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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陌阡

[入库] 墨余生《南疆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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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1 22:32: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苦战江心 力挫曹道士  急援姑嫂 勇敌怪头陀
  谷老头当着二小卸装的时候,带了他的小儿子上街买点酒米菜殽去了。
  文宜虹见那小女儿不过是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口齿伶俐,倒也投缘,于是,两人也就亲热地攀谈起来。
  罗静峰对于江面上的事,的确知道太少,东问问,西问问,惹得一船人都觉得他天真、好笑。
  但是,这种笑,倒是亲热的,并不是故意讪笑,所以罗静峰也觉得无限温暖。
  过了片刻,谷维善和谷英回来了,两人的手上各携了很多东西,谷维善脸色却有点凝重。
  谷春和他的妻子黄洁接过谷维善手上的东西,顺口问一句:“爸!我们现在开船吗?”
  谷维善说声:“且慢!”走往罗静峰的身边道:“罗公子!小老儿还有几句话,要向你请教?”
  罗静峰和文宜虹都微微一愕。
  这不过是一瞬之事,罗静峰旋而笑道:“不知谷老丈问我何事?”
  谷维善看他两人的脸色,已经明白几分,下脸色又和缓了多少,轻轻说一句:“舱面上说话不方便!”迳待罗静峰和文宜虹所住的中舱走去。
  二小随着谷维善进入船舱,分别坐下。
  谷维善正容问道:“小老儿今晨上街,巧巧地遇上了一个人,问起公子是否姓罗,我当时觉到他问得太奇怪,所以骗他一下。
  “后来,在街上轰传龙溪五毒中的四人和本地的混江龙全死在江边,听说是毁在两个少年男女之手,现在萧家的人一面替死人办理后事,一面托金背蛟黄相,与及鱼峒溪二义,去寻找仇人;并且请求州太爷下令封船,大大搜捕一番,谅来事情很是严重。
  “我因见你们两位,年纪又小,身上也带兵刃,再则想到本地绝对没有谁能够一下子杀死四毒和混江龙,所以就联想到你们两位的身上;到底这事是否你两位干的!请实实在在告诉老朽一声,也好及早准备。”
  罗静峰和文宜虹听完谷维善这一段陈述,不由得互相交换一眼。
  谷维善阅人已多,心里早就雪亮,笑道:“两位少侠不必多疑,照理来说,萧明、吕达这班人物,已是死有余辜,谁也把他恨之入骨,只是无力铲除而已,这次,他们的死,除了那些狗官、狗党之外,无不人人称快。
  “小老儿所以要问的原因,不过想知道明白,以便决定开船的时刻而已。如果这事真是两位小侠所干,那么,我们得立刻开船;否则,州太爷一下令封船,就走不动了。”
  罗静峰见到这老儿竟是恁般热心,不由得起了好感,点点头道:“老丈既然是这样说,那么,就请立刻开船罢!”此话一出,无形中已承认了杀死混江龙萧明,和龙溪四毒的那件事。
  谷维善笑了一笑,探头出舱喝声:“春儿和良儿赶快把船开出去,媳妇弄一点熟菜来下酒!”
  外面应了一声,各自办事去了。
  可是,后舱里谷维善的老伴田氏却骂道:“酒鬼!你可是老糊涂了,还没有祭神烧纸,为什么就大胆开船?”
  谷维善笑道:“开到江心再祭,也是一样,人家客官有急事哩!再过一会,上头封船的令一到,想走也走不成了!”
  田氏听了,也急忙忙吩咐开船,嘴里还不停地嘟噜道:“什么狗官,三天两天要封船一次?”
  罗静峰坐在舱中,感到船身动荡,渐闻水声,知道船已退出停泊的地方,心里大慰,忽又问道:“老丈把我们载走,难道不怕萧家寻你们报复?”
  谷维善哈哈笑道:“混江龙与及涪江双煞联成一气的时候,小老儿却也怕他几分,但是自从他们闹了意见之后,我已少了几分顾虑了。现在,更不用说,涪州双煞已远游他方,混江龙又被你们毁了,在这一带江面,我还怕谁来?”
  罗静峰听到谷维善的话,知道这老头子必然是一个江湖上的异人,也就他加以注意,这才发现他双目炯炯有神,两太阳穴鼓得高高地,分明身怀绝技,内功精湛,暗地喊一声:“惭愧!”
  正待恭维几句,结识这位异人,那知文宜虹比他更快,已经叫一声:“老丈!”接着道:“这样说来,老丈必然是黑鹰帮风云笔判谷怀德谷老英雄了!”
  谷维善闻言大愕,注视文宜虹一会,才道:“谷怀德正是老朽的别名,小姑娘从何处听来的?”
  文宜虹吃吃笑道:“从我师父处听来的!”
  谷维善见她娇态可掬,不由得也随着笑道:“小姑娘的尊师是谁?你还没有告诉我哩!”
  文宜虹正容道:“恩师向来不以名讳示人,但她也经常在江湖上走动,一般同道都把她叫成‘布衣婆婆’,晚辈经常听她说起——大江上下的船帮很多,但是,有血性,有气魄的帮主只有你老人家一位。——因此,我就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可惜上船的时候,老英雄自称的名字却是不符,所以想不起来,到现在可就想起来了!”
  这一番话,听得谷维善心里舒舒服服地,“哦”了一声道:“小姑娘原来是布衣婆婆的传人,我虽然没有见过你的师尊,但也闻名已久,我这一点基业算得什么?却劳她老前辈恁般地推许,益发使我听者汗颜了!”
  又转问罗静峰道:“罗公子的师尊谅也是一位老前辈了,能否见告?”
  罗静峰见文宜虹一说师门,谷维善脸上立刻流露着景仰的表情,心知必然有这样一着,此时见他问及,也就躬身答道:“晚辈的恩师外号称为‘逃禅僧’……”一语未毕,谷维善已“哦”了一声道:“失敬!失敬!”
  此时,船已到达江心,扬起风帆,乘风破浪,趋向上游。
  谷维善笑道:“两位小侠的师尊,名满大江南北,我谷维善竟然缘悭一面,天幸今天得见两位小侠,也算是不负此生顼。现在,小船已达江心,四周都是敝帮的船在远处随行,我们可以往舱面上痛饮一番……”挽着罗静峰的左臂,走出舱外,嘴里连呼:“摆酒!”
  田氏此时正坐在后梢,笑骂道:“你还要再催促,就半杯也不给你喝,还不知道媳妇忙死了哩!”
  谷维善呵呵大笑道:“老婆子且慢唠叨,你先过来我再给你引见罢!”
  由氏笑骂道:“你真糊涂,刚才不是见过了?”
  谷维善笑道:“是啊!刚才引见的是俩位买船的客官,现在要引见的是两位江湖上的后起的义侠啊!”
  谷香听说有两位义侠,当下也没有仔细想一想是谁,从后梢的煮饭地方蹦跳过来道:“爹!你说谁是义侠?”
  谷维善笑骂道:“你这丫头别蹦到水里去了!”朝着文宜虹和罗静峰的身上一指道:“这两位不就是?”
  谷英失笑道:“爹!你又来骗人了,这一位是我刚认得的小妹妹,那一位是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哥哥,怎么又是义侠?”
  走上前来握着文宜虹的手笑道:“小妹妹!你说是不?”
  文宜虹含笑道:“是啊!谁是什么义侠来了?还不是你爹爹乱说!”
  谷香又接一句:“是啊!”
  谷维善见她两人亲热到毫无忌惮,心里暗喜,但嘴里仍然叱道:“香儿可别胡说!”接着把二小的来历转述一番。
  这时除了黄洁忙着做菜,谷春必需掌舵之外,其余的人都围拢来听着,七嘴八舌问起厮杀的经过。
  当他们听到文宜虹独力诛四毒的时候,个个都咋长了舌,田氏更抚一抚文宜虹的秀发,说一句:“多么争气的孩子!”
  文宜虹张大眼睛道:“谷妈妈!那五毒很凶么?”
  田氏笑道:“五毒的武艺虽然不高,但他那金锁五行阵委实难破,不知道多少成名的英雄送命在他们的阵里!”
  文宜虹奇道:“不见得啊!”
  谷维善笑道:“并不是五毒的阵法不狠,而是你在无意中把那韩老二废了,因此,他们的五毒阵就变成四不像阵了,其威力自然要减小了许多。”
  叹了一口气,又道:“总之,是五毒恶贯满盈,才有此失,以为你年纪小,做不了什么,才单独和你对招,如果照他们平时的惯例,一上来就是布阵围攻,却非等闲哩!”
  罗静峰和文宜虹才恍然大悟,但是,二小的心里终不以为然,认为五毒的技艺既然那样地劣,纵使阵法高明,也无补于技艺。那知就因此一念之差,后来几乎送命在泯江六怪的六合阵。
  当下酒菜已熟,黄洁和谷英把它摆在舱面。除了谷英不喜欢喝酒,自去替他的大哥掌舵之外,其余的人统统坐在一席,喝了起来。
  这时,是四月杪的季节,大江两岸,榴花已开始丹红,头顶上的太阳虽烈,但他们把芦席拉了起来,而且江上清风习习,暑气全消,各人边吃边谈,一边闲观两岸的景致,另饶一番风趣,罗静峰瞩目远眺,发现下流有几艘同样的船舶,远远跟着,因为谷维善已说有船帮跟随,知非虚证,心里暗道:“这黑鹰帮的实力倒也不小!”
  这一餐竟吃了个多时辰,罗静峰俟收拾完毕,和各人说一声,然后入舱睡了,也不知是经过多少时候。
  罗静峰在朦胧之中被一阵叱骂声惊醒,慌忙提着宝剑走出舱面,已见谷家父子婆媳个个手握兵刃,脸现怒容注视大江上游。
  原来上游势如奔马地,驶来一艘比谷家这艘将近一倍大的船,只隔着十几二十丈远近,而且船头正对准谷家这一艘。
  罗静峰对于江面上的事,知道虽然不多,但是,看谷家各人紧张的样子,也猜到上游那艘船是蓄意寻仇来了,奇怪的是文宜虹这时却不知去向。
  罗静峰以为文宜虹必然是因为夜来太累,在舱里睡熟了,忙向舱里大喊:“虹妹!快点起来!”
  那知文宜虹却在他的头顶骂道:“傻瓜!快脱去你的外衣罢!”
  罗静峰仰头一看,原来文宜虹穿着鱼皮水靠,背后斜插着一枝长剑,攀在那高高的船蓬横骨上,尽促他快脱去外衣,罗静峰虽然脸上一阵火热,但是,形势越来越急,也不由得他犹豫,急忙把外衣脱去,露出一身金黄的獏甲。
  就在他刚脱完衣服的时候,把舵的田氏猛然大喝一声,尾舵猛然一旋,风帆也同时一转,船头立刻改变了一个方向,罗静峰没防到这一下,身躯往侧面一栽,几乎摔进江里。
  但是,在船蓬上的文宜虹却利用船蓬转向外方的时机,娇叱一声,轻飘飘地落往距离不及二丈的大船,在空中趁势一剑,把大船上儿臂粗细的蓬缆斩断。
  那边大船正是载来一批寻仇的高手,满以为在未过招以前,先利用自己坚固的大船,把谷维善的船撞沉,然后打个起来,必然可以赚得不少便宜,那知事出意外,竟由空中落下一个女孩,斩断了他们的船蓬,速率当然要减少得多了,再则田氏及时把船头改向,两船竟是擦舷而过,并没有直接撞上,大船上那些凶徒,一见计划落空,为首的暴喝一声,四五样兵刃,同时向文宜虹进击,另有五六名凶徒,竟跳过谷维善的船上来。
  谷维善一见来人,立刻呵呵大笑道:“我以为是谁,胆敢来此胡闹,原来又是你这打不死的老鬼!我这船儿太小,杀你又嫌污了我的船板,快点滚回去罢!”
  来人之中一个虬髯环眼的老人也呵呵笑道:“谷老儿!久违了!五年前黄河一别,我高中峰梦寝难忘,难道今天遇上,还不招呼好朋友一会么……”
  话未说完,一道黄影飞掠而至,喝声:“我要你滚回去!”
  只听到“蓬!”一声,那环眼老人被震得后退几步,如果不是船舷挡着他,老早就摔到江心里去了。
  原来罗静峰一眼看到文宜虹已在大船那边打了起来,再则恨这环眼的高中峰笑声里含有无限的冷意,所以跃过来就是一掌
  这一掌为了测探敌人的深浅,罗静峰不过用了四成的功力,高中峰仓促应招,掌力也未能全发,虽然摇摇欲堕,但其功力深厚可知。
  高中峰正和谷维善答话,忽然见一道黄影掠来,喝骂声中,一股掌风已到。
  此时,也无暇细看是谁,急忙双掌护胸,往外一伸,霎时感受身上重力压下,不由得倒退几步。
  待那黄影一定,始见面前四五步的地方,站有一个剑眉星目的美少年,身上穿着一套金黄色紧身水靠,肩上斜插着一枝宝剑,怒目视着自己,高中峰气得又惊又怒,喝道:“你可是姓罗的小子?”
  罗静峰见他居然能够认识自己,也微愕了一愕,旋而扬眉喝道:“既然知道小爷,还不快滚!”
  高中峰一声朗笑,接着道:“真个是你,倒不虚此行了!”
  回头对同来的人叫道:“各位好朋友听了!面前这个姓罗的,就是半年前大破卧虎庄,夜探酉阳洞,在彭水杀害赤面黄狼,打走百手魔君的小子,这小子出道未久,专和我们作对,别又让他逃了,一齐上!”
  罗静峰正不知那虬髯环眼的老人,为何会认识自己,这时见他说出一连串的往事,知道必然是百手魔君那一些人邀请来的帮手,或是传知各地拦截的凶徒。
  总之,没有半个好东西,那容他们一齐上,所以一听到高中峰喝出那“上”字,立刻就一声长啸,跃起数丈,在空中一个“筋斗翻云”同时拔出宝剑倒冲下来,一招“佛光普照”伽蓝剑耀目生辉,就如一蓬光网,朝着群贼头上罩下。
  群贼见到此种威势,惊叫一声,各挺起手中兵刃,往上迎击。
  可是,罗静峰使的是一枝削铁如泥的宝剑,那些普通兵刃一和宝剑接触,只见一阵“嗤!嗤!”的声音,各人的兵刃都削去半截,接着又是一阵惊呼。
  谷维善虽然庆幸自己无意中得到两个强而有力的帮手,但是,自己也是成名人物,那肯袖手旁观,让别人单独出力?立刻趁着罗静峰削断敌人兵刃的时机,纵身上前道:“小侠!这边交给我们好了,你过那边助你师妹去!”
  不容分说,双掌一搓,一招“摧枯拉朽”双臂往外一分,两股强烈的劲风,区分扑六名强敌,前面一名三十多岁的壮汉首当其冲,竟被击得一个踉跄后倾。
  罗静峰见谷老亲自迎敌,只得后退一步,横目一望那边船上,不禁大惊。
  原来就在他们打斗这一阵子,那艘大船就在他们十丈开外,船上四名壮汉围攻文宜虹一人,其中一枝长剑宝光闪闪,文宜虹那枝钢剑竟为所制,无法发挥威力。
  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两名道家装束的人物,站在一旁指指点点的说笑,罗静峰低喝一声:“虹妹休慌!”双脚朝船敌上用力一蹬,身如箭发,已落往五六丈的江面,接着取了一个“寒蛙奔窟”的身法,双脚往后连扬两搧,赶毕了余下的水程,那两名道人见罗静峰来势迅速,同时抱袖一拂,喝声:“着!”
  几点寒星往罗静峰的身上射到。
  这时,罗静峰心急解危,绝不留步,身子将及船边,忽见暗器射来,仗着獏甲护身,只把头部往下一钻,就沉往船舷水线下面三四尺,顺手就是一连几剑,砍得船板横飞,一艘大船被他开了几个尺许的大洞。
  罗静峰看到那江水急激地流进船舱,心生一计。
  更不打算从船外上去,立刻一缩身躯,顺着江水往船舱里面钻,不消片刻,已经走向了船尾的大舱。
  这艘大船上二三十人,都在舱面上看热闹,明知罗静峰在砍破船底,却误认为他目的在让水漏进来;反正这一艘船要不要,并无关宏旨,所以也不加以理会。
  那知罗静峰不但是让水进来,而且连人也进来。
  此时船上各人都凝神注视一场惊险的搏斗,在旁边呐喊助威,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强而狠的敌人,已掩到自一己的身后。
  罗静峰由尾舱探头一望,见船面上的搏斗更加激烈。
  文宜虹一枝长剑虽然矫若游龙地化成一幢银光护着自己,但因敌人那方面看一枝寒光霍霍的宝剑,占了不少便宜,任凭文宜虹的艺业再高,因为兵器上吃了亏,始终不敢硬碰。
  另外那两名道人,仍然注视着船敌的江水。
  罗静峰心里暗笑道:“你这两个牛鼻子老道,现在要毁你易如反掌,但我要夺下那只宝剑给我虹妹,只好让你多活些时了!”
  立刻双脚一点,大喝一声,身随剑走,到达那使宝剑的汉子身旁,一招“拦江截斗”往那汉子的身后斩去。
  那汉子正在全神搏斗的时候,忽闻劲风起自身后,知是被袭,还以为自己的宝剑锋利,打算削断敌人的兵刃再说,所以头也不回,身躯一挫,一招“神龙摆尾”剑往后撤。
  岂知罗静峰存心使他上当,所以“拦江截斗”一招并没有用实,立刻就踏上一步,剑锋往外一偏,竟把那汉子的右臂卸了下来,顺势一掌,把那汉子打往前面。
  文宜虹因为那汉子的宝剑,几乎吃尽苦头。此时见他血淋淋地撞了过来,顺手就是一剑,把他斩成两段,接着一招“狂飚骤起”长剑往外一荡,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震得余下三人的手腕发麻,各自跃退一步。
  罗静峰斩落那汉子的手臂之后,一俯身拾起那枝无主的剑,恰遇文宜虹迫近身旁,忙把剑柄往前一递道:“虹妹!使用这枝剑罢!”
  文宜虹接过宝剑,还来不及细看,就听到头顶上一声大喝:“接这一招!”一股强烈无比的劲风,当头罩下。
  罗静峰和文宜虹都同时往船面一倒,各自一个“大圣翻身”滚往一旁,剑光起处,围观的群敌惨叫连声。
  但是,罗文两人原先会合交剑那块船板,却被那老道的掌风震裂。
  那老道见此情形,忙对群凶喝一声:“你们不要再上来送死!”制止各人上前,回身对刚站起来的罗静峰和文宜虹喝道:“你这两个小鬼胆敢来此架梁惹祸,到底是何人的门下,不说出来,我就要惩治你了!”
  罗静峰嘻嘻笑道:“凭你这牛鼻子,也配查问我的师门?”
  文宜虹接着道:“妖道!你叫做什么东西?”
  那老道怒喝道:“我曹一飞不毁你这两个小东西,也不再为人了!”
  文宜虹吃吃笑道:“看你也有六七十岁的人了,还是恁般大的火气,你不为人倒是实在,过一会你就要变成鬼了!还要强什么嘴?”
  那老道气得吹胡瞪眼,喝道:“师兄!你对位那小子,让我来杀这臭丫头,看谁先得手?”
  文宜虹冷笑一声道:“少吹一些罢!本姑娘也绝不饶你,先尝尝这枝利剑罢!”就把新得来那枝宝剑舞成一团剑花,一招“策马扬鞭”偏锋斩去。
  曹道人见剑光如雪,带有劲风,急忙后退一步,喝道:“你敢用我徒儿的剑?快拿回来!”手上拂尘一摇,一招“吕祖拂云”朝着宝剑就卷。
  文宜虹吃吃一笑道:“这是你师父的剑!”
  曹道人不由得一惊,急忙后退一步叱道:“你怎知道是我师父的剑?”竟然不再进招。
  文宜虹更加大笑道:“你偷你师父的剑出来作恶,你师父正要找你呢!”
  曹道人脸色惨变,喝道:“你知道我师父是谁?”
  文宜虹看那道人的脸色,心知自己胡说八道居然说中了他的痛处,心里暗暗好笑。
  可是,却说不出人家的师门,只好冷笑一声道:“谁是你的师父,难道你不认得,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曹道人不由得怒道:“我师父公孙玄,我岂有不知之理?臭丫头快说实话,否则你就没命了!”
  文宜虹大吃大笑道:“你既然知道你师父叫做公孙玄,还要我说什么?难道还要我说成母子黑不成?”
  这一来把曹道人羞得脸红耳热,恼羞成怒,大喝一句:“你敢花言巧语骗我!”拂尘一扬,那些马尾根根笔直起来,朝着文宜虹的心窝就戳。
  文宜虹见这道人的内功已练到“指发成钢”的程度,不禁大惊,自知万非其敌,但也不自甘落败。
  急忙剑光一卷,施展开师门绝学的“慧珠剑法”,把一枝宝剑化成无数的剑影,堪堪和曹道人那枝拂尘,打个平手。
  却听到和罗静峰过招那道人喝道:“原来你是归虚门下那姓罗的小子!告诉你吧!余厚生和苗秀那班蠢材,已全被烧化了,你还来这里称什么英雄?”
  又听到罗静峰颤抖抖的声音骂道:“你敢伤了余伯伯,罗静峰和你势不两立!”
  不由得斜眼一望,却见罗静峰已施展出“伽蓝剑法”,一团蓝光忽上忽下地飞跃,心知他也是难以取胜,才使出这套绝技出来拼命。
  再看谷维善的船上,除了黄洁代替谷春掌舵,她的身边由谷英谷香护卫之外,其余各人,连田氏在内,也各找对手,在拼命地相搏。
  这时,大江两岸和下游的几艘黑鹰帮船,挂满风帆朝着这场江面驶来。
  这种情形,不仅是文宜虹看到,在场各人都看到了,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扬声叫道:“黑鹰帮的船快来到了!两位老前辈赶快毁这小子,别给他逃了!”
  同时从袋里取出几个流星朝船尾一掷,只闻“蓬!蓬!”连声,那流星飞起半空,又在空中爆烈成红绿相间的流星雨。
  和罗静峰对招那道人笑道:“决逃不了!这里用不着你们管!”拂尘更舞得呼呼风声,连环进招,迫得罗静峰失去还手之力。
  原来罗静峰听说余厚生一家全毁之后,心里大为着急。
  虽然他和余厚生非亲非故,但是,自从离开梵净山以来,所认识的人里面,唯有余厚生、苗秀、韦羽剑几人印象最深。
  尤其是余厚生一家都对他慈爱异常,使他享受到几个月的家庭温暖。
  此时遽闻他一家人遭受横祸,那得不悲愤异常?不过,在这性命相搏的场中,最忌一心二用,他这样心里茫然,举止失措,立被郑道人窥破好机会抢了先着。
  本来以双方的功力和招式来论,相差也很有限,罗静峰既陷于后手,当然险招屡见了。
  幸而文宜虹看出他失招的原因,立即大喝一声,右手宝剑一招“狂风袭柳”,左手长剑同时“丁山射雁”,先迫曹道人后退两步,跟着来一个“大圣翻云”平地一个筋斗,双剑趁势往后一掩,一招“灵龟入洛”护着身后,待曹道人发觉上当,想改劈空掌打她一个“顺水推舟”的时候,文宜虹已经到达罗静峰那边,双剑齐起,一招“上下交征”朝着郑道人背后砍去。
  说起这郑道人的功力比那曹道人还要深一层,但是,他老早看出罗静峰那一枝是锋利无比的宝剑。
  至于文宜虹新得这枝宝剑,更是他的师门至宝,由得他功力再深,也不敢以身试剑,只好一收拂尘,腾身而避。
  文宜虹以智胜力,一连迫退了两名道人,把身子往罗静峰的背脊一靠,大喝一声:“你怎么了!”
  罗静峰被他这一声断喝,才是如梦初醒,“哦”一声,忽又凄然道:“余伯伯他们都死了!”
  文宜虹知道他的神智仍未完全恢复,忙又偏头喝道:“所以就要在现在报仇……”
  见郑道人又朝着罗静峰进招,忙改口喝一声:“接招!”罗静峰果然身随剑走,剑光如虹地拦腰截了过去。
  文宜虹更加刁滑,仗着身躯娇小,稍为一挫身形,就从罗静峰的腋下钻出,双剑一滚,往郑道人的身上就斩。
  那郑道人刚一躲过罗静峰一招,却没想到靠在罢静峰后面的文宜虹也同时双剑滚来,此时身形甫定,再躲不易。
  急切之间,竟忘了文宜虹的也是一枝宝剑,顺手把拂尘往下一撩,只听到“嗤!当!”两声,那拂尘已被宝剑削成两段,而断下的半截却被另一枝长剑击飞到江心里,自己一件好好的道袍也被剑尖划开两道。
  郑道人遇此意外的挫折,直气得“哇哇”怪叫,大喝道:“师弟!怎么搞的?连一个女娃儿也缠不住!”
  文宜虹吃吃笑道:“你叫两个师弟来也没有用!”
  趁着他手上没有兵刃,一展双剑,又是一阵急攻,迫得郑道人毫无缓气的时间,形势为之一变。
  罗静峰眼看着文宜虹竟是恁般勇敢,回想到适才自己几乎因为失神而失闪,心里暗喊几声:“惭愧!”吐了一口气,正待换下文宜虹,忽然后面一声大喝,掌风已达身后。
  罗静峰此时回身接招,万不可能,只好一个“旱地拔葱”跃起丈许,在空中身腰一躬,一招“渔翁撤网”只见蓝光万点,倒洒下来。
  曹道人见此声势,那敢轻视,急忙不断地舞动拂尘,专找剑身拦截,一时也分不出胜败。
  但是,旁观那些凶徒,见文宜虹迫退郑道人,罗静峰迫退了曹道人,船舱里已浸满了水,黑鹰帮的船队又渐渐拢近,在这种形势之下,再不一齐奋战,必然是束手待毙。
  当下一名高大的汉子扬声大喝道:“我们一齐拼了!”
  诸凶轰然应诺,那汉子又大呼一声:“给他喂暗青子!”右手一扬,两盘寒星直射文宜虹的双目。
  文宜虹左剑一扁,“当!”一声,把打来两颗暗器同时嗑飞。
  可是,郑道人却乘此时机,往怀里一探,却取出一枝,尺许长白玉般的短箫,喝道:“野丫头再不弃剑投降,你可就没命了!”
  文宜虹见那道人一箫在手,居然大言不惭,心知他这枝奇门兵器必有来历。
  但到底经验不足,心想:“你这枝玉箫一打就断能派多大的用场?”当下冷笑道:“妖道!打不过了要使妖法不成?”
  郑道人怒喝道:“我现在就要你命!”玉箫在手上一旋,立刻玉箫一伸,直点文宜虹胸前的“鸠尾穴”。
  当那道人旋动玉箫的时候,文宜虹只觉到一团光影,不断地在眼前闪动,耀眼生花,看不清敌人的所在,心里大惊,深防道人乘机进招,所以,也把一双宝剑化成一团银光,护定自己,她这一着虽然做得不错,但又落回后手,尤其围攻的诸凶,更趁机发出雨般的暗器,迫得她手忙脚乱。
  原来郑道人这枝玉箫,并非凡玉制造,而是一种叫做金石的东西作为原料,然后用羚羊角把它攒磨而成。
  使用的时候,先立于对光的位置,旋动金石箫,把射来的光反射出去,眩乱对方的视线,使对方看不清楚,然后乘机进招,百不一失。
  文宜虹那里会知道,这一层奥妙?还以为自己所站的位置背光,在搏斗上是一个有利的位置哩。
  但是,罗静峰对付曹道人那枝拂尘,却是绰有余裕。
  这时见到文宜虹这边光影闪闪,立刻虚进一招,飞纵过来,朝郑道人身后一剑刺去。
  郑道人的艺业确也不错,在酣战之中忽闻金刀劈风的声音起自身后,脚尖微微一点,一个“凌云起步”拔高丈余,玉箫一顺俯点罗静峰的“百会穴”。
  但是,以罗静峰所站的位置来说,正是面对太阳,虽然阳光有点耀眼,而郑道人金石箫的光影已失去制人的效用,甚至于舞动起来,反而自食其果。
  文宜虹见罗静峰一出手,郑道人立即手忙脚乱,她本是慧心的人物,顿悟位置生克之理,娇叱一句:“好妖道!你手上耍的是什么劳什子?我们再来三百招!”
  一个移宫换位抢在罗静峰的面前,喊声:“静哥哥!让我来试一试!”抡起双剑,盘旋进击,转眼之间又纠缠在一起。
  罗静峰见她抢了上来,只好回身迎战曹道人去了。
  再说,谷维善率领着妻儿迎战登舟的敌人。
  虽然每人分到一个以上的敌人,但因功力悉敌,打了两三百招,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惟有坐在后梢掌舵的黄洁和护卫在身旁的谷英谷香,看看自己船上又看看敌人船上,对于两批搏斗中的人物,时而担心,时而喜悦。
  谷香一眼见到百多丈外,从下游驶来的船影,喜得叫起来道:“我们的船来了!”一语甫毕,敌方船上“蓬!蓬!蓬!”几响,一串流星已经放起。
  谷香没有见过这类东西,天真地问道:“嫂嫂!那边船上放的是什么东西?蛮好看哪!”
  黄洁皱一皱眉道:“那是敌人放的流星,看来他还另外有帮手哩!”
  果然过不多时,上游一条港又里摇出四五艘小船,那些小船一进入大江,立即箭般往下游急驶。
  黄洁心里暗惊,但又怕影响公公婆婆的作战心情,悄悄对谷英和谷香道:“你们小心看爹爹和人家过招,待我把船头转往下游去!”
  原来谷维善这一艘船,在搏斗的初期已经被斩断了帆索,如果不是黄洁压着船舵,使船首朝着上游;那么,已被江水推得打转,而且急速下流了。
  此时,为了避开上游驶来的小船,并且迎着下游驶来的同帮,黄洁想起掉转船头这一件事。
  谷香惊道:“这样不是把文妹妹他们丢了!”
  黄洁愕然道:“那么,你认为怎样办?”
  谷英接着道:“还有什么困难?如果敌人的帮手先到,我们还不是船毁人亡?到那时候,还要守着船舵干什么?不如我们三人立即上前帮助爹爹,杀掉打斗中的敌人,然后再协力迎战后来到达的敌人,岂不是好?”
  黄洁还没有答话,谷香首先叫一声“好!”手里的绣鸾刀往身后一掩,从船尾一纵而下,看定和妈妈田氏对招那敌人身后就是一刀。
  那敌人忽闻背后金刀劈风的异声,急忙回刀一挡,只听到“当!”一声,震得谷香手腕发麻,一口单刀几乎脱手飞去。
  田氏一见大惊,恐怕敌人加害谷香,大喝一声,一枝铁杖直点敌人前胸。
  谷香这才知道敌人确非易与,但是,小姑娘到底是心胸狭窄,吃了这个小亏,心里由羞变怒,牙龈一咬,反手一刀又斩了过来。
  嘴里还骂道:“恶贼!你敢欺负姑娘?”
  那敌人刚刚拨开田氏的铁杖,又闻身后刀声,心头火起,金背刀一招“孤雁回首”往后撇去,这一招,他用足了功力,打算一招就把小姑娘的钢刀打飞。
  那知谷香因为头一次吃了亏,学了乖,所以这回进招只到半途,立刻身躯往左一移,反手一刀撇向那敌人的左腋,那敌人一招挡空了,因为用力太过,身体不由得一晃,心知上当。
  然而,田氏那枝铁杖已乘着这个时机,一招“玉女穿梭”闪电般把那敌人的“志堂穴”点个正着。
  那敌人只觉得腰后一麻,心知着了人家的道儿,才喝得声“老子……”
  谷香的绣鸾刀已拦腰斩到,连下面的话都来不及说,就尸横船上,从伤口喷出的鲜血,染得谷香一身通红。
  谷香料不到敌人恁般容易杀,喜得太叫:“哥哥快来杀!”及至她回头一看,才发觉谷英和黄洁都已各自和一名敌人搏斗,而原来各受两个敌人围攻的爹爹和大哥,都各只剩下一个敌人作为对手.。
  谷香喊了一声:“嫂嫂!我来帮你!”立刻跳跃过去。
  黄洁笑骂道:“小鬼头!不要你帮!”
  谷香着急道:“不是嘛!我帮你杀快一点呀!”不容分说,一舞手中刀朝着敌人侧面就是一刀。
  田氏为了想早点结束了这场搏斗,以迎战新客,也帮起谷英夹攻一名敌人。
  其余三个敌人之中有两人原是各以二敌一,才和谷维善、谷春两人扯个平手,后来谷英和黄洁一出手,就各拉一个去了。
  此时,谷氏父子更易于施展招式,只打得几名敌人暗暗叫苦。
  在这胜败生死的关头,上游的几艘小船,顺着江流,势如激箭,眨眨眼距离不过是十五六丈,从下游上来的黑鹰帮船,距离虽也不过是十多丈,但因为逆流所以缓慢。
  忽然、上游一艘小船发出一声长啸,霎时见一个黑衣头陀踏着水面,如飞而来。
  转眼之间,已达到大船的旁边,身形一动,就登上了船面,大喝一声:“两位仙长休慌!洒家来助你。”
  曹道人朗声答道:“我们还可以打赢,你过那边船上去帮他们吧!”
  那头陀眼光一掠,立刻吼了一声,双脚一顿,“呼”一声,人已腾起五六丈,在空中略为一折身躯,竟然扑上距离八九丈远的黑鹰帮船,双脚一踏船舷,立刻双掌齐发,一招“飞鸿逐雁”竟把谷维善、田氏两人同时打落江心。
  头陀目光一移,又见黄洁和谷香,立刻哈哈大笑道:“这两个正合我用!”
  身形一动,已把黄洁的单刀打落,同时点了软麻穴,把黄洁挟在左胁下,接着双脚一移,把谷香连人带刀抱个结实,往后舱就钻。
  谷氏兄弟看此情形,无不大惊。
  谷春眼看自己的爱妻被擒,行将被辱,尤其气结,只是这时被敌人围困,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好各咬紧牙龈,打算一拼了事。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到一声娇叱,两条人影双双飞至,但见蓝光一闪,已有两名敌人横尸。
  舱门那边又娇叱道:“好贼秃!快出来受死!”
  舱里面的头陀扬声骂道:“你敢进来,我连你也一起拿来受用!”
  舱外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文宜虹年纪还小不懂得话里的意思。
  但是罗静峰在沅陵的时候,已经听苗秀和余厚生说过采花淫贼的事,刚才就是因为看到头陀擒去黄洁和谷香入舱,料定不会干什么好事,才招呼文宜虹一声,虚进一招,立即双双下水,一个“海燕掠波”同时跃登谷维善的船上。
  这时,听到头陀在尾舱骂人,深恐宜虹冒昧入舱,心里一急,大喝一声:“贼秃!我来了!”用手中剑一招“水中拦月”反朝着另一名贼人的双脚斩去。
  那敌人料不到罗静峰心急救人,还要向自己进招,一时不及躲避,蓝光过处,双脚齐断。
  罗静峰伤了那敌人之后,立刻纵往尾舱,喝一声“虹妹!你去放水进舱,我来救人!”也不待文宜虹答话,一个“宿鸟投林”剑前身后进入舱们,人刚一进去,立闻一声大喝,一股浓烈无比的潜力当胸袭来。
  罗静峰知是头陀发出劈空掌力,万不能用剑去挡,也就立运真气,沉喝一声,左掌一伸,只听“蓬”一声,自己被震退两步。
  这一招,罗静峰已经用足全力,虽然后退两步,但那边的头陀也发觉这少年竟能仓卒间挡过一掌,倒也不敢轻视,只好放弃已到口的美食,一伸手点向谷香的“软麻穴”。
  罗静峰想趁势进招,却因为头陀身睡在二女的中间,抱了一个投鼠忌器的心理,略一犹豫,头陀已弯起腰来,喝声:“小子找死!”双掌微微一动。
  罗静峰身躯较矮,勉强可以站在舱里,此时那容头陀发出掌力?立刻一招“巴蛇呑象”身随剑走,点向头陀的“分水穴”。
  那头陀眼见蓝光一闪,剑已及腹,心知对方用的是一枝宝剑,自己虽有一身横练的功夫,也不敢挺身试剑,迫得他一个“黄莺出谷”,从通往后梢的门,穿了出去。
  罗静峰大喝一声,双脚作势一顿,却反过手来朝着谷香的头上一拍,解开她的穴道,立刻又同时解开黄洁的穴道。
  这不过是瞬间的事,忽然“嗤!”一声,一枝剑尖刺穿了舱壁,只一旋,就开了一个大洞,江水箭般朝舱里激射。
  黄洁被解开穴道之后,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裤子已被撕成碎片,羞得她呜呜啜泣。
  罗静峰对于她为什么哭,还是不懂,莫明其妙地望了她一眼,说声:“走罢!”催她们从前舱门出去,自己反走出后舱,刚一踏出舱门,就听到侧方喝一声:“接这一招!”
  但是,罗静峰这次早作准备,一闻异声立即往后一缩,那头陀劈空掌竟打了一个空,气得他叫了起来。
  罗静峰反而嘻嘻笑道:“这一掌没有打着!”同时抽起一块舱板,用足手劲朝后梢一抛。
  那头陀急切间只见眼前一黑,以为罗静峰真个闯了出来,又一声大喝,一掌把那船板打飞方知上当,正拟回守舱口,罗静峰已一掠而前,笑喝:“接这一招!”剑似游龙,蓝光万点,卷了上去。
  那头陀在舱里已尝过厉害,不敢硬接,立刻拔起身形,跃上桅顶,揭开衣底,抽出一条软索,指着罗静峰喝道:“小子叫什么名字?”
  罗静峰笑道:“淫贼秃!你配问我?快下来领死!”
  那头陀大怒喝道:“你当我杀不了你?”
  一声长啸,身形离桅顶而起,在空中一连两个转身,软索舞得呼呼风声,盘成一张绳网,朝罗静峰的头上罩落。
  罗静峰不知厉害,心想:“一条绳子,能派多大用场?”更不加理会,一招“穿云射月”反而拔起身形,朝上迎去。
  那知剑尖刚和软索一接,软索竟顺着剑尖一溜下来,把他的右腕缠个结实,这才大惊失色,急把宝剑交给左手,往软索就斩。
  但是,那头陀已大喝一声,身体一沉立刻把绳索往上一撩,罗静峰身不由己,竟被抛出五六丈外,“噗通!”一声跌进江心里。
  这时,文宜虹头部刚出水面,见状大惊失色,不知道罗静峰是否受伤,慌忙一个“鱼鹰逐鲤”头部往水底一沉,潜水往救。
  那头陀见已把罗静峰从几丈高的地方抛入水中,料定他必死,又记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未办,忽忙忙地又回后舱,那知头部刚往舱里一钻,“呼”一刀正劈在他的头顶上。
  原来谷香虽然被擒,但是连刀也带入舱里,她见罗静峰出舱,嫂嫂尽在啜泣,闹得她毫无主意,顺手拿起那把绣鸾刀,想出去帮助各人杀敌。
  但是,她刚一探头,就见罗静峰被抛入江心,吓得她慌忙缩头回去,料知那头陀必然要进舱来,所以就躲身在舱口旁边。
  果然那头陀往舱里一探,就被她砍上一刀。
  不过,这一刀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反而震得她虎口发痛。
  谷香一见那头陀竟是刀剑不入,惊得大呼“救命”!
  这也是她命不该绝;她这一大呼,那头陀呵呵大笑道:“女娃儿!不要叫了,洒家陪你玩玩,包你痛快!”装模作样要进后舱,逗得她连声急叫。
  原来那头陀有一种虐待狂的性子,对方越是大叫大喊,他越是得舒适无比,越发得意,就这样叫着,笑着。
  可是,双方的援船已到,曾被头陀打落江心的谷维善和田氏,也被另一船上救起,率着帮里的座主,和曹道人郑道人那边群凶,一场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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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3 00:20: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长啸传呼 黄狮逃一命  短吟示意 钟侠慨前情
  但那船帮各人的武艺,不过是二三流人物,那能挡得住郑曹一班虎狼之辈?转眼之间,伤亡的伤亡,堕水的堕水,已是去了大半。
  在此危急燃眉的时候,百十丈远的下游,却有两人从水中冒起头来,很快地又沉了下去,这时,双方都在热烈地搏斗,并没有人注意到水面。
  过了片刻,谷维善这艘船的上舷,“哗啦!”一声,两条身影同时纵了上来,三枝宝剑疾如风雨地朝敌阵猛攻。
  这次罗、文两人已学了乖,一味避开坚强的曹郑两恶道,专找次一等的贼党进击,只杀得那些党徒惨呼连声,纷纷落水逃生。
  郑道人眼见这边杀得愁云惨雨,舍死忘生地拼命,徒然有那广多的党徒,却没有好兵刃能阻挡那两枝宝剑。
  反而那头陀尽在调戏那女娃儿,又笑又闹,对于这边打斗竟然无动于衷,气得他大叫道:“宏半截!你到底闹什么鬼?快点来呀!”
  那头陀回头笑道:“等洒家和小娃儿玩过再帮你!”仍然拦着舱口,装模作样逗吓谷香。
  郑道人见那头陀居然不理,不由得怒喝道:“你再不过来,我可要揭你的伤疤了!”这一句话果然收效。
  那头陀见说要揭他的痛处,只说一声:“别忙!”
  从舱口那边一伸手,一条长长的软索就像长鞭般笔直地飞了过来,指着罗静峰身后的“灵台穴”。
  罗静峰先前吃了亏,已知厉害,这次小心防备,所以一闻身后异声,嘴里微微一啸,一个“旱地拔葱,”拔起六七尺,接着一个“大圣翻云”倒翻过去,顺着身形落下之势,一个大转身,剑随身转,一招“风扫落花”卷向头陀的颈脖。
  那头陀以为软索飞出,罗静峰必然用剑来削,那么仍可像先前那次一样,只稍一抽一卷,最少也可以把那枝宝剑夺了过来,
  岂知罗静峰却乘势而起,眨眼之间就到了跟前,心里也暗惊这少年人身法迅速,忙把身躯一直,沿着舱壁往上飞起,把软索往后一收,站在尾舱的顶上喝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两次坏我的买卖,洒家和你势不两立!”
  罗静峰冷笑一声道:“怕你不成?”
  那头陀浓眉一竖,喝道:“洒家偏要你怕!”忽然一个转身,左手一捞,竟把文宜虹从后面袭来的长剑捞在手上,喝声:“倒!”左手往下一震,就想把文宜虹摔倒。
  但是,事实上没有那么容易,文宜虹已亲眼看见罗静峰失招堕水,所以进招时先用左手那枝普通青钢剑,右手那枝宝剑却是留待应急。
  这时钢剑已入了头陀的掌握,对方一震之力,自己的兵刃几乎脱手,知是无法力争,反而趁势往前一倒,右手一枝宝剑却由下往上一撩,一招“姜公起钓”直挑头陀的丹田。
  这一招,大出头陀意料之外,更想不到对方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子,竟然有此精妙的招式,和精纯的功力。
  而且,又认出对方右手那枝剑,正是曹道人经常夸耀的那枝“寒水剑”,如果被它挑上,纵然不死,也得重伤,只好松开抓在手中的钢剑,身形斜斜往左侧一倒。
  但是,罗静峰已经趁着头陀回身夺剑的一瞬间,一招“神龙吐珠”闪电般刺了上去。
  那头陀顾得前,顾不得后,只闻“嗤!”一声,右胁一股凉风吹进。头陀吃这个亏可是不小,心里大怒,暴喝一声,软索一收一放,竟如灵蛇飞舞,缠兵刃,寻穴道,迫得罗文二小无处进招。
  这样一来,谷维善那边就更苦了。
  那些救援的敌人虽被罗文二小杀了好几个,但在人数上比谷维善的人数仍然多上一倍,尤其是郑道人一枝金石箫,和曹道人一枝铁拂尘更神出鬼没地,使各人防不胜防。
  罗静峰见状,知道非要拿出师门至宝出来,是无法反败为胜了,但是,两方都在混战中,如果使用“热莫敌烈火神弹”难免玉石俱焚,伤了自己人,所以,握着一颗火弹在手上,叫道:“谷老丈,你们统统跳下水去!”
  谷维善一群人正在舍死忘生搏斗中,忽听到罗静峰发言示警,不明其意,以为他是示意自己人逃生,也就提高嗓子叫道:“罗少侠!你们快逃走罢!老朽和这些人拼了!”
