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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Swordman790106

[入库] 辛弃疾《大盗之行》【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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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2 16:51:4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六、
  齐探花走在大街上,他的脸上笑得妙,因为他张一眼闭一眼地笑。
  为什么闭一眼的笑?因为他老兄笑出眼泪了,有根眼毛在眼眶里,虽然难受还是笑。
  齐探花进城是干什么的?
  他是在决心要抓那个偷了他两次的小偷大人了。
  齐探花何许人也,这小偷太不给面子了。
  齐探花是盗神呀,这小偷也敢鲁班门前舞大斧,关二爷面前耍大刀呀!
  他要是不把这小偷捉住,娘的,齐盗神就以为自己是个猪。
  其实齐盗神并不在乎这点东西。
  齐盗神怀中有金条呀,只不过这小偷太过分了,总是叫人上了船需用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
  这要是夜里有棉被,那光景就不同了,必然快乐得比小胖李七还快乐。
  齐探花一心想到这件事,他不笑了。
  他大步走进城,大街上人真多,忽听有人在呼叫他:“喂,公子呀,还好吧?”
  齐探花回头看,一家铺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齐探花认识,而且也是认识不久的人,那人正是大夫胡云。
  胡云又对齐探花道:“公子,常来坐呀!”
  笑笑,齐探花道:“我要是常去你药铺里,我倒霉了。”胡云笑笑,道:“你错了。”
  齐探花道:“怎么错了?”
  胡云道:“我如果开的是棺材店,就不会请你常来了,常言道:棺材店老板骂大街,恨人不死。
  他指指招牌,又道:“瞧瞧,我这招牌写的是‘老春堂药铺’,常来的人春常在呀,哈……”
  齐探花一听也笑了:“好,等我需要我再来,哈……”
  齐探花沿着大街走,他很快进到云梦酒馆中。
  伙计一看就笑了。
  这就叫:一回生二回熟,常来就是好朋友。
  当然,齐探花同牛捕头在此唱酒更能引起酒馆伙计们的注意。
  “公子,欢迎光临呀!”
  齐探花道:“一壶酒,随便弄两样小菜。”
  “是,公子!”
  伙计应着往灶房走,大门外忽见街上出现二十多汉子这些人赶车掮东西,还有几个汉子背着大包袱,这是干什么的?
  齐探花正自纳闷,忽然有个汉子把头转过来,齐探花看得吃一惊!
  那人不是别人,“快活居”的酒店管事的。
  齐探花几次去“快活居”,这人他早已认识了。
  那汉子也看到了齐探花,他竟然大方地走过来了。
  他走到门口冲着齐探花抱拳一礼,道:“齐公子,你本是咱们“快活居”酒店常客,不幸一把火把“快活居”烧了,害得齐公子来到这种情调缺缺的酒馆喝酒,能不是对公子的一种委曲?”
  笑笑,齐探花道:“我只是顺便喝几杯,无所谓什么情调,看来你们很忙呀!”
  他顿了一下,又道:“什么人会跑去放那一把火?岂有此理!”
  那人忽地走近齐探花,笑道:“齐公子,你这是明知故问呀,你……”
  齐探花道:“你是笨蛋!”
  “我笨?”
  齐探花道:“至少你不够机灵。”
  “怎么说?”
  齐探花道:“你明知我已知道火是谁放的,我还如此问你,当然是有原因了。”
  那人更是不明白地道:“我是不知道,你快说说,我听听。”
  齐探花道:“我问你火是谁放的,你应说灶房不小心烧的,要不然,你说是天灾,至少官家的人不会再去找麻烦了,对不对?”
  那人一听,点点头道:“有道理。”
  齐探花指着一批走往北城的人,道:“看样子,你们要重建‘快活居’了。”
  那人点点头,道:“事实上,当我们回来以后,大公子就叫人开始清理重建了。”
  齐探花笑笑,道:“对,生意还是要做的,那么多人要过日子。”
  那人再施一礼,道:“齐公子,十天八天大概就重新开张了,到时候欢迎公子前往捧场。”
  齐探花道:“那是当然。”
  他见汉子走出门,不由心中一动,因为他知道大枫林中有地道,地道原是当年柳长青老婆满天红的娘家修建的地窖,为的是藏酒所用。
  如今“快活居”又兴土木,是应该前往瞧瞧了。
  齐探花坐在桌上喝着酒,忽又想到捉小偷之事,他反而吃吃笑了。
  要盗神捉小偷,太简单了,因为他是盗神呀!
  酒已饮了大半壶,齐探花把伙计找来了。道:“伙计,你坐!”
  伙计笑笑,道:“公子,我的命不好,我站惯了,有事你只管吩咐。”
  齐探花道:“你快为我找一位大个子挑夫来,,我要办许多东西,需要这人帮我送回去。”
  伙计道:“这件事容易,我立刻为公子找一个来。”
  他还真会办事,出门没多久,就听得门口传来吱吱咯咯声,齐探花一看,有个汉子推了一辆车停在门口,伙计已向齐探花走过来。
  “公子,很巧的,栈房有辆车。”
  齐探花道:“更好,我这就去办货了。”
  他付了帐走出门,只见那位推车的汉子在抹汗,齐探花道:“推一辆车去刀叉湖,多少银子?”
  推车的道:“公子,刀叉湖三十二里路,我说一两也不多,你给我八钱也不少,你就看着办吧!”
  齐探花一锭银子塞过去:“五两你收着。”
  推车的一愣,道:“公子呀,我要一两你送五两,难道你同银子有仇?”
  “哈……”齐探花笑了。
  他知道这人好诙谐。
  齐探花走到大街上,他办的货真不少,女人的用品两大包,缎被他又买了三大床,一边走一边哈哈笑,好像怕人们不知道他买了这么多东西似的。
  然后他又回到云梦酒馆中,把吃的也买了一大包。
  就在酒馆门口,他大声对推车汉子吩咐,道:“快快地送去刀叉湖岸的柳林下。”
  说着,他指指店中,又道:“还有一大包东西,你跟我进去扛出来,捆上车走吧!”
  那汉子跟了齐探花走进酒店中,没多久,汉子果然扛了个大包走出来。
  汉子把大包捆上车,吱吱咛咛地推了车出城了。
  汉子推车出南门,一路推向刀叉湖。
  一车东西真不轻,那汉子摆动屁股扭到左又扭到右,顶着肚子往前行,他一句话也不说,因为这儿只有他一个人在大道上走。
  汉子推车三址二里路,过午到了湖岸边,只见他把车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下车,又一件一件地抱到岸边的小船上。
  汉子看了看附近,等了半个时辰之久,他才又推着鸡公车走了。
  汉子回云梦去了。
  刀叉湖岸很静,湖面上吹来阵阵凉风,天空中流风掠得快,天好像要变了似的。
  齐探花好像故意不回来,他进去酒馆再也没出来,他为什么不出来?
  这时候谁也不会过问齐探花为什么不走出来。
  因为,云梦酒馆的后客房中有间客房关得紧,所以伙计说,齐公子酒喝多了,要在房中睡一觉,他特别交待伙计,不许有人打搅他。
  这其间就有一位女子问过伙计。
  伙计就对那女子道:“齐公子喝醉了,怕是今天要在这儿住下了。”
  那个女子一听,人就匆匆地走了。
  伙计不知是齐探花故意布疑阵,他只照齐探花的咐咐去行事。
  齐探花明白,要抓一个小偷,可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个疏忽,前功尽弃。
  齐探花更知道,江湖上干小偷的人最聪明,可惜他们把聪明用错地方了。

  ※※※
  天快黑了,柳林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这是个小巧精悍轻功不错的人,只一看便知她是个姑娘模样的女子。
  这女子似乎对这条船很熟悉,只见她跳上了船还往岸上远处看,然后——
  然后一扭身子推开了船舱门。
  船舱有些黑暗,这女子忽地打亮火摺子,她口中发出冷冷笑。
  笑得带着自我解嘲的味道,也笑得她有点不愉快。
  不愉快的笑是很伤身子的,这个女子把身子一挺,她挑开了几包东西。
  这中间就有一包是吃的,她也不客气地先坐在舱中吃了起来。
  吃着,她把个箱子也打开来,里面的女子衣衫她还在身上比了比,忽地抛下。
  于是,她抹抹嘴巴伸手解开那个大大的麻袋包,她口中发出了冷笑。
  “呼”的舱外吹进一股风,吹熄了女子搁在一边的火摺子,只不过她不去管了,先解开包裹再说了。
  匆匆地,女子把包裹解开了,她伸手在座袋中猛一抓又探。
  “哎呀!”
  女子的惊叫声,因为她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你……松手呀?”
  麻袋中藏了个人,那人当然是齐探花。
  齐探花哈哈笑了。
  齐探花只要笑,也就是他要整人的时候了。
  齐探花如果要杀人,他笑得更厉害。
  麻袋中齐探花站起来了。
  “你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哎哟,你要把我骨头捏碎呀!”
  她出左掌疾拍,出指疾点齐探花。
  动掌动拳,江湖上无人可敌齐探花,虽然舱中有些暗,但齐探花听风辨位,立刻封住袭来的指掌。
  不但封住,而且还扣住对方的柔荑巴掌。
  齐探花嘿嘿冷笑一半,就听那女贼低呼一声,道:“你连我的身子也拿去吧!”
  女的身子一扭,扭到齐探花怀中了。
  齐探花以为她要使坏,右膝疾撞,撞得女子一声尖叫:“哎呀,你好狠心呐!”
  女子的叫声令齐探花一怔!
  女子又道:“你对敌人姑娘那么好,对自己人这么狠心呐,我告诉师父去!”
  齐探花与那女子之间的动作,只在一刹那间,如今听了女子的话,他先是一怔,随之松掉双手。
  女的已双手按着下腹蹲下去了。
  齐探花急急忙忙燃上火摺子,他对着女子的脸只一照间,立刻泄气了。
  “是你呀,小不点儿!”
  原来这女子大约十六七岁年纪,生得虽非美如夏荷五女的俏丽,可也十分灵巧秀气,她的肤色稍黑,但黑得很细腻。
  女子并非别人,她乃神偷古怀今的徒弟,“妙手天仙”杜小倩是也!
  在齐探花的眼中,杜小倩不叫杜小倩,齐探花叫她小不点儿。
  小不点儿杜小倩长得细细的,她有个能耐,那就是只要她的头能挤进洞,她整个人就能如同蛇一般进洞。
  此刻,小不点双手按肚子,她直哎呀,道:“你好狠心呐,你把我弄伤了。”
  齐探花道:“小不点儿,你怎么来了?”
  杜小倩道:“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呀!”
  齐探花道:“三江出了个杀人组织,眼下十分危险,你师父他叫你来的?”
  杜小倩道:“我不管我师父,我只管你!”
  齐探花道:“你管我?”
  杜小倩道:“我当然管你,我讨厌你同那些妖女鬼混在一起,我恨你同她们亲热。”
  齐探花道:“所以你偷我的生活装备?”
  杜小倩道:“叫你们不能睡在一起,哼!”
  齐探花道:“小不点儿……”
  “叫我杜小倩,我已经快十八了。”
  齐探花道:“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小不点儿,我是看着你自十来岁长大的。”
  杜小倩道:“我已经长大了。”
  齐探花道:“我也老了!”
  杜小倩“噗哧”一声笑了。
  齐探花道:“你笑什么?”
  杜小倩道:“你说你人老了?可是我以为我师父可以当你爹。”
  齐探花叱道:“娘的,什么模子就会刻出个什么样的人来,你同你师父一个样,笑骂江湖过日子!”
  杜小倩忽然笑了。
  “盗神哥,我问你,你怎么会把自己装进麻袋里诓我上当?”
  齐探花道:“当然为了抓小偷呀!”
  “盗神哥,你真行,我还以为你真的喝醉了,先在酒店睡一觉的,原来是你设计叫我上当呀!”
  齐探花道:“你已偷我两次了,我的招牌快被你拆了,我不捉住你,你当我是猪呀!”
  杜小倩道:“你被拴在麻袋里不憋得慌?”
  齐探花提起麻袋,笑笑,道:“瞧,麻袋下面一个大窟窿。”
  他伸伸四肢,又道:“我在麻袋中练功呀!”
  杜小倩道:“你练你的瑜伽呀!”
  “哈……”齐探花笑了。
  杜小倩道:“盗神哥,你也累了吧,要不要……”
  齐探花道:“我不累。”
  杜小倩道:“可是我饿了。”
  齐探花道:“那个油纸包的是酒菜肉包,你吃吧!”
  杜小倩立刻把一边的灯燃上,她摆起来吃的,把酒壶送到齐探花面前,笑道:“你先喝。”
  齐探花道:“我在城里吃过了。”
  杜小倩道:“那已经三个时辰了。”
  她伸手拉齐探花,道:“你不陪我呀,来嘛!”
  杜小倩把酒壶往齐探花口中塞,齐探花只好张口喝了一大口。
  杜小倩再把一个肉包送过去,齐探花笑了
  杜小倩更是高兴,她吃着喝着,还不时地冲着齐探花咧嘴笑着。
  这光景她愉快得很呐!
  二人吃了一会儿,杜小倩再把棉被拉开来,她侍候着齐探花,道:“盗神哥,快躺下来呀!”
  齐探花道:“你要干什么?”
  杜小倩道:“侍候我的盗神哥睡觉呀!”
  齐探花道:“我自己会睡觉。”
  杜小倩道:“我知道你会睡觉,我也会睡觉,人人都会睡觉,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睡的方法不同,睡的姿势不同,难道你只会同那两个女子睡在被子下面快活呀!”
  “什么意思?”
  “我也一样叫你快乐呀?不信你马上知道。”
  齐探花道:“你别乱来呀!”
  杜小倩道:“我很正经的。”
  齐探花道:“小不点儿,拜托,也千万别胡来。”
  杜小倩忽地伸手,道:“盗神哥,我为你宽衣,你别动手啊!”
  她果然为齐探花解衣,但齐探花急阻止:“小不点儿,我自己会脱。”
  杜小倩道:“我知道你会脱衣衫裤子,我也会脱自己的衣衫裤子,人人都会脱衣服,可是,不少人为别人脱衣衫,也有很多人喜欢叫别人为他脱衣衫,尤其喜欢叫女人为他脱衣解带,是不是?”
  齐探花道:“你在搞什么名堂?”
  杜小倩吃吃笑了。
  齐探花也笑了,只是苦笑,笑得有些眼斜口歪。
  齐探花对杜小倩道:“我也不能这么大黑夜撵你走,我只好留你在船上了。”
  杜小倩道:“盗神哥,这句话我听了高兴。”
  齐探花道:“我有条件。”
  杜小倩道:“我们睡一起,你什么条件我全答应,叫我干啥我干啥。”
  齐探花道:“这话是你说的?”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好,你先拿一床被子,自己睡下。”
  “太好了,这话我更喜欢听,我立刻先睡了。”
  她还真的动作快,又脱衣,又脱裤,哗哗啦啦地光赤身子往被中钻进去了。
  这些动作,看得齐探花直皱眉。
  齐探花认真拿她当成小妹妹,他一点儿邪念也产生不出来的。
  在中原那种文化古老生活却与文化脱节而落后的地方,大多数的人,睡觉是脱光衣服的。

  三十七、

  怪了,脱光衣服睡觉,反而不感冒生病,这是有原因的,因为脱光衣裳睡,被子裹得紧,穿上睡衣睡,容易踢被子。
  你们看,齐探花今夜在舱中就是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他裹得像个圆筒一样,睡得自在。
  杜小倩就急了。
  她把头贴近齐探花,吐气在齐探花的耳畔。
  “盗神哥,你睡了?”
  “我累了。”
  “你骗人,你有三天四不睡觉的本事。”
  “谁说的?”
  “我师父说的,你打破我师父三天四夜不睡觉的纪录,你以为我不知道。”
  “个老怪!”
  “松松被子嘛,我们睡一起,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小妹妹呀,哪有兄妹睡一起的?休胡来,乱伦呐!”
  杜小倩道:“你姓齐,我姓杜呀,什么乱伦!”
  齐探花道:“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早把你当成小妹子”。
  倩道:“我可以拒绝当你的小妹子呀!”
  齐探花道:“那是你的事。”
  杜小倩似乎无可奈何了。
  她带着急又气的忽然哎呀一声叫。
  杜小倩道:“我的小肚子被你刚才顶撞,起了个大肉包,你……你摸摸,好大呀!”
  齐探花不伸手,他淡淡地道:“叫你以后少恶作剧。”杜小倩道:“摸摸我小肚子又怎样,摸嘛!”
  齐探花哼也不哼一声地闭上了眼。
  杜小倩微微笑,她贴着齐探花的面颊,道:“就算你不爱我,可也挡不住我爱你。”
  齐探花仍然不开口。
  杜小倩把唇也印上去了。
  她吻着齐探花,但齐探花不动,尤其是他双唇没反应,好像是两片死肉。
  杜小倩的动作,齐探花不叱责,他心中明白,这时候最好别过份分了杜小倩的心,那么,最好的手段是以不变应万变。
  这光景好像是谁说的那句慷慨激昂的话:“大旱金石流上山焦而不变色,泰山崩于前而不惊。”
  齐探花好像心中有佛,只是未念出:“阿弥陀佛”。
  杜小倩几次未把齐探花紧裹在身上的棉被抓开,她也明白,齐探花的功夫高,她师父也差他一大截,他裹紧了棉被,大概她休想拉开。
  杜小倩把上身挺来,她半掩半松开的双手按在胸前,自言自语道:“我的这虽小,可是挺紧实的,有几个女人像我这么精致的呀!”
