扮男装么?”
  毕真真,突然面色凝重,黛眉紧蹙,先看了受制的巫山七恶一眼,轻叹道:“平哥快发落这班匪徒,我们回报国寺慢慢再说!”
  立又啊了一声道:“我还不曾告诉平哥,彼辈乃是巫山七恶,也就是五毒老怪的党羽,昨夜大闹峨嵋,没有一个好人?”
  罗平点点头。
  不料正于此际,忽见峨嵋掌教出尘道长,在侧方岭上现身,后随七八个僧俗,眼见群贼在此,老远便高呼道:“多谢少侠们为本门截住敌人,贫道来也?”
  毕真真马上又側顾心上人道:“不劳平哥动手了,咱们就做个顺水人情罢!”
  一眨眼,峨嵋长幼便纵到谷中。
  最是出尘道长,看清巫山七恶,早已完全制住,满脸兴奋之色。
  桃花圣母,不禁微哂道:“牛鼻子!这该不再对老身们有所怀疑了吧?”
  峨嵋掌教,闻言颇形尴尬,连道:“谷主言重,本门稍时当缺礼补礼!”
  雪山二女,接口一撇嘴道:“算啦!咱们盟主巳吉人天相,功力全复,不用再求你们什么捞什子化毒珠了?”
  一旁毕真真,含笑不语。
  桃花圣母,又一指罗平道:“这位就是咱们五门八派总盟主罗大侠,刚刚仅一招,便制住了群贼,牛鼻子,还不快谢谢?”
  出尘道长慌不迭转向打量,稽首道:“贫道老眼昏花,不识高人,尚请海涵是幸!”
  罗平立刻答礼道:“不敢当。”
  更略指巫山七恶道:“道长来的好,据闻这班匪徒昨夜曾大闹峨嵋,就由贵派发落吧?”
  出尘道长,喜出望外,不住口的称谢。
  忽然毕真真微微一笑道:“我要拜托道长一件事,不知可否?”
  出尘道长,慨然道:“少侠尽管吩咐,只要本门力之所及,无有不遵?”
  毕真真点头道:“其实并非什么难事!请道长立刻派遣几个俗家弟子,前往嘉定暗探悦来店所住的一位携带青衣小童,形容俊美,姓李的华服少年,有无同伙在彼?是由何来?于午后申时前,到报国寺相告?”
  峨嵋掌教,一叠声答道:“容易容易。”
  转身便指令随来的三个门下,飞驰而去。
  罗平一行,亦作别离谷。
  约莫一盏热茶光景,就回抵报国寺。
  群僧眼见二女和罗平,全皆无恙同归,料想必是已经打败了贼人,个个念佛不已,越显得殷勤恭敬。
  方丈和尚,且特送一桌精致的酒菜,为贵客压惊。
  至此,毕真真才在席上,说出何以观破人家行藏。
  原来乔装改扮,最难掩饰的是音容、体态,和步伐。似乎李凌霄在这三方面,都不够高明,尤其不时眉梢眼角,自然而然罗流露出一种女儿家特有表情,偷盼罗平,引起毕真真注意,愈看愈不象男人,简直和自已一般。后来发现对方两耳环孔,所填之物不知怎生脱落,才证实料的不差,出口叫破。
  毕真真更柳眉深锁,若不胜愁的目视心上人叹道:“这姓李的,不仅是位姑娘,而且十九来头不正,有所图谋,平哥快把相遇经过,再详细告诉我一遍?咱们商量个对策?”
    桃花圣母,点头插口道:“此人功力奇高,果然不可不防?”
  罗平迅即毫不隐瞒的,一一说出。
  毕真真,凝神听完,竟陷入沉思,良久,才猛拾脸,十分紧张的开口道:“这是一件极大的阴谋!神州五异之被差遣,必将对武林大大的不利,说不定要掀起中原一场腥风血雨啊!”
  并急向桃花圣母道:“事不宜迟,我想有劳谷主即刻起程,沿岷江下行,追上庐山隐士诸葛明,据闻人正而不邪,可告以乃为罗公子所遣,探询柬帖中内容,并请阻止其他四异,暂勿有所举动,咱们在宜宾会合?”
    桃花圣母,本是老江湖,一听之下,也觉事态确不寻常,马上答声:“遵命。”
  便匆匆率领二徒,套好油壁香车,离开报国寺。
  罗平闻言,不住的后悔道:“我当时怎的就不肯细想呢!”
  此际,室中已别无第三人,阵阵清风,带来处子幽香,好像特为这一对患难情侣,消愁解闷。
  毕真真,不禁依偎到个郎身側,柔声道:“这就叫做当局者迷吗!”
  罗平立刻紧握起伊人玉手,急问道:“真妹,如今咱们该当怎样?”
  毕真真,嫣然一笑,仰面娇答道:“我倒想斗斗这丫头呢?”
  顿又螓首微摇,轻叹道:“只可惜小妹功力不济,没有多大把握!”
  罗平接口道:“还有愚兄呀?”
  毕真真摇头道:“平哥不能毁约,失信于人。”
  罗平一想也是,倏地灵机一动,欢声道:“有了?”
  毕真真笑问道:“什么好主意呀?”
  罗平道:“我先把取坎填离真诀传授贤妹,必要时,可以转化敌人之力以为已用,那就一切不怕了。”
  且不待答言,便附耳一字一句,连说带解的,低诵经文。
  毕真真,瞑目静听,粉脸上浮起无比的喜悦。
  自然她夙慧天生,冰雪聪明,没有不能领会的,同时深觉个郎推心置腹,情意殷殷有说不出的温馨,回朔月前,恍疑是作梦。
  不多久,就铭记于心,忽然噗嗤一笑道;“平哥,你不怕我难为了那丫头么?”
  罗平愕然道:“她和愚兄有什么关系!”
  毕真真又道:“平哥可不要忘记,你们还要结伴同往六诏呢?”
  罗平道:“难道贤妹不去?”
  毕真真低喟道:“人家肯么?”
  又补充的说道:“那丫头一怒而去,所说的不愿与俗人为伍,便是暗是拒绝小妹嘛!”
  罗平急道:“这如何是好?”
  因为他自从听说对方乃是一位姑娘,便觉长路迢迢,孤男寡女,大是不妥。打定主意,要约爱侣偕行,却不曾想到人家不愿。
  毕真真,脸靠在心上人肩上,漫声打趣道:“有女如花,朝夕与共,岂不更可以破旅途寂寞么?”
  罗平摇头道:“贤妹别取笑了,快想个对策是正经!”
  毕真真,两只大眼眨了几眨,缓缓的答道:“其实女人并没有什么可怕,对方这种条件,不外两个可能,一是钟情平哥,一是想借你之力,在五婬宫有所图谋,前者只要她不是恶人,而又倾心相爰,男人家三妻四姜,乃是常事,我决不是醋娘子,也无人非义,结伴同往六诏,又有何妨。后者嘛…………小妹的浅见是,反正彼此住有相陪一行之约,并无为助之语,届时可临机应变,一本武林道义,能伸手,就伸手,不能伸手,就少管闲事,设或不然,即使是反颜相向,也不算食言嘛?”
  她分析的十分详细,极有道理。
  罗平听在耳中,默然良久,才开口道;“贤妹的主意倒是可行,只是愚兄决非见异思迁之人?”
  毕真真,马上接口道;“平哥别误会,我是说万一无奈之时,事贵从权,勿太固执,有负别人情义啊!”
  平罗眉峰微蹙,问道:“如此说来,贤妹是无意同去了?”
  毕真真接口道:“不!能不能奉陪平哥,要看稍时咱们同往嘉定,和对方相见,有无转机,以及桃花谷主此行结果而定,否则任令神州五异,掀起江湖上风波,将来可就难以收拾了?”
  这位姑娘,处处着眼大局,老谋深算。
  罗平连忙点头道:“贤妹顾虑的是,咱们就这样决定。”
    并见爱侣既贤慧又识大体,不由手揽纤腰,轻轻抚慰,暗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憾!
  毕真真,亦妙目微,乘势倒在心上人怀中,顿使这带月山房,凭添出一种旖旎风光,好不羡煞人也。
  不知不觉就日影西斜。
  二人亦由于这一阵相互温存,而消除了彻夜的劳累,精神换发。
  寺僧又送上一席丰盛的餐点。
  同时峨嵋掌教,亲率同门三老,玄真子、九现云龙樊新、无往禅师来谢,其时也无宁说是揣诚攀交。
  因为他们亦和华山派同病,一向仰仗上代余荫,顶着名门金字招牌,坐井观天,傲视江湖,自从昨夜一战,始惊醒迷梦,知道人外有人。更惟恐五毒老怪卷土重来,非有如罗平这种奥援难以制胜,所以才席不暇暧,便破格降尊前来。
  最是峨嵋派,像这等长老齐集,礼敬两个少年,乃为前所未有之事。
  以致报国寺群僧,人人纳罕,越发把罗平和毕真真,当作凤凰看待。
  不多久,去嘉定城的三个疾足,亦如限赶回,据说不但悦来店,根本无姓李的华服少年和青衣小童,而且踏遍全城,也查不出半点点线索。
  这倒古怪了?
  不知是峨嵋三徒粗心?还是对方故弄玄虚?
  罗平沉吟不语。
  出尘道长和三老,只当门人办事不力,深觉面上无光。
  毕真真,却目视心上人微笑道:“看来斗智,她也是我的劲敌呢?”
  这种话,听得峨嵋诸人个个满头汗水。九现云龙樊新,忍不住问道:“难道还有谁敢轻捋二位少侠虎须么?”
  毕真真摇头道:“此人对在下们?还看不出有什么恶意。”
  立又轻叹道:“只怕武林中,将有一场劫数呢!”
  峨嵋掌教,闻言大吃--惊!急问道:“少侠可否明示?”
  毕真真,立刻凶问道:“道长大约听说这神州五异?”
  出尘道长,连忙摇头道:“贫道曾有耳闻,据说个个功力高不可测。”
  九现云龙又插口道:“敢情在悦来店的,就是他们?”
  毕真真微笑道:“不!是他们主人。”
  神州五异还有主人,峨嵋诸老闻所未闻。
  无往神师不禁半信半疑的问道:“少侠怎生得知?”
  毕真真立刻朝个郎一努嘴道:“喏,这是我罗大哥亲见。此人今早便在本山,指派神州五异,分赴各地,有所图谋啊!”
  出尘道长,慌不叠问道:“但不知罗大侠可曾听得彼辈将欲何为?”
  罗平摇头道:“没有。”
  毕真真接口道:“反正不是好事!这也就是我要设法追查的了?”
  又喟然道:“这还算不了什么?”
  出尘道长顿时二目直视道:“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事?”
  毕真真点点头道:“明年五月五日,东海逍遥宫改称天下第一派的开山大典将届,这班魔头,畜意并吞武林,非降即杀,不久必有檄文传到贵派,那才是江湖上一场大劫数嘛!”
  出尘道长,骇然道:“这将如何是好?”
  毕真真淡淡—笑道:“唯一的办法,是咱们中原各门各派,同心合力,降魔卫道。”
  首先峨嵋三老,同声道:“少侠说的是!”
  一时出尘道长,双目紧皱,沉吟不语。
  无往神师又问道:“少侠们作何打算呢?”
  毕真真毫不迟疑的答道:“自然我罗大哥义无反顾,届时定率盟下五门八派,与彼辈一战了?”
  此言一出。
  马上出尘道长一跃而起,毅然躬身道:“但愿罗大侠登高一呼,本门愿附骥尾,决不食言。”
  这也无异是毕真真,又轻描淡写的收服了峨嵋一派。
  罗平连忙答礼道:“届时自当与道长共商大计?”
  这一来,双方的距离,立刻跨越了一步。
  于是峨嵋掌教,顿将自已隐忧,坦白说出。
  毕真真迅即代答道:“道长请放宽心,此后一切,我罗大哥决不置身事外就是?”
  并请九现云龙,率同一精干门下,乔装前往“嘉定”至“宜宝”途中相助。
  随即双双与峨嵋诸人作别,前往悦来客应约。
  嘉定是一座江城,为三江江合交流的所在,岷江自北来,青衣江自西来,大渡河自南来,城的三面,都被水所包围,向是浮在水中一条大船。
  但观夕阳快要西下,满天红霞,斜映在三江的水面上,泛起万道金鳞。
  这时罗平和毕真真,正分乘桃花圣母所留的两匹骏马,行距南开不远。
  此处乃是大渡河流域。
  不料他们偶抬眼,忽见水中一条快艇上,有人扬手大呼道:“兄台真信人也?”
  入目却是一位头代笠,身着渔装的少年。
  毕真真立刻认得是谁,失笑道:“原来这丫头玩这种花样?
  分明必是李凌霄无疑。
  罗平也听出口音,高答道:“有劳久待了?”
  随即一拔马头,驰抵岸旁。
  毕真真更扮作满面春风笑道:“兄台雅兴,想必一定收获不小?”
  这是她有意籍故搭腔,以探测人家对自已的反应。
  那知李凌霄,竟恍如未闻,连正眼都不觑,只目视罗平颔首道:“小弟因不惯俗人烦嚣,所以无意前往悦来店,特在此间候驾?”
  不待答言,又微微一笑道:“岷江南下顺流顺水,舟行最便,小弟拟即起程,不知兄台以为如何?”
  罗平一面下马,一面打量,忽然发现舟中除对方外,别无他人,不由问道:“还有贵仆呢?”
  李凌霄斜睨了毕真真一眼,缓缓答道:“我与罗兄相约,并未言明携带第三人,怎好破例?”
  这简直不啻是明说:“你那同伴也别想随行呢。”
  罗平一听,果不出爱侣所料,暗中大感踌躇,倏地眉有一扬,故作未听出对方弦外之音,含笑问道:“要是在下有个人呢?”
  李凌霄摇摇道:“兄台亦不能破例。”
  显然他,早就成竹在胸,拿定主意了。
  倒是毕真真,毫无愠色,反侧顾心上人,朗笑一声道:“大哥何必矫情,这岂不正是一双两好么?”
  且略使眼色,接过马匹,催促道:“快上船吧,只要将来莫忘了补请小弟喝几杯喜酒就是?”
  八成她使的是激将法?
  若然对方果真是个姑娘,试想怎能经得起如此嘲笑。
  罗平也缓缓朝快艇走去。
  但见李凌霄,依旧神态如常,宛如不曾听得一般。
  这一个回合,无形中毕真真便落在下风。
  反使得罗平,不妤停步,惟有硬着头皮上船。
  李凌霄,面含浅笑,抱拳相迎道:“兄台请舱里坐,如今正是顺风,咱们先赶一程?”
  仿佛他对水上生涯,极被娴熟,接着就解缆启定,先用长篙一点河岸,然后三把两把,扯起布帆,船儿立朝下流疾驰。
  毕真真,也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罗平甚是局促,独坐中舱,不住的打量后梢掌舵的李凌霄,希望证实爱侣午前所说,以决定自已应付之策。
  不过却偏偏怪,饶是他目光锐利,虽感对方眉目盈盈,腰肢体态确有些异样,竟始终看不出耳下孔痕,尤其发现人家赤了一双白足,不带半点忸怩,顿时信心动摇,暗道:“姑娘们哪肯如此,准是真妹错疑了?”
  李凌霄,似有所觉,倏地俊目移视舱中,笑问道:“兄台看我像个女人么?”
  罗平大为尴尬,连忙致歉道:“敞友生性诙谐,兄台请勿见怪?”
  李凌霄,一面抬眼规正航路,一面漫声道:“如此说来,那是不像啦?”
  更摇摇头道:“兄台放心,我决不计较,女人也是人呀!”
  罗平道:“足见兄台胸襟,非常人可及。”
  李凌霄微微一笑道:“其实贵友这一场玩笑,倒给咱们此行,作了极大的启示呢?”
  罗平不解的问道:“是么?”
  李凌霄秀眉一扬道,“兄台大约总听说过,五婬宫重女轻男,假如小弟扮作一个姑娘,岂不可以获得许多方便,易于见机行事么?”
  这确是一条妙计。
  只是罗平,现时已决定实行毕真真所定的第二种对策,除了履行若言,其他一切,完全采取置身事外的态度,不赞一辞。
  李凌霄,妤象颇觉古怪,马上闪目舱中,问道:“兄台以为如何?”
  罗平摇摇头道:“在下毫无成见。”
  李凌霄噗嗤一笑道:“是同意?是不同意呀?”
  罗平依旧不为所动,答道:“这是兄台的事,在下怎敢安议。”
  李凌霄,忽然叹轻道:“承既兄台不弃,如约同行,此后长路迢迢,最好不见外才好呢!”
  又凝视问道:“到底兄台认为小弟此计,是否可行?”
  罗平不得已,只得以客套的口吻,答道:“兄台高见,焉有不能行之理。”
  李凌霄欢声道:“兄台你呢,屈时改不改扮呀?”
  罗平摇头道:“在下不惯此道。”
  李凌霄微微一笑道:“其实这是逢场作戏,又有何妨。”
  顿了一顿,又道:“既然兄台不愿,到时咱们变成一男一女,该相称什么好呢?”
  他这话象是自语,也象是微询罗平的意见。
  罗平闭口不答。
  半响,突然李凌霄兴奋的问道:“咱们扮作兄妹可好?
  罗平摇摇头道:“兄台姓李,在下姓罗,似乎不妥吧?”
  他这是有意推脱。
  不想李凌霄却马上接口道:“这有何难,小弟随兄台姓罗就是。”
  更展颜一笑道:“只是有些高攀了!”
  最是他处处将就,不容别人有找寻籍口之机。
  罗平说什么……呢?暗忖:反正自已巳拿定主意,暂时有他。并见暮色苍茫,两岸青山隐隐,不禁翘翅首舱外,游目骋怀,既不承若,亦未拒绝。
  李凌霄,也不再言语,一心行舟,收紧风帆,冲波破浪,如疾箭飞驶。
  不多久,便月上东山,到了“互通桥”。
  陡见码头上,有一位老漁夫模样之人,在月下高呼道光:“客官,到了地头啦!”
  李凌霄闻声,马上便落帆靠岸,向罗平笑道:“这艘漁舟,仅租用到此间,咱们要换船了?”
  不消说,分明他是为防毕真真追踪,早有打算,在半途来上一次金蝉脱壳。
  罗平暗中雪亮,并不点破若无其事的答道:“一切悉听尊意。”
  李凌霄略整衣襟,便率先登陆。
  那位老渔夫,仿佛已经久待不耐,疾步奔来。
  这时码头下,适有一位中年贫妇,手提一只木桶,摇摇幌幌的走上,一昏时暗里闪让不及,恰好憧个满怀,倒翻元宝,直朝江中滚去。
  老渔夫也立足不隐,跟跄后退,眼见闯祸,大吃一惊!疾呼道:“客官快救人啊?”
  李凌霄正相距不远;立刻飞身抓住贫妇,扶起温慰道:“大嫂别怕?”
  老渔夫也急急上前陪话。
  幸而贫妇,仅虚惊了一场,并无损伤,拍拍尘土,自认晦气便走。
  反是老渔夫,摇头慨叹道:“唉,人老眼花不中用了!”
  李凌霄,微笑道:“老大家,事办妥了没有?”
  老渔夫慌不迭答道:“老汉真是唬昏了头,不曾禀告相公,一切齐备了。”
  并向七八丈外一条灯火通明的大客船一指道:“喏就是那条。”
  又赶忙低告道:“小管家早已上路了?”
  原来李凌霄,乃是利用老渔夫行事。
  至此,罗平才缓缓登岸。
  李凌霄也兴奋的招唤道:“罗大哥,船有了?”
  老渔夫迅即前在引导。
  同时那艘新船老大,眼看客人已到,急忙出舱恭迎。
  且一俟罗李二人走上,便匆匆解缆扬帆,顺江驶行。
  这条船,竟是油漆一新,舱分内外,宽大整洁,又快又稳。
  尤其是红烛高烧下,摆了一桌丰富的酒菜,香味四溢,热气腾腾。
  李凌霄,立以主人自居,笑说道:“有劳兄台一同远涉山川,招待不周,尚请见谅是幸?”
  罗平连道:“好说,好说。”
  李凌霄,又点点头道:“兄台且请就坐,小弟略整衣襟再来奉陪?”
  罗平一面口答:“兄台请便?”
  一面如言入席。
  李凌霄见状,颇是满意,马上走进内舱。
  此际,船已驶到七八里外。
  罗平取过一杯香茗,凭窗远眺,但觉江中月影,紧随奔行,极为有趣,一时联想起爰侣,喑道:“如此夜景,若是与真妹同赏,那该多好!”
  也因此如之,不由愕愕的出神。
  良久,偶然一转脸,骤感眼前一亮,入日李凌霄,早已换好一身华服,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站在席前。
  不过却甚是古怪,似乎出了什么意外,面有忿色。
  于是罗平忍不住问道:“兄台因何不乐?”
  李凌霄抬手处过一张素柬道:“兄台请看?”
  只见上有一首五言打油诗:
  暂借有情郎,
  且取五信物,
  彼此都有利,
  岂不快哉乎。
  罗平一看,就认出是爱侣的笔迹,分明必是适才在五通桥假扮贫妇,做了手脚,把对方囊中神州五异的传宗信物,一古脑儿取走了。顿时胸中大为赞佩,但表面上,这作不解道:“这是怎说?”
  李凌霄一撇嘴道:“还不是贵友弄的把戏?”
  立又恨声道:“实在欺人太甚!”
  这也无异是毕真真赢得了第二个回合。
  罗平依旧装呆到底,摇头道:“不会的吧?”
  李凌霄,脸上神色不停的变幻,显然在暗打主意。
  他不知何故,突见他倏地怒气全消,反两只俊目放射异彩,噗嗤一笑道:“罗大哥装的好像嘛?”
  更喜然入席,手执银壶敬酒,满面春风的说道:“其实贵人倒有趣,刚刚在五通桥那一幕手妙空空,演的尤其不差,将来小弟可要和他深交?”
  罗平微哂道:“兄台如今失去神州五异的信物,岂不吃亏了么?”
  李凌霄摇摇头道:“不!”
  顿又展颜一笑道:“古话说的好,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吗?”
  罗平乘机问道:“这一来,兄台往后对神州五异,又怎生交代呢?”
  李凌霄又噗嗤一笑道:“一切都有你罗大哥!。
  罗平摇头道:“这与在下何干?”
  李凌霄微笑道:“只怕你不能置身事外吧!”
  且从怀中取出毕真真那封素柬,一扬道:“贵友已将罗大哥借我,这就是凭证吗?”
  罗平道:“要是在下不同意呢?”
  李凌霄,忽然秀眉一扬道:“若行罗大哥弃我而去,贵友便有杀身之祸!”
  听口气,似乎他还有什么煞手。
  真平暗中一惊!嘴里仍旧不示弱道:“在下不信。”
  李凌霄淡淡一笑道:“只要你不后悔,稍时就试试吧?”
  罗平略一沉呤道:“但不知兄台指派神州五异,此去何为?”
  李凌霄毫不迟疑的答道:“是投递几封紧要的文书。”
  罗平又问道:“给谁?”
  李凌霄一抬脸,反问道:“罗大哥这也要管么?”
  罗平正色道:“既与我有关,在下怎能不问。”
  李凌霄噗嗤一笑道:“如此说来,罗哥是同意了呀!”
  最是他此话出口,俊脸上洋出溢一团喜气,似乎有无比的快慰。
  更不待答言,亲切说道:“我告诉大哥,他们主要的任务,是去北天山,为小弟寻访仇人天龙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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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14:21: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二女调情
  晚秋的峨嵋山,已相当于江南隆冬季节,尤以凌t晨之际,残月西垂,严霜满天,宿雾蒙蒙,晓风刺骨,有说不出的索寞凄淸之感!
  苗岭二女,虽和罗平敌友未分,谈不上情感,但不知何故,此刻一旦失去,竟顿觉芳心有无比的空虚,远较这恼人的景色,寂寞几千倍!
  柳如雪,满脸惶急,泪波欲流,一跃而起,恨声道:“阿姊说的不错,准是被人劫去,咱们今天可栽啦!”
  这时日尚未出,神州五异仍在相持中。
  柳如霞,赶忙低语道:“雪妹千万别嚷,娘分心不得,咱们搜查去?”
  一面飞身扑向林外。
  柳如雪慌不迭在后相随。
  不料一抬眼,二女又暗中一喜,入目斯人并未失去,竟不知何时苏醒,走到林前溪畔,负手闲立。
  原来罗平睡穴早已自解,东方未明,便觉四肢可以行动,乘二女全神注视场中之际,悄悄起身,觅地方便,一时为山景所吸引,在此留连起来。
  二女双双纵到罗平附近。
  首先柳如雪娇嗔道:“喂!你这人好没来由,怎的独个儿溜到此间?”
  柳如霞也问道:“你来林外则甚?”
  她们虽然已经心定,但脸上仍不免带有惊慌焦急之色。
  罗平霍地一转身,目睹二女如此模样,不由记异的反问道:“难道在下行动还受谁限制么?”
  柳如雪天真嘴快,抢着接口道:”当然,我们有守护之责呀!。
  且狠瞪了一眼,续道:“你这不是平白叫人耽心么?”
  罗平亦恍悟自己睡一整夜,有赖二女在旁照料,马上歉意的一抱拳道:“多谢二位姑娘!”
  柳如霞螓首微摇,嫣然一笑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只是我和家妹误当你发生了意外么?”
  柳如雪噗嗤一笑道;“算啦!”
  立又两只乌溜溜大眼直视罗平,问道:“咱们相识已经一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儿呢?”
  柳如霞也凝眸以待。
  罗平道:“在下姓罗名平!”
  柳如雪依旧续问道:“家在何方?”
  罗平道:“山西王屋山。”
  柳如霞一面轻移莲步走向溪畔,一面插口道:“府上尚有何人?”
  这话恰好正触动罗平伤心之处,立刻转面目视流水,长长一叹道:“孑然一身!”
  柳如雪不由同情的失声道:“这不是举目无亲么?真可怜?”
  并迅即走到罗平身边,十分温柔的低慰道;“若是罗大哥不嫌弃咱们苗山,舍下一定会把你当作自己人看待?”
  柳如霞也娇声道:“舍妹一向心直口快,说的确是实话?”
  这两位姑娘,已一改昨日蛮横无理之态,全都脉脉含情,亲切无比的俏立在罗平左右,静待答复。
  最是一个女孩儿家,肯说出这样话来,其弦外之音,不言可知。分明她们已在一夜之间,有了打算,借机吐口了。
  而且这时三人丽影,倒映在水面上,男的宛如玉树临风,女的一红一白,亚赛牡丹与芍药争艳,随碧波荡漾,互相若即若离。
  二女四只妙目,全为这种景象所吸引,粉脸上时扰时喜,变幻不停。
  也不知罗平是有意是无意,忽然拾起一块山石,抛到水中,恰好打破了倒影,化为圈圈涟漪,轻喟道:“二位姑娘盛意,在下心领!”
  二女顿觉芳心猛震,仿佛已随倒影破碎,不约而同的侧顾颤声问道:“难道舍间会辱没你么?”
  罗平摇摇头道:“这是说不到的话!”
  柳如雪,似乎暗中极感委屈,眼圈儿微红,小嘴一撅道:“我昨天撞犯了你,那全是误会呀?”
  罗平道:“在下并不怪姑娘?”
  柳如雪接口道:“要不然你怎的不肯去苗山呀?”
  柳如霞幽幽一叹道:“大约罗大哥还不知道愚姊妹都是汉人,并非苗女吧!”
  这话更露骨了。
  罗平不由抬脸问道:“柳山主呢?”
  柳如霞悄声道:“她是我的义母!
  柳如雪又问道:“到底你肯不肯去苗山啥?
  罗平看了二女一眼,暗道:“何以这两个丫头今天这般热络呢?”
  因为他近来,全副精神都在疗伤和寻仇二事上,根木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何况还有一位红粉知己毕真真相随,试想哪会对二女垂青。
  加上久闻苗岭乃是武林中旁门,经常养盅害人,若非功力未复,昨晚便饶不过黔灵仙姥柳大娘哩。
  惟其如此,所以俊眉微蹙,缓缓答道:“彼此道路不同,多谢姑娘美意?”
  这也不啻是断然拒绝了,
  二女顿觉有如冷水浇头,直寒到底,
  柳如雪忍不住珠泪夺眶而出,恨声道:“不识好歹!”
  柳如霞究竟年龄较长,尽管满怀失望,仍能强自矜持,毫不失态,轻轻一叹道:“罗大哥若是不去舍下,只怕韩老前辈也不肯为你疗伤呢?”
  罗平愕然道:“有这等事!”
  柳如雪一撇嘴道:“哼!只怕生离此谷办不到?”
  她们这种口气不本是暗泄昨夜所闻神州五异之言,
  不过罗平,却会错了意,反目视柳如雪微哂道:“是令堂要作梗么?
  柳如雪冷笑道:“岂止家母?”
  罗平依旧信业道:“在下对别人无忤,焉有为难之理?“
  柳如雪又一撇嘴道:“信不信在你呵!”
  柳如霞更飘了罗平一眼,低语道:“愚姊妹决无恶意,但愿罗大哥稍时别太固执才好!”
  这独姑娘,如今十分温婉,一口一个罗大哥,叫得亲热已极。
  此刻东方已鱼肚色泛起红霞,将要日出。
  不想正当罗平准备作答之际,忽然耳闻有人朗声一笑道:“好两个多情的姑娘!”
  二女暗吃一惊!霍地娇躯疾道:“什么人?”
  入目竟是一位不知何来的美少年,在后负手而立。
  且听高答道:“在下李凌霄,唐突两位姑娘了?
  罗平亦返身问道:“兄台何来?”
  少年点头道:“小弟因往前山观赏日奇景,道经此间。”
  此君面如敷粉,目若朗星,衣着华丽,风流倜傥,虽然英伟不及罗平,却秀逸有以过之,极为不俗。
  但觑又向二女微笑道:“既然罗兄不愿一箭双雕入贵府上,请看在下如何?”
  分明是有意相戏,也无异是说,人家不要你们,我要好了。
  二女不禁听得粉面飞红,怒叱道:“大胆的狂徒,你把姑娘当作何人?”
  尤其柳如雪,早就被罗平憋得满肚子幽怨,没处发泄,如今一见有人前来轻薄,立刻杏眼圆睁,人声身出,并指便对方点去。
  罗平也觉这姓李的少年说话冒失,甚是不悦。
  那知正于此时,蓦地丈外石后,又飞出一个眉目如画的青衣小童,竟捷若飘飞,后发先至,小手一扬,立将柳如雪招式封住,喝:“谁敢对我主人无礼!”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别看这青衣童子年青人小,顶多不过十三四岁,如论掌势,却凌历诡谲,十分高明。
  罗平冷眼旁观,大为动容!
  李凌霄更卓立原地,俊目一扫二女,微哂道:“难道区区连你们都配不上么?”
  接着又侧顾小童道:“青儿且退,看看这两个丫头其奈我何?”
  小儿赶忙如言闪到主人身后,
  唯其如此,柳如雪越发忿不可遢,马上一声高叱,再度扑出,招演“画龙点睛”,直取对方二目。
  李凌霄也脸上骤现不快,冷笑道:“丫头敢尔?”
  陟地水袖朝前拂出,卷起一股雄浑无比的潜力,将柳如雪震得倒退不迭。
  并从怀中取出一只乌黑的小木偶,托在掌上,逼视二女喝道:“你们识得此物么?”
  罗平好生不解?
  只是柳家姊妹,却一见便勃然变色,插烛也似的双双跪下,颤声答道:“这是本门传宗的符令!”
  李凌霄微嗯道:“不错,”
  立又目闪威积喝道:“自即日起,我权代苗岭行命,尔等火速回山,尽起精锐,前往滇池,听候差遣?”
  二女似乎不敢违抗,连声喏喏,半晌柳如霞咕出两个字道:“家母……”
  李凌霄顿截住道:“你们放心,我不伤她性命就是。”
  听口气,好象黔灵仙姥,已在他掌握之中。
  罗平颇是纳闷,忍不住便朝林中走去,意欲一查究竟,因为他虽然对神州五异没多好感,但却不愿放过求医的机会。
  且耳听李凌霄,又向二女道:“就我所知,那老苗婆还是你们杀母的仇人呢,知道不知道?”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红光满天。
  入目神州五异,依然端坐土坑之中,毫无异状。
  直至接近细看,才发觉个个神色颓丧,目瞪口呆,显然都遭了什么意外?
  同时李凌霄随后而来,和颜问道:“兄台奇怪不?”
  罗平不恍悟,冷冷的反问道:“是足下做的手脚,对不对?”
  李凌霄伤佛甚是得意,含笑点头。
  不过罗平,天生俠肠,却不值这种行径,又道:“喑算于人,岂是大丈夫所为!”
  他说的义正非严,鄙薄形之于色。
  倒是李凌霄,毫不在意,反微微一笑道:“小弟这种举动,主要的还是为了兄台嘛!”
  这话好怪?
  罗平一抬脸道:“关我何事?”
  李凌霄缓缓答道:“兄台知不知道,这几个老鬼,量狭忌才,昨晚便决定要不利于你呢?”
  罗平亦猛忆适才二女之言,立刻接口问道:“足下何所见而云?”
  李凌霄展颜一笑道:“这是小弟夜来隐身此间,亲听彼辈商定!”
  接着更疑视罗平道:“其实兄台贵恙,这姓韩的老儿并无多大把握,何必屈辱相求?”
  似乎他对昨日一切,全都看在眼中。
  不待答言,又含笑道:“小弟幼随异人,曾习岐黄,若是兄台不嫌我毛遂自荐,也许可以为力呢?”
  看情形,好象此君乃是专为攀交而来。
  并见罗平沉吟不语,马上补充说道:“自然小弟亦有事相烦,彼此作为交换条件?”
  罗平淡淡的问道:“愿闻其详?”
  李凌霄忽然俊脸微红道:“我希望兄台能陪小弟前往六诏山宫一行?”
  六诏山“五婬宫”,便就江湖上盛传的“三宫一谷”之中的第二宫。据说其地洪荒千里,到处不毛,为首的都是些女魔头,专一奴役男人,淫凶狠毒,举世无俦。
  罗平也曾有过耳闻,心想假如自巳功力恢复,又有何惧,于是略作沉吟,然后缓缓点头道:“使得。”
  此言一出,马上李凌霄欢声道:“罗兄真是快人!”
  且俊目凝视问道:“兄台该不会中途反悔吧?”
  似乎他把这种条件看得极重。
  罗平不悦道;“君子一言,如白染皂,在下岂是反覆之人!”
  李凌霄又满面春风道:“好极了!”
  随即探手怀中,取出一颗灵药,笑吟吟的说道:“这是舍间独门炼制的回天再造丸,不论任何伤势,无不立刻见效,兄台不妨先行服下,小弟再助你打通奇经?”
  罗平为人诚厚,目睹对方十分热心,也就毫不怀疑,接过纳入口中,姑且一试。但觉一股火辣辣的滋味,直下心脾。
  此际林中已宿雾全收,和煦的晨曦,映在松柏枝头,苍翠欲滴。
  不料偶一抬眼,陡见十方居士,和水镜先生,却由土坑中一跃而起,双双扑向李凌霄,厉叱道:“好小子,敢竟暗算老夫!”
  同时入目修罗尊者,与黔灵仙姥,亦宛如出柙之虎,腾身朝自已飞来,喝道:“这小子也留不得?”
  罗平大吃一惊!
  尤其番僧和柳大娘,掌挟雷霆万钧之势,一冷一热,两股狂飙,亚赛潮水一般,从左右卷到,好不可怕!
  罗平一时闪让不及,暗中大骇,只得死中求活,猛地一咬牙,立按所习无极真经中的“取坎填离”妙用,神兴意会,双臂齐迎。
  自然在他,这仅是不甘坐以待毙,作万一之想。
  可是谁知这种绝世之学,竟有不可思议的奇效,刚一施展,便觉一阵冷热交加,把对方劲力摄取过来。本身丝毫无恙,且旧有的真气,突被引发,浑身剧震,督任全通,玄功尽复,伤势茫然而愈。
  亏得修罗尊者,和黔灵仙姥,久经大敌,十分知机,一见情形有异,就不待招式用实,赶忙收手,才险险的逃过一场如同日前玄冰叟的厄运。
  这一来,罗平顿感有说不出的兴奋,精神焕发,心头狂喜,忍不住朗声大笑道:“你们再上呵?”
  相反的,番僧和柳大娘,却相顾愕然!
  这只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另一边李凌霄,也以巧妙的手法,化解了十方居士和水镜先生一击,冷笑道:“若非本公子念在尔等修为不易,仅以普通点穴术,略加薄惩,你们早就进了鬼门关多时呢?”
  且关心罗平,飘身接近,低告道:“别怕,一切都有小弟?”
  显然他适才一心迎敌,并未看出这里三人异状。
  罗平微微一笑道:“多谢兄台,在下不妨事。”
  更目闪威稜,一扫修罗尊者和柳大娘喝道:“果然你们这几个老鬼,全不是好东西!”
  最是环伺的神州五异,刚刚都是以二对一,出手无功,大觉面上无光。
  因此黔灵仙姥立又一声冷笑,使出看家的独门“穿心指”,从側方朝李凌霄点出。
  番僧也怪眼一翻,嘴里怒吼:“好小子!”
  红袖一扬,右臂幻化为一只血红的巨灵掌,挟风雷之声,力重如山,凌空向罗平当头抓下。
  一时李凌霄,颇感顾此失彼。
  反是罗平,为了不知自己玄功是否已经如常,欲加考验,首先快捷如电的双掌翻飞,左消柳大娘来势,右迎番僧所发的“金刚大手印”,更眼见对方悉是高手,不由便用上十成真力。
  但听一声巨震,场中卷起漫天的沙石。
  入目柳大娘,疾闪不迭。
  修罗尊者,登登登,连退七八步,才拿椿站隐,满面青紫,二目尽赤。
  罗平依旧卓立原地,纵声哈哈一笑道:“神州五异,也不过如此!”
  而且暗中大慰,一吐咋日黄昏前所受对方的怨气,和半月来屈辱。
  一旁李凌霄,似乎十分惊异!急问道:“兄台伤势痊愈了么?”
  罗平只当乃是所服回天再造丸之力,含笑点头。
  十方居士,也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是小子功力是怎生恢复的?”
  李凌霄马上微哂代答道:“难道普天之下,除了你姓韩的,就没有别人能治不成?”
  接着又迅从囊中掏出一颗佛珠,一柄小玉尺,一块金牌,一个木偶,一片竹令,托在掌上,俊目环顾,冷笑道:“你们传宗信物,都已被本公子取来,还敢发横么?”
  大约八成不假。
  神州五异,立刻个个神色大变!
  蛮荒异丐,刚由土坑中纵起,便连声叹道:“罢了,罢了!”
  柳大娘仿佛最为情急,两只怪眼凝视小木偶,鬓发无动自动,厉声问道:“你这小子意欲何为?”
  十方居士,颓然道:“老夫认载了!”
  惟有水镜先生,倏地眉峰一扬,伸手疾拂古琴,发出一连串,使人心胆皆悸的裂帛之音,怒喝道:“小辈快还我量玉玉尺来?”
  远立数丈外的修罗尊者,更虎吼一声,右臂猛起,再度幻化为一只灵掌,闪电般的凌空攫下。
  看情形,分明他们都是想夺回信物。
  同时其余三异见状,亦不甘落后,各展独门绝学,纷纷齐上。
  立刻场中劲气四溢,人影交错,草木横飞,冷焰热浪,汇为一片剌骨凝血的狂浪,好不厉害!
  只是偏偏怪?
  尽管神州五异合力一击,却丝毫不曾奈何了人家,反觉二目微花,对方两个少年全皆失了踪影。
  陡听空中朗声一笑道:“本公子在此?”
  大家猛抬眼,猝见李凌霄,意在侧方古松之上,足踏枝头,神态悠闲,宛如一朵轻云,随风飘荡。
  再一转脸,又发在罗平,不知何时,早到了场外,负手而立。
  神州五异,不禁心头一堪!暗道:“这两个小子,好快的身法!”
  也因之故,顿感气馁,彼此面面相觑,显得极度的泪丧。
  李凌霄微哂道:“你们还有什么本事快使呵?
  立又淡淡一笑道:“其实尔等这些捞什子,我才不稀罕呢?”
  听口气,似乎他仅是相戏。
  于是场中的十方居士,马上干咳了一声,抢先开口道:“老夫不早就认栽了么?”
  并向罗平颔首道:“小朋友不远千里而来,老杆未能尽力,深以为憾!”
  这位神医,倒还能屈能伸。
  不想李凌霄,却接口一撇嘴道:“咦!你昨夜不是亲口说过医不得么,怎的如今又对罗兄假惺惺起来呵?”
  十方居士顿觉脸上一热,默默无言,心想:“原来这小子,早就在此啊!”
  李凌霄看在眼中,立朝罗平微微一笑。无异是说:“我适才之言,该是不假吧?”
  随即飘身落地,轻喝道:“你们要想取回信物不难,可得依从我一个条件?”
  柳大娘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条件?”
  十方居士,也开口道:“请说!”
  李凌霄缓缓答道:“我这里有柬帖五封,你们若果在半年以内,各按其中所示做到,届时信物便可原壁归赵?”
  也不知乃是何事?
  只见神州五异,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齐现为难之色,良久,才终于不约而同,毅然道:“好,就是这样!”
  因为他们权衡利害,深感本门传宗重器万不可失,只得忍气吞声,暂受挟制。
  李凌霄,好象早就算定人家必可就范,预有准备,顿满意的一笑,探囊取出柬帖,以飞花的手法,分别弹送对方五人。
  且和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好自为之。”
  十方居士,接口道:“你可要言而有信呢?”
  李凌霄毫不惯疑的答道:“当然!”
  这时已经旭日高升。
  大约神州五以自觉无颜,迅即纷纷离去。
  柳家二女,始终未再入林。
  罗平对双方都无好感,落得置身事外,直至眼见分争已了,才亮声道:“在下还有同伴在报国寺相待,李兄何时南行,尚请赐告?”
  恰好李凌霄,正笑吟吟的移步走来,亲切的答道:“小弟希望越快越好嘛。”
  更朝林外高呼道:“青儿何在?”
  但见人影一闪,那位小童便应声如飞纵到。
  并手提一支红漆木盒,躬身道:“待客洒菜,已经齐备了?”
  李凌宵点头加许道:“很好。”
  马上转面向罗平笑道:“兄台一夜劳累,想是早已饥渴,咱们且小饮三杯,再寻贵友如何?”
  而且就这几句话工夫,青衣小童已在附近盘石上,将酒莱摆好,垂手相待,入目竟是肴点皆全,极为精致,不知这一大早,他从何处弄来。
  不过罗平,却惟恐毕真真担忧,以及心念雪山二女安危,不顾愿作逗留,连忙抱拳答道:“在下必须立返寓所,兄台不妨自用,稍时请到报国寺相会好了?”
  随即不待答言,转身就走。
  一时李凌霄,大感扫兴,眉峰一蹙道:“既如此,反正小弟无事,干脆奉陪兄台一行?”
  匆匆便疾步赶上。
  青衣小童,也慌不迭收拾起酒菜,在后追来。
  好象他们主仆二人,都把罗平看得极重,生怕失去。
  不一刻,就走出谷口。
  正当罗平暗中踌躇,不知前往报国寺应向何方之际。
  偶然一抬脸,突见里外一所浅谷之中,人影交错,有男有女,不下十余人围作一团。
  加上他目力奇强,一眼便看出其中一位被困的白衣少年,乃是乔装的毕真真,不由心头一惊!立刻侧顾李凌霄急道:“敞友有险,在下先走一步?”
  一面騰身而起,点足就是十多丈,如同一支离弦疾箭纵去。
  李凌霄也紧紧相随,高答道:“何人大胆,敢欺贵友,小弟倒要看看?”
  转瞬之间,二人便飞距斗场不远。
  果然一点不错,那白衣少年确是毕真真,正被五男二女环攻,杀得惨烈无比。
  且发现另一旁,是雪山师徒,和八个黑衣恶汉苦斗。
  首先罗平,一声长嘯,大喝道:“真弟和谷主休慌,我来也?”
  同时身出如电,声到人到,凌空亚赛一条夭矫神龙,掌指齐下。
  及至毕真真听清是心上人呼唤,眼前群贼已个个兵刃脱手,要穴受制,倒了一地,
  雪山师徒方面,亦被李凌霄随后赶到,三拳两脚,打得敌人惨嗥不绝,四散奔逃。
  原来毕真真一行,追蹑巫山七恶,直至此处,才发觉彼辈正与五毒堡许多高手会合,因而现身要人,双方演成一场血战。
  想不到却由此与罗平相遇。
  最是毕女,目睹个朗不但无恙,且功力全复,芳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陡地长剑一敛便扑上前,欢声道:“平哥,你伤愈啦?”
  罗平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连忙握住伊人一只柔荑,点头道:“愚兄因祸得福,倒叫贤……弟担忧涉险了!”
  毕真真,顿时嫣然一笑道:“到底咱们还是不虚此行!”
  又一抬脸急问道:“昨天可是东川五毒老怪做的手脚?”
  罗平立将所经,择要低告。
  随即和爱侣并肩走向正与李凌霄客套的桃花圣母,拱手道:“有劳谷主连日奔波,平白受了许多危难,在下深感不安?”
  更朝雪山二女称谢道:“姑娘们受惊了!”
  桃花圣母含笑答礼道;“老身何劳之有,倒是盟主遇难呈祥,可喜可贺?”
  雪山二女躬身道:“婢子们护卫不周,尚请盟主恕罪?”
  罗平连道:“好说,好说!”
  并为李凌霄与众人相介。
  毕真真,不由多看了对方几眼,忽然抱拳问道:“李大侠艺业超群,但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
  李凌霄,也正在不住的打量毕真真,脸上时现奇异之色,闻言似乎颇感突然,慌忙讷讷的答道:“这个……请恕暂难奉告。”
  毕真真淡淡一笑,又问道,“据我平哥说,李大侠行事利害分明,不知此番相肋解围,小弟该当怎生谢呢?”
  因为她心细如发,适才耳听罗平密告,此君举动诡秘,处处以挟制人为手段,恍疑不像侠义中人,故而索性激上一激,意欲查出来么,俾免个郎吃亏上当。
  李凌霄,俊目微掠罗平,摇摇头道:“这是小弟自愿,何谢之有。”
  毕真真更逼紧一句,扮作如有所悟道:“啊!如此说来,兄台为我平哥疗伤,那是非出本意啦!”
  此言一出,顿使李凌霄神色骤变,马上籍脸一笑以为掩饰,答道:“那也不尽然?”
  并由此而对毕真真的辞锋和机智,有所警惕!
  毕真真仍不放松的问道:“小弟愿闻其详?”
  李凌霄眉峰一扬,傲然道:“如今尚非明告之时。”
  毕真真又凝视几眼,震地面现惊容,冷笑道:“我倒料得几分?”
  李凌霄,微哂道:“请说!”
  毕真真立刻朗声道:“因为你是个女的,对我平哥难免有情,对不对?”
  这话倒是大出罗平和雪山师徒意外!全皆不由自主的转面打量。而且他们深知毕真真之能,决非信口开河。虽然不曾看得破,暗中却已信了八成。
  但观李凌霄,俊脸一红,冷笑道:“哼!真是好心不得好报!”
  并见青衣小童赶到,立刻目视罗平道:“小弟不惯与俗人为伍,先走一步,假如兄台言而有信,请于日落前,到嘉定城悦来相会好了?”
  随即不待答言,手朝从人一挥,便飘身到了八九丈外,主仆双双飞去。
  他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一怒而走,究竟是男是女,在罗平心目中,仍是个哑谜?
  雪山师徒,亦有同感。
  且听毕真真遥呼道:“纵是龙潭虎穴,我平哥也决不失约,姑娘放心罢?”
  罗平忍不住急问道:“这姓李的果真是女扮男装么?”
  毕真真,突然面色凝重,黛眉紧蹙,先看了受制的巫山七恶一眼,轻叹道:“平哥快发落这班匪徒,我们回报国寺慢慢再说!”
  立又啊了一声道:“我还不曾告诉平哥,彼辈乃是巫山七恶,也就是五毒老怪的党羽,昨夜大闹峨嵋,没有一个好人?”
  罗平点点头。
  不料正于此际,忽见峨嵋掌教出尘道长,在侧方岭上现身,后随七八个僧俗,眼见群贼在此,老远便高呼道:“多谢少侠们为本门截住敌人,贫道来也?”
  毕真真马上又側顾心上人道:“不劳平哥动手了,咱们就做个顺水人情罢!”
  一眨眼,峨嵋长幼便纵到谷中。
  最是出尘道长,看清巫山七恶,早已完全制住,满脸兴奋之色。
  桃花圣母,不禁微哂道:“牛鼻子!这该不再对老身们有所怀疑了吧?”
  峨嵋掌教,闻言颇形尴尬,连道:“谷主言重,本门稍时当缺礼补礼!”
  雪山二女,接口一撇嘴道:“算啦!咱们盟主巳吉人天相,功力全复,不用再求你们什么捞什子化毒珠了?”
  一旁毕真真,含笑不语。
  桃花圣母,又一指罗平道:“这位就是咱们五门八派总盟主罗大侠,刚刚仅一招,便制住了群贼,牛鼻子,还不快谢谢?”
  出尘道长慌不迭转向打量,稽首道:“贫道老眼昏花,不识高人,尚请海涵是幸!”
  罗平立刻答礼道:“不敢当。”
  更略指巫山七恶道:“道长来的好,据闻这班匪徒昨夜曾大闹峨嵋,就由贵派发落吧?”
  出尘道长,喜出望外,不住口的称谢。
  忽然毕真真微微一笑道:“我要拜托道长一件事,不知可否?”
  出尘道长,慨然道:“少侠尽管吩咐,只要本门力之所及,无有不遵?”
  毕真真点头道:“其实并非什么难事!请道长立刻派遣几个俗家弟子,前往嘉定暗探悦来店所住的一位携带青衣小童,形容俊美,姓李的华服少年,有无同伙在彼?是由何来?于午后申时前,到报国寺相告?”
  峨嵋掌教,一叠声答道:“容易容易。”
  转身便指令随来的三个门下,飞驰而去。
  罗平一行,亦作别离谷。
  约莫一盏热茶光景,就回抵报国寺。
  群僧眼见二女和罗平,全皆无恙同归,料想必是已经打败了贼人,个个念佛不已,越显得殷勤恭敬。
  方丈和尚,且特送一桌精致的酒菜,为贵客压惊。
  至此,毕真真才在席上,说出何以观破人家行藏。
  原来乔装改扮,最难掩饰的是音容、体态,和步伐。似乎李凌霄在这三方面,都不够高明,尤其不时眉梢眼角,自然而然罗流露出一种女儿家特有表情,偷盼罗平,引起毕真真注意,愈看愈不象男人,简直和自已一般。后来发现对方两耳环孔,所填之物不知怎生脱落,才证实料的不差,出口叫破。
  毕真真更柳眉深锁,若不胜愁的目视心上人叹道:“这姓李的,不仅是位姑娘,而且十九来头不正,有所图谋,平哥快把相遇经过,再详细告诉我一遍?咱们商量个对策?”