  罗静峰一听谷维善颤栗的声音里含有无限哀凉,心里不由得一震,忙叫道:“你们快走!我要施法了!”
  谷维善还没有答话,一条黑影上前来喝道:“小鬼你施什么法?试试给我看!”
  一招“虎绕茂林”金石箫又发出闪耀夺目的光影,原来郑道人在那边打得很是轻松,老早就看到罗静峰把一件东西握在左手。
  这时听到罗静峰二次示警要谷维善等人退下,心知那件东西必然利害非常,所以抢了上来,企图和那头陀夹攻罗文二小,使他抽不出空来施展。
  罗静峰一见又是郑道人上来夹缠,怒喝道:“你真个找死,怪不得我!”身形往后一退,已和文宜虹挤在一起,轻轻说一声:“我们跳上尾舵去!”接着喝一声:“上!”两条身形同时折起。
  郑道人和那头陀喝声:“往那里走?”
  跟纵而上罗静峰左手一扬,喝道:“接着!”一颗“热莫敌烈火神弹”箭一般射了出去,才一出手,两人同时往船尾一堕。
  只听到“蓬!”一声巨响,烈火弹已经爆开,郑道人首当其冲,被炸得四分五裂,那些火星四射,那头陀的衣服,头发也燃烧了起来。
  那头陀见自身着火,急忙往江心一跳,浸熄了火焰,又翻上船来,一展软索,朝着谷维善那边打去。
  罗文两人等到火弹爆后,双双一纵,从火头上跃过,加入战围。
  此时,见那头陀居然能够幸免。心里暗呼可惜,三剑合力,势如风雷,又和那头陀打在一起,船尾熊熊的火光,渐渐燃到船的中央。
  那头陀和群贼看到烈火弹的威力,知道如果妄想回船逃生,必然死于非命。各抱同归于尽的念头,缠着不放。
  这时,大江的右岸,一条身影踏波而来,距离还有十余丈,发出一声长啸。
  那头陀一闻啸声,脸容陡变,只说一声:“走!”
  一个翻身跃入江心,潜得无影无踪。
  文宜虹娇叱一句:“往那里走!”正待追去。
  罗静峰忙道:“别追了!我们救人要紧!”
  文宜虹只得一抖剑锋,回身夹攻曹道人。
  可是,眼前一花,一位三十多岁书生,已站上船舷,竭声:“统统给我住手!”双袖一拂,发出一股无比的潜力,把各人推得七歪八倒,接着双掌猛然往后梢一推,陡起一阵狂风,把船上熊熊的烈焰全部吸熄,船板上仍然袅袅地冒着白烟,各人见此种威力,全被震慑住了。
  那书生扑灭了火焰之后,满面怒容,回头喝道:“谁用这种歹毒的烈火弹?”
  罗静峰虽不知来人是谁,但看到头陀一闻啸声,立即逃之夭夭,料非贼党;而且,自己使用烈火弹,乃是为了正当防卫,纵是师父责问,也还有理由可说,立即上前一步,垂剑施礼道:“烈火弹是弟子所发,因为头陀既凶且狠,又是万恶不赦的淫贼,所以只好用这种烈火弹来自卫。”
  那书生见出来答话的人,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英俊异常,脸上一团正气,措辞又恭敬异常,已有几分好感,及至听说还有头陀在内,心里也就明白几分,等到罗静峰把话说完,才问道:“头陀呢?”
  罗静峰又一躬身道:“头陀一闻到前辈的啸声立即赴水逃生去了,但这里还有他的同党。”
  指一指曹道人那边,那书生望一望曹道人手中的拂尘,“哦”一声道:“你原来是拂尘子的弃徒!我看在你师父的面上,现在不杀你,赶快给我滚!下次再撞在我手上绝不轻饶!”
  曹一飞见这书生竟能说出他的师门,那敢答话,只好垂头丧气,带着群凶,包起烧焦了的尸体,走下后来的船上,狠毒地回头望了一眼,往上游驶去,留下那艘大船,半浮半沉地荡着。
  那书生眼看曹道人带着船帮走远了,才回头对各人道:“你们的敌人虽然走了,说不定还在中途邀劫,我此刻没有闲暇送你们一程,倒不如就弃舟登岸,在长寿暂憩几天,待我把事办完了,再送你们过去罢!”
  谷维善此时无限感激,走上来深施一礼道:“小老儿幸得大恩人解救,得免家败人亡,敝帮也不致全帮覆没,大恩人能否示知名讳,使小老儿一家,终此馨香供奉!”
  那书生听到后面一句,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谷兄说得太客气了,些微小事,何足挂齿?”
  谷维善愕然道:“大恩人竟知道小老儿姓谷!”
  那书生微微一笑道:“黑鹰帮义气满大江,谁人不晓?我的姓名久已湮埋,而且是无家归不得,只好归云!”
  他打这哑谜以为无人能识,那知话刚一说完,罗静峰已拉着文宜虹跪下叫声:“钟前辈!弟子给你行礼!”
  这一跪,跪得那书生莫明其妙,忙挽起他两人笑道:“你们两人是何人的门下?怎会知道我姓钟?”
  罗静峰嘴唇一动,就被文宜虹拉一拉他的袖子,故示神秘地吟道:“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
  开头一句,归云子还以为是偶合,到文宜虹旳吟完第二句,才知道必有重大的原因,想到这里,由得归云子是仙侠之流的人物,也要神情惨淡,握着文宜虹的小手,凄然一笑道:“小娃儿!你不要故装狡猾了,你们到底是谁的门下?怎么知道我的往事?”
  文宜虹见他凄然的神情,也不忍心再逗他,吃吃地一笑道:“钟前辈听说你在綦江等候我的师父,为什么一个人到这里来?见过我师父了没有?”
  归云子愕然道:“你们的师父是那个和尚逃禅僧?”
  文宜虹吃吃笑道:“逃禅僧是他的师父!”
  朝着罗静峰一指,又道:“我的师父是员峤女侠,正是你要找的那人,,半年前她和禅僧师伯到綦江去找你,难道竟没有遇上?”
  归云子听了文宜虹这一番话,连连跌脚道:“可恨!可恨!”
  罗静峰虽不知道他恨什么,也知道必然是没有遇上,但是,既然自己的师父和师叔没有遇上归云子,却又到什么地方去了?
  此时见归云子连声自怨自艾,忙道:“钟前辈!也不必烦恼,家师于明年腊月十五,必然要聚首一次,弟子也要赶去与同门相见,至于聚首的地方,容弟子慢慢奉告,届时钟前辈能够拨冗前往,必定可以见到我师叔,如果过了那一天,又要再经十五年之后了!”
  归云子只好叹一口气道:“既然是这样,今后我倒要和你们在一起了,而且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我。”
  罗静峰和文宜虹满口答应道:“钟前辈有什么差遣,弟子必然尽力去做!”
  归云子笑一笑道:“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过一会再说罢!”
  但是,谷维善对于他们说的家常,半点也不懂,屡次想插言,却不知从何处说起。
  罗静峰见他一睑为难的样子,笑道:“谷老丈?我再替你引见罢!这位是我师尊的好友,他老人家的道号是归云子……”
  各人听到“归云子”三个字,都同时跪下,群呼:“归云大侠!”
  归云子这时是扶着东来西又倒,仅能扶起谷维善一人,白了罗静峰一眼道:“都是这小捣蛋,给我惹出来的麻烦!还不快点替我把各位扶起来?”
  等到罗静峰应着的时候,黑鹰帮的人已经各叩了几个头,自动站起来了!
  再说,黄洁独自在舱里哭了一会,忽听到一声巨响,舱外火光熊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同时,由舱壁破洞漏进来的水,已浸到她的膝盖。
  对于死,她倒是不怕,对于漏,却不能不堵,她本能地脱下那件被头陀撕破了的裤子堵着那个漏洞,再用一方木板按上,然后用一块长的舱板顶住。
  做完了堵漏工作,才在架上取另一件裤子穿了,又凄凄切切地哭了起来,忽然火光尽熄,人影晃动。
  田氏笑吟岭走进舱门道:“媳妇!敌人都已走了,快起来去拜谢归云大侠!”一眼望见她哭得两眼红肿,惊道:“你又怎么了?”
  黄洁被婆婆一问,更惹动她满怀心事,哇一声大哭起来。
  田氏着急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尽管哭?”
  那知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黄洁哭得更伤心,把一个富于经验的田氏,急得跺脚不已。
  恰巧谷香一路嘻笑进舱,一眼见到嫂嫂还在哭,不由得愕然止步道:“事情已经过了,还哭什么?”
  田氏忙问原因,谷香胸无城府,把头陀这般那般一五一十地统统讲了出来,田氏才明白就里,怜恤地搂她在怀里,喁喁地劝慰,黄洁才渐止住悲声,随着婆婆和小姑,出舱和归云子相见
  黑鹰帮在这一场搏斗里,伤亡的人倒也不少。
  罗静峰取出特效的治伤丹给伤者服用了,谷维善一声令下,几艘帮船朝着龙溪河口进发。
  罗静峰惊道:“龙溪河岂不是五毒的家乡?”
  谷维善道:“正是!”
  罗静峰皱一皱眉道:“那恐怕不大方便吧?”
  文宜虹接口骂道:“五毒已经死了四毒,难道你还怕打架不成?而且有钟老前辈在此,天大的事也不怕!”
  归云子不由得失笑道:“你这娃儿爱打架倒也罢了,为什么还要拉上我?”
  各人无不失笑。
  这时,清风徐来,襟怀凉爽,谈论起打斗中的人物,罗静峰担忧道:“那头陀不知是什么地方来的?武功可真不弱,我和虹妹出了全力,也不过是和他打个平手!”
  归云子道:“你们说的那个头陀,可是头上东有一个铜箍,两耳后面各有一颗大痣,浓眉阔嘴,使用一根软索当作兵器的?”
  文宜虹很快就接嘴道:“正是钟前辈说的样子呀!他叫做什么名字?”
  归云子笑道:“你忙什么?他叫做四耳黄狮,我找他多少年也没有找到,居然在这里遇上,又被他逃了!”
  文宜虹笑道:“这是你叫他跑的呀!”
  归云子诧道:“我叫他逃?”
  文宜虹又笑道:“不是钟前辈在远地啸了那一声,他又怎能逃走?这还不是你叫他逃的?”
  归云子见她天真烂漫,而且又是伊人的爱徒,心里说不出的喜欢,笑骂一句;“真是顽皮的孩子!”
  谷维善不知归云子为什么要找四耳黄狮,忙问:“大侠找那黄狮作什么?听说此人行迹瓢忽,要找他确不容易哩!”
  归云子沉吟了一会,微微叹一口气道:“说起这四耳黄狮,与我也有一点渊源。他在十五年前因犯了一件错误,被我的师兄罗浮子逐出师门之后,在江湖上更加胡作非为,偏又遇上我师兄封剑归隐已久,不愿再开杀戒。所以托我代为清除,但是,他不知道从那里得知我要找他,自忖不敌,才东躲躲,西藏藏,在一个地方住十天八天就走。
  “这一次,我因为听说他在这一带活动,才兼程赶来,恰遇上这一场事,如果来快一步,倒真可以把他捕捉了。那知一步之差竟被他逃脱,找到现在,仍然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哩!”
  经过了归云子这样解释,各人才知道四耳黄狮武艺恁般高强,原来竟是归云子的师侄,默然半晌。
  归云子见各人默然,知道必然是为了四耳黄狮还未成擒,所以担心,乃朝着罗静峰,微微一笑道:“其实你们两人联手战一个黄狮,是绝对可以取胜的,就是以一对一,也不致于落败。不过,你们缺少经验,而他又有那条软索,不怕宝刀宝剑,所以你们克制不了他,以后再遇上的时候,千万记着别让他有展开软索的机会,一下子就踏中宫,抢洪门,欺身上去,那根软索就毫无用处,今夜我再传一套剑术给你们两人,这是专门克制软索的招式,学会了也好替我收拾那畜生。”
  二小闻言大喜,文宜虹更是慌忙不迭地首先拜了下去。
  各人扯扯谈谈,才知道第一批跃上谷维善的船的强徒,个个都是谷维善的死对头,尤其高中峰五年前在黄河行劫一批客船,遇上谷维善夫妇经过那地方,夫妇两人就把高中峰那些强徒打得七零八落,结了很深的仇怨。
  谷维善说完了这段往事又慨然叹道:“真想不到高中峰竟勾结那两名道人和黄狮来此地埋伏,如果不是二位小侠挡上一阵,我谷维善这回可真个完了!”
  罗静峰摇摇头道:“恐怕高中峰这批强徒并非专为老丈而来吧?如果真是为了老丈,他又怎能认识我的姓氏?而且,还知道我出山后的一切事情?”
  经罗静峰这么一说,各人也觉得事情有异,可是,却想不出其中原因。
  文宜虹笑道:“管他哩!这些芝麻绿豆的事有什么了不起,何必多绞脑汁?”转了话题,又说到四耳黄狮那根软索上。
  罗静峰说声:“请慢点说,我去拿一样东西来!”离座而起,一个箭步,走往被烈火弹烧焦的地方。
  文宜虹嘻嘻笑道:“静哥哥!你是不是找那根箫子?”她见罗静峰低头尽找,所以在取笑他。
  然而,罗静峰却听出她那笑声有些神秘,立刻跑了回来,笑道:“妹妹!可是你把它拿了?”
  文宜虹侧着头笑道:“谁拿你什么东西呀?”
  话虽是那样说,但她的神情,任凭是谁都看出来了。
  归云子笑骂道:“小孩子不准打诳话!”
  文宜虹这才从衣服底下抽出那枝金石玉箫来,笑道:“要不是我瞪那曹道人一眼,他不但是抢走郑道人的尸体,连这枝好萧也要被偷走了!”
  转口问归云子道:“钟前辈!他这枝箫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我们那些上好的宝剑竟然削它不断!”
  归云子接过金石箫端详片刻,用指甲弹了一弹,不禁喝一声:“好!”
  接着道:“这是用一种最坚硬的金石做成的,不说宝剑无法削淅他,如果不是磨成箫状,周围光滑的话,只要它有一二处尖稜,则宝剑反而被它刺穿哩!”
  文宜虹眉毛一动,又笑道:“照这样说,这枝箫竟是软索的克星了!”
  归云子愕然道:“何以见得?”
  文宜虹笑道:“四耳黄狮那根死人绳子,我们用宝剑也是削它不断,这枝箫居然比宝剑还要坚硬,拿它去削绳子,岂不比宝剑强得多?”
  各人见她说得大有道理,个个都放出希望眼光,等待着归云子答复。
  归云子起初也微笑点头,于而哑然失笑道:“那么,你又用什么东西来把金石箫磨成尖锐的兵刃?”
  文宜虹这回无法答复了,把小睑都急红了起来。
  罗静峰忽然插嘴道:“弟子想起来了,事实上也用不着磨,只要把它摔成两段,岂不是每一段都有起头起不整齐的尖口?”
  归云子把那枝玉箫往罗静峰的手中一递道:“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摔断?”
  罗静峰刚一接过金石箫,文宜虹就嚷了起来道:“你把它摔坏了,我可要你赔!”
  罗静峰不由得一怔。
  归云子好笑道:“你们两人都放心罢!不说是摔不坏,任凭用什么来,也弄它不坏,佛门常有‘金钢不坏之身’那一句话,这种金石,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金钢石,那能够轻易地断了?”
  罗文两人你望我,我望你,仍是不信。
  归云子笑道:“我知道你们不信,倒不如立刻试一试看!”
  罗静峰说一声:“好!”双手分执金石的两端,用膝盖顶住的中部,双手同时用力,只听到“咯”一声,文宜虹一声“哎呀!”叫了起来。
  但是,归云子却哈哈大笑!
  各人定睛一看,那金石仍然是分毫无损,正在骇异,只见罗静峰摇摇头道:“没有办法!弟子这一拗之力,最少也有五百斤,那知这枝箫不但分毫无损,反而把弟子的筋骨拗得怪响!”双手把金石交还归云子。
  文宜虹从归云子的手中接过那枝金石箫,边听到罗静峰所说的话,不由得“嗤”一笑,忽又噘起小嘴说声“活该”。
  惹得各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的红日,已略略偏西,船也靠在长寿的江岸。
  谷维善正吩咐谷英上岸买菜,归云子忙阻止了,并且对罗静峰道:“你和虹儿跟上我罢!今夜再回来!”带着二小上岸,直往长寿走去。
  归云子带了二小进了墟里,找了一家靠着江岸而比较清静的饭馆坐下,吩咐店家弄酒菜之后,就详详细细的询问二小学艺的经过,与及员峤女侠的情形,二小都尽其所知的说了。
  文宜虹虽然不知道归云子和自己的师父有什么关系,但是,见自己的师父一听到归云子的消息,立刻不顾一切的走了。
  这一天在船上时,自己念出那两句诗,而归云子又是那样的神情,料到两人的关系必非寻常。
  所以,连到明年腊月十五,日正当中的时候,归虚五子在大凉山绝顶大会同门的事,也都说了出来。
  归云子找章芳娣已将近一个甲子,至于章芳娣拜玉山神尼为师,并且隐姓埋名,在江湖上只称为员峤子,或员峤女侠的事,归云子并不知道。
  这么多年来,总以为章芳娣已一经身故,但在月白风清的良辰,或者自己独处一室的时候,章芳娣的倩影,依然展现在他的眼帘,章芳娣待他的无限柔情,更占据他整个的心灵。所以,每每买醉楼头,独吟故句,无意中在綦江遇上逃禅僧对他说起伊人消息,说七天内可以使自己和章芳娣相见。
  当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到了第三天,就听说四耳黄狮在合江一带活动;归云子因为和逃禅僧有约,本来不应该离开綦江,但是他为了寻找这头四耳黄狮,已经花了十多年的光阴,此时听说就在不远,那能忍得下去?所以,他留下一封短信,说明自己离开的原因和去向,然后立即兼程西进。
  那知,归云子到了合江的前一天,四耳黄狮又离开合江了,直气得他心头火起,索性追踪到底,越走越远,不但是没有时间回转綦江,而且一走就是半年,不但再见不到逃禅僧,而且连四耳黄狮的影子也没有捞到半个。
  这时,文宜虹把归虚五子约会的地点一说,使归云子一个甲子以来的心事,终于解开愁结,直喜得心花怒放,顿呼添酒,碗大杯小地一下子喝了十几斤,然后会了酒账,笑道:“你两人跟我往一个地方,包管有点好处!”
  带着二小出到墟外,立即展开轻功,朝西奔去。
  二小不知道归云子要带他往那里,只好尽力跟随,跑得气喘吁吁,满身臭汗,约莫过了半顿饭的时光,才来到一座浓密的松林。
  归云子脚步一停,二小也就一掠而到。
  归云子看看他两人的脸孔,点点头道:“难得!难得!你们的轻功竟能跟得上我七成的功力,和四耳黄狮纵然不能取胜,也可以跑得脱了!”
  二小不知其意,只好默然。
  归云子带着二小缓步进入松林深处,走到一块比较开阔的空地,然后停下来道:“你们知道来此地做什么吗?”
  罗静峰轻轻地摇一摇头。
  文宜虹却脱口而出道:“学剑术。”
  原来,自从归云子说过教给她两人一套剑法之后,她就时时刻刻记在心里,所以一口就说了出来。
  归云子对宜虹这小家伙的心眼,那会不知道,但是,她到底是自己心上人的爱徒,当然也另眼相看,微微一笑道:“就是你会说,我偏不教你!”
  文宜虹知道归云子故意冤她,走向前去扯着归云子的衣襟猛抖,嘴里还不断地恳求着,惹得归云子哈哈大笑。
  然后正色道:“你要我教也可以,但得先把你本门剑法使出一路给我看,否则,叫我从何教起?”
  文宜虹见说肯教,立即应了一声,走往那块空地,一挽剑花,先来一个“丹凤点头”算是敬过礼了,接着将宝剑缓缓地呑回,将到达身前的时候,倏然手腕一翻,寒光骤起,立即施展出师门的“霓裳剑法”,缓慢处就如少女春游,急剧处就如莽夫咆哮;舞到中途,剑招愈来愈急,身法愈来愈快,但见一团白光忽上忽下,几乎人剑不分,归云子不由得连连点头赞“好!”
  罗静峰笑道:“钟前辈!她这套剑法才不轻易显露哩!前几天我央她教我,她只肯教一半,那知她这时一古脑儿统统搬出来了!”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文宜虹忽然一声娇叱,剑似金龙飞起寻丈,然后如云雨射地,落回地面,陡然一停,文宜虹已抱剑当胸,盈盈而立,朝着归云子一躬道:“虹儿献丑了!”
  罗静峰虽然时常见她练剑,但是,最后这一招“穿云射月”使得这么紧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也喝起釆来。
  归云子勉励了她一番,又对罗静峰道:“你也出去练一路罢!我看过你们的艺业之后,也好也一点小玩意儿拿出来啊!”
  罗静峰恭敬地应了一声,缓步走往空地的中央,拔出宝剑取了一个“怀中抱月”式,嘴里叫一声:“钟前辈!请指正了!”
  然后一招“雨打梨落”,但闻“飕!飕!飕!”一连就是三剑,接着一招“娇花带雨”,蓝湛湛的伽蓝剑像水波一般,卷起一阵阵的浪涛。
  这“伽蓝剑法”果然不同凡响,开头两招竟有恁般精妙,归云子也不由得喝起釆来。
  过了一会,罗静峰把伽蓝剑法演完,收剑回到归云子的身边,刚一站稳,文宜虹就过来给他一捶。
  罗静峰愕然道:“虹妹!你这是干啥?”
  文宜虹瞪他一跟道:“谁叫你在木花洞的时候,不把全部剑法拿出来教我?”
  罗静峰失笑道:“你还不是一样,仅把霓裳剑法教给我一部份!”
  文宜虹小嘴一嘟道:“师伯仅叫你跟我学水功,没有叫你跟我学剑法呀!”
  这一反驳,罗静峰的脸上不由得一红,懦懦道:“你不教,我也会了!”
  文宜虹也顶一句道:“你不教,我也同样会了!”
  归云子见她两人拌嘴的时候,一片天真儿女的娇态,不由得哈哈一笑道:“你们两人谁也想藏私,到后来谁也瞒不了谁,现在大家都把对方的学全了,再也没有遗憾了。但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你们的师父为什么不教,却要你们彼此交换着学?”
  原来在船上的时候,归云子见着人多,不便查问二小的经过;后来到了岸上,又因急于想知道章芳娣的消息,与及往何处才能够相会,所以又忘记问二小为何出山的事情。
  这并不是归云子不近人情,而是“情急智昏”,俗话说:“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就是这个道理。
  文宜虹一五一十地把她和罗静峰如何跟随员峤女侠往木花洞,逃禅僧如何传语消息,员峤女侠如何立刻离洞,在离洞之先,嘱咐罗静峰跟她学水功,要她跟罗静峰学剑统统都说了。
  归云子听说章芳娣一知他在綦江,立刻丢下徒弟不教,兼程前往相会,足见伊人热恋着自己,这一份恩情,更引起他无限的感慨,低头长叹一声微吟:“十年一觉杨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几颗泪珠夺眶而下。
  文宜虹见自己这样详详细细地说,反而把一个风尘异侠,武林前辈,说出眼泪来,小心眼不知道人家为什么要哭,不由得张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
  罗静峰到底比她大两岁,而且自己也尝试过几次别离的滋味,略微知道人情,可是,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位异侠,只喊得一声:“钟前辈!”却无法再接下去。
  归云子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抬头望了一眼,发觉二小都神情惨淡地凝视着,不由得凄然吟道:“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江归,武昌无限新栽柳,不见杨花扑面飞!”
  吟罢,仰头一声长啸,那啸声震得树叶萧萧落下,似乎想把几十年郁抑的情绪,都付与啸声,让它随这啸声在长空消逝。
  罗静峰和文宜虹都觉得归云子的举动有点怪异,不约而同地,彼此相望一眼。
  归云子啸罢,回过头来望着二小道:“你们不要什么前辈后辈地乱喊了!”
  看文宜虹一眼,接着道:“六十年前,你的师父和我在员峤相遇,订为夫妇,不料却因家遭惨变,劳燕分飞,地北天南永无会面的机缘,我的年纪比你的师父长几岁,你叫我做伯伯也可以,叫我做师公也可以……”
  又对罗静峰笑道:“本来你们都是归虚门下,归虚五子闻名已久,但我却无缘一见,料不到半年前得见你师,当时我也只知道他外号叫逃禅僧,却不知道他就是方壶子;正如同几十年来,我只知道员峤子和蓬莱子是女的,而不知道员峤子是我的老伴一样……”
  这时二小都已明白归云子的关系了,文宜虹不由得“噗嗤”一笑道:“师公!我师父最近二十多年来,又不叫做员峤子了!”
  归云子忙问:“她又叫做什么?”
  文宜虹笑道:“江湖上都把她叫成布衣婆婆!”
  归云子“哦”了一声道:“怪道近年来,提起员峤女侠的名头,却少人能识,要是你不说她又改了名号,我要找,也没地方找哩!”
  文宜虹忙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叫做布衣婆婆,我又无法确定了!”
  这一来,归云子恍如跌入五里雾中,茫茫然瞠目结舌,不知所云,哑然笑道:“你这句怎说?”
  文宜虹笑起来道:“我师父前时身穿布衣,用易容丸,化颜丹这一类的药物,打扮得容颜衰老,才被人家称她为布衣婆婆;自从我们到木花洞那一天起,她已恢复本来面目,像天仙一般地秀美,那还有半点婆婆的老态?也许她现在又用什么‘仙女’什么‘子’,在江湖上行道理!”
  归云子见她尽说章芳娣如何如何地美,不由得笑道:“尽在背地里说你师父,你不怕她打你?”
  罗静峰笑道:“我师叔才疼她哩!那舍得打?”
  文宜虹瞪他一眼道:“我不准你说!”
  归云子见他两人又要拌嘴,忙道:“你两人别吵,等我把话说完,再吵也不迟!”
  接着道:“以后静峰就叫我做伯伯好了!因为我真不好做你的师叔。”
  罗静峰疑惑道:“伯伯!你为什么不长老一些?”
  归云子不由得愕然,旋而会过意来,哑然失笑道:“你以为我还年轻,不够做你伯伯的资格?”
  罗静峰摇摇头道:“不是!因为由外表看来,你不过才三十多岁啊!我以前有几个伯伯,都长了很长的胡子,而你一根也没有!”
  归云子见他竟说出小孩子的话来,也哈哈地笑道:“那么,你就叫我做叔叔好了!”
  停了一停又道:“我现在教你们一套剑术,这套剑术的名字叫做‘二十四番风信剑’,是我师尊苦心精硏的结晶,虽然仅有二十四招,然而招招凌厉,变化多端,一共有五百七十六个循环,演练熟了,绝不下于你们的本门剑法。
  “说起这套剑法,还是我师尊晚年的作品,因为他在海外无意中得到一种叫做乌金藤的珍物,加以药物制链成为软索,宝刀宝剑都无法割断,因此,又揣摩了三年,发明一种‘降龙索法’,把软索和索法都传给我师兄罗浮了。后来,又恐怕师兄所传非人,无人能制,乃编成这套剑法以专门克制降龙软索……”
  文宜虹“啊!”一声道:“降龙索就是四耳黄狮使用的那一条了?”
  归云子点一点头道:“不过,他并没有学全那套索法,就被逐出师门,至于那根软索还是他后来偷去的,幸亏,他对于索法后半段的诀要不懂,否则,不知要害多少英雄丧身索下。”
  二小闻言,互相看了一眼,娇呼一声“侥幸”!
  归云子望了他两人一眼,正容道:“以你两人现在的艺业来说,学这种二十四番风信剑法并不困难,但要想学到毫无暇疵,却要看你们自己的修为了。
  “同时,目前在世上懂得这剑法的人不多,除了我之外,连你们也不过只是四个,另外那两人也像你们一样,是我临时教他们的,至于黄狮那孽障,也不过仅懂得其中的六式,因为我一生来没有收过门徒,你们学会剑法之后,得替我办一桩事……”
  罗静峰忙道:“是什么事?”
  归云子笑道:“就是要替我馀去四耳黄狮那个孽障。”一语未毕,二小都同时答应了。
  可是,文宜虹答应了之后,忽又蹙眉道:“师公!他四海飘萍,行踪无定,我们知道往那里找他?”
  归云子又笑道:“你们不必像我二样故意去寻访,只要异日在江湖道上相遇,就替我除掉他便了,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就是替我留下那根降龙索!”
  罗静峰接口道:“我们决依照钟叔叔的办法做就是了!至于刚说起的两位师兄是谁,能否示知以免错过?”
  归云子笑道:“将来你会有机会遇上,现在也不必说,其中一个男孩子比你小三四岁……”又转口道:“现在时间不多,我还是快点把剑法传给你看罢!”
  文宜虹听归云子说其中一个是男孩子,那么另一个必然是女孩子了,还想多问几句。
  归云子已开口道:“虹儿!你把你师父给你的剑,借我用用!”
  宜虹解下那枝长剑,双手献上,把未说出的话儿咽回肚子里。
  归云子接过了长剑,缓步走往空地的中央,说一声:“你们要牢记着啊!”接着一招一式地,一面练,一面详详细细地讲了下去,到了第二十四招练完了,归云子喝一句:“这回看它的妙用!”
  剑招立刻一变,但见疾如风,密如骤雨,奇原突起,美不胜收。
  罗静峰看那剑招,好生眼熟,心里暗自纳闷。
  片刻,倏然剑光一收,归云子一声朗笑,回到二小的身旁道:“你两人也去练练看!”
  文宜虹娇然一笑,和罗静峰步入林空,一招胜似一招地练了起来。
  归云子见他俩居然记得分毫不爽,练得头头是道,只喜得眉开目笑,在她们练完之后,又将每一招里的变化,讲解一番,并详细指点若干不到之处,然后转回江岸。
  再说,黑鹰帮风云判谷维善,自从归云子带了二小进城之后,自己处理了帮里的善后事宜,草草用了午饭,立刻吩咐子媳买回不少菜殽,准备丰盛的晚饭,等候归云子和二小回船;一直等到戌初,才见大江的上游,三个小小的黑点,那黑点又渐渐地放大,知是归云子三人回来了,忙吩咐安席,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忙着,席未摆好,三人已一掠而至。
  谷维善见他们三人都笑逐颜开,以为必然是又做了一件锄奸的大事,不由得笑问道:“钟大侠!得手了么?”
  归云子听他这么一问不禁愕然道:“谷帮主,你说什么得手不得手?”
  谷维善诧道:“大侠刚才不是说过,要二位小侠帮你做一件什么事?”
  二小也接口道:“是啊!”
  归云子这才知道他会错意了,笑道:“他们两人已帮忙过了……”
  文宜虹争道:“没有啊!我帮你吃菜?”
  各人听了不禁大笑。
  归云子哈哈一笑道:“刚才你们答应我帮我做件事是不是?”
  二小方才明白,同时笑了起来。
  谷维善问起情由,归云子也不隐瞒地把二小在林里学剑,将来帮他擒四耳黄狮的事说了,然后解装入席,开怀痛饮,只见罗静峰却有点落寞,似乎耽着满怀心事,各人看在眼里,都觉得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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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3 00:20: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5-12-13 21:39 编辑


  第十三章 寄宿巴州 暮投飞仙阁  轻趋绝地 宵探西照楼
  罗静峰那种落寞的神情,被文宜虹看出来,骂道:“人家吃得好好的,你却皱眉苦脸作什么?难道不怕倒了人家的胃口?”
  罗静峰白了她一眼,苦着脸道:“虹妹,你想想看,余伯伯和苗伯伯两家人死得多苦,我怎能够吃得下去?”
  归云子见罗静峰答话的时候,竟是凄然欲哭的神态,愕然问道:“你说什么余伯伯和苗伯伯,他们是谁?”
  罗静峰这才记起,自己还未把认识苗秀和余厚生的经过告知各人,这时忙又补叙一番,最后还道:“这个消息就是那恶道人曹一飞亲口说的,必定是千真万确了,可惜没有把他擒获,好询问谁是真正的凶手,晚辈急于前往松藩,又不能回转辰州打听……”
  归云子见他滴下泪来,动容道:“如果神医手和醉翁已遭横祸,你纵然赶回辰州,也无济于事,好在我也要往湖广,顺便替你打听,如果见那几个小孩子,也顺便替你带走便了!”
  罗静峰急忙申谢。
  经过了这一场生死的搏斗,谷维善对于归云子和二小,都感激万分。
  且说罗静峰不但是要往泯江,而且还要溯江而上,直往松藩,忙问道:“松藩是一个蛮烟瘴雨的地方,小侠有何事要去?”
  罗静峰不及开口,就被文宜虹抢着说了,各人无不称赞几声。
  但是,田氏一语不发,想了一会,忽然展开笑容道:“老头子!我记得好像是有人在十二年前曾经说过,遇上一位身穿粗服,而举止大方的中年妇人求他渡过大江的事,你还能够记是谁不?”
  罗静峰一听,脑子里似乎闪过一道电光,照耀得他心地通明,停下杯筷,张大了眼睛,注视在谷维善的脸上。
  谷维善想了很久,才拍了一拍脑袋道:“亏你还记起这桩事情,似乎是扁头阿狗说的!”
  田氏“啊”一声道:“是,是!是阿狗说的,他还说那人带有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娃娃哩!”
  罗静峰不由得叫起来道:“谷老丈,阿狗呢?”
  谷维善笑道:“小侠无需着急,阿狗就在那边船上,着英儿去叫他过来就是!”
  过了一会,阿狗随着谷英过来。
  文宜虹一看那人,虽是身躯高大,却配上一个又小又扁的脑袋,真个名符其实的扁头,心里暗自好笑。
  但是,罗静峰却并没有那样的看法,他认为阿狗救的必然是他的母亲和姐姐,所以,阿狗一上船,立即起立相迎,热烈招呼。
  阿狗不明底细,见罗静峰这样对他,反而受宠若惊。
  谷维善忙叫阿狗坐下,把罗静峰找他的意思说了,阿狗才恍然大悟,但事隔多年,一时也难以回忆,经过了很久很久的思索,才慢条厮理地说出一既话来。
  原来远在十三年前,扁头阿狗还只二十多岁,家里母老弟幼,全靠他一人驾着小舟,在金沙江、泯江和大江的三角地带捕鱼维持生计,间中也远达高场,安力场那一带地方。那一年的暮春,在江南一带当然已经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季节,但金沙江这一带,地高气冷,也不过是积雪方溶,仍然春云斜峭。
  这一天,阿狗背着捕渔的工具,走往系在杨树下面的小舟,猛然见到舟上蜷伏着一堆东西在那边蠕蠕而动。
  但因曙色未开,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不由得惊退几步,就在这一瞬间,那个蜷伏的东西一个翻动,人立了起来。
  阿狗看清是人,胆子也就大了,喝一声:“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睡在我的船上?”
  话音一停,就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道:“难妇携带小女急于逃生,因此误过宿头,只好暂借贵舟一宿,现在还想过江到那边去,大哥要是能够渡我们过去,难妇必然重谢!”
  阿狗看那妇人不过是四十来岁,虽是村妇打扮,粗布荆钗,却掩不住她那雍容华贵的风范,而且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庄严,使人由然景仰,阿狗为人粗中有细,知道事非寻常,同时,在这一带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船只,当下答道:“既是逃难的大嫂,渡你们过去倒也不妨,只是大嫂想往什么地方,说与我知道知道,也好直送你们投奔!”
  那人见阿狗肯渡他们过江,面露喜容道:“谢谢大哥好意,我母女两人只要过江就行了,岂劳远送!”
  这时,小女孩醒了过来,扯着妇人的衣角,怯怯地张望着。
  阿狗见状,慨然道:“不必多说了,我渡你们过去就是!”立即解缆登舟,吩咐母女坐好,双桨轻摇,船已离岸,朝着安力场的下游驶去。
  因为水急舟轻,不消多时,已到达金沙江北岸,那妇人告别离去的时候,还拿出一小锭银子给阿狗作为渡资,阿狗推辞不掉,只好收了。
  就在母女两人走后不久,岸上忽然仅来喝骂和喊救的声音。
  阿狗听出那叱喝声音,正是母女两人所走的方向,心里就是一惊,恐怕她母女两人被人欺侮,急忙收起已撒下江里的渔网,把小船摇回岸边,立即拿起一股鱼叉,登到岸边去。
  那知才走得百多丈,就见一个身躯高大的汉子死在路旁,路上还有几堆鲜血,而母女两人都已不知去向;再往前去几十丈,又看到两具尸体。
  阿狗怔怔地望了一阵,也想不出什么缘由,只好转回船上做他的活去了。
  罗静峰听完阿狗说出这一段经过,急忙问道:“那母女两人是姓什么的,她可曾告诉你?”
  阿狗摇摇头道:“当时倒没听说!”
  谷维善又问道:“她说话的口音是什么地方人?”
  阿狗苦笑一声道:“不瞒帮主说,那时候小的还未出过门,各地口音也听不出,只知道她不是本地人罢了!”
  谷维善埋怨一句:“真蠢!”再问几样事情,阿狗都无法答复,只好把他遣去。
  罗静峰见阿狗也说不出那妇人的去向,心里闷闷不乐,对于路上的伏尸,血迹,更是暗暗担心。
  归云子看到罗静峰心神不属,知道必然是担心着他母亲的安全,忙慰道:“罗贤侄不必担心了,据我看来,令堂必是被高人救去,否则,路上的死尸何来?如果是敌人得胜,万无弃尸而逃之理!”
  罗静峰一听,果然觉得有理,心里也就释然。
  但从这时起,寻母之念头更急,可是,碍在归云子面上,只好问道:“钟大叔!你什么时候才护送我们往上走?”
  归云子笑道:“我本来没有什么事必需在此地耽搁,为的就是那个孽障,不过,你们已新得到一套剑法,足以制服四耳黄狮,再则还有你师父的烈火弹,我送不送你们都没有多大关系,今夜开船已是不行,明天早上你们就去罢!”
  罗静峰和文宜虹两人都巴不得归云子有最后那一句,齐声道:“钟大叔!你这回不往上走了?”
  归云子随意应了一声,闲谈一阵,也就登岸而去。
  次日清晨,黑鹰帮的船以谷维善领头,衔尾溯江而上,这回强敌已去,一切平安,晓驶夜泊,不消几日巴州已是遥遥在望。
  谷维善眼见和罗文两人分手在即,心里也有点凄惶,指着巴州道:“罗小侠!文姑娘!前面就是巴州了,敝帮的地头只到巴州为止,不便再送。你们要往松藩有水旱两路好走,如果走水路,可由巴州雇船往叙府,然后转入岷江,溯江而上到达石擂关,改走旱路往松藩;如果你们想从这里就改走旱路也行,而且还要近些。”
  罗静峰暗想,从陆路直往松藩虽然近些,但是,自己的生母曾在金沙江一带出现,难保她不是隐居在那一带地方,沉吟了一会道:“晩辈还是决意先往金沙江,从家母出现的地方改走陆路,要比较好些。”
  谷维善当然懂得他的意思,但是,文宜虹一连坐了几天船,局促在小小的范围里,吃啦,睡啦,大便小便啦,一切都不方便,已经是气闷非常,这时听到罗静峰的意思还要乘船,心里大为着急,忙道:“要坐船你就自己坐罢!我可不来了!”
  罗静峰讶道:“乘船有那点不好?又能够静坐练功,又不需要奔波走路,又可以浏览江岸的风物,又……”
  文宜虹见他尽赞乘船的好处,心里更是气苦,再也不肯让他“又”下去,“呸!”一声道:“我就不!”
  罗静峰仍然是不懂,只觉得这位师妹一下子不愿乘船,是非常奇怪的专,仍然婉言劝道:“虹妹!起初还是你提议乘船啊,现在为什么又改变了?”
  文宜虹见他居然把自己在涪州的建议,拿来作为支持他乘船的护符,不由得薄愠道:“我现在不高兴坐船!”
  这时,谷维善一家人眼看着二小拌嘴,都不知劝谁才对,还是黄洁的心思比较敏捷,笑了一笑,在田氏的耳根旁说了几句。
  田氏也脸泛笑容道:“罗小侠,你不要坚持乘船的事了,人家姑娘乘船不方便的地方多哩!”
  罗静峰经田氏这样一说,虽然默不作声,却疑疑惑惑地睁大眼睛望着。
  谷维善心里暗笑,忙解释道:“罗小侠想先往金沙江,从陆地上走也可以,不过,得沿这条大的南岸往上走,过了叙府,就进入金沙江,然后再向渡口就是了,但是,现在立刻就到巴州,说起巴州,是西蜀一块胜地,街市热闹非凡;除了成都,就要算这块地方最繁华,不如在巴州多逛几天,然后继续西行,谅也不致于耽搁什么正事吧?”
  文宜虹跟在员峤女侠身边的时候,也曾经到巴州几次,只是一切都有师父作主,自己并没有好好玩过,如果谷维善不提起来倒还罢了,一提起来立刻使她满心喜欢,也不管罗静峰答不答应,顺口就答一声:“好!”
  接着又道:“静哥哥!我们就在这里玩几天罢!”一双妙目牢牢地盯在罗静峰的脸上。
  罗静峰心里虽然不大愿意,可是,又不懂得如何打消文宜虹的意见,只好微微点一点头。
  文宜虹见他不表反对,喜得蹦跳起来道:“静哥哥!你真好!今夜我们就可以上岸去了!”
  罗静峰只好苦笑一声,其实他的内心痛苦已极。
  过了一会,船已靠岸,文宜虹立即拉着罗静峰和谷维善一家人道别。
  谷维善笑道:“文姑娘!你再急也不在这一时啊!现在不过是申初的时刻,待老朽置酒饯行,也不为迟!”
  田氏也帮腔劝说,尤其谷香更拉住她的手不放。
  文宜虹无可奈何地辩道:“晚辈的意思并非如此,因为夜了找客栈很不方便,所以想早点上岸而已!”
  谷维善失笑道:“文姑娘说的确是真话,不过要找客栈也不需亲自去啊,只要叫良儿前往定下房子就行了!”
  文宜虹仍摇摇头道:“这样不好!谷老丈一家人经常来往这一带,相熟的人太多,如果由你们去定房间,必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万一传到敌人的耳朵,那就大不好办,这并不是说我们怕他,而是敌暗我明,纵然能够取胜,也不知道为何要和人家打起来……”
  双眉微微一蹙,又接着道:“譬如前几天和四耳黄狮打的那一场架,虽说高中峰那群贼子和老丈结有梁子,但我终觉得里面大有文章,说不定还是因为知道我们搭上老丈的船,才故意前来挑衅。”
  瞄了罗静峰一眼,又道:“所以,我们要减小敌人的注意,而自己走自己的路。”
  谷维善哈哈笑道:“文姑娘!你也太见外了!我谷维善纵然艺业不大行,但也不是怕事的人,要再遇上那些贼子,我这付老骨头连带一家人统统赔上,也要拼一个到底,你们两人如果要立刻进城玩玩,老朽也不便栏阻,只是,请你们无论如何,也要回此来进晚餐,不要推三阻四了!”
  文宜虹想了一想,心知如果连这点也不答应,谷维善也不轻易放她走,甚至于不放心自己单独行动而惹出事来,望罗静峰一眼道:“老丈既然是这样说,我们进城去找好了安顿的地方之后,就回船上来罢!”
  罗静峰见她竟征求自己的意见,也就一展愁容,点点头道:“就这样罢!”
  又对谷维善笑道:“又要有叨老丈了!”客套了一番,携了宝剑行囊,走进巴州。
  二小一到大街,看见这个巴州果然异常,街上人头挤挤,车马纷纷,尤其奇怪的是街上的店户,都是傍山建筑,一层一层地就像一堵土墙上面凿了无数店门和窗子。
  下面几条街的几层楼房,也不过和上面一条街的路面略为高些,纵然不练过轻功,也可以一步跨上那些楼顶。
  罗静峰忽然动了一个奇想,笑道:“虹妹!我们所学的轻功,到这里真是无用武之地了!”
  文宜虹一时会不过意来,愕然道:“你说什么?”
  罗静峰笑指脚下的房子道:“这些三层楼房,不过是在我们的脚下,飞檐走壁的轻功,岂不是一无用处?”
  文宜虹这才明白,失笑道:“谁像你存着歪心眼?照你的说法,这里每一个人都可以做飞贼了!”