  她见齐探花无反应,又道:“我稍黑了点,可是比那光白的又滑润多了,谁要不信可以摸呀!”
  她侧头再看齐探花,好像睡着了。
  杜小倩并不气馁,她又把头贴过去。
  “我知道你没睡着的,是不是?”
  齐探花打鼾了。
  于是,杜小倩不但吻齐探花,她甚至把她的一对奶峰也送到了齐探花的唇上了。
  “你闻闻嘛,香也!”
  齐探花仍然不为所动,鼾声更大了。
  杜小倩道:“盗神哥,你是不是把那个从天竺国来的和尚传来的瑜伽用在这时候了,你……”
  杜小倩说着,张口去吻齐探花耳朵,又咬齐探花鼻子,也吻上齐探花的双目。
  但她再是折腾,齐探花就是不动,那鼾声还真大,也很均匀。
  齐探花真的睡着了。
  既然真的睡着,杜小倩以为还是有机会的。
  杜小倩换了个方向,他转到了齐探花的另一端。
  她的面上微微笑,而且是热呼呼的笑了。
  只见她既用力又缓慢的拉开齐探花的双足压的棉被来,她也慢慢的把头伸进去了。
  于是——杜小倩就如同一条蛇一般,她拼命地缩小自己往齐探花的被子里面站进去。
  她太高兴了,钻呀钻的她已经抱紧了齐探花的腰。
  齐探花的本事真吓人,他好像真正天人合一了。
  他竟然不为所动,人除了一口气在呼吸,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老子曰:“清静无为”,他老弟正是如此。
  杜小倩当然用手去摸,而且还用手去抓。
  杜小倩想用也难了,她也累了,于是——
  于是她累在齐探花的边上睡了。
  ※※※
  船在岸边忽然跳动了几下,有人已在船上大叫了:“小子,小子,快起来啦!”
  这一声叫不打紧,船舱中的齐探花一惊而直起身子,他发觉杜小倩在自己怀中,大吃一惊:“糟了!”
  就在这时候,船舱门被推开了。
  那人不是别人,神偷古怀今来了。
  古怀今来得真巧,齐探花大为紧张。
  古怀今看到齐探花光溜溜的样子,身边有个女子,他也急忙走上船头去。
  “快起来,娘的,你便是铁打的身子,照这样夜夜狂欢也会生锈的!”
  齐探花道:“你怎么来了?”
  船头上的古怀今道:“张寨主有急事,要你快去!”
  齐探花在穿衣,他叫道:“知道了,你先走,不出三里我追上你。”
  古怀今道:“不请我喝酒呀!”
  齐探花道:“到云梦我请你喝个够!”
  他怕古怀今发觉舱中女子是他徒,事情就扯不清楚了。
  不料忽听船舱中一声欢叫:“师父!”
  船头上,古怀今一听,一个腾空跃,他站在舱门口把头伸进船舱中。
  古怀今发现大棉被中是自己的爱徒杜小倩,他火可就大了。
  古怀今一把揪住齐探花衣领子,怒叱道:“可恶啊,小子,你操来操去操到我徒儿身上了,我揍你!”
  齐探花苦兮兮地道:“老怪,你听我说呀!”
  “说什么?两个人光溜溜地滚在一床棉被里,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他看看舱内,又道:“你没话好说。”
  齐探花道:“我当然有话说。”
  “什么话说的?”
  齐探花道:“你老怪应该知道,我拿小不点儿当成自己小妹呀,我……”
  古怀今道:“你什么?你狗屁,我老人家最清楚不过,江湖上什么狗屁倒灶事我会不清楚呀!”
  齐探花道:“你清楚什么?”
  古怀今道:“江湖上只有吃撑了多金的人,表面上找人家姑娘认什么干女儿,干妹妹的,其实都是他娘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肠,金子一花,首饰一送,到夜晚便成了他的情妇了,你……他娘的,我的徒儿才多大呀!”
  “师父,我快十八了呀!”
  杜小倩穿了衣衫走出舱门来了。
  她也接上古怀今的这句话,而且还笑了。
  古怀今一听大怒,道:“你真那么爱他呀?”
  杜小倩道:“师父,可是他一直拿我当妹妹。”
  古怀今道:“他是怎么引诱你的?”
  杜小倩看看齐探花她垂下了头。
  那意思是说,他们的事问齐盗神。
  齐探花可急了。
  “我们根本未曾……有过那回事儿呀,老怪,你千万要听我的,相信我的话。”
  古怀今嘿嘿笑了。
  “小子啊,你当我老古是白痴呀,男女二人光赤溜地睡在一床被子里……”
  齐探花道:“老怪,你的徒儿恶作剧,她三番两次地把我船上的东西偷个精光……”
  古怀今道:“她干的就是这一行。”
  言下之意,他的徒儿应该偷。
  齐探花道:“她是在整人,我睡觉没有棉被盖,她偷棉被是坑人,损人利已。”
  杜小倩道:“我见不得你同那两个女人睡一起。”
  古怀今放手了。
  他听了徒儿的话以后,终于明白了,是的,小不点儿长大了,小不点儿也爱上了盗神了。
  他拉过齐探花走到岸上,小声地问道:“小子,你说你没有害了我的徒儿?”
  “我可以发誓呀,不信你问她。”
  古怀今道:“我的徒儿也不丑,老古我不相信你会在二人光身的一起而不动心。”
  齐探花道:“老怪,我习过瑜伽之术,你是知道的。”
  古怀今道:“用那种功夫,对付女人更厉害。”
  齐探花道:“我只对付夏荷她们,对于小不点儿,我的欲火早熄了,那玩意儿变成了蛹一般提不起劲的,而且我神游太虚,与周公对奕,七情六欲早他娘地抛诸九霄去外去了。”
  “真如此?”
  “当然,我怎样一个人,你应该比我自己还清楚。”
  古怀今立刻跳上船,他问杜小倩,道:“他没有害了你吗?”
  杜小倩叹口气,道:“我没有那几个妖精会迷人呀,师父,我真的很丑吗?可是我虽丑,我很温柔呀!”
  古怀今道:“你比那几个妖女美多了。”
  “可是盗神哥不爱我。”
  “他爱你,他当你小妹呀,傻徒儿!”
  齐探花在岸上道:“老怪,我去会张寨主了,船上有酒也有肉,你师徒享用吧!”
  他说走就走,而且如飞般地走了。
  她要追,却被古怀今喝住了。
  “别追了,你追不上他的,再说,他有重要的事情办,哪有闲情逸致同你欢乐。”
  杜小倩木然了。
  ※※※
  齐探花走得快,一路到了云梦城门外,他有吃的在船上,想不到古怀今奔去了。
  古怀今去得早,他也吃不到自己带去的酒肉了。
  盗神这是一路走了三十二里半的路,便是不想进城也得进城去祭祭他的五脏庙,要不然鸡公山还有百里远,不能饿肚子赶路吧?
  盗神走进城,忽地有个汉子走出一家货店门,这个人不是别人,乃云梦的牛二捕头是也。
  那牛二的手上又是鸡又是鹅,又是白面带补药,一路哈哈笑着过来了。
  牛二也看到了齐探花,他瞪着大眼笑。
  “嗨呀呀,兄弟呀,我们又见面了呀!”
  齐探花笑笑,道:“牛大人,你这是办喜事呀,拿了这么一大串的!”
  牛二对盗神笑道:“兄弟,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对你一人说吧!”
  他左右看看,又道:“我老婆有喜了,她要为我生个小牛二了,哈……”
  他的话声小,笑声大,街上人都看过来了,不知牛二为何会大笑。
  齐探花一听也乐了。
  “大人,太好人,你早该有个小子了,没说的,我先恭喜你,哈……”
  牛二道:“我那老婆现在快活多了。”
  齐探花道:“女人快活,男人就快活,像前些时……”
  牛二忙道:“咱们不提过去,只看未来,人要天天想过去,那会疯的,是不是?”
  齐探花一听之下,心中着实不是滋味,这牛二的老婆有一套,把这位捕头大人吃得死脱,大概是二人之间定了约,谁也不许提过去,新生活从头再来过,这牛二才不提过去的丑事了。
  是的,如果不忘过去,牛二是会发疯。
  想想过去,不提也罢。
  看看现在,牛二不是很得意吗?
  牛二的老婆快为他生儿子了,是个男人都高兴。
  齐探花道:“大人,不提过去是对的,等你生了后代,我齐探花送大礼,哈……”
  牛二忙笑道:“别送什么大礼了,到我那里喝酒,你就看得起我了,哈……”
  齐探花听得全身起了疙瘩,他还敢再进牛二家的门呀,他不要命了。
  “牛大人,看你很忙,我就不打扰了,我去云梦酒馆了,再见!”
  不料牛二打身子一横,道:“兄弟,这时候早饭已过午饭未到,你还没吃呀,好,我请你!”
  齐探花忙笑笑道:“大人,你看你身上挂的,手上提的,怎么陪我喝酒,还是改天吧!”
  牛二哈哈笑道:“兄弟,我对你说吧,这是我的地头上,多少人想拍我马屁呀,走吧!”
  齐探花当然知道云梦是牛二的地盘,他笑笑,道:“大人,你说怎么就怎么。”
  二人刚进云梦酒馆,牛二已对伙计吩咐了。
  “找个人,快把我买的东西送到北后街我家去,交给我那浑家。”
  伙计一听,连声应是不迭。
  齐探花笑笑,拉把椅子坐下来。
  牛二坐在他对面,笑道:“兄弟,你想吃什么只管要,我叫他们做好的。”
  齐探花认为,他今天运气不大好。
  大清早先是被古怀今吼一顿,到街上又遇见这位惧内的牛大人。
  牛大人说请客,其实是想吃一顿,他从来不曾掏过一两银子的。
  他如果掏银子,大概酒店管帐也不敢收。
  齐探花当然不在乎这几个银子,他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啃天啃地省自己,这也叫靠山吃山嘛!
  只不过齐探花今天看来不走运,他却是无意之间得到一项消息。
  这也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
  二人对坐喝着酒,牛二没话找话说。
  “兄弟,过几天我可能要忙一阵子了。”
  齐探花喝着酒,道:“干公事,忙是为百姓呀,忙得有价值。”
  牛二道:“狗屁价值!”
  一怔,齐探花道:“怎么不对了?”那牛二猛喝一口酒,道:“兄弟,你听过江南有个大帮派没有?”
  齐探花道:“我由中原来,江南之事不清楚。”
  牛二道:“江南有个盐帮,他们与官府有勾结,势力之大,咱们县大老爷缩脖子。”
  齐探花只一听盐帮二字,全身血脉喷涨。
  “伙计,再添两个下酒菜!”齐探花叫了。
  那伙计笑呵呵地走过来,道:“大人,公子,刚刚送来的江水活虾,来一盘抢虾五味,活的吃,下酒最妙,另外又有江鳗,我叫灶上下四神中火煨了送上来。”
  牛二已叱道:“快去弄呀,耍什么嘴皮子!”
  这话便是附近柜台管帐的也笑了。
  当然,如果是牛二大人一人来吃喝,他们就笑不出来了,牛二只有一句话:“今天生意不错吧!”
  他说完人就走了,嗨,伙计还得恭送他走出门,口中不停地直叫:“大人慢走,再来呀!”
  今天就不同,今天有那位大方的齐公子陪坐,齐探花是有银子的人呀!

  三十八、
  一盘泛青的寸半活虾,活蹦乱跳地送上来,吃的时候当然剥虾壳,然后半死不活的虾肉沾上五味送口中。
  牛二剥着吃,好像忘了他刚才说的什么话了。
  齐探花不会忘。
  齐探花就听了牛二的话以后才叫加菜的。
  这原因无他,他曾与盐帮大护法血鞭欧阳单雄打过一架,他也把欧阳单雄的那条喝过不少江湖好汉们血的血鞭抛得不知去向了。
  那一战还有一枝花文仲七的两个师兄,五指山大风寺的出家人。
  齐探花举杯道:“大人,干一杯!”
  牛二举杯猛一灌,真能喝。
  重重地放下酒杯,牛二道:“兄弟,我刚才对你说了什么来着?”
  齐探花道:“牛大人提到江南盐帮。”
  牛二道:“对,江南最大帮就是盐帮,娘的,上个月他们一位大护法从九江那面过来帮人出面吃了瘪,可好,盐帮找上咱们衙门,要打听那人的来历,好像准备找那人大干一架。”
  他喝了一口酒,又道:“还听说盐帮当家与咱们太爷是很深的旧交情,好像还打算亲来云梦。”
  齐探花一听,道:“他们何时来?”
  牛二道:“就是时间不确定,我可就忙了。”
  齐探花道:“牛大人忙什么?”
  牛二道:“怎么不忙?首先得替他们查出要找的人,那个不要命的泼皮,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上盐帮,其次,我得安排迎接盐帮大当家,咱们太爷的面子不能失,总得够体面,有气派。”
  齐探花道:“大人,这种事我就帮不上忙了。”
  齐探花心中冷笑,盐帮找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齐探花,牛二是不会知道这件事的。
  二人喝过酒,当然是齐探花付帐。
  牛二还打哈哈:“兄弟,我请客你付账,这,嗨,像话吗?哈……”
  齐探花笑笑,道:“牛大人,我的荣幸。老实说,在我心目中,朋友高过银子,今天你把我当兄弟,这就很够了,至于银子,咱们中原人有句粗话,钱算鸟毛,花完再找,是不是?”
  “哈……”牛二拍拍肚皮当先往街上走去。
  齐探花也走了,他要尽快赶往鸡公山。
  ※※※
  齐探花就快走到鸡公山下的老树林边几间大茅屋的野店了,突然有人哈哈笑着迎过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燕子李七是也!
  齐探花就奇怪,李七身边应该多一个春兰姑娘的,怎么春兰不见了。
  齐探花看看李七身边,问道:“小胖,怎么不见那位春兰姑娘了?”
  李七道:“张寨主暗示我,叫我放春兰三天假,哈,我能不答应?”
  “所以春兰回去大枫林了?”
  “是呀,她高高兴兴地去了。”
  齐探花道:“我也放了她二人三天假,小胖,张寨主把我叫来,是不是事情决定了?”
  燕子李七道:“我不太清楚,张寨主算定你快来了,早就在野店中候着你了。”
  齐探花一听立刻与燕子李七并肩走到野店中。
  果然,快刀张不凡在店中喝茶,他的附近没有别人,只是五个伙计在忙着。
  张不凡见齐探花走来,他点头笑笑。
  “兄弟,快过来坐。”
  齐探花重重一抱拳,道:“张寨主招唤,是不是事情已经有了决定?”
  张不凡道:“咱们的事正在进行着,只不过派出的干员十多人,他们得到另一项消息了。”
  “什么消息?”
  那燕子李七已与齐探花拉了椅子坐下来了。
  伙计送上酒菜,三人围在一张桌上先吃起来。
  张不凡慢吞吞地道:“先是我暗中派人前去九江打探有关柳家兄妹底细,消息不完整,只知道他们是庐山王柳长青的儿女,他们的母亲是云梦人。”
  这些齐探花早已知道了。
  张不凡又道:“有一天,柳长青夫妻二人在大船上,半夜之间来了一条船,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船。”
  齐探花急问:“以后呢?”
  张不凡道:“第二天,柳长青夫妻先中毒,后又挨刀,死得很惨,而且……”
  他顿了一下,又道:“而且全船的人全都被杀。”
  齐探花道:“必是仇家找上门了。”
  张不凡道:“怪的是柳长青一家从未与任何人结过仇,他们在地方上行善,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齐探花心中一怔:“他的儿女因此才变得残暴了。”
  燕子李七道:“怪了,九江江面死了父母,为什么跑来云梦再坑人。”
  张不凡道:“我的推测,大概是他们的父母在九江的声誉不错,他们不愿意坏了他们父母的名声,才会来到这云梦杀人。”
  张不凡想了一下,又道:“人在江湖,江湖浩瀚,什么地方杀人已不重要了。”
  齐探花道:“张寨主,其实这些我已经知道了。”
  张不凡道:“找你回来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些,而是另外一项重要的大事。”
  他拍拍身边齐探花的肩头,又道:“我不想节外生枝,你得同李七老弟躲一躲。”
  “躲?”
  齐探花一愣,道:“当缩头乌龟呀!”
  张不凡道:“那倒不是,兄弟,我对你说,你们招惹了盐帮的人,是不是?”
  齐探花道:“古老怪告诉寨主的?”
  他把目光盯上李七,因为那一仗有李七一分份儿。
  李七忙摇手,道:“不是我,你少看我这边。”
  张不凡道:“我在山寨为大盗,方圆几百里,有什么消息也知道,兄弟,盐帮的当家总瓢把子,他与云梦知县是拜把兄弟,盐帮的大护法在这里栽了筋头,盐帮的人最护短,他们自会找来的。”
  齐探花道:“找来又怎样,谁怕谁呀!”
  张不凡道:“咱们要解决的问题是十里长亭柳家兄妹,不是盐帮,咱们怕谁呀,胆小早就不干没本买卖了,只不过咱们不惹他们罢了!”
  齐探花道:“哦,我同李七听你的,不惹就不惹,你看怎么样?”