    桃花圣母,点头插口道:“此人功力奇高,果然不可不防?”
  罗平迅即毫不隐瞒的,一一说出。
  毕真真,凝神听完,竟陷入沉思,良久,才猛拾脸,十分紧张的开口道:“这是一件极大的阴谋!神州五异之被差遣,必将对武林大大的不利,说不定要掀起中原一场腥风血雨啊!”
  并急向桃花圣母道:“事不宜迟,我想有劳谷主即刻起程,沿岷江下行,追上庐山隐士诸葛明,据闻人正而不邪,可告以乃为罗公子所遣,探询柬帖中内容,并请阻止其他四异,暂勿有所举动,咱们在宜宾会合?”
    桃花圣母,本是老江湖,一听之下,也觉事态确不寻常,马上答声:“遵命。”
  便匆匆率领二徒,套好油壁香车,离开报国寺。
  罗平闻言,不住的后悔道:“我当时怎的就不肯细想呢!”
  此际,室中已别无第三人,阵阵清风,带来处子幽香,好像特为这一对患难情侣,消愁解闷。
  毕真真,不禁依偎到个郎身側,柔声道:“这就叫做当局者迷吗!”
  罗平立刻紧握起伊人玉手,急问道:“真妹,如今咱们该当怎样?”
  毕真真,嫣然一笑,仰面娇答道:“我倒想斗斗这丫头呢?”
  顿又螓首微摇,轻叹道:“只可惜小妹功力不济,没有多大把握!”
  罗平接口道:“还有愚兄呀?”
  毕真真摇头道:“平哥不能毁约,失信于人。”
  罗平一想也是,倏地灵机一动,欢声道:“有了?”
  毕真真笑问道:“什么好主意呀?”
  罗平道:“我先把取坎填离真诀传授贤妹,必要时,可以转化敌人之力以为已用,那就一切不怕了。”
  且不待答言,便附耳一字一句,连说带解的,低诵经文。
  毕真真,瞑目静听,粉脸上浮起无比的喜悦。
  自然她夙慧天生,冰雪聪明,没有不能领会的,同时深觉个郎推心置腹,情意殷殷有说不出的温馨,回朔月前,恍疑是作梦。
  不多久,就铭记于心,忽然噗嗤一笑道;“平哥,你不怕我难为了那丫头么?”
  罗平愕然道:“她和愚兄有什么关系!”
  毕真真又道:“平哥可不要忘记,你们还要结伴同往六诏呢?”
  罗平道:“难道贤妹不去?”
  毕真真低喟道:“人家肯么?”
  又补充的说道:“那丫头一怒而去,所说的不愿与俗人为伍,便是暗是拒绝小妹嘛!”
  罗平急道:“这如何是好?”
  因为他自从听说对方乃是一位姑娘,便觉长路迢迢,孤男寡女,大是不妥。打定主意,要约爱侣偕行,却不曾想到人家不愿。
  毕真真,脸靠在心上人肩上,漫声打趣道:“有女如花,朝夕与共,岂不更可以破旅途寂寞么?”
  罗平摇头道:“贤妹别取笑了,快想个对策是正经!”
  毕真真,两只大眼眨了几眨,缓缓的答道:“其实女人并没有什么可怕,对方这种条件,不外两个可能,一是钟情平哥,一是想借你之力,在五婬宫有所图谋,前者只要她不是恶人,而又倾心相爰,男人家三妻四姜,乃是常事,我决不是醋娘子,也无人非义,结伴同往六诏,又有何妨。后者嘛…………小妹的浅见是,反正彼此住有相陪一行之约,并无为助之语,届时可临机应变,一本武林道义,能伸手,就伸手,不能伸手,就少管闲事,设或不然,即使是反颜相向,也不算食言嘛?”
  她分析的十分详细,极有道理。
  罗平听在耳中,默然良久,才开口道;“贤妹的主意倒是可行,只是愚兄决非见异思迁之人?”
  毕真真,马上接口道;“平哥别误会,我是说万一无奈之时,事贵从权,勿太固执,有负别人情义啊!”
  平罗眉峰微蹙,问道:“如此说来,贤妹是无意同去了?”
  毕真真接口道:“不!能不能奉陪平哥,要看稍时咱们同往嘉定,和对方相见,有无转机,以及桃花谷主此行结果而定,否则任令神州五异,掀起江湖上风波,将来可就难以收拾了?”
  这位姑娘,处处着眼大局,老谋深算。
  罗平连忙点头道:“贤妹顾虑的是,咱们就这样决定。”
    并见爱侣既贤慧又识大体,不由手揽纤腰,轻轻抚慰,暗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憾!
  毕真真,亦妙目微,乘势倒在心上人怀中,顿使这带月山房,凭添出一种旖旎风光,好不羡煞人也。
  不知不觉就日影西斜。
  二人亦由于这一阵相互温存,而消除了彻夜的劳累,精神换发。
  寺僧又送上一席丰盛的餐点。
  同时峨嵋掌教,亲率同门三老,玄真子、九现云龙樊新、无往禅师来谢,其时也无宁说是揣诚攀交。
  因为他们亦和华山派同病,一向仰仗上代余荫,顶着名门金字招牌,坐井观天,傲视江湖,自从昨夜一战,始惊醒迷梦,知道人外有人。更惟恐五毒老怪卷土重来,非有如罗平这种奥援难以制胜,所以才席不暇暧,便破格降尊前来。
  最是峨嵋派,像这等长老齐集,礼敬两个少年,乃为前所未有之事。
  以致报国寺群僧,人人纳罕,越发把罗平和毕真真,当作凤凰看待。
  不多久,去嘉定城的三个疾足,亦如限赶回,据说不但悦来店,根本无姓李的华服少年和青衣小童,而且踏遍全城,也查不出半点点线索。
  这倒古怪了?
  不知是峨嵋三徒粗心?还是对方故弄玄虚?
  罗平沉吟不语。
  出尘道长和三老,只当门人办事不力,深觉面上无光。
  毕真真,却目视心上人微笑道:“看来斗智,她也是我的劲敌呢?”
  这种话,听得峨嵋诸人个个满头汗水。九现云龙樊新,忍不住问道:“难道还有谁敢轻捋二位少侠虎须么?”
  毕真真摇头道:“此人对在下们?还看不出有什么恶意。”
  立又轻叹道:“只怕武林中,将有一场劫数呢!”
  峨嵋掌教,闻言大吃--惊!急问道:“少侠可否明示?”
  毕真真,立刻凶问道:“道长大约听说这神州五异?”
  出尘道长,连忙摇头道:“贫道曾有耳闻,据说个个功力高不可测。”
  九现云龙又插口道:“敢情在悦来店的,就是他们?”
  毕真真微笑道:“不!是他们主人。”
  神州五异还有主人,峨嵋诸老闻所未闻。
  无往神师不禁半信半疑的问道:“少侠怎生得知?”
  毕真真立刻朝个郎一努嘴道:“喏,这是我罗大哥亲见。此人今早便在本山,指派神州五异,分赴各地,有所图谋啊!”
  出尘道长,慌不叠问道:“但不知罗大侠可曾听得彼辈将欲何为?”
  罗平摇头道:“没有。”
  毕真真接口道:“反正不是好事!这也就是我要设法追查的了?”
  又喟然道:“这还算不了什么?”
  出尘道长顿时二目直视道:“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事?”
  毕真真点点头道:“明年五月五日,东海逍遥宫改称天下第一派的开山大典将届,这班魔头,畜意并吞武林,非降即杀,不久必有檄文传到贵派,那才是江湖上一场大劫数嘛!”
  出尘道长,骇然道:“这将如何是好?”
  毕真真淡淡—笑道:“唯一的办法,是咱们中原各门各派,同心合力,降魔卫道。”
  首先峨嵋三老,同声道:“少侠说的是!”
  一时出尘道长,双目紧皱,沉吟不语。
  无往神师又问道:“少侠们作何打算呢?”
  毕真真毫不迟疑的答道:“自然我罗大哥义无反顾,届时定率盟下五门八派,与彼辈一战了?”
  此言一出。
  马上出尘道长一跃而起,毅然躬身道:“但愿罗大侠登高一呼,本门愿附骥尾,决不食言。”
  这也无异是毕真真,又轻描淡写的收服了峨嵋一派。
  罗平连忙答礼道:“届时自当与道长共商大计?”
  这一来,双方的距离,立刻跨越了一步。
  于是峨嵋掌教,顿将自已隐忧,坦白说出。
  毕真真迅即代答道:“道长请放宽心,此后一切,我罗大哥决不置身事外就是?”
  并请九现云龙,率同一精干门下,乔装前往“嘉定”至“宜宝”途中相助。
  随即双双与峨嵋诸人作别,前往悦来客应约。
  嘉定是一座江城,为三江江合交流的所在,岷江自北来,青衣江自西来,大渡河自南来,城的三面,都被水所包围,向是浮在水中一条大船。
  但观夕阳快要西下,满天红霞,斜映在三江的水面上,泛起万道金鳞。
  这时罗平和毕真真,正分乘桃花圣母所留的两匹骏马,行距南开不远。
  此处乃是大渡河流域。
  不料他们偶抬眼,忽见水中一条快艇上,有人扬手大呼道:“兄台真信人也?”
  入目却是一位头代笠,身着渔装的少年。
  毕真真立刻认得是谁,失笑道:“原来这丫头玩这种花样?
  分明必是李凌霄无疑。
  罗平也听出口音,高答道:“有劳久待了?”
  随即一拔马头,驰抵岸旁。
  毕真真更扮作满面春风笑道:“兄台雅兴,想必一定收获不小?”
  这是她有意籍故搭腔,以探测人家对自已的反应。
  那知李凌霄,竟恍如未闻,连正眼都不觑,只目视罗平颔首道:“小弟因不惯俗人烦嚣,所以无意前往悦来店,特在此间候驾?”
  不待答言,又微微一笑道:“岷江南下顺流顺水,舟行最便,小弟拟即起程,不知兄台以为如何?”
  罗平一面下马,一面打量,忽然发现舟中除对方外,别无他人,不由问道:“还有贵仆呢?”
  李凌霄斜睨了毕真真一眼,缓缓答道:“我与罗兄相约,并未言明携带第三人,怎好破例?”
  这简直不啻是明说:“你那同伴也别想随行呢。”
  罗平一听,果不出爱侣所料,暗中大感踌躇,倏地眉有一扬,故作未听出对方弦外之音,含笑问道:“要是在下有个人呢?”
  李凌霄摇摇道:“兄台亦不能破例。”
  显然他,早就成竹在胸,拿定主意了。
  倒是毕真真,毫无愠色,反侧顾心上人,朗笑一声道:“大哥何必矫情,这岂不正是一双两好么?”
  且略使眼色,接过马匹,催促道:“快上船吧,只要将来莫忘了补请小弟喝几杯喜酒就是?”
  八成她使的是激将法?
  若然对方果真是个姑娘,试想怎能经得起如此嘲笑。
  罗平也缓缓朝快艇走去。
  但见李凌霄,依旧神态如常,宛如不曾听得一般。
  这一个回合,无形中毕真真便落在下风。
  反使得罗平,不妤停步,惟有硬着头皮上船。
  李凌霄,面含浅笑,抱拳相迎道:“兄台请舱里坐,如今正是顺风,咱们先赶一程?”
  仿佛他对水上生涯,极被娴熟,接着就解缆启定,先用长篙一点河岸,然后三把两把,扯起布帆,船儿立朝下流疾驰。
  毕真真,也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罗平甚是局促,独坐中舱,不住的打量后梢掌舵的李凌霄,希望证实爱侣午前所说,以决定自已应付之策。
  不过却偏偏怪,饶是他目光锐利,虽感对方眉目盈盈,腰肢体态确有些异样,竟始终看不出耳下孔痕,尤其发现人家赤了一双白足,不带半点忸怩,顿时信心动摇,暗道:“姑娘们哪肯如此,准是真妹错疑了?”
  李凌霄,似有所觉,倏地俊目移视舱中,笑问道:“兄台看我像个女人么?”
  罗平大为尴尬,连忙致歉道:“敞友生性诙谐,兄台请勿见怪?”
  李凌霄,一面抬眼规正航路,一面漫声道:“如此说来,那是不像啦?”
  更摇摇头道:“兄台放心,我决不计较,女人也是人呀!”
  罗平道:“足见兄台胸襟,非常人可及。”
  李凌霄微微一笑道:“其实贵友这一场玩笑,倒给咱们此行,作了极大的启示呢?”
  罗平不解的问道:“是么?”
  李凌霄秀眉一扬道,“兄台大约总听说过,五婬宫重女轻男,假如小弟扮作一个姑娘,岂不可以获得许多方便,易于见机行事么?”
  这确是一条妙计。
  只是罗平,现时已决定实行毕真真所定的第二种对策,除了履行若言,其他一切,完全采取置身事外的态度,不赞一辞。
  李凌霄,妤象颇觉古怪,马上闪目舱中,问道:“兄台以为如何?”
  罗平摇摇头道:“在下毫无成见。”
  李凌霄噗嗤一笑道:“是同意?是不同意呀?”
  罗平依旧不为所动,答道:“这是兄台的事,在下怎敢安议。”
  李凌霄,忽然叹轻道:“承既兄台不弃,如约同行,此后长路迢迢,最好不见外才好呢!”
  又凝视问道:“到底兄台认为小弟此计,是否可行?”
  罗平不得已,只得以客套的口吻,答道:“兄台高见,焉有不能行之理。”
  李凌霄欢声道:“兄台你呢,屈时改不改扮呀?”
  罗平摇头道:“在下不惯此道。”
  李凌霄微微一笑道:“其实这是逢场作戏,又有何妨。”
  顿了一顿,又道:“既然兄台不愿,到时咱们变成一男一女,该相称什么好呢?”
  他这话象是自语,也象是微询罗平的意见。
  罗平闭口不答。
  半响,突然李凌霄兴奋的问道:“咱们扮作兄妹可好?
  罗平摇摇头道:“兄台姓李,在下姓罗,似乎不妥吧?”
  他这是有意推脱。
  不想李凌霄却马上接口道:“这有何难,小弟随兄台姓罗就是。”
  更展颜一笑道:“只是有些高攀了!”
  最是他处处将就,不容别人有找寻籍口之机。
  罗平说什么……呢?暗忖:反正自已巳拿定主意,暂时有他。并见暮色苍茫,两岸青山隐隐,不禁翘翅首舱外,游目骋怀,既不承若,亦未拒绝。
  李凌霄,也不再言语,一心行舟,收紧风帆,冲波破浪,如疾箭飞驶。
  不多久,便月上东山,到了“互通桥”。
  陡见码头上,有一位老漁夫模样之人,在月下高呼道光:“客官,到了地头啦!”
  李凌霄闻声,马上便落帆靠岸,向罗平笑道:“这艘漁舟,仅租用到此间,咱们要换船了?”
  不消说,分明他是为防毕真真追踪,早有打算,在半途来上一次金蝉脱壳。
  罗平暗中雪亮,并不点破若无其事的答道:“一切悉听尊意。”
  李凌霄略整衣襟,便率先登陆。
  那位老渔夫,仿佛已经久待不耐,疾步奔来。
  这时码头下,适有一位中年贫妇,手提一只木桶,摇摇幌幌的走上,一昏时暗里闪让不及,恰好憧个满怀,倒翻元宝,直朝江中滚去。
  老渔夫也立足不隐,跟跄后退,眼见闯祸,大吃一惊!疾呼道:“客官快救人啊?”
  李凌霄正相距不远;立刻飞身抓住贫妇,扶起温慰道:“大嫂别怕?”
  老渔夫也急急上前陪话。
  幸而贫妇,仅虚惊了一场,并无损伤,拍拍尘土,自认晦气便走。
  反是老渔夫,摇头慨叹道:“唉,人老眼花不中用了!”
  李凌霄,微笑道:“老大家,事办妥了没有?”
  老渔夫慌不迭答道:“老汉真是唬昏了头,不曾禀告相公,一切齐备了。”
  并向七八丈外一条灯火通明的大客船一指道:“喏就是那条。”
  又赶忙低告道:“小管家早已上路了?”
  原来李凌霄,乃是利用老渔夫行事。
  至此,罗平才缓缓登岸。
  李凌霄也兴奋的招唤道:“罗大哥,船有了?”
  老渔夫迅即前在引导。
  同时那艘新船老大,眼看客人已到,急忙出舱恭迎。
  且一俟罗李二人走上,便匆匆解缆扬帆,顺江驶行。
  这条船,竟是油漆一新,舱分内外,宽大整洁,又快又稳。
  尤其是红烛高烧下,摆了一桌丰富的酒菜,香味四溢,热气腾腾。
  李凌霄,立以主人自居,笑说道:“有劳兄台一同远涉山川,招待不周,尚请见谅是幸?”
  罗平连道:“好说,好说。”
  李凌霄,又点点头道:“兄台且请就坐,小弟略整衣襟再来奉陪?”
  罗平一面口答:“兄台请便?”
  一面如言入席。
  李凌霄见状,颇是满意,马上走进内舱。
  此际,船已驶到七八里外。
  罗平取过一杯香茗,凭窗远眺,但觉江中月影,紧随奔行,极为有趣,一时联想起爰侣,喑道:“如此夜景,若是与真妹同赏,那该多好!”
  也因此如之,不由愕愕的出神。
  良久,偶然一转脸,骤感眼前一亮,入日李凌霄,早已换好一身华服,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站在席前。
  不过却甚是古怪,似乎出了什么意外,面有忿色。
  于是罗平忍不住问道:“兄台因何不乐?”
  李凌霄抬手处过一张素柬道:“兄台请看?”
  只见上有一首五言打油诗:
  暂借有情郎,
  且取五信物,
  彼此都有利,
  岂不快哉乎。
  罗平一看,就认出是爱侣的笔迹,分明必是适才在五通桥假扮贫妇,做了手脚,把对方囊中神州五异的传宗信物,一古脑儿取走了。顿时胸中大为赞佩,但表面上,这作不解道:“这是怎说?”
  李凌霄一撇嘴道:“还不是贵友弄的把戏?”
  立又恨声道:“实在欺人太甚!”
  这也无异是毕真真赢得了第二个回合。
  罗平依旧装呆到底,摇头道:“不会的吧?”
  李凌霄,脸上神色不停的变幻,显然在暗打主意。
  他不知何故,突见他倏地怒气全消,反两只俊目放射异彩,噗嗤一笑道:“罗大哥装的好像嘛?”
  更喜然入席,手执银壶敬酒,满面春风的说道:“其实贵人倒有趣,刚刚在五通桥那一幕手妙空空,演的尤其不差,将来小弟可要和他深交?”
  罗平微哂道:“兄台如今失去神州五异的信物,岂不吃亏了么?”
  李凌霄摇摇头道:“不!”
  顿又展颜一笑道:“古话说的好,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吗?”
  罗平乘机问道:“这一来,兄台往后对神州五异,又怎生交代呢?”
  李凌霄又噗嗤一笑道:“一切都有你罗大哥!。
  罗平摇头道:“这与在下何干?”
  李凌霄微笑道:“只怕你不能置身事外吧!”
  且从怀中取出毕真真那封素柬,一扬道:“贵友已将罗大哥借我,这就是凭证吗?”
  罗平道:“要是在下不同意呢?”
  李凌霄,忽然秀眉一扬道:“若行罗大哥弃我而去,贵友便有杀身之祸!”
  听口气,似乎他还有什么煞手。
  真平暗中一惊!嘴里仍旧不示弱道:“在下不信。”
  李凌霄淡淡一笑道:“只要你不后悔,稍时就试试吧?”
  罗平略一沉呤道:“但不知兄台指派神州五异,此去何为?”
  李凌霄毫不迟疑的答道:“是投递几封紧要的文书。”
  罗平又问道:“给谁?”
  李凌霄一抬脸,反问道:“罗大哥这也要管么?”
  罗平正色道:“既与我有关,在下怎能不问。”
  李凌霄噗嗤一笑道:“如此说来,罗哥是同意了呀!”
  最是他此话出口,俊脸上洋出溢一团喜气,似乎有无比的快慰。
  更不待答言,亲切说道:“我告诉大哥,他们主要的任务,是去北天山,为小弟寻访仇人天龙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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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6 15:01: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酒逢知己
  这时李凌霄,已经三杯下肚,俊脸酡红,一双黑白分明大眼,好象点燃的两团火焰,注视罗平续道:“大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呀?”
  他始而是称兄台,刚刚改叫罗大哥,如今竟连罗字都省略,干脆亲亲热热的,叫上大哥了。
  最是语音神态,处处带有女孩儿家娇媚的表情,令人欲醉。
  也不知罗平是受宠若惊!还是耳闻师兄天龙剑客是对方仇人心头震动?不禁一时出神呆住了!
  李凌霄见状,轻轻一叹道:“贵友留书上,曾说大哥是位有情郎,假如小弟真是个女人,那就好了!”
  这话好不有趣!
  罗平猛地一抬脸道:“兄台派遣神州五异,除此以外,尚有何事?”
  “还不也是投几封书信。”
  “给谁?”
  “长江以南各大门派。”
  “何……”
  罗平本想继续探出详情,但不料“事”字未出口,李凌霄马上卖关子似的截住道:“且慢?”
  更秀眉微挑笑道:“我可不可以也问大哥几句?”
  罗平不好拒绝,点头道:“请说。”
  李凌霄缓缓问道:“大哥仙乡何处,府上尚有何人?”
  “山西王屋山,孑然一身。”
  “贵友呢?”
  “陕西太白山人氏。”
  “是同门么?”
  “不。”
  “令师是那位高人?”
  罗平暗忖,在未查出对方底细,以及和师兄结仇经过以前,自已身份,还是泄露不得,于是摇摇头道:“暂时歉难奉告。”
  且反问道:“兄台府上呢?”
  李凌霄顿时黯然道:“寒家原籍广州府,小弟也和大哥同病,孑然一身啊!”
  罗平乘机问道:“府上何以和天龙剑客有怨?”
  李凌霄恨声道:“家祖昔年便是被这老贼谗言所害!”
  罗平又问道:“令祖是那位武林前辈?”
  忽然李凌霄摇摇头轻笑道:“我也暂时歉难奉告呢。”
  接着又微喟道:“大哥对我似乎颇有成见,反正咱们此行不是一日,索性彼此多了解一些,然后小弟再说罢?”
  罗平惟恐操之过急,反使对方生疑,淡淡一笑道:“如此甚好。”
  此际客船正沿岷江右岸行驶,窗外云树青山,宛如奔马倒退。
  李凌霄略一瞩目,不由触发豪兴,立刻引满一杯酒,高举道:“月朗风清,如此良夜,咱们再浮三大杯怎样?”
  罗平摇头杯:“在下不善此道,难比兄台海量。”
  李凌霄停杯微愠道:“大哥功力绝世,那在乎这几杯水酒,该不是嫌小弟不恭吧?”
  顿又凝视问道:“大哥今年贵庚是……”
  罗平接口道:“虚度二十。”
  李凌霄倏地噗嗤一笑道:“小弟今年十九,大哥这兄台,二字,似乎用的有待斟酌吧?”
  罗平马上改口道:“足下……”
  不料这两个字刚出口,李凌霄越发笑不可遏道:“妙……妙……”
  罗平愕然道:“在下说错了么?”
  李凌霄忍住笑答道:“咱们千里同行,我称你大哥,你唤我足下,不但自已别扭,试问外人听来,该作何想?”
  更面色一整道:“纵是大哥耻于下交,这一场戏,也要演得有些不离谱啊!”
  罗平眉峰微蹙道:“我该称你什么呀?”
  李凌霄毫不踌躇的答道:“自然是唤霄弟啦!”
  且俊脸一红,悄声道:“若是小弟扮作女装,到时还要改称霄妹呢?”
  罗平沉吟道:“这个……”
  李凌霄抢着接口道:“大哥乃是豪侠之士,胸怀豁达,怎的婆婆妈妈起来?”
  笑了一笑,又柔声问道:“是嫌小弟俗气么?”
  本来罗平,拿定主意,要在双方态度上保持距离,行事上,站在超然立场。可是无如生性心慈面软,经不起人家好说,何况眼见对方,人如光风霁月,谈吐儒雅,若是非暗有成见,这种朋友正是求之不得,因此不便峻拒,终于点头道:“好,我就托大暂称足下贤弟吧。
  此言一出,李凌霄顿时欢声道:“这才是嘛?”
  他自从“五通桥”失宝,便极尽委婉之能事,绕圈子和罗平靠近,彷佛这就是对毕真真还攻。果然没有几个时辰,双方就达到称兄论弟的阶段。
  立又眉飞色舞的说道:“大哥既然不善饮酒,咱们行个令儿解闷可好?”
  罗平微笑道:“想不到贤弟还是文武全才?”
  李凌霄一撅嘴道:“难道大哥不是?”
  罗平道:“行什么令儿呢?”
  李凌霄俊眼眨了几眨,笑答道:“这样好了,即以你我为题,对景联句,只许互相称誊,不准稍涉讥讽,如违则罚献一项绝技如何?”
  这令儿倒很别致,有文有武。
  罗平点点头。
  李凌霄,马上起韵道:“一江秋水向东流。”
  罗平击节道:“好!眼前的句,眼前的景,妙极了。”
  赶忙吟道:“冷月凄风不胜愁。”
  李凌霄微笑道:“大哥续的也不是差呀?”
  又漫吟道:“青山今夜何冥冥。”
  罗平接道:“白云自古常悠悠。”
  李凌霄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罗平吟道:“人入歧途百事休。”
  李凌霄噗嗤一笑道:“大哥这句犯规啦?”
  罗平一抬脸道:“怎说?”
  李凌霄二目凝视道:“我先请问大哥,这一句是即景?还是切题呀?”
  罗平道:“诗贵含蓄,因感生喻,又有何不可?”
  李凌霄摇头道:“不成,为令所限,一定要罚。”
  其实他出这种花样,分明乃是有意要想获得一些赞誉之辞,以为将后证明双方情非泛泛之用,不料罗平,反趁机讽劝起来。
  试看他们唱和的,头两句还不失为即景之作,底下所联的,简直无异都是一问一答,各有影射了。
  一个假“青山”为对象问道:“你今夜何以一味装糊涂呢?”
  一个拿“白云”作代表答道:“我一向如此。”
  一个以酒为喻说道:“我是把你当作知己呀?”
  一个感慨的答道:“可惜你不是正道中人!”
  惟其如此,所以李凌霄眼见无法达到目的,便适可而止,借令发挥了。
  罗平微哂道:“罚什么呢?”
  李凌霄轻笑道:“大哥露一手绝技呀。”
  罗平一面扮作无可奈何的摇头道:“贤弟令出如山,太难为我了!”
  一面顺手取过面前一盏美酒,五指捏在杯底下。
  李凌霄含笑不语。
  一眨眼,突见罗平杯中,腾起五缕白气,冉冉上升,约莫到达两尺高下,又忽然顶端齐向中央汇合,结成管状下降,彼此周而复始,宛如五根小晶柱,环抱一根大晶柱。反过来说,更仿佛一株银树,顶上开花,在烛光拎映下,流辉四射,彩色缤纷,虽不知有什么妙用,却好看已极!
  李凌霄不禁惊喜失声道:“小弟开眼了,这是玄门无上绝学,五气朝元啊!”
  罗平马上放下酒盏,连道:“献丑,献丑。”
  李凌霄急问道:“大哥是武当派?”
  原来他是借此摸底。
  罗平淡淡一笑,反问道:“怎见得?”
  李凌霄似乎颇有自信的接口道:“小弟久闻武当洞玄真经,载有这一门旷世绝学?”
  罗平摇头道:“我倒不曾见过洞玄真经。”
  李凌霄又问道:“难道大哥不是武当门下?”
  罗平哈哈一笑道:“岂止不是,而且彼辈可能还是我的仇人呢?”
  且缓缓续道:“天下武学同源,武当派何足道哉。”
  李凌霄微笑道:“是么?”
  顿又关切的问道:“大哥怎生和武当结仇?”
  罗平轻叹道:“十八年前,寒家一门数十口,全被一个道号黄衫客的贼子所害,据说武当掌教玉鼎老道,往日曾有此名!”
  李凌霄抢着接口道:“八成不错,久闻彼辈一向都是假正道之名,而奸诈其实。”
  更义形于色道:“咱们回程,就上一趟武当,小弟愿助一臂之力?”
  罗平道:“多谢贤弟。”
  李凌霄俊眉一挑道:“这还不是该当的么?”
  此时巳经斗转星移,夜色深沉,船早过了犍为县。
  也由于这一席话,罗平愈觉对方言辞朗爽,不像女人,消除了局促。
  次日便抵达宜宾,换马取道南下。
  不想李凌霄,竟果如其言的改扮了女装。
  而且毕真真和雪山师徒,杳无踪影,始终没有一个现身。
  不多几日,二人便经昆明南下,渡盘江,到达六诏山境。
  但见其地,处处都是高峰峻岭,黑压压的林莽,蛮烟瘴雨,崎岖不毛,杳无人迹。
  亏得他们,早有准备,所乘的乃是两匹惯行山道的小川马,且带有充足的干粮肉脯和应用之物,一迳深入,半点不觉艰难。
  尤其李凌霄,自从改扮了女装,喜气洋洋。
  行行复行行。
  倏地李凌霄若有所忆,侧顾罗平笑道:“大哥,我总奇怪苗岭二女竟敢不到滇池,该不又是贵友从中作梗吧?”
  自然这是极有可能之事。
  不料正当罗平沉吟之际,忽听一声喊呐,入目由不远的一座盘谷中,蜂涌出一群奇形怪状的人来。
  为首的,是一个腰围兽皮,通体裸露,胸前颤动着一对鼓腾腾的肉馒头,面目黝黑,双手分持着钢刀藤牌的蛮女。
  其余全是些像貌狰狞,精赤着古铜色上下身,仅穿半截桶裙,一律挽弓搭箭,如临大敌的凶苗。
  罗平暗吃一惊!
  倒是李凌霄,似乎胸有成竹,立刻低告道:“据说五婬宫有九关十八寨,八成这就是第一关了?”
  霎时间,那些凶苗,就雁翅般的逼近。
  蛮女更打起不纯熟的云南话官高叱道:“大胆的汉娃,怎不下马?”
  看情形,分明彼辈不怀好意。
  李凌霄,马上傲然答道:“本姑娘乃是前来拜山,快报与你家宫主知道?”
  也不知蛮女是对“拜山”二字没有听懂,还是有意为难,闻言迅即嘻开一张阔嘴,露出满口黄牙,喝道:“快献出花红财礼?”
  这一来倒出乎李凌霄意外,楞了一楞,问道:“要是没有呢?”
  蛮女咯咯一笑道:“那就要按山规行事。”
  李凌霄点头道:“你先说说看?”
  蛮女一瞪眼喝道:“不论男女,一律脱光衣裤,由我考验三日,再送进宫?”
  好古怪的山规!
  李凌霄,不由听得粉面一红,怒叱道:”住嘴?”
  罗平也是一皱眉,暗道:“果然这五婬宫不是好路数!”
  李凌霄更故技重施,意欲生擒蛮女,以为入山的人质,语落身起,由马上平飞而出,冷笑道:“狗苗婆,竟敢对本姑娘无礼?”
  同时那黑蛮女,亦猝然发难,钢刀一扬,两翼凶苗便乱箭如雨射到。
  且甚是识货,眼见来人一纵五六丈,不敢接战,顿又打了一个唿哨,大家一窝蜂转身就跑。
  不过苗人一向都用毒矢,尽管李凌霄满身绝学,也不敢轻掠其锋,立忙中途收势,翠袖双翻,卷起两股狂飚,将乱箭震落。
  这仅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及至李凌霄飞回马上,准备追赶时,对方已没入附近林中,影子都不见了。
  倒是罗平,立马旁观,若无其事。
  李凌霄回眸一笑,问道:“罗大哥怎不伸手呢?”
  罗平微哂道:“贤弟,不!贤妹可别忘记咱们的约言,我只是奉陪到此一行。”
  你仍旧牢守爱侣所订的第二种对策。
  李凌霄小嘴一撅道:“难道咱们同行许久,大哥就没有一点额外的情份么?”
  罗平目视远方,缓缓答道:“这个……”
  李凌霄立刻接口道:“很难说是不是?”
  顿又轻轻一叹,蓦地带转马头,直向苗人逃走方向驰去。
  罗平亦紧紧相随。
  不一刻,忽见眼前峭壁百仞,横旦如垣,中间仅有一条宽约数尺,形如城门的石峡通道,地势十分险恶。
  尤其陡听一声鼓响,上现许多凶苗,刀矛隐隐,擂木滚石皆备,守的极为严密。
  显然这才是第一关。
  李凌霄眉峰一皱,勒马踌躇。
  罗平在后暗道:“我看你怎生通过?”
  因为他们都只当对方一味坚守,深感大天白日,难以硬闯。
  那知一霎时,石峡中却有人呼啸而出。
  这回巳不是那黑蛮女。
  乃是由十六名手横长矛的虎皮罗罗簇拥一个乱发披肩,巨口獠牙、朝天鼻、吊眼睛、短裙赤足,两臂套有七八对铁环,亚赛活夜叉一般的中年苗婆。
  此际罗李二人,正立马在一所疏林之内。
  但见那丑婆娘,雄赳赳,气昂昂,威风十足,一出俠口,就东张西望,嘴里不乾不净的骂道:“何人大胆,敢在六诏山撒野?”
  半晌,偶然一眼发现罗平和李凌霄,马上捷若飘风,一跃而前。
  后随的虎皮狎,亦宛如潮水一样涌来。
  李凌霄,赶忙凝神戒备。
  可是不想偏偏怪?
  入目那苗婆,竟直落罗平身前,毫无敌意,反搔首弄姿,做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嗲声嗲气的问道:“汉家郎你是来寻我的吧?”
  罗平翅首向天,佯作未见。
  李凌霄,不禁肚里好笑,猛地灵机一动,接口代答道:“不错。”
  罗平闻言,立知其意,忍不住看了丑苗婆一眼,反问道:“怎见得?”
  他即不承认,也不否认。
  且苗婆顿时咯咯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猜!”
  更浓眉一扬,得意的高道:“这百里之内,谁不知道我铁花峒主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你准是闻名而来,对不对?”
  她说来神色自若,一点都不觉得难堪,妤像真是个大美人似的。
  李凌霄噗嗤一笑道:“端的名个虚传!”
  罗平也哈哈一笑道:“虽东施不如也?”
  铁花峒主,只当二人是出口赞赏,越发卖弄风情,肥腰一扭,两只白眼球瞟向罗平,细声细气的说道:“你们汉家郎的小心眼,我总能摸个八九不离十哩。”
  李凌霄愈是笑不可遏道:“高明,高明!”
  且见铁花峒主,忽然趋步坐在附近一块岩石上,手掀裙裾,朝罗平点头道:“来来来,拜上一拜,我就答应你了?”
  也不知她这是什么花样?
  李凌霄忍住笑急问道:“你先说说看,这是什么规矩?”
  铁花峒主,顿时不悦道:“这就是你们汉人所说的拜倒石榴裙下呀?”
  想不到这丑婆娘还来这一套。
  李凌霄,摇头道:“不成,咱们汉人句古语,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低头拜妇人?”
  铁花峒主看了罗平一眼,仿佛是极难割舍,迅即委委屈屈的起立,厚嘴唇一撅道:“不拜也罢!我只很破例一次了。”
  李凌霄笑道:“这才是嘛。”
  铁花峒主并不答话,仍旧自言语道:“我就先亲他一亲,应个景儿再说好了。”
  接着便一纵身,如同饿虎擒羊,朝罗平马上扑去。
  李凌霄看在眼中,微微一笑。
  罗平立感一阵羊骚气卷来,马上左袖一拂,叱道:“无耻的苗婆,你待怎的?”
  他始终打的置身事外主意,只求自保,不愿伤人。
  不料铁花峒主,陡觉一股潜力挡住,反咯咯一笑,变式斜掠到一旁,连道:“妤极了,好极了。”
  一面抹下臂上四只铁环,续道:“看不出你这位漂亮的汉家郎还是会家子,咱们六诏山最重勇士,今晚便要举行跳月较技大会选拔真才,假如你能接我十招,就有资格参加了?”
  顿时语落身起,钢环轻磕,发出龙吟之声,旋风似的,再度进扑。
  别看她人丑,如论艺业,倒是十分不凡!
  那些虎皮猡猡,亦长矛猛起,作势欲前。
  罗平见状,不由陡生厌恶之心,一声冷笑道:“谁和你胡缠?”
  顺手掌中丝鞭一抖,化为千百条灵蛇迎去。
  铁花峒主,似乎识得厉害,立刻嘴里喝声:“好鞭法!”
  腰肢一挫,改走旁宫,双臂齐出,“上下交征”,一手攻人,一手攻马。
  同时手中四只铁环,也蓦地飞起两只,破空生啸,电旋星转,一左一右,走弧形从两面分袭。
  这一招,不仅变得干净利落,极见功夫,而且是武林少有的打法李凌霄,暗暗称奇!
  罗平迅即丝鞭横扫,先卷住飞来的钢环,然后断喝一声:“滚!”
  左臂疾出,乘坐下马回转之险,硬生生的,一把捞住对方飘荡的长发,朝外甩去。
  这种事,直惊得远立的虎皮猡猡如飞抢救。
  只是铁花峒主,却凌空翻了一个筋斗,安然落地,向罗平高赞道:“好本事!”
  李凌霄微哂道:“你可要再试试?”
  铁花峒主,摇摇头道:“不用了。”
  且笑嘻嘻的朝罗平招手道:“汉家郎,快随我进关?”
  李凌霄,也侧顾罗平,嫣然一笑道:“大哥,咱们走呀?”
  这倒是一种出乎料外的事。
  罗平只得策马而行。
  铁花峒主,好像喜不自胜,一声吆喝,赶在前忙率领虎皮猡猡开道。
  片刻之间,就走完石峡,过了第一关。
  也没有看到崖上群苗有所举动。
  李凌霄,更在铁花峒主口中,探出今晚跳月大会的所在。
  不想刚转过一道山却见迎头有一群人飞驰而来。
  领先的,竟是适才逃去的黑蛮女。
  后随八个油头粉面,浑身劲装,背插兵刃,年青力壮的汉人。不消说,分明这苗丫头乃是领了援兵到来。
  铁花峒主,老远就大呼道:“黑啊妹,没事了?”
  不过来人仍一字儿摆开,拦住去路。
  尤其那黑蛮女,怪眼一扫罗李二人,高喝道:“大司有令,这两个已犯山规的汉娃,不准峒主处置,快擒送宫去?”
  李凌霄,不由一声冷笑。
  铁花峒主,立刻宛如冷水浇头,凉了半截,讷讷的答道:“黑啊妹,这汉家郎是寻我来的呀?”
  黑蛮女,淡淡的说道:“那也不成,大司的话,峒主敢不遵么?”
  彷佛此间,规矩极严。
  铁花峒主,慌不迭连道:“不敢,不敢。”
  顿时无可奈何的闪到一旁,回顾罗平,颓然道:“汉家郎,咱们无缘,你就随他们去吧?”
  罗平正眼都不觑她,依旧勒马徐行。
  黑蛮女见状,倏地高喝道:“兀那两个汉娃,还不快快下马受缚!”
  八个油头粉面的壮汉,也一拥而前,十六支色迷迷的利眼,不住的打量李凌霄,同声冷笑道:“大胆的小丑儿,本山是你可以发横的么?”
  最是为首的一人,阴恻恻的又道:“要是你想活命,就陪咱们大家快活快活,先落份人情?”
  试想这种话,李凌霄那能听的入耳,马上一声高叱,腾身而出,支掌卷起两股排山倒海似的劲气,朝对方扫去。
  加上这一回,早就有了计较,立乘八个壮汉,纷纷闪让,拔取兵刃之际,人如迅电,一纵十多丈凌空活像一头翠鸟,擒贼擒王,一把抓住黑蛮女。
  如此身手,妤不惊人!
  八名壮汉,直唬得呼啸一声,便向附近林中窜去。
  铁花峒主,亦率领十六主个虎皮猡猡,转身就逃。
  李凌霄,仍怒气不息,也不知是使的何物,猛地一抖手,洒出一蓬细小的金星,立闻那一班油头粉脸面首,惨嗥个不绝,没有一个走脱,全都死在林外。
  罗平冷眼旁观。甚是不忍。
  并见李凌霄,正以分筋错骨手法,低声逼问黑蛮女。
  良久才点了死穴,扔下洞中,返身上马,展颜一笑道:大哥,咱们再闯罢?”
  他连伤多人,竟轻松得若无其事。
  好在杀的全非善类,罗平也就没有说话。
  走了一程,前路乃是一所深谷,四周林木参天,落叶满地。
  李凌霄一马当先,似乎已从黑蛮女口中问出途径,胸有成竹,直驰而入。
  不想这地方却十分古怪,积叶之下,竟松软如泥,马蹄一经踏下,便难再起。
  尤其陷处,随即冒出阵阵粉红色彩气,不知是甚缘故?
  只见李凌霄,刚急呼一声:“大哥快退,咱们上了苗丫头当了?”
  就连人带马,倒了下去。
  同时耳听林中一阵梆子响,乱箭如飞蝗射到。
  显然这是六诏山的一处埋伏。
  亏得罗平,身有异禀,百毒不侵,加上手疾眼快,一见坐马前脚失陷,便认出彩烟乃是常闻的“桃花瘴”,慌不迭蹑空而起,一面连气避箭,一面施展“接引神功”抓住李凌霄,单足一点马背,飞登近处一株古树,然后一连几纵,冲开敌人的弩阵,扑到侧方岭上。
  这时夕阳正将西下。
  再看李凌霄,早已星眸紧阖,奄奄一息了。
  罗平赶忙取出一颗师门灵药,塞在斯人口中。
  随即继续朝僻静之处奔去,寻了一座干燥的石洞,准备先救人再说。
  他深知这种奇毒,除了自巳拼耗真气,行功代为逼出,别无良策。
  于是急忙解开李凌霄衣襟。
  本来是他,如今已深信对方确是一位男子汉大丈夫。
  可是谁知一入目,却不禁呆住了?”
  只见李凌霄,不仅酥胸堆粉凝脂滑腻如玉,而且两只新剥鸡头,温香四溢,呈现在眼前,果如毕真真所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女裙钗!
  罗平缩手不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暗骂自已忒也糊涂,怎的同行多日,竟连人家是男是女都没有分辨得出!
  且脑际泛映起,对方一路上,隐隐约约的暗示,越想越难堪。
  自然他正当血气方刚之年,乍睹如此妙相,也不免心头如小鹿乱撞。
  踌躇良久,又觉得不能见死不救。
  因此毅然一决心,不计后果,马上跌坐在地,单掌按在伊人巨阙穴上,瞑目行功。
  敌人也没有追来,四处一遍静寂。
  约莫一浅热茶光景。
  罗平所发的真气,巳在李凌霄体中运行一周天,立刻改用吸字决,猛地睁眼一抬手,抓起一片彩烟,随风飘逝。
  同时李凌霄,也神志清醒,不药而愈。
  只是她,却不知何故,忽然翻身坐起,急整衣襟,双手掩面,悲啼失声。
  罗平见状,暗道:“难道是怪我不该救她么?”
  马上轻轻一噗道:“姑娘身在危中,在下只得从权,尚请见谅是幸?”
  李凌霄闻言,倏地一抬脸道:“这就是大哥对我的交代么?”
  罗平道:“委实如此哩!”
  李凌霄哽咽的问道:“大哥可知道女孩儿家最重的是什么?”
  罗平訥訥不知所答。
  李凌霄,又补充的说道:“是名节二字,你知道不知道?”
  罗平点点头道:“不错。”
    李凌霄口道:“既如此,我自今以后还能另事他人么?”
  原来她是乘机要沾上个郎了。
  罗平心想,这真是从何说起,眉峰一蹙道:“这个……”
  李凌霄又接口道:“是嫌我丑陋么?”
  罗平摇头道:“不是这等说法。”
  李凌霄道:“那是什么呀?”
  罗平沉吟良久,终于急出一句道:“在下已有未婚妻室。”
  李凌霄道:“是谁?”
  罗平道:“是太白山毕姑娘。”
  李凌霄啊了一声道:“我知道了,就是你那位女扮男装的贵友对不对?”
  敢情她,也早就识破毕真真的行藏了。
  罗平点头道:“姑娘眼力倒是不差!”
  李凌霄幽幽一叹道:“如此说起,大哥是对我不能成全了?”
  罗平道:“尚请姑娘海涵!”
  李凌霄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恨声道:“你好狠心?”
  顿时由囊中取出一把银光飞酒的短剑,便朝自已当胸刺去。
  罗平大吃一惊!赶忙闪电般的劈手夺过,急道:“姑娘千万可别想不开?”
  李凌霄颤声道:“我活着还有何颜见人?”
  且乘势倒向罗平怀中,哀哀欲绝。
  据说女人家最拿手的法宝是:一哭、二饿、三睡觉、四剪头发、五上吊。
  不知道她这些举动,是有意籍故要挟?还是果真把名节看得如此之重?
  一时急得罗平,满脸惶然!
  半晌,蓦地李凌霄又幽幽的问道:“要是那位毕姐姐肯相让呢?”
  罗平摇头道:“这是不可能之事。”
  立又喟然道:“我不妨再告诉姑娘,你日前所说的仇人天龙剑客,便是在下师兄呢?”
  此言一出。
  李凌霄马上一跃而起,惊问道:“当真?”
  罗平正色道:“在下几会有过谎言。”
  李凌霄颤声道:“咱们算来还是冤家啦!”
  罗平安详的答道:“那也未必?”
  李凌霄急问道:“此话怎说?”
  罗平一抬脸道:“在下师兄一向光明正直,假如令祖乃是端人,其中必有误会。”
  更反问道:“事到如今,令祖何人,总该可以见告了吧?”
  凌霄李轻叹道:“小妹本姓袁,家祖便是前朝兵部尚书袁督师!”
  罗平点头道:“果然我料的不错,这是姑娘上了别人的当了。”
  李凌霄愕然道:“我怎的上当?”
  罗平正色道:“姑娘若要寻仇,不妨先找几位前明遗老问问真相,俾免在下直说,有为同门辩护之嫌!”
  李凌霄星目含愁,娇声道:“我相信大哥,你先说说如何?”
  罗平接口道:“本来此事我也不知,只因敝师兄,迄今仍耿耿于怀,引为恨事的是,昔年未能在闯贼纂国前赶回营救先皇帝。据说他之所以远离京师,便是为了令祖被鞑虏皇太极施用反问计诬陷,在朝苦练无效,忿而出走,试想怎会是你的仇人?”
  李凌霄静静的凝听,轻叹道:“但愿果如大哥之言!”
  罗平顿了一顿续道:“若是在下料的不差,这族使姑娘寻仇之人,如非清廷鹰犬,就是当年闯贼漏网的党羽,要不然,也是目前江湖上,心怀叵测,高唱既反清又反明之徒?”
  李凌霄默然不语。
  罗平逼视问道:“姑娘能否告诉在下,这是谁说的么?”
  李凌霄不安的螓首连摇道:“请恕暂时还不能奉告大哥。”
  说出之后,又觉得似乎不妥,马上补充道:“不久大哥就会知道。”
  罗平自是不愿强人所难,淡淡的答道:“反正必是与敝师兄有怨之人。”
  李凌霄,两只晶莹的大眼,仍带有泪光,叹口气道:“咱们现在不谈此事?”
  罗平转面凝视西方残存的晚霞,漫应道:“嗯!”
  李凌霄见状,顿感自经适才之事,好像箇郎反在行迹上显得疏远淡漠,连“贤妹”二字都不再出口,芳心不由一寒,立刻幽怨的问道:“大哥可是也不把我当作好人?”
  罗平随口答道:“这个我倒还没有看出。”
  李凌霄接口道:“大哥当我是何如人呢?”
  罗平依旧目注远方,缓缓答道:“姑娘丽质天生,冰雪聪明,只是行事好用权谋,有欠磊落,大约不是正道门下。”
  他毫不客气的加以批评。
  李凌霄黛眉微蹙,柔声道:“难道对敌人也不能用权谋么?”
  罗平骤然一转脸,反问道:“在下何处对不起姑娘?”
  这话直问得李凌霄心头一震,慌不迭摇头道:“没有。”
  罗平微哂道:“然则何以姑娘对在下也用权谋呢?”
  事实上确是如此。
  李凌霄半天答不上话。
  罗平冷笑道:“在下此来,总算已履行了诺言,既是姑娘把我当敌人,咱们就此别过?”
  且不答言。双肩微动,便到了十多丈外。
  他惟恐对方纠缠不清,已下定决心,乘机摆脱。
  李凌霄不虞有此,颤声急呼道:“大哥不能走!
  可有一眨眼,罗平已没入林中,鸿飞冥冥了。
  自然追也无法可及。
  一时李凌霄,不禁泪流满面,痛苦失声!
  此际天已入暮,月上东山。
  五婬宫连折人马,正纷纷传警,时见旗花信号,此起彼落。
  良久,李凌霄才止悲啼,银牙一咬,略作结束,纵身下岭,朝铁花峒主所吐露的跳月大会所奔去。
  这是她此行的目的,不能功亏一篑。
  但觉晚风阵阵,吹在脸上,凉在心头,暗中有说不出的寂寞、孤单、空虚之感!
  幸而铁花峒主,所告是实,不久就潜入五婬宫的警戒线,到达其地。
  但觑彼处,乃是一所圆数里,三面环山,温暖如春的浅谷。
  中央烧起一大堆熊熊的烈火,四周悉是半裸的男女。有汉人、苗人、猡猡……五颜六色,不下七八百人。
  坐北朝南,设有一座木台,两旁雁翅般的排列许多弓上弦、刀出鞘,貌相狰狞,雄赳赳的武士。
  上坐一位白发红颜,目光开阖如电,黑衣的老苗婆。
  身后侍立十六个油头粉面,态度恭谨的少年。
  左右各有三位中年妇女,妍媸不一,那铁花峒主亦在其内。
  也不知何故,全都鸦雀无声。
  李凌霄窥伺良久,才听那台上的老苗婆,忽然侧顾右首一位妇人,冷冷的问道:“怎的犯禁之人,许久尚未擒到?”
  中年妇女,连忙躬身道:“属下已派出八司坛搜山,稍时必当得手归来。”
  铁花峒主,彷佛对罗李二人仍有余悸,抢着插口道:“那两个汉娃,可厉害得紧啊!”
  左方第一个妇人,也亮声道:“启禀大司,今晚大会要不要延迟呀?”
  老苗婆,先看了铁花峒主一眼,问道:“怎样厉害?难道身中咱们桃花瘴,还能飞上天么?”
  然后转面向左方妇人道:“不忙,我要拿这两个犯禁的汉娃,为今晚较技的彩头,男的赐给女勇士们作杂,女的赐给男勇士享受。”
  分明这老苗婆,便是江湖上盛传的五婬宫为首的女魔头,“玄牝仙娘”了。
  她这种鼓励士气的方法,倒有极妙。
  不想这几句话,欲激起暗中李凌霄,满肚子怒火,马上身形一幌,轻如飞絮,飘落台前,冷笑道:“本姑娘在此?”
  首先铁花峒主大吃一惊!”
  附近群苗,个个面现骇异之色!