  罗静峰辩道:“我倒没存着坏心,要吗,就是你!”
  二小一面笑,一面说,一面走,顺步而行,越走越高,不知不觉之间,已到达最上面一条街道,偶然一偏脑袋,就见全城的房屋,像鳞片般排列在脚下,城外大江滔滔,樯桅林立,另有一番气象。
  文宜虹大喜道:“我们就在这条街上,找一家客栈来住罢,这里可以俯瞰全城,敌人一举一动,全都逃不出我们的眼底。”
  罗静峰也不断地赞好。
  二小沿着这条街走来走去,选了又选,才选到一家客栈。
  这一家客栈规模宏大异常,大门的上方横挂“飞仙阁”三个大字,门的两旁分别挂着“官商云集,仕女江汇”八个大字。
  罗静峰皱一皱眉道:“这家客栈看起来倒好,只不知里面干不干净,我们总要找比较清静的地方才好!”
  文宜虹噘嘴道:“管它哩!只要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致,什么地方不好住,清不清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待罗静峰回答,三脚两步踏上阶墀,走进门去。
  那知前脚刚一踏进大厅,厅后却转出一个身穿长袍,头上扎着一大捆白巾的中年壮汉,拦在前面道:“小姑娘!你来找谁?”
  猛然看到文宜虹斜插着两枝长剑,忙又一躬道:“姑娘可是要住栈?小店里有上好的房间!”
  文宜虹先前被那人一拦,心里原有点不释,正想叱他几句,后来见人家连连打躬,也不好说什么了,顺口道:“我要一间套房,朝着街这一面的,不然,房里两张床的也好,这种房间有没有?要是没有,就快点说!”
  那人被文宜虹一阵连嗔带说还带问,纵然经验丰富,也无法插嘴,只好连声答“有”。
  罗静峰站在文宜虹的身后,看得真真切切,心里暗暗好笑。
  此时,前厅后面一个小房里,走出一位三十来岁,头上戴着一方平顶巾的人物,经过横在侧面的柜台,到二小的面前满脸堆笑道:“小客官需要的房间,恰好小店里还有一间,请上楼去看罢!”
  回头对先前搭讪那人道:“老包!你这人真是再教也改不过来,我老早和你说过,客人到了要先请看好房间,然后请坐、献茶、挂号,这点事情,怎会说过就忘了,快领着贵客上楼去!”
  先前搭讪那人被后来出现的责怪了一顿,只是默默无语,脸上红也不红,敛手恭听,等到那人说完了,才说一声:“是也!”
  面朝二小道:“这位公子和姑娘跟小的往楼上看看罢!”
  二小随着那叫做“老包”的伙计,上得楼来,由那伙计打开房门一看,果然窗明几净,衾枕全新,是一个大的房间,分成两部份;前面这一部份,安放有一张双人的大木床,一张圆桌子,一张梳妆台和几张酸枝大木椅;打开侧门进去,是一个套间,里面的陈设,更是华丽、精巧。这两个房间,各有两个大窗子,悬挂着细竹编成的窗帘,水色山光,隐约可见。
  文宜虹满心欢喜,笑逐颜开道:“我们就住这一间罢!”讲好了价钱,立刻吩咐伙计取茶取水。
  罗静峰俟伙计一退出,眉头皱了一皱,强笑道:“虹妹!我们住这么漂亮的房间,师父不会见怪吧?”
  文宜虹小嘴一噘道:“你别来这里酸了,师父才不管这些闲账,我只见说过;只要心存仁义,行不逾轨,那么,做什么都行,就不像你有那么多繁文褥节……”闪着一双大跟睛,望罗静峰一眼道:“今夜你就占用外面这一间罢!我要往里面去了,你背上那些东西,还不肯放下来,到底想怎么的?”
  也不俟罗静峰答话,小腰肢一扭,竟往里面套间去了。
  罗静峰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吐出胸中一口气,解下包裹,略一休息,客栈的伙计又送茶水来到,还带来纸笔,要他报名挂号付房金,闹了好一阵子,才道扰别去。
  忽又听套房里的文宜虹叫道:“静哥哥,你过这里来看看,我已经看到谷老丈的船了!”
  罗静峰听说能够看到谷维善的船,心里不大相信,立即应了一声,一进套间,就见文宜虹伏在窗帘里面,凝神往外望着,不由得笑道:“虹妹!你要想看,为何不挂起窗帘,看得比较真切些?”
  文宜虹忙道:“你不要打窗帘,先从这些竹缝里望出去,看能够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罗静峰见她头也不回,只是凝视着窗外,而且又说出那样没头没脑的话,心知她必然看到什么异事了,也就从帘孔往外望去。
  果然看到谷维善的几艘帮船泊在江边,随着波浪时起时伏,看了片刻,半点也不见有什么奇事,疑惑道:“虹妹!你到底看到什么.东西?我却不见有什么异状呀!”
  文宜虹装着娇嗔道:“你那么懒,就想得现成,再看下去就可以见到了,我还看不出是什么呢?”
  罗静峰只得依样画葫芦地看着,心里空空茫茫,好像周围没有什么事物,其实,他的心情老早就幻想到往松藩见母那一套情景。
  忽然,眼前光影一闪,把他的幻梦惊醒,忙注视往窗外的两旁,果然被他发现了一件奇事,心里暗暗惊讶,也暗暗佩服文宜虹心细如发,非自己所能及。
  原来,这一座“飞仙阁”客栈,是坐北朝南,二小所租的房间,也是同一个方向。
  这时,已是申未的时刻,太阳已落下西边的山顶,惟有天上一片红霞,照耀着这一片大地。
  起先,罗静峰以为文宜虹真的叫他看船,所以没有注意到旁边;后来被那条闪动的光影,引起他的注意,这才见到东边一座单独建筑在山坡上的楼房,朝西边那窗子却是打开着,窗里面滟滟地发出一闪一闪的霞光,那光影正射在西边山凹里一间小屋的窗上。
  西边这间小屋,距离东边这间楼房最少也有十里之遥,但是,每逢楼房里的霞光一动,西边的小屋里也似乎有人影一晃。
  罗静峰着清了这些情形,一时也猜不出是什么作用,只好问道:“虹妹!你的见识比我要多些,到底他们搞什么名堂,你可能懂得?”
  文宜虹摇摇头道:“我也说不准那些人在干什么?不过,他们必然是要进行一项重大的事情,这是可以断言的,过一会我们问问谷老丈,他的经验多些,总可以知道这些古怪事件的底细!”
  罗静峰喜道:“你说的对!我们立刻就去!”
  文宜虹嗔着骂道:“你一个人先去,我还要在这里看一个结果!”
  罗静峰着急道:“那怎么行?你单独留在这里,万一遇上敌人岂不危险?”一时情急,竟忘记了自己是什么人物,和当时的环境,不知不觉中,流露出他的关心。
  文宜虹不由得“噗嗤”一笑道:“你少替我担心罢!要是这么说,难道你一个人在路上走不是更险?”
  罗静峰也不禁哑然失笑。
  两人商量了一会,仍是认为在光天化日之下,文宜虹一个小女孩单独背着剑在街上走未免太过刺目。
  如果两人一齐离开客栈,这时确要需人监视闪光那边的变化;要是不去问过谷维善,又觉得有点不放心。
  因此,罗静峰只好依照文宜虹的意思,带了必要的东西,走回江边。
  再说,谷维善目送罗文二小离船上岸之后,立刻吩咐家人买菜的买菜,买酒的买酒,为了替二小隐匿身份,只请各船上的座主过来相陪。
  看看日色将暮,才见罗静峰一人飘然而至,心里不由得十分诧异,连忙率众相迎,俟罗静峰一踏上船舷,立即上前问道:“文姑娘为何不同小侠一同回来?”
  罗静峰忙道:“说来话长,我们先进舱里再说罢!”
  谷维善见他脸色凝重,心知有异,立即吐吩儿媳看管舱面,请罗静峰和几位座主进入舱里。
  罗静峰先向各人寒喧几句,然后说出他和文宜虹在“飞仙阁”看到的奇象。
  谷维善不待罗静峰说毕,已经明白几分,唤道:“良儿!你和英儿划一艘小舟下去,看西照楼那边有什么动静?可是,别让人家发现你们!”
  谷良兄弟应了一声,径自去了。
  谷维善才吐一口气道:“照理说,我们和西照楼那些人物,素不相识,更说不上有什么怨仇。但是,罗小侠说的方向,除了西照楼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地方是那样神秘,真有点令人费解。”
  罗静峰忙接着道:“西照楼住的是什么人物?”
  谷维善蹙一蹙眉道:“你如果问起巴州任何地方,我都可以给你任何一个明确的答复,惟是,问起这个西照楼,不但我无法说个清楚,甚至于整个巴州也没有谁能够说出来。听说这西照楼原是十年前从外地来的一名富商兴建的,这位富商姓贾,本地人都称他为贾大爷,到底他是姓真姓假,是经商也还是江洋大盗,谁也査不出贾家的根底。
  “那几年我正在外地,没有看见他兴建时候的情形,据说,他来兴建那座大楼的时候,先建起围墙和六七间屋子,然后把楼建在屋子的中央,单单是这座楼就建有二年之久……”
  罗静峰不由得插一句道:“那间楼房也不过是三层,那用建筑那么久?”
  谷维善微露愁容道:“这就是它神秘的地方了,尤其是,那姓贾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招来大批工人,连那打石头的,挑靠水的,全都由那批外来的工人担任,屋子起好后不久,那批工人又不知往什么地方去了……”
  罗静峰奇道:“这是甚么缘故?”
  谷维善失笑道:“要知道是什么缘故倒也好了,后来它下面那几条街上的人也觉得奇怪,联名报官查验,那知这么一来反而造成指挥老爷一个机会——装满了一肚子的酒菜。连到后来的事也懒得管了!”
  罗静峰才“哦”得一声,谷维善旧接着道:“从那一年起,居住在附近的人,有时也发现屋里有霞光闪闪,但是,见屋主人气派那么大,谁也不肯自找麻烦,贸然前往窥探,十几年来彼此倒能相安无事……”
  “那么,西边山凹里那间小屋子呢?”罗静峰觉得那间屋子也有点异样,追问上一句。
  谷维善目视坐在他旁边那位座主道:“管老弟,那边离你府上比较近些,你知道的也比我详尽,由你来说明清楚一点罢!”
  管座主笑道:“小弟那边也没有什么异事,那间屋子原是一位姓胡的产业,约莫是十一二年前,姓胡的有事携眷远行,才把它售了,恰好遇上一个外乡人出高价把它买下,然后全部翻修,历年来都养着各种牲畜……”
  各人谈论了一阵,觉得那两个地方依旧是一个不可解的谜,惟一希望谷良兄弟回来或者是文宜虹带来另外的新发现。
  罗静峰把所见所闻默想了一会,虽觉得西照楼有点神秘,但是未必就是对己不利,到这时候,反而认为文宜虹和自己过份多疑。
  这时,已经是暮色苍茫,到了掌灯时分,江岸边大船小舟,荧荧的灯火就如繁星万点,相映成趣。
  可是,不但不见文宜虹的影子,连到谷良兄弟也不见回来,罗静峰不由得暗暗担心,惟有谷维善仍然谈笑自若,吩咐家人摆席等候。
  谷春、黄洁、谷香与田氏听说摆席,立即搬菜的搬菜,筛酒的筛酒,忙碌起来。
  就在各人忙得手忙脚乱的当儿,忽听到一声:“静哥!”一条淡白色的身影已扑上船来。
  各人知是文宜虹回来了,在罗静峰应答的声中,迎上前去。
  谷维善以主人的身份抢步上前道:“文姑娘来得正好,我们就此入席!”
  文宜虹先向各人招呼一声,才笑道:“这一顿好饭菜总是要吃的,但是,得先把船移往江心去!”
  罗静峰忙道:“这样怎行!谷家哥哥还没有回来,我们把船开走了,他们往那里走去?”
  文宜虹反驳道:“又不是统统开出去,为什么会找不到?”
  罗静峰被驳得无话可说。
  谷维善看看她两人又要拌起嘴来,忙道:“文姑娘!可是岸上的情形有变?”
  文宜虹压低声音道:“不但如此,先开船再说!”
  各人见她说话时恁般地慎重,全都知道事非小可,顿时紧张起来。
  谷维善对谷春耳边说了几句,谷春立即跨进另外一艘帮船,谷维善等也同时扬帆驶出,不消多时,已达江心一块沙洲的旁边停泊。
  谷维善肃客入座,酒过三巡,才朝着文宜虹道:“我们全帮遇祸,幸蒙文姑娘和罗小侠舍身相助,力挡凶徒,才支持得到归云大侠来救,此恩此德,敝帮永志不忘了。
  “但是,自从两位小侠登岸回来,又说遇上奇事,尤其是姑娘一到,立即吩咐移舟,难道又将遇上什么凶险么?”
  文宜虹见谷老旧事重提,脸蛋不由得一红,嚅嚅道:“老丈尽提那些过去的事做甚?”
  忽又正色道:“不过,我倒要请教老丈——在巴州这个地方,有无和别人结下梁子,或是贵帮中人和别人结下梁子?”
  这一问,把船上各人问得愕然,连到罗静峰也在暗地埋怨她冒失。
  但是,谷维善却听出话里有因,略为沉吟,也就正色道:“老朽虽非本地人氏,但来巴州寄籍也有三十多年,自信从未和别人结过梁子,至于敝帮虽然薄有声名,也不过是由于接运客货价廉迅速,若遇穷途末路的人客,不但不肯收他的船钱,反而要周济他几两川资,若是因此而引起同行的不安,那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文宜虹静静地听完谷维善的陈述,眉梢微蹙道:“这真奇了,似乎有人想找老丈全帮人的麻烦哩!”
  接着说出一桩令人不可捉摸的事来。
  原来罗静峰离开飞仙阁之后,文宜虹很迅速地关起房门,仍然躲在窗帘的后面往外窥伺着,没有多久,楼房里面的闪光已经消逝,可是,谷维善帮船寄泊的江面附近,却有两艘小艇,在远远游弋,既不像是打鱼,更不像是摆渡,心里觉得异常奇怪,正想装束出门向谷维善告警,忽听到隔壁房门开关的声音,又惹起文宜虹好奇的性情,立刻停下脚步,想偷听邻房究竟住的是什么人物。
  邻房关门后不久,立即响起一个老年人叹息的声音,接着又有一个青年人的口音道:“范前辈!难道谷怀德那老混蛋就没有人能够制服他了?”颇有不平之慨。
  文宜虹一听到“谷怀德”三字,心头上就是一震,对两人的谈话更加留意起来。
  这时,那老人已微微“噫”了一声道:“苏贤侄!你年纪还轻,不知道谷怀德在二十年前,已是成名的人物,他的一双铁笔不知打败了河曲一带多少英雄。
  “近年来,表面上虽然装模作样做些客商货运的生意,但实际上,一心想霸占巴州往涪州这一带江面的利益,这一带的船帮已恨之入骨,我好容易请得郑道人和曹道人出面除他,那知道郑曹两人得报心急,一意孤行,不等到大伙儿到齐就单独出手,反而弄得死伤枕籍,铩羽而归,连到黄狮那样高的武艺,也逃之夭夭,看来非请贾太爷亲自出手是不行了!”
  姓苏的青年道:“范前辈!既然要请贾太爷出手,何不趁着这个时候?今天我往江边去的时候,已经到黑鹰帮的几艘破船停在岸边,如果不早一点,恐怕他们又要往别处去,岂不是大费手脚。”
  范老头接着道:“苏贤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何尝不知道趁着他们集中在此的时候,统统把他们毁去,是一劳永逸之事。
  “但是,听说谷老儿的船上还有归虚门下的两个小贼不知是否同来,如果不是那两个小贼,当时郑一立和曹一飞也很容易得手。
  “因此,我们要把人家的底细摸清了,才好对贾太爷提出,好在我已着人在江面上窥探,只要一有确息,立即回报……”
  文宜虹听到这里,心里暗唤一声“糟!”人家说了大半天的什么贾太爷,自己完全不懂,又想起游弋在江心那两艘小船,可能就是范老头所说的探船,自己一行反而落在人家的眼里,更是大为着急。
  知道再听下去,也不过是人家商量如何请姓贾的出手,一赌气,也就懒得往下听,立即虚掩窗门,轻轻锁上房门,由街上弯弯曲曲走回江岸,果然看到两艘小船仍在游弋,而且文宜虹走下码头的时候,路旁二个小摊似乎有人往外一探,旋即不见,料必是敌人的坐探,也不把他放在心上。
  谷维善听了文宜虹的经过,攒眉深思很久,才“哦”一声道:“是了!那姓苏的青年人必然是当年长岭飞鱼苏传的儿子,而那姓范的,也必定是江湖上称为杨柳岸范公湖了!
  “范公湖的艺业也不过比我略高一分半分,不足为患,这次他不敢和我正面作对,却挑拨郑曹两人出来,幸亏归云大侠拆穿他是拂尘子的弃徒,否则,又要起轩然大波了!
  “至于他们说那个贾太爷,料必是西照楼的那位怪人,而且还是一位十分难惹的魔头,不然,以范公湖那种心高气傲的人绝不会低声下气去求他。依老朽看来,敝帮这场劫运已是难免,不如就由老朽与他们一拼,以免连累多人卷入漩涡……”
  一语未毕,几个黑鹰帮的座主轰然道:“帮主!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只能够共安乐,共患难,而不能共生死不成?”
  罗静峰听说范公湖竟敢骂自己是小贼,并且还涉及师门,早已气愤在心,这时也接着黑鹰帮几个座主的话尾,冷笑道:“谷老丈!难道这样就灰心了不成,晚辈虽然不成材,但是,范公湖居然敢辱及我们的师尊,他就不来找我,我也必然要去找他,现在就请移舟靠岸,让我回去看看这个范老头到底有多高的艺业!”
  文宜虹也叫起来道:“对!对!我和你一同去!”
  这一群座主也同声愿待。
  谷维善见那么多人同情自己,感激得几乎流泪,慨然道:“二位小侠与及各位兄弟是这样看得起我谷怀德,使我不知怎样说出心中的谢意了!但是,范公湖既抱必得之志,料他在短期间内也不会往那去,至于那姓贾的更是一头坐山虎,不愁他会跑掉,我们尽可以从容计议,仔细商量出一条妥当的计策才好!”
  各人七口八舌地各抒己见,最后还是决定移舟泊岸,由罗文二小回客栈看看,然后,再作区处。
  那知岸上已是樵鼓三更,仍不见二小回转,谷维善若有所悟地叫一声:“糟!”
  那些座主急忙惊问。
  谷维善立即一面装扎,一面道:“我一下子忘记了小侠年轻好事,竟让他俩先回飞仙阁;如果范公湖等人仍在那边倒还罢了,否则,他俩必然单独前往窥探西照楼,万一那姓贾的魔头真个难惹,岂不弄出大事来?”
  接着叹了一声道:“如今只有先他两人到达飞仙阁附近,把他俩人截回来才是正策了!”
  面对一位年纪较长的座主道:“赵老弟!帮里的事请你代为招呼一下,如果过了明天不见我回来,就由你作主了!”
  那姓赵的座主忙道:“帮主!你切不可轻身冒险,我和你一块儿去!”
  谷维善苦笑一声道.:“你这番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此行并不需要人多,只要比他两人抢先一步就行,帮里需要你招呼,你更不可轻易离去!”回头嘱咐妻儿几句,勒一勒裤带,正想登岸。
  田氏忽然叫声:“老头儿!你不等良儿和英儿回来?”
  谷维善回头一摆手道:“来不及了!”一跃登岸,徜徉而去。
  谷维善一走,各人也就忙着商议应变之策,约莫半个时辰,才见下游一艘小舟冲波逐浪往这边冲来。
  各人对于那艘小舟已认得很熟,知是谷良兄弟回来了,个个都翘首注视着。
  不消片刻,小舟已靠近大船,田氏迫不及待地问:“你们见到你老子没有?”
  谷良愕然道:“爹往那里去了?”
  各人知道谷良兄弟没有和谷维善遇上,不禁大惊。
  谷良兄弟系好小舟,走上大船,田氏急忙问起经过。
  谷良低声道:“我们在西照楼附近一直等到黑夜,才看到一老一少去拍开西照楼围墙的大门,当时,本想立即回来报知,但又恐怕另有新鲜事件出现,只得仍旧候着。”
  田氏忍不住骂一句:“蠢材!难道不会叫英儿先回来?”
  谷良理直气壮道:“良儿当时也是这样想,但是,我们去的时候,太过匆忙了,竟忘带防身的兵刃,万一两人分散开去,一遇上强敌,连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所以,只好仍藏在原地,静俟机会。”
  田氏一想,谷良说的确也有理,只好叫他继续说下去。
  谷良又道:“果然隔了不久,就望见两条淡淡的白影,一前一后,急如鹰隼般掠入围墙,看那种身法之快,就像二位小侠一样,我们不知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再则看不见围墙里面的情形,只好急急回来报信了。”
  田氏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叫他两兄弟赶紧吃饭,自己则和几个座主商议如何支援的办法。
  再说,罗静峰和文宜虹回到飞仙阁,先朝邻房斜窥一眼,却见房门紧锁,心知一老一少已经远去。
  再看自己房里的东西未动,文宜虹不由得笑道:“静哥哥!那老头儿还未发现我们哩!看来他们已经往西照楼去了,我们立刻跟去,看他们有什么诡计?”
  罗静峰也是年轻好事,那有不同意之理?当下满口答应,关起房门,双双从窗口飞出。
  这时,虽然三更不到,街上行人未散,但飞仙阁位于巴州的高处,并不是人烟稠密的地方,所以,二小越窗而出也没有人看到。
  二小穿墙过瓦,电掣风驰,朝着西照楼飞奔,不消多时,到达西照楼外的墙根底,毫不犹豫,一掠而入。
  罗静峰走在前面,脚尖一触地面,就感到脚底下微微一软,心知有异,立时双臂往上一扬,一个“平地青云”仗着双臂上扬之力拔起一丈多高,轻轻地落在一所平房的瓦面上。
  文宜虹跟在后面看到罗静峰不用脚而用手,心知地面有异,此时自己的脚尖遂未接触地面,立即一提真气,纤腰一扭,身形斜斜偏出三丈开外,往墙上一贴。
  一个“倒拔杨柳”直翻上瓦面,更不停留,又一点脚尖,追近罗静峰的身后,低声问道:“静哥哥!你遇上什么了?”
  罗静峰左手往后一摇,身躯一伏然后往上一冲,一缕烟似的扑上了西照楼的瓦顶。
  本来罗静峰的轻功得自逃禅僧的真传,轻如四两棉花堕地,声息毫无,可是,这回双脚甫一上瓦面,就听到楼里面一个苍老的口音叫道:“好朋友!你下来罢!何必耍这一手?”那声音虽沉,而字字震耳,显出那人的内气充沛。
  罗静峰错愕之间,已见一个修长的身形由楼里飞出,在对面的平房顶上一个翻身,倒撞到自己的身旁,文宜虹也跟着飞到。
  那人身形一稳,朝着二小斜睨一眼,哈哈几声道:“老夫以为那位远到的好朋友来访,原来是两位小友!既然来到我西照楼头,为何过门不入,岂是有怪老夫不远道恭迎么?”
  词锋咄咄迫人,目光如电,射在二小的脸上。
  罗静峰和文宜虹看那来人长得身髙七尺,丰额隆准,五柳长须,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在黑夜里看不清他的脸孔,只觉得那人双目闪出蔚蓝色的奇光,使人望而生畏。
  这时,明知那人哈哈的笑声中,包藏着无尽的险机,但既然打算探个清楚,纵然大敌当前,也不甘示弱,尤其是文宜虹自幼跟随员峤子游荡江湖,从来未遇上困难,心机灵巧,武艺高强,嘴巴更不肯饶人,冷笑一声道:“我以为是什么人上前挡路,原来是你这一个老头儿……”
  罗静峰见她一开口就伤人,心想又要惹出事端来了,忙截住她的话头道:“老丈休得误会,我们是经过此地,与老丈无涉。”
  那老人呵呵又笑几声,冷然道:“你这话只能哄骗比你小的顽童,岂能骗你贾太爷?你要走路为什么不在路上走,却爬上我的瓦面来?”
  文宜虹被罗静峰截断她的话头,已经气愤,此时更不让他答嘴,立刻抢道:“借你的瓦面走一下,有什么了不起?”
  那姓贾的冷冷道:‘我这西照楼不说是你,就是飞鸟要歇脚也得问我一声,你这黄毛未褪的丫头,胆敢来此强横?看你背着一点废铜烂铁,好像也学过三两式毛手毛脚,难道竟想明火劫掠不成?”
  罗静峰听说来人就是贾太爷,心里暗暗嘀咕,但这姓贾的竟诬他明火打劫,激起心中怒火喝道:“混帐!你把小爷看成什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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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3 00:21: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5-12-14 20:39 编辑


  第十四章 险象临头 宜虹飞剑影  危险燃睫 小侠堕牢笼
  姓贾的被二小一再挺撞,早就愤怒在胸,但是,他到底是老奸巨滑,半点也不显露在脸上,仍然冷笑道:“你这黄口小儿,也配称人物?别看重自己罢!你们到底是那一家的?俟我贾太爷送你回去!”
  二小还未及领悟话里的真意,平房那边却有人接口道:“这样的小杂种,何劳太爷动手?”
  话声一止,六七间平房上纷纷出现几条人影,西照楼里面也窜出几个人,利用平房垫脚,跃上楼顶,把二小包围在核心。
  文宜虹见状冷笑道:“想不到西照楼还养这么多两脚狗?”
  这时恰巧另外两名汉子到达二小跟前,听她这么一骂,全都怒不可遏。
  其中一名喝道:“小贱婢你……”本来他想喝“你敢随口骂人”或是什么的,但是,“你”字刚一出口,文宜虹已“哇!”一声,一招“飞花扑面”右掌一扬”,往那人的脸颊掴去。
  冷不及防的这样一掌,照理说,文宜虹应该得心应手才对。
  但是,那人的身手确也不凡,一见文宜虹肩形微动,已知对方必然发动,立即略略一退,让过了掌风,左手一抬,右掌一伸,叉开五指,一招“禄山探爪”抓向文宜虹的胸前。
  这一招,反出了文宜虹意料之外,她以为自己出手快如闪电,对方必定难逃一个耳刮子,那知却被人家轻轻闪过,不由得有点愕然。
  就在这一呆的时间里,猛然看见对方禄山之爪已到,不由得又羞、又惊、又怒,急忙往后一纵,倒退寻丈,双掌往胸前一护,用力往外一推,一招“推窗望月”用劈空掌力发了出去。
  那汉子料不到一个小小女孩竟有如此功力,没有防备有此一着,及至发觉对方所用竟是劈空掌劲打来,要想回避已是不及,只得一提真气,略一偏身,想腾出左肩硬接这一掌。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时间里,侧面一声断喝:“休得伤人!”一股劲风随声而至,把文宜虹的掌力轻轻化去。
  文宜虹偏头一看,原来是那姓贾的老儿,由侧方发出劈空掌救了当面之敌。不由得气愤骂道:“贼老儿!想以多为胜么?”一招“明驼千里”纤掌齐飞,夹着强烈的掌风,往姓贾的老人身上打去,居然是“初生犊儿不畏虎”。
  姓贾的老人哈哈一笑,身形一闪,已挪开三尺,嘴里还说:“老夫不和你一般见识!”并不还招。
  但是,原先因为大意,几乎吃了大亏的那汉子,这时大喝一声:“小贱婢!真个讨死么?”双掌一分,一招“水中掬月”捞向文宜虹的胯下,企图捞着对方双腿然后一撕两半。
  但是,文宜虹并非弱者,一见对方招式阴狠怪异,并不等到掌风及身,双脚微微一顿,身形已经拔起数尺,立刻一张双臂,左拳右掌,一揺“钟鼓齐鸣”朝着那汉子的太阳穴打去,嘴里喝一声:“待本姑娘教训你!”
  那汉子先前几乎大意吃亏,此番已有准备,立即双掌往上一托,“二郎担山”反击上去。
  这一来,文宜虹就要吃亏了,因为她的身躯悬空,不能不往下落;如果她一落了下来,岂不被人接个正着?
  那汉子也看出这种情势很不利于对方,心里暗作如意的打算。
  岂知,文宜虹也不是傻瓜,一见敌人用上“二郎担山”,早知其意,立刻把左拳右掌的横打改为双掌由上往下的直压,这一招“雪压竹枝”,原是“竹风拳”的护身绝招;她在木花洞时,跟罗静峰原学来的,这时恰好用得着,那汉子如何懂得?
  此时感到千斤掌风直压下来,要想运力相抗已来不及,只好低头一窜,竟从文宜虹的胯下钻了出去,那股强烈的掌风,“蓬!”一声打在瓦面上。
  文宜虹想不到身高七尺的大汉,竟然甘受袴之辱,虽然自己被羞得满脸发烧,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站在一旁观战的罗静峰眼见敌人竟出此下策,也嘻嘻讪笑,拍手喝釆,但他这样一来,却激怒了旁边一个敌人喝道:“小贼!你笑什么?”
  罗静峰听那敌人喝时内力充足,及至望了过去,却见那人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脑袋,暗想:“那来这么多长子?”冷冷道:“你凭什么不让我们笑?”
  那人怒喝道:“凭我人屠子三字就不准你笑!”
  罗静峰听到“人屠子”三字不由得一呆,暗道:“原来是你这一群狗党!”斜眼一看,文宜虹和那敌人又打在一起,心知自己这两人非拿出真实的本领,休想离开西照楼。
  同时,当前之敌既然自称为“人屠子”,忆起在卧虎庄得来那本金兰谱,“人屠子”是高高列在二十名以内。
  由此看来,所谓贾太爷就是排在十名内的金刚掌贾之蒙了。
  此时,他也不管是与不是,横竖说穿了再看,当下冷笑道:“说了半天,我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是吃人心的野狗,小爷今夜不为世人除害,也枉学这几年功夫了……”
  右手往背后一搭,“锵!”一声龙吟之声,蓝湛湛的伽蓝剑已捧在手上,剑尖一指,又喝道:“快亮兵器!”
  人屠子见罗静峰年纪虽小,却能说出他的来历,也出了他意料之外,呆了一呆,阴恻恻地沉声喝道:“小贼找死!待我打发你!”左掌略略往外一扬,一股阴劲已无声无息地朝着罗静峰的胸腹打去。
  原来这人屠子原名靳常,四十年前在江湖道上已经混出了名头,因为他为人心狠手辣,常常在夜里出动做案,所以别人都把他叫做“夜枭子”。
  三十年前,他偶然在终南山的石洞中得到半部“玄阴箓”,上面记载不少旁门左道修炼的方法,可惜文字如龙似蛇,文义又深奥难懂,只有几则练武的方法,还勉强可以猜悟,其中一种练“阴魂夺心掌劲”的方法,说明每逢癸亥日,生啖少女心舌各一,这种掌劲练成之后,十步之内只须轻扬一掌,就可致敌死命。
  夜枭子就知这个方法,自忖五年十年之后,就可以横行天下,那不喜欢若狂?
  无奈,终南山区人迹稀少,而且气候寒冷,要想找十五六岁以下的发育少女,并非易事。
  因此,他就兼程南下来到姑苏一带,在四明深山建一茅舍。
  白昼四出寻觅少女,夜间就去把她掠劫回来,五年之中,不少如花似玉的少女毁在他的手上。
  但是,他这种“阴魂夺心掌”练得并不十分成功,不但说轻轻一扬,打得不远,就是重重一击,也不过是只及三步,但是,他在四明山“坐关”五年,已是急不可待,尤其辛辛苦苦抢来的少女,为了要吃她的舌和心,竟无法供自己蹂躏和泄欲,更是气闷非常。
  所以,五年期满,立刻出山,一面做杀人放火,蹂躏妇女的坏事,一面还不停地练“阴魂夺心掌”,没有几年就渐渐被江湖道上传开去,又另赠他一个“人屠子”的“尊号”。
  人屠子这种万恶的作为,当然为正派侠客所恨,所以几位隐居的老侠客立即分头下山,要为世人除害。
  人屠子一得知这个消息,自忖功力不及人家,随便遇上任何一位老侠,必然死于非命,只吓得六神无主,正巧遇上金刚掌贾之蒙,同恶相济,同臭相投,合伙起来,远走女贞都司,又得到几种奇药,增加不少功力,才和贾之蒙从东北到西南,建这一座西照楼,以进行一个更大的阴谋。
  不料却被二小闯上门来,人屠子被罗静峰一骂,心里暴怒,立即发出阴魂掌劲,企图一招就致敌死命。
  那知罗静峰一听他是“人屠子”,早作防备,虽然金兰谱上没有记载他练的那一门功夫,然而,由排名的高低看来,也知是一个难惹的人物。
  此时,见人屠子居然大胆空手对剑,而在无声无息中扬起左手,一看那种手法,知是人屠子发出阴劲,急忙一个“移宫换步”横移数尺,嘻嘻笑道:“你既不像作揖,又不像念佛,这是干什么?”
  人屠子见自己发出掌劲被对方移步避过,看发掌的方向似乎已打中了对方,心里还是暗喜,及至罗静峰发话的时候,才知道那少年竟是分毫未损,不由得有点愕然,把牙龈一咬,左掌猛然一推,用足功夫往罗静峰的胸前打去。
  文宜虹虽然一面和对方空手过招,一面也留神着场外的变化,这时看到人屠子两次进招,用的都是左手,她不明内因,皱一皱眉朗声道:“静哥哥!你那只狗敢是跛了的?为什么他总用左胸的前脚?”
  罗静峰刚闪过人屠子第二招,听到文宜虹这么一问,也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可不是跛的!”
  立刻剑尖一指人屠子的胸前,喝道:“靳常!我已经让你两招了,再不亮兵刃出来,小爷就要使你死不瞑目!”
  人屠子被他这样一骂,心里杀机暴发,大喝一声:“照打!”双掌翻飞,同时进击。
  文宜虹在那边听罗静峰叫“靳常”两字,陡然记起那人的绰号,忙问道:“静哥哥!那人是人屠子夜枭子么?”
  罗静峰让过人屠子那一招“蛱蝶寻芳”,立应一声,“正是人屠子!”
  文宜虹骂道:“这样个恶魔,亏你还要和他慢呑呑地答话,还不赶紧替我毁去,不然,就交过这边来!”
  罗静峰被文宜虹一骂,急忙应声道:“我先让他三招,这回再也不让了……哎呀!狗头好凶!”
  原来,人屠子听到二小一唱一和,趁着罗静峰答话分神的瞬间,脚尖一点,身形激射过来,一招“黄叶扬空”右掌斜往上劈,左掌却运起阴劲由右肘下击了出去。
  罗静峰一个失神,待发觉失招之时,敌人双掌已到。
  急切间,身形往右一偏,左臂往上一拨;虽然人屠子的右臂已被抬开,但在胁下也捱对方一掌,只觉一股潜力冲来,自己不由得连晃几晃。
  罗静峰吃了这一大亏,虽未伤到皮肉筋骨,但也觉得又麻又辣,如果没有獏甲护体,已经是尸横瓦面了。
  这时,真个又惊又怒,大喝一声,伽蓝剑往怀中一带,闪电般往前一吐,一招“孤雁冲云”已达人屠子的胸前。
  人屠子先前乘机偷袭,掌已打实,认为罗静峰必死于掌下,那知只打得对方晃了几下,不但是没有死,而且连倒都不倒,大出乎意料之外。
  此时见蓝光耀眼,剑已及胸,人屠子经验丰富,知是一枝宝剑,血肉之躯如何能敌?只好两脚往前一撑,一个“鲤鱼倒波”倒退二丈,趁势往怀里一抽,取出一条长约丈二的金丝鞭来,大喝一声,鞭梢一抖,笔直似的指向罗静峰胸前的“巨阙穴”。
  罗静峰先前已吃了一掌之亏,现在看到人屠子鞭梢像蛇头喙了过来,更不敢大意,急忙一个“移宫换步”避过来势,掌中宝剑一旋,立时发出一蓬蓝光,同时,剑招一变,施展起“竹风剑法”,只见一团蓝光裹着一个小巧的身形,在屋面上飞滚。
  人屠子此时才知道这少年竟然恁般厉害,也立即展开鞭法力争先着,一时鞭影剑光纠结成为一团,端的惊险万状,奇招叠出,在旁边观战的贾之蒙,又是惊奇又是赞叹。
  就在罗静峰和人屠子拼命相搏的当儿,楼里面灯影摇曳,又有几人飞纵而出。
  后来这些人中的一个老头子,一见罗静峰的那枝剑光,立即喊起来道:“贾太爷!使剑的就是姓罗的小子!”
  文宜虹一听那老儿的口音,知是飞仙阁邻室那老子,心想看他是什么样子,不由得回头一顾。
  可是,当面的敌人趁着她转头的瞬间,一招“禄山探爪”长臂一伸,抓了过来。
  文宜虹尚未把那老人的面目看清,已觉劲风压胸,吓得娇呼一声,双臂交叉一封,霍地往后一退。
  忽然后面一声断喝,一股劲风又起在身后。
  原来文宜虹被迫一退,正退到那老头子不及一丈的地方。
  那老头子对罗文二小已是恨得牙痒痒地,遇上这种良机,岂肯轻易放过?
  好在那老头也是成名人物,不甘冒偷袭的名声,大喝一声然后出手,文宜虹陡遇此变,更是大惊,幸而精练有素,在这种危急关头,竟然使出一个“大圣翻云”的身法,往上一冲,一个凌空筋斗翻过那老头子的后面去,这一身法使出,敌人那面也禁不住叫好。
  此时,文宜虹迭遇偷袭,真个是气愤填膺,尤其被起先那敌人大施禄山之爪,抓破她的前襟,更是又羞又恨。
  所以,身子还在空中的时候,立即拔出双剑;脚尖甫一着地,跟着就是一点,扑上前来,指着那老头儿骂道:“姓范的,本姑娘有那一件事得罪了你,却跑来暗施偷袭?先吃本姑娘一剑!”一说到“剑”字,双臂往外一振,剑势一吐,一招“社燕双飞”分别向范公湖中下两路卷去。
  范公湖被文宜虹一口叫出他的姓,不禁微微一呆,那知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文宜虹双剑如龙,已翻腾到他的跟前,惊得他“哎呀!”一声,急忙纵起身形,冀图闪过;然而,仍旧是慢了一着,躲得文宜虹下面一剑,却让不过上面一剑,只见白光过处,布公湖一只薄底快靴已被削了下来。
  范公湖觉到脚底一凉,知已失闪,急忙一挺腰肢,跌出五六尺外。
  文宜虹见自己一招就得心应手,娇叱一声,正待飞步上去补他一剑。
  忽然又有一股强烈无比的劲风,从身后袭来,迫得双剑往后一护,一个“旱地拔桩”随势而起,回头一看,暗袭自己的正是西照楼的主人。
  文宜虹身形一落,立时大骂道:“有种尽可上来试剑!这样专施暗袭,比狗不如,今天教你认识本姑娘的厉害!”
  双剑一盘,攻上前去,却听到罗静峰喊道:“那家伙就是金刚掌贾之蒙,小心别着了他的道儿!”
  原来罗静峰老早就见文宜虹迭遇险招,但是,自己被人屠子缠着,分不出身子上去接应。
  后来见她已能运用奇招,转危为安,才是略为安心,此时又见她进攻贾之蒙,恐怕她过于大意,不可收拾,特地提醒一句,至于西照楼主是否贾之蒙,他自己也没有把握,那知乱喊也有乱着,居然被他一呼而中。
  再说这贾之蒙,自从迁到巴州,十多年来并没有将真姓名告诉过谁;往年的朋友中,除了少数和他亲近的恶魔之外,谁也不知道贾之蒙究竟是死了,也还是遁迹深山。
  这时被一素未谋面的少年一口喊出他的名号,不由得大为惊诧,一纵而前,喝道:“谁把我的名字告诉你?快说!”
  罗静峰见他情急那付样子,虽不知何故,但也想得出事关重大,特存心呕他道:“你管哩!我在那里听来,干你的屁事!”
  贾之蒙被他这样一激,怒喝道:“小子……”
  话未完,后面一声娇叱:“看招!”
  贾之蒙头也不回,右手一招“神龙摆尾”往后一拂,一股烈风随袖而出,不意却只打得瓦片乱飞,反而在较远的地方“当!”一声,响彻全场,跟着有人惨呼倒地。
  回头一看急忙舍去罗静峰,一个箭步飞往那边,身形还未落地就朝着文宜虹一掌,把文宜虹迫退两步,跟着一俯身躯,提起那人,脚尖一点瓦面,往一间平房上跳落。
  原来,文宜虹朝着贾之蒙身后进招的瞬间,先前和她空手对招那汉子也抽出一枝长剑,掩到她的背后,一招“毒蛇入洞”点往她的“灵台穴”。
  这一招来势迅速,而且文宜虹一心往前冲,更不易察知暗袭,看来非伤在敌人手下不可;却因贾之蒙施展那招“神龙摆尾”的时候,身形略略一偏,就被文宜虹看出来意,急忙一个“蜉蝣绕树”随着一转,眼角里看到一缕寒光闪电般刺来。
  文宜虹屡被偷袭,已是气愤万分,此时,银牙一咬,把全力运入右手,一招“龙门破浪”往敌人的剑身就截。
  那敌人也自以为力大无穷,毫不犹豫地把长剑往上一挑,那知双剑一接,就被文宜虹斩断半截,惊得他忙抽身后退。
  但是,文宜虹气在头上,岂肯容他再跑?那敌人身形刚一落下,就被文宜虹一招“顺水推舟”,点正了他的“幽门穴”。
  那敌人受此重伤,只叫得一声,就倒了下去。
  贾之蒙闪电般把暗袭文宜虹那人救走的瞬间,范公湖一声大呼,光着一只脚,舞着一口阔面钢刀上来,一招“独劈华山”往文宜虹的头上就劈。
  文宜虹身躯略略一转,范公湖一招已经落空,正待变招进击,文宜虹一枝宝剑已翩若惊鸿般掠到眼前。
  急切间,范公湖竟忘却对方用的是一枝削铁如泥的宝剑,手腕一翻,刀光如雪反朝着宝剑迎去,同时大喝一声,认为自己这一刀用足了数十年的功力,那女娃儿能有多大气力,非震飞她的宝剑不可,那知双方兵刃刚一碰上,就闻“嗤!”的一声,范公湖骤然感到自己的手上一轻,身躯晃了几晃几乎栽倒,惊得“哎呀”一声,大叫起来。
  文宜虹见范公湖狼狈那样子,吃吃一笑,一招“丁山射雁”疾如飒风,指向范公湖的眉心,脚下却一招“麒麟献瑞”,踹正了范公湖的“商曲穴”,喝一声:“老废物替我滚下去!”
  范公湖只感到脚下一软,应声而倒。
  西照楼顶还站有几名高手,见文宜虹三招两式之下连败两人,不禁同声大哗,一拥而上。
  文宜虹踢倒范公湖之后,见罗静峰还和人屠子狼狈相搏,喊一声:“静哥哥!我来帮你!”正待纵起身形,但是群敌已到。
  其中一个捧着双剑的敌人喝道:“快放下兵刃,免你一死!”
  文宜虹听那人的声音,又看到那绿光闪闪的双眼,知道来人的内功不弱,但是,形势上非打不可,也就反叱道:“你是什么东西?快点过来领死!”
  那人怒喝道:“快报上名来,待我送你回娘家去!”
  文宜虹叱一声:“放屁狗!”左手剑一招“云冈拜佛”当头斩去,右手剑光偏锋“老树盘根”横削中腰,嘴里还骂道:“姑娘的名字岂是你这狗头问的?”
  那人见对方话未说完,剑招已发,“云冈拜佛”和“老树盘根”两招来得又疾又狠,只好往后一退,避过来势,喝一句:“不知死活的臭丫头,待给你试试翼手龙宋一功的厉害!”
  双剑一分,化成两团的白光,分扑文宜虹的两侧,恰像是一个站直起来的大龟,舞着它前端的短臂。
  文宜虹见翼手龙宋一功这套奇异的剑法,心里暗自嘀咕道:“这一套算什么?”苦于不知道如何破解,只得把两剑往怀里一收,倏然一个“大鹏展翼”双剑分别迎上那两团白光,一声娇叱道:“看我的好剑法来了!”