  张不凡道:“我拿你二人当自己亲兄弟一般,咱们不提你们小时落难那一段,便是现在,我还为你们担心事,虽然你们习了一身好功夫。”
  齐探花与李七就是受过快刀张不凡多年前的救助,他还真把这二人当兄弟对待。
  听了张不凡的话,齐探花点头笑笑,道:“张寨主,咱们早说过,命是你给的,什么事情也听你的。”
  张不凡道:“别那么说,听了怪庸俗的。”
  三人喝着酒,喝到天黑才分手。
  于是,李七与齐探花走了。
  临去,张不凡还叮咛二人,千万别与盐帮的人照面,千万千万。
  齐探花与李七挥挥手,走得可快呐!
  二人别的地方没有去,一路赶回云梦来了。
  ※※※
  鸡公山口走到云梦城,二人走了一夜到天明。
  二人进了城,齐探花问李七,道:“你同春兰住过哪一家店呀,咱们去洗个澡,吃个饱,然后睡大觉。”
  李节道:“好像叫云梦酒店吧!”
  齐探花一听,吃吃笑了。
  李七忽然问齐探花,道:“盗神呐,你不会真的听张寨主的话,咱二人找地方躲起来吧?”
  齐探花道:“我不打算当面顶撞张寨主。”
  李七道:“是嘛,自咱们出道以来,什么地方山上刀最多,咱们往刀多的山上冲,什么地方有油锅,咱们一样不怕地下油锅,这上刀山,下油锅,结果还是活的自在愉快。”
  齐探花道:“娘的,我心中有预感,九江、盐帮、江船,再加上这云梦知县与盐帮总瓢把子的关系,嘿嘿,正场戏而且是好戏连台,就他娘的快要上演了。”
  李七道:“那好,咱们可得好生地琢磨琢磨了。”
  二人刚走到云梦酒店门口,忽见一条彩影飞出来了。那是杜小倩,她冲着齐探花笑。
  张不凡与她的师父古怀今也来到这家云梦酒馆了。
  “盗神哥,我等到你了。”
  齐探花道:“等我?干什么?”
  杜小倩道:“盗神哥,等你一起回中原呀!”
  齐探花道:“回中原呀,你快随你师父回中原,我的事情未办完。”
  杜小倩道:“你呀,尽爱管别的闲事。”
  这时候酒店内的伙计们在张罗着,见齐探花与李七进来,那李七对伙计道:“我还住我的大房间了。”
  齐探花看看杜小倩,立刻对伙计道:“我同我这位小胖兄弟有话说,我们住在一起了。”
  李七又道:“快弄些吃的送过来。”
  伙计一听,连声地点头:“是是是!”
  杜小倩道:“我师父还在睡大觉,要不要我去把他叫起来,大家一齐吃?”
  齐探花点头了。
  于是,这四人住在云梦酒店中,门也不踏出一步,天天关紧了房门。
  就在第三天过了一半,正午时分来了一个人。
  那人不是别人,乃春兰是也!
  春兰回来了,很守信用的,李七也是放她几天假,她便按时回来了。
  李七的大房中,几个人正在秘密商量,忽有人叩门。
  李七沉声问:“谁?”
  门外春兰道:“胖哥,我呀!”
  李七一听,呼地跃到门后,他拉开了门就伸手一把就把春兰拉进门。
  这二人立刻抱紧在一起。
  那李七伸出一腿把门踢得砰的一声关上了。
  二人已嘴对嘴地吻起来了。
  桌边上坐的是古怀今,他看得直摇头。
  齐探花反而呵呵笑了。
  杜小倩道:“有什么好笑呀,我也会,盗神哥,不信你抱住我!”
  齐探花不笑了:“不像话!”
  杜小倩走过去,道:“喂,你们下江女子真大方呀,当着我们这么多的人亲嘴呀!”
  春兰一看是女子,她立刻看向齐探花。
  春兰以为齐探花又有别的女人了。
  李七又搂着春兰,道:“太好了,你果然回来了。”
  春兰道:“我应该回来呀!”
  杜小倩道:“我知道还有另外两个女子,她们难道又去了船上?”
  春兰道:“咦,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杜小倩道:“我是我盗神哥的女友呀!”
  齐探花道:“小不点儿,你休胡言乱语。”
  春兰笑笑,道:“凭齐公子的能耐、人品,他有十个八个女人也平常呀,是不是?”
  杜小倩也愣然了。
  李七对古怀今与齐探花道:“咱们的事情就那么办了,各位,这个大房间我不留你们住了,搬家吧!”
  古怀今道:“你不叫咱们走咱们也要走,谁高兴看你们男女狗屁倒灶呀,走!”
  他说走就走,杜小倩未动。
  古怀今叱道:“徒儿,走哇!”
  杜小倩目视齐探花,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跟了古怀今走了。
  齐探花笑问春兰,道:“夏荷与芍药大概已回去刀叉湖船上了?”
  春兰道:“她们呀,我走的时候她们还在帮着布置酒店门面呐,好像也快回去了。”
  齐探花吃一惊,道:“什么?十里长亭后的‘快活居’酒店又搭建起来了?”
  春兰道:“兄弟们日夜赶工呀,好苦的这些天。”
  齐探花忽地站起来,道:“我得去瞧瞧!”
  他说走就走,出门不回头。
  李七哈哈笑道:“盗神呐,找我就来这儿呀!”
  齐探花一句话也不说,走出了云梦酒店,他本打算睡上一觉的,如今也免了。
  齐探花惊于柳家兄妹那种强悍决心,他们好像不在乎有仇家找上门。
  齐探花知道,在几年前,柳家人在九江是积善之家,如今他们却在这云梦树立仇家,而且已树立不少仇家,更可怕的是这些仇家都是江湖大豪。
  齐探花认为,他们是不想过太平日子了,为什么再把“快活居”重建起来?
  齐探花说不上关心柳家兄妹,他只是认为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走极端。
  齐探花更认为他这不叫多事,有道是江湖人管江湖事,只是善恶要分明。
  齐探花出了云梦北城往北行,他又来到十里长亭外,抬眼看去远处的大枫林一边,果然令他吃一惊!
  是的,“快活居”更大的一块布招在迎风飘飘,隐约可见布招上白底红字写的是“快活居酒店”几个大字。
  齐探花在惊讶中沿着铺有砂石的大道往“快活居”走去,他心中也激动。
  于是,“快活居”的面前广场上,十几个汉子在修剪着花草,对于齐探花的到来,他们漠不关心。
  齐探花就快走进那漆上红色的大门了,猛丁里门下闪出一个丽人来了。
  她不是别人,乃柳残月是也!
  柳残月冲着齐探花一礼,淡淡地道:“齐公子难道没遇见春兰?”
  齐探花道:“遇见了。”
  柳残月好像更俏丽了,她似笑非笑地道:“见了春兰,想到了夏荷与芍药,你来接她们呀!”
  齐探花忙摇双手,道:“不不,在下是来参观的。”
  “参观?”
  “是呀,听春兰说,‘快活居’又开张了,这么快能搭起一院精舍,我惊奇呀!”
  “所以你来了。”
  “是呀,而且春兰未吹牛。”
  柳残月道:“其实许多建房材料都是现成的堆在一处洞中备用,咱们人手够,大家清理火场,原址搭建,就不挖地基,又不需打通水道,所以就快了。”
  齐探花道:“原来如此呀,哈……”
  柳残月道:“齐公子,无论如何,你既然来了,又曾在洞庭湖上助我们一把。”
  她笑着伸手,大方地拉住齐探花,又道:“就算说得现实一些,你也算是咱们重新开张来的第一位客人,快请坐下,由我亲自招待。”
  齐探花道:“你令我受宠若惊呀,柳姑娘。”
  他关心地又道:“令兄柳二公子的伤势……”
  一笑,柳残月道:“家传刀伤药,很灵的,已经差不多好了。”
  齐探花道:“大概那些受了伤的兄弟们也都好了柳残月道:“倒是令齐公子为咱们操心了”
  这时候有伙计忙着送吃的,酒,当然还是仙人醉。
  齐探花见柳残月坐身边,他心中略显不自在,苦苦一笑,道:“柳姑娘,你这是……”
  柳残月道:“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们开始拿你当成江湖上唯一的朋友了。”
  齐探花道:“不再约我二更天大枫林中决斗了?”
  柳残月道:“那是对付目中无人的江湖枭霸,如今你不是的,至少协助过我们。”
  她叹了一口气,又道:“别把我们当成失去人性的一群残酷杀手,我们就是太仁慈了,才有今日下场。”
  齐探花喝着酒,他打蛇顺竿上的问道:“柳姑娘,如果你把我当成朋友,是否可以告诉我事实真相,且看我能否助你们。”
  柳残月道:“齐公子,你是否听过我们柳家来自九江?”
  齐探花道:“不错!”
  柳残月道:“我们是个大户,人们称我爹是庐山王,我家有烧瓷窑十五座,柳家的瓷器是一流的。”
  她似乎意兴风发地又道:“有一年出了怪事情,有一口主窑烧出一件宝物来,满窑的瓷器变了形,只有一件是个透明细瓷杯是完整的,烧窑师父把瓷杯送到我爹面前,真的怪事发生了……”

  三十九、
  齐探花听得很仔细,他也听过这一段,但此事出自柳残月之口,他就仔细听了。
  柳残月又道:“我爹取来酒盛入杯中,忽见杯底有美女在飘动,其貌若天仙而栩栩如生。”
  齐探花双目一亮。
  柳残月又道:“千担瓷土才出来一只宝杯,立刻成为我们柳家之传家宝。”
  齐探花道:“那确实是宝物。”
  柳残月道:“非至亲好友,我爹是不会示人的。”
  齐探花道:“宝物耀门楣,宝物也害人。”
  柳残月道:“我父母常带在身边把玩,可是,有一天,他们住在江面大船上,出事了……”
  齐探花道:“出事?”
  “是的,凭我爹娘的武功,一般江湖强盗也难是对手,柳家的龙王爪神功,江南驰名,可是,敌人太毒了,他们先用毒,再屠杀,便全船属下无一幸免。”
  齐探花道:“好像是预谋。”
  柳残月道:“我们招谁惹谁了?一夕之间父母双亡,唉,那个月黑风高之夜,竟然无人发觉那两条船是何人何派的大江船。”
  齐探花道:“月黑风高,正是行凶的好时光。”
  柳残月咬牙道:“江湖有残暴,我兄妹也不是省油灯,大家各凭手段,且看这江湖一片血腥洒九州吧!”
  齐探花一听,道:“柳姑娘,我认为何苦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呀,没的倒叫真凶逍遥法外了。”
  “没有什么办法,只有刀,只有手段!”
  她咬牙切齿地又道:“我兄妹要在每一次的搏杀中,把真凶逼出来,齐公子,因为你来自中原,又助过我们,所以我才会把心中话对你提及,扫了你的酒兴,真的是对不起了。”
  齐探花道:“姑娘,千万别这么说,你能拿我当朋友,我已很高兴了。”
  他举举杯,又道:“我祝福你兄妹早日找到真凶。”
  柳残月忽地双目见泪。
  她强自把泪水压了回去,举杯道:“齐公子,早几年认识你就好了。”
  二人对饮一杯酒,齐探花道:“姑娘,如果我能替你们去找真凶,你们是不是可以免除屠杀手段?”
  柳残月苦笑了。
  “齐公子,你有这个心,已经很令我感动了,要找真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你,生长在中原,对于江南之事,你知道的太少了。”
  一笑,齐探花道:“姑娘,我的名号叫……”
  “盗神!”
  “不就结了”
  柳残月道:“齐公子,你只在一旁协助,我们已够感谢了,你不会找到真凶的。”
  齐探花道:“姑娘,打个赌!”
  柳残月:“打什么赌?”
  齐探花道:“赌我能找出真凶呀!”
  “你凭恃什么?”
  “凭我的招牌,盗神这张招牌。”
  柳残月道:“如果你找不到真凶……”
  齐探花道:“盗神二字抛在江下,独自一人去出家,从此退出江湖。”
  柳残月道:“时间?”
  齐探花道:“三个月为期。”
  柳残月真的动容了。
  她双目盯在齐探花的脸上,道:“听口气,仿佛你早已胸有成竹了。”
  齐探花道:“我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柳残月道:“好,我赌。”
  齐探花道:“赌你们不再杀人?”
  柳残月道:“赌我的身子,齐公子,我把我的一生交在你手上。”
  齐探花双目一亮,道:“你会后悔的。”
  柳残月道:“我会很温柔地叫你知道真正的女子是个什么光景。”
  齐探花伸出右掌,道:“好,咱们出掌为证。”
  柳残月立刻伸出右掌,二人互击三掌。
  二人也笑了。柳残月道:“齐公子,三月之期过不上百日,我认为你应全力去查真凶,至于夏荷、芍药二人……”
  齐探花道:“我接她二人走,于情不适合,你这儿刚开张,需要用人帮忙……”
  他在柳残月耳边,低声道:“三个月之内,不许杀人!”柳残月道:“三个月之内,你要查出真凶来。”
  齐探花道:“夏荷、芍药,我只带走一人,可以吗?”
  柳残月一笑,道:“你被她们迷住了?”
  齐探花道:“不是呀,我有苦衷。”
  柳残月道:“想不到盗神也有头痛之事呀!”
  齐探花道:“柳姑娘,我被神偷古怀今的宝贝女徒弟盯上了,她很会缠人。”
  柳残月道:“她必爱你。”
  “我叫她小不点,我把她当小妹妹呀!”
  “她长大了。”
  “长大也一样,她永远是我的小妹妹。”
  柳残月道:“你有女人在身边,她就不会缠你了。”
  “不错,所以我把夏荷带走。”
  柳残月把双掌力拍几下,怪了,冬梅几个人不出来,出来的只有夏荷一女。
  那夏荷见了齐探花,她笑了:“齐公子呀,是来带我与芍药二人回去的?”
  齐探花道:“只带你一人回去,‘快活居’刚又重新开张,这儿需人照料。”
  夏荷看向柳残月。
  柳残月点点头,道:“好生侍候齐公子,要把女人的样子表现出来,别叫人家齐公子笑我们只会动刀。”
  夏荷道:“大姐,我会尽力的。”
  柳残月见齐探花站起来,她也站起来了。
  她送齐探花与夏荷二人出了门,喃喃地道:“他会与我在一起吗?”
  ※※※
  盗神齐探花与夏荷二人走过十里长亭,转上一条斜道,那是一条不必经过云梦城外的近路。
  只不过这条斜道要经过一座庙,那就是龙王庙。
  这龙王庙中有个花和尚叫一波,也是一枝花文仲七的交友,两个人都喜女色。
  齐探花早就明白了,而且一波和尚还曾与“散手遮天罗汉”丁三江合力邀来盐帮大护法欧阳单雄,拦杀齐探花几个人于江边。
  这其中就有那五指山大风寺和尚一净一涛二人。
  齐探花认为,那一仗三个和尚受了伤,应该可以老实一阵子了。
  齐探花想起这件事,不由得哈哈笑了。
  走在齐探花一边的夏荷,见齐探花高兴地笑了,不由也笑道:“公子呀,你是不是想到我们又在一起,笑开怀了呀!”说着,她还斜瞟齐探花一眼。
  齐探花道:“夏荷呀,我们又在一起的快乐,我是不会怀疑的,我笑呀,哈……”
  他指指不远处的那座龙王庙,又道:“我是想到了上一回咱们的江边同几个僧俗大战之事,其中有个和尚,他就是这龙王庙的唯一主持。”
  齐探花提到上一回江边大战,她不小心被那“回马枪”石通把左耳一枪刺破,刺得她流了不少血,便忍不住地伸手摸着左耳。
  夏荷咬牙道:“那些人真可恶,有机会我非杀了他们不可!”
  齐探花道:“姑娘,刀下超生与刀下积德之事很重要的,有时候杀人要三思,一个不留意,死者完蛋,活人痛苦,白天怕王法,夜晚怕鬼找上门呀!”
  夏荷道:“公子,江湖都像公子作风,江湖必定更是乱七八糟!”
  齐探花道:“什么意思,以杀止杀呀?”
  夏荷道:“公子,多少人死于无奈呀!”
  齐探花想到了柳长青夫妻,是的,他们是九江大善人呀,他们更是绝世武功,但却是死得那么凄惨。
  于是,齐探花不争辩了,他淡淡一笑。
  忽地,轻风吹来,有一股肉香飘过来,这令齐探花心中一动。
  这地方只有一座龙王庙,看时辰只不过刚刚过午,为什么有肉香飘出来。
  “夏荷呀,闻到什么味道吗?”
  夏荷道:“肉香。”
  齐探花道:“有意思。”
  夏荷道:“公子又想到什么事了?”
  齐探花道:“夏荷呀,咱们中原有句俏皮话,你不知听过没有?”
  夏荷道:“什么好笑的俏皮话?”
  齐探花道:“和尚丢了腊肉……”
  夏荷道:“怎么说?”
  齐探花道:“不好声张呀!”
  他指着龙王庙,又道:“你想,吃斋和尚丢了肉,他敢对人去讲吗?”
  夏荷道:“那成酒肉和尚了。”
  齐探花道:“龙王庙不该有酒肉和尚吧!”
  夏荷道:“公子打算去瞧瞧?”
  齐探花道:“夏荷,你慢慢地往刀叉湖走去,我这里去龙王庙瞧瞧,等我回去,咱二人好生对酌。”
  夏荷道:“我也去吧!”
  齐探花道:“独院小庙我去过,人多反而不好!”
  夏荷一听,道:“也好,公子呀,你多加小心呐!”