  玄牝仙娘,也颇出意外,抬眼微睨点头道:“胆子不小?”
  且迅即神态如常,以目止住两旁意欲出手的武士,阴恻恻的问道:“还有一个男娃儿呢?怎的不自行投到?”
  听口气,似乎毫不把来人放在眼中。
  李凌霄鼎然道:“小小的五婬宫,那还要用两人。
  玄牝仙娘,又问道:“你来本山何干?”
  李凌霄眉峰一扬,朗声道:“本姑娘此来,乃是索取当年北海故物,为尔等霸占已久的雪魂珠,识相的,趁早快快献出?”
  原来她不惜千里迢迢来此,是为了这件奇珍。
  据传“雪魂珠”,是禀癸水之精而凝,乃天地间至阴至寒之物,可克制一切纯阳武功,如用之得法,则有不可思议的威力,为过去北海门中镇山之宝。
  玄牝仙娘,闻言嘿嘿一笑道:“妤大的的口气!”
  更二目一睁,冷光如电,喝道:“你这小丫头是北海门中何人?”
  李凌霄淡淡的答道:“天材地宝,睢有德者居之,这个你管不着。
  玄花仙娘,立刻厕顾台前武士喝道:“拿下?”
  顿时一左一右,纵出两个披发身纹的壮汉,一面同声高答:“得令。”
  一面捷若飘风,扑上前来。
  显然这两个武士,全是五婬宫的好手,非比常流。
  只是李凌霄,却昂然不惧,连正眼都不一见,直至对方对方接近身侧,才翠袖双翻,冷笑叱道;“鼠辈敢尔?”
  不知道她使的是什么绝学,寸步未移,便见那两个凶猛的武士,如受巨击,惨叫一声,倒退丈外,七孔流血而死。
  这真叫做,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一时惊得附近群苗,目瞪口呆。
  玄牝仙娘,蓦地满脸变色。
  李凌霄,依然从容自若,妙目注视上,微哂道:“还有送死的没有?”
  她这一手先声夺人,顿使玄牝仙娘,一改轻敌之心,冷笑道:“狗丫头,竟敢一再伤人,老身总叫你有得妤受?”
  马上大喝道:“少司们出场擒人?”
  立见她身后一排油头粉面的少年,齐答:“遵命。”
  忽然个个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仅留手上一方红绫,飞落台下,将李凌霄围在核心。
  这倒是一种别开生面的战法。
  这样的事,李凌霄几曾见过。
  尤其对方人人跨下之物高昂,直羞得她颊脖子飞红,怒不可遏,立刻取出囊中短剑,一声娇叱,招演“八方风雨”,疾扫而前,亚赛一道银虹,晶星飞洒,绕场横卷,劲气如潮,妤不凌厉!
  不过饶是如此,竟伤不了那些赤身少年,且觉对方红巾齐扬,顿有阵阵氤氲潜力出涌,十分古怪同时谷中忽然淫歌四起,细乐竞奏,其音靡靡,浓艳妖柔,荡人心志。
  李凌霄暗吃一惊!赶忙抱元守一,先求自保。
  只是不幸她身为女儿家,又在对敌之中,不能闭目不看,掩耳不听,加上那些赤身少年,个个眉眼转情,作势弄姿,无一不是令人蚀骨销魂的解数,较之厮杀,狠毒百倍。
  原来这就是五婬宫的独门“玄牝阵”,常常因人而施,以男迎女,以女迎男,或是男女合运,有意想不到之功,只要你稍涉假想,便就脱出这种粉红圈套。
  何况李凌霄,正当怀春之年,试间怎能抗得住如此妙男的无边色相功势。
  亏得她,定力颇强,浑身绝学,才能支持暂时不败。
  其实这位姑娘,也早就耳闻五婬宫精擅邪法,并非易与,所以在峨嵋目睹罗平身具奇能,灵机一动,使用权谋,订约结伴南来,希望获得臂助,不想适才却一时操之过急,反把个郎迫走,失了靠山。
  渐渐月上中天。
  但见四外群苗,全皆双双对对,婆娑起舞,形成满谷崎旎风光。
  大约今晚较技已不再举行,仅是跳月了事了。
  惟其如此,越发满眼都是恼人的景色。
  因此李凌霄,耳染目焉,不多久便感四肢慵懒,神思昏昏,剑法散乱。
  那些赤条条的少年见状,愈益做出各种迷人的丑相,红巾飘舞,活色生香。
  霎时间,就把李凌霄摄幻境,如醉如痴,彷佛正和罗平相依相偎,轻怜蜜爱。
  台上女魔头,面露浅笑,得意的自语道:“这丫头元阴充沛,稍时老身倒可以获得不少补益。”
  那知语音未落,忽听台顶上陡起一声清越的长啸,飞下一道匹练似的碧光,仅绕场一闪,那十二个精赤条条的人妖,便悉数身首异处,入目十多丈外,骤现一位神彩奕奕,英俊无比的蓝衫少年
  一时唬得附近武士,心胆皆裂,疾避不迭。
  正在跳月的男女,个个魂飞天外。
  玄牝仙娘又惊又怒!最是眼见多年培育的得力面首,倒地之后,立刻如同雪狮子向火,骨化形消,转瞬就变成一滩黄水,心头骇然!
  相反的李凌霄,欲被啸声震醒,目睹乃是个郎求援,不禁如婴儿见母,兴奋得热泪交流,欢呼道:“大哥……”
  且猛忆起刚刚入迷中的情景,又满脸娇羞,不敢仰视,低低的续道:“恨死我了!”
  罗平温慰道:“姑娘别放在心上?”
  这仅是顷刻之间的事。
  不想正当李凌霄,想找玄牝老妖婆泄忿之际。
  突然台前霹雳一声,喷出蓬蓬彩烟,五色皆全,中现许多奇鸟禽怪兽,以及赤身男女形象,凌空飞舞。
  罗平只道是敌人弄的什么邪法,赶忙凝神戒备。
  李凌霄慌不迭纵到个郎身侧,急道:“大哥当心?”
  罗平漫应道:“不妨事。”
  李凌霄又娇声道:“大哥可别放过了那老妖孽呀?”
  好像她如今,已完全失去自信,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个郎身上。
  良久,彩烟仍无异状。
  李凌霄偶然凝视了台上一眼,非见已空空如也,马上顿足叹道:“大哥,咱们上当了!”
  罗平闻言,也猛有所悟,忍出这些烟火之物,不过是群魔准备在今晚大会中愚弄一般无知无识苗人的把戏,适才施放,只是借此作脱身之计,不由失笑道:“在下倒被这老妖孽蒙住了。”
  李凌霄忿然道:“咱们今天非犁庭扫穴不可?”
  罗平颔首道:“姑娘说的是。”
  因为他天生侠肠,之所以不曾离去,现身出手,主要的就是目睹这座六诏山,成为罪恶渊薮,深觉既已千里迢迢来此,怎能不为江湖上除害。
  但在李凌霄逼,却把罗平去而复返,认作乃是留恋自已,有情有义之故。
  惟其如此,所以暗暗欢喜,意欲索性利用个郎作主体去寻老妖婆嗨气,以夺取宝物,马上嫣然一笑道:“大哥,咱们快去魔窟?”
  此际已是月影西斜,夜色深沉,展目四顾,到处恬静,彷佛刚刚那些陷歌妙舞,都已成了过眼云烟,了无痕迹。
  看情形,五婬宫当在附近不远。
  于是罗平毅然答声:“好!”
  马上纵身朝谷后飞之。
  李凌霄亦急急赶上,连袂而行。
  不一刻,便到达尽头,入目前横一道如屏的山峦,竟是谷中套谷,别有天地。
  并陡见里外烈焰冲天门起,杀声隐隐传来。
  同时耳闻有人娇呼道:“平哥别来无恙?”
  倏从侧方涯上,飘落一位宛如月宫仙子的绛衫少女。
  罗平一眼就认出乃是爱侣毕真真,不禁又惊又喜欢声道:“真妹,你也来啦?”
  女人毕竟是女人,虽然这位姑娘,日前在留柬上说的慷慨,“暂借有情郎”,终于还是不放心,惟恐弄假成真,自已落空?赶到此间。
  但见她,先向心上人神秘的一笑,然后目视李凌霄微哂道:“咦!李兄怎的男扮女装起来呀?”
  反是罗平,不愿使对方难堪,连忙代答道:“真妹,这位是……”
  毕真真,立刻噗哧一笑,截住道:“平哥,是什么呀?可是李兄如今已经变成不折不扣的姑娘了,对不对?”
  这时李凌霄,十分尴尬,半晌才冷冷的亮声道:“毕女侠倒是精明得紧!”
  毕真真咯咯一笑道:“哪里,哪里,不敢当李大阁主谬誉?”
  似乎她对李凌霄,又有了更进一步认识。
  罗平急问道:“真妹,你说什么阁主?”
  毕真真,倏地一转脸,诧异的答道:“咦!难道平哥千里同行,还不知道李姑娘就是东海逍遥宫大名鼎鼎的飞凤阁主么?”
  罗平暗中一惊!马上侧顾李女问道:“是么?”
  李凌霄垂首低答道:“不错,小妹因受家师严命,暂时避免泄漏身份,未曾奉告大哥。”
  罗平顿时默然。
  李凌霄立又一抬眼,傲然道:“其实本门不久便将领袖武林,并非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
  毕真真淡淡的接口道:“不见得!”
  李凌霄闻言怒道:“毕女侠休得欺人太甚?”
  毕真真微微一笑道:“妤说!”
  且黛眉一扬道:“我不妨明白奉告,彼此邪正不能并立,姑娘那一套如意算盘,可瞒不了我毕真真,平哥也不会上当呢?”
  李凌霄冷笑道:“月前我为罗大哥疗伤,也是怀有恶意吗?”
  毕真真一撇嘴道:“那只不过是一种钓饵而已,何况还明订约言,占便宜的是姑娘哩!”
  更忿然道:“再说你暗遣留在宜宾的手下,青黄二童、飞凤二女,算计于我,又作何解?”
  李凌霄也不甘示弱,接口道:“哼!难道神州五异的信物,我就不要了么?”
  毕真真斜睨道:“还有别的作用吧?”
  原来李凌霄,自于五通桥失手,便在宜宾暗和从人取得连系,严令必需设法擒获毕真真,夺回失物,送往东海,以备将来挟制罗平。
  怪不得她,曾有个郎若是相弃,毕女就有杀身之祸的恫吓之辞。
  谁知却弄巧成拙,一切反落在人家算中。
  不消说,这一番心血又是白用了,因此不由为手下耽忧,缓缓问道:“你把我那几个从人怎样了?”
  毕真真,手掠云鬓,笑答道:“请放心,我没有难为她们,姑娘回程中当可相会。”。
  立又螓首微摇道:“这些事稍时再说。”
  倓地抬手朝谷中一指道:“此间魔宫,已由苗岭二女率众混入,暗用火攻,得手了。玄牝老妖婆,也被我适才匆匆设置的太乙奇门阵所困,你不妨快去打落水狗夺宝吧?”
  显然她早就前来,令晚一切,全看在眼中。
  李凌霄展目凝视,果见不远的树林中,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已经入迷的五婬宫觉羽。玄牝老妖婆正以癸水奇珍护身,化为一团黑雾,左冲右突,滚来滚去,确如所说,又惊又喜!
  惊的是情敌居然能利用一些普通草木临时设阵,竟发生奇效,实在不愧高明,暗道:“日前倒小见了这丫头!”
  喜的是,异宝即在眼前,垂手可得。
  于是心念微转,为了达成此行目的,虽党毕真真言辞忒刺耳,迹近轻视,也只好强自忍下,冷笑道:“这点阵法还难不住我?”
  马上行功蓄力,朝林中走去。
  说来这也是玄牝老妖婆一向娇狂自大之失,想不到令天晦气星当头,一念轻敌,竟连番不利。
  其实她适才为罗平化血刀所惊,率众离谷,并非逃匿,而是志在诱敌,意欲利用宫中机关埋伏,以擒来人,不料却画虎不成,反着了毕真真的道儿。
  罗平眼见林中情景,也妤生惊喜,顿时趋前紧掌爱侣柔荑,高赞道:“贤妹真是了不起!”
  接着又急问道:“真妹只怕早就到了此间吧?”
  毕真真含情脉脉,点头道:“要不然,我怎的放心嘛!”
  更与心上人四目相对,嫣然一笑道:“你没有料到吧?”
  他们二人小别重逢,都有说不出的快慰。
  罗平轻叹道:“为了愚兄,又累得贤妹千里奔波一次了!”
  毕真真娇声道:“这算得了什么,只要平哥安全,我就快乐了。”
  她情深义重,溢于言表。
  罗平不禁感在心头,脱口而出道:“贤妹真是一位好!……”
  不过罗平“妻子”二字还没有说出,便被毕真真使眼色止住,噗嗤一笑道:“好什么呀?”
  并向正朝林中缓缓前进的李凌霄一努嘴悄问道:“这位如何?”
  罗平摇摇头微笑道:“任它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她又怎样?”
  毕真真佯嗔道:“谁说的?”
  罗平道:“愚兄的心,难道贤妹还不明白么?
  毕真真面含娇羞,附耳低语道:“如此在别人眼中,我岂不成了醋娘子么?”
  罗平笑答道:“这就难了!”
  且打趣的说道:“愚兄倒怕醋海兴波呢?”
  毕真真一白眼道:“哪有此事?”
  于是罗平,立告以此行经过。
  毕真真也忍不住说出相思之苦,以及怎样赶上苗岭二女,得以顺利至此。
  此刻李凌霄,仍在小心谨慎,详察太乙奇冂阵门户,一步一步的试探。
  忽然毕真真,看了魔宫一眼,失惊道:“想不到彼辈还作困兽之斗,平哥快接应苗岭二女去?”
  罗平亦耳闻杀声不绝,连忙答道:“贤妹说的不错,我去去就来。”
  顿时一耸身,便如飞前往。
  好在相距仅不过里许,顷刻之间就到达五婬宫外。
  但见其地,背山临溪,风景十分秀丽。
  许多亭台楼阁,依然火光烛天,燃烧未已。
  宫前广场上,人影幢幢,死伤累累,鏖战方酣。
  亏得罗平二目有异常人,一眼就发现苗岭二女,正和几个同伴,恶斗一位青衫长髯,极其猛勇的老汉。
  看对方装束,似乎并非五婬宫魔头,功力奇高,仅凭一双空掌,反把苗岭诸人逼得手忙脚乱,团团直转。
  因此罗平,立刻一面高呼道:“二位柳姑娘休慌,罗某来也?”
  一面如同飞将军从天而降,落入场中。
  首先柳如雪,闻声入目,精神大振,亲切的欢呼道:“罗大哥快来,这老贼厉害得紧啊?”
  柳如霞也听出是谁,有无比的兴奋,接口道:“小妹们在此。”
  尤其五婬宫党羽,一见来人乃是适才跳月场中的克星,慌不迭纷纷逃窜。
  惟有那位长髯老汉,昂然不惧,且一掌逼退二女,唰的一声抽出背插的长剑,纵到圈外,厉声喝问道:“可是你这小子杀了此间山主?”
  分明他只当玄牝老妖婆已死。
  罗平傲然道:“是又怎样?”
  不知这老汉是何因由,“是”字入耳,马上便长须倒竖,更不打话,掌中剑一抖,化为一片神芒,欺身直上。
  而且出手就是煞招,凌厉无伦。恼得罗平立展师门绝学,“乘风破浪”,不退反进,硬生生的一掌震飞了对方兵刃,叱道:“少爷不杀无名之辈,快报出字号来?”
  这种威势,一时惊得青衫老汉,疾退不迭,满脸变色,一声长叹,闪电般的朝侧方岭上飞去。
  罗平见状,冷笑道:“哪里逃走?”
  只是柳如霞,反连忙娇声道:“罗大哥饶了他罢!此人乃是点苍长老,昔年曾和此问女魔头有一段渊源,其宝并非邪恶之辈?”
  罗平也就不为巳甚,点点头道:“二位姑娘辛苦了?”
  随即大家向谷前走去。
  不料一到刚刚毕真真设伏之地,却见其中,除了老妖婆和许多党羽,全都身首异处外,竟失了二女踪影,良久才发现林梢上有一方白丝巾,上书:“若念伊人,东海来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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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4 13:08: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流云剑客
  丝巾上字迹,显然乃是李凌霄所留。不知这位东海门人,怎生击死了玄牝老妖婆又怎生制住了机智绝伦的毕真真?劫持以去。
  罗平十分气恼,马上向苗岭二女道:“此间务请二见姑娘妥为善后,在下不能多留了?”
  柳氏姊妹,日来亦对毕真真极为敬爱,忧形于色,同声答道:“大哥快去救毕女侠要紧,这里未了之事,自有愚姊妹幸劳。”
  柳如雪,更恋恋不舍的急道:“大哥若是寻获毕女侠,尚请便道驾临苗山一行啊?”
  只见罗平“好“字出口,人已到了数十丈外。
  柳如霞目送个郎远去,不禁感慨的幽幽一叹,回顾乃妹道:“八成这姓李的丫头,也是热恋罗大哥呢?”
  柳如雪黯然道:“罗大哥人好心好,本事又高,谁个不爱!”
  柳如霞点点头道:“阿妹,咱们快晓諭苗猡族人一番,不准再奉邪教,然后帮罗大哥寻毕女侠去?”
  这里暂按下她们不表。
  且说罗平,心忧爱侣,不惜展开无上轻功,足不点地,快同风驰电击,一径直奔来时第一道关口。
  他认定这是出入六诏山的必经之地,不论对方如何诡计,都要由此通行。更自信脚程不弱,彼此相距仅是片刻之间,李女又有毕真真之累,至少可以在彼处截住。
  约莫一个更次,便抵达目的地,隐身在道旁林中。
  眼见东方已现鱼肚色,关上静荡荡的已无守望之人,十分凄清,不由自主的,心头也掠起寂寞之感,脑际泛映出爱侣毕真真的倩影,以及似水柔情,不能自已。
  唯其如此,所以顿将李凌霄此行极力结纳的许多殷勤体贴好处。都完全冲淡。
  加上连想起,月前所遇东海之人,绿衣女……两方书生……神音使者,恍觉个个全是一丘之貉,越发念恨。
  等待再等待。
  忽见石硖内飞出一条人影。
  罗平只当是李凌霄,暗中一喜。
  不料定睛一看,却是在那五婬宫外败逃的长髯老汉。
  同时不远的古树上,又飘落一见道装老者,相迎哈哈一笑道:“甘老儿,心愿可了啦?”
  长髯老汉,缓貌止步,满面悲状之色,高答道:“咱们今天可以分个生死了。”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过节?
  道装老者喝声:“好!”
  身形一闪,便掌演“泰山压顶”带起一阵强烈的劲风攻出。
  这老头,内功精纯,极其威猛。
  可是谁知长髯老汉,竟二目一闭,既不招架亦不闪让,似乎存心要借此死在对方手中。
  好怪?
  一时道装老者见状,反慌不迭收回寸势,急问道:老儿,你活腻啦?”
  长髯老汉,木然答道:“不错!”
  道装老者,好象十分困惑?手捏苍须,不住打量晌,才若有所悟,凝视哈哈一笑道;“可是那老狐狸不念当香火之情么?”
  长髯老汉摇摇头。
  道装老者,眉峰一笑道:“那又是为了什么想死呢?”
  长髯老汉,忽然一睁眼,用乞求的口吻道:“许老,你成全我吧?”
  隐身林中的罗平,不禁暗暗称奇!
  道装老者,脸色一沉道:“究竟你这老儿玩的什么戏?咱们乃是名头之争,未分高下,我岂能伤一个毫不抵抗之人。”
  听口气,仿佛此老还有些君子之风。
  长髯老汉,巨目眨了几眨,显得无可奈何的一声长道:“唉!甘某闯荡江湖撇十年,人称流云剑客,虽不所向无敌,至少尚能得保微名,不想今夜却一招未到,在苗岭一个毛头小伙子空掌下,试问我怎能有险再见武人,倒不如死在你澜沧羽士手上,还值得些啊!”
  原来他是为了此事。
  澜沧羽士,闻言失惊道:“有这等事?”
  立又不信的摇头道;“莫非是你中了人家独门摄魂吧?若说真才实学,纵是苗岭那老鬼婆亲出,也不见得之高一至于此呀?”
  流云剑客,又深深一叹道:“不,对方确用的是真功夫,连五婬宫都被彼辈攻破了!”
  澜仓羽士问道:“谢雪红那老狐狸呢?”
  流云剑客,一字一句的答道:“遭……劫……了!”
  澜仓羽士,立刻口宣无量寿佛,连道:“有天理,有天理,好好好!”
  流云剑客,大约是对玄牝老妖婆独有偏爱,冷笑道:哼:“好什么,还不是以暴易暴?”
  更微哂道:“往日谢雪红,尚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为恶仅限于六诏山,此后说不定咱们整个南疆,都要掀起腥风血雨呢?”
  澜仓羽士,哈哈一笑道:“不然,世间恶人,少一个总比多一个好。”
  略作沉吟又道:“我倒想看看苗岭那小子是怎样一个人物,斗上一斗?”
  分明他是有意借比以与流云剑客分高下了。
  这时仍不见李凌霄出关。
  倏地流云剑客扫了石硤一眼,急道:“许兄,此间地势奇佳,一夫当关凭万人莫敌,咱们何不同为江湖除害,分守出口两侧,稍时苗岭人马经此,来一个杀一个怎样?”
  澜仓羽士,缓缓点头道:“好主意。”
  只是他语音未落,偶然一抬眼,陡见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见蓝衫美少年,安详卓立,冷笑道:“只怕未必。”
  流云剑客,首先一声惊吼!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好几步,才脱口道:“就是这小子!”
  澜仓羽士,闪电般的拔出背插的长剑,一面口称:“贫道倒要会会高人?”
  一面便“开龙出海”,寒光飞洒,欺身直下。
  尤其他暗中已有成见,丝毫不敢轻敌,头一手就使平压箱底的绝招,好不凌厉。
  不过饶是如此,仍不济事。
  刚刚人随剑走,便觉掌中微震,兵刃到了对方手中。
  流云剑客,一声长叹!
  澜仓羽士,更吓得目登口呆!连后退都忘了。
  反是罗平,淡淡的开口道:“二位不必惊惧,在下并非恶人?”
  且植剑于地,若无其事的微笑道:“我也不是苗岭门下。”
  流云剑客,眼见人家并不还手,渐渐心定立刻呐呐道:“那两位姑娘,分明是苗山的呀?”
  显然指的是柳如霞柳如雪姊妹。
  罗平点点头道:“不错,她们已经改邪归正了。”
  至此,澜仓羽士才倒抽一口冷气,神志清醒,仰天长叹道:“今天总算开眼了!”
  罗平接口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下微末之何足道也?”
  澜仓羽士肃然道:“少侠说的不错,可见贫道一向坐井观天!”
  这老道,性格倒还磊落直爽。
  罗平高赞道:“道长能有此憬悟,便足见高明。”
  接着又侧顾流云剑客问道:“尊驾身为名门正派长老,自甘与玄牝老妖同流,竟还不察是非,意图在此设计害人,是何道理?”
  也不怒而威,这几句话虽是和颜悦色,却分量极重。
  一时流云剑客,满脸苍白,无言可答,只得光棍的抗声道:“你杀了我吧?”
  罗平微哂道:“刚刚你不是说死在我这毛头小伙子手下不值么?”
  流云剑客嗯嗯无语。
  罗平又缓缓说道:“有道是死有重如泰山轻于鸿毛之别,虽属武林中人,但在名和节二字上,总要有个分际,依我来看,台端名心太重,而节气则不足,试问适才在五婬宫若非苗二女代为说项,你早成了罗某掌下之鬼,不仅被人视作女魔头党羽,永留臭名于江湖,而且遗羞师门,足下曾想过吗?”
  这些后果,流云剑客毫未计及,此刻直听得亚赛巨雷轰顶,愧汗如雨,不禁垂首颤声,连道:“我真该死,我真该死!”
  澜仓羽士,轻喟道:“少侠发聋振聩,句句都是良言!
  更稽首道:“其实甘施主并非恶人,只因昔年一度失足,遗有一只点苍玉符,受此间妖女谢雪红挟制,愧对师门,真远离南疆,多年流落在外,无颜回山。此番前来,便是欠作一了断,索回旧物,不想欲与少侠发生误会,敬请海涵是幸?”
  流云剑客,也长叹道:“老朽罪恶深重,一失足成千古恨,实如许道长所说!”
  罗平点点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过而能改……”
  顿时转目凝视流云剑客问道:“眼下就有一次可赎前衍之极,你愿一试么?”
  流云剑客慌不迭躬身道:“少侠请明示,只要老朽力所能及,无有不遵。”
  罗平续道:“此间方圆数百里,地瘠民贫,汉苗猡猡杂处,良莠不齐。加下久在玄牝老妖婆淫风恶习之下,感染巳深,若无人施以教化,将来难免不被居心叵测之徒利用,又成祸患,假如足下能身任其艰,留此绳之以礼义,明之以廉耻,使其自耕自织,蔚为一片乐土,这场功德,当必不小?”
  这确是一件好事。
  首先澜仓羽士,闻言叹道:“少侠这种深谋达虑,真是圣贤胸襟!如有必要,贫道也愿相助一臂之力。”
  流云剑客,更抢上前一揖到地,无比激动的答道:“老汉甘宁,敬谢少侠成全之德。”
  罗平马上拱手答礼道:“但愿尊驾能始终其事?”
  流云剑客毅然道:“不才定当悉力以赴,决不有负少侠期望。”
  罗平颇感快慰,又目视二人笑道:“二位这场名头之争,可还要了断呢?”
  澜仓羽士,忙答道:“今日得逢少侠,贫道如拔云雾而见青天,深知虚名误我,此后再也不与人争强斗胜了!”
  流云剑客道:“老汉这流云剑客四字,从此永当埋在六诏山。”
  罗平道:“好!这才是大彻大悟。”
  顷刻之间,三人便化敌为友。
  只是澜仓羽士,因为适才始终不曾看清罗平用的什么手法,竟轻描淡写的便将自已掌中长剑夺去,忍不住问道:“贫道嗜武成癖,刚刚少侠那一招玄妙不可思议,但不知可肯赐告何名?”
  流云剑客亦道:“少侠技绝天人,老汉也是败的糊里糊涂?”
  罗平展颜一笑道:“许道长又当是邪术吧?”
  澜仓羽士,老脸一红,连道:“不!不!不!”
  于是罗平,缓缓说道:“我对道长,是用的‘拿云捉月’手法。”
  立又转面向流云剑客道:“对老英雄,是使的‘乘风波浪’中的震字决。”
  其实这两个名种,都是武林中普通招式,之所以发生如此威力,完全在罗平运用师门心法,化腐朽为神奇之故。
  自然甘许二人,也深知其理,仅不过难窥其堂奥而已。
  这时天色已渐渐明亮。
  猝见石硖中一倏青影如飞而出。
  罗平顿觉精神一振。
  那知却不是李凌霄。
  反听一声娇呼道:“平哥,我算准你必在此处?”
  来人竟是毕真真。
  罗平恍疑是眼花耳误,赶忙抢上前一把紧握爱侣膀臂,凝目谛视,不停的摇撼道:“果然是真妹!”
  毕真真,噗嗤一笑道:“难道我还有假?”
  及至看出个郎,乃是因自已被劫,忧惶过甚,以致如今惊喜到不敢相信的程度,芳心大是感动,立刻又深情款款的低慰道:“我不是好端端的么?”
  罗平急问道:“真妹,你怎样脱身的呀?“
  毕真真又噗嗤一笑:“那丫头被我骗啦?”
  随即细告经过。
  原来李凌霄,眼见罗平和毕真真,小别重逢,那种亲切之状,不禁妒火中烧,虽然脚步是走向太乙奇门阵,但胸中却暗思对策,心想,我决不让你这丫头得意。
  恰巧罗平前往接应苗岭二女。
  于是灵机一动,马上扮出一副为难之状,退出林外,摇头道:“毕女侠这座阵图摆的忒以玄奥,我还是藏拙,免得出丑的好?”
  一面嘴里这样说,一面缓缓接近,及至双方相距不远,竟猝出不意,施展隔空点穴绝技,把毕真真制住,又冷笑道:“哼!我且叫你尝尝我的厉害?”
  接着便如飞入阵。似乎她此来,早就有了克制癸水真气的打算,立乘玄牝老妖婆神志不清,东奔西突之际,先发暗器击中对方要害,然后取出身藏的短剑夺宝伤人。并以丝巾留字,抱起毕真真就走,做的极其干净利落。
  看情形,确是准备劫回东海,以作挟制罗平之用。
  不料刚刚疾奔到谷外,忽觉怀中毕女沉重异常,仿佛是一块千斤巨石。
  同时真气也渐感不续,为素所未有的现像。
  因此心头十分困惑,不由放下猎物暂作小憩。
  谁知正于此际,毕真真却一跃而起,咯咯一笑道:“到了东海么?”
  李凌霄见状骇然,立刻作势戒备,轻喝道:“你怎生解活了我独门手法穴道?”
  毕真真一撇嘴道:“这有什么稀奇!”
  说来这位姑娘,委实机警无比,她早就料到李凌霄要不利于已,暗运新学的无极真经上妙用防身,穴道根本未受丝毫影响。反将计算计,扮作已经被制,以“取坎填离”绝学转化对方真气,使其不胜负相戏。
  更取出月前神音使者所赠的金牌,托在掌上笑道:“我和平哥,已接受令师邀的请,准定明年五月五日,前往贵宫观礼,用不着你白操心了么?”
  这块金牌,无异是逍遥神君的符令,举凡东海门下,谁也不敢对持有之人无礼。
  一时李凌霄,竟呆住了!
  良久,反堆出满脸笑容道:“毕姊姊,你误会啦,刚刚我不过是想和罗大哥开场玩笑,试试他对你的情份,究竟深到什么程度哩?
  毕真真淡淡的答道:“深不深关你何事?”
  李凌霄忽然噗嗤一笑道:“咦!你可别忘了我还有‘暂借有情郎’的凭证呢?”
  毕真真微微一笑道:“如今已经到期啦?”
  李凌霄一伸手道:“五信物还来?”
  毕真真微哂道:“那是神州五异之物,算不得你。”
  李凌霄接口道:“如此说来,罗大哥也不见得是你的呀?”
  “你问他好了。”
  “要是罗大哥将来说不是呢?”
  “那到将来再说。”
  “你和罗大哥卿卿我我,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
  “彼此心心相印,用不着这些烦文俗礼。”
  “你似乎很得意,是不是?”
  “你妒忌么?”
  毕真真又轻叹道:“只怪你千里同行,一味故作神秘,处处使用心计,不肯以诚相见,平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李凌霄也微哂道:“要是我不浪费时光,你还能得意么?”
  且小嘴一撇道:“别假惺惺啦!”
  毕真真缓缓答道:“稍时你不妨问问他,行前我是怎样说的?”
  李凌霄冷笑道:“哼!顶多不过是使一套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又一抬脸道:“你能千里迢迢的追来,不就是极好的证明么?”
  毕真真眉峰一扬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呀。”
  李凌霄,暗自寻思,暂时必需稳住对手,不使脱身,以便个郎发现丝巾留言,前往东海,于是淡淡一笑道:“这一个回合,我甘拜下风,咱们相识不易,何不在艺业上也作一次较量?”
  毕真真,毫不示弱,立刻高答道:“敢情好呀。”
  李凌霄故作大方道:“道儿由你划吧?”
  毕真真螓首微摇道:“我还不想占这点便宜。”
  李凌霄一面手掠云鬓,一面笑道:“难道你不怕我占便宜么?”
  毕真真接口道:“武林人交手,礼义为先,我倒不在乎谁占便宜。”
  李凌霄,本是有意拖延时间,并不急于较量,咯咯一笑道:“怪不得罗大哥喜欢你!”
  更沉吟半晌,才慢条斯理的续道:“你身藏家师信物,我不能失礼……这样吧,咱们各就所学,施展一样绝技,反正彼此都是明眼人,功夫深浅,不难一看而知?”
  毕真真毫不迟疑的答道:“使得。”
  李凌霄又道:“你先请?”
  毕真真胸有成竹,微微一笑道:“我曾幼遇异人,学会一套五鬼搬运法,此刻准备一试?”
  李凌霄暗忖,天下哪有此事,这丫头不知是在耍什么花枪,马上反问道:“拿什么做标的呢?”
  毕真真一抬脸道:“我要把姑娘怀中适才所得的雪魂珠摄来?”
  试想这种话,李凌霄怎肯相信,不由自主的隔衣探身藏的宝物,觉得并未遣失,轻笑道:“那你岂不成了仙啦?”
  毕真真黛眉一扬道:“你不信?”
  “当然。”
  “咱然先作一场赌赛如何?”
  “赌什么呀?”
  “就赌这颗宝珠的所有权怎样?”
  “要是你行法无效呢?”
  “我从此不再干涉你和平哥之事。”
  “好。”
  只见毕真真,立刻象煞有介事,左手挽诀,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喝声:“疾!”
  右手向空一招,掌中便多了一件寒光闪闪,映月生辉的奇珍,赫然果真是雪魂珠,一点不假。
  一时李凌霄,大吃一惊!赶忙从怀中取出自已之物,那知入目竟是一颗山石,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是毕真真,刚刚乘对方掠劫之际,暗用“李代桃僵”之法,早就做了手脚,如今不过是有意故示神奇而已。
  良久,李凌霄才由五通桥失手,联想出是何道理,一声冷笑道:“想不到权这丫头,还是一位惯窃呢?”
  毕真真,淡淡的答道:“惯窃又如何?能在你这位堂堂东海阁主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刮出油水,难道不算事么。”
  李凌霄恐道:“至少行为有欠光明?
  毕真真微哂道:“姑娘适才暗算于我,是光明的行为么?”
  如论斗口,李凌霄实在要弱上一等,好在她能屈能伸,顿时心念一转,改用央求的口气道:“我千里迢迢的前来,险遭不测,便是为了这颗雪魂魂珠,你怎好让为已有啥?”
  毕真真缓缓答道:“要还你不难…………”
  李凌霄精神一振,接口道:“你有什么条件?”
  毕真真道:“除非你从此脱离东海?”
  李凌霄勃然不悦道:“为什么?”
  毕真真淡淡一喝道:“这道理很简单,令师心怀叵测,妄图臣服天下英雄,独霸江湖,我怎能任使这种绝世奇珍,落在他手中,增长气焰,为祸武林?”
  李凌霄怒叱道:“胡说。”
   “哼!若非适才平哥相告,你是忠良之后本性不恶,我还不顾多费这些口舌呢!”
  更忿然道:“我是不是胡说,天下有共睹,谁不知道东海逍遥神君是武林等一号魔头。”
  李凌霄,惟恐个郎闻声寻来,也不再辩,仅撇撇嘴道:“这不过是你想据为已有的一种借口罢了。”
  且暗中一动,自起在峨嵋所见,对方功力并不甚高,为今之计,如欲收回宝物,除了用强别无良策,因此又出其不意,突然发难,电光石火般欺近,一把抓住毕真真右腕,扣在要穴上,冷笑道:“你还有什么本事能逃出我手?”
  她顺利得手,自觉果如所料,满心兴奋。
    哪知毕真真,竟毫无惧色,反咯咯一笑道:“这就奈何我么?”
  最是语音未落,李凌霄陡感浑身一震,真气逆流,如同触电,唬得撤手不迭。
  毕真真微微一笑道:“如何?”
  分明她,又是用的无极真经上绝学。
  李凌霄,有说不出的惊诧!
    良久,才定过神,楞楞的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毕真真噗嗤一笑道:“也是搬运法呀。”
  又补充的说道:“若非我不愿损人利已,只怕你一身功力?早已姓了毕呢。”
  如此之言,李凌霄实难气言,暗道:“这丫头确实有些古怪,莫非真会邪术不成?”
  因此不由自主的便有了怯意,并见月影西沉,预料个郎当已出山,马上恨声道:“好,咱们这笔账不久再算?”
  毕真真微笑道:“我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赌上一赌怎样?”
  李凌霄没好气的斜眼问道:“赌什么?”
  毕真真缓缓答道:“赌一赌如今平哥是否已被你诳出了这座六诏山。”
  显然她早已看破对方心意。
  李凌霄不禁粉脸一红,说道:“要是出山了又如何?”
  毕真真一抬眼,慨然道:“若是他在日出以前离开本山头关,我就还你这颗雪魂珠。”
  这种条件,李凌霄乍听颇也有些动容。只是略一寻思,又恍觉对方似乎含有诡谋,立刻冷笑道:“谢谢你的好意?”
  因为在她想来,毕女决不会如因轻易归还宝物。假使个郎已离山前往东海,日后当不难索回。设或确如其说,则稍时三人相对,自巳适才一番不光明的举动,事实俱在,将何以堪。岂不反弄巧成拙,连个找借口的余地都没有。
  惟其如此,所以不待答言,便纤腰微扬,朝山外纵去。
  及至抵达头关,果在曙色中,发现罗平仍留彼处,一时心头有说不出的颓丧!想不到跋涉千里,竟事事落空。
  自然她此刻不便相见,马上避开硖口,施展绝顶轻功,由削壁上飞下,含笑满眶爱恨交识的热泪,黯然独自东行。
  毕真真在后追蹑看在眼中,顿感芳心一阵快慰,迅即与个朗会合。
  罗平听完经过,不禁轻叹道:“亏得贤妹赶来六诏,否则愚兄真还不易打发这丫头呢!”
  毕真真媽然一笑道:“只怕这丫头恨死我啦?”
  罗平俊眉微扬道:“反正咱们已和彼辈势难两立,又有何惧。”
  随即手携爱侣,为流云剑客和澜滄羽士相介。
  不一刻,苗岭诸人亦粉粉出硖。
  尤其二女目睹毕真真无恙,以及赶上罗平,喜不自胜,又申前请,坚邀同往苗山,俾能略尽地主之宜。
  好在这也是顺道,罗毕二人便慨然允诺。
  于是立和流云剑客、澜滄羽士作别大家上路。
  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这一趟前来六诏,本是以李凌霄为主,反而她用尽心机,一无所获。
  倒是罗平,深感能为江湖上除了一方祸害,不虚此行。
  加上同程中,既有爱佬相伴,可破寂聊。又有苗岭二女作为响导,殷勤照拂,虽然所经仍是蛮荒不毛之地,却心情十分愉快。
  毕真真可次又战胜一位情敌,其胸怀之兴奋,更不言可知。
  不几日,大家就到达苗岭派圣地“云雾山”。
  但觑高峰隐隐,极为险峻。
  不想柳家二女一抬眼,却陡见所居谷中,烟火冲天,顿时惊呼失声!分明乃是出了什么事故?
  苗岭诸人,慌不迭飞扑上山。
  罗平和毕真真,也觉有异,在后相随。。
  霎时便攀登了一座峦头,入目烟火之处,果是苗岭重地“盅神寨”。
  且见山道上迎面出现一老三少,正兴高采烈的下峰。
  最是对方一色汉装,面目十分陌生。
  老的巨眼浓眉,满脸络腮黄须,身材魁梧,健步如飞。
  少的二男一女,约莫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个个背插兵刃,雄赳赳,气昂昂,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
  首先柳如雪,暗中一动,停足拦住去路,高问道:“诸位何来?”
  柳如霞更忍不住喝道:“火是你们放的么?”
  同时那位老者,一眼发现二女,也马上止步,回顾身后少年道:“这两个丫头,八成就是老鬼婆宝贝女儿,叫做什么红娘子白娘子的,咱们可不虚此行了?”
  其中一位少年,立刻目视柳如雪接口道:“不错,火是我放的,你叫做白娘子么?”
  看情形,分明对方乃是寻仇而来。
  尤其他们竟敢明目张胆,到此向神州五异之一的黔灵仙姥挑战,自非等闲人物。
  苗岭二女,不由听得杏眼圆睁,反腕便掣出长剑,同声怒叱道:“鼠辈上门欺人,快通名受死?”
  这也无异是自承乃为何人了。
  黄髯老者,一沉脸冷笑道:“老夫人称火德星君,尔等听说过么?”
  并倏地朝同伴喝道:“拿下这两个丫头?”
  此人好象对苗岭怀有极深的恨意,不讲一点江湖的礼貌。
  那两个少年,应声一跃而前,更不打话,就各纵身后拔取一支黄黝黝的短棒,“毒龙寻穴”,分别向柳氏姊妹,恶狠狠的点出。
  他们这种举动,好不横蛮,连青红皂白都不说,便准备下手伤人。
  罗平正随后来到,看在眼中,大是不忿,顿时疾掠而出,双袖微拂喝道:“且慢?”
  对方二人,立觉被一股无形潜行逼住,暗吃一惊!收势不迭。
  黄髯老者,颇有眼力,赶忙飘身上前,沉声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罗平安详卓立,俊眉一扬道:“尊驾与苗岭是何过节?”
  黄髯老者,巨目直视,口中缓缓反问道:“难道你不是苗岭门下?”
  罗平摇摇头道:“不是。”
  黄髯老者又问道:“你和他们是何渊源?”
  罗平淡淡的笑答道:“在下乃是来此作客。”
  本来他说的是实话。
  不想此言一出,对方那位紫衣女郎,马上一撇嘴插口道:“阿爹何必多问,分明人家是那两个小狐狸精勾引来的面首么?”
  罗平怒叱道:“胡说!”
  黄髯老者嘿嘿一笑道;“反正你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人。”
  紫衣女郎也冷笑道;“哼!我会说错了。”
  且飘身而出,娇喝道;“姑娘倒要看看你这代人挡火的有多大本事?”
  此女姿色平庸,身材修长,形如一枝枯竹竿,毫无动人之处,但却偏偏扮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之态,显得傲气十足。
  这时毕真真,巳和心上人并肩而立,见状不禁一扬,冷笑道;“要比划,我先奉陪?”
  一旁柳如雪,更早就气得粉面青紫,不待对方答言,便一声高叱,长剑猝起,势如飞蛇,抢着欺身直上。
  柳如霞,也戟指恨声道:“姑娘今天若是放过你们这班贼徒,誓不为人。”
  无疑她们必是自觉身为地主,不能畏缩不前。
  黄髯老者,嘿嘿一笑道;“大胆的丫头,还敢口出不逊?”
  并见紫衣女,陡地朝扑出的柳如雪屈指一弹喝道:“小狐狸精敢尔?”
  柳如雪顿觉迎面飞来一连串火星,密如贯珠,爆裂之声不绝于耳,奇热难耐,慌不迭回剑自保,舞成一团白光,变式斜掠。
  柳如霞,只当对方所发的乃是暗器,厉叱道;“狗丫头,怎地不敢堂堂正正的交手?”
  紫衣女冷笑道:“尔等死在眼前,还大言不惭。”
  谁知再看柳如雪,竟不知何故,忽然立足不稳,撤手丢剑,满脸苍白,摇摇欲倒。
  好怪!
  毕真真马上惊噫失声道:“这是霹雳阴火!”
  一面闪电般的飞出,抢回柳如雪。
  罗平也闻言恍悟,勃起怒火,高喝道:“好狠毒的丫头?”
  紫衣女微哂道:“你心痛么?”
  这是什么话?
  罗平不愿理睬,反目视乃父声道:“说不得,在下今天要向尊驾讨个公道了?”
  黄髯老者,冷冷的接口道:“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你要倘这场浑水,老夫怎好拒绝。”
  同时紫衣女,立为罗平轻蔑的神色所激恼,双肩一幌,便纵入场中,娇叱道:“你先尝点我火凤凰的厉害再说?“
  他们父女二人,混号都以火字为首,一个叫做“火德星君”,一个叫做“火凤凰”,分明全是玩火的能手。
  最是这位姑娘,语落手起,又是故技重施,朝罗平发出“霹雳阴火”。
  不过她,这回却难以讨好了。
  但见罗平,毫无惧色,仅衫袖相迎一拂,叱道:“这点本事,就能奈何少爷了么?”
  空中火星一闪即没,反是火凤凰,被一股凛冽的劲风,卷得倒退四五步,才勉强拿椿站稳。
  火德星君,勃然变色。
  那两个少年,募地一声不响,一左一右,各挥黄短棍齐袭。
  此际毕真真,已用雪魂珠治愈了柳如雪,一眼瞥见,急呼道:“平哥小心,对方兵刃都是火器?”
  其实罗平也早就看出,立刻身形电光石火的一转,“不妨事”三字才脱口,便悉数夺到掌中,冷笑道:“你们还有什么能耐,尽管施展好了?”
  刚刚出手的两个少年,一时号得呆若木鸡!连兵刃怎样到了人家手中,全皆糊里糊涂,茫然不知。
  火德星君,心情越发沉重
  倒是火凤凰,仍不甘心,马上厉喝道:“你再接姑娘几招试试?”
  一旁毕真真,迅即闪身上前,不待心上答话,淡淡一笑道:“我领教好啦。”
  且妙目微扫对方长幼续道:“诸位最好先把此来是何嫌怨说明,否则若是出于误会,稍时吃亏可不能怪我?”
  这是她想的周到,深知柳大娘颇多恶行,惟怨意气用事,卷入是非,代人受过。
  不料火凤凰,依旧不改傲气,接口冷道:“哼!你死在眼前,还敢口出狂言。”
  毕真真忍不住微哂道:“你准能伤的了我么?
  更秀眉一挑道:“我就让你三招试试?
  火凤凰暗忖,这丫头敢情是找死,马上答声:“好!”
  脸上陡起一道煞气,翻腕便劈出一股火热如焚赤巍巍的焰光。
  在她想来,自已独门神功纵是铁人,也难轻受。
  火德星君,亦有同感。
  惟有苗岭二女大是不安。
  那知凝目看去,却见毕真真,足下不丁不八,双掌一阴一掌,含笑而立,若无其事,不仅果不食言,并不还手,而且压根儿一动都不动,反是劲气逼近,宛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第一掌如此。
  第二掌第三掌,也不例外。
  火凤凰不禁骇然失色,半响说不出话来。
  毕真真展颜一笑道:“如何?”
  这种事,火德星君若非亲见,决难置信,连忙急问道:“姑娘是哪位高人门下?”
  毕真真,一面凤目睨道;“尊駕还不曾答我的话呢?”
  一面莲步轻移,返身与个郎会心一笑,退回列中。
  分明她,适才又是使用了一次“取坎填离”绝学了。
  至此,火德星君才不敢自误,只得先行说出来闯苗岭的因由。
  据云他们是为了两个目的:
  一则是,不忿给黔灵仙姥柳大娘,近日在湘桂一带,为虎作伥,代东海逍遥宫传檄,威逼各门派臣服。
  再则是,昨晚道经独山,邂逅一位美少年,双方打成相识,乃女一见钟情,失志相从,不过对方却有一个心愿,申言生平曾受此间柳家母女,以及另一位太白山姓毕的姑娘屈辱,必须代他出了这口怨气,才能允婚。
  所以赶来大闹苗山。
  这倒是一件有趣的条件。
  毕真真高问道:“此人何在?”
  “仍在独山相待。”
  “何方人氏?”
  “山西王屋”。
  “姓什么名谁?”
  “天山剑客罗平。”
  毕真真立刻噗嗤一笑道:“诸位上当啦!”
  火德星君父女,同声急问道:“上什么当?”
  毕真真迅即一指个郎道:“天山剑客罗平在此。”
  又微微一说道:“我就是那太白山姓毕的姑娘。”
  此言一出。
  立使火德星君父女,诧愕得满脸发呆!
  尤其火凤凰神色大变。
  不消说,这准是那失意东返的李凌霄玩的把戏。
  毕真真何等聪明,一听就胸中雪亮。
  且深知其用心,旨在怀恨自巳,巧弄借刀杀人之计的以及乘机嫁祸苗岭,迫使柳大娘与武林为敌,将来不得不投靠东海。
  罗平摇摇头喂道:“这丫头好狡猾的危计!”
  毕真真嫣然一笑,悄声打趣道:“她还为你找了一门好亲事呢?”
  同时火凤凰,忽然高问道:“你说,当真?”
  毕真真眉峰一轩道:“我用的着相欺么?”
  火凤凰马上乃父急道:“咱们快回独山?”
  毕真真淡淡接口道;“只怕如今早巳人去楼空了呢!”
  火凤凰一转脸又问道:“你怎生得知?”
  华真真微哂道;“因为她和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吗。
  火凤凰,越发瞪大了眼,惊道:“你说什么?”
  毕真真倏地正色道:“我不妨明白告诉你,此人乃是东海逍遥官飞凤阁主乔装。”
  “她叫什么?”
  “姓李名凌霄。”
  不想火凤凰却斯声道:“我不信?”
  而且面容惨淡,转身就想离去。
  显然她是迷恋已深,意欲赶回“独山”,看个究竟了。
  毕真真连忙亮声道:“姑娘且慢?”
  火凤凰,陡地一侧脸问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毕真真徵笑道:“姑娘要寻她不难……”
  火凤凰冷冷的截住道:“你不是说过,如今已经人去楼空了么?”
  毕真真点头道:“不错,我想指引你一条追索的途径……”
  火凤凰接口道:“是去东海对不对?””
  毕真真螓首微摇道:“非也!”
  顿又缓缓说道:“此人有四名随徒,被我拘禁在峨媚,姑娘若是兼程先行赶去,拿我的信物,求见出尘道长释放,同到宜宾相待,必可如愿?”
  火凤凰半信半疑的答道:“好,我就试试看。”
  毕真真迅即取出与峨嵋相约的信物。
  于是火凤凰,便迫不及待回顾乃父道:“阿爹,孩儿先走一步。”
  顿时身形一纵,飞扑下山。
  火德星君立刻尴尬的说道;“老朽今天太以莽撞,怎生是好。”
  似乎此人并非邪恶之辈。
  毕真真含笑道:“此间山主往日多行把不义。足下这一火把火略予薄微,亦是好事。”
  苗岭二女,也同声道:“黔灵老妖婆,还是愚姊妹的杀母仇人呢!”
  火德星君,马上兴奋的答道:“如此说来,咱们确是误会了。”
  更目视罗平道:“不久衡洲有一场卫道降魔大会,但愿少侠们能莅临参与,老朽告辞了。”
  “江湖多是非”本就波谲云诡,到处潜藏有争端和杀机。
  幸而多年来,尚无人引发,虽然有小风小浪,大体上仍平静。
  唯其如此,所以一经“东海传檄”便如石破天惊,八方皆动。
  论理,敌人是一个,大家应该同心同德合力相抗。
  可是事实却不!