  左剑展开师门的“霓裳剑法”,右剑却用“竹风剑法”来搪塞,居然也舞得呼呼风声,和翼手龙宋一功打个平手。
  照理来说,双手同时使用两种不同的剑法,是非常困难的事,但是,“霓裳剑法”是文宜虹的本门,不论是左手右手,正式反式,她都使得十分纯熟。至于“竹风剑法”虽是在木花洞跟罗静峰学到的,但是,由右手施展起来,也并不是十分困难。
  文宜虹思出这一番应变的方法,宋一功可就苦了。
  原来他这一套“翼龙剑法”就是专攻敌人的侧翼,而且舞到紧处,身形也可以随着剑风飘起寻丈,制压对方的上盘。
  自从他学会了这一套翼龙剑以来,很难遇上敌手,连到金刚掌贾之蒙也对他另眼相看,他自己也引以为傲。
  这次他一起头就展开绝艺,认为最多也不出十合之外就可把对方打败;那知文宜虹比他更是灵巧,一见他剑法怪异,立施出两套剑法来。
  宋一功从来未遇上这种怪招,被迫得回招自卫,仔细观察敌方来路,以作窥隙进攻的准备,眨眨眼,就是三四十招。
  在这时候,罗静峰那边又起了大的变化。
  原来,罗静峰起先使用“竹风剑法”和人屠子过招,并没有占得上风,尤其看到文宜虹连番失招,心里更是着急,几乎连到自己也要失招。
  后来,文宜虹一连毁了两名敌人,人屠子不由一震;罗静峰的心里正和人屠子相反,大喜之后,愈是镇定,同时,也暗自惭愧,立刻深深地吸进一口真气,手底一紧,施展起“伽蓝剑法”来。
  人屠子骤觉眼前一花,对方剑招已变,但见一片蓝光挟着呼呼风声,如台飓骤至。此时,丝鞭虽长,不及马腹,一招之缓,罗静峰已踏进中宫,无可奈何只好握紧金鞭的中段,依照两头棍的使法,拼力支撑。
  罗静峰见时机已到,深恐再有援手到来,更加紧功力,转眼之间,蓝光如网,把人屠子罩定。
  不一会,就听到“擦!擦”的声音,金光骤短,人屠子急得“哇哇”怪叫。
  可是,这一段街上却“当!当!”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原来西照楼这一场搏斗,已惊动了邻居的民众。
  罗静峰恐防附近的善良误会,急忙大喝道:“今夜替你们除害,请不要出来以免误……”
  一语未毕,后面大喝一声:“去你妈的!”一股强烈的掌风,已袭到耳后,原来金刚掌已经回来加入战围。
  罗静峰骤被袭击,知无法逃开一掌之危,立刻剑尖一指,双脚用力往后一蹬,身随剑走,往前猛冲。
  人屠子在罗静峰的对面,看到金刚掌上来暗助,心中正是大喜,料不到罗静峰竟然存心拼命;只见金刚掌一喝之间,一点蓝星迎面飞到,急忙一伸左掌,冀图将来人击死。
  那知掌力尚未落出,蓝星已到眼前,一个躲避不及,竟被罗静峰连掌带颈刺个对穿。
  罗静峰拼死用上“金莺渡抑”一招,杀死了人屠子,然而自己并没有得到太多的便宜——金刚掌贾之蒙发出来的掌力,把他连带剑尖上的人屠子打出一丈开外。
  文宜虹见状大惊,急忙一招“天魔曼舞”双剑平平一扫,把翼手龙宋一功迫退两步,一个“陆地移舟”身随剑走跃到金刚掌的身后,一招“上下交征”双剑齐进。
  金刚掌贾之蒙击飞了罗静峰,正待赶上前去取他的性命,忽闻金刀劈风之声起自身后;听那来势至狠非常,那还顾得伤敌?急忙取一个“斜月三更”的身法,横移丈许,抽出背上的宝剑一指,喝渣:“贱婢!可要找死!”
  文宜虹还未答话,翼手龙已呼啸一声,率众拥到,刀、剑、笔,各般兵刃把文宜虹围在核心。
  文宜虹见状冷笑道:“打不过人家,就偷袭、群殴,全用上了,这算什么东西?本姑娘才不怕你,尽管一齐来试试,瞧!”
  站在人群后面一个小伙子嘻嘻笑道:“小姑娘!别说嘴了,我一个人你就吃不消,何况那么多人?不如咱们玩玩罢!”
  其余的敌人不禁哄笑。
  文宜虹虽然听不出那小伙子说的意思,但是,由对方哄笑的情形,也猜中不是什么好的话儿,尤其看到他那油头油嘴的样子,心中更是有气,秀眉往上一扬,喝一声:“好!”右剑一闪,已刺往前去。
  那小伙子原先看了文宜虹和翼手龙过招的情形,知道自己万非敌手,不过是想借人多势众,吃吃几口豆腐。
  再则,当时有恁多高手在前面,料想文宜虹也不致于找到他的头上,那知话一停嘴,一点寒星已经临头,吓得他叫一声“妈!”把头往颈里一缩,猛然感到头皮一凉,人已倒下。
  这一手大出敌人意料之外,谁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小姑娘却有那么大的胆,同时惊呼一声,诸般兵刃,挡、斩、挑、劈,同时集中向文宜虹的身上。
  文宜虹右剑一旋,一招“潜龙升天”;右剑一呑再嘶,一招“野马嘶风”迎了上去,只听到乒乓乒乓一阵金铁交击之声,群凶手中兵刃不是被荡开,就是被截去一段。
  又听到罗静峰喝一声:“贾老儿!吃我一剑!”心里大喜,忙喊道:“静哥哥!我们合力打出去!”
  金刚掌见她说要走,一面贴开罗静峰的剑锋,一面冷然道:“狗男女还想走么?不把你们毁在这里,我也不用姓贾了!”一眼看到同党战文宜虹不下,又喝一声:“宋老弟!你要那么多人碍手碍脚做什么?”
  宋一功听了,果然沉声大喝道:“你们统统给我退下去,待我擒这贱婢!”
  文宜虹吃吃笑道:“看你不像人不像鬼的样子,也敢来说大话?”双剑一盘,又是一阵急攻。
  罗静峰先前受了贾之蒙一掌,虽然不轻,但因他身往前冲,掌力仅打在他的屁股上,有了獏甲护身,并无大碍,尤其趁机呑服了几粒治气的灵药,更觉精神倍加。
  此时,见文宜虹苦战翼手龙不下,不由得叫道:“虹妹!和你打在一起那狗头是谁?为什么不早一点把他除去?”
  文宜虹朗声笑道:“快了!快了!他叫做什么翼手龙,凶得很哩!”毫不放松,一招紧似一招卷往宋一功的身前。
  罗静峰“哦”了一声道:“看我来!”身形一晃,正待腾起,忽见寒光耀眼,金刚掌一枝宝剑却挡在前面,只得倒退一步,堪堪让过剑尖,手中伽蓝剑倏地往前一吐,直指金刚掌的心坎,嘴里喝道:“看你还敢不敢……”
  金刚掌一招“风摇竹影”又把罗静峰的宝剑粘开,桀桀笑了一声道:“小子果然有两手,你贾太爷先让你三招!”
  罗静峰这一剑虽然不是用足功力,但也不可忽视,此时被金刚掌轻轻一粘,就无声无息地荡开,心里也微微一怔,暗暗蓄气运力,一招“月下敲门”剑走偏锋,似封似启,一片蓝光扑往金刚掌的胸前。
  金刚掌早就注意到罗静峰攒眉怒目,咬牙切齿的样子,心知对方在下一招必然用足功力,为了想试一试,也就蓄势以待。
  此时,见来剑如电,隐闻风雷,立即手腕一沉,宝剑往上一指,一招“金刚护法”身随剑转,“当!”一声,震得手腕发酸,虎口作痛,身躯也晃了两晃,这才知道对方功力不弱于自己,心里暗唤一声“糟!”不过,到底是老奸沉着,半点不露形迹。
  反而大喝一声,道:“小鬼!可知道厉害了罢?再来一招,我就送你的命!”横剑怒目,威严懔然。
  罗静峰那一招“月下敲门”,满认为多多少少总要给金刚掌吃一点儿亏,岂知双剑接触的结果,自己的右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几乎握不起宝剑,不由得大惊失色;再听到对方一喝,以为对方真个丝毫无损,更吓得他迟疑不敢进招。
  在这些微星月之下,金刚掌虽看不出罗静峰惊慌变色的表情,但由于他那犹豫的神情,也知道他吃亏不小,而且心中还有点怯意。
  立刻上前一步喝道:“你不肯进招,难道想捱时间不成?看贾太爷收拾你!”一招“月落乌啼”乘空而进。
  那知剑锋尚离开对方一尺半许,耳边就听到一个女孩的娇声叱道:“你待怎的?”眼前就是一亮。
  接着“当!”“嗤!”两声,自己的宝剑,几乎被磕飞去,另一样亮晶晶的东西,却落在瓦面上。
  原来,文宜虹单独迎战宋一功,并没有什么十分困难,一面打,一面还留心罗静峰这边的发展,当罗静峰硬接金刚掌那一招的情形,她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此时,见贾之蒙再度进招,她深恐罗静峰招架挡不住,立即虚刺一剑,脚尖用力一蹬,掠身过来,双剑往上一栏,只震得自己手臂酸痛,而且左手那枝青钢剑反被人家斩断。
  文宜虹这一惊非同小可,但是,她到底是孩子性情,心高气傲,银牙一咬,叱声:“都给你!”
  左手一扬,一枝断剑脱掌飞出,身形立刻一挫,一招“平地扬波”右手一枝宝剑由下往上一排,身随剑起,猛攻金刚掌下中两部份。
  金刚掌虽然是艺业高强,但因被罗静峰震痛在先,又被文宜虹震麻在后,眼见对方仍然若无其事地,漫不在乎,一时也无法揣摩她的底细,反而认为文宜虹的艺业更是高强。
  惊愕之间,又见一枝长约二尺的暗器飞来,接着就是敌人欺身进招。
  此时金刚掌已是强弩之末,不敢硬碰上前,只好一个“月移花影”身形一动,飘开丈许,喝声:“并肩子上!”要用群殴取胜,把二小毁在当场。
  文宜虹心知形势已十分险恶,一点脚尖腾到罗静峰的身旁,一拍罗静峰的左臂,喝声:“走罢!”
  身形刚一纵起,忽然一道剑光急如激箭挡在她的面前,还夹有一个苍老的口音道:“给我站住!”
  文宜虹要不是轻功了得,及时稳住身形,那么,立刻冲上剑锋,死于非命。
  这时定睛一看,原来又是金刚掌挡很前面,不由得怒喝道:“你还不怕死?凭什么敢挡你姑娘的路?”双目横睁,等待作答。
  金刚掌微微一笑道:“我以为你这些小鬼有多大的本事,敢来西照楼胡闹?原来却是骗我贾大爷!”
  原来金刚掌被二小一先一后震痛他的手臂,初期也是暗惊,旋而想到自己几十年的功力尚且受创不浅,那两个少年能有多段火候,岂能毫无迹象?不过,在电光石火的瞬间,文宜虹已剑似飞虹,迫他不敢还招。
  这时,见二小腾起想走,脑里闪电似的掠过一桩事实,蓦然记起文宜虹最后一招,虽是非常迅速,但已缺少稜厉的风声和绵绵不绝的后劲,才恍然大悟,自己暗地好笑道:“这刁丫头,我几乎被她骗过了!”
  立刻飞身过来拦截,恰好把二小堵上。
  罗静峰因为吃上经验少的亏,屡在金刚掌贾之蒙手上碰了硬钉子,早已蓄了一腔怒火,此时见他拦在面前,原来那一点点怯意,已飞往九霄云外。
  仅招呼了文宜虹一声,一步跨上前去,喝道:“贾老贼!你凭什么留得住小爷?”
  贾之蒙十多年来,几时受过这样辱骂?气得发髯俱张,回头对那些党徒喝道:“你们别让那女娃儿走了,待我来擒这小贼!”
  一招“下庄刺虎”朝着罗静峰的“分水穴”点到。
  罗静峰原先闻听贾之蒙满口大话,已嘻嘻地说一句:“没那么容易!”话音未已,敌招已到,只好一跃避开,正待施展出师门绝艺。
  忽又记起归云子教给他们那套“二十四番风信剑法”,心想:“钟叔叔这套剑法威力如何,还没有试验过,不如趁此机会,试它一试!”
  立即腕底一翻,踏中宫,抢洪门,变剑招,只见剑尖如飞花点点,剑光如流水绵绵,柔中有刚,刚中有柔;和疾如风雷,迅如石火的“伽蓝剑”,飘若飞絮,柔若蚕丝的“霓裳剑”,各有不同的境界。
  文宜虹以一人之力,抵挡五六名高手已是吃力,何况其中还有一位艺业和金刚掌差不了多少的翼手龙在内?但是,她为人强项,虽是明知难以取胜,也咬紧牙龈,强自支撑。
  百忙中忽见罗静峰施用归云子的剑法,也大喜叫道:“好哇!待我也来学学!”剑招一变,施展开来。
  金刚掌不由得惊叫道:“你们在那里偷学四耳黄狮的剑法?”
  罗静峰见对方提起四耳黄狮,心里就是一震,蓦然想起金刚掌必然和四耳黄狮有多少渊源,冷笑道:“偷学?四耳黄狮还偷学我的哪!”
  金刚掌见他不肯说真话,喝声:“胡说!”
  又朗声对那些党徒道:“这两个小子和黄狮有关系,不要伤他,要生擒下来,交给黄狮处置!”
  罗静峰冷笑道:“说得太早了!”手底一紧,刷刷又两剑,眨眨眼又百几十招,才略占上风。
  但是,文宜虹那边的情形越来越糟,只杀得娇喘吁吁,摇摇欲堕,如果不是宋一功听了金刚掌的话,为了要活捉生擒,那么,老早就毁在群凶之手了。
  罗静峰听到宋一功那边尽催文宜虹弃械投降,急忙回头一望,不由得大惊失色;一招“追云拿月”迫使金刚掌用剑去挡,但招式不用实,立刻一个“海燕掠波”倒翻了出去。
  喝声:“虹妹休慌!”乘着身形下落之势,一招“韦陀降杵”宝剑一挥,只听一声惨号,已有一名敌人受伤倒下。
  此时,罗静峰顾不得杀伤敌人,立即从缺口处冲入核心,到达文宜虹的身后,一面舞剑御敌,一面递了几粒治气的灵丹过道:“虹妹!先吃了这几颗丸药再打!”
  文宜虹见罗静峰及时回到她的身边,已是喜出望外,接过几颗丹药一呑,只觉一缕清香直上脑门,霎时百骸和顺,大喝一声:“狗贼!吃本姑娘一剑!”单剑飞舞,一律是进攻的招式。
  金刚掌原知罗静峰必然要过去援救那女孩子,但是,人家剑势如虹,又不得不挡它一招。
  那知就在这一霎眼之间,罗静峰已到达女孩那边,而且还伤了自己一个同党,也就大喝一声,随后追来。
  一招“天姬送子”刺往罗静峰“关元穴”,同时喝一声:“布阵!”立刻把剑一收,身形往后一拔,脚跟一蹬竟落往一间平房之上。
  罗静峰见金刚掌只喝一声“布阵”,立即抽身后退,其余贼党也纷纷跳落平房,心想:“你这是什么阵?”也不多加考虑,喝一声:“我们从这面冲出去!”也不等文宜虹答应,双脚一蹬,扑往正南那间平房。
  那间平房,原有两名敌人站在瓦面,加上由楼顶退下一人,共有三名之多,此时,看到罗静峰一掠而至,同时大喝一声,三条身形同时纵起,三般兵刃齐向罗静峰的胸腹刺到。
  罗静峰的身形如果往下落,势必碰上贼党的兵刃,只好在空中一提真气,从三贼的头顶,翻往他们的身后。
  但是,这样一来,身形就没有原先那种轻巧,脚尖刚往屋脊上一落,忽觉脚下一软,正待再度腾起,已经来不及——只听“磐!”一声,一条好好的屋脊竟中分为二,罗静峰脚下一空,竟跌进平房里面,贼党不禁回头轰然大笑。
  文宜虹跟着罗静峰由楼顶纵落,相距不及两丈,此时一见罗静峰失陷,心里大惊,立即身体一沉,落上瓦面,一招“寒鹤寻鱼”把一名敌人刺个入背穿胸,跟着拔出宝剑,一招“斗转星移”横扫一剑,又把一名敌人斩成两段。
  这不过是顷刻间之事,剩下一名敌人急忙回过身躯,举剑相迎,但是,文宜虹此时情急拼命,勇不可当,飕飕两剑,接连听到“当当”两声,那敌人被她一枝宝剑震得虎口作痛,呀呀怪叫,往斜里跃开。
  就在这个时候,两条黑影分别由东西俩边飞到,喝道:“野丫头休走!”
  文宜虹斜眼一看,原来是金刚掌贾之蒙和翼手龙宋一功两人,心知两人联手来攻,必难抵挡,而且静哥失陷,生死未卜,料想他身怀烈火弹,敌人虽凶也无可奈何,不致有什么危险,急忙一紧剑招,舞成一团白光,扑往当面的敌人。
  那敌人被她威势所慑,霍地往旁边一纵,让开正面,被她直冲过去,金刚掌和翼手龙虽然随后追赶,但是,文宜虹的轻功到底较高几筹,一溜轻烟似的,飘过了无数的屋面,贾宋两人见她已进入闹区,自己又不便过于露脸,只好让她飞跑而去。
  文宜虹脚不停步离开了西照楼,一时还不敢回飞仙阁,反而往江边走去,还没有走多远,忽见一条黑影从飞仙阁方向跳跃而来,急忙伏下身躯。
  转眼之间,那黑影已离自己不过四五丈远。
  文宜虹认出那人正是风云笔判谷维善,一时间又喜又羞,轻叫一声:“谷老丈!”立即迎上前去。
  谷维善正在行进之间,忽听有人呼唤,不由得一怔。这一微愕之间,一条瘦小的身影,已来到自己的面前,这才认得出是文宜虹,心里又喜又惊道:“文姑娘!原来是你!吓煞老朽了!罗小侠如何未见?”
  文宜虹被他这样一问,一腔英气化为乌有,鼻端一酸,眼里竟流出凄凉之泪。
  谷维善见文宜虹一哭,心里也猜出发生什么事了,大惊道:“罗小侠竟然失陷了不成?”
  文宜虹点一点头。
  谷维善忙道:“我们立刻去救!”
  文宜虹凄然道:“我们力量太薄了,还是先回船上商量一个良策。”
  谷维善这才想起罗静峰那么高武艺的人尚且失陷,自己这一点微末道行,那是人家的对手,不由得老脸一热,忙道:“姑娘说的是!”一同走往江边。
  田氏和那几位座主正在商议支援的办法,忽见谷维善和文宜虹带着满脸愁容回来,无不大吃一惊,一拥上前七口八舌地问。
  文宜虹叹一口气道:“我们快点开船离去这个地方,省得敌人追来,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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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5 21:47: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星夜追踪 飞帮遇强敌  浪涛汹涌 一女胜群男
  谷维善忙吩咐移舟浮图关,开船之后,文宜虹才说出探西照楼的经过。各人听说隐居在西照楼的贾太爷,竟是当年横行江湖的贾之蒙,而且还有人屠子,翼手龙等穷凶极恶的人在里面,无不大为惊诧。
  各人从文宜虹的口中得知西照楼的详情之后,倶各苦苦地思索,寻求对策,不觉缄默了半晌。
  这时,一位叫做廉大通的座主却激动道:“谷大叔!现在罗小侠陷身匪窟,贾之蒙为非作歹已很明显,我们应该立即报官,先把人救了出来,再作打算呀!”当下也有几人赞同这个意见。
  但是,谷维善微吁一口气道:“廉老弟!报官这一项,我也想过了,并不是一个办法。因为这些耗民供养的贪官,那有半个官样?尤其是,他们早就得过金刚掌的处,那肯相信我们的说话?再则,罗小侠身陷匪窟,我们不报官还好,如果告发起来,难保不被他反噬一口,说罗小侠身怀利器入楼打劫,以致弄巧成拙,一时也洗不清。”
  各人听他这样说,确也可虑,又是默然。
  惟有文宜虹暗想:可惜失陷的倒是罗静峰自己,不然有个人商量也是好的,现在谁可以和她商量呢?眼见各人束手无策,自己看到这种情形,有点伤心,也有点愤怒,更怨着自己不该意气用事,提议探查,致有此失,此时真是心乱如麻,要想也想不下去。
  心里一狠,强迸出一句:“谷老丈!让我回去想想,也许他已经回到飞仙阁了!”
  谷维善惊道:“文姑娘!你不要骗我,他自己怎能够脱困?你且稍等一会,我们好歹也要想出个办法来!”
  可是,文宜虹脑里似乎有电光一闪,原先她说罗静峰先回飞仙阁仍然是气话,现在她心灵处蛮有把握似的,虽然谷维善婉伺劝慰,她那里肯听?立刻陪笑道:“不是这样说,因为静哥哥身上带有烈火神弹,再凶的敌人也无法到他近前,而且还可以用火弹炸开机关逃出,我们正不必替他担心了!”
  谷维善见她说得蛮有把握的样子,仔细一想,确也有理,只得道:“既然是这样说,老朽只有先让姑娘回岸上看看了,不过,老朽还有点要求——就是小帮虽然不成材料,但也还知道仁义的道理,罗静峰为小帮的安危而探楼失陷,纵使敌人太强,毁了小帮,也要和敌人拼个生死,我们就在岸边候着姑娘回来,请姑娘不要见外,无论如何通知我们一声才好!”其余帮主也同时应了一声。
  文宜虹见他义气干云,说出这一番话,心里倒也感激,断然道:“小女子自己理会得,请即移舟泊岸罢!”
  从浮图洲到达巴州江岸虽然有二三百丈的江面,但舟行倒也迅速,顷刻之间,已经驶行大半,忽然前面三艘小艇箭一般朝着船头驶来。
  各人心里正暗自骇异之间,江面上又传来一声断喝:“什么船?停下来待捜查!”
  各人更是大愕,有两三位竟咒骂起来道:“什么狗腿子,三更半夜捜查什么?”可是,民不与官斗,谷维善这艘大船,到底也不敢尽情开快,反而慢慢停了下来。在各人这样喧嚷的时候,文宜虹却听出对方呼喝的声音好熟,猛然记起在西照楼打斗那批凶徒。
  忙低声道:“谷老丈!不可停船,从速准备逃走,对面来的正是金刚掌!”
  谷维善闻言大惊,好在他全帮都有特定暗号,急忙连击两掌,船尾操能的田氏一闻暗号,立即一转舵把,操桨的座主和谷氏兄弟,也同时用力把桨一拨,那船就来一个急转,挂起风帆,望下游驶去。
  这一着,大出来艇意料之外,又大喝道:“谁的船有偌大的胆子?真个敢反抗本将军不成?放箭!”
  谷维善见那边竟自称为“将军”,又高呼“放箭”,不由得一怔,正想开口问文宜虹是否听错来人的口音。
  那知文宜虹已经沉不着气,高声骂道:“贾狗贼!别在装模作样冒充什么了,敢再上来本姑娘叫你喝水!”一面骂,一面不停手地脱去外面的紧身夜行衣。
  又低声道:“谷老丈!你们先走,让我给他们吃够苦头!”也不待谷维善答应与否,竟从船舷一面“坐水式”沉了下去。
  说起文宜虹水上的功夫,谷维善在前几天遇敌时已看得清楚,尤其是,现在天上虽然有月亮的光辉,而水底却是黑漆漆地,更有利于她的活动。
  不过,贾之蒙那些恶魔到底是找自己而来,如果让文宜虹单独应战,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所以,再发出暗号,要几个水性好的座主准备必要时下水支援。
  至于那三艘来艇,被文宜虹一骂,贾之蒙杰杰笑道:“你这小妮子果然在这里,这回可别想跑了,待我送你和那姓罗的小子一齐回娘家去罢!”说完倾耳一听,却无回音,只见那艘大船急急地驶往下游,忙又喝道:“老六!打桨快些,要给她跑了,我可要剥你的皮!”
  霎时,双桨如飞,艇急如梭,看看又追上三四七丈。
  忽然,“咯!”一声,艇底却透出尺许的剑尖,顺着木板的接缝一拖,就勒开两尺多长的口子,江水跟着那条裂缝潮涌而入。
  金刚掌看到这种情形,惊叫一声:“老六!赶紧下水去!”
  他因为自己不熟悉水性,只得喊划桨兼掌舵的老六下水护卫,那知老六才应得一声“好”,艇尾白光一闪,老六就“啊呀!”一声,一个筋斗倒栽江心,小艇没人把持,被江水的激流冲得滴溜溜一转,几乎把金刚掌栽入水中。
  金刚掌这时又惊又怒,大喝道:“有本事的就上来和你太爷过三百合,鬼鬼祟祟地施行暗算,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骂尽管骂,依然没有人上来和他照面,急得他独个子在艇上跺脚,眼看着江水进了半船,忙高呼:“宋老弟!快把小艇摇上来!”声音嚎亮异常,功力确是非凡。
  那知“来”字的余音未已,船头那边江水“哗啦”一声,冒出一个瘦小的身形,接着白光闪闪,霎眼间,船头已被砍开几个大洞。
  金刚掌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人的时候,喝声:“原来是你!”
  正要发出掌力,却见眼前一花,“噗通”一声,水花过处,人影不见,气得金刚掌咬碎板牙,咆哮如雷。
  半晌,两条小艇逆流而上,还距离十多丈的时候,那边扬声叫道:“大哥!为什么叫我们回来?”
  金刚掌没好气地大喝道:“快点划上来,我的船要沉了!”
  那边才应一声“好!”立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船头激起高高的浪花,如箭般冲来,还有七八丈的距离,金刚掌已迫不及待,一声长啸,一个“孤鹤凌空”身形往上一拔,然后一个“寒鸦投林”扑上驶来的小艇,喝道:“宋老弟!拨转船头追上谷老头的船就不妨事了,今夜非把他全毁在这大江底下,也不能出这口闷气!”
  宋一功见他忙成这个样子,知道必是吃亏不少,那敢再问?只好喝一声:“朱双陆!把船头掉转回去!”
  两艘小艇又同时急驶下游。
  那知未及数丈,朱双陆忽然叫道:“奇呀!这枝桨怎么越划越重起来了?”
  宋一功双目一瞪,喝道:“你说什么?”朱双陆并不答他的话,反而“哎呀!”一声,翻下船去。
  金刚掌有了上次的经验,知道又是那话儿来了,但因情势危急,来不及细说,仅道:“宋老弟!你下水去对付那小贱婢!”立即抽出宝剑往水里乱戳乱劈,把一条温柔低唱的江流,搞得支离破碎。
  宋一功见此情形,已经明白底细。
  但是,这次出阵原以为到手擒来,并没有想到会在水底拼命;自己虽然在水功上很有点造诣,却没有穿入水的衣靠,和带来在水中专用的兵刃。
  如果穿了衣服下水,则衣服缚手缚脚,很不方便;如果脱光下水,则在自己这样成名的人物上说,也未免太失身份。
  然而,金刚掌并不知道宋一功心里想些什么,只见他尽在沉吟,不由得着急道:“你还不快点下去!”
  宋一功被他一再催促,只得说声:“放肆了!”立刻把周身衣服脱个精光。
  金刚掌这才知道宋一功迟疑不肯下水的原因,不由得呵呵笑道:“宋老弟!你也太斯文了,就是这样才好!那怕那小贱婢不退避三舍,让我们轻轻快快地达到愿望?”
  宋一功也嘿嘿一笑,两脚一点船舷,身形往前跃开数丈“噗通!”一声窜入水里,然后反身往船底潜来。
  看看将及船底,忽然感到一股水力朝身前冲到,一时没有防备船底居然潜有敌人,几乎被那水力冲他一个翻身。
  这还是文宜虹缺乏经验,不知敌人功力如何,深恐贸然轻敌进迫,一受反击就要禁受不起;所以先用掌力推动水波试探一下,否则,改用掌为用剑,则这样一招,已可足以使宋一功当场毙命。
  但是,这样一试,也就试出宋一功在水中的本事不见得怎样高明,胆力骤增,一招“金鲤回渊”宝剑一摇,往前面刺去。
  翼手龙在水中看不真切,只觉水波微动,彷彿有一点白光射来,自己虽然双剑在手,也不敢过份大意。
  急取一个“惊蛙避鳄”的身法,一个急转,接着一沉身躯落于水底,定晴寻找文宜虹确实的位置,待机施以反击。
  文宜虹一招落空,微觉前面水波微动,心知翼手龙已经逃避,意想中料定敌人必定在附近窥伺,但是,却看不出对方确实的位置,只好停下身躯,轻摇宝剑以静制动。
  彼此相持片刻,翼手龙见对方竟不跟着追来,看看自己要出水面换气的时间已到,只得双剑往下轻压,双脚微搧,把身体慢慢浮起。
  那知将要浮及水面的时候,蓦然感到一股异常强大的水力冲了过来,心知受了最危险的袭击;此时不但俯身用剑,万来不及,甚至于离开水面慢一点,说不定就要送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翼手龙只好拼出周身的功力,双剑猛然往水底一撩,双脚同时猛然一搧,身形就激箭般脱出水面,一时无法收势“呼!”一声,竟然腾起空中丈余,然后斜斜地跌在三四丈外。
  再说金刚掌自从翼手龙下水之后,他自己抱着乐观的心情注视着水面,忽然觉得小艇微微一动,似乎是顺流而下的样子,以为必然是翼手龙已经得手,最低限度也已把敌人驱逐离开了。
  那知小艇动了一下之后,水面上接连起了几个水花,立刻又恢复平静,这时才提心吊胆地真正担心起来。
  在这时候,忽听“哗啦”一声,水面炸开一个很大的浪花,浪花的中心飞出一条人影。
  金刚掌内功精湛,目力锐利,早看出那人是谁,及至见那人跌回水里,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喊一声:“宋老弟!你怎么了?”
  金刚掌的喊声甫毕,原先翼手龙离开水面的浪花中心又冒出一个身形,略向江面望了一眼,立即露出全身,施展着“水上飘萍”的功夫,一连两步已跟离小艇不及两丈,嘻嘻笑道:“姓贾的老贼!有本事就到水面上来!”
  小身体站在水面,随波荡漾,真个如仙子凌波,煞是好看。
  文宜虹这种“水上飘萍”的功夫.,金刚掌虽然是不行,但他另有一套“登萍渡水”的功夫,倒也了得。
  不过,他对于水性一窍不通,深恐一登上水面,对方立即潜回水底攻他的脚下岂不是糟透?所以迟迟疑疑,不敢离开小艇,只好怒喝道:“贱婢敢上来!”
  文宜虹“呸!”得一声,忍听身后水声响动,又回头喝道:“本姑娘可不饶你!“上躯倏然一弯,一个“鱼鹰入水”剑前身后“喇!”一声,又潜得无影无踪。
  金刚掌见对方叱了一句,又回身入水,一时不明所以,认为文宜虹要从水底过来破坏小艇;急忙蹲下身躯,用宝剑拨划船旁的江水,依然意想防备。
  那知刚一蹲下身躯,即见离船二三丈处的江面,涌起一阵阵的浪花,波浪也翻腾不定,这才知道翼手龙和那女孩子真正在水底交手。
  此时,金刚掌已不敢对翼手龙抱乐观的看法了,他虽然不懂得水功,但是,刚才翼手龙从江底出现的时候,是那么狼狈,而那女孩上来的时候,却是恁般地从容,由两人的表情上看来,分明是翼手龙在水功方面输了一筹。
  所以,他睁大了一双牛眼,瞬也不瞬地注视那块江面。
  就在这个时候,下游的杀声大起。
  金刚掌忙穷目力望去,原来是载着翼手体得意门徒——包七平和陆勇兴——的小艇,已经顺流下去,包陆两人已经登上大船和谷维善等人杀成一团。
  金刚掌看到下游的情形,心里暗说声“惭愧!竟被他们抢先了!”再看自己这方面,江面浪涛仍然翻滚不已。
  又想:“何不乘此机会顺水下去先毁了大船,也可出一口闷气?”立即暗运内力,身躯往前略略一倾,双脚猛然用力往前一滑——这一种“移舟就岸”的功夫也非同小可,一滑之间,小艇竟然被推出二三丈。
  金刚掌见这个方法居然可行,不觉心花怒放,精神倍增,接二连三地运起功力,眨眨眼就只距离大船不及十丈,高喝一声:“贾太爷来了!”接着长啸一声,双脚往船舷一蹬,身形已离开小艇落往六七丈远的江面,一个“蜻蜓点水”脚尖略略一沾水面,就拔上了大船,大喝一声,一招“狮子摇头”剑光如练朝着黑鹰帮的人丛卷去。
  再说谷维善和黑鹰帮的几个座主,自从文宜虹下水之后,个个都集中船尾瞭望着江面的上游,未久就看到贾之蒙怪叫连声,各人心知文宜虹必然得手,并且戏弄那不可一世的贾之蒙,不由得相对着看了一眼,各自发出会心的微笑。
  那知过了片刻,却见一艘小艇从上游激射而来,谷维善首先就愕了一愕,但因老早就听到贾之蒙召回翼手龙,而且,现在贾之蒙仍在远处怪喝,分明是被文宜虹把他们缠着。
  既然如此,则来艇上面料想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所以除了吩舟各人小心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就在这三言两语的功夫,那艘小艇已如箭般由距大船二三丈的地方掠过。当两船并头齐进的时候,小艇上一声呼啸,两条黑影同时纵起,转眼之间就扑上了大船。
  谷维善此时才知道来人身手不弱,蓦然想起全帮的身家性命在此一战,也不暇顾什道义不道义了,喝声:“一齐上!”手持双判一纵面前,一招“魁星点额”朝着一名汉子的头上戳去。
  来人身形未稳,骤然遇此袭击,身躯略微往后一倾,跟着一屈一伸,沿着船舷斜斜地踏出两步,右手一扬,喝声:“着!”一点寒星直射谷维善的前胸。
  谷维善经验丰富,一见寒星闪烁,略微一侧身躯,右笔一举,迎着那点寒星一击,只听“当!”一声,那寒星被击飞出数丈,堕落江心。但是,谷维善的虎口也感受一股不小的震力,心里也不得起了一阵惊疑。
  来人见这老头子竟有那么好的目力,一下就击飞了自己的金钱镖,也吃惊不小,喝道:“叫谷老儿出来见我!”
  谷维善双掌一扬,冷笑道:“你瞎了眼不成?”
  那人“哦”一声道:“原来是你!怪不得还有两下毛手毛脚,来,来!待我陆勇兴领教几招!”
  谷维善还未答话,旁边的廉大通已抢先喝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招惹我们的帮主?”舞动一对分水三稜刺,就想进招。
  谷维善忙拦道:“廉老弟!人家是客,说明白了再比剑不迟!”又回头朝陆勇兴道:“原来是陆英雄驾临小舟,老朽身为地主那得不奉陪之理?只是,老朽和陆英雄素昧平生,却和金刚掌贾之蒙那恶魔合在一起,来欺负老朽,是何道理?”
  原来谷维善在外地的时间多,虽然经常来往涪巴之间,但因贾之蒙很少放他的门徒外出,故而不知道当前这陆勇兴就是金刚掌的得意门徒。
  但是,谷维善这话落在陆勇兴和包七平的耳里又不同了,不约而同地认为谷维善当着他们的面前骂金刚掌为恶魔,无异于当着和尚骂贼秃,尤其是金刚掌正是他们的师父,那能忍得下去?
  陆勇兴、包七平两人之中,包七平的脾气更是暴燥,喝一声:“你敢辱我师父?”手中兵刃一扬,抢过陆勇兴的面前,一招“月下飞钩”朝着谷维善的胸前搭去。
  谷维善见毫光一闪,一双半月形的短兵刃已到眼前,急忙往后一退,双掌往外一封,却闻“当!”一声巨响,双方的虎口都震得发麻,不禁微微一愕。
  旁立的廉大通见状以为谷维善后力不继,右手一枝三稜刺前往一探,直点包七平的左腋下的“攒心穴”。
  那知三稜刺还未到达包七平的身旁,忽然毫光一闪,“当!”一声,竟把他这枝三稜刺打落江心,吓得他“唷!”了一声,左刺往外一封,身形也后退一步。
  接着就听到一声冷笑道:“堂堂的黑鹰帮,竟想以多为胜,统统上来看陆爷爷可怕你?”
  谷维善见陆勇兴一招就打飞了廉大通的兵刃,心里虽然大惊,但被这一阵讥刺,心里由惊变怒,把脸一沉,也冷冷道:“姓陆的!说话也要讲个道理,我这位兄弟所以突然进招,无非是因你这位朋友而起;但是,你这位朋友乘我和你对话的时候,突施袭击,又该算做什么了?”
  陆勇兴此时气呑河岳,恨不得一口把全船的人吃了下去,好得扬名遐迩,那还理会谷维善的说话?喝一句:“住口!我们兵刃下见真章,纵使你以二对一,或是统统上来,陆爷爷也奉陪到底!”
  右手一扬,一枝奇形兵器忽然暴长三尺,直取谷维善的咽喉。
  谷维善起先见陆勇兴手上持的兵刃不过尺来长,并不在意,及至看到暴长三尺,迅如闪电,这才警觉。
  百忙中,身形往左一偏右手一枝风云笔往外一粘,迅速地避过致命的处所,但颈上仍然被划开一道血痕,不由得叫出声来。
  黑鹰帮的座主与及谷家各人一见谷维善遇险,那还能忍耐下去,而且陆勇兴已经有话招惹全帮在先,所以惊哗之后,也来不及考虑,廉大通已领着各人一拥而上。
  但那陆勇兴和包七平的武艺,确非这些座主所能及,各自舞动一对月牙形可伸可缩的武器,沉着应战,当下兵刃交击声,双方喊杀声,混成一片。
  谷维善见来人竟有恁高的武艺,自己这方面则外援已绝,虽有文宜虹独力缠着全刚掌,但她已在西照楼吃亏回来,怎能敌得金刚掌和另一名高手的夹攻?
  谷维善想到这里,猛然想到迟早免不了一死,鼻端一酸,一股冷气直透心头,不由得悲愤填膺,喝道:“兄弟们!拼啊!我们必要时拼个共沉江底,也不让狗贼得志啊!”那声音凄厉,震人心魄。
  谷维善喝完之后,手底更紧,一双风云笔舞成霍霍黄光,全是进攻的招式。
  各座主听到谷维善存心拼死的话,也轰然齐应,高呼:“帮主大叔!我们不会使你失望!”谷家各人更不消说,一齐飞舞兵刃,往圈里猛挤,果然哀兵勇武,陆包虽然厉害,也被黑鹰帮这一阵猛攻,迫着采取守势。
  谷维善见敌人已无还手之力,心里大喜过望,正呼叱各人齐力进招之间,忽闻身后“哎呀!”一声,已经有人倒下,同时,自己也感到劲风起自身后。
  在此百忙之中,谷维善无暇细想,双笔往身后一护,大喝一声,双脚一蹬,一个“朱雀登枝”跃过陆勇兴和几位帮主的头顶,往船帆的横枝上一贴,总算逃了一剑之危。但是,在这一瞬之间,金刚掌剑走龙蛇,当场又伤了两名座主。
  各人见金刚掌竟然如此威风,无不大惊哗然。
  谷维善在船帆上看得真切,急忙高呼一声:“弃船下水!”黑鹰帮各人同时虚进一招,接着就一个反身,只听“噗通……”连声,水花四溅,纷纷逃进江心。
  这一着,大出金刚掌意料之外,一看谷维善还攀在船帆,怒喝一声:“休走!”双脚微点舱面,身形拔起,一招“后羿射日”朝着谷维善的身上刺去。
  那知谷维善在船上的功夫本来就很熟练,这时更有预谋,一听金刚掌的骂声,心知他必然要纵上船伤害于己,所以立即一推帆上横枝,那船帆就来一个急转,不但护定本身,而且还挡落金刚掌的身形。
  谷维善随着这一个转帆的机会,喝一声:“此仇必报!”双手一松,也就跳落江心。
  金刚掌眼看着黑鹰帮的人跳水逃生,自己又无法去追,又见翼手龙二徒仍在船上,不由怒骂道:“你两个是死人不成?为什么不下水追杀?”
  其实并不是他两人不肯下水,而是来时过于轻敌,像他们的师父翼手龙一样——不预先把水靠穿在身上——这时被骂,只好“嗯!”了一声,他就跃入江流,然而,陆勇兴和包七平两人穿了武士的衣服,下水之后要想潜沉,实在困难。
  好容易想到一条计策,兵刃一回,在自己的衣服上割破了两个大洞,把里面的积气挤出,勉强可以潜水。
  但是,此时已慢了一着,谷维善和黑鹰帮的各人都当潜出二三十丈,只好鼓浪直前,拼力追赶,剩下金刚掌独立屹立船头,怔怔地出神。
  就在这个时候,靠巴州那边江岸帆影幢幢,朝着这方面驶来。
  金刚掌见状大愕,暗道:“什么船敢深夜驶出?”一面喊:“勇兴!你们赶快毁掉他们的主要人物!”
  他那知道陆包两人正在水底受到黑鹰帮的围攻,不但自顾不暇,而且根本没有听到金刚掌吆喝什么?
  但是,金刚掌吆喝的余音未已,远处却传来洪钟似的大喝:“什么人敢来这一段江面寻事?快给我住手!”
  金刚掌一听那人的口气,知是巴洲一带最大势力的“赤雕帮”来了。
  他曾经听说赤雕帮主汪宇信为人介乎邪正之间,武功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和黑鹰帮也没什么深厚的交情;但自己十多年来,为了要秘密布“道”,总是以高贵的绅士身份出现,实在不愿就此揭破了自己的面具。
  再则,赤雕帮的潜力太大,万一作起对来,纵毁了他几个主要人物也无济于事;甚至于西照楼与“东望山庄”这两处地方,也不容易保全,那么十几年来的经营岂不是等于白费?金刚掌是聪明人,在不到迫不得已,他自己也不愿出手,当夜如果不是二小探楼,加上范公湖催促,碍在二十年前一段交情,那么,他也会装痴作呆地,让二小一无所获。
  及至范公湖和人屠子相继丧命,又使金刚掌的怒气如火上加油般暴涨,等到把罗静峰困在机关之后,估计他无法脱逃。
  所以只留几位亲信的门徒同党看守西照楼,立刻率领翼手龙和几位会操舟的门人赶来江边,想一举歼尽黑鹰帮,与及归虚二小,为黑道中人吐一口气。
  那知来江边一看,黑鹰帮泊船的位置虽然有几艘帮船,而主船却不知去向,这才意想到谷维善可能移泊在浮图洲,急忙吩咐往浮图洲进发,途中引起这场血战。
  在金刚掌的本意,以为凭自己这几人的功力,纵使文宜虹帮着谷维善,也不过只需片刻工夫,就可以取得胜利;那知一经接触,对方纷纷下水,一再迁延,夜长梦多,本来可以解决的事,却一变为缠斗,大出了意料之外。
  此时,金刚掌想趋避他方,已成为不可能的事。
  那边船上发话已久,还不见有人答话,又暴喝一声:“什么人在这里寻事?敢不报字号过来!”
  忽又冷笑几声道:“我以为是谁的船,原来是谷老头的破舢板儿,怪不得有此胆量,不肯出声!”因为夜静气清,那声音一字一字传得很远,口气中分明对黑鹰帮很表不满。
  金刚掌心里暗喜道:“这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由得他两帮自相残杀也好!”
  那知心念未已,江面上又传来一个苍老而凄凉的口音道:“是汪老哥来了么?我谷某今夜全毁了,家人全在水里和凶贼拼命,没有向老哥交代,请恕不恭了!”
  原来谷维善刚一冒出水面换气,就听到汪宇信后面几句,虽然明知汪宇信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想把他拖着一同下水,还可使他日后有走入正途的希望,所以立刻开口求援。
  这么一来,大出汪宇信意外,忙道:“这样我倒误怪谷兄了!什么人找你麻烦?说出来大家也好帮助!”
  原来汪宇信一时不察,一开口就得罪了别人,这时知道谷维善二家都在难中,心里内疚,所以有此一转。
  谷维善闻言大喜道:“得你老哥帮忙,那些狗贼今夜绝讨不了好去!你要问贼人是谁么?原来就是本洲西照楼大名鼎鼎的贾太爷,也就是横行于江湖上的金刚掌,人屠子和翼手龙这一群恶贼!”