  齐探花托起夏荷下巴吻了一下,他笑了。
  夏荷似乎意犹未尽地抱住齐探花咬起来。
  那当然是咬得不痛不痒,咬得恰到好处了。
  ※※※
  夏荷愉快地走了。
  齐探花立刻想到了龙王庙的地下道。
  他疾奔又闪掠,来到庙墙下,伸头引颈看庙内,哦,庙门关得紧。
  齐探花上一回把冬梅姑娘及时地救出来,想想那一回,冬梅被剥光衣裤差一点被人跃马巫山了。
  齐探花展开轻身术,轻悄悄地越过了庙院墙,他发觉墙右边的小灶房中在煮东西,那香味就是从小灶房中飘出庙外的。
  齐探花发觉没人在,他溜进灶房掀开锅盖看,只见是一整只的大肥鹅肉炖锅,葱味姜味五花料,哦,闻得齐探花直冷笑。
  忽的,对面厢屋传来女子声,道:“我把鹅肉拿过来,大概快熟了。”
  齐探花急了,忙把身子钻进一堆柴堆里。
  只见一位女子匆匆地走来,用个面盒把一锅的鹅肉全部端走,她还叫道:“熟了,熟了!”
  这女子的出现,看的齐探花一瞪眼。
  齐探花在心中大骂:“这个狗贱人呐,她把牛二吃得死脱呀!”
  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牛二嫂是也!
  齐探花立刻明白,这鹅也是昨日牛二为她买的,因为她说自己怀孕了,牛二当然高兴。
  此刻,牛二嫂把一盒鹅肉端进厢屋里,她对着木板下的地道口,道:“接着,接着,小心烫到!”
  地道口下方果然有个和尚,他正是一波。
  那一波接过一盒香喷喷鹅肉,还对牛二嫂道:“下来吧,下来四人吃喝寻快乐。”
  齐探花听得清,我的乖乖,地道下面还有另外二人呀!
  齐探花忽然想起大江边大战,一波和尚他不有两个师兄弟,大概就是他们师兄弟三人了。
  “叭”的一声,那块床下的木板合上了,厢屋内仍然只看到一张床,谁会相信床下的木板盖着个地道口呀!
  现在,齐探花走进厢门中,他把那木板掀个缝,立刻听得更清楚了。
  只听那女子牛二嫂笑道:“我可以常来的呀!”
  一波的声音道:“千万多加小心,你的丈夫牛二有股子牛脾气,出家人惹他不起!”
  牛二嫂道:“放心,我骗他说我怀了身孕呀,我三天两头来上香,牛二公事忙,这几天更忙,哈,我就前来了,我是听过短命的文仲七说起你的。”
  一波哈哈一笑,道:“我与文施主有相同的爱好,而且你马上就会知道。”
  “嘻……”
  “哈……”这是三个男子的声音。
  齐探花在房中犹豫了。
  他不知道如何来应付眼前这码子狗屁倒灶事。
  他可以杀了和尚,但牛二嫂如何应付?
  齐探花跌坐在床边细思量。
  他如果把牛二嫂杀在这地下室中,牛二的脸上无光彩,牛大人的老婆偷和尚。
  齐探花又想,这是牛二嫂这女人贱,亲自找上门来,非要再给牛二一顶绿帽子戴不可。
  这样的女人才真正是水性杨花淫女人,牛二不但她看不上,大概也难令她满足。
  天下的男人啊,当你已经满足你的女人时候,千万要小心呐,说得平常,你的女人瞧你不起,说得严重,你的女人恨你早死。
  当然,如果你不信,牛二嫂就是这种女人。
  齐探花听得地道中热闹了。
  四个人正自吃着一只大鹅,喝的酒香味传到洞口来。齐探花正自耸动鼻子,下面忽地传来尖声笑。
  “牛二嫂,你真好美呀,难怪文仲七那小子迷死你了,哈“死相,你喝一半就要干呀!”
  “你多多可怜我这出家人吧!”
  “嘻……”
  地道中这是另一场好戏开锣了。
  齐探花很感慨,是的,天下三百六十行中,出家人算是哪一行?只不过不论什么行业吧,总会出几个不肖的败类,花和尚就可恶。
  佛门多庄严呀,他却在捣乱清净之地。
  齐探花见过这间地下室,里面有一张大木板架起来的大床,前一次冬梅就被捆在木板床上。
  那是因为冬梅被齐探花点了穴道,又被一枝花文仲七掳到这龙王庙来的。
  齐探花想及从前,他便也想到了现在。
  现在这牛二老婆自愿送上门来的。
  牛二嫂大概不安于室成了癖,这种女人江湖上还真的为数不少。
  听牛二嫂的话,她是听了文仲七的话,才会提了牛二为她买的大鹅来到这龙王庙找上一波和尚了。
  齐探花仔细听,听出悉悉宽衣声,地室中传来哈哈笑,好像有人“上马”了。
  这牛二嫂属于淫荡型女子,就好像江湖上有一种男人,他们夜夜需女人是一个样。
  牛二嫂发出淫浪笑,光景她大呼太妙了。
  于是,又有人也在宽衣衫,齐探花心中在琢磨,今天绝不放过这四个人。
  齐探花在洞口等了多久,不知道,但听地室中传来逗笑淫秽声,他看看时间成熟了。
  盗神齐探花轻悄悄地走过去了。
  齐探花也打定了主意,他的主意是绝妙的。
  齐探花忽地闪掠到室门口,他的双目要喷火,不管啦,管他是什么怒火欲火,总是一把火。
  只见四男女尽赤裸,有个和尚压上牛二嫂,另外二人低头仔细瞧,这是什么玩意嘛!
  齐探花暴吼一声“无耻!”
  四人转头看,四个人也惊怒有加地大吼:“收拾你这可恶的小子!”一波发狠冲向齐探花。
  另外两人去找刀,那牛二嫂伸手抓衣衫。
  齐探花的“仙人掌”抖出来了。
  他舞掌神奇,掌势拍出,那一波已“啊”的一声倒下去了,一波和尚直瞪眼。
  另外二人正是前来养伤的一净与一涛两个恶僧,齐探花侧身跳上木板床,一涛自下方捅出一刀来,刀走中途,手腕一麻。
  一涛疾收手,已中了一指在气海穴上了。
  一涛的双腿一上一下地爬在木板床沿,齐探花已扣出一涛的右腕猛一摔。
  “嗷!”
  一净被齐探花摔在石壁上,昏过去了。
  齐探花疾出一指点在一净的玉枕上。
  那牛二嫂已面色苍白地抖着身子:“兄弟,看在牛二我丈夫的面子上,放我回去吧!”
  齐探花冷冷道:“娘的,这光景令我想起水浒传上的一段故事,娘的,翠屏山石秀与杨雄那一段来了。”
  牛二嫂道:“放了我吧!”
  齐探花疾出手,骈指点过去。
  牛二嫂全身一哆嗦,赤裸裸地不动了。
  石室中四个人尽赤裸,齐探花匆匆地走出龙王庙。
  齐探花不亲手杀这四个人,他叫牛二杀。
  当然,这一回牛二再放过他老婆,齐探花就以为牛二真的无药可救了。
  如果牛二再不对他老婆有所计较,这牛二也算得江湖上一奇人了。

  四十、
  齐探花拔腿走得快,十几里路没有半个时辰,他便已进了云梦城。
  齐探花匆匆走到“云梦酒店”,他不进去找李七,也不打听古怀今,他叫伙计快去衙门把牛二找出来。
  伙计当然去。因为他们知道齐探花是捕头大人的好朋友,二人在此喝过几次酒。
  那伙计奔到衙门口,不料匆匆地又奔回来了。
  “公子,牛捕头很忙,他交待有事明天晚上在我们酒店见。”
  齐探花一听,立刻冷笑道:“再去,对他说,有关四条人命,叫他立刻前来。”
  伙计一听人命四条,这人命关天呐!
  于是,伙计又匆匆地奔到了云梦县衙门口,这一回牛二跟着走来了。
  牛二见了齐探花,急问道:“人命关天,哪儿出了人命呀,兄弟!”
  齐探花道:“快跟我走!”
  牛二道:“如果四条人命,兄弟,你等我,我去叫几个手下兄弟一齐去,办案不能一个人。”
  齐探花见牛二要回头,他一把拉紧牛二的手:“牛大人,别找手下人了,你去了就知道。”
  牛二一怔,道:“你神秘兮兮的,难道……”
  “快走,走了就知道。”
  “去什么地方?”
  齐探花道:“龙王庙。”
  牛二道:“那有十多里远呐,什么人死了?”
  齐探花道:“牛大人,便是我为你保驾吧,快走!”
  牛二也不再多问了。
  出了城,齐探花甩开大步走,那牛二跟在后面拼命追,追得他气咻咻,已无力气再问了。
  终于,二人到了龙王庙,那牛二道:“我记起来了,一大早我老婆为了她肚子里孩子,说要前来这龙王庙上香,我叫轿子送她,她不要,独自一人提了祭物来了,算一算她应该早回去了。”
  齐探花道:“牛大人,你以为你老婆会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牛二道:“当然能,她是女人呀!”
  齐探花火了:“牛大人,她不会给你生孩子,她给你生了野种!”
  牛二一听,面皮一紧,道:“这是什么话!”
  齐探花指着庙内,道:“你的老婆呀,她不但偷和尚,而且偷三个和尚陪她睡!”
  牛二大怒,开骂道:“放你娘的屁!”
  他忘了这位好兄弟了。
  齐探花道:“牛大人何不进去庙中瞧一瞧。”
  牛二拔出腰刀,大步冲到庙门下,他推门未推开,横着肩膀猛一顶。
  “叭!”
  两扇庙门撞开了,牛二当先走进去。
  只见殿上供的是龙王爷,两边神将各三尊,牛二问齐探花,道:“人呢?”
  齐探花指指殿后,道:“牛大人,别急躁,我带你去找他们。”
  牛二面色已变得灰惨惨地要杀人了。
  齐探花把牛二带到后殿厢房中,他对牛二道:“牛大人,床下有块木板,掀开是个地道,你进去吧!”
  牛二道:“不,你先进去,我跟你!”
  真是老江湖,怕下面有人砍他一刀。
  笑笑,齐探花道:“我下去实在对牛大人面上无光彩,我”
  牛二道:“我不在乎光彩,下去!”
  他几乎是命令齐探花了。
  淡淡的,齐探花道:“也罢,大人既然这么说,小民只好照办了。”
  他拉开木板走入地道中,那牛二也跟着下来了。
  地道之中有灯光,两盏灯挂在洞壁上。
  齐探花走到地室门口站住了。
  “大人,就在这儿,你自己看吧!”
  牛二仗刀冲过去,大叫一声:“不许动!”
  忽的,他全身一紧,只见地室中四个光溜溜的人有躺有爬的一副怪模样。
  牛二的面上泛了青,因为他发现了老婆在其中。
  那牛二在一顿之间,他抛刀扑过去,双手抓住他老婆大叫一声:“我的贤德妻呀,你来此上香中了和尚们的圈套了呀,为丈夫的对不起你呀!”
  牛二的吼叫,听得齐探花火大了。
  “牛大人,不是中了和尚奸计,是你老婆她不安于室,才会……”
  “放你的狗臭屁,我老婆怀孕还找野和尚呀!”
  “她根本未怀孕!”
  “是她告诉你的?”
  齐探花道:“是她告诉三个和尚,被我听到的。”
  牛二道:“怪了,好事坏事,全叫你遇到了。”
  言下之意,齐探花多事。
  齐探花指指桌上盆子,道:“昨天你买的鹅,还是你老婆给和尚们在灶房炖好的,大人……”
  牛二道:“你先出去,我来处理!”
  齐探花一听,立刻匆匆地走出地道,上得地面,齐探花大大舒了一口气。
  “我他娘的是不是真的多事呀,哦操,别他娘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
  牛二在地室中,他左思思右想想,忽地出手拍醒他的老婆。
  牛二嫂见是丈夫来了,她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你呀,交个爱管闲事的兄弟,气死我了!”
  牛二道:“老婆,若非我不能同你办那件事,我早就出刀砍了你!”
  原来三番两次牛二忍气吞声地过日子,是为了牛二不能人道呀,这可就麻烦了,他是阳萎?还是早泄?不知道。
  一个县城大捕头,上得床不能人道,牛二当然对不起他的老婆。
  牛二嫂如果有身孕,牛二会高兴的,管他什么人的种,这可以证明他牛二不是“孬种”。
  此刻,牛二对他老婆道:“快穿好衣衫,等我把齐探花引开,你尽快地溜回家。”
  他忽然出刀,就是他刀出有风有光,刀过人头落,他一口气把三颗人头砍下地,吓得牛二嫂一哆嗦。
  于是,牛二冲着他老婆一瞪眼,道:“记住我对你说过的,快溜回家别走出来。”
  牛二嫂吓得直点头,道:“我一定不叫人发现。”
  那牛二匆匆地走出地道来到地面上。
  齐探花一见吃一惊,牛二身上有鲜血。
  牛二的刀上也有血。
  只见牛二把刀在一块布巾上抹试着。齐探花道:“你把他们杀了?”
  “我丢不起这个人!”
  齐探花道:“一级棒,提得起放得下,大人,英雄就是这模样,大丈夫何患无妻。”
  牛二心中真不是滋味。
  牛二对齐探花道:“快走,兄弟,离开命案现场,休得惹祸上身,忘了今日之事,少管闲事为妙。”
  齐探花施礼道:“牛大人,领教了。”
  牛二拍拍齐探花,淡淡地道:“兄弟,刚才急了,骂你两句,休放心上。”
  齐探花道:“早忘了。”
  牛二道:“过两天我公事不忙,我请兄弟喝酒。”
  齐探花一听,哈哈笑了。
  那一次请客也是他齐探花付银子。
  二人走了三里半才分手,牛二看着齐探花往南走,他才松了一口气。
  牛二再回头看,龙王庙已在林水烟间不见了。
  齐探花往刀叉湖方向走,他果然忘了这一段,他以为牛二已把那淫妇也砍了呐!
  齐探花已走到刀叉湖岸了,只见大船上站着一位美娇娃,那正是夏荷姑娘在等他。
  夏荷见是齐探花回来,她愉快地笑道:“公子呀,船上用具你又买来新的了,没有再被人偷走,快上来!”
  齐探花心中笑,因为偷他棉被的人被他捉住了。
  偷他棉被的是古怀今的徒儿小不点儿呀!
  齐探花跳上船,夏荷已迎上来先送个香吻。
  “公子,我侍候你先喝几杯酒,然后为你捏捏全身筋骨松散松散,怎么样?”
  齐探花笑笑道:“别说捏拿了,只一听就叫人舒服。”
  夏荷道:“我猜呀,公子必捉到那小偷了。”
  她与齐探花走入船舱中,又道:“你捉到的是个什么可恶家伙,我真想杀了他!”
  齐探花道:“我想,她以后再也不会来偷了。”
  夏荷道:“气死人了。”
  她侍候齐探花坐下来,又道:“你是不是把那小偷杀了?还是……
  齐探花道:“只不过偷了几被子用具,何必把人杀了,我告诫她以后改过便放了!”
  夏荷道:“纵虎归山呐!”
  齐探花道:“归山猛虎有戒心。”
  夏荷道:“公子呀,听说小偷大部分有偷的毛病,这也叫狗改不了吃屎。”
  齐探花笑了。
  他是盗神呀,他的技术已超越偷的境界了。
  齐探花把柳残月的五美人儿已弄上手三个了,他这种巧妙的计划就令柳残月佩服。
  二人在船舱中真亲热,关起舱门直哈哈。
  夏荷宽去外衣,小衣低胸隐隐约约的双峰在跳动,好像活生生地要弹跳起来似的。
  女人最令男人敏感的地方,便是那两只乳峰,因为男人缺少那一双。
  缺少就出奇,所以女人那地方也最会惹祸。
  君不见男人看女人,总离不开女人的胸上。
  此刻,齐探花就是这个样。
  齐探花的双目垂下看,放下酒杯哈哈笑。
  夏荷道:“你……公子笑我?”
  齐探花道:“夏荷姑娘,我发觉一件有趣的妙事情,哈哈……”
  “是什么妙事情,你说给我听嘛!”
  齐探花道:“我发觉女人呐,隐隐约约最吸引人,光赤溜溜反而平常了。”
  他又解释道:“你想想,一个美丽的女子,她穿着一套似露不露的衣衫,那会令人想人非非,幻想着这美女的赤裸模样,更想到同此女缠绵不休的光景,一旦脱个光溜溜,便毫无出奇可言了,还不是人肉一堆呀!”
  夏荷一听,笑啦!
  “公子倒很有研究呀!”
  齐探花道:“并非研究,而是体会出来的。”
  他伸手揽过夏荷,反手一掌拍熄了灯,船舱之中立刻一片黑。
  黑暗的船舱中有响动,叮叮咚咚声。
  黑暗的船舱中有欢笑,嘻嘻哈哈是男女声。
  齐探花与夏荷两人在干什么?那当然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平淡至极的事情了。
  为什么说它是平淡事,乃是因为这世上天天有发生,随时随地有发生,而且说不定就在你身边有发生。
  随时随地发生之事,当然是极平常的事了。
  ※※※
  船舱中有怪声,怪得叫人吃一惊,有几声是婉转低泣声,有几声是闷哼声,却是在这紧要关头上,船舱顶上忽的飞来一颗拳头那么大的石头,发出“咚”的一声响,然后是石头顺着船舱顶,骨碌碌地落入水中。
  “哗!”湖水水花飞溅,然后又是一石头砸来。
  船舱中传来夏荷的声音:“公子,你睡着,我去杀了那恶人!”