  反而武林中形成主战、主降、观望的三大洪流,先自己互为水火,掀然无边狂澜。
  主战的,要降魔卫道,多方结合同道。
  主降的,想媚敌邀功,排除异已。
  观望的,更从中挑拨离间,欲求渔翁之利。
  尤其长江以南各地,震于傅檄之人“神州五异”的威望和身份,主降与观望者最为得势。
  试看三湘七泽现况。
  主降的,乃以洞庭湖总寨主铁臂苍龙董霸为首,广及各路缘林豪客,辰州言门,潇、湘、沅、沣诸排教,阵容浩大。其中知名之士,计有:
  活张仙方亮,
  瞽目叟李明,
  落魂剑客汤隐,
  快刀许胜,等人。
  观望的,諸如:
  衡山掌门天虚上人。
  长沙名武师不倒翁宫敬。
  益阳桃花醉客林风。
  潇湘渔隐彭真
  最是这班人都是一派宗师,影响力极大。
  主战的,惟有:
  湘江大侠周文,
  蓝山风火庄主火德星君公孙成。
  九疑逸士崔凌。
  他们虽然声势颇孤,但却敢于高举正义之旗,以除魔卫道为已任,誓不屈辱。而且火德星君公孙成,和湘江大侠周文,更先拿行动来答复东海。
  一个独闯苗岭,问罪于为虎作伥的黔灵仙姥,证明其决心。
  一个特在衡州成立英雄馆,摆设擂台,遍撒武林贴,号召有心人。
  且恰好此地近南岳,无异给予天虚上人一个极大的讽刺,极遭衡山派之忌。
  自然更为洞庭铁臂苍龙所不满。
  因此一晃半月,应邀前来的,简直屈指可数。
  反而非同道方面之人,群集衡州,虎视眈眈,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加上公孙长幼,一去不返,越发使人耽忧。
  湘江大侠乃是一位年过半百,性情豪爽,嫉恶如仇的老英雄。家资富有,艺术高强,一向疏财文义,远近驰名,膝下仅一女,美貌多才,人称凌波仙子周蓝。
  擂台设在铁炉门外,用意不过是借此作宣扬。
  不料这一日,忽接两封战书。
  一封是由衡山长老玄都观主天痴道长署名,申言擅在该派地头下摆设擂台,不啻有意蔑视,实难容忍,限令三日内折迁,否则便将亲来一分高下。
  另一封是洞庭铁臂苍龙手柬,硬指说周大侠此举,乃是“以武选婿”,特为拜弟落魂剑客汤荫先容,准定三日后,率领前来应试。
  想不到这两方面,竟公然找寻籍口同时发难。
  说来周氏父女,这一番作为,本是全凭一股正义之气,如论实力,确非衡山,洞庭,任何一派之敌,何况连日前来的,大多是几位血性男儿,在武功上并不高明。
  战既寡不敌众!
  屈又太不甘心?
  不仅玄都观主内功精纯,一套越女剑法出神入化,湘江大侠与九疑逸士,全无制胜信心。
  更是洞庭湖这一班魍魍魉魉,或擅旁门邪术,或惯使恶毒暗器,党羽又多,行事不择手段,极难应付。
  他们深感势成骑虎,除了舍命一拼以外,别无良策。
  凌波仙子周兰,焦虑得寝食不安,日望公孙父女赶回,共御强敌。
  哪知直盼到期前一日深夜,仍是音信毫无。
  不由焚起一炉香,默向上苍祝告,对月嗟叹!决心宁为玉碎,不作瓦全之想。
  这位姑娘,择善固执,临危不苟,大有丈夫气。
  或许是她正气格天。
  忽然一眨眼,身前多了一张素柬,上书:“邪不胜正,明日尽管放胆应敌”字样。
  回顾月明星稀,一片恬静,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
  凌波仙子,又惊又喜,恍疑是神灵经此,赶忙奔告老父。
  不过湘江大侠,却当乃是爱女设辞宽慰,摇摇头苦笑道:“大约彼辈还不至于赶尽杀绝,但顾不太难为我儿就好了!”
  一宵易过。
  第二日果然衡山洞庭两路人马齐到。
  并且又出怪事!
  擂台两边抱柱上,不知被谁添了十二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拳打衡山鼠辈。
  脚踢洞庭狗党。
  对方个个气得暴跳如雷。
  周老和九疑逸士相顾愕然!暗中叫苦。
  惟有凌波仙子有些明白,芳心窃喜。
  自然这种事,主人是无法辨白,只好默认。
  玄都观主天痴老道,火冒三丈,头一个就一跃上台,戟指周老叱道:“狂妄的老儿,今天本真人可不能饶恕你了?”
  这位衡山名宿,头戴九梁冠,身披鹤氅,装束倒颇象个有道之士,但人却生得獐头鼠目,十分猥琐。
  同时又纵上一位油头粉面,紫缎劲装背插长剑,上飘一丝鲜红流苏,年约二十七八的少年,扮作斯斯文文,脸含谲笑,一径向周兰姑娘高拱双手道:“汤某三生有幸,特来领教!”
  台下观众立刻有人惊呼道:“这是落魂剑客!”
  湘江大侠昂然道:“贵派既大举前来,夫复何言,周某今天惟有舍命奉陪了?”
  凌波仙子并不答礼,猛地呛啷一声,拨出兵刃,面凝寒霜叱道:“废话少说,快快领死?”
  只是落魂剑客却不慌不忙,斜眸奸笑道:“咦!这台上不是明明写着姑娘要用下盘功夫和区区一战,怎的拿刀动剑起来呢?”
  这家伙竟语带双关,当众调侃!
  副台主九疑逸士怒叱道:“汤寨主放尊重些?”
  凌波仙子顿时一声娇喝,剑起“白蛇吐信”,分心便剌。
  落魂剑客,哈哈一笑,一面口中高说道:“反正今天我会雀屏中选,就先陪娘子玩玩吧?”
  一面移形换位,避过来势,撤出兵刃,寒芒疾吐,刺眉心,削两肩,一招三式,连续回攻。
  此人在剑术上造诣,极不寻常。
  凌波仙子慌不迭相迎,斗作一团。
  另一旁湘江大侠,亦和天痴老道,拳掌交加,接上了手。
  本来在主方阵容中,今天面临强敌!能一战的,充其量也不过仅是周家父女和崔陵三员大将,如今一上场,就差不多精锐全出,只剩一位九疑逸士,连在后掠阵,都有顾了东顾不得西,左右为难捉襟见肘之感。
  别说他们自已人惶恐、心寒、懈气!
  便是观战的,也不禁摇头叹息!
  九疑逸士最关切是凌波仙子,不是人家对手。
  果然不错,但见她不到二十招,便被对方诡谲的招数,逼得守多攻少,香汗淋漓。
  可是说也古怪!
  一眨眼,正当岌岌可危之际,骤然这位姑娘又精神大振,连出奇招,玄妙不测,反将落魂剑客裹在漫天银雨之中。
  九疑逸士,只当自已眼花?
  台下的洞庭党羽极端困惑!因为彼辈对周氏父女都知之有素。
  湘江大侠父女连心,偶在恶斗中关注一眼,亦大为讶异!
  这是什么道理呢?
  原来凌波仙子周兰,刚一露出败象,便立听耳衅有人传声细语,嘱令勿惧,频频指点招式,试一如言出手,竟是处处制敌先机,无往而不利。
  也因而恍悟乃是昨夜留示高人暗助,芳心有道不出的兴奋,马上挽回颓势。
  惟其如此,所以大出落魂剑客这外,赶忙悉心应战,嘴里也不再敢疯言疯语了。
  且取出一把落魂砂,准备暗下毒手。
  约莫又斗了二三十个回合。
  倏地凌波仙子,耳闻“提防暗器”四字,向上风疾闪,眼前却多了一位蓝衫美貌书生,口中高叱:“狗贼敢尔?”
  一脚便把落魂剑客连人带一阵粉红色烟雾,宛如抛球般的,踢下台去。
  更快不可言的又介入一斗场,喝声:“住手?”
  湘江大侠,和天痴老道顿被一股无与论比的潜力隔开,倒退三四步才站稳。
  也不知此人是何时由何处上台,满场几百双眼睛,都没有看出。
  加上落魂剑客汤荫,并非泛泛之辈,人家轻描淡写的一伸脚就踢到台下,其身手可知。
  首先凌波仙子惊喜欲绝!
  尤其眼见这位暗助的高人,年轻英俊,温文儒雅,有如祥麟威凤,芳心禁不住卜卜乱跳,一时看呆了!
  自然其余三方面众人震骇,更不言可知。
  这是谁?大约诸君胸中已经雪亮。
  只见他,目视天痴老道冷冷的开口道:“这台上拳打衡山鼠辈六字,是区区奉赠贵派,不关主人之事?”
  且不待答言,又朗声道:“你们衡山派见义袖手,畏强凌弱,不是和鼠子一样,难道我这两个字不当?”
  这真是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谁都没有想到。
  玄都观主,直气得浑身发抖,历叱道:“胡说?”
  少年接口道:“哪点不对呀?”
  玄都观主怒吼道:“本门怕过谁来呢?”
  少年冷笑道:“尔等怎不敢抗拒东海老魔头呢?”
  玄都观主顿感语塞,半晌答不上话来。
  同时凌波仙子,突然一眼瞥见滚落台下的落魂剑客,又飞身纵回偷袭,不由疾呼道:“大侠……”
  只是她底下话还没有出口,却入目斯人仿佛脑后有眼,看都没有看,仅左手左脚朝侧方微撩,落魂剑客便马上兵刃脱手,噗通一声,面如死灰,依旧到了台下。
  这是何等的本事!
  玄都观主暗中一惊,不由自主,呐呐的问道:“你这小子怎不亮出字号来?”
  少年缓缓答道:“少爷姓罗名平,告别你何妨?”
  又朝台扫了一眼,朗声道:“今天少爷要为主人周老英雄这番号召除魔卫道大义,向你们衡山洞庭要个公道?”
  至此湘江大侠才恍忆昨夜爱女所告不假,慌不迭高拱双手道:“多谢罗大侠!”
  罗平赶忙抱拳答礼道:“老英雄不必客气,这是在下理所当为之事。”
  玄都观主陡然亮出兵刃,厉喝道:“狂小子,要公道不难,你先赢得真人这口剑再说?”
  罗平微哂道:“赢得了你又如何?”
  玄都观主鼠目一翻道:“真人就从此不走江湖。”
  罗平摇摇头道:“用不着?”
  玄都观主沉声道:“该当怎样?”
  罗平道:“我不妨给你一次自新之极会,立刻往寻黔灵仙姥柳大娘,就说神州五异所有的传宗信物,都巳落在罗某手中,不准他们再为海效力?”
  此言一出,衡山洞庭諸人,又为之一惊!
  玄都观主,反问道:“要是输的是你呢?”
  罗平淡淡一笑道:“那还有什么说的,你这牛鼻子乃是怕恶凌弱的能手,我就活该任凭摆布了呀?”
  玄都观主,立刻横剑当胸,运功蓄势。
  凌波仙子,眼见救星两手空空,连忙欺步将自已掌中兵刃送出,娇声道:“罗大侠请用这口剑如何?”
  而且不由自主的含情脉脉,粉脸非红,羞人答答。
  罗平似乎丝不介意,极自然的含笑接过,点头道:“谢谢姑娘。”
  并随手略振,精芒电闪,目视玄都观主,鼎然道:“今天罗某破例用剑,假如十招之内赢不了你,就算输了?”
  玄都观主,不再答话,仅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便满脸庄严肃穆之色,滑步游走。
  罗平仍旧好整以暇,既不搯诀也不作势,立在原地,若无其事。
  湘江大侠,也是使剑的行家,目睹罗平几近经敌,不由双眉深锁,面露愁容,十分耽忧。
  倒是凌波仙子,极具信心,马上走近老父身侧,低语道:“阿爸请放宽心,罗大侠剑术通神,适才孩儿所能变危为安,完全都是他传音指示呢?”
  湘江大侠闻言立悟,一面口中答道:“怪不得!”
  一面暗忖,此人神奇不测,自已怎能以常理相衡。顿时便心头一宽。
  且看看场中救星,又看看爱女,满脸堆出快慰之色。
  一旁九疑逸士轻喟道:“今天若非这位罗大侠及时现身身,刚刚那贼徒一把毒砂,咱们老少三人,早已都无幸免。”
  湘江大侠点头道:“这就叫做上天有眼哩!”
  霎时间,陡听玄都观主一声大喝,剑光耀目刺出一剑。
  主方长幼齐吃一惊!
  那知定睛一看,却见天痴老道,一柄剑反被人家沾住,有如立地生根,挣得面红耳赤,都无法摆脱。
  凌波仙子情不自禁的失声欢呼道:“这是什么功夫啊!”
  湘江大侠长叹道:“这才是真本事哩!”
  罗平仍然从容自若,微微一笑道:“我倒高估了你这牛鼻子了?”
  此刻天痴老道,已除了撤手丢剑别无善策,直吓得冷汗横流,废然纵到一旁,顿改盛气凌人之态,颤声道:“贫……道……认输?”
  罗平收回剑,淡淡的答道:“总算你还能知机!但愿也不负我命所托,即日寻得柳大娘,止住神州五异为虎作伥,完成这场功德?”
  更忽有所忆续道;“哦!你还要转达柳老婆子一声,她那两位义女,巳脱离苗岭,前往雪山寻父,不得为难。火烧蛊神寨之事,也不准报复了?”
  天痴老道,诺诺连声,顿时稽首下台,率众离去。
  不料正于此际,又飞上一个短衣赤足土老头,嘿嘿一笑道:“我老人家来会会你这小子?”
  凌波仙子,急急趋前悄语道:“罗大侠千万小心,此人精擅邪术,乃是排教祖师活张仙呢?”
  同时台顶上一阵微风飘落一位美艳如仙的白衣少女娇声道:“这班邪魔外道由我来打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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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6:49: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黄衫公子
  现身的乃是毕真真。
  罗平微笑颔首道:“贤妹小心?”
  并将掌中长剑交还凌波仙子答道:“多谢姑娘见告。”
  但见毕真真,立向活张仙方亮轻喝道:“听说你这老鬼,一向惯弄障眼法惑人,今天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好了?”
  分明她早就查清对方虚实了。
  活张仙方亮怪眼斜睨嘿嘿一笑道:“哼!不知死活的毛丫头,竟敢向老夫叫阵,我就拿你先发个利市?”
  马上左手掐诀,右臂一扬,袖中飞出一条小乌龙,迎风暴长成丈许长短,凌空张牙舞爪,向毕真真当头护下。
  主人父女和九疑逸士,一时唬得满脸变色,慌不选各出兵刃戒备。
  台下贼党中,顿有人高呼道:“祖师爷,别伤这小雌儿,咱们要活的?”
  这老家伙,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使出邪术。
  不过毕真真,却毫无惧色,反一声冷笑道:“这就能奈何姑娘么?”
  因为她,早按无极真经中的绝学守定心神,眼里所见的,根本不和常人一样。
  且纤手疾起,朝上一抓,立刻乌龙现出原形,掌中多了一根黑丝绦,微哂道:“这也算是法术?”
  活张仙方亮,暗吃一惊!不由凝视毕真真,仔细打量,缓缓说道:“想不到你这毛丫头,还是一个会家?”
  一面探手入怀,狞笑续道:“你再看我老人家的?”
  他似乎仍有恃无恐。
  毕真真小嘴一撇道:“哼!别大气吹早了?”
  倒是主人父女,依旧面有惧色,十分不安。
  只见活张仙,在怀中摸索半天,忽然不知何故,额上汗出如水,呆住了。
  一旁罗平,忍不住微微一笑,问道;“大法师,怎的不出手呀?”
  毕真真,更由怀中取出一只上有朱红符标的令牌,和三支小箭,托在掌上,黛眉一扬,冷笑道:“老杀才,你这些混饭的劳什子,早被姑娘用搬运法摄来啦?”
  原来他们到此已经两日,早把这班党徒底细摸得一清二白,而且毕真真,适才乔装混迹人业之中,施展独门妙手空空绝枝,暗将对方身藏的法物,一古脑儿取出,
  尤其那只上有符录的令牌,乃是排教祖传驱孤役鬼的至宝,也就是活张仙准备大显神通的利器,试想一旦失去,那得不詫愕泄气。
  惟其如此,所以一见到了人家手中,顿时又惊又急,陡起凶心,蓦地一声怒吼,张口喷出一蓬红光,热焰四溢,恶狠狠的直向毕真真罩去。
  这却是真功夫,武林人叫做“纯阳丹气”,道家称之曰“三味真火,乃是一个练功的人毕生修为所聚,其威力可知。
  八成他是为了夺回法物,才不惜作此孤注一掷。
  不想毕真真,身藏癸水至宝“雪魂珠”恰好是这种纯阳之气的克星,立被化消于无形,没有一点效用。
  观战的贼党见状,越发个个骇然!
  并听有人高叱道:“擂台乃是以武会友,怎能玩弄邪法?”
  入目一条身影,随声飞上,闪电般的,一把抓住正在发楞的,活张仙顶心发,大喝道:“快滚?”
  反腕便扔到台下。
  这又是一件出入意料之事。
  来人是一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神色高傲的黄衫少年。
  他这一手,先声夺人,大家齐吃一惊!
  主人湘江大侠,只当对方也是前来相助,赶忙抱拳亮声道:“多谢少侠?”
  谁知此君,竟漫不理睬,反一双俊眼,先扫过毕真真和凌波仙子,然后落在罗平脸上,冷冷的发话道:“兄台初到三湘,便目中无人,不才特来领教?”
  主人不禁默然。
  罗平好生不快,缓缓问道:“足下敢情是要代衡山洞庭找场么?”
  黄衫少年摇摇头道:“非也。”
  罗平又问道:“怎见得在下是目中无人呢?”
  黄衫少年,倏地仰天一笑。手指擂台抱柱上,“拳打衡山鼠辈,脚踢洞庭狗党”长联,逼视道:“这不就是明证么?”
  更眉峰一挑道:“既有此狂言,自然也没把衡山洞庭以外之人放在眼下?”
  这倒被他抓住口实了。
  罗平淡淡一笑道:“在下还不曾想到。”
  略一停顿,又续道:“印证式学,区区准定奉陪。不过这座擂台,乃是此间周老英雄,为了除魔卫道,号召天下有心人而设,最好足下能先表明立场再说?”
  湘江大侠也插口道:“罗大侠说的不错?”
  黄衫少年,淡淡一笑道:“要不然呢?”
  且不待答言,马上口喝:“接招?”
  欺身如电,便行出手。
  最是招势之快,简直无可比拟,众人只觉黄影一闪,也就刷刷刷,朝罗平攻了七八掌,卷起满台罡风,好不凌厉!
  附近毕真真,赶忙退到一侧。
  罗平立知是位劲敌,迅即出手化解,高赞道:“好掌法。”
  他的艺业,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威势藏而不显,别人极难看出,惟有黄衫少年,顿感招发无功,也喝声:“好!”
  一面移形换位,一面双臂同出,又是几掌。
  这回越发快不可言,更一反刚才刚猛之势,而变成极端阴柔,一时全场悉是对方手影,宛如落英缤纷,潜力汇为滚滚旋流,从四方八面迫向罗平。
  不知此人是何来路,竟有如此功力?
  主人父女,直看得眼花撩乱。
  饶是毕真真见闻广博,也不禁黛眉深锁,暗暗骇异!
  罗平依旧采取守势,使了一招“乘风被浪”,闪到一旁,朗声道:“兄台先通个姓名如何?”
  他总以为对方既插手折辱活张仙方亮,必不是恶人,所以始终容忍。
  黄衫少年,亦因自己两度进击,都不曾占得上风,立刻收势答道:“不才董飞龙,人称黄衫公子。”
  毕真真忽然胸中一动,接口问道:“令师可是道号黄衫客?”
  这本是她因闻“黄衫”二字,联想起心上人大仇的一种猜测。
  谁知黄衫公子毫不迟疑的点头道:“不错。”
  罗平顿时听得满腔热血沸腾,勃然变色!
  毕真真又急急续问道:“还有一位董飞霜姑娘,不知是尊驾何人?”
  自然对方既名董飞龙,当必和董飞霜大有渊源。
  黄衫公子仿佛颇出意外,缓缓答道:“那是家妹,难道姑娘识得?”
  这真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当年在终南山诈财杀害罗百万的,果有其人,并非武当玉鼎老道。
  罗平忍不住二目圆睁,朗声喝问道:“他们如今何在?”
  毕真真也粉面一寒,答道:“咱们正要寻她?”
  黄衫公子闻言,俊目微扫罗毕二人,冷冷的问道:“二位可是和本门有什么过节?”
  同时轻风飘动,台上又多了一位黄衣美妇,含笑接口道:“姑娘寻我则甚?”
  大约这就是董飞霜。
  罗平立刻眉横煞气,高喝道:“尔等东窗事发了?”
  毕真真一面凝神打量,一面冷笑道:“要和你算一算十年前的旧账?”
  此言一出。
  董飞霜马上现出满脸困惑之色,反问道:“我二十年来,未履中土,几曾和二位有什么仇怨?”
  黄衫公子,更微哂道:“十八年前,你们只远还在襁褓之中,账从何来?”
  罗平不由戟指黄衣美妇叱道:“你可记得当年在终南山谋财害命之事?”
  董飞霜愕然道:“少侠是听谁说的?”
  毕真真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黄衫公子插口叱道:“胡说!家姊二十年未履中土。与她何干?”
  董飞霜也一沉脸道:“二位有何为证?”
  这倒把罗平问住了。
  毕真真又冷笑道:“哼!你自称二十年未履中土,又有什么证明?”
  且一撇嘴道:“武林中讲究的是敢做敢当,遇事抵赖可不算个人物呢?”
  这几句话,恰好和对方针锋相对。
  董飞霜,似乎也提不出二十年未复中土的证明,倏的柳眉一扬怒道:“你们这不是明明血口喷人么?”
  罗平已不能再忍,大喝道:“贼妇纳命,稍时少爷自有要你承招之法?”
  马上一抬手,人随声出,指尖上激射出五缕劲气,锐啸如潮,亚赛一片有形的钢网,罩向黄衣美妇。
  自然他这一招非同小可。
  那知董飞霜却毫无惧色,反一声冷笑道:“狂徒敢尔?”
  不仅黄光一闪便失了踪影,且罗平顿感脑后生风,心头一惊!赶忙足踏师门绝学潜踪遁影步,“脱袍让位”,左掌横扫而出。
  并觉对方招式不曾用实,又换了一个方位攻来。
  于是罗平,立刻展开解数,也以同样的快速身法应敌。
  这是一场罕有的拚斗。
  在观战的人眼中,仅见一蓝一黄两道极淡的光影,如同车儿一般疾转,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
  毕真真和黄衫公子,全都面色凝重,各自为自己人捏一把冷汗。
  主人长幼,也个个为罗平耽心。
  此时刻巳近午,洞庭贼党早就乘机留之乎也。
  不知场中斗了多少回合。
  突闻董飞霜喝道:“住手,我有话说?”
  黄光一敛,立在乃弟身侧。
  罗平亦如言止步,冷笑道:“可是你肯招认啦?”
  看情形,好象他已经占了上风。
  只见董飞霜手掠云鬢,反微微一笑道:“咱们只怕是大水冲到龙王庙,一家不认得一家人呢?”
  更不待答言,正色道:“你是艺出北天山,对不对?”
  大约她是由适才恶斗中识得。
  罗平昂然道:“是又怎样。”
  董飞霜越发眉飞色舞的问道:“天龙剑客是你的何人?”
  罗平一抬眼道:“是本人师兄,告诉你何妨。”
  董飞霜点点头道:“这就是了!”
  且噗嗤一笑道:“他也是我的师兄,你信不信?”
  罗平不禁听得心头一震,暗忖:师兄身兼数家之长,只怕确和对方有些渊源,这将如何是好?一时默默不知所答。
  董飞霜见状,轻轻一叹道:“难道长春师伯,就不曾告诉小兄弟,二十多年前,还有我这样一个苦命的寄名师姊不成?”
  这话更出奇了。
  罗平冷冷的答道:“我没有听说过。”
  董飞霜又问道:“昔年风尘三侠之事,你总该知道呀?”
  远在五十年前,武林中有几句谚语:
  只要不虚心,
  出门遇长春。
  凌云分善恶。
  逍遥是煞星。
  其中“长春”、“凌云”、“逍遥”字样,全指的是当时威震江湖人名。
  第一位是北天山奇人长春子司空皓。
  第二位是南海光明岛主凌云生简文。
  第三是雁荡逍遥客齐英。
  他们个个都有浑身绝学,神出鬼没不能,无人可敌,且互相由名头之争,打成至交,号称风尘三侠。
  只是生性有别,正如谚语所说:
  长春子司空皓,为人宽厚仁慈,到处扶危济倾,从不妄杀一人,武林中尊为福星。
  凌云生嫉恶如仇。
  逍遥客则极为桀骜,心狠手辣。
  惟其如此,所以三人虽经过二十多年的合作,后最仍因志趣无法统一,也许还有内情,发生冲突,在大雪山恶斗七日夜。忽然一齐失踪。
  世人只道他们同归于尽。
  其实彼时乃是司空皓获胜,勒令凌云生和逍遥客,大家共誓退出江湖,改名换号,不问世事。
  纵此长春子,以“无忧先生”面目,寄隐林泉。
  凌云生更名“黄衫客”退出中土。
  遥逍客改称“恨天翁”消声迹敛。
  不过这些前尘往事,除了天龙剑客入门较早,深知一切外,长春子似乎十分痛心,始终未为他人道。
  因此董飞霜提起“风尘三侠”,罗平依旧摇头道:“不知道。”
  董飞霜好生古怪,心想这位小兄弟,功力已臻化境,分明是北天山入室弟子,怎的对师门之事,竟一无所知,不由凤眉紧趋,沉吟起来。
  黄衫公子,亦俊脸上泛出忧色。
  倒是毕真真,对当年风尘三侠掌故,曾有耳闻,但也未听说过凌云生改称黄衫客之事,因而插口道:“知道了又如何?”
  董飞霜轻叹道:“那咱们就不致误会啦!”
  毕真真又反问道:“何以见得?”
  董飞霜一抬眼道:“姑娘知道当年之事么?”
  毕真真淡淡的答道:“略知一二。”
  罗平忍不住低问道:“贤妹何由得悉?”
  “这是武林轶事。”
  “你听说过家师姓甚名谁?”罗平自幼把乃师当作生父,以为也和自已一般姓罗,直至出山后才发觉身世,始终无人可问,所以急欲得知。
  毕真真侧顾微微一笑道:“他老人家覆姓司空,单讳一个皓字,也就是风尘三俠之首。”
  更看了董家姊弟一眼,续道:“还有两位奇人,据闻一是南海光明岛主凌云生,一是雁荡逍遥客。”
  首先董飞霜,螓首连点头道:“姑娘说的不错。”
  黄衫公子,马上凝视罗平,抢着说道:“家师便是光明岛主。”
  毕真真迅即反问道:“刚刚你怎的承认是黄衫客的门人呢?”
  且黛眉只挑冷笑道:“哼!我不防告诉你们,这一点渊源,并不足以化解罗家满门血债,何况听说当年三伙曾恶斗七日夜,分明是不欢而散,早就恩断义绝了。”
  罗平恨声道:“罗某出山,便是奉命要报戴天之仇?”
  他们仍然丝毫不减敌视之心。
  不想董飞霜,却风目一掠毕真真叹道:“原来姑娘仅是耳闻湖上传言,并不深知当年之事!”
  顿时正色道:“黄衫客就是家师在二十多年前,遵长春师伯之劝,立誓退出江湖后的化名,我也是其时奉命转入本随往光明岛,除了此番之外,寸步未离,怎会到终南山杀人越货,何况光明岛,自古富可敌国,乃武林人所素知,还要劫财,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黄衫公子急急胖口道:“这必是有人嫁祸本门?”
  董飞霜一面点头,一面向罗平亲切的续道:“兄弟,将来不妨问问师伯和朱师兄,便知愚姊之言不假!”
  她竟推得干干净净。
  略作停顿又道:“兄弟,快告诉我,府上是怎样罹难,此事纵然你不追究,本门也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令奸人漏网?”
  毕真真察言观色,甚觉可信,立刻代个郎详述十八年前的隐贤庄之事。
  最是她说的悲壮无比,连一旁主人父女,都听得热泪盈眶。
  黄衫公子更银牙一咬道:“好狠辣的贼子!”
  惟有董飞霜,凝眸沉思,半响,才自语道:“莫非是他们?”
  黄衫公子迫不及待的问道:“是谁?”
  董飞霜轻喟道:“八成是当年心怀险诈的那位!”
  黄衫公子好象恍有所悟道:“不错,准是他们?”
  毕真真接口道:“二位何不明说?”
  罗平仍旧未能释疑冷笑道:“任你们舌灿莲花,若无事非证明,还是脱不了干系?”
  这话仿佛大伤了对方自尊心。
  董飞霜不禁微愠道:“兄弟,你一口咬定愚姊,有什么凭据呀?”
  黄衫公子,也不悦道:“罗大哥,你何不回山问问师泊,本门可是邪恶之流?”
  而且董飞霜长长一叹道:“兄弟,我辈侠义中人,首当明辩是非,试问焉有一个蓄意谋财害命之徒,事机做得如此密,竟肯将真姓名泄露!”
  略作沉呤又道:“这件愚事姊已有所疑,只是说来话长,此间非畅叙之地,请移玉荒舟,我再详告怎样?”
  毕真真立刻代答道:“如此甚好。”
  罗平也就点点头表示同意。
  并向主人拱手作别道:“老英雄不必气馁,得道多助,量那班狐鼠之辈,今后当不敢再来了?”
  毕真真更取出火神翁所留的信符,转赠凌波仙子道:我叫毕真真,昨夜会曾闯香闺,对姑娘正气凛然的心志,极为钦佩,此后若有危难,可向峨嵋掌教出尘道长告急,或持此物就近往南海求援好了?”
  主人周老,一脸感激之容,慌不迭一揖到地道:“多谢少侠金玉之言。”
  再又急急抱拳道:“务请少侠稍时枉驾荒居,俾使老朽能略尽地主之谊,以表敬意?”
  尤其凌波仙子,眼见这两位救星即将离去,顿时芳心如有所失,一面接过南海信符,一面向毕真真黯然道:“神仙姊姊,虽然你和罗大侠施恩不望报,难到连多留一天半日,让小妹尽点心意都不成么?”
  毕真真微笑道:“人生聚散本无常,有缘将来自有相见之日,至于今日之事,本是武林人义所当为姑娘千万不要挂齿了。”
  罗平也朝周老拱手道:“盛意在下心领,有缘再见。”
  接着便双双随同董家姊弟,飘身下了擂台。
  一时主人父女,有说不出的惆怅和失望!
  不远就是湘江,岸旁停泊一艘油漆鲜明大客船。
  忽见其中猝现两个青衣女婢,急急推出跳板,垂手恭立一侧。
  黄衫公子,立刻抱拳肃客。
  罗平和毕真真,也就毫不谦让的昂然走上。
  最是舱里陈设华丽,早已酒菜齐备。
  董飞霜含笑说道:“二位请坐,旅中仓促无好招待,咱们且小饮三杯再叙?”
  马上四人分实主入席。
  且黄衫公子,吩咐从人将客船移到东岸一所静僻之处。
  放眼四外,江流湍急,衡山隐隐在望,景色十分清幽。
  刚刚酒过三巡,董飞霜便目视罗平叹道:“兄弟,这里已经没有外人,我先告诉你师伯和家师们昔年失和原因,以及愚姊身世,大约府上之事,也就不无蛛丝马迹可寻了?”
  罗平道:“愿闻其详!”
  董飞霜又叹息了一声道:“想当年,风尘三侠的结合,并非志同道合,乃是各有用心。在师伯,是想感化家师和逍遥师叔,以消弥江湖上过多的杀戮。在家师,乃是敬服师伯的品德和武功。可是逍遥师叔呢?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利用师伯侠名,和家师之财,以图收抬人心,网罗羽翼,独霸武林。
  因此最初十多年,一面勤练恶毒绝技,一面不时搬弄是非,离间师伯与家师。意欲事机成熟,一举而将两位好友置之死地,则天下无敌,以遂其雄心。也亏得他有那份奸诈的城府,虽然胸怀叵测,但外表上,欲满口仁义,一改往日之行,掩饰得天衣无缝。加上师伯和家师,处处以诚对人,一直蒙在鼓中,反被其巧使一个名叫九幽夫人的侠女,挑拔成仇,家师母险些自绝丧生,演为一场恶斗。幸而皇天有眼,当时我无意中发现逍遥师叔也到达雪山,正隐藏在左近,伙同许多党徒,准备乘双方真力丧竭之际痛下毒手,一个不留,立刻高呼告密,才令他原形毕露。经师伯大发神威,力诛群丑,与之割袍断义,迫令共誓退出江湖,永不再用旧名,所以师伯从此变成无忧先生,家师号黄衫客,逍遥师叔改称恨天翁了……”
  毕真真螓首连点道:“这一段秘辛,我倒没有听说过。”
  董飞霜微微一笑道:“是么?”
  顿时干了面前一杯酒,续道:“再说我自己,乃是北天山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婴,在冰雪中垂死之下,经师伯救活抚养,收为寄名弟子,本叫雪儿,便是此时被师母看中,请师伯转让,赐名飞霜二字,带回海外……”
  罗平插口道:“即使如此,也不能证明与寒家之事无关呀?”
  董飞霜眉峰一蹙道:“请再听愚姊说!”
  毕真真忽然看了黄衫公子一眼,问道:“女侠既是椿萱早逝,令弟又从何来?”
  这确是对方所说身世中的一个极大破绽。
  不料此言一出,黄衫公子顿时借故离席,走到后舱。
  董飞霜神秘的一笑道:“姑娘猜猜看?”
  毕真真点点头,且不作答,反侧顾心上人娇声道:“平哥先试试如何?”
  罗平略一沉呤道:“大约是同宗姊弟吧。”
  毕真真噗嗤一笑道:“不对!而且依我看来,这‘弟’字还该换上一个‘妹’字呢。”
  罗平不禁一愕!心想难道又碰上一位女扮男装的不成?
  董飞霜马上高赞道:“姑娘好一双利眼!”
  毕真真微哂道:“恐怕也不姓董吧?”
  董飞霜越发惊奇,急急反问道:“何以见得?”
  毕真真淡淡一笑道:“我还断定这位必是令师的掌珠呢?”
  董飞霜更是满脸诧异之色,愕愕的问道:“姑娘怎的知道?”
  这也不啻是明白承认了。
  毕真真黛眉微挑。立向附近两个手捧银壶的婢女一指道:“喏,从她们对二位的举止和神色,就不难看出啦?”
  董飞霜轻叹道:“姑娘真是心细如发,观察入微,佩服,佩服!”
  且转面朝罗平不住的点头道:“兄弟,你能有这样一位精明干练的红粉知己,相伴行侠江湖,此后前途当可预祝,姊愚先敬贺一杯?”
  她始终不带敌意,亲切有加。
  罗平也对爱侣机智引以为豪,不由自主的把盏和董飞霜乾了一杯,
  反是毕真真,听得粉脸飞红,含羞低首。
  同时一阵香风飘过,倏地由后舱走出一位青丽出尘,宛如月里嫦娥一般的黄衫少女,两只剪水双瞳,凝视罗平道:“不错,小妹确是光明岛主独女简飞虹,适才鱼目混珠,倒叫罗师兄见笑了?”
  罗平眼见对方落落大方,气度高华,和爱侣毕真真主较,简直春兰秋菊,难分高下,连忙起立拱手道:“岂敢,岂敢?”
  简飞虹迅即重新入席,妙目掠向毕真真道:“姑娘既能见微知著,足证智慧如海。但不知对刚刚我董师姊所说的许多往事,可有什么高见?”
  她似乎被毕真真识破行藏,甚是不服。
  董飞霜接口道:“师妹说的不错。”
  毕真真螓首连摇道:“不敢当二位謬誉,董女侠还不曾说出紧要的嘛?”
  更一抬眼又道:“既是贵派遵守当年长春老前辈约言,何以二位又出现中土?”
  董飞霜点头道:“问的好?”
  简飞虹小嘴一撇道:“罗大哥不是也在江湖上行走么?难道我长春师伯也算是违反信誉?”
  毕真真冷笑道:“平哥可不曾说过二十年未履中土呀?”
  简飞虹傲然道:“这就能证明本门做过谋财害命之事么?”
  倒是董飞霜,长叹了一声,向罗平道:“兄弟,我不妨明告,家师月前在海上垂釣,已不慎被奸人暗算。愚姊此行,也是寻访仇踪啊!”
  罗平急问道:“对方是谁?”
  董飞霜摇头道:“仅知道是一个水功奇高,能出没江海的恶徒?”
  毕真真接口道:“简老前辈可还在世?”
  董飞霜凄然道:“家师当场遭难,连尸骸都被海流吞吃,无法寻到!”
  “为何人所见?”
  “外子温良。”
  “当时情形如何?”
  “据说奸徒身穿魚皮衣,由海底潜到垂钓之处,手握钓饵,乘家师当作巳获巨鯊,振臂回收之际,随同凌空飞起,骤出不意,一掌击中岛主要害,便行入水逃去?”
  “贵派一向交往的是那些人?”
  “本门二十年来,一直闭关自守,与世隔绝,从无一人或离,亦无外客登门。”
  “女侠前来三湘,可是对洞庭水寇铁背苍龙董霸,有所怀疑?”
  “不错。”
  “尊夫温大侠是贵派首徒了?
  “是。”
  “温大侠入门多久?”
  “三十年了。”
  “是在风尘三侠结盟之后对不对?”
  “不错。”
  “当年雪山之战,他也在场是不是?”
  “是。”
  “二位结缡多久?”
  “转瞬十年了!”
  “大约还没有子女吧?”
  “不错!”
  “我猜温大侠除了精擅师门各类绝学以外,必还暗习中纯阳武功,迄今仍是童身,对不对?”
  “姑娘如何得知?”
  “这是由女侠腰肢体态看出。”
  董飞霜辍叹道:“姑娘端的难得!”
  毕真真依旧一本正经的问道:“简老前辈月前出海垂钓,相随的大约仅是温大侠一人了?”
  “是!”
  “大概以往也是如此?”
  “不错。”
  “我想温大侠一定是位对师门忠心耿耿,谦和无比的好人对不对?”
  简飞虹不禁插口道:“你怎的对我温师兄知道得这般清楚?”
  毕真真微微一笑道:“不但如此,若是董女侠说的都是实话,我还对谋害令尊之人,能料得十九不差呢?”
  简飞虹急问道:“你说是谁?”
  董飞霜也接口道:“我说的句句是实,绝无虚言。”
  毕真真突然正色道:“假如我推断的不差,光明岛上不久更有大变?”
  董飞霜听得浑身一震道:“有这种事?”
  毕真真微哂道:“我姑妄言之,二位不妨姑妄听之好了。”
  简飞虹愁容满面,缓缓问道:“你能不能把道理告诉我昵?”
  毕真真点点头道:“事实很简单,贼人既能在大海中出没,来去自如,若是寻仇,焉肯得手后不宣布简老前辈罪状,以扬名显万。何况一掌便能致一绝世的奇侠死命,其功力之高,又何惧于贵师兄而不伤害?”
  董飞霜连忙接口道:“由此可知,这不是外人,常言道的好:家贼难防!显然此人必是还有所图,最合理的论断,是想取岛主而代之,如今大敌已除,他还等待什么?”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
  简飞虹顿时神色大变,慌不迭向董飞霜道:“师姊,咱们要克日兼程回岛?”
  不想毕真真,却摇头接口道:“姑娘回去不得!”
  简飞虹急问道:“为什么?”
  同时董飞霜,眉峰紧皱,似乎心情有无比的沉重,颤声道:“听姑娘的口气,好象此事以外子的嫌疑最大,难道他竟如此丧心病狂?”
  毕真真连忙致歉道:“小妹口没遮拦,只顾就事论事,尚请赐恕唐突是幸?”
  立又凝视问道:“温大侠偷练的可是乾元掌?”
  董飞霜木然点点头。
  毕真真续问道:“女俠可听说过当年逍遥客是何宗派?
  董飞霜略作寻思,抬脸答道:“曾听家师谈及,此人本是武当长老,不知何故在雁荡自立门派。”
  毕真真好象又证实了什么,螓首点道:“这就是了!”
  董飞霜见状悄问道:“难道他和家师遇害有关么?”
  毕真真微微一笑道:“贵岛奸人,若无外援,怎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极可能便是这位老魔头,当年设的内应呢?”
  更黛眉一挑道:“我还可以料定,近日传檄江湖,想独霸武林的东海逍遥神君,八成就是这位昔日心怀叵测的逍遥客。”
  罗平亦有同感,忍不住插口道:“真妹说的有理。”
  毕真真娇声低语道:“平哥,我看府上那件血海深仇,多半也是这位老贼,当年雪山事败之后,为求敛财,蓄养党羽,使的手段。并乘机一石两鸟,化名黄衫客,嫁祸简老前辈和武当玉鼎真人呢?”
  罗平点点头,因为他适才早将董飞霜所说的往事,和新近光明岛发生的惨祸,加以连缀推详,确是大有如爱侣所言的可能。
  因此立向董简二女拱手道:“刚刚小弟许多过激之言,尚请二位见谅?”
  董飞霜轻叹道:“兄弟,咱们本是一家人,还客套则甚!”
  简飞虹连忙答礼道:“师兄哪里话来?”
  顿又一改高傲之色,亲切的急问毕真真道:“毕姊姊,小妹怎的不能回岛呀?”
  毕真真缓缓答道:“这是显而易见,姑娘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岛主继承人,试问奸徒既有所图,怎能不对你视作眼中钉,设法除去?”
  简飞虹仿佛难以置信,柳眉一扬道:“本门不乏忠义之士,谁敢公然倡乱,何况家母和我,亦非好欺之人。”
  毕真真微哂道:“要是用一种合情合理的软功夫,使你不得不自投陷阱呢?”
  “敝岛大约还没有如此高明之人。”
  “我姑且作个假设?”
  “好,愿闻高论。”
  “你对令师兄温大侠观感不坏吧?”
  “情同骨肉。”
  “他偷练乾元功,以及和董女侠十载夫妻,仍无燕婉之私,想必都曾告诉过你,对不对?”
  “不错。”
  “设或不久,董女侠亦遭意外,令堂为求府上后继有人,招赘温大侠为婿,于情于义,姑娘会拒绝么?”
  此言一出。
  首先董飞霜听得浑身冷汗横流。
  简飞虹无话可答。
  毕真真淡淡一笑道:“这就是一种合情合理的软功夫,也是奸徒的上策?”
  良久,简飞虹才茫然自语道:“温师兄会是这种人?”
  毕真真冷笑道:“大智若愚,大恶若善,古有明训。姑娘!你不曾在江湖上打过滚,那知道人心险诈,无所不用其极,圣明如长春老前辈和令尊,当年都被逍遥客口密腹剑所欺啊!”
  更轻喟道:“也许姑娘疑我事不关已,如此多口,迹近别有居心,挑拔离间。其实目前贵岛的安危,已与武林即将来临的却运相连。正道损失一分力量,便增加魔道一分气焰,而且有许多理由可证,暗算令尊的后人,多半亦就是平哥血海深仇的主凶,如果明白一点说,此獠必是当年的逍遥客,今天江湖上第一大煞星东海逍遥神君。”
  顿了一顿又道:“你知道我何以相信令尊不是平哥的仇人么?”
  简飞虹低答道:“请说?”
  毕真真展颜一笑道:“我首先发现董女侠仍是处女,然后从她口称结缡十载,脸上丝毫不带幽怨之色,看出乃是一个胸怀旷达、性情宽厚、本质纯良的淑女。因而渐觉其言当可置信,曾为北天山寄名弟子也必不假。更冷眼旁观,见她对平哥亲切之容,自然流露,足证乃是不忘昔年长春老前抚育教化之恩。试想这样一位贤德之人,怎会做出邪恶之事,参与终南山谋财害命的帮凶,非她可知。亦由此推想,与令尊无关了。”
  简飞虹不住的点头道:“多谢毕姊姊明察秋毫,为先父免了一场不白之冤!”
  又急急问道:“难道月前本门惨祸,果是我那伪善的温师兄所为么?”
  毕真真看了董飞霜一眼,答道:“照情理推断,当是如此。”
  且略作沉呤道:“若然,他必不姓温,大约还是逍遥客的什么亲人。”
  罗平接口道:“乾元功乃武当独门绝学,便是证明。”
  “有此可能!”
  简飞虹眼见连师姊都已启疑,不由不信,马上求计毕真真道:“小妹方寸巳乱,若不回岛,家母又安危可虑,这将如何是好?”
  毕真真慨然道:“既承姑娘不耻下问,我倒有些浅见。”
  董飞霜也凝神静听。
  听毕真真慢条斯理的说道:“最好董女侠,能独自先行赋归……“
  董飞霜耳听好象其中有弦外之音,不由凤眉双挑,截住问道:“贤妹可是要对愚姊作一次考验?”
  更银牙一咬道:“我董飞霜沐恩师门,粉身难报。假如外子果真是这样的衣冠禽兽,十年名义夫妻,又何足惜!”
  毕真真微笑道:“既是董女侠有此决心,我还可以奉赠一种独门妙药蚀骨迷魂散,能使奸徒服后功力全失,自吐真言。”
  董飞霜毅然道:“那就再好不过!我稍时便当起程。”
  只是目光一触简飞虹,却沉呤自语道:“来时伴同师妹,回岛单身一人,该怎么说呢?”
  毕真真马上接口道:“女侠不妨夸大咱们今日这场误会,诡称简姑娘和从人悉数为平哥所伤好了?”
  董飞霜一抬脸道:“不错,这样藉口,好极了。”
  而且满面坚决之容道:“只要能为师门除奸,虽死何憾!”
  简飞虹又问道:“毕姊姊,我该怎么办呢?”
  毕真真缓缓答道:“如今恶徒已结有心腹和奥援,姑娘稍安勿躁,让我想个一网打尽之策?”
  这时正值后舱送来一尾香味扑鼻的清蒸河鲤,侍女也将席上主客杯中换了热酒。
  忽然毕真真,把盏侧顾附近一位执壶的女婢,徵笑道:“我已不胜酒力,你代我一杯如何?”
  她这种举动,颇是出颇是出人意外。
  罗平不禁转面注视。只见那位婢女,长身玉立,约莫巳过双十年华,虽然姿色平常但却极富青春魅力。
  且不知何故,竟闻言现出满脸惶恐之容。颤声道:“婢子怎敢?”
  毕真真依旧含笑道:“一杯酒何妨?”
  董飞霜也高唤道:“春桃?还是毕姑娘抬举你,快喝下去?”
  分明这是她的贴身使女。
  不想这婢女,神色越发大变。
  毕真真突然一沉脸道:“我这杯酒里有毒药么?”
  同时眼见对方伸手入怀,又冷笑道:“哼!看你还有什么伎俩?”
  罗平立刻恍悟乃是爱侣早有发现,马上施展隔空打穴绝技,闪电般的制住返身欲逃的婢女,回顾主人道:“二位要知道暗算简老前辈是谁,这里有人证了?”
  毕真真更从囊中取出一个绢包,托在掌上,妙目一扫董简二女道:“贵派也使用迷魂砂么?”
  这等事,董飞霜简直连做梦都不曾想到,首先一跃而起,凤目圆睁,戟指春桃咬牙切齿的厉叱道:“好一个狼心狗肺的贱人,八九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作亲人看待,谁知却是肘腋之患,快说是不是姓温的主使?”
  简飞虹,也粉脸气得铁青,一面向毕真真摇头道:“本门哪有这种下五门的毒物!多谢姊姊?”
  一面身如飘风,离席连点春桃五阴绝脉,恨声道:“我看你招是不招?”
  一时恶婢浑身筋骨如散,四肢百的中仿佛有万千的虫蚁爬行啃咬,痛、痒无以名状忍不住颤抖抽搐,断续的呻吟道:“婢……子……该死……事实正如这位神仙……姑娘猜的……一样!”
  何以毕真真,这样料事如神呢?
  其实说穿了也并不希奇。
  一则是,她既具有绝顶聪明极端机智的天赋,又出身旁门,见闻广博,精擅偷、诈、迷、骗四绝。原本就是江湖上,使诡弄谲的大行家,所以对别人藏奸取巧特别敏感,无不洞烛幽微,入目便知。
  再则自经心上人在华山、峨嵋,两次险遭不测,记忆犹新,惟恐重蹈覆辙,处处小心,凡事未虑胜先虑败,时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暗自惊惕。
  加上午前惊于董简二女的艺业,越发提高戒备。
  惟其如此,是以当适才登舟之际,偶见出舱引接的春桃,脸上大有不欢迎自己和个郎之色,便在跳板上扮作不惯水上生涯,足下欠稳,扶了对方一把,乘机施展妙手空空绝学,取出人家怀中之物。
  在她初意,只不过是存心捉弄,顺带探查一些虚实,打算若是稍时双方化敌为友,再使点狡狯归还。
  及至一见竟是旁门中的恶毒暗器落魂砂,不尽大为吃惊:心想其婢如此,主人可知,立刻严防不虞,半点不敢疏忽。更由此发现黄衫公子的乔装,愈益谨慎。
  直到后来,获得如刚刚所说的许多证明,才认定简董二女不是邪流,渐渐释疑,于是又好奇的将注意力集中使女春桃。
  也是奸人合当事败!
  眼观这恶婢,对主人仅是表面恭顺,毫不亲切。反是每闻及提起叛徒温良,自然流露出无比的关怀。
  因而毕真真,心中构起一种假想,故作武断,以察反应,并明指暗算光明岛主的乃是何人,授计董飞霜,独回除奸,激使发难。
  谁知果不其然,这丫头立生毒念,借添菜换酒,大做起手脚来,试想毕真真乃是何等之人,怎会不看的一清二楚。
  据供判徒早和她有私,岛上已网罗了不少心腹,果与东海老魔有旧,此番便是奉命找寻适当籍口,将二女骗往逍遥宫。
  至此,一切真象全明。
  二女立刻废去恶婢武功,禁在舱底。
  董飞霜不由自伤所适非人,悲忿填膺,突然满面泪痕,哽咽的向毕真真敛衽道:“今天若非贤妹识破奸情,愚姊死了还是糊涂鬼,家师亦难瞑目啊!”
  简飞虹也随同娇声道:“小妹仅代表本门致谢!”
  她们如今已把毕真真当作神明。
  罗平好生快慰,微笑不语。
  毕真真慌不选答礼道:“这不过是我偶尔猜中,何足挂齿。”
  简飞虹轻叹道:“假如我有象你这样一位亲姊姊就好了!”
  董飞霜倏地接口道:“二位何不义结金兰?”
  简飞虹,马上脸含希冀之色问道:“毕姊姊,你能收我这个不成才的小妹么?”
  毕真真看了个郎一眼,轻喟道:“二位知道我的出身么?”
  简飞虹也妙目微掠罗平,毅然道:“不论姊姊是什么出身,罗师兄能交,我就能交?”
  更上前紧抱毕真真一条臂膀,撒娇似摇撼道:“好姊姊,你快答应吧?”
  罗平深知她对家门确有自卑之感,忍不住亮声道:“只要行的正做得端,论什么出身?”
  毕真真闻言,顿时反腕搂住简飞虹纤腰,亲切的一笑道:“咱们不曾叙齿,还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
  董飞霜迅即插口道:“虹妹芳龄十八,中秋节生?”
  罗平也笑说道:“毕姑娘年长一岁!”
  于是二女,立刻一个口称虹妹,一个娇呼真姊,先是相互对拜,然后抱作一团,亲热的亚赛同胞。
  罗平和董飞霜齐声道贺。
  霎时大家成了一家人,重整杯盘,宴席重开。
  董飞霜依旧心头沉重,凄然向毕真真道:“愚姊还要先行回岛么?”