  虽然他明知道人屠子已经被罗静峰杀死,但因人屠子为江湖上人人痛恨的恶贼,所以仍把他说叫来,以巩固汪宇信的决心。
  汪宇信一听,果然惊叫一声道:“原来是这些恶贼,谷兄休慌,我来助你!”立刻大叫:“赤雕下水!”
  谷维善忙叫声:“老哥且慢!”接着道:“水里的事,小帮还可以再缠片刻,而且人多夜黑,恐有误伤。现在金刚掌那恶贼正站在我的船上,他不懂得水性,不敢下水,老哥率贵帮去把他擒住就好了。但是,这个硬点子,手底很凶,必要时请老哥把我的船毁去,然后在水底擒他,那就万无一失了!”
  汪宇信答一声“好!”即刻高呼道:“赤雕围船,十丈下水!”赤雕帮的五六艘大船立刻呼叱连声,鼓棹猛冲,列成半圆形,朝着谷维善的弃船驶去。距离还有十一二丈,又一声高呼,一部份善潜的帮众纷纷拔出应用的兵刃,潜入水中;船上仅余几名舵手和武艺高强的座主,护卫着船只。
  汪宇信见部属俱已准备完毕,正待利用小艇近谷维善的船,忽然那边一声大喝:“汪宇信你敢来找死!”
  那声音就如台风破浪,响彻重霄,接着一条人影彷彿在水面上一点,就扑上船来,汪宇信竟来不及拦截。
  金刚掌一踏上船舷,宝剑往前一指,喝道:“姓汪的!你及早退去,明天太爷叫人去找你,彼此交一个朋友,要是妄想帮谷维善,哼!老实告诉你,这段江面就是你葬身之地!”
  汪宇信虽然惊慑于金刚掌的功力,但他也是颐气指使的人物,现在当着那么多部众的面前,被呼来叱去,如果接受条件,这一来也不用为人了。
  所以,接着金刚掌的话尾,冷笑几声道:“贾之蒙!你这话吓别人倒还可以,吓你汪大爷却是不行,要不相信,咱们试试看!”
  也就从腰里拔出一对短短的兵器在手上碰了一下,立即一招“呑云吐雾”右手护胸,左手前推,平刺金刚掌的心坎。
  金刚掌见汪宇信手上所持的兵刃,不由得一怔,急忙一个“孤鹤冲天”拔高丈许,从汪宇信的头上跳进船的中心,宝剑一盘,一招“云绕茂林”密护周身,喝道:“净明和尚是你什么人?”
  汪宇信喝道:“我师父不认你这狗贼!”一招“珍珠断线”分袭金刚掌的“幽门穴”。
  金刚掌见来招迅如闪电,又听到汪宇信报出师门,急取一个“移舟避浪”闪过一招,喝道:“你敢对我无礼!”
  汪宇信见金刚掌竟拿出教训晚辈的话来,不由得一怔,喝声:“我还敢杀你!”左脚一踏洪门,抢入中宫,腕底一翻,兵刃略微一分,竟又点金刚掌的“乳根穴”。
  金刚掌见汪宇信不断地进迫,心里也真恼怒起来,手中剑尖往上一指,一招“灵蛇摇首”同时把汪宇信一对奇形兵刃粘开,喝道:“再不退去,我就要不客气了!”左手一指剑尖,右手把宝剑往右一撇,喝道:“你可认得这个?”
  汪宇信不禁一愕,旋而“哦——”一声道:“原来是本门前辈!”立刻收回兵刃道:“贾前辈是那一辈的尊长,为何不见师尊说起?此次为何又与谷帮主打起来?据晚辈所知,黑鹰帮和师门并无过节,而且也颇有名声。”
  金刚掌也微微一怔,忽又沉脸喝道:“少说废话,你既与黑鹰帮有交情,那么赶快退去!”
  汪宇信不由得为难起来。
  原来汪宇信使用那对奇形兵刃,叫做“乾坤破剑环”,是两个钢环连在一起,合缝处又伸出一根可伸可缩的横枝,既可夺下敌人的兵刃,又可点破敌人的穴道。
  这种兵器原乃万里独行僧精心发明的兵刃,七、八十年前独行僧挟这种兵器横行江湖,不知毁了多少黑道中成名的人物。
  后来回到渭水隐居授徒,传下了“破剑环”和“如意钢镰”给两个得意的门徒——一个就是看破俗尘,充任高滩河上游拔山寺住持的净明和尚,另一个就是翼手龙宋一功了。
  翼手龙宋一功自从知道师父独行僧圆寂之后,就挟技横行,渐渐就走进歧途,竟和金刚掌这类恶魔串通一气。
  当翼手龙将要走入歧途的时候,净明和尚已知道多少风声,无奈任凭怎样规劝,也不能挽回重欲忘义的翼手龙,只得以师兄身份严词斥责一番,也就由他去了。
  从翼手龙走后第五年,净明和尚也就南下云游,却收了任宇信为徒,虽然也对汪宇信略略提及师门渊源,但对于已违师叛道的师弟一切,却不愿启齿,所以汪宇信对于还有一位不成材的师叔的事,并无所知,这时忍不住要问。
  至于金刚掌刚才用出那一招“灵蛇摇首”和“虎步横移”,原是由翼手龙口中得知为他的本门暗号,因为情势危急,特急用出来冤汪宇信一下。
  那知汪宇信也是老于江湖的人物,为了慎重起见,却来一个反诘,金刚掌一时无话可说,此时见汪宇信一再沉吟,怒道:“你怎么了?敢不立即退去!”
  那知汪宇信出师之后,势力渐渐长成,自以为惟我独尊,那肯不明不白地受人指使?也就浓眉一竖道:“虽然你能够用出本门暗号,但是,你不说出渊源,只凭一手两式我汪某就恁地轻易受欺不成?”双环一敲,立即一分,左手环往额上一贴,右环往胸前一护,笑道:“前辈可认得这个?”
  金刚掌见他居然不肯上当,反摆出暗号来考验自己,怒喝道:“畜生敢来考验我!”一招“金斜度线”刺往汪宇信的丹田。
  这一来,汪宇信全明白了,见那剑尖一闪,刺将前来,双环立即往下一压,一招“太极初动”只听“汪——”一声长吟,金刚掌的宝剑已被荡开,“嘿!嘿!”两声道:“你家汪爷爷不上当了!”一招“六合生波”环光似水,朝着金刚掌的剑上夺去。
  金刚掌估不到汪宇信竟然有这份功力,急忙往后一退,立即展开剑招,踏中宫,走偏锋,着着争光。
  但是,汪宇信这一对钢环,在制造上已是刀剑的克星,所以叮叮咚咚,打做一团,虽然功力较逊,而一时也不致于落败。
  再说汪宇信带来赤雕帮的几个高手,见帮主已和金刚掌舍死忘生地相搏,也就各挺起手中的兵刃,想一拥而上。
  汪宇信看在眼里,忙喝道:“你们慢,省得说我们以多欺少。”
  那知这一分神,手底不由得一缓。
  金刚掌是何等人物,一眼看到汪宇信招式一缓,立即沉声大喝,身随剑走,一枝宝剑像灵蛇出洞,穿破汪宇信的中宫防卫,直指向“璇玑穴”。
  汪宇信见白光一闪,敌剑已达胸前指向自己的要穴,不由得惊叫一声,双环朝外一封,一招“阴阳开阖”封个正着,只听得“当——”一声巨响,一溜火光迸出,双方的虎口都震得发痛,各自跳开一步,检视自己的兵刃。
  金刚掌的眼光锐利,宝剑往后一收,目光沿着剑身往前一移,早已看出剑尖附近有一粒粟米大小的缺口,这时真是既惊且怒,大喝一声,一个“猛虎擒羊”右剑左掌同时朝着汪宇信的身上扑到。
  汪宇信检视双环都缺了一个大口,几乎成为破环,心里暗惊之际,忽听大喝之声,震耳欲聋,劲风里夹着寒光,那还敢应招?急忙一个“金鲤倒波”,双脚往前一用力,身形后拔丈余,“噗通!”一声,窜入江中。
  其余帮众惊呼一声,诸般兵器同时朝金刚掌的身上拦截。
  金刚掌满以为自己那一招“猛虎擒羊”,不是把汪宇信劈成两半,就是要打个半死;那知掌风一发,对方竟逃入水中,徒费力气大喝,结果仍未损敌人毫末,不由得大怒起来。
  此时看十般八般兵器前来,正好拿他们出气,一声长啸竟如龙吟,一招“秋风扫叶”立即一个转身,宝剑一扫,只听到一阵金铁交击的声音,赤雕帮一群座主的兵刃都已被削断半截,惊哗一听,纷纷后退。
  此时,金刚掌已杀得性起,那容他们逃命?大喝一句:“留下命来!”剑似游龙,立听到落后的两人,两声惨呼,分明已遭杀害,但是,其余的人都已跳到水里去了。
  金刚掌一招得手,不过只杀得两人,又是一声长啸,双脚往船舷上用力一蹬,又扑往十多丈远另一艘船上。
  那边船上的帮众,早看到这边帮主堕水逃生,此时又见金刚掌如天神下降,那敢接招?还没等到金刚掌身形落到船上,早就呼哨一声,各自逃入江心,顷刻之间,所有船上都逃避一空,气得金刚掌咆哮如雷,尽在船上跺脚。
  可是,这个时候,船舷边一个小小脑袋朝上一冒,嘻嘻笑道:“姓贾的!你带来那条孽龙已经给本姑娘屠了,你且在船上等待片刻,待姑娘再屠几个龙子龙孙,再得找你!”立即往水底一潜,又去得无影无踪。
  金刚掌听说翼手龙被杀死,不禁大惊,惶惑之间,正待运起掌力,把文宜虹劈死,可是,文宜虹比他更为溜滑,早就走了。
  这一来,把金刚掌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在船上迸跳不已,惹得浮在江面的帮众一阵大笑。
  再说,谷维善一行在水中和陆勇兴包七平两人拼得江涛滚滚,谁也不肯让谁,但是陆包两人到底技高一筹,杀得谷维善等人无法接近,而且还有几人被他那两对“如意钢镰”所伤。
  再看船上赤雕帮,也都被金刚掌贾之蒙迫下水中,无不大惊失色,谷维善忙高呼:“汪老哥!过这边来,我们先毁了水里这两名小子,不怕姓贾的飞上天去!”
  一语甫毕,身旁的水忽然“哗啦”一声,文宜虹已伸头出来笑道:“两名小子在那里?”
  谷维善这一喜非同小可,忙问:“得手了么?”
  文宜虹笑道:“我宰了一条孽龙……”一眼看到丈许的江面冒起两人在纠缠着,忙又改口道:“那一位是敌?”
  谷维善忙说了。
  文宜虹忙叫道:“是自己人统统过来,让我独自应付,免得误伤!”忽然感到脚底水波微动,急使一个“鱼跃龙门”身法,上躯往水面一低,双脚往上一弹,擦着水面飘出丈外,恰到两人打斗的地方,一招“剑鲨逐鳄”手起一剑,朝着纠缠中那位敌人刺去。
  那敌人水功也不弱,一见剑光袭到,立刻一个“神鳖入水”下潜数尺,手中“如意钢镰”一起,反削文宜虹的双脚。
  那知文宜虹的水功得自员峤女侠的真传,而员峤女侠学水功的时候,却是在员峤山上天池和汪洋大海中苦练,几乎每日与鲸鲨搏击,发明无数水底的招式,岂是陆包两人所及?所以一招落空,已经想到敌人必从水底施以暗袭,立即收剑入水,一招“毒龙翻浪”把宝剑团团一挥,恰巧与来招迎个正着,双方都感到手上一震。
  那敌人不由得一惊,急忙斜斜逃出数丈,立即浮出水面叫道:“陆师兄快来!这丫头好狠!”
  但是,陆勇兴尚未赶得上来,文宜虹已跟踪而至,一招“潜蛟吐气”宝剑一顺,直削包七平的双脚。
  包七平一感到水波荡漾,也知水底有敌,急忙双手往水面一拍,一个“飞鱼出水”斜飞数尺,到底也迟了一着,只觉脚底似乎被什么东西一扯,一只薄靴已被削通了底部,吓得他亡魂直冒,一路凫水而逃。
  文宜虹出得水面,见敌人狼狈的样子,吃吃笑道:“狗贼还想逃么?”一个“长鲸搏浪”跟着追去,看看追到身后,忽然侧面一声大喝:“贱婢休得逞能,还有我陆勇兴在此!”白光一闪,兵刃已到。
  文宜虹一偏剑锋,轻轻把来招粘开,笑骂道:“像翼手龙那样人物,尚且被我宰了,你又算什么东西?”
  陆勇兴见文宜虹说宰了他的师父,也无暇分别是真是假,大呼:“师弟回来,我们和她拼了!”一展双镰,再度进招。
  在逃中的包七平听说师父被杀,又闻师兄召唤,他急急回转,协攻文宜虹的身后,霎时,呼杀之声大起。
  这时,又有几艘小艇从上游急急冲下,距离还有十多丈,就高呼道:“贾太爷在那里?”
  贾之蒙在那边大船上才应一声:“是坤武么?”就听到小船上大叫道:“贾太爷!大事不好,姓罗的小子已经被人救去,我们还伤了不少人,东望山庄那边的情形更糟,似乎有人在那边纵火!”
  两帮的人众听说,无不大喜,欢呼大叫道:“姓贾的,不要想走了!”百几十条身影,冲破浪花,向来艇采取包围之势。
  文宜虹听说罗静峰已被救走,芳心大喜,娇叱连声,剑招更是着着险狠,杀得包陆两人欲胜不能,欲逃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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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6 23:08: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幽室获生还 翻疑幻影  逊功施巧计 稳占魔宫
  两帮人众及文宜虹得知金刚掌贾之蒙的巢穴被捣乱,无不兴奋欢呼的时候,却听到贾之蒙喝叫:“坤武!你们快点过来,我们先和凶帮拼上一仗!”
  那声音就如枭呜鬼叫,划破夜空。
  船帮和那些小艇不过是十几丈距离,来艇舟轻水急,顺流而下,晃眼之间已经冲到近前,船帮的人数虽多,但那比得上新来的这一群江湖健者?
  只见来艇一到,每艘小艇,都跃起几条身形扑上大船,霎时间,喝骂声、刀剑声、惨叫声,响澈了这一段江面。
  就在这个时候,却另有一艘小艇趁着混乱的机会,悄悄溜往下游,帮众自顾不暇,分不出人去拦截那艘闯关的小艇。
  文宜虹正在水中杀得包七平陆勇兴两贼气喘如牛,汗流浃背的当儿,见那些小艇一到,帮众都显得有点不支。一咬银牙,心里一恨,平空增添了不少功力,飕!飕!飕!一连几剑,杀得包陆两人踏波倒退。
  本来包陆两贼能够和文宜虹斗得那么久的时间,水功已称不弱,这时如果潜水逃去,联合同党倒也无事。
  无奈他两人看到援手已到,正喜能够反败为胜,能够支持下去总不致被同党取笑,却没有想到能够支持多少时间。
  所以一退之后,包七平就反扑上来,意图诱敌,陆勇兴悄悄潜身水底,想待文宜虹一追赶包七平,立即由水底上袭,杀文宜虹措手不及,死于非命。
  那知文宜虹距离二丈开外,已看清包七平打了一个手势,陆勇兴立即下沉。暗自好笑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暗将真气一提,全身出水,脚尖顺着水面一滑,一个“流水行云”已冲到包七平的面前,一招“寒星度斗”剌往包七平的胸前,当剑尖将到敌前的瞬间,肩膀一晃,剑势一横,化为“章台走马”削往包七平的肩上。
  文宜虹这一招变得迅速异常,包七平误认当胸那一剑是实招,钢镰交叉往下一按,不料文宜虹突然变招,待着到寒光耀眼的时候,要想变招化解已来不及,只得一侧身躯,想横卧水面避过这一刻。
  但是文宜虹竟又腕底一翻,宝剑如风往外一卷,一招“野渡横舟”恰把他那头颅的顶骨削去。
  陆勇兴做梦也想不到包七平死得那么快,还在水底等候包七平诱敌过来,却听到原先打斗的地方,传来“扑通”一声水响,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立刻由水底缓缓划着过来,略把头给往上昂起。
  却不料文宜虹杀了包七平之后,仍然屹立原处以静观变,老早就看到水面上波纹如线,知道水底有人潜行,此时见一颗汤碗大的东西慢慢浮起,也不管他是龟是鳖,是人是鱼,狠狠地一招“濯足东流”往下就捣。
  剑尖所及,彷彿有什么硬物挡了一下,及至拔出宝剑,却见一股血箭冲出水面,一个武艺高强,助纣为虐的陆勇兴哼也哼不出半声,就丧生水底。
  文宜虹杀包陆两贼也不过是片刻的事,一看那边船帮仍然惨叫连声。这时激起义愤,也不再行考虑,立即施起“水飘萍”的轻功,滑行冲上,叱一声:“狗贼纳命来!”一提真气,身形已踏上船舷,手中宝剑舞成一团白光,专拣那些贼党来杀。
  贼党的武功虽然比帮众略为长些,但那及得上文宜虹经过三位名师的传授?不消片刻已经被她在混战中毁去几名高手,连那位率领小艇前来的坤武,也被一剑两半。
  贼党见此情形,知难挽回,呼哨一声,纷纷赴水逃生,又被船帮以多击寡,杀了不少,良久良久,江面上才渐渐恢复宁静。
  可是,待得谷维善和汪宇信收队上船,刚一引见之后文宜虹却“咦——”一声道:“谷帮主!谷帮主!恶贼贾之蒙到底给谁杀了?刚才打斗的时候,却看不到他的影子!”
  谷汪两人都被问得愕然。
  谷维善更失声叫道:“是啊!文姑娘还没有回来之前,混战的时候就看不到他!”
  汪宇信也接口道:“文姑娘不问起来,我倒忘记了,就在后来那些小艇到来的时候,还听到他喝什么‘坤武’,到了打斗又看不见他,难道是失足淹死了?”
  文宜虹吐一口气道:“谢天谢地,如果贾之蒙要加上来,我们就没这般好过了!”忽然倾耳细听片刻,又“咦!”一声道:“奇怪!下游也有人在打斗哩!”
  各人还没有听出什么。
  文宜虹又叫起来道:“那是静哥哥的喝声,我们赶快前去!”
  谷维善虽然也没听到什么声息,但见文宜虹已能断定罗静峰在下游格斗,相信不会有错。急唤过一艘平度小艇道:“既然是罗小侠在下游,我们先由快艇追去,请汪大哥领着大队支援我们!”
  汪宇信本是不服别人指使的人物,但经过半夜的格斗之后,对于自己已有新的认识,尤其是眼见文宜虹年纪虽小,而本领却大,因此心怀敬佩,现在听说“罗小侠”,料必又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更想趁机结纳。
  所以谷维善一请他率领大队,立即满口答应下来。
  文宜虹和谷维善跃登那小艇,小艇上原有两名水工,立刻划艇顺流而下,转眼之间已驶了百多丈水程,远远听到朝天门那边一个清脆的声音喝道:“姓贾的,你敢打坏主意,我叫你不得好死!”
  谷维善一听那人的声音,竟愕然道:“文姑娘!你听错了!那并不是罗小侠!”
  文宜虹远远听到罗静峰的喝声,芳心已喜得开花了,见谷维善说不是,不禁笑道:“这个不是他,另一个却是他,大概他不知道被什么人救出,又和那人在前面遇上贾老贼哩……你听!他又喝骂了!”
  谷维善再听下去,果然是罗静峰的口音在骂道:“老贼!再看这一招!”忙道:“文姑娘!正是罗小侠!”
  夺过水工的双桨,仅说一声:“你且歇歇!”立即运桨如飞,船行如箭,眨眨眼之间已看到三四十丈的江面上,飘有一艘小艇。
  小艇上蓝光闪闪,白光灼灼,好像是群蛇飞舞。
  虽然仅是三四十丈的水程,而且船急如箭,可是,文宜虹犹嫌它太慢了,高呼一句:“静哥哥!我们把他活捉!”一展身形已踏波而去。
  原来罗静峰和文宜虹双探西照楼,因被人多夹击,又恐被敌人布阵围困,立刻要冲出重围,那知西照楼的布置连屋面上也设有机关,好好一座屋脊竟能中分为二。
  罗静峰一脚踏空,心知上当,百忙中不能提气上升,只好顺势来一个“倒栽杨柳”头下脚上,宝剑指往地面,以免落下时遇上其他埋伏吃亏。
  不消片刻,罗静峰觉到手上一震,知道剑尖已经触及实地,忙站直了身形,亮起千里火往四周一看,却发现自己站在四壁如削,不到两丈见方的斗室里。
  试往壁上一摸,触手处又坚又冷,再用宝剑一刺,剑尖处却发出一溜火花,然后深陷进去,知道这室里的墙壁竟是生铁铸成。
  及至仰头往上一望,却见上面黑黝黝地,估计高度总在十丈上下,而且无梁无栋,没有一点足以借力站脚的地方。
  回忆起自己不过是在平房的屋脊跌下,充其量不过一丈多高,此时情形如此,料知必然是陷在地面之下。
  虽然自己带有烈火神弹可以烧熔钢铁,但是这地窖面积太小,如果使用火弹,则自己也要被热火灼死,只好服下两粒治气灵丹,静坐运气以待变化。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忽然听到上面连呼声喝,并且还有刀剑相击的声音。
  罗静峰以为是文宜虹脱险回船,请得谷维善等人到来相救,真个又惊又喜——惊的是谷维善一行帮众,艺业不高,深恐被贾之蒙这群恶贼害了。喜的是经了一番大杀戮之后,不论谁胜谁败,必然惊动官府前来查看,自己大声叫闹起来,官府不能说不闻不问。
  那知约莫半盏茶时,那格斗的声音已渐寂然。
  忽里一个甜脆的声音喝道:“狗奴!你这鬼牢门是怎样开的?说不出来我就给你一剑!”那口音很是耳熟,一时记不起倒底是谁。
  再过片刻,就听到墙外有脚步声由上而下,一阵机关声响,一堵铁墙往两旁分开,已见墙外火光闪烁,忙叫道:“是那一路的英雄救我?”一语方毕,门外“噗”一声笑了起来。
  罗静峰见那人笑得奇怪,正待再问。
  那人似乎已明白他的意思,不待他发问又道:“快点走出来才是正经!”说完背转身子就走
  罗静峰心里暗说一声:“怪呀!”脚下却紧跟那人后面,走完了一段石级,已经到达地面,却见天上的疏星零落,地上的敌人东倒西歪,可是,那人仍然头也不回地默默缓步。
  罗静峰忍不住叫一声:“恩兄何人?请让我罗静峰相见!”
  那人似乎微微叹息一声,接着微吟道:“相见争如不见,有情却似无情,青山依旧梦常萦,微云掩月影,寂寞数疏星。”吟完又一声叹息。
  罗静峰仔细琢磨那人的话意和口音,蓦然记起一个人来,欢呼一声道:“羽哥哥!原来是你!”
  那人陡然一转身躯,打个照面道:“是我又怎样?”
  罗静峰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因为什么?在破卧虎庄起一直对韦羽剑就起了好感,尤其是后来韦羽剑带他躲进月华庵认识慧定师太,并且获知胞姐良玉的下落,更对韦羽剑念念不忘。
  那知别后数月,竟在自己最危急中得到他来解救,一时得意忘形,一步趋前,把韦羽剑搂个结实道:“羽哥哥!你可把我想得苦了,想不到你倒会来找我!”
  因为众人距离又近,韦羽剑一下没躲开,竟被罗静峰抱紧,急得“啐!啐!”连声道:“快点放手!”
  罗静峰陡然记起在月华庵的时候,自己也因得意忘形,再则苗人礼仪以抱腰亲脚为最高,所以把他抱了一抱,不料反捱他一巴掌,此时被喝,急忙松手道:“羽哥哥!你换了汉装,我就一时想不起是你!”
  韦羽剑冷冷道:“那是我高兴呀!换了汉装你就不认识,再换一种装束你更加不认识了!”
  罗静峰没头没脑地被他一顿责怪,自己想不出究竟那一样得罪了这位哥哥,只好涎脸陪笑道:“我没说不认识呀!我只说一时记不起嘛!相隔了大半年,做梦也想不到你会来,而且是这时候来。”
  韦羽剑明知道他说的是道理,鼻子里仍然“哼”了一声道:“你认为在这时候应该是你的同伴来救你吧?”秀眉一扬,双目紧盯在罗静峰的脸上。
  罗静峰一听,以为自己和文宜虹探楼的事统统落在他的眼里,暗忖:“你在隔岸观火,还要来说风凉话哩!”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是,一看韦羽剑双目里蕴着夺人心魄的光芒,却不敢说出,反而道:“羽哥哥!如果你那时加了进来,我们必然可似打败敌人,不致于失陷了!”
  韦羽剑见他一再自谦自责,也就笑起来道:“加进来帮你?说起来倒是容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会钻到这地方来!”
  罗静峰愕然道:“那么,你怎知道我失陷?”
  韦羽剑笑道:“我奉恩师的意旨往八桂清除几个魔崽子,忙了几个月回到月华庵,才知道你玉姐前几天也取道月华庵回荳蔻寺。我知道你如果已去鹿头山,那么必然找不到人,也许找出麻烦来,忙循江而上想往荳蔻寺对师伯说你的事情,由荳蔻寺把你解救出来……”
  罗静峰失笑道:“我又没捱你师伯抓去,何需要解救?”
  韦羽剑横他一眼道:“你爱打岔,我就不说!”
  罗静峰忙道:“说吧!我要听哩!”
  韦羽剑见他涎脸那样子,不由得“噗哧”一笑,又道:“你要是到了荳蔻寺,真个非抓去捱打一顿不可!”
  罗静峰笑道:“这也不要紧,只要是找到我玉姐,就捱一顿打,倒也值得。”
  韦羽剑笑道:“就是找不到要捱打才冤,所以我兼程赶来,那知路上却知道你处处闯祸……”
  罗静峰忙道:“你怎知道是我?”
  韦羽剑道:“就因为你那支蓝色的剑光呀!”接着又道:“我由那些人的口中传说,知道你是乘黑鹰帮的船直上巴州,所以又赶到这里来,好容易找到乌鱼帮的船,却见你和一个女孩子被一艘大船把你们带往江心。”
  罗静峰不禁“哦”一声道:“那是我小师妹文宜虹,她才由我们住的客栈——飞仙阁——回船上来,因为她在飞仙阁听到不利的消息,所以移舟离岸,商议一个办法,恐怕那些凶徒窃听,才再驶往浮图州去。”
  韦羽剑点点头:“这就是了,我已知道你的踪迹,本来就想上前相见。可是,我又不愿见那么多人,而且我肚子也饿了,只好独自跑往嘉宾楼填饱肚子,知道你不会飞上天去……”
  罗静峰不禁“噗哧”一笑。
  韦羽剑狠狠地盯他一眼道:“你笑什么?难道你真能够飞上天去不成?”
  罗静峰慑于他那种眼光,不敢做声。
  韦羽剑又接着道:“那知我填饱肚子回到你们泊船的所在,虽然看到那艘大船,但是,你和那女孩子都不在船上,我心里闷得发慌,只在邻近闲踱等候你们,过了很久,才见那女孩子和一位老头回到船上,立刻就开船走了……”
  罗静峰愧然“呀”的,声道:“她们走了?”
  韦羽剑道:“呀什么?可不是走了!”
  罗静峰不相信在这危急关头,文宜虹竟会弃己而去,但是,文宜虹的确不在自己跟前,又不能不有点相信,一时情绪纷扰,低头不语。
  韦羽剑见他那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道:“我话还没讲完哩!她们走后不久,我又见几人匆匆忙忙地由这边跑来,立刻上了三艘小艇往江心,起先我还以为是黑鹰帮的人,及至听到远远喝喊声,我才知道那边竟是敌对的人物。因此,我暗忖你既然不在船上,而双方又是敌对,那么,你也许就在这边。于是,我一直赶过来,却听到那人在瓦面上轻轻谈话,才知道你已失陷在这里!就在这时,西边凹里火起,似乎有人在那边厮杀,而这边的人却惊慌起来,所以我很容易救你出来!”
  经韦羽剑这一解说,罗静峰知道文宜虹已经遇敌,金刚掌贾之蒙和翼手龙宋一功都不在西照楼,不用说也知道必然在江心厮杀,文宜虹水上功夫虽好,可是,谷维善那些人的武艺太低,说不定是得个惨败。
  此时,东望山庄那边仍然火光烛天,但罗静峰已无暇顾及,一把搭上韦羽剑的肩膀,急道:“羽哥哥!我们赶往江边去!”
  韦羽剑一摇身躯,叱道:“要去就去,不准动手动脚!我不惯你这一套!”
  罗静峰被韦羽剑一摇,搭在肩上的手自然滑下,无意中触及韦羽剑的胸脯,只觉到触手的地方,鼓起一块半软半硬的东西,暗忖:“这到底是什么?”忙问道:“羽哥哥,你胸前藏有什么暗器?”
  这一问,问得韦羽剑面红耳热,心里发跳,喝道:“胡说!什么都要问,快点走罢!”一扭身形已飞上瓦画。
  罗静峰在黑夜里看不到韦羽剑脸上尴尬的情景,只觉到这位羽哥哥半年不见,他的性情变得时冷时热,时晴时雨,好像夏云的变幻,不可捉摸。
  连到问他藏有什么暗器,也要碰个钉子,此时见他已腾身上屋,自己也顾不了贼党的死活,一个“旱地拔葱”追赶上去。
  罗韦两人身形本来就十分迅速,此时心急驰援,更是没命地飞奔,不消多时,已经到达,黑鹰帮的船却是无影无踪。
  韦羽剑“咦!”了一声道:“他们难道都逃走了?”
  罗静峰心里也暗暗称奇,只好跟韦羽剑沿着江岸慢慢寻找。
  忽然一阵清风过处,远远的江面上似乎有人在惨呼,罗静峰心里一骂道:“羽哥哥!她们还在厮杀,我们快去!”身形一动,就要下水。
  韦羽剑把他后领一抓,轻喝道:“你想死不成?这样跳下去不死才怪!”
  罗静峰去势虽急,但韦羽剑这一拖,也拖得他一个踉跄,而且衣领把他的颈子勒得发痛,忙道:“救救她们呀!”
  韦羽剑嗔道:“要救也不是这样救法,而且你又不会水功,江面那么宽,还不淹死你哩!”
  罗静峰这才知道韦羽剑是恐怕自己被淹死,猛然忆起半年前把花蝴蝶追下酉江,自己因为不会水,只好望江兴叹那一幕,忙道:“羽哥哥!你尽管放心,我已跟小师妹学会水功了!这点点的江水,淹不死我。”
  韦羽剑才知道半年来他已多学了一种水功,心里也着实替他欢喜,但嘴里仍道:“会水也不能这样去!”
  罗静峰奇道:“为什么?”
  韦羽剑挽着他沿着江岸跑往下游,边走边道:“大江水流端急,他们既然猛烈格斗,当然没有人划船啦!这样一来,江水岂不把船流往下面?如果我们从上游踏水追去,虽说可以追得上,到底也是费力,不如先往下游,回着上去,一上一下要节省很多功哩。”
  罗静峰听他说得有理,忙唯唯称是,跟着飞奔,不消片刻已闻杀声传自上游。
  韦羽剑说声:“成了!”轻身一纵,一个“海燕掠波”踏着汹涌的波涛,几个起落之间,直走江心。
  罗静峰在后面看着,忍不住赞一声:“好身法!”
  韦羽剑回眸一笑道:“好吗?比你师妹怎样?”
  罗静峰见韦羽剑竟拿文宜虹来比,不禁一怔,忙道:“文师妹那比得上哥哥,但是她的水功夫可好哩!”也就展起身形,凌波随后,看看将要到达江心,却见一艘小艇悄悄地顺流而下。
  韦羽剑走在前面,看得比较清楚,见那小船既无船伙,也无橹桨,一个修长的身形动也不动站立中央,而小船的方向并没有打横,反而激箭般驶来,知是那人用内力行舟,也暗暗佩服那人的功力。
  等到双方距离不及十丈,才望声叫道:“来的是那一位前辈?”
  但是,那人一声不答,船行如故,距离已不及五丈,韦羽剑又再叫两声,见那人还是不答,心里不禁暗怒,叱一声:“你是死人不应?”脚底一滑水面,身形直起,扑往急驶的小艇。
  那知身形刚到达小艇的上方,艇上人忽然哈哈一笑,双袖往上一拂,一股劲风已当胸打到。
  罗静峰不禁“哎!”一声惊叫。
  幸而韦羽剑早就看出那人的功力深厚,事先已有防范,一见劲风袭来,就不再往下落,一提真气,双臂猛然往后一扬,身形竟倒翻出丈许,落在小艇的上游。
  却听罗静峰喝声:“你敢暗袭我羽哥哥!”接着就见蓝光一闪,知是罗静峰的伽蓝剑已经岀匣,忙道:“罗兄!这狗头到底是谁?”
  罗静峰朗声道:“不知道是谁,总是敌人吧,不然……”一语未毕,那人哈哈笑道:“好小子!你才逃出鬼门关,却误闯来阎王殿!先吃我一掌!”立即发出劲风,朝罗静峰打来。
  那人这么一答话,罗韦两人全都明白了。
  因为那船顺流而下,距离罗静峰不到三丈,所以罗静峰已认得出来人正是金刚掌贾之蒙,一见掌风打来,急往旁边一让,叫道:“这正是西照楼的老贼金刚掌贾之蒙!”
  韦羽剑听说那人是贾之蒙,“呀!”一声道:“罗兄!我们两人夹攻他,把他挤下水去!”
  但是,金刚掌的艺业确是不凡,左掌右剑竟把人船护得周密异常。
  而且罗韦两人站在水面发动,力量也小得多,所以攻势虽然凌厉,也无法得手。
  转眼间已经打了百来回合,韦羽剑见金刚掌的掌风剑法虽然厉害,可是总不肯离船出击,知道他必然不会水功,忙叫一声:“罗兄!我们不要和他这样打了,你往水底划船,我看着水面,不出三招就翻他下水!”
  罗静峰叫声:“好哇!”一个“哪吒坐水”把身躯沉下水面。
  金刚掌被韦羽剑使用这种上下夹攻的方法,确也十分惊慌,喝一声:“小子好计!吃你大爷一招!”
  脚下船板,身形骤起,朝韦羽剑当头就斩,左掌同时发出真气动手推岀去。
  韦羽剑知他这一招存心拼命,也不肯硬挡,脚下轻轻一滑,又倒退丈余,格格笑道:“姓贾的!你也会登萍渡水吧?有本事的就来这里打!”
  贾之蒙倒也识货,看到对方站在水面,身躯摇摇摆摆,就像要倒将下去,但是,仍然中气充足,发话清晰,知道对方年纪虽小,已学到“鸥鹭忘机”的顶尖功夫。
  这种功夫施展起来,任凭浪潢如何汹涌,也不能把他冲倒,自己虽也学到“登萍渡水”,但和“鸥鹭忘机”比较,诚论如何也输半筹,所以一击不中,立即倒退回艇,脚底一用力,用“移舟就岸”的功夫,又滑出三四丈。
  韦羽剑喝道:“恶贼!还想走么?”身形一掠而到,这回他可不朝贾之蒙进招,却朝船尾一剑劈下,待贾之蒙回过头来,他又迅速退回。
  贾之蒙回头一看那船尾,已被韦羽剑劈去一角,不由得又惊又怒,喝道:“小子!你可找死!”
  韦羽剑嘻嘻笑道:“只怕你死得快一点哩!”
  贾之蒙正待还嘴,忽然船底“宕!”一声,透出一段蓝湛湛的剑尖。
  贾之蒙一见大惊,急忙一剑朝那透上来的剑尖削去,意图把它斩成两截。
  那知两剑一接,就闻“当!”一声,那剑尖倏地一转,竟把船底挖成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江水从那窟才激射上来,反把他喷得一头一脸,连眼睛也被水珠迷住了。
  这时,文宜虹已经到,一声“静哥哥!”就冲到韦羽剑的背后。
  韦羽剑猛然一转身躯,笑道:“谁是你的静哥哥!”
  文宜虹不由得一怔,再看那人身材高矮虽然和静哥哥差不多,但脸型较小,口音也不像,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心里不禁一阵羞惭。
  但她到底自小跟着员峤女侠在江湖厮混,比起一般闺中儿女要大方得多,一怔之后,立即道:“你是谁?我分明听到静哥哥的口音在骂哩!他现在往那儿去了?”
  韦羽剑见她年纪要比自己小几岁,说话时怯怯地,令人有几分好感,也就微笑道:“虹妹妹!我们先把敌人打败,就见到你静哥哥了!”
  文宜虹听他把自己叫成“妹妹”,粉脸又是一热,嘴唇动了几动,一眼看到,贾之蒙的小艇又流出七八丈远,忙说一声:“好!”一个“水上飘萍”已冲了出去。
  韦羽剑见她居然有这份功力,也暗暗佩服,说声:“妹妹小心!这贼凶得很哩!”一个“鸥鹭忘机”抢过前面。
  文宜虹暗道:“你这人才怪哩!见人就喊做妹妹,还要故意露出这一手来!”鼻里“哼”一声,脚下一紧,又抢前丈余,距离小艇不过三丈,喝声:“姑娘来了!”一提真气给身离水,扑往小艇朝贾之蒙头上就是一剑。
  此时,罗静峰已在船底多开了两个窟窿,江水涌进更急,眨眨眼就浸到船舷,只剩下艇面上的横木没有被淹。
  贾之蒙看此情形,知道迟早也要波臣为伍,心里一狠,就打算丢了老命也要拼个够本,所以明知文宜虹一剑劈来,也伪装不知不觉,暗中蓄力准备,待那剑已临头,倏然一转身躯,大喝一声,一掌朝着文宜虹的身形打去。
  金刚掌的威力已是不可轻视,而贾之蒙这一掌又是存心拼命,用尽真力,声势更是惊人。
  文宜虹来势太急,而身体悬空,更无可避,只听得“汪!”一声,文宜虹已被击出二三丈外了。
  韦羽剑对于文宜虹虽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此时见她冒险失招,也大惊失色,大喝一声,一个“灵鹫腾空”纵身上前,轻轻把她往怀里一抱,又怜又恤道:“妹妹!你别说话!”正想封闭她所有的穴道,省得散了真气不易解救。
  不料文宜虹猛然一挣,喝声:“放手!”
  这一挣之力大得出奇,韦羽剑竟然抱她不稳,被挣脱下来。
  只见她脚尖一沾水面,又扑往那小艇,一招“周处屠蛟”平刺贾之蒙的后心。
  韦羽剑也不禁一惊,暗道:“这丫头怎么搞的,受了那么一掌,居然没事?”认为文宜虹必然是有什么横练功夫护体。
  那知文宜虹的小心眼也是玲珑剔透,虽然心想一招成功,但将到贾之蒙的背后,眼看人家动也不动,心知对方存心诱敌,所以猛然把剑一收,身形随着倒翻往上。
  恰遇上贾之蒙一掌打来,她趁势再往外一翻,贾之蒙掌风虽然凌厉,也不过打在她的宝剑上,震得她手腕发麻,对于身体却是分毫无损。
  文宜虹自从有生以来,从未被陌生的男人抱过,这回被一个未曾赎面的少年一抱,不由得满脸娇羞。
  然而人家为了救自己的命,又不好大发雌威,一腔怒火全都放在贾之蒙的身上,所以挣脱下来,立即用足功力,给他一剑。
  就在文宜虹宝剑将刺上贾之蒙的瞬间,贾之蒙右手宝剑猛然往后一撇。
  文宜虹的长剑如果被他撇上,那么非断必脱。
  但是,船舷“哗啦”一声冒起一个水花,接着有人喝声:“下去!”
  船身一倾,贾之蒙不免往后一栽,恰被文宜虹的剑尖刺进两寸,加上他自己宝剑一挡,文宜虹的剑锋竟在他背后划开一道深槽,同时,一道身形如飞而至,但见白光一闪,贾之蒙的头颅已滚落江心。
  文宜虹惊愕之间,一看白光来处,原来是抱了自己那位少年,羞得她骂一句:“就是你才会杀不成?”
  回头一看水底冒出那人,又喜得叫一句:“静哥哥!”
  罗静峰正待俯身解下贾之蒙的剑鞘,被文宜虹一喊,也就抬头笑道:“虹妹!我解下这枝剑给你!”
  韦羽剑默默站在一旁,也不知是妒?是恨?是羡?还是凄凉?
  上游箭般驶来的小船却传来一声:“罗小侠!”
  文宜虹有意无意地看韦羽剑一眼,又低下头去,幽幽地说一声;“你到底是谁?”
  罗静峰一惊道:“他就是我常和你说起的韦羽剑哥哥呀!难道你两人还不认得?今夜多亏他把我救出来哩!”
  文宜虹知道那少年就是韦羽剑,心里也在暗喜,嘴里却嗔一句:“你和谁说来?谁要你说这个?”
  罗静峰被她嗔得莫明其妙,瞠目不知所答。
  韦羽剑心里却暗暗好笑。
  上游驶来的小船已经到达。
  罗静峰见是谷维善亲自驾舟来接,异常感激,招呼文宜虹和韦羽剑一同上船,略略寒喧几句,喟然道:“如果不是谷前辈和师妹在这里缠住敌人,而羽哥哥又及时到西照楼救援的话,我罗静峰真不知葬身何地了,那地窖的味道可不好受,就不被他杀死也要饿死!”
  文宜虹自从被韦羽剑无意中一抱之后,在短短的时间里,心情却起很大的变化。
  听到罗静峰说韦羽剑往西照楼救人出险,不由得幽怨地望罗静峰一眼,又深情地望韦羽剑一眼。
  却遇上韦羽剑双目灼灼也望着她,羞得她急急低下头去,两手尽玩弄罗静峰在贾之蒙身上解下来给她那枝宝剑。
  幸而汪宇信率领的船帮也来到近前,双方招呼一声,改乘大船溯江而上。
  在船上各说前事,不胜唏嘘,西照楼元凶全部就歼,固然是一败涂地。
  船帮这回也死伤二三十人,并不能说是大获全胜,尤其是汪宇信的赤雕帮死伤更多,汪宇信身为帮主,更是闷闷不乐。
  各人见他忧虑的神情,也就多方劝慰。
  那知汪宇信却道:“我担心的倒不是小帮的事,因为贾之蒙,宋一功和人屠子这群恶贼既然在巴州住那么多年,而且把西照楼的地下建成魔窟,说不定是大有用意,我们不能彻底把它毁去,将来的后果却是很可虑的哩!”
  汪宇信这一提醒,各人也觉得确有考虑的必要,各自缄默构思的时候,罗静峰忽然道:“有了!我们打铁趁热,现在贾之蒙几人已死,西照楼已无高手,不如我们几人立刻就去把剩下来的人治了,岂不是一劳永逸?”
  文宜虹首先就表示赞同,汪宇信和谷维善也都交声道“好”。
  惟有韦羽剑却笑了一笑道:“这方法可是可以行,但不能说是好。”
  文宜虹白了他一眼道:“你说!”
  韦羽剑先瞟她一眼,笑了一笑才道:“我所以说不能算好,就因为我们只能够毁,不能够守……”
  文宜虹抢着道:“不行不行,你一开口就批评人家,而你自己却不肯说出来,让人家批评你!”
  韦羽剑笑道:“我话还没说完哩!”
  罗静峰忙道:“虹妹!你别打岔,听羽哥哥说呀!”
  闹得各人都笑了起来。
  文宜虹脸红红地“啐”一口,连说:“不听!不听!”用手指塞起耳朵,一双眼珠却骨碌碌地望着这个身上,又移往另一个人的身上。
  韦羽剑笑了一笑,接着道:“我的意思是:不但要摧毁敌人的巢穴,摧灭敌人的力量,而且要使他永远无法死灰复燃,迫他全部退出巴州……”
  汪宇信和谷维善同时叫起来道:“对呀!用什么方法呢?”
  韦羽剑望文宜虹一眼,却见她掩耳的手指微微一动,又连说:“不听!不听!”
  韦羽剑也不再理她,接着道:“这方法并不困难,但是必需借官府的力量,要借官府的力量,就需要你们两位帮主岀面……”
  文宜虹双手往下一放,嚷道:“你这方法不行,这里的官府都信有钱的贾太爷,那会听我们说?”
  韦羽剑笑道:“你不是说过不听吗?贾太爷已经死了呀!”