  齐探花抱得紧,他在夏荷耳边道:“我的小猫咪呀,你睡着,我是抓小偷的专家呀!”
  夏荷道:“这小偷为什么砸石头?”
  笑笑,齐探花道:“我的小猫咪呀,你听过江湖上有句话,投石问路呀!”
  夏荷听了一声冷笑,道:“我懂了,这小偷用石头砸,看看船上有没有人在,然后再前来下手。”
  齐探花道:“就是这个意思。”
  夏荷道:“好吧,咱们只装不在,等他来了捉活的,我要送他一镖。”
  齐探花抱紧夏荷,道:“刚才你又咬又抓似小猫,抓得不痛怪舒服,咬的不重麻上身,你比以前更妙了。”
  “嘻……”夏荷得意地笑笑,道:“大姐说的,叫我们拿出女人的真本事真功夫呀!”
  齐探花道:“你们必是加以调教过了。”
  夏荷道:“不瞒公子说,咱们经过名人指点。”
  齐探花一听之下吃一惊,“快活居”的女子是受过名人调教过的呀,这种手段高,美人抓牢高手心呀!
  二人正在“愉快”,冷不丁又是一石头砸到舱顶。
  “咚”声大震,令人发火。
  齐探花不发火,因为他知道那必是小不点儿在捣蛋。夏荷火了。
  “我非去杀了这人不可!”
  她欲起身,又被齐探花压在身下了。
  “别去,我有安排。”
  他怎么会叫夏荷出去?
  夏荷一旦出去,小不点儿就惨了。
  齐探花穿衣而起,他猛丁里走出舱外四下看,当然他没看见什么,四周是黑呼呼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但他心中明白,小不点儿必在附近。
  齐探花冷冷一哂,他把船绳子解开了,伸出一腿往岸边踹一腿,船已往湖中悠悠漂去了。
  “哈……”
  齐探花发出一声笑,他大声地道:“我看你还能再捣我的蛋!”
  就在船已离岸十几丈外,湖岸边出现一条细瘦影子,那人正是小不点儿杜小倩。
  “妙手天仙”杜小倩在岸上尖声叫起来了:“盗神哥,快过来呀,我是传告你消息的!”
  湖面上传话最清楚,齐探花也听得清。
  “小不点,盗神哥我不上当。”
  “盗神哥呀,快过来,你听我说呀!”
  “说什么?你除了捣蛋没话说。”
  “盗神哥,我是替我师父前来告诉你一件大消息的呀,你为什么上岸不找我?”
  齐探花道:“找你?”
  杜小倩道:“你们在船舱乱七八糟,我怎好上船叫你们呀,我用石头砸,是叫你出来的。”
  齐探花一听,原来是这样,他笑了。
  “冤枉好人了,娘的!”
  他立刻大声道:“什么事情,快说吧!”
  杜小倩在岸上道:“刘家寨发动大攻击了呀!”
  齐探花吃一惊,急问:“发动什么攻击?”
  杜小倩道:“刘家寨就在这三两天,要对‘快活居’酒店发动攻击了,我师父要来,我求师父派我来告诉你的,你是不是快去瞧瞧?”
  齐探花道:“我知道了,小不点儿呀,你懂事多了,盗神哥谢谢你了。”
  岸边上,“妙手天仙”杜小倩叫道:“盗神哥,盘丝洞害人精,盘丝洞里有妖精,小心你自己变成白骨精呀,嘻……”
  只见这杜小倩飞一般地走了。
  齐探花吃吃笑,这小姑娘快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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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6 13:41:00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一、
   齐探花走回舱中,夏荷蛇一般地缠住了齐探花,她果然以其美丽的胴体,紧紧地抱住了齐探花,吐气如兰,恨不得把自己化成齐探花身上的一部分。
  齐探花咬住夏荷耳朵,道:“你都听到了。”
  夏荷道:“原来偷咱们的人是你的朋友呀!”
  夏荷道:“是我的小小朋友,小姑娘是我看着她长大的。”
  “她是谁?”
  “神偷古怀今的徒弟叫杜小倩。”
  夏荷道:“谁怪你刚才不叫我出去。”
  齐探花道:“你还打算杀她?”
  夏荷道:“不,我不但不会杀她,还要感谢她,她为我们送来消息。”
  齐探花道:“你打算怎样?”
  夏荷道:“我只有求你了。”
  齐探花道:“求我放你回去?”
  夏荷道:“我不敢求你助大姐,如果你放我回去几天,我就很感激了。”
  齐探花道:“我为你们的忠心耿耿早已感动了,我当然会再放你几天假的。”
  夏荷一听,吻上了。
  齐探花道:“你快穿衣服吧!我把船撑到岸边去。”
  夏荷果然掀被而起,匆匆地把衣服穿起来。
  齐探花举着竹篙撑船,这时候应该是四更天将尽五更快到了。
  齐探花把船也拴在湖岸边,那夏荷已跳上岸。
  “齐公子,我回十里长亭去了,等事情结束我就很快地回来了。”
  齐探花道:“我得送你,天黑夜路不好走。”
  夏荷道:“公子,我非一般女子,你也累了一夜,你还是睡一觉再说吧!”
  她说完转身而去,飞一般地消失在夜幕里了。
  齐探花是有些累,原是打算在此痛快住几日,不料消息传来令他吃惊。
  齐探花明白,上一回刘家寨寨主为了儿子刘坤失踪之事,率领人马攻打过“快活居”,那一仗他老家几乎性命不保。
  齐探花也知道刘家寨与武当道士们有交情,逍遥子、神机子就曾为刘家寨助拳,便是少林飞云禅师也在那一仗中与齐探花碰过面。
  老禅师发现齐探花使出仙人掌,他才拖了禅杖走人。
  那一仗,齐探花也算是暗中助了“快活居”柳家兄妹的拳,柳残月自那一次也渐渐对齐探花有了好感。
  齐探花躺在余温犹存,香味仍在的棉被中,伸张了四肢微微笑,他老弟也想到了牛二牛大人。
  齐探花认为,这一回牛二总算把他老婆干掉了。
  齐探花当然不知道,牛二是不会杀他老婆的。
  是牛二不能人道呀,老婆偷人应该的。
  牛二弄个老婆,那只是充场面,表示他是个威威雄风的男子汉呀!
  当然,齐探花是不会知道这一段的。
  齐探花为什么会想起牛二来?那是因为他很想借官府的力量,阻止这一场搏杀。
  至少,齐家寨不敢同官家为敌。
  只不过齐探花想起牛二那种窝囊,他打消了此念。
  齐探花还是舒舒服服地睡下了。
  ※※※
  午时刚过,刀叉湖岸来了三个人,那正是李七,古怀今与小不点儿杜小倩。
  古怀今指着船上的舱门大声吼:“娘的,你们俩还在温柔乡呀!”
  齐探花一听,拉开了舱门,他笑道:“我在睡大觉,为何扰人清梦?”
  小不点杜小倩冷笑道:“那野女人呢?你这一夜大概快油尽灯干了吧!”
  齐探花道:“你在说什么?”
  杜小倩道:“你不是同那个女子在船上?”
  齐探花道:“你看到女子了?她是什么样?”
  杜小倩叱道:“少来,我在岸上听得清,你们二人还叮叮咚咚又哈哈叫!”
  齐探花道:“小不点呀,那是我在瑜伽呀,我练的是旋转乾坤呀!”
  古怀今一听叱道:“你算了吧,少逗小孩子了,你的毛病我清楚。”
  齐探花道:“老怪,我有什么毛病?我是个老老实实的正常人呀!”
  古怀今道:“你小子是老实人中调出来的,你也是由正常人中撵走的,你这不叫老实,玩世不恭差不多!”
  李七却淡淡地道:“娘的,睡到半夜她溜了。”
  齐探花道:“人家有事呀,你何不大方些!”
  李七道:“盗神兄,这刘家寨是干什么的?”
  齐探花道:“我听张寨主说过,当年刘家寨曾与鸡公山有过节。”
  他见几人已到了船头,便也走出舱门外,又道:“什么过节我不知道,可是……”
  这时候小不点儿杜小倩找到酒与卤菜,笑道:“大家饿了,吃吧!”
  古怀今与李七见酒菜,尤其是李七,在中原还被人称做大醉侠“拿来,把所有的酒全取来。”
  杜小倩拍着酒坛,道:“只有这么一坛了。”
  李七接过来就是十几口喝下肚,他美了。
  “盗神兄,我问你,何时能喝仙人醉?”
  齐探花道:“没听说吗?‘快活居’又开张了,咱们随时可以去喝仙人醉。”
  李七大叫:“真的?”
  齐探花道:“我不会抖出谎言的!”
  古怀今已吃起来了,杜小倩一边翘着嘴,道:“盗神哥,你真的在船舱练瑜伽?”
  齐探花点头笑。
  古怀今叱道:“我的徒儿呀,你昕他胡说八道!”
  杜小倩道:“我还是相信盗神哥的话,我应该上船来的,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但齐探花明白杜小倩的话,如果她知道只有齐探花一人,她是不会失去机会的。
  古怀今叹口气道:“徒儿呀,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当这小子的妹妹不是更好吗?”
  杜小倩木然了。
  她的心中塞满了盗神的影子,那是挥之不去的。
  齐探花道:“我这一辈子就把你当大妹子呵护你,小倩,过几天我弄几样宝物送你。”
  杜小倩道:“不稀罕!”
  她声音生硬,听得仨人也笑了。
  ※※※
  古怀今道:“咱们在店中住,山上派人来传话,那刘寨主是个牛脾气,他邀了更多的人要血洗‘快活居’。”
  一顿,古怀今又道:“上一回他们死了不少人,刘家寨难咽这口气,听说这一回三教九流全有了,这其中还有不少北地杀手在内。”
  齐探花道:“柳家兄妹引起众怒了。”
  燕子李七道.“别的不用提了,咱们应该怎么办,是不是插手管一管?”
  古怀今道:“管谁?谁会听咱们的?”
  齐探花道:“咱们是张寨主邀来的,一切当然要听张寨主的。”
  古怀今道:“刘家寨不但请了高手,刘家寨有交情的也出了兵,听说不下三百多。”
  齐探花道:“那么多呀,对付一个小小的‘快活居’。”
  古怀今道:“本来‘快活居’被洞庭翔龙水寨的水寇们放了一把火烧了,烧了就算了,偏是柳家兄妹把‘快活居’酒店又张罗起来了。”
  他冷冷一笑,又道:“这个举动就表示目无余子,可也引得刘家寨火大了,这一回非要血洗‘快活居’不可了!”
  齐探花心中明白,“快活居”不是好惹的。
  他认为刘家寨在捅马蜂窝,“快活居”有地道,除了“快活居”的人之外,外人谁也不知道。
  齐探花不担心“快活居”。
  齐探花反而担心刘家寨了。
  齐探花想了想叹口气,道:“我被张寨主搅和糊涂了,他把咱们自中原找来,整天叫咱们注意柳家兄妹‘快活居’酒店一切动静,杀与不杀没主意,这样下去,过不久咱们怕是要变成柳家兄妹的伙计了。”
  古怀今道:“到了那时候,柳家兄妹的美人计也就大大的成功了。”
  燕子李七道:“我管他什么美人计,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
  古怀今叱道:“小胖,休忘了你是张寨主请来的。”
  李七道:“只要柳家兄妹不与张寨主为敌,我就不会担心事。”
  齐探花道:“张寨主就是找咱们来对付柳家兄妹的,娘的,再拖下去,我要投降了!”
  古怀今道:“没出息。”
  他身边的杜小倩接道:“是嘛,我就瞧不出那几个妖精有什么美,把你两位的魂也快勾走了。”
  她的口气充满了醋意也是敌意。
  齐探花道:“我们去见张寨主,问问他的意思去!”
  古怀今道:“听山道野店伙计说,张寨主策马往刘家寨去了。”
  齐探花道:“他当年与刘家寨有过节呀!”
  古怀今道:“也许他想阻止这一场厮杀吧!”
  齐探花道:“我们还是回云梦,那儿的消息也灵通,咱们就地打探消息去!”
  四个人刚要起身往岸上走,远处忽然出现两条巨船,慢悠悠地驰向刀叉湖的五七里外拢岸了。
  齐探花手遮双目当凉棚,极目看过去,道:“这是大江船,为什么来到刀叉湖?”
  古怀今道:“别管了,咱们的事情还办不完,管他娘的什么船。”
  于是,四人上了岸便叉往云梦城奔去。
  四个人刚走到城门口,只见二三十人在城墙下观看那贴出来的告示。
  齐探花四人挤过去。
  古怀今看得也惊讶,因为告示上写得简单又明了。
  “淫僧一波等三人,身在佛门,不务正业,辟有秘室,搞三人同性恋勾当,污染佛寺,已被不知名侠客所杀,死有余辜,特此公告。”
  古怀今念一遍,他吃吃笑道:“花和尚还有这个怪毛病呀,哈…”
  李七道:“被什么人遇上杀的呀,这人必了得!”
  齐探花没有表示意见,他低头进城了。
  齐探花知道一件事,牛二没有砍了他老婆,那个牛二嫂也没死。
  齐探花有一件他仍然不知道,牛二嫂如果与一波师兄弟三人都是赤裸地死在一起,牛二这张脸再厚,他也在云梦待不下去了。
  当然,对牛二的不能人道,无法同牛二嫂办那男女之间最神圣的大事,齐探花更是不会知道了。
  齐探花心中多少带着烦闷,他很想大笑,但他的笑就表示他要宰人了,他当然不愿意为牛二操刀。
  他又想大哭,哭这牛二没出息,但想想也免了,终究那是牛二老婆,不干他的事。
  四个人又走进了云梦酒馆,伙计一见齐探花就乐开怀了,因为齐探花很大方。
  天下所有客店伙计,都把大方的客人当成财神爷。
  仍然是后院的大房间,四个人围在一张桌上,对于桌上的酒菜,齐探花有些食不下咽的样子。
  古怀今道:“小子,怎么了?不开心呀!”
  杜小倩道:“是嘛,有什么不如意的呀,说出来嘛,闷在心里会生病的!”
  齐探花忽地一笑。
  就在这时候,酒店外忽然传来吼叫声,随之又听得开道锣声响起来:“老爷出城,闲人闪开!”
  声音传到二门里,齐探花等四人立刻走到大门内,四人往街上看,只见那三班衙役前后护卫着一顶小轿,开道的班役在吆喝,另一人在敲锣。
  齐探花盯那牛二紧紧的,威风凛凛地紧依轿子往前走,那样子正应了谁说的那句俏皮话,他是“土地公放屁——神气得很呐!”
  齐探花四人见知县大人这批人出了城,四个人这才转回二院客房中。
  李七道:“还是未看到这位正堂的真面目。”
  杜小倩道:“有什么好看的,一个鼻子两个眼,两只耳朵一张嘴,还不就是人一个。”
  古怀今道:“这位大人出城去,难道城外有事情?”
  齐探花道:“省些力气吧,咱们管他什么事情的,歇一歇去找张寨主。”
  这四人一边吃一边商量着,忽见有个汉子匆匆忙忙地奔进二门来。
  那是鸡公山的小头目,古怀今认识他。
  “嗨,古老呀,你们……都在呀!”
  古怀今道:“小张,什么事?”
  那汉子也正是鸡公山野店的头儿,他自己拉把椅子坐下来。
  齐探花道:“什么事?”
  小张道:“小声点,别叫外人听了去。”
  齐探花道:“说吧!”
  小张低声道:“咱们寨主碰了灰,真是好心没好报,刘家寨的人不听他的,把咱们张寨主挡在半山坡的寨子外,你们说这算什么!”
  古怀今道:“刘家寨决心要血洗‘快活居’了。”
  小张道:“那还用说?而且听说就是这一两天。”
  齐探花道:“张寨主叫咱们干什么?”
  小张道:“我是急赶慢赶的赶来找你们三位,除了告诉你们刘家寨的事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两天千万别出门,就在房中喝喝酒。”
  燕子李七道:“啊呀,把咱们召来三江,当他娘的缩头乌龟呀!”
  小张道:“你们中原人尚不知道吧?江南第一大帮就是淮河盐帮,这一半天,盐帮总瓢把子二郎神谷中扬亲自率船自九江驶来三江,那老小子是条野龙,惹不得的,而且前不久你三位曾斗过他手下的大护法,需知盐帮人才众多,高手如云,八大护法个个了得,咱们寨主得到这消息,才派小子我找来的。”
  齐探花摸出一锭银子,道:“收着,不能叫你白跑这一趟。”
  小张抹抹汗水道:“中原人真大方,我小张祝各位好运道,心想事成。”
  他走了,走得直发笑。
  燕子李七忽地站起身来,他这就要走了。
  齐探花道:“去哪里?”
  燕子李七道:“去‘快活居’呀,娘的老皮,我有个预感,再不去喝上几坛仙人醉,只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齐探花道:“好,我陪你,而且,那地方也是个叫人永生难忘的地方。”
  古怀今道:“你俩人走了,我师徒不走。”
  杜小倩道:“师父,我们为什么不去?”
  古怀今道:“去找死呀,咱们何不看看来的这位盐帮大人物!”
  齐探花一听,吼道:“你疯了!”
  古怀今道:“谁疯了,我是中原神偷呀,我师徒不与他们正面硬碰,来暗的!”