  毕真真摇头道:“不,刚刚不过是激使恶婢发难之计。”
  罗平更接口道:“为求万全,自然要集中力量,小弟不才,亦愿一行?”
  简飞虹不由欢声道:“多谢师兄?”
  罗平慨然道:“这是同仇敌忾,也是我义所当为!”
  且微作沉吟道:“如果照我料想,简师叔还可能是为叛徒勾结外敌,使用迷魂沙一类的药物所制,送到逍遥宫,并未遇害?”
  简飞虹越发兴奋的道:“师兄,你猜测可有什么依据?”
  毕真真微笑不语。
  罗平缓缓续道:“我相信东海老怪,此番正准备独霸武林,作天下第一派的开山鼻祖,为了一雪当年之耻,决不会如此没没无闻的处置简师叔?”
  最是此言一出,马上毕真真鼓掌附和道:“不错,不错,我怎的想不出!”
  董飞霜长叹道:“但愿上苍有眼,如师弟所说!”
  罗平又道:“只要咱们擒住叛徒,便不难知道了?”
  随即共商回岛除奸之计。
  一幌就到了日落西山,暮烟四起的时候。
  忽见江面上一艘快艇如飞而来,上立湘江大侠周文,和乃女凌波仙子。
  显然他们乃是探悉救星未走,特来迎请。
  罗平立刻出舱高问道:“周老英雄有何见教?”
  同时又见岸上宛如风卷残云,来了一群人马。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如银,宽袍大袖的老道。
  尤其入目江心,蓦地涌起一道巨浪,和几个水鬼般的怪人,将正拟开口答话的周老父女快艇,掀得舵底朝天。
  这仅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幸而湘江大侠精通水性,临危不乱,虽在不备之下落入波涛之中,仍能使了一个‘苍龙闹海’的解数,逼退乘隙暗算之敌,未为所擒,反双方恶斗起来。
  惟有凌波仙子,一落水中,便不见再出。
  罗平一时无法援手,惊呼失声!
  舱中三女,也随后发现,纷纷纵出。
  而且岸上到达的老道喝道:“谁是姓罗的小辈,快来纳命?”
  这两起敌人,一水一陆,不知是早已互相串通联合发难,还是事有凑巧,不谋而合。
  罗平不禁俊眉双挑,怒火上冲,一面吩咐爱侣道:“真妹快设法和师姐妹,救援周家父女?”
  一面身形起处,平飞七八丈,落在江岸来人之前。
  但观对为连后到的竟不下二三十人。
  居中的除了叫阵的老道之外,还有一个老渔翁,和一位白面无须的中年文士。
  其余都是些怀抱兵刃的壮汉,在两旁排列。
  罗平艺高胆大,毫无惧色,一落地便二目环扫,傲然道:“少爷在此,你们先报上名来?”
  那白发老道,此刻反一味上下打量,默不作答。
  倒是中年文士,忽从袖中露出一把描金折扇,摇了两摇,冷笑道:“你这小子,既闯江湖,怎的有眼无珠,连我们是谁,都猜不出?”
  罗平恍悟来者乃为衡山派,白发老道即是天虚上人,过却故不说被微哂道:“江湖上盗名欺世之辈比比皆是,少爷哪知道许多?”
  这是一种当面讥辱。
  中年文士勃然变色叱道:“小辈无礼?”
  只是他似乎城府极深,不愿先行出手,顿时一指白发老道续道:“狂小子,这位就是名满江湖,衡山派的掌门天虚上人,你知道不知道?”
  罗平淡淡一笑道;“你呢?也有个万儿么?”
  中年文士,被问得脸上一红,怒道:“庄主爷启林名风,人称桃花醉客。”
  老渔翁大约是惟恐罗平出言相讥,也自通姓名道:“老汉潇湘渔隐彭真。”
  罗平点点头道:“名儿倒颇不俗?”
  随即一转脸,目视天虚上人问道:“大约你是来找场啦?”
  天虚上人霜眉微轩道:“不错。”
  这老道,好象已经看出眼前少年不可轻视,竟一改来时那种浮躁自大之态,辞色十分凝重。
  桃花醉客,倏地插口冷笑道:“你这小子,竟敢对衡山不敬,在擂台上高挂狂联,此可忍孰不可忍,怎怪天虚大师要亲来问罪?”
  罗平面含不屑之色,缓缓反问道:“怎见得是狂联?”
  更一沉脸道:“何以东海老怪,传檄三湘,勒令诸位降顺,你们就能忍呢?”
  天虚上人,手捻银须,二目凝视,嘴皮动了一动,仿佛要说什么,又强自忍住。
  桃花醉客,嘿嘿一笑道:“胡说,人家是邀请观礼,那有勒令降顺之事。”
  罗平斜睨问道:“彼辈凡邀观礼之人,必于事前奉赠信物,诸位收到了么?”
  桃花醉客不由和潇湘渔隐对看了一眼,无言可答。
  倒是天虚上人,立从怀中取出一面上有“逍遥神君拜”五字的金牌,托在掌上,面有得色,沉声道:“狂小子,这是什么?”显然他也经过逍遥宫使者,考验及格了。
  罗平冷冷说道:“原来足下已荣膺异教,得此隆宠?”
  且俊眉一扬问道:“这就是贵派要代逍遥老怪,遏阻此间除魔卫道号召的理由么?”
  天虚上人怒道:“谁说的?”
  罗平仰天哈哈一笑道:“眼前便是事实,何必自欺欺人!”
  随又一指江中恶斗,冷笑道:“衡山派假如是名门正道,不助纣为虐,怎会做出这等乘人不备,暗算的无耻勾当?”
  天虚上人高叱道:“胡说,这焉是本门之人?”
  桃花醉客接口道:“你这小子不是口出狂言脚踢洞庭帮么,这就是他们呀?”
  敢情铁背苍龙这一颗贼党并未逃去,早在水中设伏。
  但观江心波浪翻腾,周老仍以寡敌众,毕真真正指使客船放棹中流,准备助战。
  罗平横了桃花醉客一眼道:“你们使的好计!水陆并进,以多为胜,稍时只怕谁也逃不了?”
  桃花醉客嘿嘿一笑道:“狂小子,不管你怎样说,今天都是已经死定了呢?”
  罗平陡然二目一睁,神光电射喝道:“既如此,尔等就齐上好了?”
  天虚上人,好象还自矜身份,不愿群殴,闻言立刻侧顾桃花醉客道:“林施主可要先试试这小子?”
  不知道这老道是何心意,自己竟雷声大雨点小,一开始就支使别人起来。
  桃花醉客,连忙奸笑道:“在下不过是代贵派不忿,来此助威而已,怎敢僭先?”
  看情形,他们之间,仿佛还各存猜忌,并不同心。
  一旁潇湘渔隐见状,顿时接口道:“唱戏是名角在后,较技亦然,先由老汉领教这位小朋友几招好了?”
  不待答言,便大踏步走出,向罗平抱拳道:“老汉仅会几手庄稼把式,特地抛砖引玉?”
  此人貌相清奇,出语温和,罗平也就按江湖的规矩答礼道:“好说,尊驾请?”
  潇湘渔隐,微微一笑道:“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出少年,老汉是不客气啦?”
  接着便猛一欺身,一招‘推山填海’攻出。
  别看他话说不极自谦,但却掌力之强,重逾山岳,硬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内家高手。
  罗平为了速战速决,一面喝声:“来的好?”
  一面暗聚四五成玄功,水袖朝前一拂。
  但听呼的一声,劲风四溢,沙土纷飞。
  罗平依旧安详卓立。
  潇湘渔隐竟被震得连退好几步才站稳,点头长叹道:“果然传言不诬!”
  天虚上人脸上越发凝重。
  醉花言客忍不住惊噫失声。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潇湘渔隐十分知机,立刻不再续斗,向罗平抱拳道:“老汉甘拜下风?”
  罗平也拱手道:“承让了。”
  这时天已入暮,四海苍茫。
  忽见简飞虹,从客船上以临虚飞渡绝技,纵上江岸,娇:“师兄,让我来帮你收抬这班狗头?”
  她这种无上的轻功,直看得对方长幼,个个心惊!
  罗平急问道:“周老父女如何?”
  简飞虹低答道:“真姐巳有妙计。”
  分明她是不放心罗平单身拒敌,特来助战。
  不料正于此际,两侧田垄中,突然现出十多条黑影,向二人疾扑而来。
  罗平只当乃是衡山派预设的埋伏,不禁冷笑道:“这就能奈何少爷么?”
  马上掌出如电,卷起一股罡风扫去。
  简飞虹也罗袖一插,真气潮涌,娇叱道:“鼠辈敢尔?”
  且目视天虚上人,反不知何故,陡地率众不战而退。
  最是袭来的黑影,竟非二人雄浑的潜力能伤,一触即起,依旧蜂拥前来。
  罗平定睛一看,赫然都是些死眉死眼的僵尸鬼,有男有女,有的皮肉全无,仅是一具骨架,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
  简飞虹也随后发现,更是吓得汗毛林立,慌不迭紧靠住罗平。
  同时附近又不断的出现,愈聚愈多,张牙舞爪,啾啾有声,打不伤,驱不去,将二人困在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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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9 17:09: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三湘一统
  这些僵尸和骷髅,不仅狰狞可怖,而且仿佛纵跳扑噬之间,还有一定的定章法,一招一式进退有序,活像生前人人都是武林高手,好不凌厉!
  尤其简飞虹,本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名门千金,初入江湖,毫无阅历,虽是身负绝技,天不怕地不怕,但终究是个女孩儿家,那见过如此怪事。何况一般人,多半自幼曾受神鬼之说影响,怎不惊惧,所以一时心胆皆悸,粉面苍白,娇躯直偎在平怀中,不住的颤抖道:“师……哥……师……哥……”
  耳听江心,仍喝叱之声不绝,显然恶斗方兴未艾。
  亏得罗平,年来屡经难险,已能临危不乱,明知这必是一种妖法作崇,决难力敌,马上行功护身,按无极真经中的绝学收摄心神,一面低慰简飞虹道:“不妨事?”
  一面凝目仔细察看,静以观变,寻思破敌之策。
  此际已是夜幕低垂,越发到处阴风惨惨。
  良久。
  忽然简飞虹,陡觉全身透过一股阳和之气,精神大振,眼见那些恶物,却不知何故,老是在丈外团团打转,不敢接近。
  侧顾罗平,竟是低眉阖目,头上紫焰缭饶,满面神光湛湛。猛忆出这是老父常说的习武人最高境界,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现象,芳心又惊又喜,暗忖:想不到这位小师兄年纪青青,功力之深,一至于斯!
  于是心胆立壮。
  同时略一挺身,蓦地又发现自己经常到人家怀中,肌肤相接,声息相通,不禁顿起一重说不出的微妙之感,脸上火辣辣的,胸中有如小鹿乱撞。
  尽管她适才并非有意,如今更觉羞人答答,可是反不舍离开,恨不得两个人合成一体,才能满足。
  其实这也难怪,试想女孩儿家正当思春之年,此刻在这样一个尘世少有的如意郎君怀中,怎不动心。
  严格说来,只怕她午前上台比武,就对罗平有好感了。
  不过简飞虹,总算不是俗女,霎时间,便看出师兄乃是以一种奇妙的玄功御敌,不能使之分神,赶忙敛起遐想,站在一侧,代为护法。
  入目四外恶物,已渐渐不进反退,摇摇欲倒。
  再一眨眼,竟个个仆地不动,景象为之一变。
  并见罗平睁开俊目,一面朗声道:“师妹,咱们去看看是什么妖人在作祟?”
  一面举步朝右方走去。
  简飞虹立刻兴奋的娇答:“好。”
  紧紧以后相随。
  行不数步,骤然发现芦苇丛中,有一座简陋的法坛,附近蜷卧两个短衣赤足矮老头全都七孔流血而死了。
  也认出是洞庭党羽活张仙方亮,和瞽目叟李明二人。
  这是何以故呢?
  原来这两个老怪物,一个是执掌排教,精通邪法。一个是湘西符箓派言门长老,惯曾“行尸走肉”之术。
  最是活张仙方亮,尽间在擂台上受惩失宝,极不甘心。所以便结合瞽目叟李明,将附近填地里尸体悉数掘起,一同潜来此处施法,准备袭击罗平和毕真真泄念。
  不想他们这种妖术,完全是一种精神功夫,威力强弱,端赖主持人的内功深浅。
  换句说话,那些僵尸和骷髅,只不过是彼辈化身。
  唯其如此。
  刚刚这一场战斗,与其说是罗平和僵尸对敌,反不如说是和他们间接比拚。
  自然若是常人,首先便被那许多恶物唬得骨軟筋酥,难以抗拒。
  谁知今天却碰上罗平,暗运无极真经中的绝学,身在五气朝元之下,万邪不侵,反令彼辈大受感应,欲罢不能,耗尽精力而死。
  且退到不远观战的天虚上人,目睹罗平卓立僵尸阵中,竟浑身发出祥光紫气,宛如一轮薄雾中的明月,一时惊为天人!
  潇湘渔隐彭真,看出端儿,长叹道:“此人功力,已达超凡入圣之境,咱们谁是敌手!”
  桃花醉客林风,頹然无语。
  到底生姜是老的辣。
  加上天虚上人本非邪恶之人,马上心念一转,不等罗平走出芦苇丛外,便趋前改颜稽首道:“贫道不该意气用事,未察是非,前来冒犯侠驾,险中奸人嫁祸之计,尚请罗施主多多海涵是幸?”
  潇湘渔隐也高拱双手道:“少侠功力通神,老汉不胜敬佩之至?”
  天虚上人,更不待答言,立向徒众一挥手道:“你们快去江上,相助周大侠,打发洞庭那班水寇?”
  惟有桃花醉客林风,未随同上前,一声不响的离去。
  罗平本是性情宽厚之人,见状迅即抱拳答礼道:“二位既能辨清是非,足见高明,乃有武林之福,何幸如之。
  并朝往江上助战的衡山徒众笑说道:“区区水贼,大约还不劳各位,盛情心领?”
  大家抬眼向江心看去,果见恶斗已停,周老父女全都无恙的立在客船之上。
  倒是水中波浪起伏,有许多贼徒左冲右突,好象被什么所困,难以逃脱。
  简飞虹不解的悄问道:“师哥,这是怎的?”
  罗平微笑道:“这就是你真姊姊使的妙计呀!”
  “我怎的看不出呢?”
  “喏,那贼徒四周不是插有许多篙杆么?”
  “这也拦不住水寇呀?”
  罗平得意的一笑道:“师妹,你别看轻那区区二三十枝竹杆,只怕千军万马都破不了呢。”
  天虚上人,不由脱口问道:“这可是一种奇门阵图?”
  罗平点点头道:“道长猜的不错。”
  潇湘渔隐慨叹道:“老汉只道当年武候阵图,乃有后人附会之辞,不想今天却亲见这样绝学,此生可以为感了!”
  天虚上人,也激动的说道:“贫道今日开眼了!”
  简飞虹,直听得喜不自胜,连忙紧依在罗平身旁,妖声低语道:“师哥,你肯传我么?”
  罗平侧顾笑容道:“你真姊姊才是大行家呢!”
  简飞虹小嘴一撅道:“难道师哥不会?”
  并朝江心娇呼道:“真妹,这里没事了。”
  这时恰好云破月来,视线愈加明朗。
  毕真真立刻高答道:““虹妹暂请小待,姊姊这就收网啦!”
  但见她立和董飞霜各向阵中投下一条长缆,一放一收,水中的贼人,顿如鱼儿上钩,随之而起。
  顷刻便是七人落在船上,被周老父女,一一制住。
  衡山长幼看的暗中骇然!
  简飞虹不禁乐得噗嗤一笑道:“师哥,这真趣?,
  罗平点头不语,暗忖幸而自已一行尚未远离,否则今晚周家父女,必将不堪设想!
  目光微掠天虚上人,但觉对方已恭顺异常,不知这种态度是真是假,立刻出言试探,笑问道:“听说道长别高见,会不以此间老英雄所倡结合有心人,共图除魔卫道如然,是么?”
  天虚上人,连忙满脸尴尬的答道:“其实是贫道错了!”
  潇湘渔隐也轻谓道:“前此天虚大师和老汉们,乃是深感东海魔宫高今太多,势力太强,放眼当世无人可敌,才不得不采取虚与委蛇之策!”
  “如今呢?”
  简飞虹忍不住发问,更一撇嘴道:“彼辈心手辣,志在独霸武林,只怕这也不能瓦全?”
  天虚上人连道:“是,姑娘说的是。”
  并闻一阵疾蹄,有人接口道:“既如此,何不也在咱们盟主领导之下,共破魔宫?”
  忽见两条人影如飞纵到。
  罗平一眼就看出大道上乃是一辆油壁香车,立知何人,高问道:“是谷主么?”
  不错,果是桃花圣母。
  而且另一人竟是神州五异之一,庐山隐士水镜先生诸葛明。
  他们双现身,齐向罗平作礼。
  天虚上人也与雪山有旧,慌不迭上前寒暄道:“谷主怎得南来?”
  桃花圣母,展颜一笑道:“说来话长,若非道经贵山,还不知道咱们盟主已经莅临三湘呢?”
  天虚上人急问道:“贵派参加了什么盟?”
  “除魔卫道呀!”
  “盟主是谁?”
  桃花圣母,马上一指正与水镜先生客套的罗平道:“喏,这不是么。难道你这老牛鼻子,今天还没见识过?”
  笑了一笑又道:“罗公子过去是咱们五门八派,包括雪山、熊耳山、北邙山、云台、黄河帮,以及大河南北十三家镖行的总盟主,如今新增华山、峨媚、庐山、南湖、长白。该是十门八派了呢?”
  天虚上大人吃一惊!因为他适才,只是对罗平绝世的神功起敬,却不会料到人家竟有如此大的来头,于是心头风车儿似的一转,自觉不能后人,肃然问道:“加盟可有什么条件限制?”
  “只要志同道合就成。”
  桃花圣母一面答话,一面微指诸蓦明道:“这位便是神州五异中的庐山水镜先生,牛鼻子,你总听说过吧?”
  天虚上人,越发深感欣幸,急忙抡上前向罗平稽首道:“本门敬愿参与除魔术道,共襄盛举,但不知施主可肯提携?”
  潇湘渔隐也高拱双手道:“老汉亦愿附骥,听候驱策?”
  他们此刻都是心悦诚服,满脸激动之色。
  自然这乃是好事,罗平怎拒绝,立时连答道:“太好了,太好了。”
  天虚上人,更一整衣冠,回顾门下喝道:“快随我参拜盟主?”
  这位老道,竟是十分认真,一些不苟。
  只是罗平,却慌不迭疾止道:“道长千万别多礼,咱们这是道义的结合,并非开帮立派?”
  桃花圣母,也摆手道:“盟主不喜欢这些虚套,大家免了吧!”
  天虚上人,和潇湘渔隐,依旧穆肃的说道:“咱们怎可一无表示?”
  水镜先生微微一笑道:“俗礼本仅是形式,二位只要心存敬意就好了。”
  至此天虚上人才高答道:“贫道恭敬不如从命。”
  随即吩咐众徒掩埋附近僵尸,兴冲冲的续与桃花圣母相叙。
  有道是不打不成交,他们今天便是如此。
  罗平也好生快慰。
  尤其一旁简飞虹,耳听个郎竟是一位十多个门派的总盟主,眼见别人这等尊崇,仿佛自已亦与有荣焉,芳心之喜悦,简直无以名状。
  桃花圣母,并说出自从峨媚奉命,一路追到庐山,辗转千里,才把水镜先生寻到。
  这时江中水寇,已完全擒获,连贼首铁背苍龙董霸都在其内。
  客船缓缓拢岸。
  大家相见又是一番周旋。
  随即同乘九疑逸士率来的迎赛快艇渡江。
  最是周老父女,今晚有说不出的兴奋,总算达到目的,能一尽地主之谊。也对除魔卫道途,有了无比的信心。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立在英雄馆大张宴席。
  红烛高烧,水陆俱呈。
  毕真真详告了雪山师徒滇行经过。
  并将所得神州五异的传宗信物,一古脑儿交还诸葛明,请就近化解,以及担任西南各同盟总救应。
  水镜先生人本方正,自觉义不容辞,慨然承诸。
  罗平为了担扰光明岛安危,不能在此多留,亦将获擒的洞庭水寇,委托天虚上人,和湘江大侠发落。
  主人周老英雄,不由感喟的长叹道:“罗公子真是武林福星,今天只不过费了大半日时光,便把咱们三湘四分五裂的局面扭转,使得大家同仇敌忾,足见谋事在人!”
  桃花圣母咯咯一笑道:“诸位还不知道此番盟主和毕女侠远征六诏山,不仅扫荡了五婬宫,而且使那前此扬威西南的东海飞凤主李凌霄锻羽而归呢!”
  这确是一件好消息。
  众人忍不住一阵欢呼。
  不料正于此际,蓦见院中飘落一位雁眼长须,背上微驼,身材矮小的黄衫老汉。
  毕真真一眼就看清是谁,连忙离席高呼道:“孙四叔何来?”
  罗平也认出乃是秘魔谷四相之一,瞒天过海孙驼子,不禁愕然,心想,这老骗子来此则甚?
  孙驼子似乎旅游途动累,满面风尘之色,先朝罗平拱手道:“若非公子今天在擂台上大显神威,侠名不胫而走,被老汉闻风赶来,真不知要向何处去寻找咱们姑娘?”
  罗平看在爱侣面上,立刻起身答礼。
  毕真真急问道:“寻找何事?”
  “谷主病危,请姑娘火速回府。”
  毕真真大吃一惊:“前些时不是好端端的么?”
  孙驼子微叹道:“这就叫做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哩!”
  “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
  毕真真虽然一向不满乃父素行,但父女总还就父女,尤其她天性极厚,一时忧心如焚,急得泪光盈睫。
  孙驼子更续道:“愚叔离谷已有七日,昼夜兼程,辗转数千里,由峨嵋、苗岭,寻到此地,姑娘不能再耽搁了?”
  毕真真马上幽幽的向心上人道:“平哥哥我只好先回去了?”
  又侧顾董简二女道:“霜姊虹妹,这是事非得已,恕我不能奉陪。但顾平哥前往,一切逢凶化吉?”
  自然在这种情形下,罗平是不能挽留。
  简飞虹依依不舍的问道:“真姊,咱们可时再见?”
  “我想至迟明年端阳节可在东海魔宫相会。”
  罗平默然道:“真妹放心,愚兄一待事了便当北返,但愿老伯可占勿药!”
  虽然这仅是一次小别,但在罗毕二人心情中,却有难以形容的惆怅!
  孙驼子又连声催促。
  凌波仙子,立将自已一匹心爱的良驹相赠,叹道:“神仙姊姊,只恨小妹福薄,会短离长难求教益!”
  毕真真慌不迭相谢道:“彼此志同道合,就是一家人,今后不怕没有再见之日?”
  随即在众人相送之下,与孙驼子匆匆上马登程。
  他们为求迅速,便取道湘西,准备沿川鄂边区直达陕境。
  好在孙驼子常来三湘,途经极熟。
  于是毕真真,一上路就放辔飞驰,一夜之间,奔行了百余里,直到第二日近午时分才作小憩。
  孙驼子不愧老江湖,诸事准备周到,马上携带的干粮、酒、水,一应俱全。
  这里已经是资江上游,雪峰山境。
  不料毕真真一阵歇息,吃了一些肉脯,喝了几口凉水,反感浑身忽然筋骨如散,四肢瘫软,丝毫无力。
  好怪!
  孙驼子更不知何故,乘上前察看之机,又骤出不意,加点了两处要穴。
  毕真真暗中骇然!高喝道:“四叔你疯了不成?”
  在她想来怀疑是乃父对罗平生出什么误会,迁怒到了自巳,特派人前来惩治。
  孙驼子摇摇头,先朝江畔一艘客船遥呼道:“在下已把人带到了。”
  然后才奸笑道:“这是我老驼子为了自已性命要紧,不得不委屈姑娘。”
  同时船上如飞纵来一位华服美少年,颔首道:“辛苦你了。”
  毕真真一眼就认出此人赫然竟是日前落在自已下风的李凌霄,不禁芳心猛震,暗道这将如何是好?
  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饶是她一向神机妙算,这回也没有料到本门四相之一的孙虎,会生内叛。顿时怒气填胸,厉叱道:“孙四叔,你为何丧心病狂吃里扒外?”
  孙驼子默默不语。
  李凌霄缓步走近,接口道:“自然是我的手段啦!”
  且微哂道:“毕丫头,你还能逃的脱么?”
  “这种手段太卑鄙。”
  “不久之前,你曾施展偷窍勾当,也不高尚呀!”
  接着便搜出雪魂珠,点了毕真真的哑穴,一面吩咐随后登岸的飞凤四女送到船上,一面冷笑道:“稍时咱们再算帐。”
  一旁孙驼子急急躬身道:“老汉已如示做到,图主该可以赏赐解药了吧!”
  原来李凌霄,自于六诏山失意东返,始终心有不甘。加上利用公孙成父女未能如愿,反被情敌将计就计又在哦嵋途中受了火凤凰一阵奚落,越发对毕真真恨之切骨,立誓非报复不可。
  也是事有巧合。
  欲在无意之中遇上孙驼子,得知这老鬼乃是奉密魔谷主之命,南来寻访毕真真。因此灵机一动,又生诡谋。
  立将孙驼子擒获,亮出身份,许以重酬迫令服下逍遥宫炼制的独门慢性毒药“蚀骨散”作为挟制,授计往诳情敌前来雪峰山。
  更适值这位姓孙的老骗子,本是无义之人。
  一则出身下五门,压根儿心目中只有利害二字。
  再则因为秘魔谷,曾于月初被涵虚翁史进暗袭,伤亡殆尽,连谷主都身受重伤,已成树倒猢孙散之局。自觉难望东山再起,不易立足江湖,暗中早有动摇之心,所以便百依百顺,反认作乃是投靠逍遥宫的进身之阶,奉命惟恐不力。
  不过李凌霄,仅止于临时加以利用,对这老贼并无好感。
  请看她,耳闻求取解药,一面答声:“不忙。”
  一面倏地脸上掠过一道煞气,纤手一抬隔空点了对方要穴,回顾从人道:“这种贪生怕死,卖主求荣的鼠辈,留他不得。
  那位名唤青儿的侍女,马上如言一把抓起,纵到江畔,又加点了死穴,缚在一块巨石上,推入水中。
  这真叫信现世活报!
  毕真真看在眼中,心头为之一快。
  船也立刻向下驶去。
  李凌霄,迅即拍活毕真真的哑穴,得意的问道:“我替你惩处了恶奴,这份交情还够吧!”
  “这不过是杀人灭口而已。”
  确然这一来,此事便神不知鬼不觉,无人得知。
  “哼,你倒聪明得紧。”
  李凌霄缓缓调侃道:“可惜如今纵有通天本事,也是无用了。”
  毕真真虽作阶下囚,嘴里仍不屈服,冷笑道:“有死而巳。”
  “暂时我还不想杀你。”
  “你待怎的?”
  “我先要查出你这丫头,用的什么狐媚手段,把罗大哥迷得那般死心塌地。”
  “然后呢?”
  “慢慢的折磨,以平息我胸中的怨气。”
  略作停顿又道:“最后还有两途,我现时尚未作决定。”
  “你何妨说说看?”
  “一是船出长江口,抛下海中。”
  “还有一途是什么?
  “一是带回宫去,将你花容月貌毁去,服以迷神变性之药,参与明年开山大典,作杀戳不臣服本门的刽子手。”
  “这样你就能获得平哥的欢心么?”
  “至少也少了一重障碍。”
  “不见得?”
  “那是将来的事。”
  并见毕真真凝眸沉思,冷笑道:“哼!落在我手,不论你用什么心机,都是白费。”
  事实上毕真真,也一时无计可施。且渐渐觉出自已浑身无力的情景,完全是和心上人在华山所中的暗算一般无二。恍悟乃是适才孙驼子,曾于饮食中下了逍遥宫独门“软骨丹”,芳心不由凉了半截!
  更深知李凌霄心狠手辣,说的出,做的到,刚刚所称,绝非虚声恫吓之言。个郎又远在数百里之外,简直想不出还有什么生路,于是索性一横心,闭目不睬。
  李凌霄见状,马上眉峰一扬道:“不理也不行,我还要问话呢?”
  立刻轻喝道:“快说出你在六诏山,是用的什么功夫,使我险些脱力。”
  显然她还不知道这是无极真经中的一种绝学妙用。
  毕真真不答。
  李凌霄陡地一沉脸,又冷笑道:“好,我先叫你尝点厉害再说。”
  随声便一连数指,分点毕真真各处奇经。
  这是逍遥宫有名的“摧心夺魂”毒刑。
  马上毕真真花容失色,全身猛颤,宛如五藏六腑齐翻,四肢百骸有无数蛆螽啃咬,痛得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好不可怜!
  不但她如此。
  而且连此际已离衡州,首途前往光明岛,远在数百里外的罗平,都感到心惊肉跳,坐在马上十分不安。
  简飞虹,忍不住打趣的娇问道:“师哥可是想真姊姊?
  这位姑娘,自从昨夜无意之中在人家怀中温存了片刻,芳心里一直余有异样的感觉,念念不忘,无形之中,越发对罗平亲切体贴,关心得无微不至。
  董飞霜接口道:“这还用问。”
  自然罗平,确也是神驰爱侣,不好答什么,仅笑了一笑。
  简飞虹叹道:“要是真姊姊,那该多好!”
  这时她正和罗平并肩而行,含情脉脉,意兴飞扬,嘴里虽是这样说,但欲脸上掠过一片幽怨之色,显然言不由衷。
  罗平并不介意,一味催马疾驰。
  并且斜里转出一位武生换束的少年,足下如飞,气急败坏的迎面狂奔而来,相距不远,有一个貌相威猛,秃头胖大和尚,双袖飘风,在后追赶。
  轻功全部十分高明。尤其那僧人,神态悠闲,看似举步迟钝,其实欲快捷无伦,一眨眼,就接近武生不及一丈。
  罗平因为身有急务,不愿多惹是非。
  倒是简飞虹,年轻好事,立刻让过少年,拦住胖僧叱道:“出家人怎可如此逞强?”
  董飞霜也勒住马开口道:“大师傅是为了何事?”
  罗平只好在一旁相待。
  但见那胖僧,陡然停身一抬脸,扫了众人一眼,发出一阵洪钟似的笑声,连道:“好极了,好极了。”
  且听逃走的武生,一面继续飞奔,一面大呼道:“这和尚惹不得。”
  无如简飞虹生性高傲,闻言愈觉要插手到底,又朝胖和尚喝道:“好什么?”
  “你放走了洒家一头乌鸦,欲使我获得一双凤凰。”
  胖僧巨目转动,不住的打量罗平,点头自语道:“好根骨,好器宇,只怕绝世难逢,若加造就,可成为武林中第一人!”
  听口气,分明是正在物色传人。
  简飞虹恍悟道:“原来你是想逼那前行的人为徒啊!”
  “如今不要这小子了。”
  简飞虹大约尚未对胖僧刚刚所说的”失了乌鸦,得到凤凰”两句话,会过意来,不由展颜一笑道:“到底还是出家人看的开!”
  不想胖和尚,猝然身形一闪,立在罗平马前,笑嘻嘻的道:“我要收作你个衣钵传人?”
  “要是我不愿呢?”
  “老僧心意已决,由不得你了。”
  这倒是一件少见的事!
  简飞虹暗觉好笑,微哂道:“你可是想徒弟想疯啦!?”
  “不错,我必需百日以内,寻个有根器的传人。”
  董飞霜一向极为持重,连忙插口问道:“大师傅可能先报个法号?”
  “洒家罗浮无名。”
  这种万儿,二女和罗平都不曾听说过。
  简飞虹冷笑道:“你可知道,武林人收徒,是凭本事的呢!”
  无名和尚,点点头道:“当然。”
  顿时从怀中取出一支黄澄澄铙钹,二目凝神,抖手抛向空中,续道:“你们且看一套洒家的小把戏。”
  似乎是有意先显露一番。
  只见铙钹凌空,始则缓缓转动,绕二女和平罗一匝,并无奇处。
  可是不料一霎眼,竟突然加快,电旋星飞,风雷之声大作,金光四射,冷气逼人,漫天全是黄影。
  董简二女大吃一惊!慌不迭势戒备。
  幸而此间乃是一座荒岗,在这隆冬之际,极少行人,否则必将惊世骇俗。
  无名和尚,甚是得意,斜睨罗平问道:“洒家这种绝学,你开过眼没有?”
  事实上他说的并不夸张,确是神奇无比,非常人所能。
  不过罗平,欲含笑摇头道:“不新鲜。”
  更人随声起,亚赛一片轻云,冲霄直上,“蜻蜓点水”,足踏飞钹,借力飘荡飞舞,哈哈一道;“大和尚,我这一套如何?”
  简飞虹,直喜得拍手欢呼道:“师哥好俊的蹑空步虚轻功!”
  无名和尚见状,面色微变,探手又是一支金钹飞出,喝道:“小子再试试?”
  尤其这一回劲疾无比,且旋转方向相反,锐啸不绝,动人心魄。
  董飞霜,蓦地忆起一人,不禁心头一震,急问道:“老前辈可是当年与天山寒月神尼齐名的飞钹禅师?”
  无名和尚,既不承认,亦不否认,仅回首看了一眼。
  同时耳听空中一声巨响,入日罗平宛如殒星坠下地来。
  董飞霜又是心头一震,脱口惊呼道:“师弟………”
  只是定晴一看,却见罗平依旧安然无恙,一支飞钹仍在他的足下,另一支则出被一支手挡回,落在对方身前。
  且含笑发话道:“在下无暇奉陪,领教了。”
  简飞虹接口道:“师哥,咱们走吧!”
  罗平道:“好。”
  那只无名和尚,竟面色一沉,冷笑道:“凡是被洒家看中之人只有两条道路?”
  简飞虹一撇嘴道:“你说说看。”
  “不从则死。”
  “只怕不见得。”
  不料语音未落,却骤听大喝,冷不防被一股无与伦比的大力吸住,身不由已,直向无名和尚飞去,落在人家掌中,丝毫动弹不得。
  这仅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也猝出罗平意外,抢救不及,不由高喝道:“老秃驴快放。”
  董飞霜更是吃惊,飞身下马,厉声道:“要比划就彼此堂堂正正的较量,如此岂不有失当年老前辈的身份么?”
  罗平闻言愕然道:“师姊你认得他?”
  “刚刚我才想出。”
  立时走近附耳低告道:“这是昔年与寒月大师齐名,而生性相反,作恶多端的大魔头飞钹禅师。”
  罗平虽然不曾有过耳闻,但也惊于对方适才擒人的那一手“虚空接引神功”,心头十分沉重,不禁仔细打量无名和尚,缓缓问道:“你待怎的?”
  “只要你答应入我们中,洒家就不为难这女娃。”
  “拜师收徒,乃是两厢情愿之事,何况在下已有师承……”
  无名和尚哈哈一笑截住道:“洒家不管这些。”
  罗平投鼠忌器,既不能屈服,又不能用强,一时踌躇无计。
  董飞霜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得暗聚功力,蓄势以待。
  相随的几个使女,人人噤若寒蝉。
  良久,还是罗平灵机一动冷笑道:“就凭你刚刚那点本事,也不配为罗某之师呀!”
  “洒家绝学无边。”
  “靠不住。”
  “将来你就会相信。”
  “你何妨现在先露几手。”
  这是罗平的激将法。
  无名和尚,虽然有些心动,但欲不肯放松腋下的人质,呵呵一笑道:“我不上你这小子的当。”
  罗平以故作不屑之状道:“这足见你,不过是一个大言欺人之辈罢了。”
  无名和尚怒道:““胡说。”
  并随手向侧方一劈,火星四射,把一块斗大的巨石击得粉碎,冷笑道:“小子,你见过这种精纯的掌力没有?”
  罗平微哂道:“这有什么稀奇。”
  顿时暗凝神功,也一掌朝附近一块同样高大的石块拍去,轰然一震,分作无数细屑毫不逊色,抬眼问道:“罗某的如何?”
  无名和尚,脸上立现讶异之色,连道:“不差,不差!”
  罗平朗声一笑道:“其实如按江湖上规矩,你不但不足以为在下之师,而且早该认输服低才对。”
  “岂有此理。”
  罗平倏地一沉脸问道:“适才你第二支飞鉞,本是有意立威,伤得了罗某没有?”
  无名和尚默默无言。
  罗平续问道:“如今掌力可曾占得了上风?”
  无名和尚摇摇头。
  罗平又道:“虽然从表面看来好象是彼此功力悉敌,但若以修为年岁而论,你还脸上有光?”
  更冷笑道:“何况这都是区区步你后尘,无选择余地。假如是在下先行出手;施展几样独门绝艺,你准能陪得上么?“
  罗平依旧是希望激使对方释放简飞虹一战。
  无名和尚,到底是成名之人,顿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突然以呵呵一笑掩饰愧色,二目逼视道:“好小子,你嘴皮上工夫倒不差。”
  随即将人质向罗平一抛道:“也罢,咱们就先比划比划再说。”
  董飞霜暗中一宽,点头道:“这才是么!”
  罗平连忙接住简飞虹,拍活穴道,低慰道:“师妹受惊了!”
  董飞霜更上前急问道:“虹妹不妨事吧!”
  大约这是简飞虹生平第一次所受的委屈,早已气得粉面铁青,刚一落地,便银牙一咬,反腕击出兵刃,如同疯狂,寒光电闪,朝对方扑去,高叱道:“姑娘和你这贼秃拼了。”
  尤其她已得乃父真传,正在气头上,使出浑身解数。出手之快,招式之奇,声势之凌厉,端的无可比拟。
  只见一连八剑,仿佛同时并发,齐指无名和尚要害,晶星飞洒,嗡嗡作啸,亚赛千百条灵蛇吐信,好不狠辣!
  董飞霜也撤下兵刃,作势欲上。
  惟有罗平疾呼道:“这位大和尚练有佛门弥勒神功,师妹小心上当!”
  也就在这刹那之间,简飞虹陡听一阵哈哈大笑,果不其然,对方连动都没有动,便觉剑如刺在一堵钢墙之上,反震得险些脱手,血气浮动,倒退不迭。
  罗平立刻抢上前相护。
  无名和尚点点头道:“到底还是你这小子有些眼力。”
  且斜睨了简飞虹一眼,问道:“小妮子,你是当年风尘三侠中凌云的什么人?”
  分明他是由招式中看出家教。
  罗平接口道:“她就是简老前辈的掌珠。”
  无名和尚,毫不动容的又道;“这老儿还没死么?”
  罗平淡淡一笑道:“连大和尚都还没有证果归西,他老人家自然健在。”
  无名和尚,一瞪眼叱道:“好利口的小子!”
  罗平傲然道:“谁叫你为大不尊,自讨没趣。”
  董飞霜插口问道:“听说老前辈从不收徒,怎的如今又要在百日以内,急于寻个传人呢?”
  “唉……”
  无名和尚突然一声长叹道:“洒家行年九十,已经岁月无多,总不能叫本门香烟自我而绝……”
  “过去怎无此想?”
  罗平不信的截住,微微一笑道:“只怕这不是主要的原因吧!”
  无名和尚立以讶异的眼光凝视罗平,反问道:“何以见得?”
  “我是从你找传人还有限期一事看出。”
  “你这小子真是鬼灵精。”
  无名和尚,又叹了一声道:“不错,确然其中还有别情。”
  罗平好奇的问道:“可得而闻乎?”
  无名和尚点点轻喟道:“告诉你也无妨。”
  马上干咳了一声续道:“老衲本是恶人,自从当年被寒月道友点化,便一直埋名隐性遁迹罗浮,不预江湖之事,想修个善果……”
  罗平高赞道:“这才是大澈大悟呀!”
  无名和尚苦笑道:“不想天不由人,近日却因昔年一句戏言,被人辗转寻来挟制,非有传人,便要任听摆布,难以解脱!”
  察言观色,似乎所说的不假。
  罗平俊眉微扬道:“大和尚何不反悔?”
  无名和尚猛地一抬脸道:“洒家生平言出必践,岂是无信之人。”
  “这倒失敬了。”
  罗平续问道:“什么戏言如此严重?”
  无名和尚顿时陷入回忆之中,喃喃的说道:“这是一场孽!也是一场梦!昔年老衲在失德之时,会戏许一位有雄心幻想的腻友,说是将来若不作育一个出类拔萃的门人相助,自已便当永为不贰之臣。谁知一语成因,早已遗忘,往日以为对方只是一种笑謔之辞,如今人家竟认真寻来,要自食其果!”
  罗平不由暗中一动,问道:“贵友何人?”
  无名和尚颇是尴尬的缓缓答道:“人称九幽夫人。”
  董飞霜脱口恨声道:“原来是这妖妇!”
  无名和尚愕然问道:“你们识得?”
  “说来还是本门仇家。”
  罗平接口道:“八成也是逍遥宫党羽。”
  且目视无名和尚,朗声一笑道:“大和尚,虽然你自觉苦修多年已登彼岸,但依我看来;却似乎仍未能四大皆空呢!”
  “胡说!”
  “眼前就是事实。”
  “有何为证?”
  “第一,你仍图践履往日之约,显然是故剑难忘,余情未断,色相不空。第二,意欲传徒助纣为虐,就是不分善恶,未了贪念。第三………”
  这一番话,句句刺中对方心病。
  无名和尚大觉有丧自尊,直气得火冒三丈,不待语毕,便怒喝道:“胡说八道!”
  顿时巨臂疾起,暗展“接引神功”,隔空朝罗平抓来,意欲就此擒回山去。
  一旁简飞虹,已经识得厉害,慌不迭高呼道:“师哥当心!”
  不料罗平,却摇摇头,不闪不让,也不招架,仍若无其事的嘴里数落道:“像你这等常动无明,好勇斗狠,‘嗔’字未了,岂是真正出家人的行径!”
  简飞虹不禁暗捏一把冷汗!
  那知定睛再看。
  罗平依旧卓立原地,安然无恙。
  反是无名和尚掌势赶忙收回,满脸交识出奇异之色。
  董简二女相对看了一眼,只当对方乃是被罗平说服,自知理屈。
  其实他们之间,已是较量了一手。
  罗平使的是无极真经中的“取坎填离”绝学。
  最是无名和尚,猝感发出的真气,立被一种古怪的潜力所吸,化消于无形,险些欲罢不能,惊诧万分!
  半响,才愕愕的问道:“你这小子从何处学得咱佛门无上绝学金刚不动身法?”
  他自以为猜的不错。
  至此,董简二女,也才听出罗平乃是不动声色,巳经胜了一招,喜不自胜!
  罗平缓缓答道:“是么?”
  更一撇嘴微哂道:“可惜大和尚坐井观天,见闻不广!”
  无名和尚,不由默默不语,凝眸沉思,心想这小子端的有些邪门。
  罗平淡淡一笑道:“这一个回合,该是谁输了呢”?
  简飞虹更接口娇叱道:“不害臊的老秃驴,三番两次都败在我师哥手下,还死皮赖脸想为人师。”
  董飞霜却不愿多树敌,和声道:“老前辈已明心见性,何苦再找什么人,与九幽妖妇为伍,请回山吧!”
  但见无名和尚,仿妨对二女所言,如同未闻,蓦地一抬眼,逼视罗平道:“你敢再让洒家试上一掌?”
  “十掌何妨。”
  罗平毫不犹豫的答应,笑了一笑又道:“我倒有个声明,稍时若是你那多年苦练的弥勒神功完全丧失,可怨不得区区呢!”
  “你还不还招?”
  “自然不。”
  “好。”
  无名和尚马上凝神行功,连宽大的僧袍都鼓胀起来,猛然一声巨喝,圈臂推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气直取罗平。
  一时飞砂走石,草木横飞。
  附近董简二女。顿觉被余威扫及,立足不稳,骇然欲步。
  这老家伙果真名不虚传!
  不过尽管如此。
  回顾罗平,仍含笑自若,屹立不动,劲气逼近,竟宛如雪狮子向火,纷纷消失。
  且无名和尚,出伸的掌臂收不回转,挣得亚赛一尊红脸金刚,狼狈已极。
  这是一件武林从所未闻之事。
  直看得简飞虹惊喜欲绝,忍不住高喝道:“老秃驴,这该心服了吧!”
  幸而无名和尚,不愧成名多年,急忙功力不聚反散,才如泄气的皮球脱了身。
  罗平微微一笑道:“大和尚,试出没有?”
  更一沉脸道:“我念你多年苦修不易,未为己甚,否则可不是如此便宜呢!”
  并见天光已经不早,立刻纵身上马,向二女道:“咱们走吧!”
  照说无名和尚,经过这等挫折,总该死心了。
  可是事实却不然。
  反而他口中喃喃自语毅然道:“洒家非得渡这小子入门不可!”
  同时急从怀中取出一支小木鱼连敲,放开脚步随在众人之后追赶。
  笃笃……笃……
  笃……笃……
  声音好怪!
  罗平顿感入耳心摇,难以自已,差点失神落下马来。
  也恍觉这是对方闹詭,立按无极真经中的“炼神返虚”绝学,收慑心神,才得宁静,依旧催马赶路。
  亏得光明岛诸女,并无什么奇异的反应,只感有些燥音舌耳而已。
  不想这老怪物,却一路跟踪,阴魂不散,或前或后,日夜死缠不休。
  罗平始终不采不理。
  一连多日,直至抵达“花县”,才不知何故离去。
  于是大家同废耳根清静,心想这老家伙究竟知难而退了。
  可是刚一上路又产生怪事!
  反而众人脑际泛起木鱼笃笃之声不绝,较之无名和尚相随之时更甚!
  唯有前往罗浮方向,才能平息。
  罗平也不例外。
  分明已在连日中,不知不觉的着了对方道儿。
  至此,罗平才觉出这老怪物颇非易与。
  简飞虹尤其忿恨。
  事实上这种心神上幻觉不除,大家也无法成行。
  因此他们不得不前往罗浮作个了断。
  好在相距匪遙,三人留下的使女,几个时辰就已赶到。
  但见罗浮山,层峦叠障,峰谷回环,虽然时值隆冬,仍温暖如春,草木青葱,山光岚色,苍翠欲滴。
  他们为了寻人,也无暇赏玩。
  不料刚越过一座高岭,正拟觅人打听之际,却发现有一位青衣少女,立在道旁小峰上眺望,一见罗平,便娇呼道:“来者可是无名大师新入门的师兄?”
  看情形,好象对方早就拿定罗平必将自行投到,特派人在此相待。
  最是这种称谓,一时竟使罗平啼笑皆非,难以作答。
  亏得董飞霜,立刻反问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青衣少女迅即飘身下降;咯咯一笑道:“那就是啦!”
  且两只水汪汪的大眼,在罗平身上滚来滚去,喜孜孜的说道:“小妹柳飘香,特奉夫人之命,在此接引。”
  这位姑娘,长身玉立,面目姣好,体态风流,刚健婀娜,除了眉梢眼角隐含荡意外倒是十分可人。
  罗平冷冷的问道:“什么夫人?”
  “咦,无名大师不曾说过吗?”
  董飞霜插口道:“可是叫做九幽夫人?”
  “不错。”
  “他们是什么关系?”
  “多年的旧友呀!”
  柳飘香一面答话,一面二目微扫董简二女道:“二位敢情也是前来投师?”
  董飞霜马上含糊的说道:“还说不定。”
  罗平急问道:“无名大师现在何处?”
  柳飘香嫣然一笑道:“我这就引你去嘛!”
  随即在前相导,似乎对罗平极有好感,不时回眸反顾。
  简飞虹看在眼中,十分不自在,但又为了要找无名和尚,不便发作。
  行行复行行。
  一连爬了几座峰头,柳飘香才遥指侧方一座浅谷道:“喏,夫人便住在此间香雪洞。”
  罗平不耐的问道:“无名大师呢?”
  柳飘香忽然神秘的一笑道:“诸位总得先见过夫人呀!”
  更悄声道:“若是夫人不中意,你这拜师学艺能否如愿还难说呢!
  这倒奇了!
  同时突听附近另一个谷中,传来木鱼笃笃之声。
  不消说,分明那就是无名和尚所居。
  于是罗平一声不响,转身便循音走去。
  董简二女,亦在后相随。
  本来在他们心意中,是准备先了无名和尚和过节,然后再寻九幽妖妇晦气,代师门一算当年旧帐。
  那知柳飘香见状,却赶忙拦住,摇摇头道:“三位未见夫人,不得擅往他处。”
  “胡说。”
  罗平一面高叱,一面身形略闪,便到了七八丈外。
  柳飘香陡然粉脸变色,人如一缕轻烟纵起,喝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快快站住。”
  这丫头,彷佛身手颇不等闲。
  只是她,终于轻功不及罗平,未能追上。
  反而被简飞虹在后一声怒叱,罗袖卷出一股强劲的罡风,震得翻翻滚滚好半响才使了一招“寒鸦戏水”,落在地上发楞。
  显然是大出意外。
  董简二女,也不再理理睬,双双如同疾箭,朝木鱼之声方向纵去。
  罗平首先抵达浅谷。
  耳闻音由一座高大的石洞传出。
  顿时昂然直入,二女亦随后赶到。
  不错,无名和尚果在其中。
  只是这老家伙,不知何故,如今欲精神十分萎顿,宛如大病缠身,手托木鱼,跌坐在石床上,二目微张,发现罗平,有气无力的开口道:“你来了么!”
  首先简飞虹冷笑道:“今天要叫你这秃驴难逃公道。”
  罗平忿然道:“来了又怎样?”
  无名和尚,轻轻一叹道:“老衲并无恶意!”
  “你施展妖法则甚?”
  “这是一种前缘。”
  接着又喟然道:“也可以说是老衲要有求于你!”
  简飞虹一撇嘴道:“还想收我师兄为徒是不是?”
  “不错。”
  罗平怒道:“就凭这点妖法么?”
  “这叫做‘梵音心功’,是昔年老衲一位西域道友所传,我好容易费了三日三夜之力,才使你受了一零八响的感应,从此洒家一日心愿不了,纵是死去,你也一日心灵上不得安静,亦无解法。”
  无名和尚,又看了董简二女一眼道:“你们并无妨碍,三日后当可失效。”
  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听口气,似乎并非虚语。
  董飞霜不由插口问道:“你的心愿,是不是还要实践和九幽妖妇所作的戏言?”
  “不!”
  无名和尚叹道:“但也与此事有关。”
  顿又目视罗平道:“如果明白一点说,就是我的大限已到,也正是不证善果,便遭恶劫的关头。老衲近数十年来闭门思过,努力苦修,在‘法’、‘地’、‘财’、‘侣’四字上,仅缺一个‘侣’字,若是能收你为徒,当可证得善果,否则九幽夫人在此,必将要遭恶劫!”
  董飞霜微哂道:“你可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呀!”
  无名和尚点点头道:“不错,只是已经实逼出此!本来老衲圆寂之期,为时还有半载,准备寻个稍具资质之人,以应昔年戏言,把九幽夫人遗走,避免这场魔难。谁知日前竟大动嗔念,被小子的神奇功力,大损真元,使大限之日缩短,无法再行前计。因此只得索性拚耗真气,施展梵音心功,把诸位引来,作孤注一掷了。”
  这些话玄之又玄,他一本正经娓娓道来,像煞有介事。
  罗平哪里肯信,冷笑道:“你既然连自巳大限时日都能前知,何以算不出九幽夫人到来,要历魔劫,早作趋避呢!”