  文宜虹一时语塞。
  但是,汪宇信却听出韦羽剑的话里大有文章,忙道:“韦小侠,请你快点说下去!”
  韦羽剑接着道:“官府以前要帮助贾之蒙欺压善良,无非因为贾之蒙有钱,有爪牙,会拍马屁,如果闹了起来说不定会丢掉那顶纱帽,所以不如包容下来,既有得吃又有得花,甚至于官运亨通一帆风顺。
  “但是,现在可不同了——所谓贾太爷已葬身鱼腹,人屠子已横尸瓦面,而且西照楼私设地牢罪大通天,这里的官吏见财神已死,无利可图,谁肯用自己的头颅来包庇这几堆腐尸烂骨?”
  这番话说得各人无不动容,不断地点头。
  韦羽剑见各人都同意他的见解,又道:“因此,晚辈主张两位帮主出面,使一点小费给衙门上下分配……”
  谷维善勃然道:“韦小侠竟要老朽行贿,这事万万做不到!”
  汪宇信也认为不能这样做。
  韦羽剑笑起来道:“二位前辈差矣!古人说:‘欲取先予。’我们要做人才,得先做奴才。为了这块地方安宁,就卑躬曲节也不为过,要有墨子那种摩顶放踵的精神,才能够根绝敌人在这块地方上复燃死灰!”
  谷维善读书虽然不多,但墨子这个名头是听人说过的,尤其那时的帮啦,寨啦,多数奉墨子为宗主。
  这时见韦羽剑竟引用墨子精神,不禁呵呵笑道:“小侠说得对,请你赶快说下去好了!”
  韦羽剑看各人一眼,点点头道:“晚辈的意思是——先花一点小费,要衙门的捕役自己报上去说是他们查获西照楼种种劣迹和恶行,在格斗中把人屠子打死,主犯贾之蒙等人逃脱。这样一来,狗官无法包庇,还要出动海捕公文照会各处,那么贾贼的同党,一个也不敢公然行动。
  “说不定这座西照楼也没收入官,那时再由两位前辈设法买了下来,我们的人住了进去之后,贼党要想再来巴州,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哩!”
  汪宇信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物,把韦羽剑这番话越听越顺耳。
  待得韦羽剑把话一说完,立刻鼓掌叫好,并且道:“谷老哥!小侠言之有理,我们明天就这么办!”
  谷维善心里也是同意,但眉头一皱,又道:“衙门里那些狗腿子,还不知道肯也是不肯呢!”
  汪宇信笑道:“狗腿子只认得钱,钱,钱,钱,只要有钱就行,而且他们还可借以邀功,有什么不干的?府里的汪头,朱头,都和我认识,没有问题,这件事咱们就这样决定好了!”
  谷维善见他肯自告奋勇去办,心里喜悦非常,也就点头同意了。
  这时江岸上却传来雄鸡数声。
  罗静峰陡然一惊道:“我们该回去歇息了,到了天亮回去,飞仙阁里面的打杂又要大惊小怪了!”
  谷维善道:“正是哩!不耽搁你们了!”
  罗静峰,文宜虹和韦羽剑向两帮首领作别登岸,还没有走得十丈八丈,又朝韦羽剑道:“羽哥哥!我们大半年不见面,今夜就一同往飞仙阁去吧!师妹自己住内厢,我们住外厢,说话也方便些!”
  文宜虹也叫一声:“羽哥哥!”
  她本来是跟罗静峰叫的,可是叫得“羽哥哥”三字出口之后,突感一羞,嚅了半刻才道:“你住在那里?今夜别回去了,就在我们那边住吧!”
  韦羽剑被他两人一劝,略一沉吟道:“我另有地方住,而且我还有事情要办,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们!”
  文宜虹一听,知道他要走,着急道:“天快亮了,你还要往那里去?”
  韦羽剑道:“我进入西照楼的时候,远远看到山凹那边彷彿有人纵火,西照楼这边却大起惊慌,我想两边必然有莫大的干连,趁着天色未亮以前跑去着看也好。”又叫一声;‘罗兄!你那治气的丹药,请给我几粒!”
  罗静峰一面把丹药交给韦羽剑,一面道:“羽哥哥!明天再去还不是一样?不然,我们一齐去!”
  韦羽剑道:“明天去当然可以,但恐有什么重要的证物都被别人糟蹋了,反正要去一趟,就不如早一点去的好。
  “再则,我要去那边,不过想看看有什么遗留下来的东西,不需要和别人打架,也用不着多人同去!”朝罗文二小一揖,说声:“失陪了!”
  双脚一蹬,已跃开五六丈。
  文宜虹噘嘴嘟一句:“这人才怪哩,一点也不肯和别人商量,就要蛮干到底似的!”
  罗静峰笑道:“他就是这个样子,其实样样对人关心!”突又叫一声:“虹妹!你说是也不是?”
  文宜虹被罗静峰这么一问,蓦然想起自己被金刚掌打飞那一瞬间,韦羽剑情急救援的情景,心里不禁卜卜跳。
  很久才说出一个“是”字,接着又道:“我们先回客栈去罢,看他明天来也不来?”
  这一夜,文宜虹情思很是紊乱,既想到几个月来,罗静峰对她的关怀,又想到韦羽剑紧急救护的情义。
  虽然年纪还小,考虑不及那么多,可也意味到两者不可兼得的烦恼。
  辗转床第,好容易到天明,刚一梳洗完毕,就听到罗静峰笑道:“羽哥哥!你来得那么早啊!”
  文宜虹三脚两步出到外厢,不由得眼帘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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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7 22:32: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儿女送行舟 宜虹恨别  强梁拦孔道 羽剑逞威
  原来背着宝剑,携着一个小包袱,站在罗静峰面前的韦羽剑,竟是俊俏得使人怀疑他是男子的美少年。
  反而使文宜虹望之却步,踌躇不前起来。
  但韦羽剑向着里面,一见她走出,立刻含笑上前道:“虹妹妹起得好早,为什么不多睡一会?”
  这一问,把文宜虹问得满脸娇羞,心里暗道:“谁要你这样问?”可是人家问了又不能不答,只得敛衽说一句:“羽哥哥你早!”
  立刻低下头去。
  韦羽剑看她拘泥成那样子,心里不禁暗笑。
  罗静峰打算几句,又道:“羽哥哥!我今天就想起程往鹿头山了,昨夜里赶往山凹那边有什么新的收获没有?”
  韦羽剑摇摇头道:“新的收获倒是没有,不过,照我看来,山凹那边纵火的事,却很像是你姐姐做出来的!”
  罗静峰又惊又喜道:“真的?”
  韦羽剑笑道:“真不真要将来见面才知道,可是,我捡到一个东西,却像是你玉姐姐随身佩带的玉佩!”
  一面说,一面从衣襟底下掏出一块方圆及寸,晶莹夺目的青玉佩交到罗静峰的手上。
  罗静峰从小被抚养在梵净山巅,对于他家里谁佩什么东西,已不能记忆,但觉得这块玉佩晶莹皎洁,却也爱不释手。
  把玩片刻,心里蓦然一惊,暗忖:“要是我玉姐日常随身佩用的饰物,羽哥哥怎会知道?而且好端端地为何又会失落?敢情是我玉姐和羽哥哥是同门的缘故,而有特殊关系?”想到这些,顿感此事大有可疑,忙道:“羽哥哥!你能确定这块玉是我姐姐的?”
  韦羽剑笑道:“不是她的还有谁的?”
  罗静峰感到更奇,但两人关系如何,又不便问,只好道:“要是这样说,恐怕我姐姐在昨夜已遭受敌人的毒手了!”
  韦羽剑一怔,又说道:“依我看来,尚不致于,东望山庄那边虽然有几具尸体,却没有你姐姐在内,这块玉佩,是在几具尸体当中捡到的,这必定是在打斗中失落,连她自己仍然未知道呢!”
  罗静峰听她这么一解说,觉得颇近情理,不由得沉吟起来。
  但文宜虹当两人说话的时候,乌溜溜的眼珠一直就注视在韦羽剑的脸上,此时却突然道:“静哥哥,把玉佩给我看看!”
  罗静峰顺手递将过去。
  文宜虹接过手来,一面看看玉佩,一面又看看韦羽剑,心中却是一阵阵地狐疑。
  韦羽剑看她那神色,心里蓦地一惊,笑道:“虹妹妹!你尽看我做甚?难道以为玉佩是假的?”
  文宜虹妙目一睁,神秘地一笑道:“假到不假,我就不知道玉姐姐身上的东西,怎会被你看得清楚,而且还念念不忘,能够一见面就认得?”
  罗静峰同样盼望知道其中的道理,一双妙目紧盯在韦羽剑的脸上不瞬。
  韦羽剑被文,罗两人看得俏脸微红,略一沉吟道:“本来我也不打算把你俩蒙在鼓里,不过是暂时不说,既然你们急于要知道原委,我不妨先说一两句……”偏过头来,朝着罗静峰道:“你可曾记得我说过你玉姐的师父就是我的师伯?”
  罗静峰点点头道:“你在昨夜还说过哩!”
  韦羽剑正色道:“那不就行了?我们师姐弟之间,有什么不知道的?何况还常有往来呢?”
  罗静峰恍然有悟,“哦”了一声。
  文宜虹鼻里微“哼”,似乎不大相信,嘴唇一动,正待说话,楼下忽传来汪宇信的口音道:“罗公子不知道醒了没有?”
  谷维善又道:“我们上去看看,如果未醒,就待一会也不算迟!”
  接着又听闻几人上楼的步声。
  罗静峰知道他们来找自己,急忙招呼文,韦两人,迎出门外,扬声道:“汪帮主,谷帮主!我们早就醒了!”
  文宜虹只得把手中的玉佩还给罗静峰,却瞟韦羽剑二眼道:“人家姐姐的东西,你可不该要!”
  韦羽剑只说得一句:“我并不说该要啊!”
  汪谷两人已随伙计上来,三小把他们接进房里。
  谷维善寒喧几句,待得伙计退去,才笑道:“汪老哥比我还心急,惟恐你们走了,所以一早就拖着我来找!”
  罗静峰道:“晚辈尚未向两位辞行,那能就走?正想往江边拜谒,两位已先来到了,昨夜里韦兄所说的意思,不知办得怎么样了?”
  汪宇信忙接口道:“官府上下认钱不认人,谅无不妥之理,老朽已派出了两兄弟,分别向汪头,朱头接洽,恐怕罗小侠急于离去,特备水酒几杯,还请三位小侠赏个脸儿,一同往寒舍……”
  韦羽剑一连说了几个“不可”,接着说明道:“不必如此客套,反致官府起疑,罗兄心急寻亲,也不便耽搁多日,还是请免了吧!”
  文宜虹见韦羽剑又擅作主张,连带罗静峰的心意如何也给说了,不由得轻轻横他一眼,可又不便说他什么,心里真有点气。
  汪宇信见韦羽剑不肯答应,着急起来道:“罗小侠寻亲确是急务,但也不急于一个半天吧?待用过酒饭,老朽遣一艘快船送各位到达泸州如何?”
  谷维善也极力挽留。
  罗静峰只好望着韦,文两人道:“两位前辈如此厚爱,我们也就多耽搁半天吧?”
  韦羽剑点一点头,却又道:“这是你自己的事,谁能够替你作主?”
  罗静峰见他秀眉微蹙,心里暗暗诧异,但又觉得汪宇信盛情难却,也就毅然答应了。
  汪宇信和谷维善自然大喜,即时邀请三小前往汪府。这一席离筵,在汪谷两人自然是兴高釆烈,但韦,罗两人却各怀心事,强打起精神应酬,吃得很不自在。
  文宜虹不管别人如何,她一双秀目尽看在韦羽剑的脸上,似乎要在韦羽剑的俏脸上发掘出什么秘密来。
  约莫过了个多时辰,各人已是酒阑兴尽,罗静峰再三说明要走,汪谷两人只得送他们来到江边,却遇上谷香拖着文宜虹切切私语片刻。
  汪宇信唤了一艘大船道:“罗公子,我汪某从不打谎话,这艘上水船确是很快,只消三天就可以到达泸州,因为泸州上去,不是小帮的地界,只有请公子另外换船了!”
  罗静峰千恩万谢地客套一阵,随汪谷两人上船,汪宇信叫船主王聪过来引见,并嘱咐几句然后和谷维善联袂下去。
  谷维善下得船来,见谷香向文宜虹絮絮叨叨不已,不禁好笑道:“你这痴妮子话总说不完似的,文姑娘的船都快开了,给你再叨几句恐怕今夜都赶不到江津哩!”
  文宜虹朝船上一望,果然见到罗静峰和韦羽剑站在船舷上朝她招手,只得回头对谷香说一句:“姐姐!我要走了,下次再经此地,必定上来看你!”
  谷香含泪点点头,文宜虹也觉得有点凄然,匆匆安慰她几句,便回身登船。
  这时,船上已烧过钱纸甲惊,待得文宜虹登上船来,船主王聪立即吩咐启碇,离岸十余丈远才又升起风帆,渐渐往上游驶去。
  罗文三人各把自己的小包袱放进船舱里面,然后上船面看江里飘荡的帆影,不到一会,韦羽剑推说头晕,径自往舱里睡了。
  罗文两人认为他敢情是一夜未睡,只要休息片刻就会好的,也不在意。
  船主王聪早知罗文三小乃是解救他全帮危机的人物,对于三小惟有敬慕的份儿,也不敢打扰他们,惟有听从帮主汪宇信临行时的吩咐送茶送水,张罗酒饭,不时上前搭讪几句,指点两岸景致。
  这样说说笑笑,二小倒不觉得寂寞,不知不觉之中,日色已暮,文宜虹见船主王聪吩咐手下人摆开酒饭,而韦羽剑依然未醒,担心道:“罗哥哥!照说一个练功的人,不应该沉沉大睡,可是,羽哥哥却睡那么久,别真个是病倒了?”
  罗静峰笑道:“不会吧?待我去把他叫醒,看他也该起来吃饭了!”
  蹑手蹑脚走进舱里,却见韦羽剑仅把宝剑和小包袱枕在头下,身躯只用现成的被单裹成一团,蜷曲在舱的角落。
  这一来,罗静峰反而怔住了,不知道叫醒他好,还是不叫醒他好,因为自己在月华庵和西照楼前后两次碰上他的身,都捱过一阵臭骂,这时不禁一阵犹豫。
  想了一想,终于悄悄跪在枕旁,轻轻用手在他的额上印了一印,敢情是要试试他有没有发烧,那知手刚一触及韦羽剑的前额,韦羽剑忽然“噗哧”一笑,转过身躯,睁开妙目道:“你这是干啥?”
  罗静峰这才知道他原是已醒了的,暗自庆幸没有触上他的身子,否则免不了捱一顿骂。立刻满脸堆笑道:“羽哥哥!我以为你发烧哩,所以先在你的额上摸一下,现在快吃夜饭了!”
  韦羽剑看看舱外,“啊——”一声道:“真该死,大概是一夜未睡,所以感到头晕晕地,进来一睡,竟睡那么久!”翻身坐起来,把宝剑,包袱,全都背在身上,又说一句:“我们出去吧!”
  罗静峰见他这些动作,不禁讶道:“羽哥哥!你连包袱也背上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这江水中间,还恐怕有人偷去不成?”
  韦羽剑正色道:“你出道已有一年多了,为什么连这个也不懂?我们在江湖上走动的人,谁能知道何处有风险,何处无风险,要不事先做个准备,把一切应用的东西带在身上,万一遇上事情再回来拿,那能来得及?”
  罗静峰听他一说,想起来确也不差,连说了几声“是”,同时,把自己的包袱也背在身上,还替文宜虹把她的包袱提出舱外。
  韦羽剑自己的心计得售,不由得在心里暗笑。
  文宜虹等了很久,才见罗静峰走出舱来,像是有远行似的,不但他自己把包袱背在背上,而且手里还提有一个,不禁愕然问道:“静哥哥!羽哥哥!你们还要往那儿去?”
  罗静峰走在前面,把韦羽剑教他的话说了。
  文宜虹听了却“呸!”一声道:“那来的麻烦?我跟着师父在江湖上走动多年,就没有听过这套歪理!”
  罗静峰又是愕然,睁大眼睛望着韦羽剑。
  韦羽剑笑道:“虹妹说麻烦确是麻烦,但是,眼前这条水路,不比以往风平浪静,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能一概而论。
  “如果我们把该携带的东西都给带上,纵然遇上敌人打斗起来,该追就追,追到天涯地角,也任凭我们的意思,该走就走,也不必回去带什么行李。
  “令师前辈异人,尽可以从容应付敌人,不像我们随时要警惕自己,所以忍得住麻烦,总该是好一些哩!”
  这一番话,说得文宜虹哑口无言。
  罗静峰则心服口服。
  连到老于江湖的船主王聪,也绝口赞道:“韦公子说的确是至理,这段水程确是不平清……”又吆喝手下一声道:“韦公子的话,你们听到了没有?在江湖上行走必需要随时警惕自己!”
  船上的帮众虽然听不到韦羽剑说的声什么,但是船主后面一句话说得很大声,全船都听得真切,此时轰然答应一声:“听到了!”
  韦羽剑见老船主拿自己的话来教导帮众,不由得一阵惭愧,忙道:“前辈真是和小子开玩笑了,小子胡诌几句算得什么?怎能值得恁般重视?”
  彼此谦逊几句,才一齐进食。
  船主王聪因为幸遇三小侠乘坐他的船,认为无上光彩,高兴起来把江湖上的轶事连说带比,惹得三小哈哈大笑,这一餐竟吃到船靠江岸,寄泊江津。
  韦羽剑问过船主,知道夜里无法开船,秀眉一皱,悄悄对文罗两人道:“我们的船要是在江心行驶倒不要紧,今夜停泊在岸边,可得加倍小心!”
  罗静峰惊道:“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韦羽剑笑道:“别的倒没有看到,得以小心为是……”望了文宜虹一眼,又道:“因为行驶江心,差一点也人就无法靠近我们船来,泊在岸边,我们得随时防备宵小……”
  文宜虹抢着道:“难道我们都是死的不成?”
  韦羽剑道:“话虽是这般说,不过,我们全睡着了,谁又知道有人上来呢?”
  文宜虹笑道:“这倒不需我们担心,我记得这些船上总要有一个醒着看更的人。”
  罗静峰接口道:“是呀!谷前辈的黑鹰帮就是这样!有人上船来他们总该知道!”
  韦羽剑正色道:“看更的人只能看得住寻常的盗窃,如果是寻常的盗窃,只要踏上船来,我们没有不知之理,只怕是一些江湖高手,前辈魔头,无声无息地飞跃上船,才值得我们担心啊!”
  文宜虹想了一想道:“那么,我们轮着睡,总不致于有人上来还不知道了吧?”
  韦羽剑故意想了一想道:“虹妹妹说得有理,我白天里睡够了,上半夜无法再睡,就担上半夜的看更人罢!”
  文宜虹点头依了,先和罗静峰进舱歇息。
  韦羽剑却一直和舟子聊天,到了三更才把罗静峰唤醒,然后再由罗静峰唤醒文宜虹,度过了漫漫的长夜。
  次日下午,船抵淞月,日色未昏,船主已吩咐靠岸停泊。
  罗静峰和文宜虹两人心里暗暗奇怪,正待问个明白,王聪已走过来道:“罗公子,文姑娘!因为从这里上去,只是一片荒凉,要到达合江附近才有地点寄泊,但由这里往合江,还有上百里的水程,水急礁多,夜里不大好走……”
  原在舱里睡大觉的韦羽剑这时却走出来道:“王船主!这地方能够停泊吗?”
  罗文两人不知所措,都睁大眼睛望在他的脸上。
  却听到王聪“啊——”一声道:“幸亏韦公子提起,不然,老拙真一时忘却了这个魔头!”急忙又吩咐继续开往上游。
  罗静峰愕然道:“羽哥哥!这里为什么不能停泊?”
  韦羽剑笑了一笑道:“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只知道此地有一个厉害的人物,行事诡异,如果惹起他来倒也是讨厌!”
  说完望了王聪一眼。
  王聪接着道:“韦公子说得是,这个魔头叫做蜀峡金刚朱明艺,为人介乎邪正之间,行事却诡异万分,近年来深居简出,倒无甚大恶,惟是他手下人却处处惹祸,包揽了这带江面。年前小帮船泊这里也曾受苛扰,幸而汪帮主尚能忍耐,甘愿退让,才消除了一场腥风血雨,后来小帮船只来往,只要向他们打个招呼,也能顺利过去,刚才只想到水路凶险,所以打算寄泊此间,却没想到小侠三人在船上不便……”
  韦羽剑却微笑道:“我们并没有什么不便,而是为了贵帮打算,因为我们纵然打不过也跑得了,可是,贵帮就要遭受到更大的麻烦哩!”
  王聪心里虽觉得韦羽剑说话有点过份,但确也是实情,而且又是本帮的恩人,自然不好说什么。
  但是,罗静峰出道未久,听得有点莫明其所以,絮絮叨叨,还在问个不休。
  约莫一顿饭的工夫,这一艘单桅江船看看就越过松日的水面,忽然,上游的两岸红旗飘飘,两艘瓜皮小艇冲波飞出。
  小艇的船头各插有两面红旗,船头的江水往后分成两条滚滚的白线,由此可见这两艘瓜皮小艇划得十分迅速,没有半盏茶时,已挡在上游。
  右岸抄出的艇上扬声道:“是赤雕帮的船吗?为什么不在敝地暂泊?”
  罗静峰心想:“难道不停泊这里也有不是啦?”
  心念未已,王聪已在船头:“小船正是赤鹏帮的,因为天色还早,不敢依靠红旗帮的大码头……”
  那边又哈哈大笑道:“赤鹏帮的来船休得骗人了,你们那一次上水船不靠在我们的码头?请先回杯溉再说罢!”
  这时水急艇疾,虽是几句对话的时间,两边的距离又已拉近几十丈。
  那边艇上看清这边站有三小侠,立又扬声道:“来船座主何人,有什么人在你船上?快报个名字上来?”
  罗静峰听对方颐气指使的狂话,早已含怒在心,只因不欲替赤雕帮带来麻烦,只好由船主自己应对。
  这时再也按捺不住,立刻朗声道:“什么人坐船干你屁事,难道这一路江面是你租下来的不成.?”
  王聪一听罗静峰开口,就知道麻烦已经惹上了,但又无法阻拦,心里暗暗着急。
  果然罗静峰话音一停,那边就冷笑几声道:“笑话!谅你是什么人物,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呀?”
  这时两边相隔数丈,人面都看得很清楚,却见来的两艘瓜皮小艇中,各有三名劲装打扮的中年壮汉和两名打桨的船伕。
  两名劲装壮汉的手里白光闪闪,分明是捧着兵刃,另一人则在右臂上圈有一捆绳索;王聪是水路上走动的人物,自然知道那捆索是用作钩船过船的工具。
  因为“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界里本来不该惹出是非,但已经惹起祸端,此时欲罢不能,惟有用武力作后盾了。
  王聪主意一定,立喝一声:“兄弟们准备!”
  手下人立时一阵骚动。
  这时双方的距离不过三四丈,王聪这么一喝,对方已听个清楚,其中一名劲装汉子冷笑一声道:“准备什么?是拼还是跑?”
  另一艘船上“轰”一声响,一枝绿色的火焰向空中升起。
  这敢情是告知附近的同党,说明来船不肯听命了。
  王聪也明知对方决无善休的可能,但自己江湖上的规矩仍然不能不守,抱拳扬声道:“在下王聪及敝帮上下,对于贵帮水域向来尊重,此次送客紧急赶程,也无冒犯之处,缘何迫人过甚呢?”
  那边哈哈笑道:“王座主!你说得过份了,我们还敢迫人不成?只是想请您回松溉场一行,谁教你们硬闯?”
  此时双方的船只,距离不及两丈,看看就要撞上,另一艘小艇上喝声:“着!”
  一条长绳已像长蛇般飞舞过来,打桨的船伕也已拿定挠钩在手。
  韦羽剑一声清叱,手底剑白光一闪,已把对方抛过来的绳索割断,索端的钢爪“当”一声落在船面上。
  那边大喝一声:“小鬼你敢!”
  一条身影拔起,飞纵过来。
  同时又有人喝声:“动手!”
  四把挠钩一齐钩着大船的船舷。
  文宜虹待纵过来那人脚尖将踏上船舷的瞬间,手中剑一招“仙人指路”,剑尖指向那人的心坎,同时娇叱一声:“下去!”
  那人身体悬空,无法回避,只得把上躯往后一倒,一脚踏空,果然,“扑通!”一声,翻身落水。
  文宜虹吃吃笑道:“这样脓包,也敢来逞能!”
  却见蓝光一闪,罗静峰的伽蓝剑已经出匣了,立闻“喳喳”连声,四把挠钩齐被罗静峰削断,两艘小艇因为失去撑力,竟和大船碰在一处。
  就在这一瞬间,韦羽剑衣袂飘飘,已腾身跳往一艘小艇上,右剑左掌,打得红旗帮那三名打手东倒西歪,然后喝道:“饶你们狗命一次,要敢再拦截江面,先把你们的脑袋搬下来,赶快滚罢!”
  身形一起,又回到船上。
  当韦羽剑过船搏斗的时候,文宜虹也跃登另一艘小艇,把红旗帮的两名打手也打下水去。
  这时见韦羽剑回船,也就跃过来笑道:“这些家伙经不起打!”
  红旗帮小艇上的人眼见人家一过船来,自己就被打得落花流水,那还敢答腔?
  只好把落水的两人救起,恨恨地把艇摇往下游,约莫十几丈远才高声喝骂道:“小子可别横,过一会有你好瞧的!”
  罗静峰冷笑几声道:“小爷等着你哩!”回头对船主王聪道:“王船主!祸是惹出来了,说不得只好和他们拼,最好是贵帮休得出手,省得给贵帮惹出麻烦!”
  这王聪倒也是一条汉子,闻言呵呵笑道:“罗公子休得这般说,敝帮虽小,但事到临头也绝不会退让。红旗帮自从蜀峡金刚掌帮以来,野心勃勃要发展到下江,总会有一天和敝帮来个了断。今天的事,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
  “试看上游十几艘小艇已经横江而下,还有两艘大船押在后面,分明是他们早有准备,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要是怕他,反被他占便宜了,小侠不须挂意,我们把船硬闯上去,看红旗帮又能怎的!”
  罗韦三小见王聪这样说,倒也暗暗佩服他的胆略。
  罗静峰更道:“王前辈既是这么说,我们也就不忌讳地和红旗帮分个胜负了,事不宜迟,请吩咐各位大哥同心把船开往上面就是!”
  王聪被罗静峰叫他一声老前辈,心里如醍醐灌顶,舒服异常,满脸堆笑道:“罗小侠怎么对老拙客气起来,开船是老拙份内的事,不消吩咐……”
  立即回头吆喝手下升满风帆,疾驶上去。
  韦羽剑往上游一看,见两岸驶出的船数倒不在少数,秀眉微微一皱道:“王船主!过一会双方搏斗的时候,你只顾驶船往上,休管我们!”又对罗文两人道:“我们统统走往船头,虹妹妹护着大船,让我和罗兄出击……”
  一语未毕,文宜虹已噘起小嘴道:“我就不!你不懂得护船让我去杀个痛快?”
  韦羽剑被她驳得愕然,旋而陪笑道:“虹妹妹要去也好,但是,我们并不是为了杀他个痛快,而是要制服他们,因为红旗帮在目前尚无显著的恶迹,而且帮众却是无辜,所以我们不可大事杀戳!”
  文宜虹仍是噘嘴不喜。
  先前的小艇又放起红白相间的流星砲。
  罗静峰恐怕韦文两人在这时闹出事端来,忙道:“小弟负这护船的责任好了,羽哥哥和虹妹专心对付那些帮众去。”
  这一来,文宜虹倒不好意思争了,白了罗静峰—眼道:“就你会做人情,这里让我来好了!”
  韦羽剑不禁咭咭一笑。
  彼此争着让着,顷刻之间,上游驶来的小艇已到达十几丈,其中有人扬声发话道:“原来是赤雕帮船,怪不得恁般大胆连我们也不卖帐了,谁是座主?报上名来!”
  王聪接口喝道:“我王聪领船,朋友想怎么样?”
  那边呵呵笑道:“原来是王老头儿,你不怕给你们的汪帮主惹祸么?睁开眼睛看看吧,江左江右两路全都出动了,我看你们能飞上天去,还不快点落帆,想找死不成?”
  这时两船相距不远,那人忽又“哦——”一声道:“怪不得狂妄,原来还有硬点子撑腰!”接着喝一声:“抢船!”
  又一声大喝,身形拔起二丈多高,一个“鹰隼栖枝”朝大船扑来。
  三小侠料不到来人竟恁般胆大,文宜虹更恨那人骄横,暗中蓄势,待那人身形将要到达船头,陡然双掌一推,一股劈空掌力打出,同时娇叱一声:“下去!”以为这一掌之力,必然把来人打下江心。
  连到罗静峰都认为她出手太狠。
  那知事实确出乎各人意料之外。
  那人见文宜虹凭空推掌,料知必为劈空掌力,立刻双臂往上一抖,身形往侧里一栽,竟然绕了一个小弯落上船侧。
  这种“燕子翻云”的美妙身法,使赤雕帮各人大惊失色,罗静峰心里也暗自惊奇。
  但是,文宜虹却不买他这笔账,娇叱一声,转过头来一连就是几掌,直打得那人闪闪避避,无法还手,怒喝道:“野丫头是找死么?”
  韦羽剑一看那人闪避劈空掌的身法,心里也暗自惊异,急叱道:“来人可是大洪子弟,为什么助纣为虐?”
  那人听韦羽剑一喝,也微微一怔,旋而又骂道:“你管得着?”
  双掌往前一推,和文宜虹的掌风迎个正着,只听“蓬”一声,文宜虹被震得上躯晃了两晃,但那个人一个立脚不稳,被打翻下水去。
  这时,又有十数艘小艇到达,霎时间呼喝一声,红旗帮纷纷抢船。
  三小侠虽然身形迅速,但因来敌众多,拦得船头拦不得船尾,打得十几人掉下江心,也有七八人抢登船面。
  韦羽剑怒叱一声,抽出一把光芒四射的宝剑,叱道:“真个找死不成?”
  白光一闪已把当前的一个敌人斩成两段。
  罗静峰和文宜虹眼着韦羽剑已动起兵刃,也各抽出宝剑一阵猛攻,可怜那几名帮徒武艺既低,兵器又不争气,那挡得住三枝削铁如泥的宝剑?
  顷刻之间,已是惨叫连声,跳落江面逃生。
  船主王聪只管喝令手下拼力打桨,朝上船冲去,眨眼之间,红旗的小艇反而落在后面。
  但是,红旗帮两条押队的大船也乘风破浪,急驶而来,船桅上红旗飘扬,倒显得十分的威猛。
  韦羽剑仅说得一句:“别让他们的人过来!”
  文宜虹已迫不及待,娇叱一声身形如箭,一个“寒鸥赴水”射往江面,脚尖刚一沾江水,立刻施展“水上飘萍”的轻功,顺水面往前一滑,就离开四五丈,一提真气腾起两丈多高,反扑往红旗帮的大船,一招“殒星落地”朝船头广集的帮众劈下。
  那知这艘船上倒有几名高手,文宜虹剑尖还未落到帮众的头上,就闻侧方一声大喝,黄澄澄一对分水刺横打过来。
  同时又有一股劲风由下打上,迫得她一个“云里翻身”身形急转,又翻过数尺才落在船桅的前面。
  文宜虹脚尖刚落上船面,就听人丛中喝一句:“贱婢好身法!”
  两条高大的身影已超越帮众的头上飞扑过来,同时一片黄霞耀眼,劲风袭襟,急忙一拔身躯,登上船桅俯首下视。
  原来那两条身影中,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中一对分水刺黄澄澄地发出闪光。
  另一个是六十岁左右,一部花白胡子的老头儿,一色乡下人打扮,背上斜插双钩,手上却是空着。
  文宜虹见偌大年纪的人,以多为胜不算,还要下手偷袭,不禁粉脸怒生,喝道:“以多欺少,以暗欺明,这是你们红旗帮的打法么?”
  立即翻落船桅,怒目横视。
  那老头子趋前一步,仰天大笑道:“对付你这么一个新出道的雏儿,那用得着多人?我屠蛟客只凭双掌也可擒你!”
  双掌一拍,就要发招。
  持分水刺那人一步抢先道:“周前辈,你是一路的统领,焉可和这无名贱婢动手,还是让晚辈来吧!”
  文宜虹心恨他轻视,而且还称自己为“贱婢”,喝一句:“你叫做什么狗贼!”
  贼字一出口,已跃身上前,拦腰一剑。
  那人料不到姑娘声到剑到,急跃开三尺避过剑尖,喝一句:“你敢欺负你范爷爷!”
  分水刺一盘,立即横打直刺。
  文宜虹吃吃一笑道:“你这叫做找死!”
  仗着宝剑锋利,一招“社燕双飞”分袭屠蛟客和那汉子。
  这一着,出乎群凶意料之外,连到当面的屠蛟客和持分水刺的汉子更想不到姑娘恁般胆大,竟敢同时向两人进招。
  屠蛟客本来站在持剑汉子后面一步,那知文宜虹得自金刚掌的宝剑比寻常的剑要长半尺,所以这一招“社燕双飞”竟越过那汉子身后,待屠蛟客看到眼前一亮,宝剑已到胸前。
  幸亏他艺业已臻上乘,竟能在这危急关头,一个“蟹步横移”闪开半尺,双掌一吐,一股强劲的掌风打在文宜虹的剑身,竟把剑尖打歪数寸。
  至于持用分水刺的汉子,在江湖上也非泛泛之辈,三十六招“伏犀刺法”得自马岭鲛鱼邓大奇的真传,倒也横行这一带江面上多年。
  此时见文宜虹一剑横飞,也就往侧里一纵,避开剑锋,立刻双刺一碰,一招“毒鳌翻浪”双刺一上一下分点文宜虹的“胸乡”,“冲门”两穴。
  文宜虹根据前两次对这些船帮作战的经验,心知他们没有武林道义可讲,所以更不留招,立即施展起师门的“霓裳剑法”一招“日月双挑”。
  只听“当当”两声,敌人的分水刺已被荡开,霎时剑光如雪护定周身,酣战两贼,任凭屠蛟客掌风雄劲,也打不动她的身形。
  屠蛟客倒也识货,运掌如飞乘隙进招,十几个回合过后,见不能奈何一个少女,老脸也挂不下来,托地跳出圈外,取下背上双钩,喝道:“彭座主!让我看看贱婢有多少能耐!”一舞双钩,反身扑上。
  那知“耐”字的余音缭绕,自己还未及进招,彭座主已“啊呀!”一声,接着“当”一声响,一枝分水剑已堕在舱面。
  原来文宜虹一对宝剑接战屠蛟客双掌和彭座主双掌,仅仅略占上风,屠蛟客退身取取的时间,文宜虹已趁这机会连攻几招。
  彭座主一个疏神,被文宜虹乘虚而入,一剑点中他的右腕,痛得他连兵刃也不要了。
  屠蛟客原也知道以彭座主的艺业不足以抗那少女,但料不到他败得那么快,此时忙一探上躯,右手钩一招“峡谷寻芳”刺往文宜虹左肩。
  文宜虹伤了彭座主,左臂趁势往前一探,要切下对方的右臂,剑尖距离寸许,就见寒光耀眼,屠蛟客右手已斜里点到。
  此时再也顾不得伤敌,一竹“倒踏青云”退后两步,左剑一旋,反削屠蛟客的铜钩,却让彭座主逃脱了险招。
  屠蛟客先前空掌对招,已知对方功力胜己,此时拼出数十年的艺业,但见双钩化成了两团银球,方争先着。
  文宜虹眼见这老头儿双钩舞得呼呼风响,自然不敢怠慢,一对宝剑更舞得看不出人影。
  再说文宜虹孤身赴战的时候,另一艘红旗帮的大船也已接近。
  罗静峰说一声:“羽哥哥!你护船,我去打!”
  身形一动,脚跟已起。
  韦羽剑却把他往后一拉,笑道:“你护船吧!”
  一转身,飘然下水,双肩轻轻一晃,已滑出两丈开外,复回眸一笑,胸部往前一挺,又滑开数丈。
  前一个晚上,韦羽剑也施展过这一套“鸥鹭忘机”的水面轻功,把贾之蒙吓得不敢下水。
  当时罗静峰潜身水底,没有看清他的身手;这时见他脚下不动,俯仰之间就能把整个身形滑出,曾经听师父说过水面上有一种“鸥鹭忘机”的功夫,比登萍渡水要胜一筹,看来就是这一种,心里不由得起了无限钦佩。
  但是,只在转念之间,韦羽剑已飘达红旗帮的船侧,一个“灵鹫腾空”由水面拔高五六丈,身形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剑光耀目生辉朝群贼头上罩落。
  舱面上群贼不过是寻常打手,那见过这般威势?
  惊呼一声,纷纷往后倒退,让出一块二丈左右的空隙来。
  那知韦羽剑身形将落到舱面,侧里“当”一声响,一股强烈风劲横里打来,一条长蛇般的软索当头盖下。
  韦羽剑骤遇此变,腰肢微折,顺着劲风飘过帮众的头上,巍巍站在舱的高处。
  定睛一看,偷袭自己的那个,手里拿有一对太极牌,另一个是半截发的头陀,脸色黄得像贴有一层金纸,满脸横肉,手中持有一条乌油油的长索。
  韦羽剑被这两人偷袭,怒起心中,霜生脸上,宝剑一指喝声:“好贼……”
  忽然罗静峰高叫道:“羽哥哥!那头陀是四耳黄狮……”
  那头陀听这边有人喊出他的名号,立刻回头一看,认出正是在下江和自己交手发出烈火弹的少年,不由得呵呵笑道:“小贼又闯到鬼门关了,洒家再也不饶你!”
  此时两船驶得更近,头陀长啸一声,就要纵过那边。
  韦羽剑闻四耳黄狮的名号,心里也是一震,此时见他要走,喝一句:“留下命来再走!”
  由船尾高处一掠而下,拦在黄狮前面,一招“春风化育”宝剑在四耳黄狮面门一画,四耳黄狮嘴里微微一“噫”,倒纵一步,冷冷道:“小贼敢拦我洒家!”右手一抖,长索晃动。
  韦羽剑吃吃笑道:“有什么不敢?我要替你师门除这祸根哩!”踏中宫,抢洪门,一招“岭上梅开”平削四耳黄狮的头顶。
  黄狮先听韦羽剑一骂,已是愕然,及见对方这一招式,更吓得惊疑不定,慌忙后退两步喝道:“你是谁?”
  韦羽剑笑道:“拿命来就是!”
  换步上前,一招“桃花报喜”平胸刺去。
  四耳黄狮闪过怒道:“你偷得这几手风信剑,就以为我怕你不成?”轻轻一抖手腕,长索已起了两三个峰形,接着一横,竟往韦羽剑的身后绕过来。
  韦羽剑笑道:“你这一招长蛇封豕骗得过谁?”
  待长索触到身后衣裳,才突然前跨一步,左掌背朝黄狮的面门一照,右剑一招“碧桃蹈笑”反削黄狮左臂。
  四耳黄狮被对方把他的招式也叫了出来,不禁大惊,急忙一个“倒跃龙门”退上船首,居高临下把一条乌金索,舞成一团黑影,护定周身,待机反击。
  韦羽剑见四耳黄狮改取守势,知道他已胆怯,吃吃笑道:“这才象话哩!”
  立即一紧腕底,宝剑如虹,节节进迫。
  罗静峰因黄狮出现,深恐韦羽剑不敌,既想过去帮手,又恐怕没有人护船,就在这犹豫之间,韦羽剑一招“春风化育”已经发出。
  罗静峰心里暗暗纳罕,还以为是一种巧合,及至看到“岭上梅开”,“桃花报喜”,“碧桃蹈笑”……
  这才知道韦羽剑施展的正是“二十四番风信剑”,不由得暗自惊疑道:“钟前辈这套剑法,羽哥哥又从那里学来的?”
  只好怔怔地望着。
  这时韦羽剑和四耳黄狮已过了十几招,因为韦羽剑用的“二十四番风信剑法”正是黄狮的克星,所以迫得他手忙脚乱。
  双方的船只也渐渐迫近,罗静峰紧握伽蓝剑准备任何敌人一过船来就给他一剑,一面看看文宜虹,又看看韦羽剑,忽又听到韦羽剑一声大喝,身起空中,一招“江天暮雨”剑光如银河倒泻罩下来。
  四耳黄狮急将软索往上一盘,却被韦羽剑左手一捞,右剑化为“雨打梨花”朝他头上直捣。
  黄狮遇此险招,知道不丢掉软索,必然当场废命,只好一松手,翻身潜入江底。
  红旗帮的群丑一声大哗,一拥而上。
  罗静峰蓦地记起归云子说过一桩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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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8 23:48: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是假是真 始识春风面  半叹半骂 揭发东窗谋
  韦羽剑展开“二十四番风信剑法”,杀得四耳黄狮弃索而逃。
  罗静峰陡然记起归云子说过这种剑法共授四人的话,不禁暗自盘算道:“难道羽哥哥竟是那位比我还小的弟弟?”
  想了一想,又自己认为不对,及至把过去和韦羽剑相处,与及韦羽剑作为来思索一番,也就心里好笑起来道:“她分明是个女孩子嘛!难怪动不动就发娇嗔了!”
  此时小侠的座船已由两艘红旗帮大船中间一穿而过。
  韦羽剑见红旗帮的人拥了上来,顺手用夺下黄狮的软索一招“飞龙在天”把帮众迫开丈余,喝道:“暂时饶下你们的狗命!”
  使太极牌的老者知道他立刻要走,自恃太极牌的威力强大,双牌一推打出强烈的劲风,随口喝道:“不留几招就想走么?”
  韦羽剑本待要走,忽觉劲风起自身后,急忙一跃登桅,临下喝道:“黄狮尚且不敌,你算什么东西?”
  宝剑入鞘长索一挥,一招“毒龙翻浪”身形随索落下。
  帮众不防对方忽然用起长索,一时躲让不及,已有几个被打得头破血流,哭喊连声。
  韦羽剑一招得势,脚下踏实舱面,长索挥动,直如群蛇追风专向使太极牌的老者进招。
  那老者分明见到四耳黄狮打不到二十回合,就弃刃而逃,深知对方艺业高强,奈何自己是这一船的座主,又是江湖上成名人物。
  四耳黄狮可以逃,他却不能不管,虽是硬着头皮出阵,事实上已心存怯意,被韦羽剑一阵猛攻,一对太极牌竟无法进招。
  韦羽剑眼见这老者色厉内荏,一对太极牌挥动的尽是防守招式,起初还认为他另藏奸计,只得小心应付。
  那知十几招过去,那老者仍然没有什么新奇的招式,不由得暗里自骂道:“这糟老头叫我推了偌多时间!”随喝一声:“去你的!”长索一招“云绕茂林”直卷往老者双脚。
  老者急忙纵起丈余,那知韦羽剑一抖手腕,索尾直向上绕起,“飞蛇卷象”一招疾如飒风,正卷上老者的双脚,接着一抖,竟把老者抛出三四丈外,落进江心。
  韦羽剑把老者扔进江心,回头一望,却见另一艘船上文宜虹和红旗帮混战,罗静峰由上游踏波走来,自己的座船已冲往上游十几丈远近,忙对红旗帮喝一声:“饶你狗命!”
  脚尖微一用力,人已飘落江心,轻轻一滑就游出五六丈,一跃登船,乌金降龙索一招“横扫千军”已把五六名红旗帮众扫落水中。
  罗静峰慢了一步,上得船来已见帮众被韦羽剑拦得七零八落,师妹文宜虹一对宝剑还和一位老头儿的双钩苦斗,急喊一句:“虹妹!让我来!”
  文宜虹还没有答话。
  屠蛟客已喝道:“要车轮战嘛?”
  文宜虹接口道:“静哥哥别来!”接着又道:“老儿别在自己脸上贴金罢,姑娘不是想学几招去钩取竹笋,老早把你废了,还等到车轮战哩!”边骂边打,缠得屠蛟客走既不成,降更不可。
  罗静峰听文宜虹那么一说,知道她存心学招,眼看自己的船已驶出二三十丈,不由得急着道:“钩笋都要学?快点把他打发了好走罢!”
  文宜虹才答得一声:“好!”