  燕子李七道:“我知道你有偷切人头的本事,只不过我得提醒你,别在江南砸了你的招牌。”
  古怀今头也不抬,用劲喝着酒。
  杜小倩见齐探花与李七出门而去,她追也不对,不追也难过,她一气之下坐在古怀今一边鼓起腮帮子不吭声地看着桌面。

  四十二、
  齐探花与燕子李七二人直奔十里长亭的“快活居”酒店,二人出了城,南边刮来阵阵风,风声中似乎有锣鼓声,好像十多里远处有人办庙会一般。
  齐探花与李七已不多想,匆匆地奔到十里长亭后,大道上果然发现“快活居”的那酒幌子在迎风招展,哪里像是不久前经过一场大火洗礼呀!
  燕子李七指着“快活居”门口,道:“有车马呀,什么样的大牌客人也来了。”
  齐探花道:“‘快活居’的名声已传遍江湖,柳家兄妹真乃有心人也!”
  说着,二人已到了“快活居”,早有伙计把二人迎进酒店中,抹桌献茶殷勤地招待起来。
  齐探花看店中,全部来了十七人,他们一个也不认识,只见这些大汉们各自围在桌子上喝酒猜拳行酒令,旁若无人,还哈哈大笑。
  这些人也不看齐探花与燕子李七二人。
  有两个伙计走出来,一人提酒另一人送菜,李七是另有一壶酒,立刻对伙计道:“仙人醉吗?”
  伙计一笑,道:“‘快活居’只有仙人醉。”
  李七道:“我就是慕名而来的,这么一壶不够我润润喉管的!”
  说着,他举起酒壶一仰脖子,一口气把一壶酒喝下肚里,张口一声“哇”,道:“果然陈年好酒!”
  伙计竖起大拇指,道:“胖兄弟好酒量!”
  李七道:“先送上一坛来!”
  伙计低声道:“胖兄弟,春兰姑娘有交待,叫你兄弟少喝些,休误了大事情。”
  李七看向齐探花,道:“怪了,我的女人知道我来了,怎么不出来招待我呀!”
  齐探花低声道:“叫你少喝就听话,休惹姑娘不高兴!”
  李七呵呵一笑,道:“盗神兄,你难道忘了,我另有外号叫大醉侠吗?酒喝得越多,我的武功越高。”
  一边的伙计听了,笑道:“兄弟还有这毛病,哦,我这就再搬一坛出来。”
  他果然往后门走去了。
  天色渐渐有些暗了,“快活居”的灯也燃上了,就在这时候,忽见店内十七大汉站起来了。
  其中一人把一锭银子往桌面上一搁,大声道:“伙计,过来!”
  这边两个伙计走过去了。
  “爷们要走了?”
  那大汉道:“咱们同你们打个商量。”
  伙计忙点头:“客爷们只管吩咐。”
  那大汉忽地举着两锭银子,道:“明天二更时分,咱们有大队人马前来,大伙需要吃喝,请你们早早准备,这儿是订金,你先收下了。”
  伙计道:“客爷,大约多少人呀!”
  “你们准备三百份吧!”
  他说完,伙同另外十六人匆匆地走出“快活居”酒店,刹时走得不见了。
  于是,从二门出来了柳残月。
  柳残月指着刚走的十七人,冷冷地笑了。
  花站起来,他对李七道:“小胖,快见过‘快活居’的柳掌柜。”
  小胖李七看得有些惊讶,这女子长得艳而冷,有叫人不敢高攀之威。
  李七点点头,道:“你这儿的酒,是我李七喝过最好的酒了。”
  柳残月道:“我有你喝之不尽的酒。”
  她这话齐探花绝对相信。
  齐探花知道大山坡地窖中有许多大酒缸。
  李七已哈哈地笑了。
  柳残月坐下来,她冲着齐探花一笑,道:“齐公子,你明敞着前来,必有事。”
  李七道:“盗神是陪我来喝仙人醉的!”
  柳残月道:“你为喝酒,他必有事。”
  齐探花道:“是有件大事情,只可惜我只怕无法帮你们的忙了。”
  柳残月道:“能送来消息已情深义重了。”
  齐探花道:“上一回刘家寨被你们杀得很惨。”
  柳残月道:“上一回你也为我们打走那少林飞云禅师。”
  齐探花道:“柳姑娘,这一回不同了。”
  柳残月道:“怎么说?”
  齐探花道:“刘家寨之主刘中生,他在江湖上人面广,交情够,来了许多助拳的,决心要血洗你们‘快活居’,姑娘,你们要早做准备了。”
  柳残月道:“刚才那十七人就是由刘家寨先派出的人马,我的人早有消息送回来了。”
  一听之下,齐探花一声干笑,道:“姑娘,三百人呐,你们如果杀不光,你们就会被杀光。”
  柳残月一声苦笑,道:“自从我兄妹与庐山王属下等来到这三江地面改头换面不做善人之后,早把生死不放在心上了,就叫他们来吧!”
  那李七只顾猛喝酒,齐探花一边直叹气。
  柳残月又道:“齐公子,可有凶手的消息?”
  “没有!”
  “你是不是忘了?”
  “我答应的事情除非我死了,永远也不会忘记。”
  柳残月道:“已经过去几天了?”
  齐探花道:“五天。”
  柳残月点点头,道:“你果然未忘记我们订的约,齐公子,至于刘家寨的事,你就别烦心了。”
  齐探花道:“好,朋友如此,在下已尽了力了,但愿明晚你们能平安度过。”
  齐探花对小胖李七道:“咱们可以走了吧?”
  李七道:“这酒……”
  柳残月道:“后院有客房,两位住一晚,喝到明天也没问题。”
  齐探花道:“不,我原本无事一身轻,可是我忽然觉得千斤重担在肩上,得走了。”
  胖子李七道:“盗神兄,你一人走吧,今天不喝个痛快,我是不会罢休的!”
  柳残月道:“自会有人前来侍候你……”
  齐探花听得一惊,道:“是不是由哪位姑娘来侍候,二更天大枫林再决斗?”
  他真担心李七会遇上柳家兄妹这一招。
  柳残月呵呵笑了。
  “那些手段是对付来此逞强的人物,江湖上真才实学之士太少了,欺世盗名之辈太多了,至于两位,自从洞庭湖一仗之后,你们已是我兄妹的真朋友了,用不着再邀入大枫林中比斗了。”
  齐探花放心地对李七道:“小胖,你喝吧,最好喝到明日二更,帮着人家打架吧!”李七却吃吃笑了。
  李七捧起酒坛速喝五七口,道:“这可是阵年好酒呐,仙人醉我不醉,哈……”
  他这种喝酒架势,便是柳残月也看得动容。
  ※※※
  齐探花本打算直接回船上去的,因他要好好静下心来想一想,如何为柳家兄妹把杀死他们父母的真凶找出来。
  齐探花走到云梦城他改变了心意,因为他发现有一伙人马在锣鼓声中往云梦城进去了。
  真够排场,大轿小轿有三顶,前呼后拥地好威风。
  齐探花被这场面所吸引而走进云梦城。
  他就在这大队人马后面直到距离县衙门不远的那家“云梦酒店”门口。
  别看快二更了,街两边还是站了不少人在旁观。
  于是,齐探花发现牛二正为坐轿的太爷掀轿帘。
  齐探花也发现了那位大护法血鞭欧阳单雄。
  立刻间,齐探花明白了,这批人必是由九江来的那批盐帮人物。
  原来牛二早把这件事告诉了齐探花。
  牛二捕头说过,他这几天会很忙,原来忙于接待这批盐帮的人物。
  齐探花又走进酒店中了,伙计见是齐探花,立刻迎上前来。
  齐探花不叫酒也不要菜,拉把椅子坐在近门口的那张桌子边,伙计立刻送来酒菜侍候。
  齐探花在“快活居”已喝了酒,他要看看来的这批人物,是否为了寻仇而来。
  齐探花认为,如果真的为了上次江边一战,打伤了欧阳单雄几人,盐帮也不必如此嚣张地来了这么多人。
  齐探花守在牛二必经之地,他想问问牛二,盐帮来云梦的目的是什么?
  齐探花枯坐在云梦酒店门内,三更天了,酒店中早已没有别的客人了,但齐探花仍然坐着未起来。
  伙计原来有二人,如今也只有一个坐在附近桌边不敢走开。
  云梦大街上有几户门口檐下挂的灯也熄了,野狗三五只在街上慢悠悠地偶尔叫几声。
  齐探花以为牛二住在衙门了,他正打算回客房,忽见由衙门那面走来一个人,齐探花一看微笑了。
  是的,牛二走过来了。
  齐探花立刻站在门口灯下,他问牛二,道:“牛大人,忙呀!”
  牛二一见是齐探花,呼的一声过来了。
  齐探花招呼伙计弄两样小菜,一壶酒,请牛二坐下来,他为牛二斟着酒,道:“累了这两天,也该歇歇了。”
  牛二盯着齐探花直瞪眼,看得齐探花微微笑。
  “大人,干一杯!”
  牛二忽然低声道:“兄弟,有件事情我问你。”
  齐探花道:“什么事情?”
  牛二道:“你同你的几位朋友,是不是同人家盐帮一位大护法干过一架?”
  齐探花道:“怎么啦?”
  牛二道:“我只问有没有?”
  齐探花道:“有这么一回事。”
  牛二巴掌一拍,道:“兄弟,你快回你的中原去吧,这事就当我不知道。”
  一笑,齐探花道:“怎么啦?”
  牛二道:“还怎么啦呀,人家盐帮总瓢把子谷中扬谷老爷子亲自率领两个船团大当头与盐帮八大护法找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又道:“我在衙中待候太爷,太爷开席招待他们,席间我听谷老当家说的,他的八大护法均是江南顶尖高手,不会被一个中原无名之辈打败。”
  齐探花道:“又怎样?”
  “人家谷老当家的也有决断,一定要找到你。”
  齐探花道:“我不会逃走的,娘的,我盗神只有叫别人逃走!”
  牛二道:“兄弟,我知道你有能耐,可是这常言道得好,好汉架不住人多,能狼也难敌众犬,你又何必同他们青石板上蹭屁股——硬碰硬呀!”
  淡淡一笑,齐探花道:“大人,除非你撵我走,我是不会轻易离开云梦。”
  牛二道:“哦操,干上了呀,兄弟,我便把真实情况告知你吧!”
  齐探花道:“我正要听真情的,你说吧,大人!”
  牛二道:“谷老当家人在九江大船上,听说他的护法在云梦这样小的地方吃了瘪,被人杀得兵器也不见了,再想想云梦大堂乃他的兄弟,他就立刻赶来了。”
  牛二有些口干地喝了一口酒,又道:“谷老爷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能把手下大护法杀得如此狼狈,而且他老人家对咱们太爷说了,他不会在云梦乱杀人,给自己兄弟惹麻烦,他来是要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本事大武功高,谷老爷子说了,他要的是天下最好的,不论是人或宝物,只要它是天下之最。”
  齐探花听得一怔,道:“真大牌!”
  牛二道:“他要找到这人,当面由他察看,所以他把盐帮八大护法全数带来了,如果这人能打败他们,老爷子下大聘,必要把人留在他身边。”
  齐探花道:“如果败了?”
  “死!”
  齐探花冷笑了。
  牛二又道:“兄弟,当时咱们太爷就命我全县境内找你这个人,那谷老爷子真大方,他当面对我说,如果找到他有赏。”
  “赏多少?”
  “白银五百两。”
  齐探花一听,哈哈笑道:“牛大人,已赚了五百两银子了。”
  牛二一怔,道:“什么?我牛二在兄弟眼中是有些窝囊,可是我脚踩黑白两条船,吃的可是义气饭,叫我出卖兄弟,我不干!”
  他这是慷慨激昂,齐探花唯有此刻才点点头。
  齐探花道:“牛大人,是我的意思,又不是你逼我,放心,死活我不会怪你!”
  牛二道:“我还是不干!”
  齐探花道:“牛大人,这件事对我也算是一次机会,你想想,如果我打败了他的护法,我就是盐帮有力量的人物了,到时候牛大人脸上也有光。”
  牛二道:“你如果打不过,你就完蛋了。”
  齐探花道:“我说过死活不怨牛大人。”
  牛二道:“万一……这……”
  齐探花道:“万一我真的受阎王老子垂爱召去,牛大人,别的我不求什么,弄个薄棺把我这一身皮囊装了,挖个土坑埋掉,别叫我死后被野狗野狼分尸,我齐探花就十分感激涕零了。”
  牛二道:“少说丧气话!”
  齐探花道:“大人,你答应成全了?”
  牛二顿了一下道:“兄弟,你再考虑…”
  齐探花道:“我不犹豫。”
  牛二道:“好,兄弟,你果然英雄,你且好生在此歇着,明日午时我来找你。”
  齐探花立刻又为牛二斟满一杯酒。
  “大人,干!”
  牛二带着几分苦笑地把酒喝干,他起身就走。
  齐探花微微笑了。

  ※※※
  牛二再走进云梦酒店的时候,酒店中已坐满了客人,齐探花也在座。
  齐探花见了牛二,一句话也不说就跟牛二出去了。
  牛二边走边道:“兄弟,我最后问你一句,要不要再多考虑考虑?”
  他看看微笑的齐探花,又道:“真动上手,我认为兄弟你只有两成胜算。”
  齐探花道:“大人,我如果此刻回头,那同个夹尾巴狗有什么分别?”
  牛二不再多说了,便真是朋友吧,他也算尽了最大的力气了。
  牛二当然明白,江湖中人少不了那股子傲气。
  齐探花就表现出江湖人的那种威武不屈的精神。

  四十三、
  云梦县衙左面有个练武场,是捕快们天天练功夫的地方,练武场正面有个招待贵客的驿馆,一院房子紧邻县衙门,盐帮的人马就住在这里。
  现在,大伙正在喝酒,牛二带着齐探花进来了。
  忽地,有个怒汉一跃而拦住牛二与齐探花。
  齐探花已微微笑了。
  那怒汉,敢情正是“血鞭”欧阳单雄。
  欧阳单雄嘿嘿冷笑不已:“有种!”
  齐探花道:“至少我不会逃。”
  欧阳单雄当然明白齐探花这句带刺的话,他咬牙,手按腰间,他的腰间又有一根倒刺软鞭。
  牛二道:“谷老爷子有吩咐,我带他来见谷老爷子。”欧阳单雄这才闪过一边让路。
  正厅上,这时候走出一批人物,哦,县太爷陪着那位面色红润的半百穿绿袍的谷帮主站在高台阶上。
  就听台阶上云梦正堂沙云峰道:“牛捕头,你找对人吗?”
  牛二忙应道:“就是此人,错不了的。”
  他急对齐探花道:“快给大人叩头。”
  齐探花不叩头。双手抱拳施一礼,道:“草民齐探花,见过大人。”
  沙云峰看看齐探花,道:“你还年轻嘛,怎么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齐探花道:“人在江湖,诸多无奈,大人!”
  沙云峰道:“这是什么话!”
  一边的谷中扬却对沙云峰道:“兄弟,这事交给老哥哥吧!”
  沙云峰果然点头弯腰,道:“是,你决定吧!”
  只见这位盐帮总瓢把子高声道:“欧阳护法!”
  “血鞭”欧阳护法走上前:“属下在!”
  谷中扬指着齐探花,道:“你看清楚,是他吗?”
  欧阳单雄道:“禀当家的,正是这泼皮!”
  谷中扬立刻一叫:“取五百两银子,赏给牛捕头。”
  牛二忙摇手,道:“谷当家的,这是牛二的职责,何需帮主花费。”
  谷中扬道:“我说过的话是算数的。”
  有个汉子已把银票五张塞向牛二,牛二心中噗通噗通跳不已,高兴得直在心中叫:“发啦!”
  牛二手捧银票,打躬直叫谢,台阶上,谷中扬冲着齐探花道:“小友来自中原?”
  “不错!”
  “师出何门?”
  齐探花道:“双方到此地步,别的话已嫌多余了,大帮主,你认为呢?”
  “哈哈哈……”
  他笑声带着震慑人心的功力,齐探花却仍淡淡地微笑,宛似听人在以高音歌唱。
  猛地,谷中扬收住笑声,道:“蛮对我的胃口,好,太好了!”
  齐探花道:“把我花重金找来,总不是听你说两声好就完事吧?”
  谷中扬道:“你能打败我的护法,武功必有独到之处,本帮主最爱天下奇才了,而且……”
  齐探花接道:“听人言,帮主也是一切要最好的。”
  “哈……不错,人事地物,本帮主要的是最好的。”
  齐探花道:“天下奇才有,但没有绝对最好的,就如同天下之宝物一样,也没有绝对顶尖的好一样。”
  谷中扬双目一亮,道:“你这话怎么说?”
  齐探花道:“人各有长才,宝各有神奇,帮主,天下人才太多了,天下至宝也不少,你的高手中有什么人?,你手中又有什么宝?”
  谷中扬忽地笑了:“说得好极了,我就以你之言,这千担瓷土烧出一只杯,算不算宝?”
  齐探花全身一紧。
  但齐探花反应快,他笑笑道:“那仍然是一只杯子而已,有什么出奇的?”
  谷中扬冷笑,吼叱道:“杯底出现贵妃身,算不算是宝物?”
  齐探花愣住了。
  他这是误打误撞地遇上了柳家真凶了。
  谷中扬立刻又道:“我今仍命欧阳护法向你挑战,生死不计,你若仍然胜过他,我必重金聘你。”
  齐探花道:“不……”
  谷中扬道:“你怕了?怕我倚多为胜?”