  “老和尚,你在新徒弟面前,又编排我什么呀!”
  突听一阵咯咯笑声接口,洞中轻风飘动,竟多了一位黑衣美妇人。
  想必这就是九幽夫人。
  无名和尚,满脸现出尴尬之色。
  从外表看来,这女人约莫不过四十多岁,生得雍容花贵,仪态万方,风韵不减少女,可见当年必是一个尤物。
  并向罗平一阵打量,高赞道;“果然是根骨绝世,罕见的良材!”
  “轻功更是武林少有。”
  柳飘香也随后入洞,插言附和,且粉面余怒未息,冷笑道:“只是没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不要紧。”
  九幽夫人摇摇头。立时亲切的向平罗道:“我昨夜听老和尚说起,十分高兴,心想先见见你,故派香儿往迎,完全是一番好意嘛!”
  更咯咯一笑道:“其实说来,只怕咱们将来,比老和尚还亲近呢!”
  柳飘香插口道:“夫人不是要问问他们的来历么?
  “不忙。”
  九幽夫人又目视平罗道:“老和尚这里忒以清苦,你还是是随我住在香雪洞好了。”
  柳飘香马上向罗平作了一个媚笑,含蓄的说道:“只怕人家要守男女授受不亲之礼,不愿呢!”
  这也无异是暗示香雪洞中,个个都是女人。
  九幽夫人瓠犀微露道:“胡说,如今的年青人,哪有这等俗气。”
  又二目打量董简二女,和声问道:“你们也是来投师的么,好极了。”
  二女仅看对方一眼,不作丝毫的表示。
  因为她们早就耳听罗平传声暗示,嘱令暂不发难,要先看看无名和尚对这女人,是怎样应付。
  这是一种极微妙的局面。
  只见无名和尚,竟闭目垂帘,不发一言。
  倏地柳飘香一抬脸,轻咦道:“夫人,怎的师伯连徒都不作安置,就入定起来啦!”
  九幽夫人淡淡的答道:“管他呢!”
  顿朝平罗一行笑道:“这老和尚,近来有些阴阳怪气,走,到我的荒居去。”
  罗平依旧不肯答腔。
  二女也正眼都不一观。
  九幽夫人见状,眉峰微蹙道;“你们是怕老和尚不许么?”
  罗平故作点点头。
  九幽夫人咯咯一笑道:“别怕,都有我。”
  接着更一撇嘴道:“哼,告诉你们,连他自已都要听我的。”
  柳飘香微笑道:“能得夫人垂青,这是师伯求之不得呢!”
  罗平摇摇头道:“我不信,”
  九幽夫人,为了要证实所言,马上转面向无名和尚喝道:“老秃子,你开开口呀!”
  罗平心里好笑,斜睨床上,暗道:“我看你这家伙,还能装模作样不?”
  谁知无名尚仍毫无反应,好象自已神游和物外了。
  九幽夫人,也有些奇怪,脸上变了几变,冷笑道:“想不理我了是不是?”
  陡然张口喷出一缕淡烟,直向石床上飞去。
  也不知她这是什么功夫?
  入目无名和尚,终于睁开双眼,赶忙手托木鱼朝前迎,急道:“夫人快别如此,有话好说!”
  九幽夫人所喷的淡烟,也宛如灵蛇吐信一发即收,冷冷答道:“这还差不多。”
  柳飘香立刻回眸向罗平一笑,不啻是说,你看我说不假吧。
  无名和尚,面带乞求之容,看了罗平一眼,口中问道:“夫人要怎的?”
  “我要把你的徒儿带回洞去。”
  “你问他们是不是我的门人?”
  “昨夜不是你说的么?”
  “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话。”
  九幽夫人,迅即一转脸,二目寒光如电,逼视罗平问道:“老和尚说的对不对?”
  罗平点点头。
  九幽夫人又道:“你们来此则甚?”
  罗平索性做作到底,扮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答道:“我是被这老和尚妖法勾来。”
  “什么妖法?”
  “梵音心功。”
  “你可愿入我门中?”
  “我心灵已受禁制,只怕办不到。”
  “要是我代你解去呢?”
  “那就好了。”
  大凡习武有成的人,都想寻个良材美质的衣钵门徒,自然九幽夫人也不例外。尤其她眼见罗平,不仅根骨绝世,而且神凝秋水,色丽春花,是个标准美男子,越发别有居心,怎肯放过,连忙向无名和尚喝道:“快把你的鬼书符禁制撤去?”
  其实无名和尚,将罗平一行勾来,也有几种用意。
  一则是续昨日迫为传人之想。
  再者是,他对九幽夫人已畏如蛇蝎。因闻董飞霜说妖妇乃是仇家,所以引虎吞狼,以为至少可以达到一样目的。
  不想此刻罗平,却看出他们双方之间的矛盾,既不受骗,也迟迟不肯对九幽夫人发难,反用起“以毒攻毒”之计。
  因此无名和尚,被逼无奈,只得摇头道:“这小子是把硬手,解不得。”
  “我不怕。”
  “据说你还是他们的仇人呢!”
  “我不信。”
  “告诉你,他们都是光明岛的子女和同道呢!”
  “那更好。如今凌云生正是我的裙下之臣。”
  同时九幽夫人咯咯一笑,身形捷如电光石火,向斜里一闪,冷不防扣住罗平腕上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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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30 14:56: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扬威罗浮
  一时董简二女又喜又惊!
  喜的是,耳听岛主果然未曾遇害,尚在人间。
  惊的是,这女人竟诡诈不测,声东击西,偷袭罗平。
  马上双双兵刃出匣,长剑寒光疾闪,如同两条夭矫神龙飞身抢救。
  照说她们的艺业,也可以算得上是武林顶尖儿高手,这一合力齐上,其威力可知。
  不想九幽夫人,却足下微旋,立偕罗平挡住了简飞虹,左袖拂出一股阴柔的潜力,轻描淡写的,便将董飞霜震退,一沉脸道:“丫头敢尔?”
  柳飘香更撤出兵刃,叱道:“这里也有你们发横的?
  倒是罗平,毫不挣扎,依旧实行前计,反朝二女使了个限色,扮作垂头丧气的,侧顾九幽夫人问道:“你要怎的?”
  二女会意,缓缓退到一侧。
  九幽夫人笑答道:“我带你回洞呀!”
  “这老和尚肯么?”
  “别怕。”
  “要是他用梵音心功暗中迫我反抗呢?”
  九幽夫人,耳听甚是有理,立刻斜睨无名和尚媚笑道:“如今用不着你这种鬼把戏了,还不快快把禁制撤去!”
  无名和尚沉吟不语。
  九幽夫人倏地眉峰一扬道:“你不是说过,对我一如往昔,凡事依顺么?”
  “我有个交换条件。”
  “请说!”
  “你也把我的附骨之蛆解除。”
  “那是当年你心甘情愿之事呀!”
  九幽夫人又温婉的续道:“难道半年光阴你都不能忍耐?”
  “届时狡兔死走狗烹,还能容得下老衲?”
  “我岂是那种无情之人。”
  “这是势所必然。”
  “我可以对天发誓。”
  “双雄不能并立,那姓齐的肯么?”
  无名和尚更轻喟道:“何况你也是受制于人,将来怎能为力。”
  “依你之见如何?”
  “但愿你能许我不淌这场浑水。”
  “我怎能回山交代?”
  “你不是说已经网罗了凌云生?”
  “那是另一件事。”
  九幽夫人,顿了一顿又道:“要不然寒月贼尼已死,你埋首苦练近半甲子,岂不都白费了!”
  无名和尚看了罗平一眼,微叹道:“往事不回堪首,老衲已淡泊名心了!”
  九幽夫人咯咯一笑道:“要是我不肯呢?”
  “大不了交给你这身臭皮囊!”
  九幽夫人陡地一沉脸问道:“你对日前之约反悔了是不是?”
  “归根结底一句话,我决不愿以一世英名作刍狗,屈居于你以外的第三人之下。”
  他们这些对语,虽然颇多含畜,但听在罗平耳中,马上便与所料,积成一个完整的轮廓,得到两点结论:
  第一,九幽夫人乃为逍遥老怪的得力心腹,此番前来,目的是协迫老相好就范。
  第二,无名和尚,仍怀有雄心壮志,未甘下人,确不愿与东海合流。
  因此暗中风车儿似的一转,迅即有了决定。
  好在他腕上要穴早已封闭,只是佯作受制。立刻朗声一笑接口道:“不错,大丈夫顶天立地,焉可任人役使!”
  同时九幽夫人,顿觉身如触电,掌中一震,寸关尺脉,反被罗平扣住,大吃一惊!
  简飞虹也随之发难,长剑疾起,一招“天外飞鸿”,直取柳飘香叱道:“贱婢纳命!”
  无名和尚见状,脸上掠过一道喜色,赶忙用传音入密急罗平道:“小伙子,快点上这女人阴交穴!”
  那知九幽夫人,却难缠已极,不仅身具一种奇妙的禀賦,腕上又软又滑,毫不受力,且转面喷出一口淡烟,中人欲醉,迫得得罗平慌不迭撤手。
  不过饶是如此,已使九幽夫人心头骇然!
  一则是被适才罗平反客为主功力震惊。
  再则是因为口吐的淡烟,乃是一种发自丹田,厉害无比的独门“九幽媚香”,一向对敌,极少人能挡,此际竟难奈何一个少年,实在忒以古怪!
  罗平也不敢轻视,赶忙身形微闪,左背疾出,推起一股雄浑的潜力,喝道:“你接我一掌试试!”
  他仍然希望先擒住这女人,一方面釜底抽薪,不令无名和尚受迫与之合流,一方面追查光明岛主下落。
  只是九幽夫人,狡黠已极,却不肯交手,顿时人影一幌,斜掠到石床之后,向无名和尚冷笑道:““老不死,这是你暗用梵音心功,叫这小子对我无礼的么?”
  柳飘香也猛攻一剑,逼退简飞虹,纵往九幽夫人身侧,一撇嘴道:“只怕如今已心向外人了呢!”
  她们却一齐拿无名和尚当起挡箭牌。
  这倒出乎罗平料外。
  无名和尚,面色骤变,苦笑道:“夫人不要误会,老衲怎敢!”
  九幽夫人轻喝道:“要不然你就替我把这小子制住!”
  无名和尚摇头道:“老衲也奈何不了。”
  “旋展梵音心功呀!”
  “这小伙子定力极强,难以奏效。”
  简飞虹忍不住冷笑道:“无知的贼婆娘,你以为我师哥真的怕这老秃驴。”
  九幽夫人半信半疑的侧顾无名和尚微哂道:“是么?”
  罗平高喝道:“少爷来此,找的就是你这妖妇,快说简老前辈何在?”
  “在我雁荡九幽谷,你敢去么?”
  董飞霜急急插口道:“师弟,别信这妖妇鬼话,八成在此间香雪洞。”
  罗平点点头道:“师姊和师妹不妨先去搜上一搜。”
  简飞虹心念老父安危,马上高答:“师哥别放走这妖妇,我去去就来。”
  身形一闪,便如飞出洞。
  董飞霜日来已看出罗平智勇兼备,绝可无虞,也答声好,迅即随同师妹前往。
  九幽夫人,看在眼中,毫无愠色,反斜睨罗平媚笑道:“小伙子,要是不在此间呢?”
  “上天入地,我都要寻到。”
  “那是说你敢去我九幽谷啦!”
  “反正我不放过你这妖妇。”
  “你以为我怕你是不是?”
  “有种就别拿此地主作挡箭牌!”
  无名和尚也道:“夫人何妨就显上几手绝学,让这小子识得厉害!”
  九幽夫人咯咯一笑道:“大和尚,你呢?想来个坐山观虎斗是不是?”
  这女人端的是个老狐狸,软硬不吃。
  无名和尚,仿佛十分忌惮,连忙分辩道:“老衲何敢如此?”
  九幽夫人又道:“我只是要先看看你这地主怎生打发这小子再说。”
  柳飘香也道:“师伯难道不想收徒了么?”
  九幽夫人,便偎到石床上嵋笑道:“老和尚,你拿住这小子,我就答应刚才的条件。”
  他们三方面都是各怀心计。
  无名和尚是意在促使鹬蚌相争,以图渔翁之利。
  九幽夫人,却一味要迫老相好出手,坐享其成。
  在罗平乃是希望各个击破。
  柳飘香又连催带激道:“人家寻上门来,师伯若不加惩处,可就一世英名,从此断送了呢!”
  无名和尚好像果被说动,喃喃自语道:“有理有理,不错不错。”
  罗平闻言,暗暗戒备。
  但观无名和尚,人随声起,却忽然黄龙大转身,并指直朝幽夫人阴交穴点去,厉声道:“老衲不再上当了。”
  如此恰好正中罗平心怀,马上也向柳飘香喝道:“丫头纳命!”
  这是一次形势急剧的变化。
  不料他人未扑出,眼前竟蓦地一亮,一逢绿火,宛如正月里的花炮,寒森砭骨,异香剌鼻,迎面激射而来。耳听九幽夫人冷笑道:“我早就猜到你这老不死是已经变心了!”
  定睛一看,反是无名和尚,颓然倒在石床上。
  罗平暗吃一惊!
  亦勃起敌忾之心,一面左袖拂出一股强烈的罡风,将绿火卷到一侧,怒叱道:“妖妇接招!”
  一面腾身如电,亚赛一头巨雕,凌空掌指齐施,分袭对方主婢二人。
  尤其是出手玄妙,潜力如山。
  首先柳飘香,顿感无法化解,忙不迭斜退到一旁。
  九幽夫人,也移形换位,暂避其峰,轻喝道:“小伙子,你要和老身比划不难,咱们先得讲好条件!”
  其实罗平此举,乃是旨在救人,立刻捉空儿,塞了一颗师门灵药在无名和尚口中,并顺手从怀中带出兵刃,迎风微振碧光飞洒,冷冷的问道:“什么条件,快说!”
  九幽夫人十分识货,且不作答,反急问道:“小伙子,你手里是传闻中的化血刀是不是?”
  “不错。”
  柳飘香不禁闻言变化。
  无名和尚,缓缓挣扎坐起,瞥了九幽夫人一眼,强忍么苦痛,恨声道:“最毒妇人心,罢了!”
  “你这老不死,刚刚那一手,还不是毫无香火之情么?”
  “哼,反正你的劫数也不远了。”
  “不见得。”
  “这位小朋友,就是你的克星。”
  “是么?”
  “他生有异禀,百毒不侵,已立于不败之地。”
  这也不啻是明告罗平,不妨放胆一战。
  九幽夫人咯咯一笑道:“我倒不信。”
  “你何以不敢硬接他几招?”
  “谁说的。”
  随即取出一条长约三尺,形如绵带之物,斜睨罗平问道:“小伙子,你可识得我这是什么兵刃?”
  无名和尚,似乎是惟恐罗平回答不出,迅即接口道:“人家是名门正派,那会知道你种不入流的骨断魂鞭。”
  “老不死,你不妨再把厉害一整告诉这小子好了。”
  “内藏恶盅、迷香、湛毒飞针……对不对?”
  “比化血刀如何?”
  “小巫见大巫。”
  “胡说。”
  分明她是意在先炫耀兵刃,以形成精神上的优势。
  罗平冷笑道:“这点下五门的玩艺,还奈何不了少爷,”
  顿时准备一战,低问无名和尚道:“大师内伤,可不妨事?”
  “唉,老衲在二十年前,便被这妖妇下了一种恶盅,适才已为发动,功力全发,恐将不久于人世了!”
  九幽夫人淡淡的接口道:“还有三天活罪好受。”
  罗平不由欺身直上,怒喝道:“快拿出解药!”
  “你也想尝尝滋味么?”
  这女人委实不可轻视!
  好怪!猝见她人影微闪,咯咯一笑,立刻如同练有分身术,一变二,二变四,幻为一连串化身。翩若惊鸿,捷似游龙,眉目传情,风流万种,绕罗平疾转。
  且银铃般的笑声,在洞中回环激荡,浓艳妖柔,夺人心志,有无比的魅力,阵阵入耳,历久不绝。
  首先无名和尚,惊咦失声,赶忙有气无力的急呼道;“小朋友当心,这是天魔舞!”
  罗平更陡觉四外勃起奇香袭人的氤氲,潜力万钧,滚滚而来。
  别看九幽夫人,已然年华老大,可是这一卖弄风情,却较之妙龄少女,更为撩人。
  并见柳飘香,马上枪过无名和尚的木鱼,在一旁击节没歌:
  青春易逝莫虚过,
  试问人生有几何。
  得乐不如且乐也。
  劝君千万勿蹉跎。
  她们主婢二人,互相配合。
  一个是腰肢款摆,媚眼连抛。
  一个是柔音婉转,荡气回肠。
  顿使全洞洋溢起无边春色不呈现出满目旖旎风光。
  无名和尚,耳染目濡,越发神志痪散,倒在石床上。
  惟有罗平,安详如故,朗声一笑道:“尔等就是这种下流本事么?”
  且单足点地,随之旋转。
  倏的一扬掌中化血刀,迎空疾划,碧芒飞洒,化为无数璇光,一圈接一圈,生生不息,电闪星驰,蔚为奇观,向九幽夫人许多身影罩下。
  柳飘香心头骇然,不禁目瞪口呆。
  九幽夫人慌不迭罗袖飞舞,暗发真气招架。
  反是无名和尚精神一振,重又坐了起来。
  事实上即此已分出胜负。
  不料正于此际,忽闻有人大喝道:“好个出家人,竟敢在本山为非作歹!”
  陡见一老一少如飞入洞,更不打话,便各掣兵刃,一取罗平,一取无名和尚。
  这真是半路上杀出两个李逵。
  听口气,显然却是正道中人,身手也颇不等闲。
  罗平赶忙退近石床,护住无名和尚,朗声道:“二位请勿误会!”
  来人中的老者,立刻收手厉声道:“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少年也止步喝道:“这都是咱们亲眼所见。”
  罗平正色道:“二位看到什么?”
  “强迫妇女,在此寻乐。”
  “你们知道那是何人?”
  同时偶的一抬眼,却发现九幽夫人和柳飘香,竟巳乘隙溜走,踪迹不见,立又顿足摇头道;“二位无端前来搅混,放走了妖妇,从此可要大费我的手脚了!”
  无名和尚更是长叹道:“可惜,可惜!”
  蓦地黄影一闪,简飞虹飘身回洞,急问道:“师哥,那妖妇呢?”
  董飞霜也随后纵人,亮声道:“香雪洞只有几个被褥服役的民女,家师大约确是困在雁荡?”
  罗平看了简飞虹一眼道:“逃啦。”
  至此,那老者才似有所悟,尬尴的答道:“敢情老汉果是莽撞了。”
  罗平颇是不快,迅即回顾无名和尚轻道喟:“这婆娘八成已经远飏,暂时恐难追及,现无解药,不知大师所中恶蛊,可有什么别的疗法?”
  “多谢小檀樾,老衲巳经无救了!”
  此刻无名和尚,口气十分沮丧,好象万念皆灰。顿又目光掠向闯来的老少二人,声色俱厉的说道:“那妖妇乃是近三十年来,江湖上独一无二的女魔头九幽夫人,也就是东海逍遥宫,坐第二把交椅的圣母,你们这一插手放走,不仅断送了老衲一线生机,而且为武林留下无窃祸患,知道么?”
  此言一出,那老少二人同感惘然!
  尤其简飞虹,听得就里,马上黛眉双挑,戟指娇叱道,“尔等何人,快报出字号来。”
  这位老者,五柳长须,貌相清奇,身穿一袭青袍,二目有神,甚是不俗。
  少年约莫二十五六岁,武生装束,英气勃勃,也是一表人才。
  他们互相对看了一眼。
  首先老者缓缓答道:“老汉云霄,人称天南剑客。”
  接着又微指少年道:“这是小儿云骥,姑娘有何见教!”
  看神色,彷佛这父子二人十分自傲,来头不小。
  不过罗平一行,却毫无所闻。
  无名和尚不预外事已久,亦听来极感陌生,
  简飞虹怒道:“难道尔等放走妖妇,不要还我一个公道?”
  “老夫有些不信。”
  乃子云骥傲然道:“那女人若是大名鼎鼎的九幽夫人,只怕还是咱们救了你的同门呢!”
  “胡说。”
  简飞虹—撇嘴又道:“你有多大本事?”
  云骥微哂道:“姑娘可要试试?”
  天南剑客更手捋长须,目视罗平道:“设或愚父子不来,小相公这才以一敌二,准能得手么?”
  无名和尚忍不住怒叱道:“有眼无珠的老儿,你知道刚刚是什么阵仗?”
  “那不过是持刀威逼两个女人歌舞罢了!”
  “蠢材,蠢材,快滚,快滚!”
  天南剑客脸上一红,冷笑道:“那是什么阵仗呀?”
  “妖妇使的是旁门中威力无比的天魔舞,知道不知道。”
  “这位小相公呢?”
  “天璇心光无上剑法。”
  更微叹道:“若非这位小檀樾心地慈悲,不顾波及无辜,即时收手,你们早就糊里糊涂的进了鬼门关啦!”
  并且简飞虹,随手一振掌中兵刃,洒出七八朵剑花,分指云骥要害叱道:“姑娘还怕你不成?”
  这父子二人,依就对无名和尚所说的这些玄之又玄的绝世之学不肯置信。只是却识得简飞虹的招式厉害,疾退不迭,同声喝道:“你们怎不亮个万儿?”
  一旁董飞霜,立刻抬手向无无名和尚一指道:“这些便是当年与天山寒月神尼奇名的飞钹大师,听说过没有?”
  罗平微微一笑,补充的说道:“二位不必惊慌,飞钹大师早已放下屠刀了。”
  “你呢?”
  “小可王屋罗平。”
  天南剑客急问道:“尊驾可就是日前曾在三湘拳打衡山,脚踢洞庭的天山大侠?”
  简飞虹柳眉一扬,抢着接口道:“不错。”
  天南剑客连忙拱手道:“巧极了,老汉正奉主人之命,拟不日亲往三湘促驾。”
  罗平笑问道:“贵上何人?”
  “青萍宫主。”
  这名头也是不见经传。
  罗平又问道:“彼此彼此素不相识,寻在下何事?”
  “大约是要在武学上作一印证。”
  “贵上如今何在?”
  “已莅临本山。”
  天南剑客一面作答,一侧面顾爱子轻喝道:“骥儿还不快去禀报?”
  罗平也道:“兄台可代达贵上,就说区区暂时无暇,不克奉陪。”
  云骥更不打话,便匆匆纵走。天南剑客微笑道:“请罗大侠稍时相见再说好了。”
  简飞虹小嘴一撇道:“咱们没这份精神,请吧!”
  不想一转眼,欲见无名和尚忽然栽倒在石床上白口吐沫,渾身颤抖抽搐不已,分明乃是体内毒性大发了。,
  董飞霜不禁轻叹道:“好阴狠的妖妇!”
  罗平极为不忍,倏脑际泛映,自巳日前在峨媚,曾经黔灵仙姥柳大娘考验,确有克蛊之能,以及于六诏代李凌霄怯毒着手回春之事。暗中一动,迅即伸掌按在无名和尚命门穴上,默默行功,姑作万一之想。
  自然这也是因为对方这才不惜和九幽夫人反脸成仇,有心向善之故。
  不一刻,入目无名和尚竟渐渐安定,大有转机。
  于是罗平,越发凝神以真气通行其四肢百骸,周而复始,然后改用“吸”字决,猛的一抬手,抓起一支形如蜘蛛的淡影,随风一闪而没。
  一究天南剑客,仍旧未走,顿现出满脸骇异之色t
  同时无名和尚,不药而好,霍地翻身坐起,长长嘘了一口气,一把紧握罗平膀祛,无限激动的摇撼道:“老衲已再世为人,谢谢你超脱了我一劫。”
  简飞虹微哂道:“还想强收我师兄为徒不?”
  “不敢不敢,此后但愿得叨交末足矣!”
  且既尴尬又亲切向罗平道:“小兄弟,你这种以德报怨的器度,不计老衲日来多番无礼,太使我感动了!”
  罗平也颇以为笑道:“大尚如今当不再忌惮那妖妇了吧!”
  “老衲附骨之蛆已除,还怕她则甚。”
  更钢牙一咬,目视罗和道:“这贱人去不久,我非追上一雪多年挟制之恨不可!”
  筒飞虹急道:“且慢,难道你对咱们使的鬼画符,不解禁啦!”
  “不妨事了,只要我无此念,便失灵。”
  无名和尚一面答话,一面从怀中取出一本如蝉翼,上有“梵音心功秘笈”六卡书的小册,塞到罗平手中,诚形于色的续道:“我不敢说这是环瑤之报,只希望小兄弟能加参悟,至少此后咱们可以心灵相处通,无远弗届,若有用老衲之处,虽赴汤蹈火不辞。”
  这老和尚,此刻已一改日前倨傲之态。
  罗平不便推却,立即收在囊中,笑道:“既然大和尚决心要追妖妇,在下意欲奉托一事,不知可否?”
  “请说,只要老衲力所能及,无不如命。”
  “下现有急务,不克分身前往雁荡,盼大和尚能便中查光明岛简老前辈下落,必要时,加以援手是幸!”
  “好,老衲一定尽力。”
  无名和尚满口应允,且唯恐九幽夫人走远,迫不及待的大袖微扬,朝罗平和二女一领首,人就到了洞外。
  只是一抬眼,却见谷口不知何时来了十多个宫装少女,一字儿排立,神态肃穆,怀抱长剑,如临大敌,拦住去路。
  并入目其后正停下一乘华丽的软轿,轿门深掩,看不出内中是男是女,左右各随时两位白发苍苍,衣分红、黄、蓝、紫的老人。
  适才那姓云的少年,亦垂手恭立一侧。
  不消说这准是什么青萍宫主到了。
  对方如此而来,也无异是没把地主觑在眼中。
  恰巧无名和尚,早就积了满肚子忿火,不由怒声道:“何方小辈,竟敢擅入洒家禁地!”
  “风月无今古,林泉孰主宾,你这野和尚怎的这般无礼。”
  打话的,是软轿左侧的红衣老人,口气极不客气。
  无名和尚,越发着恼。也正走到一群宫装少女之前,陡地大袖朝前一拂,卷起一股强闷的罡风,喝道:“快滚!”
  这是他有意要让对方看点颜色,暗中用上四五成真力,其威势可知。
  谁知事实偏怪!
  只见那十多位宫装少女,仅管被劲气狂扫得衣襟猎猎有声,但却个个连眉眼都不稍动,依旧屹立如山。
  无名和尚好生吃惊!
  那红衣老者,又开口道:“据照你这野和尚过去颇有名头,如今看来,不过尔尔,咱们在此是会一位少年人,你想出谷就请罢。”
  宫装的少女们也迅即让开一条路。
  无名和尚,本是心急寻仇,恨不得马上追上九幽妖妇,无意和这班人纠缠。
  可是无如对方这一来,反被僵得难以下台。
  尤其他成名多年,往日目空一世,幸想那能忍的下人家如此轻视。
  因此直气得巨目圆睁,厉声道:“看洒家打发你们这班鼠辈!”
  立刻取出一叠金拔,猛提真气,准备擒王,超越宫装少女,迳取软轿中人,和那四位白发老者。
  不料正于此际,忽听身后罗平沿呼道:“大和尚不可伤人,在下来也!”
  那位令南剑客。亦由洞中飞纵而出,躬身迳向软轿禀道:“属下巳请到日前威震三湘的天山大侠在此。”
  如今无名和尚,已对罗平敬服得五体投地,闻言也就不再出手,回顾忿然道:“这班鼠辈,忒以可恼。”
  罗平微微一笑道:“大和尚不必介意,适才你出手无功,并非艺业不精,而是没有看出这些姑娘排列的,是一种具备兵身妙用的玄门太乙阵罢了。”
  顿了一顿又道:“妖妇恐已去远,迟则难以追及,此间之事,自有区区代了,大师耽搁了。”
  他目如电光,一口就把那班宫装少女的马脚点出。一时对方长幼,个个面现惊诧之色,几十只眼睛,集中打量。
  无名和尚,连忙乘机下台,呵呵一癸道:“怪不得呢,小兄弟说的是,老子不陪了。”
  接着便昂然大踏步出谷。
  那班老少,也未阻止。
  于是罗平一抱拳,遥向软轿高问道道:“尊驾有何见教!”
  也不知是何道理,其中竟无反应。
  但观红衣老者,双手一拱代答道:“敝上因闻少侠身怀不世之学,特来领教。”
  罗平目睹方主者始终不出,仅由从人打话,不由微哂道:“贵上何在?”
  “只要少侠能胜得本官十二素女,和老朽兄弟四人,敝上自当出见。”
  “罗某没有这份兴趣,也无暇一一奉陪。”
  “现在已经由不得少侠了。”
  “哼,我就不信?”
  罗平一声冷笑,立刻回顾董简二女女道:“咱们走!”
  红衣老者也轻喝道:“孩子们上!”
  猝听一阵龙吟之声,眼前白光缭绕,剑气冲天,如同银蛇乱窜,寒气逼人,那十二个宫装少女,顿将罗平困在核心。
  她们对董简二女并不留难,目标完全集中在罗平一人。
  这十二位宫装姑娘。使的都是上乘剑法,个个神凝气合,兵刃嗡嗡啸,团团疾转,风雨不透,端的无懈可击,有极大的威力。
  董简二女,这才曾新见无名和尚受挫,已知对方确非易与,暗中有数,立按罗平离洞前所嘱,暂时置身事外,冷笑了一声,便双双先行出谷。
  那几位老者,也未拦阻。
  只觑罗平,眼看人家摆出如此阵仗,却毫不动容。反倒背起手,安详暇逸,高视阔步,如同未睹,向前走去。
  这也无异是明白表示不屑与对方计较。
  附近天南剑客,不由胸中暗骂:“我看你这小子怎生脱困?”
  不想一霎时,竟见他所经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一任诸女剑气狂卷,奋力截击,依旧毫不济事,连衣袂都沾不到一点,若无其事的就出了圈。
  天南剑客看得目瞪口呆!
  红衣之者,马上一挥手,与同伴三人各就方位以待。
  罗平仍然不理不睬,一往直前。
  首先紫衣老者呵呵一笑道:“少侠名不虚传,请接老朽一招!”
  陡地双掌齐扬,推出一股山倒海似的狂飚。
  那知一近罗平,竟立刻消逝于无形。
  这是武林中从所未有的现象。
  对方四人,全都一愣!心想此子难道会法术不成?
  同时就在他们这一转念之间,罗平便又闯了一关。
  不过一抬眼。却见人影微幌,前路上忽现一位青衣少女,有如一者空谷幽兰,俏生生的档道而立,敛衽娇声道:“刚刚小妹诸多失体,尚请少侠海涵!”
  红衣老者,也抢上前相介道:“这就是老朽们的主人,少侠总该可为赐教了。”
  罗平连忙拱手道:“姑娘好说,在下委实是身有要事,不能多留。”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道:“由本宫代劳如何?”
  这是简飞虹正在不远的林中,闻言令笑道:“咱们的事用不着别人。”
  罗平也道:“盛意心领。”
  “少侠刚刚所使的好象是玄门中品无上玄功,‘以精化气’绝学,对不对?”
  这位姑娘,倒是见闻十分渊博。
  罗平点点头道:“不错。”
  “令师是那位高人?”
  罗平并不作答,反问道:“姑娘呢?”
  “先师道号妙真人。”
  “贵宫是在哪座名山?”
  “南海神风岛。”
  此女有问必答,更瓠犀微露道:“我索性告诉少侠,小妹名唤薜无双。”
  红衣老者躬身插口道:“少侠何不也赐告门派?”
  “家师自受无忧先生。”
  青衣少女妙目疑视道:“据闻是天山派,对不对?”
  “不错。”
  “府上还有何人?”
  “孑然一身!”
  “林中那两位姊姊是同门么?”
  “姑娘问这些则其?”
  红衣老者又插口道:“这是宫主要明白少侠详细根底。”
  罗平愕然道:“在下何劳关注?”
  顿刚一抱拳道:“天光不早,区区要走了。”
  青萍宫主嫣然一笑道:“小姝还不曾领教嘛!”
  “请恕不克奉陪。”
  “要是我不放行呢?”
  “在下自信还能闯得过。”
  林中简飞虹,早就不忿,见状越发芳心起一种酸溜溜的滋味,忍不住娇叱道:“好不害臊的丫头,你要强留我师兄有什么鬼打算?”
  罗平更闪身便走。
  他此刻已明知对方不是庸手,抬脚就使出师门绝学的“潜踪步”,暗道:“看你其奈我何?”
  可是事实却偏偏怪!
  但觑这位青萍宫主,面含浅笑,上盘不动,竟始终如影随形拦在眼前,任怎样都摆脱不了。
  且口中吩咐手下道:“把那个出言不逊姑娘也留下。”
  这是罗平离山以来,第一次被人拦住,心头十分吃惊!立刻停足一沉脸道:‘刚刚利一再相让,难道姑娘真逼在下出手?”
  青萍宫主,秀眉微挑,缓缓答道:“今日欣逢高明,小妹岂能失之交臂。”
  并见那十二位素女,已将简飞虹和董飞霜困住,正剑光如雪片纷飞,展开恶斗。
  罗平冷笑道:“区区并非怕事,只因彼此无仇无怨,不愿计较罢了。”
  “如今呢?”
  “在下要不客气了。”
  “好,少侠尽管出手。”
  一旁红衣老人呵呵一笑道:“这才是哩!”
  罗平顿时喝声:“接招!”
  左袖暗聚七八成真力,拂出一股雄浑的潜力。
  青萍宫主,也翠袖一扬,口中高答道:“来的好。”
  陡听他们之间,响起一阵隆隆巨震,土石激射如雨,劲风四溢。
  红衣老人连赞道:“好好,少侠内功精纯,真乃少见!”
  其实青萍宫主并不逊色,依旧玉立原地,半步都没有后退。
  请看她,反眉目生春,咯咯一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蓦地弹指弹出四五指青濛濛真气,映日生辉,分袭罗平各大要穴。
  有道是,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罗平好生骇异!心想这位姑娘,倒是个劲敌,自已可不能大意,嘴里喝声:“好本事!”
  单掌猛起,相迎一挥,立将来势化消。
  更异速战速决,双臂齐扬,拍出一冷一热两股狂流,宛如怒潮澎湃,朝前卷去,冷笑道:“你再接我一招。”
  也不知青萍宫主是自忖难当,还是不愿硬拚,骤然细腰微弱,掠到一侧,妙目斜睨似嗔似喜的发话道:“少侠想把我立死掌下么?”
  罗平淡淡的反问道:“可是姑娘接不住?”
  “那倒未必。”
  青萍宫主看了红衣老人一眼又道:“小妹意欲和少侠文比几场,不知可否?”
  罗平眼见林中,那十二位素女,仅是形成了一座“八门金锁阵”困住董简二人,不让离去,并未采取功势,明知自已若不应允,也必需费一番手脚才能一同脱身,因而微作沉吟,慨然答道:“姑娘划出道来好了。”
  青萍宫主盈盈一笑道:“由我出题,少侠岂不能吃亏么?”
  “在下倒不介意。”
  “稍时可不能反悔?”
  “姑娘把罗某当作何人?”
  “那就最好。”
  一眨眼,忽见红衣老者由软轿中恭恭敬敬的捧出一盘事物,小心翼翼,放在一块大磐石上。
  其中十八般兵捻皆全,精巧无比,只是件件都仅数寸长短,形如孩童玩具。
  罗平颇感困惑,心想搬出这些捞什子则甚,不论怎样较量,全用不着呀!
  青萍宫主立刻回眸笑问道:“少侠认得么?”
  罗平摇摇头道:“在下孤陋寡闻,尚乞见示。”
  “这都是先父穷华生精力,在海内外搜集的实物。虽然看来不甚起眼设还,到了非常人手中,却有大用,少侠既擅以‘精化气’玄功。必通‘为大于微’之理,小妹先行献丑以博一笑,然后再请不吝赐教。
  接着便超前拈一捍小矛。凝神振臂,使发解数。
  好怪!
  猝见她掌中兵刃竟迎风暴长,尖端洒出朵朵斗大的银花,红缨夺目,那还是适才綉花针模样。
  亏得罗平资过人,一点就透顿从“为大于微”四字,反复在所记无极真经全篇中,默默推求答案。
  脑际如同风车儿似的疾转,参详再参详,终于灵智突开。悟得这是由“炼气化神”与“心物合一”的妙用脱胎而来,其实仍是幻象,不禁兴奋失声道:“原来如此!”
  青萍宫主恰好收势,抬眼问道:“少侠能么?
  罗平傲然一笑道:“区区当勉力一试。”
  马上走近磐石,取了一柄小剑在手,念动功行,一招“斗转星移”,向空划出。
  对方诸人,顿觉眼前勃起一道匹练般的寒光,风雷皆动。
  再看罗平所握的,早已变为精芒四射的一支三尺青峰了。
  四位白发老人,不节而同的的欢呼道:“少侠通过第四关了!”
  青萍宫主,更是两只碧水澄波的妙目放射异彩,喜孜孜的鼓掌道:“高明,高明!”
  不料正于此时,忽听一声鹤唳,凌空一条人影,自天而降,现出一位红颜白发,手扶龙头铁拐,满面怒容的宫装老婆婆,目视罗平,厉叱道;“你这小子,从何处习得本门绝学?”
  一旁那四位老人,以及天南剑客父子,慌不迭拜服于地。
  青萍宫主,也连忙抢上前娇呼道:“姥姥,你……”
  老婆婆马上截住,颤声道:“双儿,你眼里还有我么?”
  青萍宫主。仿象并不畏惧,小嘴一撅道:“双儿是奉行掌教遗命,没错呀。”
  且得意的瞅了罗平一眼续道:“这位少侠,已完全符合玉牒留言了。”
  “不成,还有我这一关,本门千秋基业,岂可轻易送与外人。”
  “这是双儿自已的事嘛;“
  “只要我一日不死,就不准你们胡作非为。”
  也不知她们争论的是什么?
  只见老婆婆越说越有气,倏地铁拐疾起,有如怒龙翻江,卷出一股重逾山岳的正气,朝罗平当头罩下,大喝道:“小子有本事就接我一招!”
  青萍宫主,大惊失色,急呼道:“姥姥……”
  罗平本是外和内刚,见状冷笑道:“以大压小,算什么人物?”
  迅即暗运神功,掌中小剑“指火燎天”,吐出一件如虹的银芒,硬接来势。
  尤其他,目视对方力沉威猛艺业超凡,也用上十二分本事。
  但听场中,陡起一阵雷鸣风吼之声,漫空激射火花,人影一合一分,竟是各退三步,不分高下。
  青萍宫主,飞身掠到罗平身侧,关心的急问道:“没受内伤吧!”
  那位老婆婆,似乎大出料外,脸上满布惊诧之色。
  同时又降落一头灰鹤,跳下一位貌相清奇,儒巾儒服的老者,高呼道:“师弟不得无礼!”
  罗平闻声转目,一眼就看清是谁。欢声道:“多年不见师兄,想煞小弟了。”
  来人呵呵一笑道:“巧极了,愚兄正要寻你哩!”
  随即走上前,亲切的手携罗平,一指老婆婆道:“这位是本门师祖姑婆,人称神风仙姥,师弟快快拜见。”
  无疑此人必是天龙剑客。
  青萍宫主,更用传音低告道:“别怕,喊声姥姥,行个礼就够了。”
  一旁红衣老者,眼见双方都是一家人马上飞奔入林,吩咐十二素女解围。
  罗平立忙如言整衣下拜,口称:“适才冒犯姥姥敬请恕罪!”
  天龙剑客,也出身笑道:“我这位小师弟对本门根源一无所知,姥姥就宽恕他罢。”
  此刻神风仙姥,竟忽然变得十分慈详,一面连道:“不要紧,不要紧!”
  一面伸手扶起罗平,笑容满面高赞道:“司空皓信上说的不错,这孩子果是根骨之佳世所难见!。
  且斜睨青萍宫主微哂道:“怎么样,配得上你这野丫头吧!”
  “过去谁知道。”
  青萍宫主,螓首低垂,偷看了罗平一眼又道:“玉牒上留言也不错呀!”
  神风仙姥,佯作不悦道:“好,都是你对,算我白操了心就是!”
  青萍宫主,噗嗤一笑道:“谁叫你是姥姥嘛!”
  并面含娇羞。盈盈是近罗平,欢喜道:“今天小妹对师兄诸多留难,务请勿罪是幸?”
  神风仙姥,也笑语罗平道:“算来你们确是同门师兄妹,好孩子,此后可要代我多管管这野丫头才是。”
  天龙剑客呵呵一笑道:“大约此后,不用姥姥再烦心啦!”
  他们这些口气,已无异明说要作成什么事。
  罗平听在耳中,心头顿起无比的忧遑,暗忖:若是迫于师命,这将置海誓山盟的爰侣毕真真于何地,因此一时失神呆住,连对青萍宫主答礼都忘了。
  神风仙姥见状,眉峰微蹙问道:“孩子,你在想什么?”
  罗平霍地惊醒,骤然急中生智,来个先发制人,故作呐呐的答道:“我想求姥姥一件事。”
  “好孩子,你尽管说吧!”
  “平儿有一位未婚妻室,资质颇佳,拟请姥姥成全。”
  “什么?”
  “是谁?”
  神风仙姥,天龙剑客,尤其是青萍宫主,勃然变色,都急急追问。
  天龙剑客又面色凝重的急问道;“这是何等大事,师弟怎未禀告恩师?”
  “是舍舅代为作主。”
  青萍宫主,越听越粉脸苍白摇摇欲倒。
  神风仙姥连忙一把搅到怀中,低慰道:“好孩子,别急,一切有姥姥。”
  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气冲冲的抛给罗平道:“娃儿,这是你师父的禀帖,可不是我老婆子要多管闲事。”
  天龙剑客,眉峰紧皱,轻叹道:“恩师对小师弟寄与无穷的厚望,愚兄便是为了此事,在月前奉派南来,辗转数千里费了极大的心力,才得拜见姥姥,你快看看信里的话再说!”
  这时光明岛二女,也经红衣老者引来。
  董飞霜仍对天龙剑客依稀认得,喜不自胜的上前寒暄。并代师妹说出渊源,一同参拜神风仙姥。
  青萍宫主,也强打精神向二女致歉。
  罗平迅即朗读神风仙姥抛给的书信。
  上面是这样写的:
  无妄师姑垂鉴:
  自入中原,转瞬四十载。瞻望宫墙,快疚良深。之所以立愿老死天山,实乃无颜重返师门。当年唯有师姑知我最深,必能见谅。
  近闻薛王二师兄,悉皆仙去,本派嫡裔有女无男,难续道统,侄虽早作出岫之云,亦不胜杞尤。
  因此为免火烧他人,谨按祖师遗规,为义儿罗平提名,特请先行核示。
  此子乃我十八年前所收养,无异亲生,且天性至厚,品貌端方,根骨资质全是武林仅见,若能进而得窥本门绝学堂奥,不难成为学世第一人。
  与无双侄女,亦年岁相当,设或师姑破格成全,则更珠联壁合,一举两得。
  小徒朱由换,乃大明贵胄,身负国仇家恨,迄迄今寸愿未赏,莽莽神州,仍在鞑虏铁蹄之下,敬佩有以教之是幸。
  愚侄司空皓谨叩

  原来长春子,并非出身天山,而是昔年“海上三仙”中“大方真人”的入室弟子,只因少还壮志,想独创一番事业,艺未大成,便私入中原。
  无奈彼时恰值明室权臣当道,英雄无用武之地。
  加上后来流寇纷起,满清乘机入关,一木难支大厦,以致始终流落江湖,羞见同门,不愿回山。
  也因此之故,如今又暗把一腔救国救民之心,寄望一手抚养成人的义子罗平,且默察武林劫运将临,风闻曾与割袍断义的逍遥客齐英,已羽毛岂满,正受命于朝廷,结合许多久未出世的魔头,为虎作伥,有一举杀尽海内外异已之图。
  更为了不食金盆洗手誓言,深知爰徒们若不习得本门秘不经传的绝学,实难力挽狂澜,所以才不惜觑颜派遣天龙剑客,代自已回山,向神风仙姥请命,字里行间,处处都为造就义子着想。
  一时罗平感切心脾,忍不住热泪滚滚而下。
  神风仙姥见状,低喟道:“孩子,只要你能体善你义父一片苦心就好了!”
  摇摇头又道:“其实在今日以前,除了老身深信你义父帖上绝非虚言以外,本门长幼,还谁都不赞成呢!”
  青萍宫主,不由含情脉脉,瞪了罗平一眼,小嘴一撅道:“那是大家没见过师兄武功人品呀!”
  “鬼丫头,如今该不是姥姥偏心了吧!”
  神风仙姥,一面笑骂,一面慈祥的急问罗平道:“好孩子,你刚刚使的那种以神驭剑绝学,是从何处习得的?”
  青萍宫主插口道:“自然是司空师叔教的嘛!”
  “胡说,他未曾参得本门秘笈,焉能有此造诣。”
  天龙剑客也从旁问道:“小师弟可是出山有什么奇遇?”
  罗平连忙躬身答道:“师兄猜的不错,这是小弟前在华山巧入先贤陈抟祖师当年修真之所,参悟了一篇无极真经,体会出的艺业。”
  此言一出。
  神风仙姥陡然现出满脸惊喜之容,一持拉住罗平,追不及待的问道:“此话当真?”
  “平儿怎敢欺蒙你老人家。”
  “都悟通了没有?”
  “已会十之七八。”
  一旁简飞虹接口道:“罗师兄功力达武家超凡入圣,五气朝元,三花聚顶之境了。”
  神风仙姥,越发激动,回顾青萍宫主道:“这不仅是你罗师兄的旷世仙缘,亦本门之福,掌教一职,舍他其谁!”
  同时手中骤然一紧,转面目视罗平道:“姥姥还是要考验你一次?”
  青萍宫主微笑不语。
  罗平立觉腕上有如套了一道铁箍,寸关尺脉被制,真气难通,浑身忽冷忽热,马上行功化解。
  天龙剑客,看在眼中,暗代师弟耽心。
  并见神风仙姥,渐渐银发无风自动,神色凝重,头上白气腾蒸,袅袅不绝,分明巳经使出全力了。
  尤其她,乃是当今武林中的一位绝顶高手,功力之精湛可知。
  不想入目罗平,毫无异状,安详如故。
  众人不胜骇然!
  最是神风仙姥,真力加到了十成,依旧奈了何不罗平,不禁心头无限快慰,慢慢欢起神功,连道:“难得,难得,太难得了!”
  青萍宫主噗嗤一笑道:“今天总算听到姥姥第一次出口嘉许别人了。”
  “野丫头,你知道什么?”
  神风仙姥瞪了侄孙女一眼,依旧手握罗平,轻叹道:“孩子,如今看来,纵然我如你的义父所父所望,拿出压箱本事相传,你也习之无用了!”
  罗平慌不迭肃容笑道:“你老人家绝学无边,岂是小辈们能及万一。”
  微微一笑又道:“其实刚刚便已由姥姥神功中获益匪浅。”
  神风仙姥,摇摇头笑道:“孩子,咱们都是自巳人,你用不着向我脸上贴金了。”
  “我说的绝不是推辞。”
  “何以见得?”
  “我从你老人家,忽刚、忽柔、忽分、忽合的混元真炁变化中,曾体会出许多前所未有的应用之妙。”
  “这可不是什么本事呀!”
  “经验就是学问。”
  神风仙姥,不住的点头道:“好孩子,你能如此见微知著,将来光大本门,领袖武林,当可预卜了!”
  附近简飞虹,插口道:“好叫姥姥得知,罗师哥目下便已经望重江湖,是南北十多个门派的总盟主了呢!”
  “是那些宗派?”
  “包括华山、峨嵋山、南海、长白、峨山、衡山、雪山、邙山、云台、熊耳山、黄河帮,以及南北十三同家行。”
  神风仙姥凝视罗平道:“当真?”
  尤其这是天龙剑客最所乐闻,因为他心怀复国之志,多年东奔西跑,便是希望结合同道,急问道:“师弟出山才仅数月,何以有偌大的成就?”
  青萍宫主,也喜形于色,一双妙目在个郎身上滚来滚去。
  罗平点点头道:“这都不过是因人成事。”
  神风仙姥又问道:“匡助你的是谁?”
  简飞虹不由看了青萍宫主一眼,接着代答道:“是我未来的师嫂毕真真。”
  罗平也道:“简师妹说的不错。”
  青萍宫主闻言,芳心又顿时沉重起来。
  也不知神风仙姥打的什么主意,陡然正色向罗平道:“孩子,你必须立刻随我回山!”
  天龙剑客接口道:“师弟千万不可辜负恩师一片苦心。”
  只是罗平,欲沉吟道:“姥姥可否宽限茂几时?”
  “不行。”
  天龙剑客又道:“师弟可是有什么未了之事?”
  “光明岛内患堪虞,简叔父被困在雁荡九幽谷,小弟营救有责,刻不容缓。”
  并将所知说了个大概。
  神风仙姥展颜一笑道:“我自有道理。”
  马上作了一番安排。
  吩咐神风四使,也就是那身穿红、黄、兰、紫的四位老者,率领十二素女,以及云家父子,随简飞虹去光明岛平乱。
  雁荡救人,另派天龙剑客相助董飞霜前往。
  更立逼罗平,上了灰鹤带青萍宫主共乘一头,起程返山。
  自然她是尊长,谁敢违抗。
  无疑这位老人家,必是惟恐夜长梦多,想要先促成侄孙女良缘。
  一双灵禽,比翼冲霄。
  罗平顿有羽化登仙之感。
  同时也满还忧惶,明知此去何事。既凛于师门隆恩,无法不从,又难忘侣深情,不能作负心负义之人。
  因而一味苦思善策,尽管身在白云之间,游于苍冥,下临如画,四外全是奇景,亦没有心情观赏。
  如此不知经过多久。
  忽听青萍宫主娇呼道:“师哥。咱们快到啦!”
  遥望一座青翠的岛屿,宛如一叶扁舟浮在海上。
  且愈接近愈大,入目其间,有山有水,有亭台楼阁,有翠柏苍松,绿茵遍地,杂花盛开,端的是一处人间仙境。
  双鹤缓缓降在一所黄坦碧瓦的殿门之前,立刻奔出一群宫装婢女,上前迎候。
  有的高称:“姥姥……”
  有的欢呼:“宫主回来了!”
  只是目睹罗平,全都以讶异的眼光打量,仿佛本山极少生客前来。
  青萍宫主,首先飘身落地,向一位红衣使女高唤道:“春红,快禀报掌教夫人,就说天山罗师兄前来晋见!”
  一面走近罗平,柔声低语道:“本门有几种山规,师哥初次回山必须应点,请按小妹引导行事。”
  神风仙姥,也在众女婢簇拥下,微笑说道:“孩子,你身为小辈,礼不可废,一切听双丫头指点好了。”
  罗平连忙应诺。
  并见宫门内,匆匆走出一位油头粉面,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华服少年,朝青萍宫主亲切的疾呼道:“无双表妹……”
  神风仙姥,顿时一沉脸截住问道:“你来此则甚?”