  招式尚未展开,韦羽剑已驱散帮众,悄悄走过来,一招“金刚扫地”长索一卷,正束紧屠蛟客的脚径,喝一声:“去你的!”
  一抖手腕,把人扔出五六丈外。
  直把文宜虹气得粉脸发青,娇叱道:“谁要你帮手?”
  韦羽剑却笑眯眯道:“帮你还不好?”
  罗静峰知道这位师妹经不起惹,深怕他两人闹翻脸,忙道:“我们赶船要紧,回去再说吧!”一展身形踏上波面。
  文宜虹狠狠地盯韦羽剑一眼,也就展起“水上飘萍”的轻功追了上去。
  那知还未及十丈,就见一条身形掠肩而过,而且还娇笑一声。她认出那人正是韦羽剑,又敞起好胜的脾气,叱一句:“你敢抢先!”
  一提真气滑水就追。
  罗静峰忙道:“算了吧!她用的是鸥鹭忘机绝艺,我们那能追得上?他还夺下黄狮的乌金降龙索哩!”
  说到“鸥鹭忘机”,文宜虹朝上游一望,果见韦羽剑俯仰之间,身形就滑出数丈,心里已暗暗佩服,再听说到夺下降龙索,更惊得她叫起来道:“黄狮的降龙索?她怎么夺到的?”
  罗静峰道:“这就是一件奇事,他也会使二十四番风信剑,而且使出来也比我们熟练,要是钟前辈说的不假,却不知道她到底是哥哥还是姐姐?”
  文宜虹闻言一震,笑生粉脸,毫不犹豫脱口道:“我包管是一位姐姐!”
  罗静峰诧道:“怎见得?”
  文宜虹娇笑道:“我也说不出来,总是一位姐姐就是,不相信,我们偷偷看他……”
  脚下紧紧地滑走,她说得太急了竟说出“偷看”,蓦然想起叫谁去偷看呢?
  自己去偷看,又怕真个是哥哥,叫静哥哥偷看,又怕真个是姐姐,两人一齐去偷看,又觉得不伦不类,只好戛然终止。
  罗静峰见她忽然停嘴不说,脚下反而加紧滑动,忙道:“怎样偷看?说完再走呀!”
  文宜虹被问,羞得粉脸娇红,回头骂道:“鬼才理你!”一直滑水冲前。
  罗静峰被骂得有点莫名其妙,默默地跟在后面,想了好一会才算想通了,也暗自好笑道:“骂得有理!”
  说起罗、文二小距离上游赤雕帮的船不过是三四十丈,但因座船挂满风帆,顺风急驶,所以好一会儿,才追及后面,待上得船来,已见韦羽剑眉飞色舞地和船上人大谈这一场搏斗的经过。
  文宜虹望他那嫩脸神秘地一笑,却笑得韦羽剑微微作色,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但是,文宜虹刁钻透顶,早看出韦羽剑神色有异,更加吃吃地笑了起来,罗静峰也不禁莞尔。
  船主王聪可不知道她两人有什么得意?还以为他们回味着刚才搏斗的情景,也陪笑道:“文姑娘刚才一定很得意吧?”
  文宜虹一愕,旋而明白船主的意思,笑说一声:“是啊!”却向罗静峰一瞟,又朝韦羽剑一笑。
  罗静峰对于文宜虹这种做作,倒不觉得有什么不适;惟是韦羽剑聪明透顶,见文宜虹回船片刻,不断朝自己抛怪眼,扮鬼脸,情知有异,自家事当然自家明白,不由得暗呼一声:“糟!这鬼丫头刁钻万分,不知被她看出什么来了?”
  大凡一个人心里有事,他的脸色上也表现得很不正常,此时的韦羽剑越是想掩饰他内心的不安,越叫别人看出他在强颜欢笑。
  船主王聪也是老于江湖的人物,见状也暗暗纳罕,搭讪几句,又把话题拉回刚才遇险的事。
  韦羽剑脸色渐趋正常,望望远在下游的红旗帮船只,皱皱眉道:“红旗帮确也可恶,本来想避开他们,反而惹鬼上身,不知道四耳黄狮为何也和他们合成一伙?今夜泊碇还得小心哩!”
  船主王聪道:“这一带江面不小,再上去三十来里有个小山峡,而且在大江北岸,倒是一个泊碇的好所在。”
  韦羽剑想了一想道:“就这样吧!”
  文宜虹却接口道:“这样不好!”
  韦羽剑和罗静峰全都愕然。
  船主壬聪向来慎重,朝她笑笑道:“文姑娘请说!”
  文宜虹笑道:“当然要说……”又脸对韦羽剑笑道:“你抢来的乌金降龙索给我看看!”
  话一出口,韦羽剑心里暗惊,把降龙索递了过去,顺便问道:“虹妹妹怎知道叫做降龙索?”
  文宜虹神秘地一笑,把玩乌金索片刻,才朝罗静峰笑笑道:“你看这条长索子非金非铁,拿在手上滑溜溜轻飘飘地,而宝刀宝剑却削它不断,难怪是钟老前辈的师门至宝!”
  韦羽剑这度再也忍不住了,睁大眼睛道:“钟前辈?那一个钟前辈?”
  文宜虹横他一眼,却朝罗静峰笑道:“这个人还在装傻哩!归云子老前辈教他二十四番风信剑,他都不承认了,真个是白教!”
  几句话说得韦羽剑把头低下去,暗忖:“敢情是钟前辈把话告诉他们了?”不由得扬脸问道:“不错,是钟前辈在一年前教我剑术,你们在那里遇到他了?”
  罗静峰忙道:“我们是……”
  话未说完,被文宜虹狠狠地瞪他,急把话缩回去。
  文宜虹用眼色制止罗静峰的话锋,转口对韦羽剑道:“现在不说,过一会找你算帐!”
  韦羽剑此时心里雪亮,知道自己的身份已被二小看穿,反而泰然道:“反正大家一样,有什么帐好算?倒是虹妹你说不泊南岸是什么道理?却要请你先说。”
  文宜虹见他头一句已经承认,也觉得乏了味儿,瞟了他一眼道:“我想,红旗帮今天遭了挫折,四耳黄狮弃索逃生,必定不肯罢休,也许今夜必然追踪上来施行暗袭……”
  各人被文宜虹这样一说,确也觉得可虑。
  韦羽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那么我们先泊南岸,待吃过晚饭,再悄悄移往江北,料那些红旗帮徒不致于发现我们泊船的所在吧?”
  船主王聪却皱眉接口道:“江南没有隐秘的处所,而且在黑夜里移舟江北也不方便,还得另想计策才好!”
  罗静峰担忧道:“我们几人倒容易办,了不起豁出性命不要和他们拼了,总得找个本利双全。只是汪帮主那边却没人送个信儿,要是红旗帮迳往巴州袭击贵帮,倒是大大可虑哩!”
  船主王聪见罗静峰在急难之中,仍念念不忘赤雕帮的安全,心里大为感动,忙道:“小侠处处为敝帮顾虑,老朽谨代汪帮主拜受了,只是红旗帮自从朱明艺掌帮以来,早就存心扩展势力到下江去。
  “敝帮主也早获知消息加以戒备,因为帮里的船只经常要走这条水道,所以没有和他们破脸,要是红旗帮真个要大举进犯下江,料想也讨不了什么好的回去。”
  罗静峰虽知赤雕黑鹰两帮没有足以抵挡四耳黄狮这一类的高手,但人家既蛮有把握地说,自己也不便再说什么。
  韦羽剑却惦记着如何安排泊船的事,似乎没有理会王聪的意思。
  待船主把话说完立即接口道:“我们也不必管红旗帮暗袭不暗袭,干脆在江北泊碇,待夜里索性往松溉去给他一个犁庭扫穴,看看红旗帮有什么能人?”
  文宜虹大喜道:“对啊!我也是这样想哩!到时候可得给我多杀几个。”
  罗静峰也面泛笑容道:“这是一劳永逸的做法,我也赞成!”
  文宜虹一横眼道:“谁叫你嚼文了?管你赞不赞成,我们都要做!”
  船主王聪虽也觉得三小要直捣松溉红旗帮的腹地,是有点冒险,但又暗喜多少可替本帮削弱敌人的势力,至于三小的艺业,在半个时辰前已经见过,而且人家已经决定,纵然担心也毫无用处,也就笑笑搭讪几句,自回尾舵吩咐手下人办事去了。
  船主王聪一走,文宜虹就站起来朝韦羽剑点点手道:“你跟过来,我有话说!”一直走入舱里。
  韦羽剑心里打个疙瘩,嘴里嘟噜道:“这丫头要捣什么鬼?罗兄!我们一齐去!”
  罗静峰笑道:“师妹只叫你一个人去哩!”
  韦羽剑无奈,独自步往舱口,却见文宜虹尽在抚摩那降龙索,笑笑道:“虹妹!你找我做什么?”
  因为船舱不高,只得俯身进去。
  文宜虹待他走往近前,冷不防一伸手揪落他的头巾,万缕青丝随之散乱,同时娇嗔骂道:“我看你还要装做骗人!”
  韦羽剑被她揭开自己的面目,知无法隐瞒,急忙低声道:“妹妹别闹!”脸红红地恳求着。
  这一来,无异告诉文宜虹说自己也是姑娘了。
  文宜虹见她已经承认,心中更无顾忌,一把拉她坐了下来,甜甜地喊一声:“姐姐!”又道:“你为什么打扮成了男的?”
  韦羽剑脸红红地一面挽起散发,戴上头巾,一面道:“我处处铲除那些采花淫贼,不扮成男的怎能方便?”
  文宜虹“哦——”了一声,似乎是懂了,可是,又改口问道:“不扮成男人,为什么不方便哪?”
  这一问,羞得韦羽剑粉脸娇红,怔了半晌才嚅嚅道:“那些淫贼中,有的赤条条一丝不挂,给我们女孩子看了岂不羞死?”
  文宜虹粉脸也红起来了,“呸!”一声道:“还说哩,扮成男孩子难道真个变成了男孩子啦?”
  韦羽剑被她这样打破沙锅问到底,一时无法回答,脸上一羞,嗔道:“你管我呢!”
  文宜虹明知她答不出,但仍不肯放松,追问着:“说嘛!”
  韦羽剑横她一眼,说声:“讨打!”就要走出舱去,忽又想起一句说道:“妹妹!今夜我俩在一起睡,行不行?”
  文宜虹不知其意,看她那一身男装,又一口道:“谁和你这臭男子睡?”
  韦羽剑趁机回她一句:“难道我真个变成男孩子了?”
  文宜虹不禁莞尔一笑道:“谁教你穿男孩子的衣服呢?”望韦羽剑一眼,又接着道:“你什么时候穿回女孩子的衣服,我什么时候跟你睡!”
  韦羽剑笑道:“是啊!所以我才要穿起男人衣服,来往也方便得多哩!”
  文宜虹笑道:“方便个屁!男不男,女不女的,这几天来我看你要做老鼠,白天睡觉才苦哩!”
  韦羽剑被她说中了心事,粉脸不禁发热,赧然道:“妹妹!我们说正经的,你怎么看出我是装扮的呀?”
  文宜虹笑道:“谁叫你长得那么美?而且又使出归云子钟前辈的剑法……”
  韦羽剑恍然大觉,“哦——”了一声。
  文宜虹接着把如何归云子,如何学剑法,与及归云子付托的事全盘托出。
  韦羽剑慨叹道:“我那知道有这么多曲折?可惜这次仅夺回降龙索,却让这恶魔逃去,实在有点不值!”
  她两人话说得太久了,罗静峰在外面等得有点不耐烦,恰好这时走过来听到韦羽剑末后一句,接口道:“你们说什么不值!”
  韦羽剑以为他老早就在外头偷听,粉脸不禁一红。
  罗静峰已探进半个脑袋。
  文宜虹却骂道:“蹑墙鬼!你敢偷听我和韦姐姐说话!”
  但是,韦羽剑一听起来,总觉得蛮不是味儿。
  罗静峰呆一呆,立刻笑道:“果然是一位姐姐……”朝韦羽剑拱手一揖。
  韦羽剑的西洋镜被拆穿了,要羞也羞不了那么多,索性厚起脸皮,装着娇嗔道:“你这是干吗啦?”
  文宜虹看着她女扮男装,还要娇嗔作态,忍不住咯咯大笑,弯腰打跌道:“笑坏了我的肚皮了哟!”
  罗静峰也哈哈笑着。
  船主王聪听到舱里的笑声,以为他们商议什么得意的计策,也在外面扬声道:“小侠!有什么好计,也告知老拙乐乐呀!”
  韦羽剑急低声道:“别告诉他!”
  两小同时颔首,嘻嘻哈哈联袂出舱。
  一踏出船舱,韦羽剑忙抢着道:“王船主!我们已决定往松溉场去,请赶快准备晚饭,吃饱就走,而且还要扰红旗帮一餐哩!”
  王聪本待问些什么,被她先开口堵住,以为真个如此,忙笑着道:“不多公子吩咐,老拙已经叫他们照办了,待泊碇的时候,酒菜也就可以摆上来!”
  江风习习,晩霞映得江面通红。
  三小侠斜倚船舷,对此自然的景色,默默地盘算自己的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红霞隐去夜幕低垂,船也渐渐移近大江北岸,停泊在一块长满芦盖的岸边。
  因为恐怕敌人知觉,船上不敢亮灯,但是星光闪烁之下,一两丈内看物仍然清晰,船主王聪叫手下搬上饭菜,笑道:“罗公子!老拙知道你们过一会还要往松溉去,酒喝多了容易误事,所以不敢准备酒,待凯旋回来再喝个痛快吧!”
  三小侠对于酒倒没有什么兴头,见船主说得合情合理,都同时谦逊几句。
  那知桅顶上忽然哈哈大笑,有人接口道:“喝酒误什么事,要是我,偏不卖这个人情!”一条身形随声飘落。
  来人这么忽然现身,三小全被吓得站了起来,同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呵呵大笑道:“过一会不知谁死谁活,尽问我怎的?”
  回顾船主王聪道:“王船主!我知道你们做船户的经常藏有好酒,快搬一坛来吃,我这臭叫化总要好好报答你!”
  韦羽剑一双秀目始终盯在那人身上,虽因星光下看不清那人面貌,可是那人五短身材,双目光芒四射,一套破衣被江风吹得臭气洋溢,心里已暗自疑惑来人的身份。
  这时又听那人自称为“臭叫化”,更证实自己的揣测,忙趋前一揖道:“请问前辈是否姓云?”
  文宜虹见韦羽剑这么一问,也蓦然想起江湖上传说的一位怪客,接口道:“前辈是否江湖上传说的三寸……”
  她本待把那人的绰号说出,蓦地又觉得那绰号并不雅相,深恐对方见怪,猛然忍住不说。
  那人又哈哈一声道:“你这两个娃儿把臭叫化讨饭吃的家伙都抖出来了,还不快拿酒来!”说着却走往席旁一坐。
  韦羽剑一听来人的口气和举止,知道正是那位怪人,心里大喜,叫起来道:“罗兄!文妹!这位正是名满江湖的洞庭飞乞三寸丁云锦前辈!”
  罗静峰接口“呀!”一声,就要下拜。
  三寸丁衣袖一拂,眼皮一翻,两道精光直射在罗静峰的脸上道:“不知道那一位不成材的老头儿,专教你们这种繁文褥节,好端端地就要变成两尺!”
  罗静峰被三寸丁衣袖一扬,只觉得一道潜力拦将过来,几乎无法下拜,错愕之间,听到三寸丁的话,才知道这位怪乞不喜世俗礼文,微微一笑正待答腔。
  韦羽剑已笑道:“云前辈不喜俗套,我们算了吧!”
  三寸丁笑道:“对啊!快拿酒来,休得噜苏!”
  船主王聪对于三寸丁云锦的名头倒很熟悉,此时喏喏连声,吩咐取一坛老酒上来,当下有船伕搬酒去了。
  云锦盘坐席旁,双目低垂,不言不语。
  各人经他这么一闹,对于他的怪癖已知道多少,各自默默无声望在他的脸上,过了一会,船伕把酒送到,云锦捧过酒坛一连喝了几口,才笑起来道:“好酒,好酒!这回总可把馋虫压服下去了!”
  双眼一翻,两道精光朝各人身上一扫道:“你们为什么不喝?”
  文宜虹见送上来一坛酒被他一人包了去,这时反问人家为什么不喝,不禁失笑道:“我们那还有酒?”
  云锦也哑然道:“没有酒,不懂得另叫嘛?今夜有一场狠打,不喝酒怎行?”又对王聪道:“你这人真是待客小气得很,汪老儿也不知怎么把你选出来,还不快点加送一坛酒来!”
  王聪见这位三寸丁说话呼呼喝喝,不留半点余地,心里很不舒服。
  可是,慑于他的威名,而且三小侠对来人都必恭必谨,自己也不好任性使气,只好又呼一声:“再搬一坛酒来!”
  飞乞云锦这才说声:“是啊……”忽又改口道:“你们三个小娃儿的师父是谁?怎知道我臭叫化的臭名字?”
  文宜虹随师漫游江湖已久,曾经听员峤子说过洞庭飞乞的武功如何了得,做人如何磊落,所以对这怪侠的印象很深。
  这时见怪乞问起,立刻抢先指罗静峰道:“他的师父是我的师伯逃禅僧,我的师父是他的师叔布衣婆婆……”又指一指韦羽剑道:“她的师父是……”这回却“是”不出话来了,脸儿一绷,“喂!”一声道:“你的师父是谁呀?”
  洞庭飞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自己的名字呢?”
  韦羽剑含笑代答道:“她叫做文宜虹,外号叫做小云雀……”
  一语未毕,就被文宜虹“呸!”地一声道:“谁叫小云雀?你才是小云雀哪!”
  韦羽剑笑道:“我早就有外号了,小云雀留给你用罢,吱吱喳喳地不是小云雀是什么?”
  文宜虹气得噘嘴不语。
  洞庭飞乞哈哈一笑道:“你这两个娃儿放着酒菜不吃,却要顶嘴,臭叫化有偏了!”
  捧起酒坛,咕咕又是几口,然后放下酒坛,夹了几口菜,又道:“据说归虚五子武功臻于化境,我臭叫化无由一见,却不料你几个娃儿全是归虚门下,真是一种异数……”
  韦羽剑忙道:“云前辈误会了,晚辈并不是归虚门下!”
  洞庭飞乞一愕,忽又敲自家脑袋一下道:“你这东西也太会作怪,人家还未说出师门,怎好硬给人家派上?”又陪笑道:“那么你这娃儿的师父是谁?”
  韦羽剑虽然知道洞庭飞乞的名头,敬仰他是个武林前辈,但自己在西南行侠,河水不干井水,彼此未曾晤面。
  此时见他不断盘诘别人的师门,心里不由得起了些微反感,却又因怪乞曾经说过今夜有一场狠斗,料必他知道多少消息。
  目前未知敌人虚实如何,多一个助手也就多一分力量,所以忍下怒气道:“过一会不知谁死谁活,前辈尽问这个做啥?”
  这句话本来是怪乞来时说过的,韦羽剑用来反顶回去,认为怪乞必然恼怒,罗文各人也觉得她这一句未免过分唐突,同是望她一眼。
  那知洞庭飞乞听了反而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我臭叫化这回遇上了敌手了!”
  捧起酒坛咕咕一连几口下肚,把酒坛一放,自言自语道:“臭叫化啊!人家师门香风四溢,自然不肯告诉你!”
  韦羽剑被他惹得噗哧一笑道:“并不是我不肯说,而是师门高大却教出我这一个不成材的小辈,不便辱及恩师,既是前辈定要见询,敢先请问一声,前辈和玉臂老尼可曾认识?”
  洞庭飞乞睁开怪眼,朝韦羽剑身上打量一阵,说道:“你是玉臂老尼明德的弟子?”
  韦羽剑见他连自己师伯的禅号也说得上来,心知他和师门必有渊源,不便再隐瞒下去,瞟了罗文两人一眼,接着道:“玉臂老尼是师伯,恩师禅号上明下空……”
  洞庭飞乞没待他把话说完,已“哦——”一声,又笑起来道:“怪不得伶牙俐齿,原来是刁尼教出来的,说起来不是外人,自从刁尼当起大洪掌门之后,臭叫化已经多年不见她了,听说你师叔冯绍祥等三人不满你师父当掌门,自己另立门户,他们混得好吗?”
  一提起冯绍祥,周金和苏本琛三人,韦羽剑就心头火起,冷笑一声道:“他们混得很好,在酉山装神扮鬼吓人哩!”
  罗静峰见她忽提起酉阳前事,轻呼一声道:“那几个恶魔是你师叔?”
  韦羽剑点点头。
  罗静峰心里暗想:“百年魔君那伙人的艺业并不见得怎样,可是这位姐姐却恁般高强……”
  洞庭飞乞已接口道:“臭叫化因事到北方几年,回到三湘的时候,听说四川酉阳附近有百手魔君等人盘据,本想会一会百手魔君是什么人物,却因事未能前往,不料就是你三位师叔,到今天才听你说起!难道你师父师伯对这件事竟不闻不问吗?”
  韦羽剑道:“我师父师伯嫉恶如仇,不知道则已,知道那能不管?”忽又改口道:“云前辈!你怎知道我们有船泊这里?而且在刚才你说今晚有一场狠斗是什么一回事?”
  在座各人全都望着怪乞脸上,等待他回答。
  洞庭飞乞咕咕又喝了几口酒,慢呑呑道:“我得先问问你们惹动红旗帮的经过再说!”
  船主王聪先喊一声:“云大侠!”
  然后一五一十把红旗帮霸占江面等情说了。
  洞庭飞乞皱一皱眉道:“红旗帮在这一带为恶,是不说了,只是他帮里有什么厉害的人物,你们知道么?”
  各人全摇摇头,文宜虹孩子气接口道:“他有什么厉害的人物?了不起也就是四耳黄狮那些不成气候的东西!”
  洞庭飞乞听见她说得有趣,笑道:“你这娃儿只知道一个四耳黄狮,但四耳黄狮只能算是高手而不能算是厉害的人物!”
  三小侠不禁互换一眼。
  洞庭飞乞接着道:“红旗帮最厉害的人物要算朱明艺的师叔天狼星熊纪良,而朱明艺和他师兄毛日初的武艺也非泛泛之辈!”
  王聪讶道:“小老儿在这水路上来往多年,却不知道有什么天狼星的人物!”
  洞庭飞乞正色道:“我臭叫化骗你不成?要不是今天偷听到红旗帮两名党徒说话,也不知道熊老儿竟也躲在这里!”
  忽听岸上芦苇“刷”地一声,又扬声道:“小叫化回来了嘛?”
  三小侠回头一瞥,已听那边应一声:“来了!”
  一条身形由芦苇梢上飞纵过来,轻功的身法兀自不弱,正待起来迎接,那身形陡然往上一腾,像一只大玄鹤登上桅顶,接着飘落洞庭飞乞的身旁。
  三小侠见来人身法干脆俐落,不禁同声喝釆。
  但是,洞庭飞乞却骂道:“小叫化的却耍这一套,也不问问人家是什么来历,骗不了人倒是小事,别把臭叫化的饭碗给打破了!”
  三小侠朝新来那人一望,原来那人年纪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一头蓬发,确像一个小叫化。
  罗静峰实心实脑把自己的酒碗往那人面前一让道:“师兄远来辛苦,请先尽这一碗吧!”
  小叫化却朝洞庭飞乞裂嘴一笑道:“师父!你说我惯用碗喝吗?”
  捧起另一个酒坛,仰起脖子就灌。
  三小侠见他师徒全是那付形相,心里都在暗笑,又听洞庭飞乞笑骂道:“臭叫化没教你学规矩么?把好酒喝完了,人家喝什么?”
  王聪先前已被洞庭飞乞嗔怪几句,余悸犹存。
  此时又听他用话来挤,情知这位怪客十分难惹,忙满脸堆笑道:“大侠尽管让他喝,酒在船上有的是!”
  接着又呼唤船工搬酒。
  小乞儿见有得喝,也不管旁人怎样,咕噜咕噜把一坛酒喝了大半才放下酒坛笑道:“别的本事我还没有学会,喝酒的本事倒是学到了!”
  洞庭飞乞却骂道:“你别尽是喝,我叫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小叫化笑道:“臭叫化吩咐的事还错得了么?红旗帮不但有老熊撑腰,而且还有僵尸帮忙!
  罗静峰本来听一老一少在“臭叫化”,“小叫化”乱喊,心里只觉得这一对师徒举止无一不怪。
  这时见说起僵尸,蓦地记起由卧虎庄得来那本金兰谱上,曾记载有活僵尸刘鸢一则,名次还在金刚掌贾之蒙的前面,不用说也知道武功较金刚掌要胜几分,急忙问道:“这位师兄说的僵尸,可是外号活僵尸的刘鸢?”
  小叫化白了他一眼,又道:“不是他还有谁?”
  洞庭飞乞见说到活僵尸,微微作色道:“这具废物也出来闯道了!还有些什么人物?”
  小叫化道:“我躲在碧云庄一株大槐树上,正看到厅里有不少人在议事,里面和尚,道士,尼姑,俗家人全有,我也不认识那么多人,老熊是个大鼻子,僵尸就长的僵尸样,所以看来不会错。至于还有些什么人物,就不知道了,只听说今天闯关的少年必然是他和那少女一路,立刻有一位道人询问少年闯关的样子,那头陀就说是在涪州段遇上的少年男女,那道人立刻说出少年叫做罗静峰,少女却不知道叫做什么名字……”
  文宜虹望着罗静峰一笑道:“刚才你动都不动一下,可是人家已把账挂在你的名下了!”
  小叫化也望罗静峰一眼道:“这位就是罗公子嘛?恕我小叫化不敢高攀,所以没有把名字告诉你们,我叫做蒋瘦竹……”
  罗静峰因为小叫化称他为“罗公子”,又说“不敢高攀”,他忙一连说几句“言重言重,那里那里……”
  不料人家自报名字,他仍然在“言重,言重。”竟惹得各人笑了起来。
  罗静峰被各人一笑,回头一想,自己也忍不住笑道:“蒋兄何必如此,我们在江湖上行走,难道还把家里的身份带来么?”
  小叫化还未答腔,洞庭飞乞又道:“后来的事又怎样了?”
  小叫化道:“头陀却说和他动手的少年不是罗静峰,而是叫做羽什么的,另一人说他和一名少女动手的时候,有人喝他是大洪门下,头陀也说那少年用的是他的师门剑法,因此,那些人胡猜乱猜,也不知那羽少年的来历……”
  洞庭飞乞微笑道:“后来呢?”
  小叫化蒋瘦竹双眉一皱道:“后来?后来他们大吃大喝,说吃后就要到芦竹坪来,小叫化馋得猛呑口水,只好先赶来这里!”
  端起酒坛又喝了几口。
  洞庭飞乞笑骂一声:“真是馋鬼!”
  三小侠听说红旗帮竟然要赶尽杀绝,追踪上来,全都激起怒气。
  韦羽剑秀目一瞪道:“我们正愁没有人护船,所以没去找他,现在前辈来了,敢情前辈就在船上喝酒,待晚辈在半路埋伏,先杀个痛快可好?”
  洞庭飞乞哈哈大笑道:“你这娃儿倒蛮有点意思,想派臭叫化看船,却偏说请臭叫化喝酒。也罢!臭叫化的酒还没有喝够,而活僵尸和老熊也不会亲自出马,几个小崽子派不了多大用场,有你们几个总够应付了!”
  韦羽剑一听,不禁愕然笑道:“云前辈!我们也连带给你骂了!”
  洞庭飞乞呆一呆忽而会过意来哈哈大笑道:“就是你这位娃儿多心眼,不知那一天遇利害的哥儿,包你有半世好受!”
  韦羽剑心想:“这怪物可不好惹,不知他从那里看出的?”忙痴痴一笑,掩盖过去,尽催文宜虹快吃。
  洞庭飞乞神秘地望她一眼,却和小叫化蒋瘦竹斗起酒来。
  三小侠匆匆用毕晚饭,韦羽剑朝洞庭飞乞和船主一拱手道:“我们先走一步了!”
  一个反身,脚尖轻轻一点舱面,身形像流星奔月般激射出去,落往七八丈岸边的芦苇顶上,巍巍地单脚独立,任风摇曳。
  罗静峰笑道:“羽哥哥先露这一手,叫晚辈没什么好的给云前辈指教了!”
  猛一跺脚,身形已拔上桅顶,一个“鹰隼追雀”挟着一股强烈风竟越过韦羽剑数尺,轻轻巧巧地站在芦梢。
  文宜虹鼻里“哼!”一声,嘴里咕噜一句:“我偏要从水里走!”
  一扭娇躯飘落水面,左脚划一个弧形,身躯滴溜溜一转,已到了岸边,接着双臂往上一扬,身形拔起,在空中来个“筋斗翻云”又超过罗静峰的前面数尺。
  韦羽剑被她赶过前头,那里肯让?说一声:“我们快走!”施展起草上飞行的轻功赶过前面,追追逐逐,眨眼间已失去踪影。
  洞庭飞乞眼见三小侠互不相让,不禁微笑道:“这三个小淘气,过一会要闹得臭叫化放心不下了!”
  船主王聪见他话里有因,忙道:“云大侠!贼帮很强么?”
  洞庭飞乞道:“贼帮虽强,但他三人的艺业也还应付得了,怕只怕他们个个好强,竟轻身深入碧云庄,撩拨那几个魔头,那就难说了!”
  再说三小侠电掣风驰般离开泊船的地方,不消多时已脱离芦竹坪的地界,只见眼前岗峦起伏,修竹茂林,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入林,也不知它引伸多远。
  罗静峰停步喜道:“有了这座林子,我们正好杀得贼帮片甲不留!”
  韦羽剑笑道:“罗兄说得未免过早!”
  文宜虹抢着道:“什么过早不过早?我就不相信贼帮里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再了不起也不过比四耳黄狮稍胜几分,我们合三人的力量总可以把他打败!”
  韦羽剑“噗哧”一笑道:“假如他来了七八个像四耳黄狮那样的人物呢?”
  文宜虹孩子心性果然计不及此,被问呆了一呆,忽又笑道:“静哥哥有烈火神弹,就来百个黄狮也不怕!”
  韦羽剑没听他们说起烈火神弹,这时睁开妙目凝视在罗静峰的脸上。
  罗静峰笑道:“烈火神弹确有不少,但恩师授与这种神弹的时候,曾经严誓遵守三不打的规条,不敢轻易使用,而且烈火神弹本身也有它的缺点,上次江心对敌,曾向四耳黄狮使用一次,也不过阻挡他一下子,并没有把他炸死,所以专依靠神弹倒不是良好的办法哩!”
  韦羽剑不知罗静峰说的那三种不打,问明之后,笑笑道:“照这样说来,你还有使用神弹的机会。”
  罗静峰忙问道:“什么机会?”
  韦羽剑先骂道:“你这人为什么不会转弯哪?”接着又道:“就是我们万一打不过的时候,立即聚合在一起由你发出神弹掩护我们逃跑呀!”
  罗静峰实心实脑以为韦羽剑有什么高的计窍,不料说了起来却是恁般浅显,只好苦笑一声道:“这个那用姐姐说!”
  韦羽剑骤然被罗静峰唤一声“姐姐”,脸儿不禁发热,心儿也卜卜地激跳,一股莫明的惭羞涌上了心头,强颜道:“我们走吧!要埋伏也得在树林的那一头,我在树林里面呀!”
  抢先一步走进树林,罗静峰和文宜虹也急忙跟随进去。
  三小侠在树林里走一阵子,估计已有十多里的行程,仍然是黑黝黝没有尽头。
  韦羽剑心里暗说:“不好!这样走路可要迷路。”忙道:“虹妹!你们在林里走,我在树顶上引路!”
  立即拔身上树,纵目一望,果然已走偏方向,连忙喊出:“朝右拐……朝左拐……”指示下面人的走法。
  那知这样走不多久,下面一声朗笑道:“这回可要我们钻竹丛子了!”
  飕飕两条身影直冒上来。
  文宜虹一上来就笑骂道:“好哇!姐姐要我们在下面钻狗洞,她自己却在上面享清福哩!”
  韦羽剑也不禁失笑道:“我只顾到要你循下面的道路来走,倒忘了左拐右拐拐不出路来!”
  罗静峰笑道:“原先还是有路的,后来被你叫我们拐往竹丛,只得上来了!”
  文宜虹笑道:“我们几人无拘无束地在树梢上走,岂不更方便些?”
  三小侠并肩赶程,约莫再过半顿饭的时间,到达了树林的尽头,一条小路由树林伸出,蜿蜒往远处,遥望十余里外灯光闪烁。
  文宜虹指着那灯光道:“看来那边就是什么碧云庄了,我们去探探如何?”
  韦羽剑忙道:“虹妹妹千万不可,贼巢里几个魔头厉害,我们要在这里剪掉他的爪牙,再行前往,才有取胜的把握!”
  文宜虹见他说得有理,也不再坚持己见,三人就在树林的边缘作品字形分开埋伏,约过顿饭时间,就看到十余条黑影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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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9 22:28: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智战勇全 巧作望震功  才雄势大 被厄痛千秋
  罗静峰见敌人太多,而且个个步法轻灵,身形矫捷,打算先毁掉几个,也省下一点力气,心念一决,顺手折下几段树枝。
  恰巧此时,为首一人距离自己不满三丈,立即大喝一声:“着!”手臂一扬,七八根小树枝竟像飞梭一般,朝那敌人身上打去。
  那知为首一名敌人,艺业十分高强,而且经验丰富,一见前面有树林挡路,即防到林内有人埋伏。
  正待躬身跃起,骤闻林里呼喝,只一点脚尖,身形飘起丈余,同时发出一股掌风,把罗静峰发出的树枝,全打偏过一边,斜斜落在地面上,身形刚一坠下,立即沉声大喝:“好小子敢动暗器,快点出来领死!”声若巨雷,震得三小侠耳膜嗡嗡作响。
  韦羽剑见罗静峰不待敌人进入树林,或跃身上树的时候,施以袭击,反而在敌人未到,就发出暗器,心想:“怎么恁地沉不着气?”已知必无好处。
  果然,敌人喝声过后,余党轰应一声,分向左右成一字散开,仰观树顶,喝话那人接着又冷笑一声,骂道:“龟儿子!就懂得躲么,要不快点出来,个老子可要攻进去了?”
  话声甫毕,一条纤小的身影,已随着一声娇叱,掠出树林,喝一声:“你敢骂人?”举剑就劈。
  原来罗静峰见暗袭无功,立刻发觉自己错误,深悔出手太快,所以任由敌人喝骂,也不再做声,认为树林既然横挡路上,敌人不经树林,无路可走,打算让他进入树林,然后暴起发难。
  韦羽剑也打着同样心思,要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文宜虹可没那份耐心,眼见静哥哥已经出手,那还受得了敌人叫阵喝骂?所以迫不及待,一掠而出。
  敌人见林里一声娇骂,立刻看到寒光耀眼,劲风袭来,忙往横里闪开,其左右几名同党已挥刀上前,和来人战在一起。
  这才看出来人是一名少女,不禁有点意外,也就拔出一条长索,喝一声:“你们且退,待我来擒这贱婢!”
  原已把文宜虹包围在核心的群贼,闻听那人一喝,果然退下。
  文宜虹看出来人必然是这一群贼帮的首领,鼻里“哼”一声,剑走轻灵,一招“逸兔出窟”朝正那贼人“中府穴”点去。
  那人肩膀微动,人已挪开数尺,喝一声:“你找死么?”长索一挥,“拍”地一声,卷向文宜虹的双脚。
  文宜虹双脚轻提,已让长索由脚底贴地掠过,一声娇叱,宝剑反手一撇,又横削敌人胸际。
  这一名敌人敢情在长索上浸淫多年,刚一贴地掠过,只见他手腕微微一抖,,那长索竟如毒蛇般倒卷起来,朝着文宜虹腰间一啄。
  文宜虹发觉自己的宝剑尚距敌人尺许,人家的长索已离自己腰间不够两寸,不禁大吃一惊,只得一点脚尖,身形斜纵出丈余,以为终可躲过。
  那知脚未踏实,身后又响起索风,这才知道敌人的长索,竟是如影随形,紧迫自己身后,只得一提真气,拔起丈余,堪堪避过。
  那敌人骤见那少女竟能在脚悬虚空的时候,拔起身形,不禁喝一声:“真有你的!再接一招!”
  说时,手臂频挥,长索就如一一张黄网,铺在文宜虹的脚下,敢情想待文宜虹自动落下送死。
  这种情势,当然是对文宜虹不利。
  但她的轻功高强,心机灵巧,早也算出敌人必走这一着,不待身形自落,反而在空中一个翻身,宝剑往下一伸,只见乌光过处,宝剑已被绕了几匝。
  敢情这敌人长索不怕寻常兵刃。
  所以那敌人见已把对方的长剑绕上,随喝一声:“撒手!”
  长索往怀里一带,想夺下对方的宝剑,甚至于连她的身子也扯过来。
  那知文宜虹却存心使他不当,反而借他一扯之力,凌空飞扑,待只距敌人头上三尺,一声娇叱,手中剑顺着长索的方向往前一点,直刺敌人右腕。
  但是,这名敌人确也厉害,在收索的时候,早作准备,见那少女不但不放松宝剑,自己腕上感觉轻飘飘地,似乎不需用力,立即知道对方的心意。
  待见剑光下泻,叱声入耳,倏地身躯一挪,左掌竟朝文宜虹的手臂劈去,这一掌,又疾又狠,凌厉异常,看那文宜虹已难逃掌下。
  罗静峰一声惊叫,人已穿林而出。
  不料在这危机眉急的瞬间,文宜虹忽然大喝一声,立刻又娇笑一声,倏见人影一分,交手中的敌人已空着双手,站在一丈开外。
  文宜虹剑身上却多了敌人一根长索,其余敌人不禁大愕。
  原来文宜虹也自知悬空接招,是十分冒险,只因剑已被缠,对方招式精熟,只得决计冒险,败中求胜,一见敌人左肩晃动,立即一沉身子,手中剑尖本向下指,此时以疾如闪电之势,反朝上翘,剑锋垂直,迎截敌人左臂。
  这时,敌人的左臂,如果不立即收回,势必被宝剑削断,只得往后缩手,不料文宜虹已在这一瞬间,脚踏实地,反手一剑,直截中腰,吓得那敌人急忙松索后跃。
  那人在剑下逃生,惊魂甫定,已见和自己交手的少女身旁,又多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手上一枝宝剑,泛着蓝光,也就从腰间拔出一对奇形兵刃,纵步上前,喝道:“贱婢报个名来,让你刘大爷替你招魂!”
  文宜虹冷笑一声道:“凭你这败军之将,也配上来叫阵?”纤手推开罗静峰道:“你站开些,待我把他打成矮大爷给你看!”
  宝剑一抖,把缠在剑上的长索震落。
  罗静峰笑说一句:“留着捆贼也好!”也不理会强敌当前,径自俯身检索。
  那敌人怒喝一声:“住手!”
  一对奇形兵刃朝着罗静峰的头上砸落。
  罗静峰心知文宜虹正在身旁,那容敌人猖狂?连头也懒得抬起,左手一捞,已把长索捡起,一个“懒虎伸腰”前胸贴着地面,平射出去。
  只闻文宜虹一声娇叱,和“当啷”一声,知她已和敌人拼上。
  贼帮余党原是恨那什么刘大爷呼呼喝喝,才袖手旁观,待文宜虹把那刘大爷挫败,已经又惊又怒。
  这时,再见敌人在刀锋下从容拾索,虽说是不关己事,到底也是难堪,其中一人喝一句:“兄弟们!我们先毁这小子,再帮刘大哥!”
  群贼轰应一声,舞起兵刃一拥而上。
  罗静峰喝一声:“来得好!”
  把拾来的长索一挥,已摔倒两人在地上,伽蓝剑一招“回龙护祖”蓝光朝诸般兵器一绕,只闻“咔喳”连声,贼党的兵刃全都打掉一半,不由得群呼厉害。
  罗静峰只在原地冷冷道:“像猪一样蠢,还敢来现眼!”
  话声未毕,就见三条身影捷如鹰隼般奔来,人还未到,就扬声骂道:“刘全!你为什么还不走?”
  声清气宏,内力显然不弱。
  敢情来人是自称为“刘大爷”那人的长辈,所以虽和文宜虹厮拼中,也得答应一句:“事很棘手!”
  其实,他回答这句话也是多余的,话音未已,来人已掠到现场,嘿嘿几声狞笑道:“果然有两手,刘全给我退下!”
  他这一句话,竟有无上威力,和文宜虹厮拼中的贼党“嗯!”一声,随即虚进一招,往后纵开!
  文宜虹喝一声:“往那里走!”
  一个“滑雪移舟”追上前去,兜头就是一剑,那知宝剑还未劈下,骤闻侧面一声大喝,一股烈风,已临身侧。
  这时,文宜虹要想后退,拔起,全来不及,反而一鼓作气,猛然朝前一冲,一招“章台走马”身随剑走,疾点刘全心坎。
  这一着,全出各人意料之外,侧面袭来的掌风,竟由文宜虹的背后擦了过去。
  刘全却因为认定敌人非收招自救不可,并不十分防备,待见寒光耀眼,忙把“龙虎钩”往上一封,已是迟了一步。
  只见剑芒到处,即闻一声惨呼,刘全好好一处肩胛已被刺个对穿,身体往后一仰,便扑通倒他。
  文宜虹顺势一脚,把他踢个四蹄翻滚,才转过身躯,看一看掌袭自己那人的形相。
  那知刚一回头,已见罗静峰站在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前,另一条身影却拦了过来,冷冷道:“野丫头手底倒辣,待老夫教训你!”
  文宜虹朝那人脸上一看,见他瘦得只剩皮包骨,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却长了一个很大的肉瘤,心想:“这人脸上的肉,敢情全长到额上去了?”又见那人眼泛蓝光,心中一动,喝一声:“你可是活僵尸刘鸢?”
  那人桀桀怪笑道:“我师父岂让你这娃儿看到?”左臂一环,右掌朝前一推,方向就完全相反。
  文宜虹骤遇怪招,急忙斜里一跃,身形闪开数尺,只见那人掌风所及,尘土飞扬,心里不禁暗自嘀咕道:“僵尸的徒弟已恁般厉害,僵尸岂不更加厉害?”
  那人见面前这少女竟能躲开自己一招“阴阳开阖”,心里也暗讶道:“这娃儿身法好快!”接着又喝一声:“再接我独角雕一招!”脚下一移,和文宜虹打个照面,双掌同时往外一挥,一股强烈的劲风,已经冲出。
  文宜虹一拔身形,让那劲风从脚下打过,一招“江天暮雨”,只见千万缕银雨,当头罩落。
  独角雕不料这少女剑招恁地精熟,因为一时轻敌,连兵刃都没有取出来应用,只得使一个“鱼跃龙门”倒翻出去。
  文宜虹身形随剑坠下,吃吃一笑道:“这一招的味道好么?”
  敢情见独角雕逃得狼狈,已把适才恐惧心理一扫而出。
  独角雕虽有师傅活僵尸在他头上,但自己也是江湖上成名人物,受这奚落,那肯甘心,由短衣底下拔出一对似鞭非鞭,似钩非钩的奇形兵刃在手,喝道:“野丫头!可认得这个!”
  文宜虹从从容容把背上那把剑也拔了出来,睨独角雕一眼道:“有什么了不起?不知在那儿偷人家的竹笋钩子来这里摆阔?”
  独角雕怒喝一声:“就让你试我竹笋钩的厉害!”双钩一抖,竟各有一丈长短,由左右平扫过来。
  文宜虹此时双剑在手,胆量骤增,一招“分花拂柳”闪电般往双钩削去,未待削实,立又变为“双龙出海”疾点独角雕胸前。
  独角雕双钩甫进,忽见寒光一闪,人家的宝剑已朝自己的钢钩削来,恐伤自己兵刃,急一沉手腕,钩尖上指。
  正待变为“竹林取笋”直钩上盘,那知文宜虹“分花拂柳”原是虚招,待独角雕发觉上当的时候,文宜虹的剑尖已沾上胸衣,“嗤!”一声,把他的衣服划开两道长约五寸的口子。
  这独角雕敢情是个成名人物,文宜虹这一招惊得他怪叫一声,退后一步,立即一声断喝,反扑上前,展开数十年苦练的钩法,舞成一团精光,力争先着。
  文宜虹一招得势,心神已定,见独角雕怪叫连声,反而吃吃笑道:“独角雕!你别哭,待我替你割下那肉角,就会好啦!”