  齐探花道:“不,我是在想,你帮主带来的尽是盐帮高手,在下见猎心喜,打算一个一个地讨教。”
  谷中扬双目一厉,道:“你好大的口气!”
  齐探花也发觉站在谷中扬身后左右的恶汉们一个个怒目射过来。
  他淡淡一笑,道:“谷帮主成全!”
  顿了一下,齐探花又道:“在下不忘谷帮主的话,谷帮主要天下最好的,在下将以最好的呈现在谷帮主面前,绝不叫谷帮主失望。”
  谷中扬道:“走遍大江南北,穿过两淮平原,今日遇上你这位口出狂言的后生小辈!”
  忽地,欧阳单雄抽出血鞭跳出来,道:“当家的,容属下碎了他!”
  谷中扬正要点头,齐探花忙摇手道:“慢着!”
  谷中扬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齐探花道:“谷帮主,此地是什么地方?容得咱们江湖客在此制造血腥?你置县太老爷于何地?没得叫一众云梦百姓说他们的县太爷与黑道挂勾……”
  他在一众发愣中,又道:“便是你老与太爷再是称兄道弟交情,这地方还是有王法的,容不得咱们把血洒在朝廷王法面前,你是不是不打算叫太爷上升呀!”
  县太爷还真的在点头。
  谷中扬道:“那好,你且说个时间地点吧!”
  齐探花就是等这一句话,他抬头手指城外,道:“三十二里地,有个刀叉湖,咱们明天夕阳落湖面,双方在湖岸干!”
  谷中扬问身边的人道:“不就是咱们上岸的那个大湖吗?”
  有人回应:“当家的,就是那地方。”
  哈哈一声笑,谷中扬道:“你不会借机逃走吧?”
  齐探花道:“我的说词里,从来没有‘逃走’这两个不要脸的字!”
  他还看向欧阳单雄,气得这位大胡子全身发抖。
  谷中扬手一挥,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明日黄昏,刀叉湖岸比高下。”
  齐探花冲着县太爷一礼,他转身拔空,露了一手盗神的绝活,叫“云踩云”。
  什么叫云踩云?
  只见齐探花人在四丈高下的半空中忽地拧腰旋身,他身子未落一声嘶吼,整个身子往墙外平飞过去,巧妙地落在墙外面。
  齐探花在墙外一声哈哈笑,他的笑声不大,比之刚才谷中扬的笑声小多了,只不过那笑声好像不散,一直在哈哈,而齐探花早已不见了。
  盐帮总瓢把子“二郎神”谷中扬双目一厉。道:“要争取的!”
  齐探花很激动,他已知道杀害柳残月爹娘的凶手了。
  他与柳残月订了三月之期,这才不过十儿天吧!齐探花认为自己太幸运了。
  齐探花想到柳残月要终身陪他,心中不知什么滋味,因为柳残月必说了算数。
  齐探花走回云梦酒馆,那么巧地遇上了古怀今师徒二人,他笑了。
  古怀今与杜小倩见了齐探花,杜小倩道:“盗神哥,我们刚刚还在说你。”
  “说我什么?”
  “我师父说,看你以盗神手段弄了几个女人,你以后怎么过日子。”
  齐探花一听笑了。
  三个人走进门,齐探花道:“老怪呀,我打算请你去露两手你的功夫。”
  古怀今道:“我的功夫是下暗手。”
  齐探花道:“刀叉湖来了盐帮当家的,他乘的两条船在湖岸边,如果你真有本事,去把姓谷的宝物偷出来。”
  古怀今道:“什么宝物?”
  齐探花道:“一只细瓷杯子,什么样子没见过,但这杯子装了酒,杯底会出现美女。”
  古怀今一惊,道:“柳家兄弟的仇家出现了。”
  齐探花道:“我们要取得证物呀!”
  古怀今松松双手,道:“太好了,这件事办完,咱们就可以回中原。”
  杜小倩道:“我也去!”
  齐探花道:“当然,你是妙手天仙嘛!”
  杜小倩笑了,她对古怀今道:“师父,打铁趁热,咱个此刻就走!”
  齐探花道:“我可以告诉贤师徒二人,如今那位盐帮大亨,正在县衙中当那位县太爷的座上嘉宾,此去刀叉湖,正是机会。”
  古怀今道:“这个机会我老人家觉着泄气。”
  “为什么?”齐探花不解。
  古怀今道:“姓谷的一帮高手不在,我老人家亲自出马,太没有意思了。”
  齐探花道:“他们高手在船上,你想偷呀,偷个屁!”
  古怀今道:“小子,你听过诸葛亮说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
  “险中又险,方显才能呀!”
  齐探花道:“人家是诸葛亮,你老怪怎能同人家诸葛先生比呀!”
  古怀今还是吃吃地笑了。
  杜小倩冲着齐探花道:“盗神哥,小心被盐帮那些人吃掉你!”
  齐探花道:“我还想吃他们呐!”
  齐探花看着这师徒二人走远,他打算吃过唾一觉,因为他要去阻止一场厮杀,那才是件重要的事情。
  只不过齐探花也忧心,因为他明白,齐家寨已同“快活居”柳家兄妹结了大仇,想化解,实在不容易。
  ※※※
  夕阳西下就快落到水面了,齐探花从客房中刚走出来,迎面伙计递给他一张字条,道:“公子,有位大爷,四十上下年纪,他约你!”
  齐探花一瞧字条,上面写的是:“城外柳林候教。”
  背名是李金柱三字。
  齐探花怔住了,这李金柱何许人也,他为什么约我去城外柳林?他想干什么?
  只不过齐探花不怕事的,他笑笑收下了字条,人已往街上走去。
  这时候他很想再遇上牛二捕头。
  齐探花相信牛二捕头也许会知道这李金柱是什么人也!
  齐探花未遇到牛二,走出城门远处看,西门外三里远是有一片柳树林。
  去往刀叉湖,也会经过柳林边的石道。
  齐探花慢吞吞地走着,他想不通李金柱是什么人物。
  就快走到柳林了,忽地,一棵大柳树后闪出一个精悍粗壮中等身材的人。
  这人豹目有神,薄薄的双唇,鼻子大大的,鼻孔也可塞进大拇指头。
  他身披青衫,头戴英雄巾,似笑不笑地盯着走过来的齐探花。
  齐探花一见,道:“李金柱?”
  “不错!”
  齐探花道:“我好像不认识你呀!”
  李金柱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一手绝活叫仙人掌,是吗?”
  齐探花道:“仙人掌怎么了?”
  李金柱呵呵一笑,道:“我,乃盐帮八大护法之一,江南道上提起神掌,就是说的李某人。”
  齐探花道:“干我何事?”
  李金柱道:“李某认为,神掌与仙人掌,两掌之间应有个高下,你说对不对?”
  齐探花道:“何不等到明日此时刀叉湖岸再比划?”
  李金柱道:“只怕轮不到李某动手了。”
  齐探花冷笑了。
  李金柱把双手一摊,道:“我不会取你的命,你的命过不了明日夜晚,我们只以一双肉掌较劲,看是你的仙人掌高明,还是我李某神掌厉害。”
  齐探花道:“齐某不喜欢争强好斗,李大护法,能不能不比呀!”
  李金柱摇头道:“姓齐的,在县衙,你发豪语,怎么此刻变狗熊了。”
  齐探花道:“胜与败就那么重要吗?”
  李金柱道:“很重要,江湖的事就是胜利,因为胜利之后有果实。”
  齐探花道:“你这是赶鸭子上架呀!”
  李金柱道:“出手吧,别再婆婆妈妈了。”
  说着,他双肩猛一抖,外罩已落在地上了,只见他闪跳着直逼齐探花。
  这光景齐探花不打便只有挨打。
  齐探花当然不愿挨打,他侧身平举双手,道:“看清了我也只是一双肉掌。”
  “看打!”
  李金柱双掌交错间,一片掌影轰上去了。
  齐探花不还手,他左闪右掠还后退。
  李金柱嘿嘿笑,忽地大吼一声双掌之间闪电踢出一腿,直往齐探花小腹踹去。
  齐探花还手了。
  齐探花弯下腰猛一扭,左掌疾削而下。
  不料李金柱那一招是诱敌,齐探花的左掌未碰上他的腿,两边双掌已到了齐探花胸前,从掌风劲急中,便知道这李金柱掌风如刀。
  齐探花嘿然一声,双掌上切,那是一招“八仙献桃”,文明之中带杀招,一旦四掌相接,齐探花就会逆势中扣上对方手腕。
  李金柱也知道这一招,既然知道,为何出招依旧。
  不料就在这眨眼短暂的时光中,李金柱的双袖猛一抖,两把怪刀自袖底抖了出来。
  齐探花如果疾抓,那就上大当了。
  齐探花双掌拂上刀背轻摸,样子就如同手刚触及炭火而疾收似的,他已把身子后弯,形同一个圆圈,这个架势又好像那天夜里夏荷、芍药同他三人在船上无棉被盖,而齐探花来了一个瑜伽之术一个样。
  只不过那一回齐探花双腿贴紧舱壁上不动了。
  此刻他动若闪电,呼啦一声他的上方冷芒闪空,而齐探花却自他的双腿叉处伸过了头也伸出一手抓上去。
  抓得妙,抓得李金柱哇哇叫。
  齐探花不要李金柱的命,他只抓了一下人就闪开了。听吧!
  李金柱抛刀,双手按在裤裆跳脚叫,一边叫一边骂:“他妈的,‘叶底偷桃’用在李大爷身上了!”
  齐探花道:“李大护法,你那两把刀出得实在不太高明,交手之初,我不在乎你带什么家伙,可是你敞开双手,表明了咱们只在掌上论高低,你却出刀了。”
  李金柱已满头流冷汗地蹲下去了。
  李金柱大吼:“老子表示不用刀,那也是一种手段。”
  齐探花道:“那么,我这叶底偷桃用对了,哈……”
  李金柱道:“娘的,咱们明晚有得拼!”
  齐探花道:“别人可以,你不行!”
  李金柱道:“你怕了?明晚我第一个向你挑战。”
  齐探花道:“我倒忘了告诉你,我捏了你那一串卵蛋,手法与众不同,你至少百日之内不能同女人‘交手’,当然,回去保养一番,需要半月不能用力,李大护法,你若不听我的话,用力一半你就会死掉。”
  李金柱狂叱道:“你休骗人!”
  齐探花道:“只有你骗人。”
  李金柱道:“我不信!”
  齐探花道:“你何妨此刻试试?”
  李金柱只稍运力,立刻觉着下部的卵蛋如刀割,他痛苦地一声叫“可恶啊!”
  只见他拾起两把尖刀藏在袖管中,弯腰如驼背老翁般翘着屁股走了。
  “哈……”
  齐探花愉快地笑了,只不过当他想到十里的“快活居”
  酒店,一声“不好”,拔腿就走。
  他奔向大枫林去了。

  四十四、
  十里长亭后的大枫林中,似乎是凄风惨惨,那么多的鸟儿不叫了,鬼影子也没有。
  那么大的一座大枫林,空荡荡的,而且出奇得静。
  附近百丈处,那个空场子上已摆了三十张大圆桌,天快黑的时候,已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人。
  这些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的。
  这些怒汉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圆桌边上,先是六名伙计各自举着酒坛,他们当众拍开泥封坛,再把每桌酒壶注满了仙人醉。
  这表示他们不会在酒中下毒,光明正大。
  非但如此,上来的菜也特别,干果花生一大盘,大拼盘一个,热炒四个,外加什锦大汤。
  如果怕在菜中下毒,尽可以剥花生当下酒菜。
  就在酒已倒满壶,菜已端上桌的时候,忽又来了一百多大汉,这中间就有刘家寨的刘中生,和尚道士二十多,刘家寨武士尽出,显然,刘家寨卯上了“快活居”。
  那刘中生气咻咻地一声吼:“我刘家寨的好哥们,好朋友们,刘中生先敬各位三大杯!”
  哦,近三百人站起来齐举杯,大家果然干了三杯酒,那刘中生哗啦一声酒杯掷地,吼道:“朋友们,三江地面上出了这家超级黑店,专杀咱们江湖好汉,今天咱们联手来,消灭他们呐!”
  “杀!”
  有人更是高声喊:“快把酒店那女子抓出来!”
  更有人咒骂:“婊子养的,今晚点天灯!”
  有个厉害的大汉一把揪住端盘子伙计:“听到没有,快去把所有的人叫出来!”
  伙计不吃眼前亏,忙点头,忙答应:“是,是,是!”
  几个伙计走进酒店内,门外面已听得哗哗啦啦砸东西声,桌椅板凳菜盘子,大伙齐动手,那刘中生年老心狠,举臂高呼:“杀进去啊!”
  “冲进去,杀呀!”大枫林这些人真厉害,有的往门内挤,有的干脆跃上房,由房顶越过落向大院中。
  一百多人冲进去,一百多人围外面,不料进去的人却连一个酒店的人也没找到。
  便是刚才的六个伙计也不见了。
  这些人一冲而出,刘中生仰天哈哈笑,道:“躲到天边也要找出来!”
  他把手一指,道:“他们必藏在大枫林中,娘的,上一次老夫就是在林中吃了闷亏!”
  有人大叫:“杀进林中!”
  刘中生道:“林中视线看不清,一旦进去必吃亏!”
  这时候有个道长过来了。
  “刘施主,‘快活居’既是杀人地方,留他不得,放把火烧了,咱们也好藉着火光的照射,进入林中搏杀他们!”
  刘中生一听,大吼:“刘运生,刘管事!”
  有个高个子闪出来,道:“老爷!”
  刘中生道:“带二十名寨中兄弟,放火烧了这座可恶的‘快活居’!”
  那位刘管事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找来火种,立刻间,这一座刚又重建起来的酒店又起火了。
  火光腾空而起,刘中生这些杀手们一声喊:“杀呀!”只见他们往大枫林中冲去了。
  就在这三百怒汉杀进大枫林中,忽然听得噌噌之声响起,随之有人大叫着倒下地。
  “有冷箭,王八蛋们躲在暗处放冷箭了!”
  于是弩矢成排,形成犄角之势,交叉射来,刹那间已有几十人往地上倒下,这个出乎意外的形势,逼得怒汉们往林外退出,又见七八个大汉,不顾生死地把刘老爷子架出林子外。
  刘中生的肩窝也中了箭,老头子气得直哆嗦。
  有七个和尚九个道爷奔过来。
  这中间就有逍遥子与神机子在其中
  少林飞云禅师身边六个大和尚,六个和尚三个中箭在腿上,另有刘家寨邀来的各路英雄也过来了有个半百老者拉住刘中生,道:“咱们放火烧房子,原是火光之下看得清,怎知反被他们利用了。”
  刘中生咬牙道:“敌人未看到,咱们先倒下儿十个,这他娘的真混帐!”
  有个矮汉道:“何不也放把火烧了这座大枫林,看他们还往什么地方躲着放冷箭。”
  刘中生一听,大吼一声:“刘管事,叫他们放火烧了这座大枫林子啦!”上一次他几乎死在大枫林中。
  那个刘管事立刻又把几十个大汉召在一起。
  他指烧得正旺的快活居酒店,道:“就像那大火一样,咱们分开来,放火烧林子!”
  几十个刘家寨的人早就火大了,听了吩咐,立刻行动,每人手上两支大火把,就在枫林边围烧起来。
  野火一起,林木爆响,夜空中立刻浓烟腾空,刹时大枫林中野鸟狂叫着振翅飞向高空,那“快活居”更是一片火海梁柱倒塌,好不吓人。
  从刘家寨邀来各方人马看,刘中生这一回绝不放过“快活居”任何一个人了。
  斜刺里,有几十人往大枫林斜坡处围过去,另有几十人奔路在另一面,这光景便是一只兔子也立刻被发现。
  只不过当这两处大火烧得炽烈的时候,刘家寨请来的各方大豪渐渐地走到刘中生这边了。
  飞云禅师与几个和尚站在一片乱石堆上,那飞云禅师道:“怎不见有人逃出来!”
  武当几位道长也吃惊!
  那神机子道:“刘施主呀,这不是好兆头吧!”
  刘中生道:“昨日我派来十几位兄弟,明明他们的人都在,难道……”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听起来宛如打雷般,听得十分清楚。
  这是什么人?一时间大伙静下来了。
  ※※※
  齐探花也听到怒马奔驰声,令他大吃一惊!
  当“快活居”被大火吞噬以后,齐探花就守在后坡的断处,齐探花要拦住柳家兄妹,千万别暗袭刘家寨。
  齐探花已查到坑杀柳家兄妹父母的真凶了,对于这一场拼杀,已失去意义了。
  齐探花也相信他能拦住柳家兄妹的,岂料他守在这个暗洞之后,竞然没有拦住柳家兄妹。
  齐探花急了,他立刻寻声追过去了,远处有个石坡,马蹄声来自那个方向。
  到了这时候,齐探花才想到柳家的马匹必是藏在那个绝地荒凉的石坡附近。
  没有人会想到那地方养了马匹。
  柳家的“地煞十八追魂使者”与“天魁十二虎将”,还有柳残月手下的五位女杀手,他们组成一支捕杀集团,如今再加上“快活居”的十几位杀手,蹈空走隙地要血洗刘家寨去了。
  齐探花抄斜路去追赶,忽见一条人影飞在夜空中,那是人,什么鸟也不会那么大。
  齐探花忽然想到一个人,他立刻大叫:“小胖子,等我!”