  少年慌不迭躬身道:“晚辈特来拜候姑婆。”
  “罢了。”
  神风仙姥似乎并不欢迎,礼都不还,便趋步入宫。
  青萍宫主正与罗平并肩而立,也淡淡的问道:“表哥前来本岛,有何赐教?”
  “贤妹稍时见到姑妈就知道了
  少年嘴里答话,二目却不住的打量罗平,续道:“这位何人?”
  “本门罗师哥。”
  “愚兄怎的不曾听说过?”
  “今日才第一次回山。”
  青萍宫主,随即侧顾罗平相介道:“这是舍表兄彭璜,人称追魂二郎便是。”
  少年也满脸堆笑,双手一拱道:“幸会,幸会。”
  罗平立觉随对方作礼之势,涌出一股极雄浑的阴寒力,向自己袭来,不禁好生不悦,马上念动功行,抱拳还以颜色道:“彼此,彼此。”
  这是一种暗中较量。
  追魂二郎,顿感被一道反震之力,撞得胸中血气翻腾,连退四五下,才拿椿站稳,勃然变色,返身就走。
  青萍宫主看得分明,一撇嘴道:“哼,班门弄斧!”
  好像象她对这位中表至亲十分厌恶。
  反是罗平过意不去,急道:“愚兄一时莽撞,得罪了令亲,这可怎好!”
  青萍宫主含笑答道:“不妨事,这种人正该让他得点教训。”
  立又轻轻一叹道:“舍亲骄狂成性,素行颇是不佳,师哥此后最好少加理睬!”
  这原仅是片刻间的事。
  倏地耳听宫内一声金钟响过,走出一对彩女,朗声高唤道:“奉掌教夫人法论,命天山罗公子先通行三关,然后准见。”
  青萍宫主,也娇声道:“这就是本门山规,任何弟子都不能免,师哥请随我前往。”
  罗平点点头,默默在后相随。
  青萍宫主,又边走边告:据说所谓三关,分为‘死门’,‘财门’,‘色门’。乃是当年祖师,设以考验门人胆力和心性之用。其中有实有虚,有真有幻,只要守定心神,不惧、不贪、不乱、便无妨碍。”
  罗平暗忖,这还难不倒自已,不由微笑道:“师姐大约早就经过考验了。”
  “当然。”
  青萍宫主,黛眉微扬续道:“这种设置,因人而异,全看掌教心意,难易不等,师哥可也不能小觑呢!”
  罗平点首道:“多谢师妹指教。”
  青萍宫主娇媚的一笑道:“师哥怎还和我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吗!”
  不多久,就到达头一关。
  外见仅是一间石室,额上大书“死门”二字。
  青萍宫主,止步低语道:“师哥请进,小妹在此相待。”
  罗平马上答声:“好。”
  昂然推门而入。
  也顿觉炽热如焚,发现其中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火坑。
  且石壁上,张挂“跳下去”三字的掌教朱谕。
  罗平只当是青萍宫主所告的幻境,便毫不畏怯的纵身而入。
  不料事实偏偏怪,竟霎时间衣履全燃,烧成了一个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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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4 16:56: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侠女殉情
  室外的青萍宫主,偶由门隙闻得一阵焦臭的热浪,深感诧异,连忙犯禁闯入,陡见这一关,竟不知谁接通本山地下火窟,个郎巳葬身其中,不禁芳心如裂,悲痛失声,立刻如火疯狂,飞往大殿。
  这时代理掌教薜夫人,正升座以待,两旁长幼齐集。
  客席上,且坐有追魂二郎彭璜,和乃父南溟叟彭雍。
  青萍宫主,满面泪痕,直扑到母前,杏眼圆睁惨呼道:“娘老人家为何要平白使计陷害新回山的罗师兄?”
    “胡说。”
  神风仙姥,闻言勃然变色,急问道:“双儿,那孩子怎样了?”
  “罗师兄头一关便奉諭跳入本山火窟……”
  乃母薛夫人,马上一沉脸,截住叱道:“丫头,谁是你的师兄?”
  青萍宫主,颤声道:“娘,难道你连三师叔都不认了?”
  “哼!司空皓久不回山,自立门户,早已不是本派中人了!”
  这种话,听在神风仙姥耳中,顿觉心头一寒,慌不迭离座飞往“死门”察看。
  青萍宫主,倏地一横心,厉问道:“娘,你就不为本门道统着想?”
  “我自有道理。”
  “令后谁人继承?
  “你表哥可入本门,一举两得。”
  原来她早存私心,准备招内侄为婿,不愿权落他人。
  至此,青萍宫主才恍然大悟,惨笑道:“娘,你想的好主意!”
  “为娘一切还不都是替我儿打算。”
  追魂二郎彭璜,更趋前悄声劝慰道:“贤妹是明白人,总该知道疏不间亲这句古话,快别生气了。”
  “那火窟可是你打开的?”
  “愚兄不过奉命行事。”。
  “好,这就是饶你不得。”
  青萍宫主,蓦地银牙猛咬,一面在喝叱中,左右开弓,重重的掴了追魂二郎两个耳光,一面悲声朝上拜道:“妈,孩儿已心许罗师哥,绝不独生,你白养了我一场了。”
  且语音未落,就扭翻娇躯,捷若飘风,纵向殿外。
  显然她是要以身殉情,去寻短见了。
  这倒大出乃母意料,急呼道:“双丫头……”
  顿时疾起直追,高唤道:“我儿有话好说?”
  附近长幼,亦纷纷呼叫拦阻。
  只是全都迟了一步,不曾截住。
  尤其青萍宫主,越想越悲愤,既恨堂上此举忒以不仁,满心激怨。又觉个郎前来,完全是因为自已而起,大有“我虽未杀伯仁,伯仁实为我而死”之感,自责自咎。加上暗中对罗平钟情,骤遭此变,一切美梦悉皆成了泡影,五衷如失,顿萌死志。
  本来她,亚赛离弦疾箭,头关飞去,意欲也跳下火窟,拚个作同命鸳鸯。
  后见乃母乃同门老少追近,惟恐被阻,立朝宫外狂奔。
  一眨眼,便扑到一所千寻峭壁顶上,口中惨呼:“师哥阴灵不远,小妹来也。”
  相距不远的薛夫人,闻言心胆皆裂,哭唤道:“双儿千万死不得!”
  那知青萍宫主,头都不回,速即踊身一跃,纵往滔天骇浪的绝海。
  薛夫人见状,一时宛如巨雷轰顶,嘴里惨叫一声:“儿啊……”
  不禁浑身瘫软,坐倒在崖顶上,肝肠寸断,悲切起来。
  其余长幼,亦个个脱口惊呼!目注峭壁下澎湃的怒潮,措手无计。
  追魂二郎彭璜,顿足切齿道;“这都怪那该死的罗小子!”
  南溟叟摇头长叹!
  最是神风仙姥,随后赶来,满面铁青,戟指薛夫人厉叱道:“好个代理掌教,如今这两个有为的根苗都活活被你逼死,我看你将来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本门列祖列宗?”
  神风岛第二号山主王夫人,更垂泪道:“咱们薛王两家,仅有双儿这样一点亲血骨,都不曾保住,此后将如何是好!”
  听口气,分明也有责怪薛夫人之意。
  神风仙姥冷笑道:“人家大约早有如意算盘啦!”
  薛夫人后悔不及,马上一抬脸,哽咽的向乃兄道:“大哥,想不到双丫头这等结果,我已成了本门罪人,想来唯有一死,才能对得起你妹丈在天之云了。”
  南溟叟急道:“二妹何必行此拙志,大不了我仍照旧的把璜儿过继给你,岂不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谁稀罕你那劣子。”
  神风仙姥忍不住高声斥责。
  顿了一顿又道:“你以为本门男人真的都死绝了么?哼!至少还有司空皓师徒留在中原呢!”
  南溟叟不悦道:“姑婆不要误会,晚辈乃是一番好意。”
  “好意的另一面就是觎觊本门绝学和道统,对不对?”
  “是又怎样?”
  “还有老身没死,谁敢胡作非为。”
  “我倒不信?”
  突听不远石后有人接腔,现出一位浓眉赤发老道,嘿嘿一笑道:“薛老婆子,你还识得真人么?
  追魂二郎,慌不迭趋前躬身道:“你老人家也来了。”
  神风仙姥,入目就认出这是昔年曾输自已一掌的东海钓鰲矶赤发天尊,暗中一惊!脸色微沉道:“咱们的事与你何干?”
  “自然有关。”
  南溟叟赶忙插口道:“姑婆,许真人乃是应晚辈之邀,莅临为小儿入赘贵山作证。”
  赤发天尊呵呵一笑道:“如何?”
  立又怪眼一翻道:“附带的也要一了当年过节。”
  这老道神色十分狂傲,咄咄逼人。
  不料神风仙姥,正想发作之际,偶然一转目,忽见峭壁边飞上一男一女。
  男的是罗平!
  女的竟是青萍宫主!
  他们全都没死。
  众人只道是眼花,有的更恍疑二人显魂!
  首先薛夫人,扑上前一把紧抱爱女,颤声道:“双丫头,为娘可是与你梦中相见?”
  青萍宫主,依旧满怀幽怨的忿忿答道:“孩儿是罗师哥救活的,你老人家好……”
  神风仙姥,也抢着搂住罗平,急问道:“好孩子,你怎能在火窟脱险?”
  这确是一种奇迹!
  大家无不称异。
  彭家父子,深惑不解,暗道:“这小子好怪!”
  原来罗平,自“少华”涉险,经“七指魔君”以“坎离鼎”火炼三日,悟出“无极真轻”上绝学,已有克火之能,因此在“死关”中,虽一时不慎,衣履为之烧灼,那也仅是片刻之惊,终于安然通行了火窟,走到千寻峭壁上出口,
  且无巧不巧,青萍宫主亦由彼处投海,在伤心万状,闭目下坠之中,却陡感被一股大力所吸,耳闻个郎口音低唤道:“师妹何故轻生?”
  始而她。只当是心灵上的幻觉。
  谁知微睁星眸,竟发现罗平丝毫无恙,正将自己接住,卓立在一座石隙之内,不禁悲喜交集,也不管什么男女之嫌,猛张粉臂,紧紧抱住,哽咽的问道:“师哥,咱们该不是魂魄相逢吧?”
  不过罗平,对薛家母女之事,尚无所知,反愕然近:‘“贤妹此话怎说?”
  “难道师哥果真不曾在火窟遭难?”
  “我不是好端端的么。”
  罗平微微一笑,续道:“那点地火,还难不了愚兄。”
  此际正是崖上长幼惊呼哭喊之时。
  罗平听得分明,立刻放下薛女,急道:“大约这是令堂和姥姥们关心贤妹,咱们不能在此多留。”
  青萍宫主余愤未息,小嘴一撇道:“管她!”
  接着又轻轻一叹道:“恨死我了!”
  罗平仍不明其故,正色道:“天下无不是父母,贤妹怎可如此。”
  “师哥可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天大的事,也只能好说,不可以死来要挟老人家。”
  更一脸肃容道:“贤妹快随老兄回宫,若是令堂当作你已经轻生,也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要抱恨终身!”
  青萍宫主,本想乘机一吐衷曲,闻言立刻一惊!暗忖,这话不错,反正自己矢志弥他,既然斯人尚在,总可慢慢设法,何况还有姥姥大力支持,迅即破涕为笑道:“师哥教训的是。”
  于是二人,立展无上轻功,从峭壁上飞登崖顶。
  罗平目睹神风仙姥满脸惊诧之色,连忙躬身道:“小辈有法护身,火不能伤,谢谢你老人家关心。”
  “好极了!”
  神风仙姥,顿感有无比的快慰,倏地霜眉一扬,手指赤发天尊道:“孩子,这姓许的乃是东海恶人,此来不怀好意,你初次回山,可打发了他,先立一功,以作晋见代理掌教之礼?”
  这又是一种出奇的举动!
  不知罗平底细的人,都好生讶异?因为大家全知道,赤发天尊横行海上多年,功力已至化境,绝不是一个年青人可敌。
  其实神风仙姥却含有深意,主要的是想作成自己这位后辈,在薛王二夫人之前,一显绝学,以为争取继承大统的张本。
  罗平不知就里,马上口称:“遵命。”
  昂然一转脸,高喝道:“牛鼻子,听到没有?”
  这也不啻是神风仙姥,所给赤复天尊的一个极度轻视答复。
  一时直气得对方火冒三丈,厉叱道:“小鬼找死。”
  附近薛夫人,不由瞥了罗平一眼,顿觉果是不凡。迅即回顾自己内侄彭璜,两两相较,简直一个乌鸦,一个凤凰,暗忖,怪不得双丫头钟情此子,心头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忍不住关心的,脱口自语道:“姑婆怎能拿娃儿家性命作儿戏!”
  倒是青萍宫主,毫不为意,淡淡的接口道:“不见得。”
  “双儿难道没听说过那姓许的厉害?”
  “我管保罗师兄有胜无败。”
  薛夫摇摇头道:“为娘的不信。”
  “你看好了。”
  并见罗平从容向前走了几步,冷笑道:“牛鼻子,少吹大气,且接我一招试试!”
  蓦地人随声起,闪电般的攻出一掌。
  他使的仅是平常家数,毫不起眼。
  一旁追魂二郎,看得心头狂喜,暗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回可死定了。”
  自然赤发天尊不屑一顾,断喝道:“孺子敢尔!”
  顿时眉横煞气,大袖卷出一股强烈的罡风,五指如箕,相迎横切,便下毒手。
  众人齐吃一惊!
  但不想双方一合一分,反是赤发天尊满脸困惑之色,疾退不迭。
  同时青萍宫主在乃母怀中扑嗤一笑道:“娘,我说的如何?”
  薛夫人愕然道:“这是什么工夫?”
  “大约是无极真经里的绝学。”
  “什么?”
  薛夫人只当听觉有误,二目惊诧的凝视在爱女脸上。
  青萍宫主淡淡一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罗师哥不但精通无极真经,而且还已经练到了武家超凡入圣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境界了呢!”
  “当真?”
  “要不然姥姥怎会拿他作挡箭牌。”
  且听赤发天尊沉声问道:“你这小子敢情是擅邪术?”
  “胡说。”
  罗平安祥卓立,冷冷的叱道:“识相的快滚,否则少爷可要不客气了。”
  这一来,赤发天尊顿感无法下台。
  青萍宫主,娇呼道:“师哥,这老怪不是好东西,今天可别轻饶。”
  最是神风仙姥,见状有说不出的兴奋,微哂道:“老许的,你连本门一个后辈都敌不住,还敢大言不惭,要报姓身当年一掌之仇,岂非作梦。”
  一时赤发天尊,不由满面铁青,陡然凶眼一张,寒光电射,反腕拨出长剑,逼视罗平厉喝道:“难道真人还怕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成?”
  “那就不妨再试试?”
  罗平也立取化血刀在手,振臂微扬,碧光如灵蛇吞吐,斜睨道:“若是你这次难以架招,可就回不了东海呢!”
  加上他掌中这口旁门异宝,在场的全是识货之人,无不触目惊心!
  赤发天尊,越发脸上凝重,不敢轻率出手。
  南溟叟立觉不妙,连忙出面解围,亮声朝罗平高喝道:“许真人乃是老夫邀来,你这小子怎可无礼?”
  “尊驾何人?”
  薛夫人急嘱爱女道:“我儿快去劝阻你罗师兄。”
  青萍宫主嫣然一笑道:“你老人家承认罗师哥是本门弟子了么?”
  “当然,一切都是为娘错了!”
  青萍宫主迅即一跃而起,人如采燕飞到个郎身侧,低告道:“这是舍舅,请师哥海涵一二!”
  同时神风仙姥,向南溟叟冷笑道:“彭雍,这姓许的是来寻老身清算旧帐,刚刚你不会听得?”
  这是一种极尴尬的局面。
  南溟叟呐呐的答道:“大家总以不伤和气为是。”
  “适才这姓许的,出手就是煞招,你怎不说话?”
  神风仙姥,早就对彭家父子十分不满,立又冷笑道:“哼!少在我老人家眼皮下耍花枪,别作你的清秋大梦了!”
  唯真如此。
  愈使赤发天尊脸上挂不住,猛地舌绽春雷,大喝:“小鬼接招!”
  长剑嗡的一声,“怒龙出海”洒出一片夺目银光,直剌罗平要害。
  青萍宫主,马上闪到一侧,扫了乃舅一眼道:“这可不是双儿师哥无礼啦!”
  罗平也化血刀疾起,碧芒暴长,迎空有如一条翠虹横卷,朗声道:“老怪物,你可要当心别沾上我这兵刃呢?”
  赤发天尊识得厉害,顿时移形换位,招式一变,尽展胸中所学,人转四方,身游八卦,化为漫天剑影,抢攻不巳。
  尤其他,乃是海外有数的魔头,功力之深,可以想见。
  但见罗平,不慌不忙,虽然化血刀又轻又短,但却使来得心应手,较之对方三尺青锋,毫不逊色。
  且随势化解,乘隙还招,无不恰到好处。
  双方直杀得附近十丈方圆,寒涛砭骨,草木横飞,好不猛恶!
  眨眨眼,就是几十个回合。
  骤听罗平高喝道:“牛鼻子,小心了!”
  赤发天尊猝惑长剑被短刀吸住,右臂宛如触电,所发的功力齐失,心头大骇!忙不迭当机立断,撤手倒退,满面颓丧,连道:“罢了罢了!”
  更撮口微啸,纵身跨上林中飞出的一头苍鹰,冲天而起。
  并见罗平一振腕,化血刀所吸的长剑,亚赛一条银龙,激射数十丈,凌空追去,朗声道:“姓许的,家伙带走,今天少爷不为已甚,但愿你从此做个好人。”
  赤发天尊,一把捞住兵刃,厉答道:“这回真人认栽,此后青山不改,只要我不死,总会再来领教。”
  及至最后一句话,已语音摇曳,人禽入云,到了数里之外。
  彭家父子,相顾骇然!
  青萍宫主,喜不自胜的欢呼道:“师哥发落得太好了!”
  而且飘身上前,亲切的挽住罗平一只手,急道:“王叔母和家慈都在此地,快随我去。”
  神风仙姥,也连道:“好……好……”
  罗平一转脸,果见丈外并立两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赶忙整衣通名下拜。
  这时薛夫人,已一扫前此的成见,马上含笑扶起,低悬道:“好孩子,有了你,本门就后继无忧了。”
  王夫人不住的点头道:“大嫂说的是,这孩子果是人中之龙,忒以难得。”
  她们异口交赞,越看越爱。
  青萍宫主听得如同身受,好不开怀。
  神风仙姥微笑不语。
  反是罗平极为拘谨的恭禀道:“小侄还有两关不曾前去,尚请二位伯母裁夺?”
  “不必了。”
  薛夫人既然以掌教身份豁免,轻喟道:“刚刚都是老身糊涂,难为你了,孩子!”
  王夫人目视青萍宫主,神秘的一笑道:“双儿,你这该不会再寻死寻活了吧!”
  这样的话的弦外之音,已十分明顾。
  青萍宫主,粉面飞红,瞟了罗平一眼,小嘴一撅,故作娇声道:“亏得二婶还说!”
  并觑乃母,手携个郎,上下端详,不舍放开,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娘,罗师哥今天屡经战斗,还道回山,整日米水未进,可不能在这里喝西北风裹腹呀!”
  “不错,不错!”
  薛夫人连声笑答,更低嘱罗平道:“贤侄千万别拘礼,大家都是自已人,若有不明白之处,可问你无双师妹好了,咱们回宫去。”
  “多谢伯母!”
  不想正于此际,忽见南溟叟,面含不快,大踏步向薛夫人走来,高问道:“二妹,愚兄拟即回山,璜儿入赘之事,吉期何日?”
  听口气,无疑他们兄妹二人,早有成议。
  青萍宫主,勃然变色!
  薛夫人似乎分尴尬,半响才抬脸摇头道:“大哥,这件事只好作罢了!”
  “什么!二妹竟食言反侮?”
  南溟叟依旧振振有词,厉声道:“这可不是儿戏呀!”
  薛夫人长长一双道:“适才双儿举动,乃大哥亲见,何况缘由前定,我怎能做薛家罪人!”
  “这不过是娃儿家胡闹。”
  王夫人不悦插口道:“难到彭大哥定要逼出人命不成?”
  薛夫人又道:“如今我也觉得确是再适合没有。”
  南溟叟冷笑道:“那倒是愚兄不该了。”
  顿时忿然一转身,向爱子喝道:“璜儿,咱们走!”
  追魂二郎更满面悻悻之色,怒视了罗平一眼,连个对长辈告别的礼数都不尽,就随同离去。
  薛夫人见状,歉意的遥呼道:“大哥,这是不得已之事,务请多多原谅!”
  至此,青萍宫主才算放下一条心,妙目微瞟个郎,盈盈一笑,无异是说:“师兄,小妹从此是你的了。”
  王夫人立刻伸手拍拍罗平膀臂道:“好孩子,这可天从人顾了。”
  神风仙姥,也欣慰的说道:“掌教这样做才对!”
  只是罗平,听出大家口气,有苦难言,胸中极度不安。本想趁极禀明,又惟恐措辞不妥,初次回山就触怒尊长,迟迟未敢启齿。
  加上目睹青萍宫主情意殷殷,也不好当面出口有伤伊人之心,只得扮作不解王夫人之语,含混过去。
  霎时南溟叟父子,便上了一舰海船,张帆远引。
  薛夫人长叹了一声,回顾爱女道:“看来你阿舅,大约还不甘心啊!”
  青萍宫主小嘴一撅道:“我不怕。”
  “唉,为娘的可难了!”
  神风仙姥,甚是不以为然。接口正色道:“这多年来,本门对待令兄,已经不薄了。”
  青萍宫主忿忿的说道:“总之是孩儿该死!”
  薛夫人仿佛有什么隐衷,不愿明言,摇摇头轻喟近:“姑婆教训的是!”
  随即大家一同回宫。
  且由于适才一番波折,全山上下无不对罗平敬爱有加。
  侍女们早已整治了丰盛的酒食以待。
  青萍宫主更亲为个郎布置寝处。
  薛夫人也深觉得婿如此夫复何感,一扫乃兄所造成的不快,笑逐颜开。
  无形之中,个个胜欢。
  自然这一夜长幼畅叙,愈益不在话下。
  尤其神风仙姥,为了要玉成二小婚事,翌日一大早便谆促薛夫人从速决定吉期。
  青萍宫主,亦将罗浮所闻暗禀堂上,并誓言:“此生舍斯郎不嫁。”
  她们老少二人,分明都是惟恐夜长梦多,希望捷足先登,抢个头等。
  于是薛夫人,立在自已静室单独召见罗平,慈祥的问道:“孩子,你此次随姥姥回山,当已了然她老人家心意,不知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顿了一顿又道:“其实这也是我的最大愿望,即能使小女终生有托,又可得卸仔肩,简直太好了。”
  她故作矜持,问的巧妙,说的含蓄,先留余地。
  至此,罗平己不能再装糊涂,连忙躬身道:“姥姥和伯母期爱,小侄恐难当得。”
  薛夫人凤眉挑道:“是嫌你无双师妹不配么?”
  “不。”
  “是嫌本门掌教名位不尊?”
  罗平慌不迭摇头道:“伯母言重。”
  薛夫人抬眼凝视道:“那是为了什么?”
  罗平嚅嚅的答道:“愚见掌教一职,设或二位伯母不使久代,还有家师和朱师兄在前,长幼有序,小至焉能僭越。”
  薛夫人螓首连点道:“嗯,年青人能知谦让倒是好事,咱们可以商酌。”
  罗平续道:“其次是小侄已订有妻室,不敢再论婚娶。”
  薛夫人脸色一沉道:“是何人之命?”
  “家舅。”
  “可曾得到你义父准允?”
  罗平急道:“小侄无暇回山,尚未禀告。”
  立又补充的说道:“我相信他老人家若知下情,定必成全。”
  薛夫人摇摇头道:“不见得。”
  更容颜一整道:“孩子,你是读书明理之人,难道就忘了不告而娶乃为不孝。男女婚约,若无父母之命怎能成立。娘舅从属至亲,终是外戚,岂可越俎代庖!”
  她轻描淡写的,便把毕真真否定了。
  罗平不禁心头一震!半响答不上话来。
  薛夫人又温言道:“如论礼法,你义父已订下小女无双,有柬帖可证。并经老身同意,这才是贤侄真正的未婚妻室呢!”
  罗平越听越觉无以对爱侣,暗中千回百转,脱口道:“小侄不能作负义之人。”
  薛夫人不快的问道:“那是谁家之女,值得你如此迷感?”
  “太白山毕氏。”
  “有媒妁之言没有?”
  罗平呐呐的据实答道:“是两情相愿。
  薛夫人冷笑道:“怪不得。”
  又缓缓问道:“对方品德如何?”
  罗平垂首答道:“此女志行高洁,能出污泥而不染。”
  “敢情并非正道门下?”
  “不错。”
  薛夫人眉峰微蹙道:“大约是你曾受人家之恩惠,对不对?”
  “你且说说相交始末。”
  这也正是罗平想禀告的。
  立刻将双方如何让识,爱侣如何痴心苦恋,如何含冤被屈反纠合群雄立志代报血仇,以及在华山如何舍死营救,千里寻医……毫不讳言的,详陈到衡州暂别止。
  在他本意,无非是记希望因而博得掌教同情;收回成命。
  但不想薛夫人,却淡淡一笑道:“这些事,假使你无双师妹易地而处,也能做到。”
  罗平喑道:“只怕不见得。”
  马上一抬脸道:“若果伯母说的不错,那古人所谓千金得,知己难求,便是虚语了。”
  “老身是言而有据。”
  薛夫人猛地张目逼视道:“你可知道我双儿昨天轻生投海易是为了何人。”
  “小侄初次回山,尚无所悉。”
  “孩子,就是为了你呀!”
  罗平愕然道:“为小侄则甚?”
  “她只当你葬身火窟,行此拙志!”
  薛夫人又轻喟道:“难道这等深情,还比不上那位太白姑娘?”
  罗平依旧不肯回心转意道:“师妹乃是天人,不患无乘龙佳偶,此必一时义忿使然,请恕小侄不能负毕女。”
  最是他这种断然的口气,传到隔墙窃听的青萍宫主耳中,不由又气又恨,暗忖:“我倒要去看看这姓毕的丫头,究竟是什么样人物,如此迷人。”
  顿时疾步回房,匆匆留下几个字,便跨上灵禽,直飞中原。
  仙鹤顷刻百里,一迳北飞。
  无奈青萍宫主,自幼生长海外,除了日前到过罗浮,压根儿就不曾深入中原半步。一切仅凭胸中所记诗书上一些山川磷爪,和各地名胜,凌空俯视,反感茫然。
  加上时值腊尽春初,处处积雪,飞行一昼夜,全是白皑皑一片。
  在她心目中,本以为只要发现黄河,便不难寻到终南太白。
  那知事实却不然,反越走越毫无端儿。
  因此略一踌躇,决意先行落地,问明途径再说。
  恰好正于此际,忽见一座高峰之前,有许多人恶斗万酣。
  最是其中一位小女孩,被一个长须老者逼的团团直转,十分危殆。
  青萍宫主,不禁顿起不平,迅即手按云灵禽虚而下,高叱道:“以大欺小算什么人物。”
  顺势翠袖拂出一股强烈的罡风,将老者挡退。
  且由于她从天而降,身手又高,一时震惊全场。
  小女孩立刻一抹冷汗,扑上去前紧紧抱住,颤声疾呼道“毕姑姑……”
  好怪!
  青萍宫主胸中一动,暗道:“难道自己竟误打误擅来到太白山不成?”
  不过这女童,陡地又咦了一声,大约是发现认错了人,满脸失望之色,放开手,楞楞的打量。
  长须老者也怒喝道:“丫头何人?”
  青萍宫主,斜睨了一眼,未作理会,反手携小女孩,温言问道:“这是什么所在?”
  “华阴。”
  “刚刚你喊的毕姑姑,可是名叫真真?”
  女童精神一振道:“女侠可是她的朋友?”
  听口气,分明无误。
  青萍宫主好生兴奋微笑道:“彼此颇有渊源。”
  小女孩又急问道:“你认得我罗表叔不?”
  青萍宫主,猛忆起曾听个郎叙述家世,说过有一位外侄女,连忙点头道:“岂止相识,咱们还不是外人呢!”
  更亲切的问道:“你叫齐小芳对不对?”
  她料的果然不错。
  原来自从罗平和毕真真一行,前往峨嵋求医,西路上便失去音信。
  尤其涵虚翁史进,为报子媳与爱孙之仇,不惜投靠逍遥宫东山再起,纠合了一班当年党羽,以及“丧门”“刻薄”二鬼、祁连“独角叟”、阿尔泰山“罗刹夫人”,大破秘魔谷取而代之,到处为虎作伥。
  华山少林,自扫门前雪,不闻不问。
  黄河帮和各路镖行,却苦不是敌手,无可奈何,日望盟主归来。
  并且史进老贼,杀得秘魔谷鸡犬不留仍不甘心,依旧要寻毕真真雪恨。
  这一场纷争,便是为向金刀孟良索人而起。
  老镖头门仓卒应战,仅是黄河帮韩家姊妹、鬼影婆母女、齐氏祖孙几个有限之人。
  如论实力,本是双方忒以悬殊。
  亏得涵虚翁,一心想生擒齐小芳,收服赛孟尝,以作纲罗各路镖行之用,才未酿成流血五步惨剧。
  不想青萍宫主,竟魂使神差,无巧不巧的撞上。
  此刻场中,鬼影婆母女,正分斗‘丧门’‘刻薄’二鬼。黄河帮韩家姊妹,只战少华山三清观漏网的七指魔君女徒‘妙莲’。
  齐孟两位老镖头,也和贼人们杀得难分难解。
  青萍宫主,即明敌友,不由妙目生威,一扫涵虚翁,以命令的口吻道:“快吩咐尔等同党住手,听候发落!”
  齐小芳也仗有大援在侧,心胆一壮,高叱道:“不害臊的老贼,早就过了二十招,你擒得姑娘没有?”
  涵虚翁,虽然颇有眼力,看出来人不凡,但仍自持人多势众不放在心上,呵呵一阵狂笑道:“好大口气的丫头,你知道老夫是谁?”
  齐小芳抢着一撇嘴答话道:“充其量不过是如今逍遥宫一条走狗,当年的闯贼馀孽笑面无常,有什么了不起。”
  这位小姑娘,一口就把对方老底子完全抖出。
  青萍宫主黛眉微挑,织手向空一招冷笑道:“且叫你这老贼先尝点厉害再说。”
  涵虚翁猝感一阵疾风下压,后心如中钢钩,身形不由自主的凌霄直上,活像一只癞蛤蟆,吊在一头大白鹤利爪之下。
  一时笑面无常胆裂魂飞。
  场中相中的群贼,纷纷跳出圈外,慌作一团。
  齐小芳喜得拍手高呼道:“姓史的老贼,你的威风何在?”
  两位老镖头,以及鬼影婆母女、黄河姊妹,全皆兴奋不已,抽身回转,向青萍宫主称谢。
  齐小芳更为乃祖相介道:“爷爷,这位姑姑也是表叔的好友啊!”
  青萍宫主立朝齐老镖头敛衽道:“晚辈薛无双,是令甥的同门师妹……”
  骤然灵机机一动,又索性插烛也似的跪下行个大礼,垂首续道:“并经司空师叔和家母作主,巳许配平哥,谨此拜见阿舅。”
  这是她有意要先争取名份。
  老齐镖头倒是并无定见,赶忙双手搀扶,无限快慰的连道:“太好了,太好了。”
  立又急问道:“姑娘可曾见过舍甥?”
  “平哥现在寒家。”
  “怎不同返呢?”
  青萍宫主微微一笑道:“平哥即将接替本门掌教之职,暂时无暇。”
  “府上可是在天山?”
  “不,海外神风岛。”
  齐老镖头脸上颇有异色道:“舍甥乃自幼在天山学艺……”
  青萍宫主,不待语毕,接口道:“那是我司空师叔,也就是平哥的义父,前来中原所居之地。”
  并一抬妙目,问道:“阿舅,太白山的毕女侠,怎的没来此间?”
  “唉……”
  齐老镖头突然长长叹息了一声道:“这孩子志比天高,可惜命如纸薄?”
  鬼影婆母女,和黄河姊妹,也立现戚容。
  青萍宫主极感困惑的又问道:“难道她有什么意外不成?”
  齐小芳立刻一指凌空的涵虚翁恨声道:“毕姑姑全家都被这老贼杀得鸡犬不留了!”
  “她自已呢?”
  “至今未回,生死不明?”
  青萍宫主愕然道:“听说她不久才由衡洲北返呀。”
  “不错。”
  齐老镖头轻喟道:“据日昨桃花谷主来报,曾在途中发现她的从人孙驼子死在湘西,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摇摇头又唏嘘道:“这孩子情深义重,此番灭门之祸,全是为了平儿所起……。”
  齐小芳更象个大人似的的,插口正色道:“代毕姑娘报仇雪恨,表婶可是义不容辞呢!”
  一旁金刀孟良叹道:“可借老朽们艺业太低,除了飞书全盟,派人分赴各地查访毕女侠下落以外,若遇强仇大敌,都有力不从心之感!”
  在青萍宫主来说,这本是一件如意之事。
  可是她却油然生出同情之心,毫不思索的答道:“芳儿说的是,我必代你表叔天涯海角去寻到她……”
  顿时一转脸,眉横煞气的道:“如今且拿这班恶徒消消气再说。”
  随即口撮微啸,抬手向空一招,立将白鹤放下的笑面无常抓下,如同玩弄婴儿。对方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点了要穴,抛在一边。
  群贼个个骇然!慌不迭撤脚飞奔。
  青萍宫主,马上一声高叱!
  “鼠辈那里走!”
  一面人出如电,绕场疾转。
  白鹤也振翼低翔了一匝。
  倏见独角叟、妙莲女冠、丧门刻薄二鬼,以及十多个不知名的恶汉,人人骨软筋酥,倒在逃处,无一漏网。
  再看青萍宫主,早已不知何时又回到原地,安详娴静,若无其事的娇声朝齐老镖头请示道:“一干贼党已全拿下,你老人家怎生发落?”
  如此艺业,从早年前罗平,亦难比疑。
  反使目睹的众老少,恍疑是作梦忙不了!
  良久,齐老镖头才倒吸了一口气急答道:“自然是血债血还。”
  只是小芳儿却插口道:“不,首恶必需留给毕姑娘手刃。”
  “小芳妹的话有理。”
  幽灵女刻附和。
  鬼影婆道:“还请薛女侠把这姓史的老贼废去武功才好!”
  青萍宫主迅即如言施为。
  齐老镖头也顿时向黄河二女道:“除了首恶以外,有劳二位姑娘下手吧:”
  自然打落水狗是其易无比。
  霎时之间,群贼便一一遭报。
  青萍宫主,更命灵禽,将恶徒们尸骸悉数攫走投入深壑,做得干净俐落。
  这种结果,乃是群侠意想不到之事,简直兴奋的无以名状大家宛如捧凤凰般的把薛无双拥至华阴。
  不半日,便传偏西路各地。
  熊耳山洪庄主、华山西岳仙翁,都闻风亲趋飞龙镖局致候。
  从此罗平声威,复在关洛大震。
  不过青萍宫主。却不愿久留,决意要寻得毕真真以了心愿,席不暇缓的就匆匆离去。
  且为了辩识伊人,携带齐小芳同行。
  她们都改作男装,叔侄相称。
  反正仗有灵禽日飞数千里,到处查访。
  始则忽湘忽鄂,继下江南。
  不几日便来到金陵。
  但观这一座六朝金粉的胜地,市面繁荣,人物俊秀,果然名不虚传。
  最是青萍宫主,久住海外,骤到此间,随地都有新奇之感。
  唯其如此,反显得象个刘姥姥进大观院,应接不暇。
  幸而齐小芳,自幼随乃祖行镖,一切门槛颇精。加上她们衣着华丽,挥金如土,绮年玉貌,形同贵家公子,极受人尊重。
  且本着‘江湖人向江湖寻’的谚语,常去九流混杂之地的‘秦淮河’,夫子庙’一带留连。坐坐画舫,听听笙歌,希望从游人和船家口中,查出一些线索。
  这一日,约莫近午时分,二人相率走到附近有名的‘群英楼’小酌。
  忽见隔席四位彪形大汉,正在各据一方,酒酣耳热,高谈阔论。
  一望而知彼辈全是武林中人。
  上座的呵呵一笑道:“黄大爷此番领袖江南,已成定局了。’
  打横的微叹道:“可惜金陵三杰不识时务!”
  侧座的压低声道:“只怕他们还有什么煞手吧!”
  上座的摇头道:“不见得,今夜八卦州便知分晓,金陵三杰何足道君。”
  更旁若无人的纵声大笑道:“从此咱们字号就更响亮了。”
  “砰!”
  蓦地临窗一位黑少年,一拳擂在桌上,忿忿自语道:“老子就不信邪,凭这班魑魅魍魉,也能成事。”
  分明这话是针对邻席诸人而发。
  但观四个彪形大汉,勃然作色,一齐转面打量。
  首先上座的离地而起,目射凶光,一指黑少年断喝道:“无知的小辈,这里是你发狂的地么?”
  其余三人,也纷纷起立,怒视不语。
  黑少年斜睨了一眼,佯佯睬不,仰天冷笑道:“哼!狗仗人势,老子难道怕谁不成?”
  双方恰好针锋相对。
  为首的彪形大汉,不由气得虎吼一声:小子活腻了!”
  顿时掌势疾起,就要发难。
  且慢!”
  忽然从楼梯口走上一位浑身油垢,满嘴于思的中年文士,出言制止。
  彪形大汉,似乎是对来人颇现忌惮,赶忙收手回头道:“彭大侠来的好,请你做个公证。”
  中华文士毫不理会,反一摇三摆的站稳身形,向黑少年打击了一眼,哈哈一笑道:“妙妙……”
  并立上怀中取出一颗小金锭,抛给惊惶失色的堂倌,喝道:“今天彭某要看一场龙虎斗,快腾出场子,若是毁损家俱,以及所有的酒帐,统由我老人家候了。”
  这人好怪!
  青萍宫主和齐小芳,看在眼中,颇觉有越。
  项刻之间,便搬开了一块三丈方圆的隙地。
  中年文士,更大刺刺的在首高座,二目环扫双方,老气横秋的问道:“谁先出场?”
  酒客观者如堵,连楼梯口都挤得满满。
  有的低语道:“过江龙只怕今天要栽了。”
  有的附耳道:“金坛四虎忒以目中无人。”
  有的悄声道:“邋遢书生不知今天是安了什么心?”
  这些话,青萍宫主听来,立刻对即将交手的双方,有了一个罗阔的概念,暗忖:怪不得这文士称之为“龙虎斗”。
  入目黑少年,大约也就是酒客口中的“过江龙”,昂然起立,大踏步走到场中,雄赳赳的冷笑道;“几只疯狗算得了什么?”
  金坛四虎,此刻已认出少年身份,同声喝道:“老子们就先宰了你这小子!”
  “阿哥上这穷酸的当,反正今晚八卦洲少不个咱们!”
  倏地人影一闪,由窗外飞出一位明眸皓齿,十八九岁的红衣少女。
  上坐的邋遢书生,顿时不快,一沉脸叱道;“谁敢搅散我老人家导演的好戏?”
  少女毫不示弱,双手一叉纤腰,冷笑道:“要比划别,索性连你也参加好了。”
  局面显得十分尴尬。
  过江龙立有退意。
  金坛四虎也一声不响冷眼旁观。
  反使邋遢书生,在众目睽睽之中下不了台。
  但觑他脸上忽阴忽晴,良久才嘿嘿一笑道:“好,我老人家就先喝一场开锣戏。”
  顿时起身离座,点手道:“来来来,小丫头!”
  一旁红衣少女正疑答话。
  陡听有人轻喝道:“丫头来也!”
  不知是谁恶作剧,飞出一只油汁淋漓的肥鸭头,直落场中。
  观众忍不住掀起一阵哄堂大笑。
  邋遢书生越发大感难堪,怒叱道:“是那一个鼠辈在许搅混,有种就滚出来!”
  “啪!”
  不料他语音未落,忽觉眼前人影一闪,脸上挨了重重一掌。有一个十一二岁,衣着华丽,眉目如画的小僮,现身卓立,喝道:“是少爷又怎样!?”
  无疑这必是齐小芳。
  一则是他看不惯邋遢书生倚老卖老,以大欺小。
  再则是她有意趁机露上一手,希望结识几个本地武林人,作为寻访毕真真的张本。
  这倒是大出观众料外!
  红衣少女仿佛十分代为担心,赶忙飞步接近,急道:“小弟弟快退……”
  同时邋遢书生,暴跳如雷,一声高喝,五指箕张,便朝齐小芳当头凶霸霸的抓下。
  红衣少女横身疾护,口中娇叱道:“对一个娃儿发狠,算什么人物?”
  那知她快齐小芳更快,不退反进,一面冷笑道:“臭穷酸,你再尝尝少爷厉害。”
  一面招出罗平所授的绝学‘惊天动地’,左掌上封,右手前攻。
  邋遢书生极为识货,顿感自己下盘要穴,全在小童指风笼罩之下,竟是无法化解,猛吃一惊!立刻倒踩七星,绕场横掠。
  红衣少女见状,高赞道:“小兄弟,好本事!”
  而且齐小芳,原式不变,如影附形,逼得邋遢书生团团直转,汗流夹背,兀自不肯收手,高问道:“这曲戏唱的如何?”
  金坛四虎,目睹风色不对,早就暗暗开溜。
  过江龙想必是不愿过份折辱邋遢书生,并乘机结识齐小芳,马上向场中抱拳道:“小弟弟够了!”
  红衣少女,也娇呼道:“小兄弟,这位彭先生还不算是恶人,别为难了!”
  至此,齐小芳才缩手停身,且改颜噗嗤一笑道:“臭穷酸,你今天这一场酒,请的不冤吧!”
  尤其她,人既可爱,话又天真。
  加上邋遢书生,本是个率性而行,一向以诙谐玩世的老江湖,深知小童如此,其身后必更有高人,所以即见风转舵,一抹冷汗,呵呵大笑道:“不冤不冤。”
  并朝红衣少女扮个鬼脸道:“丫头,不,姑奶奶你几时交了这样一个有本事的好兄弟呀!”
  齐小芳缓缓回座。
  红衣少女骤然一眼发现,小童竟还有一位丰神玉貌,气度高贵无比的美少年同伴,不禁身如触电,看呆了。
  过江龙也是此刻才注意到,慌不迭上前拱手道:““小弟巢湖李应,多谢兄台和小弟弟,仗义出手。”
  青萍宫主含笑,答礼道:“不欢当,大家都是逢场作戏,何谢之有。”
  过江龙又一指红衣女相介道:“这是舍妹李凤。”
  青萍宫主顿时抱拳道:“李姑娘有胆有识,不让须眉,在下好生佩服。”
  红衣少女连忙敛衽,粉面微红道:“公子真人不露相,若非小弟弟出场解围,愚兄妹还失之交臂呢!”
  邋遢书生,也讪讪的上前,一揖到地道:“彭磊今天谨受教,请恕狂悖!”
  青萍宫主拱手笑道:“舍侄多有冒犯,尚乞俯赐海函是幸。”
  邋遢书生连道:“好说好说。”
  齐小芳微微一笑道:“几时你再演戏,可别忘了我呀!”
  邋遢书生,不住的摇头,扮成一副滑稽突梯的模样道:“小祖宗,饶了我这条老命吧!”
  齐小芳又道:“听说今晚八卦洲有热闹,你去不去?”
  邋遢书生依旧摇头道:“我没打算淌这浑水。”
  红衣女李凤瞟了青萍宫主一眼,小嘴一撇道:“这就是彭大侠明哲保身的好主意吗?”
  过江龙李应,又向青萍宫主抱拳道:“兄台可否赐示名讳?”
  李凤更凝目静听。
  “在下薛君平。”
  青萍宫主颔首通名,并手指齐小芳道:“这是舍侄薛方。”
  “仙乡何处?”
  齐小芳接口道:“广东罗浮。”
  “前来金陵有何贵干?”
  “访友。”
  李凤娇问道:“可曾寻到?”
  青萍宫主摇头道:“听说新近前来此间,在下人地生疏尚无端倪!”
  “这件事我彭邋遢可以代为效劳只要有名有姓,确至本城,包在兄弟身上好了。”
  邋遢书生,立刻自告奋勇,一口承认,哈哈一笑又道:“在下不是自吹。如论眼皮子混杂,金陵四十里,黑白两道,谁都瞒不了我这个地理鬼。”
  青萍宫主,暗中大喜,心想小芳儿这一手果然有效,只是嘴里仍故作迟疑道:“萍水相逢,怎好有劳彭大侠。”
  邋遢书生,越发慨然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过江龙接口道:“愚兄妹亦责无旁贷,稍时便当知会我巢湖帮弟兄,代为查寻。”
  青萍宫主,迅即拱手称谢道:“如此就拜托三位了。
  更略作沉吟道:“敝友是一位姓毕的姑娘,双十年华,北方人氏,貌相端正美丽,八成是被强徒们所陷!”
  齐小芳道:“若有线索,诸位最好别打草惊蛇,一切自有愚叔侄营救!”
  彭李二人同声应若。
  此际堂倌,旱已知趣的重整了杯盘,把三方面并作一席,送上许多热腾腾好酒菜,香味四溢。
  邋遢书生,立以地主自居,殷勤肃客。
  青萍宫主和齐小芳欣然就座。
  李家兄妹更另有深意,乐得接近攀交。
  反是其余酒客,看完了这场好戏,纷纷星散。
  虽然邋遢书生,赋性豪迈豁达,前倨后恭,似乎对适才受辱之事,了无芥蒂。但目睹二小如此年青,心头总觉有些不服,想设法找回一点颜面。
  这也就是老江湖之所以为老江湖,能屈能伸。
  自然眼前敬酒便是机会。
  邋遢书生,满以为凭自已二三十年的内功修为,定可不输给人家。顿时兴冲冲的,猛提十成真气,足踏子午椿,朗声道:“薛公子初临敝地,在下刚刚有眼无珠不识高人,谨先敬一杯谢罪!”
  且手捧银壶,暗寓“泰山压顶”招式,随声注酒。
  如论力道,只怕至少不下千斤。
  李家兄妹,立有所觉,一齐凝目而视。
  青萍宫主,面含浅笑,口中连称不敢当,两只纤纤玉指,分捏住杯口,从容暇逸的上举,好像根本不当一回事。
  最是壶中美酒,在对方潜力催逼之下,本应倾泻而出。
  那知事实却不!反缓缓细流,杯满即止。
  这是何等的功力!
  李家兄妹,相顾会心点头。
  彭邋遢,挣得面红耳赤,也口服心服,胸中喟然一叹,赶忙扮作若无其事的收手,向齐小芳笑说道:“薛小弟,这杯该敬你了!”
  照他逆料,这次对象是一个娃儿,纵然人家出娘胎就练,内功也难有多高的火候,大约总不会再塌台了。
  但不想竟又走了眼。
  因为齐小芳自得化毒续命珠之助,被罗平打通生死玄关,已无殊常人一甲子以上的修为。而且灵慧老干,早就看出势头,调匀真气以待,不慌不忙的把杯上迎,秀眉微挑语带双关的答道。“我最喜欢吃霸王酒,可别舍不得呢!”
  彭邋遢,脸上一红,顿时呵呵一笑掩饰道:“好极了。”
  李家兄妹,不转睛的注视双方动作。
  但见杯口与壶嘴相接,果不其然的被齐小芳说中,涓滴不出,一任彭邋遢真力加到十成,依旧如故。
  齐小芳更一撅嘴道:“臭穷酸,瞧不起我么?”
  邋遢书生,闹得进退两难,暗道:“今天可栽到家了!”
  青萍宫主,马上解围道:“芳儿不得无礼!”
  同时忽然酒出杯满,齐小芳噗嗤一笑道;“敢情是这把壶作怪,差点害得彭大侠下不了台。”
  红衣女李凤,满心钦佩,忍不住高赞道,“今天我可开眼了!”
  邋遢书生,长长一叹道。“不见高山,不显平地,我邋遢一向自命不凡,今天才知道完全是坐井观天,自欺欺人!”
  青萍宫主一微笑道:“彭大侠不必妄自菲薄,若是区区看的不错,尊驾在内功修为上,似已透过头关。有了七层火候,只可惜驳而不纯,理气调元稍欠工夫,难以更进一步,不知是也不是?”
  她仅从适才接酒瞬间的考验,便把人家功力深浅,摸得分厘不爽,且言含指点,一时听得邋遢书生。喜出望外,慌不迭整衣一躬到地道:“公子真神人也,彭磊何事,得叨教益。此生当永志不忘。”
  青萍宫主急急答礼道:“这不过是在下偶尔言中,何谢之有。”
  彭磊肃然道:“公子神目如电,无异一语提醒梦中人,怎不使我铭感无既!”
  齐小芳接口道:“别酸啦,假如你能代咱们寻到了人,好处还有的是呢!”
  彭磊一改狂态连道,“是是。”
  齐小芳又微笑道:“你先告诉我,金陵城百里以内,有那些有头有脸的武林人怎样?”
  过江龙迅即抢着接口道:“假如二位有兴,今晚莅临八卦洲,大约全能见到。”
  李凤更离席而起,向青萍宫主敛衽道:“这是一场正邪之战,关系江南千万生灵安危,小妹谨代表此间地主,务乞公子前往主持公道!”
  青萍宫主,早就看出对方兄妹二人,都是满脸正气,慨然还礼答道:“锄奸除恶,乃我辈义所当尽之事,在下虽然少走江湖,也添为武林一脉,焉敢坐视,姑娘不必客气。
  这种口气,听在李家妹兄耳中,宛如吃了一剂定心丸,不禁由雀跃无比,同声道。“多谢薜公子。”
  齐小芳立向邋遢书生一笑道:“你去不去呀!”
  彭磊也顿改初衷道:“即然小侠前往,在下岂能不附骥尾。”
  李家兄妹,越发兴奋。
  过江龙马上朗声高赞道:“彭大侠这才不愧是咱们江南好男儿!”
  邋遢书生尴尬的一笑道:“难道过去我是个娘儿们不成?”
  李凤姑娘一撇嘴不快道:“哼,往日你那不邪不正的作风,只怕还比不上娘儿们呢!”。
  邋遢书生,不禁又露出诙谐的本性道:“好好好,姑奶奶,算我说錯了如何!”