  挥动右手的长剑,截挡双钩,左边一枝长剑,剑招指向独角雕的额上,虽然一时不能得手,却把独角雕气得发昏。
  这一边暂时未分胜负,但罗静峰一枝伽蓝剑已把对方那老头儿迫得喘不过气来。
  另外一名老头子沉声叫道:“杜老弟!待我来会这小子!”泼风薄刃刀一招“秋风扫叶”已朝罗静峰身后斩到。
  罗静峰已把那姓杜的老儿罩在里面,忽闻有人叫阵,只道这几名贼人是成名人物,必然单独对招。
  却不料人家喝声未毕,刀风已临身后,但他艺高胆大,那把敌人放在心上?
  只见他左手一挥,劈空一掌,把姓杜的老儿打开数尺,伽蓝剑一招“回风荡柳”往身后一扫,“嗤!”一声响处,那柄泼风薄刃刀已被削去半截,才身随剑转,笑道:“你更不行!”说时又连进两招。
  后来现身夹击罗静峰这名老头子原非庸手,只因见罗静峰专心朝前面进击,意欲捡个小便宜,竟忘了人家手中是一枝如泥的宝剑。
  更料不到人家连头也不回,宝剑横扫过来,待见蓝光一闪,要想收招,已经来不及,蓝光过处,刀头落地,惊愕之间,宝剑直迫过来,只得连退数步。
  姓杜的老儿被罗静峰一掌迫退,在同一时间里,闻得“当!”一声响,已知同党的兵刃被削断,虽知发言无益,仍不由自主地,叫出一声:“武大哥!”急忙挥动双笔,夹攻上前。
  罗静峰敢情故意使后来那名姓武的老儿难堪,根本不理会姓杜的双笔,一味朝前猛攻,竟变成三条身形,此退被追,此追被逐。
  刘全先被姓杜的老儿喝退,复被文宜虹顺便赏他一剑,再一脚踢翻,刚由同党扶起,敷上伤药,即见师父被一名少年罩在剑光下面,已无还手之力,幸得师伯上前夹击,那知才一进招,就被削去刀头。
  眨眼间,被人家追得团团打转。
  另一边,伤了自己的那名少女,竟把号称为“鹰爪双钩”武林一绝的独角雕,圈在双剑里面,更使他暗呼几声:“好险!”
  但是,龙虎钩刘全到底阴鸷凶狠,虽然身负重伤,仍然不忘暗袭,一双蛇目,狠毒地朝文宜虹一瞥,嘴角上泛起一丝冷笑。
  取出几枚“五毒镖”握在左手,觑定文宜虹的身形,比了又比,好容易看到文宜虹把独角雕迫过一边,恰好背向自己,直喜得心花怒放,几乎要笑出声音,扬手处,数点寒星,同时发出。
  那知“五毒镖”尚在中途,忽闻树顶上一声娇叱,几缕黑线飞射下来,和那些毒镖一碰,接着就听到“扑,扑”几声,那些毒镖统统被击落地面。
  同时,一个苗条的身形随声扑到,喝一句:“留你不得!”
  一股劲风,往刘全头上一压,只闻闷哼一声,刘全已栽倒地上,那股劲风又朝旁边的贼党一扫,几条身影已向四周飞射出去,空中又发出几声惊叫。
  正在和文宜虹交手的独角雕原看到刘全发镖袭敌,不料瞬眼间,镖落人亡,同党惨败,惊得他大喝一声,虚进一招,立即翻身越起,拨头就跑。
  原来韦羽剑眼见文宜虹和罗静峰相继出手,自己正好隐身监视余贼,不容他渗进树林,心知贼人既多以多击寡,必然还要以暗欺明,所以折下几段枯枝,相机发出。
  果然看出刘全左手比比,云目生光,明知文宜虹艺业不弱,纵敌人施以暗袭,也未必能够伤她。
  只因气愤不过,才及时打出树枝,把敌人的飞镖击落,同时飞身跃下,用重手法打死刘全,随意一挥双臂,把旁立的贼党打飞。
  这时见独角雕抽身要走,不禁冷笑一声道:“不留下一点礼物,就想走吗?”用力一蹬,身形已飘过独角雕的头上。
  独角雕才走不及三两丈,就觉得头上风声飒飒,一瞥间,一位劲装的少年已挡在自己的退路,只见他双掌一挥,劲风已朝身前打来。
  此时因为手上双钩未收,无法以掌应掌,只得往横里跃开,却又闻身后一声娇喝,自觉双颊一凉,敢情双耳已被削去,幸亏一时未觉疼痛,急忙一扶身躯,夺路飞奔。
  文宜虹虽削落独角雕的双耳,见他伏身跃出,又喝一声:“把角留下!”
  双脚一蹬,追了上去。
  却闻韦羽剑在笑道:“让他去报信吧!”
  这才收步笑道:“便宜这头牛了!”
  才一回头,又听到罗静峰郎笑声中,两条身影飞奔而过,知是和罗静峰交手的两名老者必定吃亏,又笑问道:“你留下什么了?”
  罗静峰纵步过来,聚在一起,笑道:“我只把姓武的耳朵留下一只,姓杜的却空手跑了!”
  文宜虹一噘小嘴道:“你真是废物!”
  罗静峰苦笑道:“我只有一枝剑呀!要留下他们的脑袋倒也容易,要同时在两人身上留下记号,可是困难了!”
  说完又是一笑。
  韦羽剑接口笑道:“你们都留一点小玩意儿,而我却是一无所有!”彼此一说,都不禁失笑。
  韦羽剑朝贼党来路略瞥一眼道:“我们跟后追去!”
  文宜虹接口说一声:“是啊!”展开身形,抢身就走。
  罗、韦两人只得跟在她的后面,朝松溉场奔去。
  三小侠轻功本极迅速,没有半刻,又追上方才溃退的贼党,文宜虹娇叱一声,又想动手。
  罗静峰忙笑道:“让我来!”
  一挥捡来的软索,“拍”地一声,抽在一名贼党身上,嘴里却喝一声:“带路!”
  韦羽剑笑道:“好呀!我的玩意也给你学到了!”立刻取出夺自四耳黄狮的“降龙索”,挥舞的“拍拍”怪响,全都打在那两贼党的身上。
  贼党中三位高手,老早恃着轻功,丢下这些艺业平庸的同党,各自逃命回舵,以致这边被打得哭叫连声,也没有人过来解救。
  文宜虹见静哥哥和羽姐姐都打得好玩,不由得叫起来道:“就是我没有索子,只好用剑了!”
  扁起剑锋,一跃上前,狠狠地就一名贼党的腿弯一拍。
  在她的本意,只想赶这名贼党快走几步,却不料用力过重,那名贼党叫一声“哎呀!”双膝往前跪,上躯一屈,竟当场晕倒。
  韦羽剑笑道:“饶他去吧!这些无知的笨贼,也用不着多废手脚!”
  文宜虹愕然道:“我只想赶他快走,却不道竟恁般不济!”
  罗静峰不禁失笑,喝一声:“快走!”拍地一索,又打在另一名背上,接着又骂道:“这群狗贼倒也可恶,只知道走向红旗帮,那得不多鞭几鞭?”长索一挥,拍,拍,拍,接连在群贼的头上暴响。
  群贼原想逃回红旗帮报信,不料被三小侠赶来一阵痛打,先已眼见为首的三名老贼弃耳弃械而逃。
  此时虽被挞得背上痛辣辣地,仍然强忍痛楚,心想引三小侠到总舵地方,使三小侠吃尽苦头,消一口气。
  待听到三小侠的对话,才明白所以捱打的原因,其中一名头脑比较清楚的小贼,首先叫一声:“哎呀!”却往侧面逃去。
  其余小贼也各自会意,纷纷朝两侧逃生。
  韦羽剑吃吃笑道:“被你一句话说穿,这回反而没有猴子耍了!”
  文宜虹好容易得打人家一剑,却被罗静峰一语驱散这群小贼,也噘着嘴道:“这回可要你赔!”
  扬起剑身,朝罗静峰的腿弯打去。
  罗静峰装起一声惊叫,一跺脚,越出丈许。
  文宜虹格格笑道:“我又不真个打你,鬼叫什么?”
  罗静峰在远处笑道:“我也是装的呀!”
  文宜虹嗔叱一声道:“这回可是要真打!”
  脚下一紧,又起步追去。
  罗静峰一边胞,一边笑道:“这回我也是真跑!”
  罗、文两人一跑一追,眨眼间,已走出三几十丈。
  韦羽剑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叹息几声,懒慵慵地跟在二小的后面。
  这一夜,松溉场红旗帮帮主蜀峡金刚朱明艺的私宅内灯火辉煌,大厅上十几桌酒席,半已散去。
  而其中一桌,仍然整整地坐满八人——上首坐着一位白发苍苍而红光满面的一位老者,他正是帮主的师叔天狼星熊纪良。
  熊纪良的左首,一位双目深陷,面无血色,骨瘦如柴,十指如钩的老者,却是活僵尸刘鸢。
  刘鸢的左肩下,是四耳黄狮和三手仙猿郑学平,对面是一名道人和一名劲装的中年汉子,朱明艺和副帮主黎永生坐在下首的主位上。
  这一桌八人中,除了四黄狮神情上略现紧张外,其余各人都是有说有笑,大酒大肉地喝着吃着。
  只见四耳黄狮浓眉一耸,沉声道:“要说起那三个小鬼胆敢上门寻事,我们人多势众,料他也讨不好,但是,刘座主带去十几位弟兄到现在未见回来,确令人有点担心,虽说有武、杜两位与及刘兄的门下随后接应,不致于有大失闪,要说能够得心应手,只怕未必……”
  敢情因白昼里被韦羽剑夺下降龙索,心有余悸,料知刘全各人得不到好的结果。
  但那活僵尸刘鸢平日狂妄已极,这时嘿嘿两声,打断四耳黄狮的话题道:“黄老弟别尽长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休说武杜两位的泼风刀和连珠笔在江湖上难遇敌手,就是小徒南宫福一对鹰爪钩又曾怕过谁来?”
  活僵尸这一番话,一面是赞扬自己的门徒,同时是捧自己的场,说得四耳黄狮的脸上,阵红阵白。
  那知刘鸢自己吹牛未已,三条人影已踉跄进来。
  前面两人满脸都是鲜血,几乎连面目都辨认不出,后面一个也灰头灰脸,一进门就叫道:“朱帮主!我们全毁了!”
  厅里各人都大吃一惊。
  活僵尸刘鸢瞥见南宫福少了一对耳朵,不由得站了起来道:“你……你……你究竟怎样了?”敢情因吹牛过甚,所以语不成章。
  朱明艺和黎永生也惊得站了起来,各朝武、杜两人问话
  天狼星熊纪良耸耸他那大鼻子,冷冷道:“坐下来再说吧!那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丢了耳朵的两人,本已惊、怒、羞、恨,急成一团,这时被天狼星漠然一句话,全都有点着恼。
  可是,在淫威积压之下,又不敢反抗半句,只好自认倒霉,七口八舌把经过的详情说了。
  最后,姓杜的老人还道:“我们回头走不多远,就听到我们的弟兄在半里外被殴辱惨呼,自必是那三个狗男女追来,敢情还要来这里捣一番大乱,熊老前辈得早作准备才好!”后面这一句,分明是有指而发。
  熊纪良桀桀几声怪笑,忽然把脸色一沉,朝姓杜那老者一瞪眼道:“杜车!你可是怕晕了,竟敢对我说出这话来,要不念你往返这一趟,而且吃尽人家苦头的话,我天狼星可就不饶你……”一语未毕,立又大喝一声:“快给我滚!”
  这“滚”字直喝得尘埃震落,满座皆惊。
  杜车尚未说话,就闻对面屋顶上,传来一声娇笑道:“静哥哥!你看这大鼻子多凶?”
  杜车说的果然兑现了,这里还未作准备,人家已找上门。
  天狼星气得红脸发青,在群贼惊愕的瞬间,双掌一按太师椅上的扶手,身形已经疾射门外,接着又一声大喝,两臂往上一挥,又拔高三丈,再一声大喝,一个“饿鹰扑食”飞扑过去。
  即闻“轰”一声巨响,对屋碎瓦腾飞,又闻一声朗笑道:“别拿屋瓦出气。”
  天狼星熊纪良身在空中,已看出一男一女站在屋脊上,认为自己这一招“风卷云飞”急如雷电,这一对少年男女必被打落瓦面无疑。
  那知看看距离对方不及一丈,骤见两条人影往左右一滑,已经挪开丈余,自己发出的掌劲无法收回,只打得屋瓦直飞,开了一条长约半丈,宽约三尺的天窗,已是急怒盈胸,再一被对方奚落,不由得怒喝一声:“你找死!”
  身躯一旋,劈面一掌,朝右侧那少年身上打去。
  熊纪良这一招在急怒中发出,劲道非同小可,只见一股烈风,揭起一路碎瓦,恍如万枚飞石打往那少年身前。
  却又闻少女在身后笑道:“这老头儿敢情是向泥水匠学来的功夫?”
  话声甫毕,金刀劈风的异声已临脑后,急得她一步跃开,偏头一看,又见一条身影由厅里飞上来,拦在那少女面前道:“野丫头还敢动手?”
  文宜虹朝那人脸上一看,见他瘦得只剩皮包骨,没有半点血色,一双深陷眶里的眼睛,在星月之下,闪闪地发出蓝光,就像是两点流萤,停在一双骷髅的眼眶里,心想:“这人长相好难看!”
  那知不想还好,一想,便使她机伶伶打个寒噤,忙提高嗓子喝道:“你到底是人还是鬼?”敢情因为心里害怕,所以扬声壮胆。
  那老者一睁双目,萤光又闪动几下,嘿嘿两声道:“连我的形相也不认得,就敢出来乱闯吗?”
  虽是极平常的两句话,但由那人嘴里说出,总使人感受到无限冷意。
  话声甫落,只听他筋骨里格格暴响,突然双臂上扬,作势欲扑。
  这一来,文宜虹也知道老者是谁了,叱一声:“僵尸别来!”
  挥动宝剑一招“三花护顶”,护着头顶,上空,飞起右脚,一招“魁星踢斗”踢正老者小腹,只闻“窘”的一声,如中败革,粉腿自觉一阵酸麻,急忙后跃丈余。
  原来那老者正是活僵尸刘鸢,他练就一身僵尸功,对敌时,手脚虽然僵直,但是迸跃如飞,尤其是浑身上下,坚逾精钢,刀剑难伤,只要被他一双怪爪抓中,立即透入体内,非死不可。
  但施展僵尸功的时候,无法开口说话,必待骨骼作响一阵,始能发挥作用。
  文宜虹一看老者双臂伸直,往上举起,就知道来人练就僵尸功,除了长相可怕之外,并无出奇,自己有两口宝剑,那怕不把他刺个对穿。
  但敌人身躯高大,双臂已举,恐怕他由上攫下,便会吃亏,只得挥剑护着上面,改用双脚,攻他下盘,以为自己这么一踹,最少也要把敌人踢个倒退几步。
  不料一踢之下,自己反而小腿发麻,惊得不敢再看,立即借力后退。
  其实,活僵尸刘鸢受了文宜虹这一脚,自己的身形也不禁晃了两下,只因全身僵直,被踢的小腹,是人身的重心部位,所以没有倒下。
  文宜虹一退,反而被他看出胆怯,立即一挥长臂,飞扑上前。
  文宜虹身形刚一站稳,立见活僵尸又扑到面前,因未看清敌人致命的所在,未敢再度进招,脚下一移,又飘开丈;一跑一追,只在方圆数丈的屋面打圈子,说不上谁胜谁败。
  而这时候,罗静峰一枝伽蓝剑已和天狼星熊纪良一双空掌,打得有声有色。
  熊纪良掌风带起的碎瓦,不时飞过这边,饶得活僵尸身形迅速,但因双臂只管作势飞扑,顾得上面,顾不了下面,一件长袍已被打穿百几十个小洞。
  僵尸功又不能开口说话,真个有苦说不出,幸而练就全身木僵,那些瓦片打在身上除了发生“噗噗”怪响之外,并无大碍。
  文宜虹却看出便宜,双剑舞成一片银涛,把那些打向自己身上的碎瓦,反激往活僵尸那边。
  活僵尸只得挥动长臂,护着头面,又闻天井下面一声高呼道:“刘前辈!把那女娃儿迫下来,让我们给她一下狠的!”
  文宜虹闪眼一看,只见下面黑黝黝的人头蠢动,其中一名老者仰脸招呼,不禁接口笑道:“凭你配吗?”
  左剑挑起一片碎瓦,朝那人头面打落。
  那老者正是红旗帮主蜀峡金刚朱明艺,身手岂能差往那里去?
  一见碎瓦飞来,当下劈空一掌,又把那些瓦砾打飞回原路。
  不料文宜虹此时已急走几步,活僵尸正好抵上这个肥缺,巧巧地被几粒碎瓦打在他的腋下。
  这处正是活僵尸的罩门所在,只要轻轻一碰,也要受伤,何况蜀峡金刚艺业高强,出手狠毒,这一掌几乎用上七八成的劲力,纵是石墙也要被他劲风打坍,何况罩门是练功不到的地方,与常人无异,试问他焉能接受?
  活僵尸被这几粒瓦砾打得深陷入肉,怪啸一声,竟跃起丈余,一个倒栽,直朝天井落下。
  蜀峡金刚见自己用掌力打回去的碎瓦,偏打在活僵尸身上,心知在此老暴怒下,无论敌我一律扑杀。
  这是僵尸功施展之后,失去一部份人性的缘故,这时眼见活僵尸刘鸢飞扑下来,误认为此老要寻他拼命,急忙高呼一声:“前辈慢来!”
  同时推出一掌以求自保。
  那知这一掌推出,竟是感到轻飘飘地,似乎无处着力,正在心里奇怪,站在蜀峡金刚身旁的毛日初已惊呼一声:“糟糕!”身形一探而出,把活僵尸轻轻一接,落返地面,摇头轻叹一声:“没有救了!”
  独角雕狠狠朝蜀峡金刚一瞪眼,冷冷地说一声:“你这一掌好功力!”
  话声一落,人已纵上瓦面。
  蜀峡金刚忙唤一声:“南宫兄留步!”
  得回一句“后会有期,失陪了!”只得自叹一声,惶然无主。
  文宜虹见一片碎瓦,竟然发生偌大的力量,一名强敌立刻身死,不由得吃吃笑道:“谢谢你们啦!”
  这一声唤,可把蜀峡金刚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喝一声:“贱婢!”就要跃上瓦面。
  毛日初忙一按他的肩膀道:“师弟且慢!先安顿刘前辈尸首要紧!”
  把活僵尸刘鸢的尸体往他手上一送。
  朱明艺只得把刘鸢的尸首接了过来,对旁立的副帮主黎永生说一声:“愚兄去去就来!”一跃进厅。
  毛日初把刘鸢的尸体交给朱明艺,正待飞身上瓦,却闻身旁一声大喝,三手仙猿郑学平已抢先上瓦,因为郑学平并非这红旗帮的人,和四耳黄狮,活僵尸刘鸢,都是客卿地位,只得让他一步。
  文宜虹嘲笑了一句,即见一名道人将活僵尸交给另外一名精壮的老人,不禁又笑一声道:“活僵尸变成死的了么?”
  语声甫毕,就闻大喝声中,一点寒星奔到,急忙一挪身形,就见一条身形直冲上来,落在原站的屋檐上,定睛一看,却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壮汉,身穿双排密纽紧身衣,裹得胸腹变成一个三角形,暗忖:“这人的外功倒不可忽视!”
  右剑一指,叱道:“僵尸都会死,你要想纳命,先报告名儿来!”
  那汉子一扬浓眉,接口喝道:“贱婢且休得意,今天让你知道三手仙猿的厉害!”双手往身一插。
  文宜虹笑道:“你是个偷儿吗?”
  三手仙猿闻言大怒,只见他双目猛地一睁,背着的双手骤然往前一挥,一对其薄如纸,其亮如银,长有七尺的怪兵刃“铮!”地一声龙吟,已朝文宜虹的“不容穴”点到。
  文宜虹虽见敌人抽手身后,胸腹尽露,原知大违对敌行径,必定有几手狠着,但仍以为是暗器之类,及至见银光如练般飞卷过来,才知到是一对兵刃,幸亏双剑在手,一招“分花拂柳”由里朝外一削。
  那知双剑刚一沾上,敌方兵刃骤然暴长数寸,反往自己的双肩点来,急忙一个“横桥卧波”堪堪躲过。
  单脚为朝,在瓦面上一转,小身躯竟水平甩往三手仙猿身后,右剑一探,疾点三手仙猿背后神功穴。
  这一招不但出乎三手仙猿意料之外,连天井里的贼党都不禁惊诧异常,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全场都清晰地听到一个清脆的嗓音“噫——”了一声。
  毛日初闻音辨向,已知发声处是距离这边五丈不到的大树上,凭自己有那么多高手,竟无人看出人家什么时候上树,不禁暗惊,立即扬声喝道:“何方的朋友?,为何不显身形,难道恐怕招待不周么?”
  树顶那边却是寂然无声。
  可是,相对方向的树上,又传来一个少年的口音,嘻嘻笑道:“人家不愿见你这毛头崽子,也就算了吧,难道还怕毛头没处卖不成?”
  毛日初怒喝一声:“先卖给你!”
  一个“旱地拔葱”冲霄直起五六丈,由空中一个转身,直扑那边树上。
  那知还距那株树两三丈,忽闻一声:“打!”一大片零零碎碎的东西,迎面飞来。
  毛日初骤看那些打来的东西,轻飘飘地,而且广布有三四丈的正面,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暗器,只得一沉真气,加速坠落瓦面。
  那知脚刚一沾及瓦面,颈上接着感到被什么叮了一口,真个又麻又痛,惊得“哎呀”一声,跺脚跃起。
  这么一来,毛日初吃亏就更大了,他这么往上一跃,恰巧遇上后面飞来的东西,只听“嗡嗡……”的细声响处,没有衣服遮盖的身上,都被那些东西叮得又痒,又痛,又麻,又辣,急得他“哇哇”怪叫,双掌往脸上乱拍。
  一天井里群贼见毛日初那样高手,一上前就吃了大亏,全都骇得发抖,还是四耳黄狮见那些暗器漫天飞舞,体积又小得可以,似乎是活的东西,心中一动,忙呼道:“毛老弟!那是土蜂!”
  毛日初被四耳黄狮一语提醒,惊得“哎呀!”一声叫了起来,急忙几个纵步,往后院就跑,却闻后嘻嘻笑道:“快去找尿洗脸吧!”
  这时毛方初已愤肿了几十处,那还有心情理会敌人嘲笑?只好“哇哇”几声,带了一群从后面飞追着的土蜂,跑往后院,真个找了几碗臭尿在脸上猛擦。
  原来这些土蜂身黑而长,十分恶毒,如果被敌人把它撩拨,非要把对方咬个半死,真个惟有臭尿可解。
  在深山密林里连到狮虎那般猛兽,对它都莫可奈何。
  这一窠土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家装进布袋子里,气闷十分难受,这时一遇上生人的气息,那得不尽情咬啮?
  藏身在树上那人,见毛日初狼狈逃去,不禁得哈哈大笑道:“还有那几位金刚石佛,不怕活蜂针的尽管上来!”
  群贼虽是杀人不眨眼,但有关自身痛痒,岂敢大意?再则不知对方究竟还有多少毒蜂,不禁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这时,忽然由群贼中,出来一位中年汉子,朝树上扬声道:“何方的朋友,纵容这种毒物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领的,敢出来和我岷山虎见个真章……”
  语声未毕,那边已一声朗笑道:“这就叫做以毒攻毒,以众克众呀!我小叫化是什么英雄?倒不关你这只疯病虎的事,有本领尽管上来,我没见过野兽畜生居然也敢向人类叫阵!”说完又一连几个哈哈。
  文宜虹虽在和三手仙猿打个难解难分,可是,见小叫化蒋瘦竹用毒土蜂戏弄敌人,也忍不住笑起来道:“好哇!你这方法我得学一学!”
  红旗帮副帮主黎永生一听“小叫化”三字,心里不由一怔,忙扬声道:“是穷帮的来人吗?敝帮和贵帮互不侵犯,为何到此捣我们的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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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1 00:15: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蜂蛰难当 功成金甲带  众霸无奇 残废定乾坤
  黎永生话一说毕,那边就接口笑道:“什么叫做捣场子?我小叫化还是不明不白,我只知道有个什么红旗帮要霸占这一带水道,害了多少人没饭吃,今天倒想来问个明白!”
  人家这几句话,岂不是存心结定这个梁子了?
  红旗帮这一群凶徒,个个都是久历江湖,那会有听不懂的道理?
  俗话说:“人有脸,树有皮。”连到小蚂蚁也有个小气儿,何况红旗帮活生生的自命为英雄人物,焉肯受这闲气?
  黎永生一沉脸,喝一声:“贱小子!有胆的就现身吧,别在含血喷人,栽脏嫁祸!”敢情红旗帮对穷帮还得顾忌几分,不得不确查个底细。
  那知废话完毕,树上又是寂然,只剩下几个无窝可归的土蜂儿,在空中渐飞渐远。
  这一来,红旗帮各凶徒全被激怒了,一名中年壮汉高叫一声:“黎副帮主!我们别管他真穷帮,假穷帮,也要和他拼了!”
  此语一出,霎时群声相合,声势十分壮烈,却没有半个敢飞身上去。
  忽然,一声冷笑起自树间,又见一条五色斑烂的东西从树间飞落天井,霎时间,已有几人惊呼:“蛇……蛇……”闹得一团捣乱。
  在这紧要关头,屋顶上又传来一声:“哎呀!”接着就见一条人影,滚下屋檐,四耳黄狮慌忙上前一接,却见三手仙猿双目紧闭,嘴角淌出血水,只有出气的份儿,看来受伤非轻。
  原来这三手仙猿郑学平确是妙手空空的人物,在窃盗帮的地位,仅次于师兄八手仙猿穆剑平,被文宜虹无意中一口说破他的来历,心里已是暗惊,加上隐身的小叫化一再戏耍红旗帮,更使他担心卷入漩涡,以致遭受掌帮师兄的责怪。
  因为做扒手的人,毕竟是偷偷摸摸,藏头缩尾,不像叫化子穷得正当,乞得堂皇,一无所有,而拼起命来却是不死不休,忠义节孝俱全,所以盗窃帮一遇上乞儿帮,自然是气馁力殚,掩旗息鼓,忍让为佳。
  加以那人自称为“小叫化”,三手仙猿早已耳闻,知道小叫化一到,老叫化也不会离开太远,自知功力比不上老叫化,正打算如何拼身后撤。
  那知他这一心虚情急,已被文宜虹看出他的破绽,一双宝剑更舞得风雨不透,把三手仙猿圈在剑光里面。
  犹幸三手仙猿一对冥灵带也是一枝宝刃,可刚可柔,削铁如饴,还勉强支持片刻。
  争奈中气已衰,绝非仗宝刀宝剑能够转败为胜,不及三十招,就被文宜虹一步抢进洪门,直搏胸前。
  三手仙猿不意一名少女竟恁般大胆,冲向自己的怀里,急切间,一掷冥灵带,伸手就抱,那知文宜虹却倒转剑柄,朝他的心坎尽力撞出,这一招“合浦还珠”端的是迅如闪电,而且距离又近,被撞个正着,登时气血倒行,摇摇欲坠。
  文宜虹趁机膝盖一起,撞正三手仙猿的胯骨,任凭他艺业如何高强,也忍不住两处致命的重伤,只叫得“哎呀”两字就滚下瓦面。
  天狼星熊纪良空掌战罗静峰,因为罗静峰被洞庭飞乞云锦先入为主,不知道这个大鼻子功力究竟深厚到什么程度,所以一上来就小心过度,反被熊纪良占了先着,自己被迫采取守势。
  及至几十招过后,罗静峰渐渐感到天狼星的掌劲,并不见得十分凌厉,暗呼一声:“上当!”
  立即展开师门绝艺,伽蓝剑法,但见一团蓝光,眨眼间,就把天狼星攻得左闪右避。
  天狼星熊纪良到此时方知交手这少年艺业不弱,只好老起脸皮,后跃寻丈,拔出他多年未用的缅刀。
  恰在此时,屋下面阵阵惨呼,敢情是被小叫化放出那条怪蛇,扰得贼党人人自危,十几名贼党反而跃上瓦面,各亮出兵刃,分别把罗静峰和文宜虹包围在核心。
  天狼星虽是凶残透顶的魔头,但见别人以多为胜,到底也是脸上无光,尤其自己兵刃已经出手,胜不了一个初出道的小子,那能甘心?
  登时大喝一声道:“你们去对付那贱婢,这里用不着你们!”
  挥刀上前,飕飕飕连攻几招。
  红旗帮的群贼被天狼星这么一喝,心知他这个“祖师”好胜,不要人帮手,只得群呼一声,又冲文宜虹的近前。
  文宜虹早就听到韦羽剑的噫声和小叫化的发话,心知她两人到紧要关头,必然加以援手,所以毫不胆怯,说声:“统统上来也好,省得姑娘一个一个去找!”
  双剑一挥,恍如一团瑞雪,卷住敌阵。
  这一群贼党,还料不到小姑娘竟敢抢先发招,因为阵脚未定,一个措手不及,已有几名当场丧命。
  就在贼党被文宜虹杀得惨呼不迭的时候,两条身影疾若流星般,向后院飞掠而到。
  这两条身影,一个是威镇红旗帮的帮主蜀峡金刚朱明艺,另一个正是被土蜂咬得满脸浮肿的毛日初。
  敢情这一对难兄难弟,在后院葬死治伤,到现在才能够赶来。
  蜀峡金刚朱明艺一到,看看红旗帮的高手被杀得七零八落,忍不住心头火起,也不暇细瞧当场还有什么人物,立即大喝一声道:“你们这些脓包,统统给我退下!”
  挥动一对党头钩跃起丈余,一招“乌云盖雪”朝文宜虹的头上罩落。
  文宜虹身形一矮,左剑在头上盘成一团银光,右剑一招“独清烽烟”,横里一扫,只闻“当啷”两声,又有一名贼党惨呼。
  在这同时,却有三四条身形跃出圈外,其中一名道人朗声道:“朱帮主!小弟艺业不精,在这里反而碍事,先走一步了!”
  蜀峡金刚朱明艺使出“乌云盖雪”一招,已是用尽功力,不但不能伤到敌人毫末,反被敌人伤了自己一名同党,已经急怒在胸,这时被那道人朗声一呼,更觉到不是味儿。
  瞥眼间,见退去的人竟是七绝道人钟达志,四耳黄狮,岷江钓客龙建为,潇湘渔父翁书士等四人。
  刚才发话的却是七绝道人钟达志,不禁又惊又怒,忙高呼道:“钟兄休得见外,在下一时脱口……哎呀!野丫头好狠!”
  敢情文宜虹趁他发话疏神,已猛进一剑。
  七绝道人钟达志,遥闻朱明艺朗声发话,倒还想到不为已甚,要回头帮他的忙,捧他的场。
  潇湘渔父翁书士却因只听到朱明艺向七绝道人陪话,似乎把自己视同无物,含愤喝道:“朱帮主!我们后会有期!”
  一跺双脚,已离开数丈。
  七绝道人见状,情知潇湘渔父负气而走,自己也不便再作勾留,也就扬声说一句:“盛情心领了!”
  随后退出是非场外。
  岷江钓客对四耳黄狮说一声:“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老兄艺业超人,何必恋栈在这里?”
  四耳黄狮果然被岷江钓客几句话激怒了,哈哈两声,身形一纵,竟跃出八九丈。
  那知刚到达一株树下,却见一条纤影,骤然飞落,喝声:“黄狮纳命来!”
  剑光如雪罩在头上。
  岷江钓客赶来,一招“姜尚扬竿”朝那人就打,同时喝一声:“找红旗帮晦气去罢!”
  那人格格笑道:“我擒师门叛徒,与你无关!”
  说时已避开岷江钓客龙建为的钓竿,展开“二十四番风信剑法”仍缠着四耳黄狮不放。
  四耳黄狮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江中夺索那位少年,不禁怒道:“口口声声说师门,到底你是谁的徒弟?”
  因为降龙索已经被夺,只得找一柄牛耳刀来用,十分不趁手,只好腾挪闪避,躲让宝剑。
  岷江钓客龙建为见说是擒师门叛徒,事关门户之争,自己也不便插手,待看来人竟是一位少年,不禁心里犯疑,心想:“清理门户,万无以下犯上之理!”
  再经黄狮一说,更觉可虑,手中一枝钓竿,虽未落招,但已蓄力作势以待。
  只听那少年道:“四耳黄狮休想查我根底,待我把你擒送到你师兄处,再告诉你还不迟?”一枝宝剑招招不离要害。
  四耳黄狮大吼一声道:“黄狮在此!你有本领就把头送给你!”
  话声甫落,却闻远处喊一声:“拿来给我!”一条小身影捷如飞鸟般,晃晃眼就到达了近前。
  这不但使得四耳黄狮愕然,涟到韦羽剑也觉得事出意外,只见那人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小童,手里捧着一枝精芒四射的短剑,才一现身,就叫道:“谁是黄狮?快拿头来!”
  四耳黄狮更加大怒,喝道:“乳臭小儿居然也来欺负洒家!”
  牛耳刀一招“泼风八打”朝那小童就劈。
  那小童“咦”一声,身形一闪,避开一刀,诧道:“你真是四耳黄狮,还是假的四耳黄狮?快说明白了再打!”
  岷江钓客龙建为敢情被这突然的事搞昏了头,怔在旁边,怎该进招。
  四耳黄狮粘开韦羽剑一招“碧桃蹈笑”,左掌朝那小童劈下,喝声:“小鬼还敢来歪缠!”
  那小童肩膀一晃,横挪数尺,嘻嘻笑道:“看你凶巴巴装成半个和尚的样子,敢情真是四耳黄狮了,你那根降龙索往那里去了,为什么不拿出来让我玩玩一番?接招!”
  说到“招”字,只见他一探左臂,居然是二十四番风信剑的“桃花报喜”,点向黄狮的小腹了。
  四耳黄狮不料他进招恁般神速,竟被吓了一跳。
  韦羽剑先听小童说出黄狮的降龙索,继又见他使的是风信剑法,已知道他是谁了,笑道:“小弟弟!降龙索早被我夺了,我们用风信剑法把他抓下来……”
  那小童闻言欢呼道:“姐姐!是啊!我听师父说过你哩!”
  左一蹦,右一跳,手里寒光霍霍,没有一招不是风信剑法,而且十分精熟,毫无瑕疵。
  四耳黄狮一口牛耳刀使的虽然不是师门的招式,奈何风信剑法异常神妙,而且又是前后夹击不及十招,就已失去还手之力。
  岷江钓客越看越是心惊,再三思索,仍觉如果自己不救,四耳黄狮必定当场废命,急忙高呼声:“姑娘住手!”
  钓竿一横,一招“投鞭断流”往韦羽剑的身上一压,接着说一声:“且听我老朽一言!”
  韦羽剑本来不愿和岷江钓客动手,更恐怕削断他的兵刃,引起新的纠纷,只得把宝剑朝怀里收。
  四耳黄狮却趁这空隙,一个“古寺逃僧”窜出数丈,头也不回地,拔脚狂奔。
  那小童见四耳黄狮逃走,岂肯罢休,急呼一声:“姐姐追啊!”
  身形一晃,首先拔步追去。
  韦羽剑本来是女扮男装,被小童呼一声“姐姐”,被岷江钓客再唤“姑娘”,已是脸红过耳。
  这时见人被走脱,急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朝岷江钓客啐一口道:“你这老儿误我的事啦!”
  一跺脚,拔起两丈来高,朝那边地上一落,也就飞步追去。
  岷江钓客还恐四耳黄狮有失,也就急步追逐,那知还未跑得二三十丈.,就听到前面一声断喝,接着道:“黄耳子!还不快给我站住?”
  虽然说得轻松,却是中气充足,如金石震耳,发出铿锵的声音,而且有无上的威严和力量,急忙赶上前去一看,已见四耳黄狮跪在一位中年书生的脚前。
  那男装少女和小童,却分立在书生的身侧。
  那书生看到岷江钓客走来,也点头微微一笑,又朝跪在地上的四耳黄狮喝道:“你究竟跟我回去面壁三十年,还是要我当场处置你?”
  四耳黄狮此时直如中了三阴疟疾,周身震得抖抖地,叩首颤道:“愿凭师叔带回师门!”
  那书生凝视他头顶片刻,微叹几句“孽障!”回头对韦羽剑和小童道:“羽儿坤儿替我看着他,我先去助静儿虹儿一阵!”
  身形一晃,恰似仙鹤凌空,笔直飞去。
  岷江钓客还不失为守正人物,知那中年书生竟是四耳黄狮的师叔,自然不便置喙,待中年书生一走,他才缓步上前道:“黄兄!我能否替你尽一点力?”
  四耳黄狮此时凶焰尽敛,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抬起头来,感激地望他一眼,却摇摇头不肯做声。
  韦羽剑笑道:“这位前辈也不必管这闲事了,他的师叔是与归虚五老齐名的归云子,为的又是师门大事,谁敢去惹他?”
  岷江钓客茫然地“哦——”了一声,回头瞥见数十丈外,人影翻飞,惨呼迭起,才长叹一声道:“黄兄!我先走一步了,令师叔是性情中人,必有妥当的安排,你安心回师门去吧!”
  一震那根钓竿,呼一声,身形随起,隐入了夜幕。
  韦羽剑和那小童坤儿守在黄狮的旁边,过了片刻,就见原先交手那边已人声沉寂,几条身影飞驰而来,眨眼间,已认出是罗文两人与及归云子和小叫化蒋瘦竹。
  罗静峰一见面就苦笑道:“羽哥哥!要不是钟前辈及时赶来,今夜真个非糟不可!”
  坤儿满脸疑惑的样子,仰着脸问韦羽剑道:“你到底是哥哥还是姐姐?”
  韦羽剑盯他一眼道:“你管呢!”
  四耳黄狮敢情是色心未泯,这时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睥视韦羽剑和文宜虹一眼,嘴角上彼微堆起一丝笑意。
  归云子看在眼里,两目忽地一瞪,旋而又敛目内视,恢复平静。
  文宜虹禁不住问:“钟前辈!你不是说要南下的?为什么又转朝西走?”
  归云子指着坤儿道:“我本来是要南下的,却在和你们分手的第三天,遇上这孩子,他也不知道在那里得来的消息,说四耳黄狮必然潜藏在红旗帮,我见他说得那样确实,也就带他溯江而上,不期却在这里遇上你们……”
  又笑一笑道:“前次我曾对你们说,风信剑法就只传给四人,现在你们四人都聚在一起了,难道还不认得?”
  坤儿接口笑道:“坤儿知道有两位姐姐和一位哥哥,但现在却看到两位哥哥和一位姐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没有闹清楚呢?”
  韦羽剑被坤儿这几句话闹得脸红,幸是在黑夜里看不出来,却嗔一句道:“小猴子最是多事!”
  坤儿一听,这可不是“不打自招”了,接着拍手笑道:“我现在已经知道啦!”
  四耳黄狮先听出归云子所以能够找到自己,全是因这小鬼作祟,心里暗恨,这时更怒瞪他一眼。
  归云子凛然道:“你先站起来吧!我固然知道你没有改过向善的诚意,但我已答应了你,也就决不翻悔,总之,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你要是再度为恶,不怕没有人收拾你!”
  四耳黄狮听得勃然作色,仍然装出一脸恭顺,磕了几个响头才起来道:“弟子再也不敢!”
  归云子双目朝他一扫,又改口朝小叫化道:“看你这付行头和适才那套棍法,必然是洞庭飞乞的传人了,听说你们师徒,在江湖上行道,总是老不离小,今夜怎放你一人出来冒险?”
  小叫化蒋瘦竹虽是放荡不羁,但对此江湖前辈倒也不敢放肆,反而躬身答道:“恩师正在船上,因为料知罗小侠与文姑娘是五老前辈门下,并经钟老前辈教导,不会有闪失,才放心晚辈跟来见识哩!”“
  归云子哈哈一笑道:“你不要在我脸上贴金了,他们三人经我传授一套剑术倒是真话,但令师如何知道?你不说你自己想来帮人家一手,反而说跟来见识,也亏洞庭飞乞才调教出这样的好门人来……”
  忽又遥望十余丈外一株大树,打个哈哈道:“云老儿既已来了,为何还不现身,真个还要人请么?”
  果然话声甫毕,那边树帽上哈哈一声欢笑,一条身影如飞鸟般一掠而到,朝归云子一躬身道:“钟大侠好尖的耳力,多年无缘识荆,今夜喜获相见,还让我借用罗小友那几坛好酒,请大侠欢咽几杯如何?”
  归云子也客套几句,才正色道:“我十余年来替师兄所还的心愿已偿,正要兼程南归,盛情只能心领了!”
  文宜虹着急道:“师伯!你为什么就走?”
  归云子失笑道:“我不是说要兼程南归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文宜虹不禁脸红。
  韦羽剑一步横跨过来,扯一扯文宜虹的衣袖,又朝低着头的四耳黄狮,呶呶嘴巴,文宜虹这才明白。
  归云子朝着飞乞师徒笑道:“请就此回船吧,日后我们在江湖上再见!”问韦羽剑取回“降龙索”,朝洞庭飞乞一拱手,回头对四耳黄狮和坤儿道:“我们走吧!”
  三条人影,飞快地消失在夜幕里。
  洞庭飞乞待归云子去远后,才对着各人叹一声道:“我老乞儿几十年前就闻到这奇侠的事迹,私心响往已久,却不道今夜有缘一见,更不道这样一位盛名的奇侠,却也有师门的恨事,听他说日后在江湖上相见,想来还有难安枕席之日哩!”
  罗、韦、文,三小侠听洞庭飞乞一套“感慨系之”的言词,竟怔得无从插嘴。
  还是小叫化了解他师傅的习性,反而笑起来道:“臭叫化今夜敢情是灌够黄汤了,小叫化喝了半夜西北风,差点没把小命儿赔掉,小叫化这会儿又想回船上喝酒去了,臭叫化还想去不去呢?”
  洞庭飞乞骂道:“臭叫化去不去,那还用你问?走,现在就走!”
  一展身形,首先走出数丈。
  蒋瘦竹吐一吐舌,朝三小侠说一声:“走!”也就拔步奔去。
  经过一场狂风骤雨之后,阴霾尽去,万里晴空,各人心情十分愉快,施展起轻功,也格外迅速,三十多里的路程,不过是个把时辰,便已到达,洞庭飞乞一到船上,立即频呼搬酒。
  船主王聪看各人的脸色心知必定胜利归来,一叠连声,吩咐摆酒,只苦了船上的伙计,提心吊胆了大半夜,此时还不能安歇。
  洞庭飞乞待伙计把酒菜搬上舱面,才对他面一笑道:“你们乏了就睡吧,我臭叫化再也不麻烦你!”
  此话不说倒有几名伙计打了呵欠,被这么一说,全都笑醒了起来,缠着要听此行经过,只有那掌舵的梢公和船头的领水,因为明天还要开船,只好进舱去睡了。
  各人说着说着,已是天交五鼓,全无倦意。
  罗静峰忽然朝着小叫化笑道:“蒋师兄适才放土蜂的法子,我倒看清楚是用布袋抖了出去,惟有那条怪蛇,却飞得那么远,到底是它自己飞的,还是你把它摔出去的?说出来待我也学一学!”
  文宜虹笑道:“这个何不问我?”
  洞庭飞乞师徒不禁愕然望着。
  小叫化更顽皮地挤一挤怪眼道:“文姑娘可知道那蛇儿叫什么名字?”
  文宜虹一看他师徒的神情,也就觉得自己一时好胜失言,致遭人家不满,但恃着自己是个姑娘,而且年纪又小,也就不怕,笑笑道:“那蛇儿长不到一尺,五色斑斓,闪闪生光,又会飞,又会跳,咬人会死,敢情是南疆特产的金甲带?”
  洞庭飞乞点点头道:“文姑娘说得不错!”
  文宜虹被飞乞一赞,心里一喜,又笑道:“这种蛇儿可毒得很哩,据说一被咬上,万无生理,而且把他长期装在铁筒里,其毒更甚,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喂它?怎样才能把它收得回来?”
  小叫化失声笑道:“文姑娘果然好眼力,连小叫化用的铁筒也看得出来了!请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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