  李家兄妹,更打铁趁热,谆请贵宾亲驾。
  青萍宫主和小芳儿,自是无可无不可。
  这时已经日影西斜。
  大家先到达下关,然后乘坐巢湖帮快艇,直放八卦洲。
  途中并听李家兄妹,详告这番纷争的起因。
  原来也是逍遥宫传檄所造成的风波。
  据说长江一带武林,十之七八,都已或明或暗的投靠了贼党。
  并经逍遥宫天风阁主,指派江淮黑道上瓢把子,碧目阎罗黄坤筹设江南分坛,到处为虎作伥。
  只有金陵三杰、巢湖双英,以及黄山一鹤有限的诸人,始终不屈。
  惟其如此。
  所以反显得孤立不群,备受邪恶之辈歧视。
  且碧目阎罗,为了邀功,日来多方威胁利诱,申言若是不从,首先便要血洗八卦洲上金陵三杰所居的“临江村”,今夜正是限期。
  邋遢书生,也就所知江南群邪中的硬手一一说出,计有:
  茅山恶法师吕玄通。
  太湖大寨主八爪金龙徐宏。
  九华笑面佛色空。
  东梁山金杆钓叟钱羽。
  洪泽湖毒掌蓝湘。
  东台妖女白莲花。
  扬洲和合夫人。
  青萍宫主和齐小芳,全把这班人物默记在胸。
  不一刻,便到了八卦洲附近。
  遥望“临江村”,垂柳千株,三面环江,宛如在水中央,景色极佳。
  并见一艘快艇,上立一位修伟中年人,如飞迎来,高喝道:“来船不得擅入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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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5 17:01: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金陵三杰
  来人是金陵三杰中的老三,“建业渔夫甘亮”。
  更听一枝响箭空疾啸,附近夹江芦苇丛中,又涌出许多快艇。
  此刻正值夕阳西下,满天红霞斜映在江面上,泛起万道金麟,越显得“临江村”戒备森严,阵容雄壮。
  过江龙高答道:“甘三叔,是小侄李应前来。”
  邋遢书生也探首舱外,遥呼道:“甘老三,贵客临门,还不快快来迎。”
  同时下流头突现七八艘挂有黑旗的大船,乘风破浪驶到。
  李家兄妹,一眼就认出是太湖帮人马。
  且上立八爪金龙徐宏,老远便向主人朗声为礼,申言前来拜山。
  又见村后飞起一道冲天旗花,分明陆路也有对头到达。
  建业渔夫顾不得再查问过江龙这条小艇,立刻按江湖规矩迎接敌人。
  看情形,贼党竟是大举而至。
  恰好小艇正落在大船之后。于是青萍宫主一行,连主人都没有惊动,就尾随太湖帮入村。
  金陵三杰似乎早有先礼后兵的准备,大厅上摆满筵席,分为主东客西,十分周到。
  许多牛鬼蛇神般的男女,纷纷趾高气扬的入座。
  说来甚是好笑,明明双方稍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有一场恶斗,但此际却偏偏个个把酒寒喧,亲切有加,宛如久别重逢的故交。
  青萍宫主,与李家兄妹等五人,也找了一处不大惹眼的席上落坐。
  并经邋遢书生一一低告主客双方在场的人物姓名和来历。
  东席为首的一位貌相清癯,五柳长须老者,是主人金陵三杰中的老大“白下先生甘宁”。
  第二位方面大耳的中年文士,是“黄山一鹤齐鸣”。
  其次依序是巢湖双英,也就是过江龙的长上,“神剑李晁”、“金鞭李晟”。以及金陵三杰老二“钟山樵子甘静”,老三“建业渔夫甘亮”。
  另外便是主人子女,甘本温、甘本良、甘本恭、甘本俭、甘本让、甘本芬,和小一辈的同道,金鞭李晟的爱子小银龙李广,黄山门下黑摩勒陈刚。
  虽然他们眼觐贼党人多势众,仍个个跃跃欲试,毫无惧色。
  西席首座,乃江淮黑道上总把子,“碧目阎罗黄堃”。
  这恶徒,果然人如其名,两只绿幽幽的鹰眼,一把黄须,浓眉巨口,身穿黑袍,满面阴森煞气,端的狰狞可怖。
  肩下为一僧一道。
  僧人是九华“笑面佛色空”。道者乃茅山“恶法师吕玄通”。全都生得怪模怪样,大碗酒大块肉狼吞虎咽,不像个出家人。
  东台妖女“白莲花”,与扬州“和合夫人”坐在紧邻。
  一个是年方花信,白衣白裙,瓜子脸,水蛇腰,极具姿色。
  一个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媚目流盼,不时和下首“金钓叟钱羽”打趣,旁若无人。
  第七位为太湖大寨主八爪金龙徐宏。
  第八位乃洪泽湖寨主毒掌韩湘。
  其余悉是一些壮汉,除了“金坛四虎”以外,都不知是哪路的强徒。
  不一刻,酒过三巡。
  大约八爪金龙徐宏,乃是彼辈此行代言人,首先离座起立,浓眉一扬,目视主人,高问道:“甘庄主,今天黄大爷亲来拜山,用意已毋庸在下明言,但不知阁下尚有何说?
  金杆钓叟钱羽,接口道:“甘老大,常言道的好,识时务者谓之俊杰,目下武林大势所趋,已无选择余地。何况螳臂不足以当车,如今为时未晚,祗要你点点头,便可避免一场流血惨祸,务请三思,不要误人误己呢!”
  恶法师吕玄通,也扮起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口宜无量寿佛道:“钱施主的话,确是至理名言,甘大侠千万多多考虑?”
  他们仍希望不战而胜,一弹一唱,对主人暗加胁迫。
  碧目闍罗,面含谲笑,斜睨金陵三杰,停杯不语。大有专待主人口吐一个不字,便要下令血洗“临江村”了。
  甘家一班子女,个个怒不可遏。
  不想正当白下先生缓缓起立,即将答话之际。忽见邋遢书生,倏地出现在筵前,手指金程钓叟,呵呵一笑道:“钱老儿,什么叫做大势所趋,难道你们就忘了自古有‘为恶必灭,为奸必亡,邪不胜正’的明训么?”
  “咦!彭大侠怎的来这场浑水?”
  首先八爪金龙徐宏,颇出料外的脱口高问。
  金陵三杰极感讶异,一齐注目凝视。
  因为他们双方,都深知邋遢书生为人,一向超然于黑白两道之外,独善其身。
  和合夫人一撤嘴道:“臭穷酸,你可是前来作说客呀?”
  金杆钓叟,更一沉脸道:“姓彭的,敢情你也活腻了?”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邋遢书生,不悦的横了金杆钓叟一眼,然后环扫群贼,冷笑道:“我奉劝诸位,最好立刻改邪正,否则……”
  “否则怎样?”
  金杆钓叟,忍不住截断怒问。
  邋遢书生,毫不迟疑的,一抬脸高答道:“否则你们今夜,一个都出不了临江村。”
  “哼!就凭你么?”
  笑面佛色空,不禁插口呵斥。
  金杆钓叟更嗤之以鼻道:“一派胡言。”
  和合夫人咯咯一笑道:“臭穷酸,咱们可不是娃儿嘛。”
  事实上,双方强弱已经十分明显。所以彭磊这种话,不仅群贼如此,尤其金陵三杰绝无人肯信。
  邋遢书生又朗声道:“良言逆耳,稍时你们可就后悔不及了!”
  碧目阎罗看在眼中,极端不快,马上准备杀鸡儆猴,侧顾恶法师低语道:“有劳道长,先拿这穷酸作个榜样?”
  同时金杆钓叟,霍地离座,厉叱道:“臭穷酸,这里也是你能搅混的么?”
  恶法师亦受命起立,目射凶光,向钟前走来,嘿嘿一笑道:“识相的快滚!”
  此刻主人白下先生,已看出邋遢书生并非作耍,确是为自己助拳而来,连忙拱手高呼道:“彭大侠暂请入席,反正今日之事虽以善了。”
  且见人影一闪,筵前忽然多了一位眉清目秀,陌生的小童。
  分明这是齐小芳。
  邋遢书生,一面朝主人含笑点头,一面斜睨恶法师微哂道:“要不然呢?”
  齐小芳更身形略晃,骤出不意,把前来的金杆钓叟背上一支成名兵刃,拔到掌中一折两段,冷笑道:“少爷在此。”
  最是她这一手,暗展罗平所传的“潜踪步”,快得无可言喩,不但大厅中主客双方几百只眼睛,没有看清,而且连金杆钓叟自己,都毫无所觉,直至兵刃被折,才猛然发现,不由呆住了。
  恶法师大吃一惊!止步打量。
  邋遢书生呵呵一笑道:“今晚我倒要看看谁敢血洗临江村了?”
  顿又意兴飞扬,目视群贼道:“你们祇要有人能接得住这位小侠一招,我彭邋遢就舍脸求情保他不死?”
  齐小芳也向踌躇不前的恶法师一点手道:“牛鼻子,上呀?”
  这是主客双方,谁也没有料到的事。
  金陵三杰又惊又喜!
  恶法师顿感脸上一热,陡地一声断喝,伸臂探爪,便朝前抓去。
  在他乃是暗欺齐小芳年幼,意欲代金杆钓叟找回场面。
  可是谁知则刚招式发出,却不见了敌踪。反觉下一阵剧痛,耳闻身后恶起银铃般的笑声道:“原来你这老杂毛,也是个脓包。”
  并听邋遢书生鼓掌欢呼道:“哈哈,妙妙!”
  恶法师一摸腮下,黄须已少了半边,一时唬得浑身冷汗,慌不迭斜掠到一侧,疾拔兵刃戒备。入目齐小芳,竟不知何时,早囘到适才立处,气定神闲,若无其事。不禁心头一寒,暗道:“果然这小鬼有些邪门!”
  一旁金杆钓叟,越发震惊!
  座上群贼,目睹两位伙伴,都被一个小童戏辱得啼笑皆非,人人脸上变色。
  良久,恶法师忽和金杆钓叟相对看了一眼,蓦地双双厉吼,一左一右,掌剑同出,宛如奔雷迅电,向齐小芳夹击。
  主人白下先生,勃然怒叱道:“以多为胜,算什么人物?”
  巢湖双英中的老大,神剑李晁,更飞身离座,大喝道:“李某来也!”
  倒是邋遢书生,胸有成竹,微笑摇手道:“今日自有高人主持公道,李大侠稍安毋躁。”
  且一眨眼之间,场中齐小芳又失了踪影。突见恶法师猛扑一空,掌中长剑收势不住,反白光一闪,刺中金杆钓叟。
  邋遢书生,乐得呵呵一笑道:“有趣有趣,大法师端的招不虚发!”
  恰好钱吕二人,往日曾有一段过节。
  金杆钓叟,一时怒极昏心,只当同伴乃是有意借机报复,立刻忍住左臂伤痛,猛提真力,也扮作无法收手,顺势呼的一掌,结结实实的拍在对方身上。打得恶法师胸中血气翻腾,倒退六七步才拿椿站稳。
  这是一件武林十分少见的事,群贼个个愕然!
  邋遢书生,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但覰齐小芳,依旧卓立原地,彷彿压根儿就没有伸手。
  金杆钓叟和恶法师不由满面羞惭,迅在党羽扶持下,垂头丧气的归座。
  唯其如此,以致碧目阎罗顿觉大是难堪,马上霍地起立,怪眼凝视齐小芳,阴恻恻的问道:“你这小子是何人门下?”
  这老贼,仍然自持功力,口气极为托大。
  祇是齐小芳,连正眼儿都不一顾,仅嘴里淡淡的答道:“将来问你们主子逍遥老怪好了。”
  更小脸一板,像个大人似的喝道:“今日之事我为政,尔等趁早束手就缚,听候发落?”
  邋遢书生接口道:“刚刚钱吕二位已是榜样,谁要不服,尽管出场?”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筒直视群贼如无物。
  碧目阎罗好生着恼!
  席上和合夫人,立刻带起一阵香风急飞而出,咯咯一笑道:“我就来试试这位小兄弟有多大本事?”
  东台妖女白莲花,亦款款的走到筵前,向邋遢书生点手道:“彭大侠,你也别闲着,咱们比划比划?”
  这两个淫娃,都是练成满身的下五门暗器,在江南黑道上十分有名,极少人敢惹。
  幸而齐小芳,早由邋遢书生口中得知彼辈底细,马上先下手为强,一面冷冷的答声“好”,一面人随声起,快同电光石火,使出拿手的绝学。一招二式,十指激射劲气,左“惊天”,点向和合夫人,右“动地”,横截妖女白莲花。
  请想她这种奇妙的掌法,岂是一般江湖道可挡。
  不仅这一来,不用邋遢书生插手,而且顿时逼得对方两个婆娘手足无措,有暗器难使,闪不开、封不出,刚刚惊呼了一声,就要穴一麻,骨软筋酥,倒地不起。
  尤其这次以一敌二,胜的轻描淡写,干凈利落。
  主人长幼,群起欢呼。
  邋遢书生,愈加逸兴遄飞的呵呵大笑道:“还有谁敢一试?”
  齐小芳立向碧目阎罗喝道:“姓黄的,还有何说?”
  这时群贼,全已信心动摇,面面相觑,惶恐形之于色。
  过江龙兄妹,飞身纵到厅前门侧,各守一边,仗剑朗声道:“降者免罪,否则今天谁也出不了本村?”
  主人也胆气陡壮,朝碧目阎罗发话道:“本来老汉们,早已破釜沉舟,准备宁为玉碎,舍命和诸位一拚……”
  微微一顿,向齐小芳双手一拱续道:“想不到今天竟然有高人莅止,主持公道,足见上天有眼,正如适才彭大侠所说,自古为善必昌,为恶必亡,邪难胜正……”
  更说到此处,二目凝视碧目阎罗颔首道:“但愿黄大当家的,迷途知返,从此放下屠刀,不再为魔宫爪牙,则本村幸甚,江南武林幸甚。”
  这位老先生,倒是仁义为怀,至此仍要尽一番劝善化恶的努力,确不愧是金陵三杰之首。
  碧目阎罗眼见随来的髙手,似已无一可以与小童为敌,顿感气馁,心头七上八下,始终想不出善策,祇得光棍不吃眼前亏,尴尬的抱拳答道:“其实大家都是本乡本土之人,黄某何常愿意前来惊扰。一切还不都是被迫无奈,怕只怕,不遵逍遥檄令,将来咱们更死无噍类!”
  神剑李晁,插口冷笑道:“不见得,安知届时没有降魔的能人。”
  且正于此际,忽然一阵微风飘过,烛影摇红,席前现出一位玉面朱唇,目若寒星,身穿华服的美少年。
  只见他,首先威稜稜的扫了群贼一眼,口中低叱道:“没用的奴才。”
  继而立向齐小芳点手道:“来来来,咱们比划比划。”
  听口气,分明是敌非友。
  齐小芳冷冷的问道:“足下何人?”
  少年傲然一笑道:“小鬼头,你呢?”
  更一抬手轻喝道:“先接我一招试试再说吧。
  尤其这少年,掌出如风,宛如漫天指影一齐袭到。而且人未动,便有一股寒列砭骨的劲气潮涌而前。
  一时齐小芳被制先机,无法化解,疾退不迭。
  主人长幼,大吃一惊!
  少年一面进迫,一面冷笑道:“小鬼头,你也不过如此。”
  就是他语音甫落,却突感掌中一震,入目眼前小童,竟不知何时变成一位俊美书生,神态悠闲,身发一种软绵绵潜力,将自己招式封住,不由心头一懔!赶忙收手急问道:“兄台何人?”
  “薛君平。”
  青萍宫主随口作答,反问道:“足下如今怎该亮出字号啦?”
  少年一笑道:“要是我不说?”
  一旁齐小芳小嘴一撇道:“那就是无名之辈。”
  靑萍宫主秀眉一挑道:“若是区区料的不差,尊驾当是北海门下?”
  “何以见得?”
  “足下适才所发的癸水真气便是证明。”
  齐小芳插口道:“君叔叔,这家伙不是好人。”
  青萍宫主立刻沉声道:“对一个娃儿出手就是煞招,岂是英雄行径。”
  少年哈哈一笑道:“算兄台是英雄好了。”
  青萍宫主微哂道:“好漂亮的话。”
  “要不然兄台岂不又要加上在下一个以大压小的罪名?”
  齐小芳冷笑道:“这也不假呀。”
  青萍宫主又逼视问道:“足下来此则甚?”
  “领教兄台绝学。”
  “足下尽管划出道来就是。
  “好。”
  不过少年扫了厅前一眼,又摇摇头道:“此间忒以狭小,咱们换个场所如何?”
  “悉听尊意。”
  青萍宫主,一而作答,一面暗中生疑,惟恐对方乃是为群贼解围使的调虎离山之计,立时纤手一扬,有如对泥塑木雕的木偶,不要吹灰之力,便隔空点中碧目阁罗和笑面佛这些首恶要穴,囘顾齐小芳低语道:“我去去就来,芳儿可帮同主人发落这班贼党。”
  少年看在眼中,脸上微微变色。
  又听靑萍宫主喝声:“请!”
  众人但觉二目一花,就失了他们踪影。
  这少年,一出临江村,便起落如飞,一跃七八丈,向南奔驰,似乎有心要在脚程上先和青萍宫主较量一番。
  加上八卦洲,河道纵横,榆柳丛生,阻碍重重,恰好乃是卖弄轻功的所在
  但见他,衣袂飘风,人如离弦之箭,逢林越林,遇水凌波,无不如履平地,端的十分了得。
  倒是青萍宫主,始终从容暇逸,不疾不徐,紧随在对方身后五尺以内。
  少年偶一回顾,不禁暗暗心折,高赞道:“兄台好俊的轻功!”
  青萍宫主微哂道:“那比得上足下高明。”
  顷刻便是十多里,对岸燕子矶已隐隐在望。
  倏地少年停足江畔,现出满脸和悦之色,遥指附近芦苇中一艘客船,笑道:“月明星稀,如此良夜,咱们都不是俗人,若承兄台不弃,请先到荒舟小叙,然后再定怎样一决胜负如何?”
  看情形,好像又要出什么花样。
  青萍宫主艺高胆大,为了想一查对方究竟是哪路人物,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使得。”
  客船上大约已听出主人之声,忽然灯火通明。
  少年马上在前引导,双双飞登。入目其中,整洁华丽,一应俱全。且有四位美秀的使女出舱相迎,显得气派十足。
  少年更一面吩咐从人解缆备酒朝对岸燕子矶行驶。一面兴冲冲的连道:“请坐请坐!”
  青萍宫主见状,淡淡一笑道:“足下如此多礼,这叫区区何以克当。”
  “佳宾莅止,理应一尽地主之谊。”
  少年一双俊目,不停的在红烛高烧下,向青萍宫主浑身打量,彷佛要看个饱似的,口中续道:“何况适才小弟冒昧出手,险伤令侄,也正该陪个不是。”
  青萍宫主黛眉一扬道:“如今足下总可以见告姓名了?”
  少年微微一笑道:“小弟东海李凌霄是也。”
  此言一出。
  立使青萍宫主恍忆曾听心上人详禀乃母年来经过中有此一人,暗道:“好丫头,原来是你呀!”
  顿时有意相戏,高拱双手道:“想不到竟是大名鼎鼎的逍遥宫飞凤阁主,今天在下可算得三生有幸了。”
  她一口就把对方行藏叫出。
  尤其“三生有幸”四字,说的特别响亮。
  李凌霄不禁粉面一红,颇形忸怩的反问道:“兄台从何得悉贱名?”
  “西南道上谁人不知。”
  青萍宫主更一抬脸逼视道:“听说姑娘远征六诏,还有一位姓罗的贵友偕行,此刻何在?”
  “兄台问他则甚?”
  区区此番前来中原,便是要寻天山传人,一算师门旧帐。
  李凌霄二目闪动,且不作答,又反问道:“薛兄不是罗浮人氏?”
  “南海聚萍岛。”
  “双方有何过节?”
  青萍宫主假作恨声道:“仇深似海。”
  这时恰好酒荣齐来。
  李凌霄立刻股勤把盏,微笑道:“寃家宜解不宜结,薛兄最好还是看开些。”
  青萍宫主像煞有介事的忿然道:“不看开些又怎样?”
  李凌霄轻喟道:“祇怕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这亦无异是说,人家厉害得紧呢。
  “难道区区还怕他不成。”
  青萍宫主扮的极像,更傲然道:“纵是姑娘要为贵友帮场,薛某亦在所不惧。”
  李凌霄连忙摇头道:“兄台请勿误会,小妹决无此意。”
  且急急续道:“其实小妹和那姓罗的也是敌非友。六诏之行,仅不过双方为了一件赌赛,并无什么渊源。”
  “这就是了。”
  青萍宫主嘴里作答,胸中却极感诧异,暗忖:难道这丫头不爱平哥了?顿以怀疑的口物间道:“据传贵宫主者,便是昔年风尘三侠之一,姑娘怎会与天山没有瓜葛?”
  “那是过去的事了。”
  李凌霄似乎惟恐受罗平牵连,不住的摇头道:“而且家师立志图霸中原,骨子里就是要雪当年一口怨气,给长春子和凌云生两个老鬼看看颜色!”
  更嫣然一笑道:“说真个的,若非薛兄点明,我还蒙在鼓里,不知道那姓罗的便是天山长春老鬼的传人呢!”
  青萍宫主微哂道:“是么?”
  不久客船驶抵燕子矶头。
  但觑月光下怪石嵯峩惊涛拍岸,十分雄伟。
  李凌霄马上凭窗看了一眼,说道:“此间景色不恶,正宜兄台一显绝学,暂请先往,小妹随后就来领敎。”
  青萍宫主,自是不愿示弱,顿时答声:“好。”
  略一长身,便穿窗而出,亚赛一缕轻烟,凌虚十多丈,飞登崖上。
  几顶有一小亭,俯瞰江流,极为悦目。
  青萍宫主,正缓步走入,忽见其中,早有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凝立相待。
  并听噗嗤一笑道:“薛兄可还识得小妹?”
  原来李凌霄,已经改换女装,由捷径赶来。
  青萍宫主暗中好笑,故作失惊道:“区区还祇当身在巫山,不!天台,遇到了仙女!”
  李凌霄又噗嗤一笑道:“是么?”
  且盈盈上前,倘问道:“设或小妹果是仙女临凡,不知兄台今晚怎生安排?”
  青萍宫主,不由暗驾:“好魔女,竟挑逗起我来。”
  立刻微微一笑道:“那是飞来的艳福,正乃在下求之不得。”
  “不怕尊夫人见责么?”
  “区区尚无家室,责从何来。”
  李凌霄突然目现异彩,欲言又止。
  青萍宫主更摇摇头道:“祇怕仙女看不中我这凡夫俗子啊!”
  “薛兄太自谦了。”
  “难道姑娘肯加青睐?”
  李凌霄,猛地一抬脸间道:“兄台可是由衷之言?”
  “是又如何?”
  “若承兄台不嫌蒲柳之姿,小妹愿附丝萝。”
  “当俱?”
  “小妹之言,可誓天日。”
  青萍宫主顿又微叹道:“唉!可惜江湖上传言,姑娘会和那天山姓罗的交非泛泛!”
  “刚刚我不是说过,彼此无关么。”
  “空口无凭,叫人怎能置信。”
  李凌霄急道:“你要什么证明?”
  青萍宫主淡淡的答道:“这要看姑娘了?”
  李凌霄垂首沉吟,忽有所忆的说道:“有了。”
  青萍宫主急问道:“是人证还是物证?”
  李凌霄彷佛十分兴奋,盈盈一笑道:“你猜猜看?”
  青萍宫主调侃的答道:“敢情是休书吧?”
  “胡说。”
  李凌霄小嘴一撅,微现愠色。
  青萍宫主连忙拱手打趣道:“小生唐突仙子,务请原谅则个!”
  李凌霄依旧佯嗔道:“小妹仍是黄花闺女,你这种话能说得的么!”
  青萍宫主也扮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又一揖到地道:“小生知罪。”
  李凌霄,马上噗嗤一笑道你呀”
  青萍宫主微哂接口道:“我什么?”
  “贫嘴。”
  且李凌霄趁机走近,亲切的娇问道:“大哥既然得知小妹远征六诏之事,想必也会在江湖上,听说过那天山姓罗的有一位心头爱宠毕真真?”
  青萍宫主胸中一动,点头道:“不错。”
  李凌霄又吐气如闻,神秘的一笑道:“假如我能把这姓毕的丫头,交你雪恨,算不算得是件证明?”
  “自然算得。”
  青萍宫主迫不及待的问道:“人在何处?”
  李凌霄咯略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真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青萍宫主芳心狂喜,但表面上仍然不形于色,缓缓问道:“姑娘怎生擒得?”
  “是我略施小计,利用这丫头一个家人诳上了钩。”
  “姑娘和她有怨?”
  李凌霄恨声道:“这鬼丫头,处处仗那姓罗的和我作梗,忒以恼人。”
  “可曾折磨她?”
  “这还用说。”
  青萍宫主又问道:“听说这丫头神机妙算艺业高强,难道就甘心服贴?”
  李凌霄得意的一笑道:“这丫头不慎被我所算,吃了本门一粒软骨丹,已浑身无力,形同废人,饶她诡计多端,不甘心又能怎样?”
  更情不自禁,主动的携起乔装的青萍宫主一只手,嗲声道:“大哥,咱们回船再说?”
  有道是:“女人的心,似飘萍。”
  虽然这句古训,不免形容过份,但对一般见异思迁的女人来说,确又不能不认它是一个真理。
  眼前李凌霄,就是一位极好的证明。
  原来这丫头,本是个性情偏激,好高好强的女娃。自从六诏失意,途中屡遭挫折,积念难消,连对罗平,都渐渐由爱转恨。
  擒了毕俱真,依旧暗中不平。每每自问:“难道普天之下,除了姓罗的,就没有好男人不成?”
  惟其如此。
  因而此次道经金陵,无意中耳闻八卦洲有一场正邪大决斗,夜入临江村。竟发现乔装的青萍宫主,不仅功力高不可测,最是丰采胜过罗平,不禁认作天赐良缘。为了想扬眉吐气深恐失之交臂,所以不惜自抑身份,处处挑逗,事事顺从。
  请看她,此刻和身旁心目中的玉郎,手儿相携,肩儿相并,相依相偎,缓步走下燕子矶,好不兴奋。
  自然青萍宫主,也有说不出的快慰。
  不过她的心境,却是不同。
  一则是,暗觉不虚此行。
  二则是,深庆无形之中已有一位情敌在自己考验下失败。希望稍时毕真真亦复如此,便可大获全胜,不虞师兄再有借口了。
  船上飞凤四女,目睹主人和来客这等亲昵,全皆心中有数,喜气洋洋的恭迎。
  且重整杯盘,对青萍宫主礼敬无比。
  李凌霄,马上吩附青儿,把毕真真由密舱提出。
  但觐这位姑娘,虽是被折磨得形容憔悴,萎顿不堪。但眉目之间,依旧不改清丽和刚毅之气。
  到看中就高叱道:“姓李的丫头,你怎的还不敢杀我?”
  靑萍宫主凝目打量,不由暗暗赞许。
  李凌霄冷笑道:“臭丫头,算你狠!”
  顿时一指青萍宫主道:“看在你的姿色份上,我已决心不再为难,转赠这位薛公子,留作使唤之用,此后可要好好的服侍。”
  柳眉一扬又道:“我劝你可别不识拾举,这位薛公子,不论功力人品,都比那姓罗的强胜十倍。”
  青萍宫主,也扮作一本正经的接口道:“区区极知怜香惜玉,绝不亏待姑娘,请放心好了。”
  更看了李凌霄一眼微笑道:“其实明白说来,姑娘归我,也就是李阁主的陪嫁,从此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这种话,听在毕真真耳中,立刻杏眼圆,厉声道:“我毕真真岂是汝辈这等无耻之徒。”
  青萍宫主佯怒道:“姑娘说话可要知趣些,区区那点会辱没了你?”
  李凌霄冷笑道:“臭丫头,我偏偏呌你稍时就为薛公子荐枕蓆,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毕真真依旧大骂道:“朝秦暮楚的贱人,汝辈纵辱我身,也难获我心,天纲恢恢,总有我报仇雪恨之日。”
  青萍宫主接口道:“姑娘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
  毕真真嘶声叱道:“狗贼住嘴。”
  青萍宫主故作冷笑道:“大约你还不知道我的厉害?”
  毕真真也冷笑道:“有死而已。
  青萍宫主微哂道:“人死不能复生,可再见不着你那心上人了呢。
  随即一拾手,隔空点了毕真真几处经脉,高喝道:“先叫你尝点活罪的滋味?”
  李凌霄看在眼中,快意的一笑道:“对这种不知好歹的贱丫头,口舌本就无用。”
  祇见毕真真,痛得浑身乱抖,额上冷汗如雨。
  良久青萍宫主才冷冷的问道:“快说顺从不顺从?
  这是她硬起心肠考验,以为必可收效。
  那知毕真真,仍然不肯屈服,咬牙断续的声咒骂道:“无耻的淫徒……任!你!使尽!毒刑,
  也!是妄!想……”
  青萍宫主,顿时一沉脸道:“难道你这丫头真不怕死?”
  毕真真切齿连道:“不怕不怕。
  青萍宫主,马上停止施刑,从怀中取出一颗龙眼大的药丸,冷笑道:“虫蚁尚且贪生,我就不信有人不怕死?”
  且移步走近毕真真,一帆丹丸道:“这是一颗天地间奇毒之药,服之断肠裂骨,化血销魂,一时三刻便成为一滩污水较之适才苦痛,厉害百倍,你敢不敢一试?”
  顿了一顿又正色道:“这是生死大事,一入口中就无法解救,姑娘最好还是看开些,勿再固执,区区必当另眼相觑。”
  李凌霄,也猫哭老鼠假慈悲,高劝道:“毕丫头,好死不如恶活,何况薛公子多情多义,我将来也决不看低你,别死心眼儿啦。”
  若是常人,在如此威逼下,祇怕谁都要胆寒就范。
  不想毕真真,竟抱定“身死事小,失节事大。”不肯有负心上人,毅然视死如归,厉叱:“恶徒们住嘴,姑娘甘愿一死,快给我毒药?”
  青萍宫主不禁为自己考验无功,喟然一叹!一面将丹丸投入毕真真口中,一面朗声说道:“好,我就成全你!”
  随即迅速归座,静以观变。
  李凌霄见状,大大的称快,喜在心头,笑在脸上,忙不迭亲执银壶,为青萍宫主满解一杯酒,以示祝贺。
  相反的,毕真真却想到永诀个郎,珠泪浪滚而下,悲愤填膺。
  常言道:自古艰难惟一死。
  虽然毕真真从容就义,不计死的艰难,但不能万念皆空。所以心情远比即将来临的断肠裂骨痛苦万分。
  一眨眼,药丸下咽。
  好怪!
  蓦地毕真真,暗觉浑身一阵剧震,百骸俱畅,真气蓬勃,功力全复,毫无不适之感一时恍疑作梦,闪电声的挺身而起乘敌不备,出手就是“取坎填离绝学”,扑向李凌霄,大喝道:“狗丫头,你也尝尝我毕真真的厉害!”
  这是一件意想不到的变故。
  李凌霄猛吃一惊!赶忙以攻为守,反臂拍出一掌,冷笑道:“臭丫头,死在眼前还敢发横?”
  大约在她心目中,还当这是毕真真受药性熬煎,回光返照所生的现象。
  不料招式发出,顿觉被一股潜力吸住,全身真气,奔放如潮,收不回,截不断,心头骇然,马上高呼道:“薛大哥快擒这贱人!”
  祇是靑萍宫主,却安坐不动,如同未见未闻。
  及至飞凤四女由后抢出,李凌霄的功力,早已失去大半,目怔口呆,亚赛泄了气的皮球,连怀中雪魂珠,都被人家夺回囘了。
  此际毕真真,越发精神大振,心雄胆壮,怒叱道:“贱丫头,还有什么本事快使?”
  更妙目生威,暗凝新摄取的玄功,纤手一挥,逼退飞凤四女,转面朝靑萍宫主喝道:“淫徒通名受死!”
  这仅是片刻之间的事。
  青萍宫主暗暗点头,但外表却佯作不睬,反仰天自语道:“今天这场买卖做的不差,一颗大还丹,竟换得淫徒二字,端的有本有利!”
  “大还丹”乃罕世灵药,自然毕真真曾有耳闻。
  加上她冰雪聪明,立即听出弦外之音,不由借烛光仔细看了几眼,发现对方神仪内莹,正而不邪,顿时恍有所悟,改颜和声道:“多谢赐赠灵药相救。”
  青萍宫主淡淡一笑道:“在下不过是将本求利罢了,姑娘是聪明人当知我意。”
  这是她有意戏虐。
  毕真真眉微蹙道:“尊驾要我如何相谢?”
  青萍宫主缓缓说道:“小生久慕姑娘才貌无双,早有求凰之想,此次千里奔波,到处寻访,既得相逢,甚望能偿夙愿。
  恰好毕真真,一双利眼,正看出青萍宫主喉头无结,耳有饰痕,连忙接口点破道:“女侠休得取笑。”
  青萍宫主顿感一惊!暗道:“这丫头好厉害,怎的看穿我的马脚?”
  立刻离座起立,朗声高赞道:“果然姑娘名不虚传!”
  且取下顶上的儒冠,露出本相,向李凌霄噗嗤一笑道:“大阁主,可还再嫁我呀?”
  毕真真更一撤嘴道:“臭丫头,从此你总没脸再向我平哥纠缠了吧!”
  立又冷笑道:“看在你本是忠良之后误入歧途,今天我仅略加薄惩,但愿此后好自为之!”
  这时李凌霄,已羞愤交集,满面頽丧,深知自己眼前不是敌手,祇得强捺恨火,垂首不语。
  青萍宫主见状,颇是不忍。回顾舱外,客船正距北岸不远,马上亮声道:“毕姊姊,小芳儿此番也随我南来,刻在临江村相待,咱们走吧!”
  毕真真也急欲得知青萍宫主乃是何人,忙不迭连声答道:“好好。”
  双双身形微纵,便飞登陆上。
  青萍宫主一迳领先疾行。
  毕真真迫不暇待的高问道:“女侠是那位高人门下?”
  “稍时便知。”
  “芳名是……”
  “薛无双。”
  “怎知小妹失陷在此?”
  青萍宫主噗嗤一笑道:“我会揑算。”
  “薛女侠何时南下?”
  “不多几日。
  毕真真紧赶一步又问道:“西路上可有什么变故?”
  “小芳儿当会详告。”
  青萍宫主总是闪烁其辞,不肯自吐身份。
  半晌,忽然囘顾轻叹道:“毕姊姊刚刚节义凛然,誓死不屈,小妹由衷的敬佩!”
  毕真真急道:“一切还不都亏了薛女侠。”
  不知不觉就抵达临江村外。
  青萍宫主立刻停足笑道:“我要先回寓所,毕姊姊请自行入庄,和小芳儿相会。她如今已乔装化名薛方,正帮同主人金陵三杰甘氏弟兄发落一群贼党。”
  毕真真诧异的问道:“薛女侠怎不前往?”
  “不必了。”
  不知青萍宫主所因何故,语音甫落,便衣袂飘风,消逝在十多丈外。
  尤其她,人既美艳,轻功又高得出奇。
  一时毕真真狐疑不定,竟呆住了!
  良久,才略整衣襟,一提真气,飞身入村。
  此际大厅中仍灯火辉煌。
  主人已处理了群贼,敬治酒筵,恭候靑萍宫主回转。
  倏地上坐的齐小芳,耳听一声极熟稔的呼唤,席前人影一闪,现出毕真真。
  自然她一眼就能认出,直喜得心花怒放,小身形一声,如同一枝疾箭,飞扑上前,欢声问道:“毕姑姑,你怎的来此?”
  毕真真,本就和小芳儿极为投契,此番劫后重逢,不禁倍感亲切,连忙繁紧相携,轻喟道:“我被奸人暗算所陷,多亏伴你前来的那位薛女侠解救!”
  齐小芳问道:“薛姑姑呢?”
  “先回寓所了。”
  “姑姑可会看到有一位功力颇高的华服少年?”
  毕真真路一沉吟,便料出是谁,笑答道:“那是逍遥魔宫的飞凤阁主李凌霄,不是男人。”
  “难道薛姑姑没有擒住?”
  “暂时饶了她。”
  齐小芳不以为然道:“那岂不留下祸根?”
  我已破去她的一半功力,不妨事了。”
  毕真真微微一笑,又低语道:“此女不久会和你表叔有过一段交往,我怎好不留些情面。”
  齐小芳点头道:“原来如此。”
  她们一见面,就说个没完。
  主人长幼,目睹来者竟是小芳儿的尊长,明知必然又是一位高人,全都起立为礼,恭请入席。
  最是红衣女李凤,和主人掌珠甘本芳,今天对齐小芳的身手,叹为观止。早就心仪绝学,祇恨男女有别,不便请益,试想如今眼颇来了一位女高人,哪肯放过机会。所以更比别人性急,趋前坚邀。
  无奈毕真真,此刻正有一肚子话要问齐小芳,以及急待与青萍宫主相叙,不愿多留,祇得不住的颔首道:“谢谢诸位,盛意心领。”
  齐小芳,也有不少话要告诉毕真真,尤其多半都不是好消息,不便当人说出。立刻向主人告辞道:“家叔已返寓所,我也要回城了。”
  且一指毕真真,朝邋遢书生、过江龙兄妹笑道:“我要寻的姑姑就是这位,不劳你们心了。”
  金陵三杰,今天对齐小芳出手解救了全村大难,感切心脾,并不因自己年长而卖老,闻言慌不迭同声道:“小侠杯酒未沾,便要离去,虽然你施恩不望报,可叫老汉们怎能心安!”
  邋遢书生,以为留住毕真真,青萍宫主必当再来,更躬身道:“此间主人非俗士,务请女侠勿却是幸。”
  他们全皆情见乎词,十分诚恳。
  毕真真路作沉吟,暗忖,何不也在江南为除魔卫道联盟下一着棋,马上笑答道:“这样好了,设或我和芳儿们能有暇在金陵小作勾留,明午定当再趋府造访。”
  此言一出,全厅老少无不色喜。
  主人白下先生,立命子女亲备快艇相送。
  不料到达下关,舍舟登陆,齐小芳引导毕真真,囘抵寄寓的“长江客店”,却见房中留有两封书信,青萍宫主竟不知何往。
  其一上书毕姊姊亲啓,内云:
  平哥已奉师命,接替本门掌教之位,一时虽返中原,真姊可携同小芳儿乘灵禽大白,速赴南海神风岛相会,必当有情人成为眷属,勿以小妹为怀,附函请代呈家母。
  毕真真,眼见靑萍宫主这封留书,竟是为自己和个郎撮合,暗中十分心感,不由脸上绽出一片喜悦之色。
  祇是齐小芳,却脱口咦了一声道:“怪呀?”
  毕真真机伶无比,立由齐小芳神情之中,看出大有蹊跷,顿时凝视急问道:“小芳,则刚你在船上,老是吞吞吐吐不肯明说,究竟薛女侠和你表叔是甚渊源?”
  “是表叔师妹,也是……”
  齐小芳看了毕真真一眼,惟恐有伤伊人之心,下面的话不好出口。
  毕真真接口道:“是什么?”
  齐小芳轻轻一叹,颇代不平的缓缓答道:“据说已由表叔恩师作主,是我未婚的表婶了!”
  此言一出。
  直听得毕真真浑身猛震,宛如从云霄里坠下深渊。顿觉脚下乏力,瘫软的坐到床上,翘首窗外,泪如泉涌,默默无言,脑海中如同风车儿疾转,心想:“难道平哥这样忘情?”
  不,一定是师命难违,出于无奈!
  自己将如何是好?
  半晌,才幽幽的问齐小芳道:“你表婶可会说过因何寻我?”
  “没有。”
  毕真真又看了手上青萍宫主留书一眼,细味言词极是恳切,暗道:“该不是有意要我屈作小妾吧?”
  这“勿以小妹为怀”六字,又作何解?
  良久,似乎忽然想通,失声自语道:“是了!这是一条‘欲取姑与’之计,故示假惺惺,叫我知难而退!”
  齐小芳闻言,低问道:“姑姑去不去神风岛?”
  毕真真毅然道:“去!我死也要再见你表叔一面。”
  齐小芳十分同情,点点头道:“对,爷爷曾说,这件事必需表叔亲口承认,他才肯信。”
  毕真真长长一叹!倏地想起孙驼子日前南下被李凌霄利用,决非无因,问道:“芳儿可听说舍间有什么变故?
  本来齐小芳,有意此刻不再报秘魔谷恶耗以增加毕真真悲痛,但怎奈人小不善掩饰,不禁讷讷的答道:“府……上……”
  毕真真立知又有不幸,连忙催促道:“快说怎样了?”
  齐小芳一时难以再隐,终于冲口而出道:“府上已于日前,满门罹难了!”
  这在毕真真来说,真叫做福无变至,祸不单行。既伤爱情美梦趋于幻灭,又添家破人亡之痛。饶是她一向处事坚强,也经不住这等双重打击。
  立刻心头有如受了巨鎚重重的袭击,眼睛一黑,便晕死过去。
  齐小芳大吃一惊!慌不迭上前施救。
  好半天,毕真真才悠悠醒转,陡地翻身坐起,杏眼圆睁问道:“你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齐小芳也小脸上满布泪痕道:“是那粉面无常史进老贼。”
  毕真真银牙一咬道:“好恶贼!”
  且马上离床下地,一把握住齐小芳的胜臂道:“芳儿,你薛姑姑信上所说的灵禽何在,咱们先回山再说?”
  “姑姑可是准备返里寻仇?”
  “当然。”
  齐小芳摇头道:“用不着了。”
  毕真真一愕道:“怎的用不着?”
  齐小芳接口道:“姑姑的血仇,已经有人代报了。”
  毕真真彷彿不信,二目直视问道:“是谁?”
  齐小芳秀眉微挑道:“薛姑姑。”
  立将经过详情,一五一十的,详细说出。
  更破涕一笑道:“要不然爷爷怎能放心叫我随一个陌生人寻访姑姑。”
  至此,举真真才对青萍宫主有了进一步了解,暗觉人家不仅救了自己一命,而且仗义代报毕氏门中不共戴天之仇。纵是夺去个郎,也于情于理,恩多恨少,不应与争。
  同时深感茫茫天涯,已举目无亲,不由紧抱齐小芳,痛哭失声!
  惟其如此。
  所以左思右想万念俱灰,顿萌出世之想。立刻下定决心,写了一封信,和齐小芳寻得灵禽,连同青萍宫主家书,一齐系在白鹤颈上,嘱令自行飞回神风岛。
  这里暂按下她们不表。
  且说罗平,当日在薛夫人静室,正力陈苦衷,毅然拒婚之际,忽闻侍女闯入急报靑萍宫主留书出走之事,暗中也颇以为憾。
  薛夫人极度震惊!
  尤其神风仙姥十分不快。
  自然她们都知道,这件事解钤还是系钤人,不能任由罗平离去。
  一晃多日。
  笑见灵禽大白,携有两封书信,独自飞回。
  一封是青萍宫主的亲笔,上书:
  曾于金陵,寻得太白毕姑娘,果是才貌双全非乃虚语。且经多方相试,节义凛然,务请善视。最好能由王婶作义女,引入本门,玉成平哥。
  孩儿愿以丫角终老,仗剑江湖,决无怨言。
  另一封是毕真真给罗平的,里面是这样写的:
  日昨邂逅薛女侠,得悉佳况,深以为慰。小妹生不逢辰,幼年丧母,月前又蒙家难,现已觑破世情,难与平哥再续前缘。何况无双姊胜我百万倍,尚请以爱我之心爱之,是所至幸。
  她们双方,都互相让贤。
  一个是立志独身行侠,不再嫁人。
  一个是决意出家,常伴古佛青灯。
  这倒出薛王二夫人和神风仙姥料外。
  不过薛夫人,却不同意爱女的打算。
  罗平也不肯任令毕真真,就此遁入空门。
  且对所谓“家难”、“觑破世情”等托词,好生骇异!
  因为他深知毕真真,对自己刻骨铭心情深义重,非有绝大的苦衷,决无自食海誓山盟之理。
  暗中千廻百转,唯一可以解释的,乃是受了青萍宫主胁迫,或者是离间。
  祇是再看薛无双的信中,却处处推重毕真真,不惜引入本门,介为王夫人义女,字里行间,流露出无比的赞佩,毫无妬言,又使人难以索解?
  罗平既神驰爱侣,更急于要打破这个闷葫芦,一时恨不得插翅飞返中原。
  薛夫人依旧固执成见,申言爱女名份已定,硬以掌教身份,勒令罗平百日内觅回,否则便惟长春子是问。
  神风仙姥,也有贵怪之意。
  罗平被逼无奈,深恐恩师为自己牵连受过,祇好允诺先寻得薛无双再说。
  其实这乃是一道难题,分明是薛夫人的妙计。
  试想罗平若是见了靑萍宫主,不吐口允婚,怎能达成使命。
  幸而有灵禽代步,在时间上还不十分匆迫。
  于是罗平,立乘白鹤,跨海东飞。
  在他想象中,薛毕二人,既于近日在金陵相会,当必仍未远离江南。
  约莫经过了一日夜,才飞渡了汪洋水域,进入陆地。
  不知是哪府哪县?
  俯视满目都是崇山峻岛,峰谷廻环,绵亘不断。
  陡然问,忽听下方天崩地裂的一声巨震。入目竟是一头似人非人的怪物,浑身赤焰缭绕,从一座倒塌的悬崖中,飞舞而出。
  附近草木,霎时烟火四射。
  罗平一眼就认出这是“神异经上”所载的“旱母”,亦名“旱魃”,大吃一惊!暗道:“这怪物若不除去,不知又有多少生灵遭殃!”
  不禁动了侠肠,自觉既适逢其会,就不能不管。
  并见不远的山峦上,昂立一位云裳高髻的少女,仗剑以备。
  看背影,极像青萍宫主,更胸中一喜,恍疑乃是天意。顿时一按灵禽,飘身下降,朗声高唤道:“师妹休慌,愚兄来也!”
  这时正当午未之交,太阳已由西向东照射。
  不料对方闻声返顾,在日光斜映下,却是个满面疤痕,奇丑无比,前后极不相称的女人。
  罗平顿感一愕!
  倒是那位丑女,心地十分善良,疾呼道:“相公快逃,这里来不得!”
  听口气,显然她是把罗平当作常人,惟恐被旱魃伤害。
  同时对面山峦上,有人高喝道:“丑丫头,这是天赐真人这头旱母的血食,你鬼嘷什么?”
  罗平一抬眼,发现彼处还有一个貌相凶恶的老道,正在禹步作法,左手搯诀,朝谷中怪物指不停,无疑必是精擅妖法,想收旱魃以为己用。
  丑女冷笑道:“你不怕将来天打雷劈么?”
  更脱手一点寒星,破空生啸,朝怪物袭去。
  恶道见状怒叱道:“鬼丫头,当真你要在此搅混?”
  丑女微哂道:“我几时说过假话。”
  但寒光入谷,马上爆裂成一蓬冷焰,虽然不会击中旱魃,峦下草木倒是烟消火熄了一大片。
  恶道冷笑道:“真人若不是看在你家老鬼份上,此刻便不能饶。”
  丑女似乎有恃无恐道:“不饶又怎样?”
  恶道一面加紧作法,一面厉答道:“若按本门山规,就该先拿你这丑丫头,作早母的血食。”
  丑女一撤嘴道:“量你不敢。
  他们分明乃是熟人。
  确然恶道法术极灵,那谷中怪物,竟渐渐随他手势东跳西跃起来。
  丑女彷佛十分着急,又连发几点寒星。
  不过这次却不济事,暗器击中,反有如火上加油,激怒了旱魃,向山峦上纵来。
  丑女勃然变色,猛囘首,瞥见罗平仍未离去,赶忙高呼道:“你这位小相公还不快走,难道想送死不成?”
  罗平尚未打定主意怎样除害,摇摇头道:“多谢姑娘,在下还想开开眼界。”
  丑女浓眉一皱道:“这可不是玩儿的!”
  恶道一笑道:“鬼丫头,胆怯了么?”
  立又高喝道:“快把那小子拿住抛到山下,便可以无害。”
  且语音未落,崖下石隙中,又纵出一头旱魃。
  这只更近,距离峦顶,不过四五十丈左右,亏得全是壁,不易攀登。
  罗平看的真切。
  祇见形如小童,长不满三尺,头生独目,浑身精赤,其红似火,行动如飞。
  八成是一雌一雄。
  尤其怪物有伴,威势大增,顿时满谷腥风四溢,热气蒸腾,好不可怕!
  丑女越发心慌!
  恶道又高喝道:“丑丫头,还不快下手捉拿祭品?”
  丑女看了罗平一眼,好像是催促速走,也好像有些心动。
  那知正于此际,突由附近石后,转出一位身材修长,面白如纸,八字须,二目寒光灼灼的黑袍老人,冷冷的发话道:“斐兄支使小女,不知可有什么报酬?”
  丑女精神一振,欢声道:“爹爹来的好!”
  罗平冷眼旁观,恍觉来人也有些邪气。
  立闻恶道呵呵一笑答道:“将来令嫂于归,贫道少不得总有一份人情。”
  “哼,小弟一向祇眼前,概不除欠。”
  “梅兄怎说?”
  黑袍老者朗声道:“此次看在相识份上,这两只旱母相让,别的全归本门所有。”
  大约这谷中,还有什么其他的物事。
  恶道冷笑道:“梅兄端的慷慨!”
  “难道斐兄不满意?”
  黑袍老者又道:“请别忘记,这座火灵谷,乃是我落魂崖的地头。”
  “梅兄何以七日前不说?”
  “如今也不算晚呀。”
  恶道沉声道:“然则贫道费了七昼夜心血,开山裂石,这笔本钱,向谁索取?”
  “这是斐兄的事。”
  倏地对面山峦上又出现一位瘦骨嶙峋的老道,接口哈哈一笑道:“天材地宝,各有其主,何况这口南明离火剑,乃是通灵神物,虽然愚兄弟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是否能得,尚难逆料,梅兄何以操之过急,如此小家子气!”
  黑袍老者,淡淡的问道:“依周兄之见怎样?”
  “大家各凭运道一试好了。”
  “谁人占先?”
  瘦老道十分爽利的接口道:“祇要梅兄父女能降伏这一双旱母,此刻便可入谷。”
  黑袍老者冷笑道:“大约两头畜牲还难不住我。”
  瘦老道裂开薄嘴,连道:“好说好说,大名鼎鼎的玄阴叟,怎会把几只山魈放在眼里。”
  黑袍老者,也反唇相讥道:“过奖过奖,谁人不知道你七煞真君,神机妙算,从不吃亏。”
  他们双方,无意之间各把对方的混号揭出,立使一旁罗平猛忆起会听师兄天龙剑客说过,惊知彼辈全是江湖上有数的魔头。
  玄阴叟姓梅名卫,乃是黑道上“太阴敎主”。
  七煞真君周威,为东南二恶之一。不消说,另一位矮胖的恶道,准就是三花羽士裴光了。
  亦从而料得,此间必是括苍山境内。
  看情形,彼辈势将有一场火拚。
  最是东南二恶,全皆手搯法诀,凝目谷中一双旱魃,似在待机发难。
  且见玄阴叟,嘴皮朝乃女连动,无疑是密授机宜。
  罗平也静以观变,准备为武林除害。
  三方面都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照说玄阴叟,志在夺宝,第一步必然是犯险入谷。
  但不想他,却蓦地一声不响,反身出如电,带起一阵寒冽砭骨的阴风,骤出不意,五指如钩,又快又狠,向罗平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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