  那条人影还真的是小胖燕子李七。
  原来李七也喝足了仙人醉,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快活居”,没多久,他发现“快活居”失火了。
  李七可惜那些酒,他立刻又奔回来,不料“快活居”四周围着几百个杀手,一时之间他也愣了。
  就在大枫林也烧起来的时候,李七想到了春兰。
  燕子李七爱上了春兰,今见火起,酒醒一半,拔身在外围寻找他的春兰。
  直到听到马蹄声,他也追上了。
  燕子李七听到齐探花呼叫,他便立刻刹住身子:“盗神兄,快呀!”
  燕子李七指着远处,道:“来的人真狠呀!”
  齐探花道:“小胖,什么废话也不用多说,你给我听清楚!”
  小胖李七道:“那你就快说!”
  齐探花道:“马上奔去鸡公山口,快叫张寨主想尽办法也要拦住柳家兄妹!”
  李七道:“喂,他们骑马呀!”
  齐探花道:“你抄近道呀,他们骑马走大道,你为什么不走山径小道?”
  李七道:“也罢,我这就他娘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说完拔腿就走,一晃之间不见了。
  齐探花也不再多看,急急忙忙的奔到林枫林与“快活居”之间,他发觉两百多人正在集中。
  集中在土场子上,不少人议论纷纷。
  现在,齐探花走来了。
  齐探花的出现,引得那少林飞云禅师的注意,老禅师打横拦住齐探花,道:“只有施主人呀,你琢磨能以你的仙人掌打我们几人?”
  他身后的和尚立刻布下一个四方阵。
  齐探花大吼一声:“听我说!”
  所有的人不开口了,刘中生叱道:“你想于什么?”
  齐探花道:“你们听到刚才的马蹄声了吗?”
  刘中生重重地道:“听到又怎样?”
  齐探花忽地冷泠一笑,道:“一个多月前,洞庭来了一彪人马,原来他们是翔龙水寨的杀手一百多人,他们伙同甘家堡杀来,他们也烧了‘快活居’酒店。”
  有人接口道:“咱们不是烧房子的,咱们来杀人的!”
  齐探花道:“你们知道吗?柳家兄妹却率领他们的杀手,杀进翔龙水寨,把宇文化成与一窝男女全杀光,娃儿也照杀!”
  他见无人再开口,又道:“我敢说,此刻你们放火烧,柳家兄妹必率人跨马杀奔刘家寨了,就像他们杀翔龙水寨一样,把刘家寨也放火烧,鸡犬不留!”
  他此言甫落,刘家寨几十人已哗然。
  那刘中生大叫一声:“糟了,怪不得不见他们一个人,原来杀去我的寨子了!”
  飞云禅师对齐探花道:“你到底是敌是友?”
  齐探花道:“我非敌非友,只因为爱管闲事。”
  飞云禅师道:“爱管闲事,也叫打抱不平。”
  齐探花笑了
  刘中生大急,他狂吼:“快,我们走柳营,过土门,抄近路快回到刘家寨。”
  他还叫了一声:“天呀!”
  是的,如果刘家寨也像洞庭翔龙水寨,或者如同甘家堡一样般被柳家兄妹率领杀手来一个血洗而鸡犬不留,那就什么也完了!
  只见这近三百人中,刘家寨的人们飞一般地往回路奔,对于“快活居”与大枫林火烧之事,谁还管他娘的。
  便是刘家寨邀来的四方助拳的人们,也跟定了刘家寨的人回头跑。
  于是,刹时间这里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人就是齐探花。
  齐探花看看火烧的树林,心中在想:烧树有屁用,人家地道四通八达呀,便是他齐探花也才知道一个秘道口,再烧也无用。
  齐探花也突然想到,姓满的真不简单,当年开设酒厂,制酒下窖,挖出这么大的一处天然地窟,姓满的在地窟之中修成这座大地道,单只工程就不简单。
  姓满的这一族人还是迁徙了,满天红远嫁九江,如今满天红的儿子女儿,却利用这座地窟,对江湖中高手们进行杀戮报复。
  这也是人性,属于偏激的人性,齐探花终于明白了。
  齐探花认为,“快活居”完了,大枫林完了,当他再看到柳残月的时候,他们的杀戮也应该导向真正的凶手,而不是漫无目的地狂杀。
  齐探花发足狂奔,他清楚,能拦住柳氏兄妹人马的地方,也只有鸡公山西口处,那地方还有八十里。
  齐探花抱定了人溺己溺的精神,见不得活生生的人没有意义地相互残杀,他一口气就是五七十里跑不停。
  齐探花如果嗜杀,柳家兄弟可能已有人死在大枫林中了,齐探花如果不惜人命,他娘的,那个吃得牛二死脱的牛二嫂,也早已死在他的掌下了。
  盗神的作风谁知道?
  如果真要问谁知道,大概是李七与古怀今师徒,另外就是鸡公山上的山大王快刀张不凡了。

  四十五、
  此刻,燕子李七把所有的伙计们叫出来了。
  这时候四更天过一半,两个时辰他跑了百里远,也真难为这位大醉侠了。
  “快,把所有能移动的东西、石头、巨木把山道堵起来,快呀,你们还没睡醒呀,猪呀!”
  七八个野店的大汉忙歪了,把能搬动的东西全部抛在山道上,附近还砍了两棵大树倒在路中央。
  燕子李七就跳上树枝。
  他焦急地问伙计们:“喂,张寨主多久才到?”
  “快了,快了!”
  燕子李七大吼:“再射几支响箭,娘的,误了事那会死许多人的!”
  随之,就听“嗖嗖”之声划空而起,远处山峰上也连起响箭不已。
  于是,鸡公山上骚动了,就听高山上传来一声狮子吼:“吼啊!”
  那声音一起,山下的人立刻对李七道:“胖少爷,你听,咱们的寨主下来了。”
  燕子李七道:“你们听,那里面传来什么声?”
  七八个大汉仔细听,有人耳灵开口道:“天呀,是怒马奔腾声,像滚雷一般。”
  李七吃吃笑,衣衫裤子全湿透也不管了。
  “盗神兄,哈……你的巴掌快,我的腿也不慢,咱二人一凑和,事情就算成功了,哈……”
  李七这边正得意,半空中一团人影落下来。
  来人只一落地,立刻厉叱:“这是干什么的?堵住山道不过客,谁给咱们买路钱。”
  来者快刀张不凡是也。
  他还真坦白,山寇靠路过生活,路堵住了,就等于自己断了自己的生路。
  七八个人指向李七,那李七已掠到张不凡的身前来了,张寨主见是李七,急问:“小胖,这是干什么?”
  燕子李七道:“这是齐探花的交待,他叫我一口气自云梦跑来此地,请寨主一定要拦住柳家兄妹。”
  “哈……”
  张不凡一听,哈哈大笑。
  “照说,我应帮着柳家兄妹血洗刘家寨的,无他,当年姓刘的出一位高手,他断了我一臂,所幸我及时被救把断臂缝合,可也相安无事至今,只不过双方不再来往。”
  他笑笑,又道:“我今反而助他刘家寨,张某人忽然觉得,报仇杀人,何如助他们逃过一劫,反而令他们内心有愧,视我为大肚大量之人,这比杀了他们更高一层境界,是吗?”
  大醉侠燕子李七竖起大拇指,道:“高明!”
  就在这时候,从山上陆陆续续地奔下两百多人,还有几百人举着火把边往这山口奔来。
  快刀张不凡拉着李七,道:“小胖,那齐探花老弟,他怎么不来?”
  李七道:“他不来我骂死他!”
  一笑,张不凡道:“听,大队人马快到了。”
  果然,黑幕中两里远处奔来四五十快马,只一看,就知道他们发了疯似地打马狂奔。
  猛古丁,快刀张不凡运足内劲,仰天发出一声狮吼:“哦吼!”
  声音直冲霄汉,久久而不散。
  站在他附近的喽兵们早已双手捂耳难以忍受。
  于是,夜色中奔来一彪人马,这些人忽见山道被堵,急急地勒住坐骑。
  双方相隔三五丈,站在高处的快刀张不凡收住狮吼,大声道:“来的敢情是云梦‘快活居’酒店的柳家兄妹吗?”
  马队中拍马过来一人,那人抬头,高声道:“鸡公山张寨主吗?”
  张不凡道:“不错!”
  随之,他身边有人高唱一歌:“此树是我们栽,此路是我们开,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
  随着这歌声甫落,又一人唱道:“鸡公山上张不凡,统领人口二千二,上吃天下啃地,能把大江水喝干呀嗨!”
  “别唱了,今夜不收买路钱!”
  张不凡这么一吼,喽兵们全愣住了!
  他们才刚追上来,不知发生什么事,认为与平日无分别,所以照规定地唱起来了。
  张不凡这么一吼,大伙当场发愣。
  来的当然是柳阳兄妹与他们的杀手群。
  柳阳哈哈笑,手上举了一个包着十几两金条的绒布小包,他对张不凡道:“张寨主,这儿黄金一百两,咱们知道这山口是你的地盘,不能叫寨主白干,请收下。”
  张不凡急摇手道:“等等!”
  柳阳道:“张寨主有何指教?”
  张不凡道:“指教不敢,但望柳兄弟刀下留德。”
  “什么意思?”
  “何必滥杀无辜?”
  “哈……”柳阳大笑。
  “哈……”柳星也狂笑。
  快刀张不凡道:“血洗刘家寨,不能洗去你兄妹胸中仇恨,我以为反而增加你们内心痛苦。”
  柳阳道:“你又何必为寇?你不杀人。”
  “哈……”张不凡也笑了。
  “是的,我为寇,只不过你可以看看我这批兄弟,他们绝不会乱杀一人,鸡公山一年难见有死人,兄弟们并不乱出刀,兄弟们山上耕有田,省吃俭用过日子。”
  柳阳道:“请让路!”
  张不凡面皮一紧,道:“中魔了不是?”
  柳阳道:“张寨主,你怎么不站在我们立场想一想?”
  柳星更是忿怒地道:“快活居’酒店重开业,我们是营生呀,为何率人放火烧?更把大枫林也放火烧,这种残酷手段,人神共愤,你张寨主怎么说?”
  张不凡道:“本来,我张某人见你兄妹在我这地盘上杀人,也曾去过你们‘快活居’,只不过我发觉你们的目的在为父母报仇,这就与当年的我同样的想法,所以我按兵不动,而且请来两位中原小友,他们是超然的,他们也未叫张某失望,已经找到你们真正的凶手是何人了。”
  他此言一出,柳家人兴起了骚动。
  柳星暴躁,大吼:“谁?”
  张不凡身边的李七叫道:“柳二公子呀,我也还不知道是谁!”
  春兰已在马上大叫:“小胖!”
  李七也发现了。
  李七呼叫道:“我亲爱的呀!”
  他拔空而起,那么八九丈远,他竟然三个空心筋斗连着翻,哗啦一声坐在春兰的马后面。
  一边的夏荷急问:“齐公子呢?快随我们去血洗那可恶的刘家寨。”
  李七未回应,已听得柳星道:“哥,改道!”
  张不凡道:“改道多绕七十里,还得过三道河。”
  柳阳道:“张寨主,你开价,无论多少银子,柳阳必双手捧上!”
  张不凡道:“无价!”
  柳阳道:“你张寨主不觉欺人太甚?”
  柳星大吼:“是你逼咱们动手了!”
  张不凡淡淡一笑,道:“你们何不瞧瞧三面山崖上布的强弩手有二百人,绊马索有七处,我的二十四悍将,个个神勇,再加上五百六十位长枪手,小兄弟,上千人的力量会怕你们不足五十人?你们又不是神!”
  柳星道:“咱们生死早已置之上天了。”
  张不凡一听,这人不叫疯子就叫浑蛋,他忽地仰天一声狮子吼:“哦……吼……”
  他运足了力气吼,震得人真摇头,有些人心神也恍惚急又用手去捂耳朵。
  他这是告诉柳家兄妹,还有他在。
  柳阳大吼:“就算你是神,也应评评理吧!”
  不料远处传来尖叫声:“别动手呀,我来了!”
  这人叫得正是时候,双方几乎就要动手了。
  这人自灰苍苍的夜幕中奔来了。
  是的,齐探花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轰”的一声,齐探花背顶树干坐地下。
  “我的妈呀,可把我累惨了!”
  “咻咻咻”之声起处,那夏荷与芍药扑向齐探花。
  二女对齐探花,一个捏一个拿,揉呀揉的还呼叫:“齐公子,齐公子!”
  齐探花喘息着,就听正抱紧春兰的李七,叫道:“喂,盗神,别他妈的水仙不开花——装蒜啦,起来吧!”
  齐探花站起来了
  柳残月也过来了,她目注齐探花,还伸手摸着齐探花湿衣,更取出手帕为齐探花拭汗水。
  “真辛苦你了!”
  齐探花道:“拦住你们,阻止一场厮杀,值得的!”
  柳残月道:“听小胖李少侠说,你已知道什么人杀害我爹娘之事了?”
  齐探花道:“知道,但还差一样。”
  “什么?”
  “你家的家传至宝,千担瓷土烧出的唯一酒杯。”
  他此言一出,柳家兄弟拔身扑过来了。
  柳星大吼:“谁?”
  柳阳面皮几乎撞上齐探花鼻尖道:“是谁?”
  齐探花道:“两位,且等我取到物证以后再说,可以吗?”
  柳残月道:“齐公子,我没有忘掉我们的誓约。”
  齐探花道:“如果你们再同刘家寨干起来,我担心你们的力量,就不足以同仇家对抗了。”
  张不凡道:“兄弟,何不到山寨一叙?”
  齐探花道:“我还是同柳家兄妹回去十里长亭。”
  张不凡道:“‘快活居’烧了,大枫林也烧了,你们除了去云梦城……”
  齐探花道:“放心,张寨主,柳家兄妹自有地方住。”
  李七道:“不打了?这才对。”
  柳星道:“齐探花,你最好别骗我们,如果你骗了我们,后果你是知道的。”
  齐探花道:“我与令妹有约,如果找不到你们真正仇家,齐探花出家当和尚,可是,我改了。”
  柳残月道:“你毁约?”
  齐探花道:“非也,我只把出家改为杀我的项上人头!”
  柳阳道:“你为什么不能此刻就说出来?”
  齐探花道:“我只能说出,我不想叫你们腹背受敌,如此而已。”
  柳家兄妹听得面面相觑。
  柳星大叫:“好像我们的报仇之事,全操在你齐探花的手中了。”
  齐探花道:“谁叫我爱管闲事呀!”
  柳阳冲着断崖边站的快刀张不凡,道:“张寨主,咱们这就撤回去了,他日有幸,再来致意。”
  快刀张不凡道:“如有需要协助之处,可派人前来,张不凡不是怕事的人。”
  “哈……”
  齐探花笑了。
  柳残月却低声问齐探花:“齐公子,你与李七李公子的脚程好快呀!”
  一笑,齐探花道:“我们抄近路追来的。”
  他抹抹额上汗珠子,又道:“刘家寨的人也撤了,他们也一样地抄近路,因为他们怕步甘家堡后尘。”
  柳残月冷然道:“便宜刘家寨了。”
  齐探花道:“姑娘,刘家寨在桐柏山中是个大寨,男女老少不下五百多呀!”
  柳残月道:“那也是他们自找的,自寻死路!”
  听得齐探花倒吸一口凉气。
  ※※※
  夏荷拉着齐探花道:“公子,我与公子共骑一匹马,来呀!”
  不料芍药不让,她也拉住齐探花,道:“不,还是同我骑一匹,走嘛!”
  齐探花左右为难了,他苦笑。
  忽听柳残月道:“夏荷与芍药共骑,齐公子一人骑一匹,路上还有事商量。”
  夏荷与芍药二人立刻把一匹马牵到齐探花面前,俩女只好共骑一匹了。
  李七早已哈哈大笑起来。
  齐探花对张不凡道:“约莫着咱们也快回中原了,张寨主,再见了!”
  “哈……”张不凡大笑。
  于是,柳阳率他的杀手们拨转马头又奔回云梦了。
  骑马总是比走路快多了。
  这批人快到中午的时候,又到了十里长亭附近。
  忽然,听得坡的另一边传来吼声:“一共死了多少人呀,慢吞吞的!”
  柳阳立刻指挥他的人转往另一条小路上了。
  齐探花下了马,他与李七并肩而行。
  齐探花也已听出那吼声来了。
  匆匆地,他与李七二人走到山坡上,只见七个人正在烧毁的林中来回走动,齐探花看到一个就笑了。
  “小胖,过去,这是官差们办案来了。”
  李七道:“是不是那位宝贝牛捕头呀!”
  齐探花道:“除了他还有谁?”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过去了。
  山坡上站着的果然是牛二,牛二也看到齐探花了。
  “嗨,是牛大人吗?这儿怎么被火烧了?”
  牛二一见齐探花与一矮白胖子过来,立刻迎上来:“兄弟,你怎么来了?”
  齐探花道:“‘快活居’酒店的仙人醉江湖驰名,‘快活居’的美人更有名,大人,美酒加美女,你说我会不来吗?”
  牛二道:“这小子是你什么人?”
  齐探花拍拍小胖,道:“我们小时候一起撒尿和泥巴一起长大的,他叫李七。”
  牛二却对齐探花道:“兄弟,你同盐帮的那回事……唉,我……”
  他大叹一口气,又道:“你叫我赚了五百两银子,好像赚的是兄弟你身上的血,身上的肉,叫我怎么花用?”
  齐探花淡淡地道:“牛大人,你安心地花用。”
  牛二道:“事情后序是什么光景?”
  齐探花道:“就等着比斗了。”
  牛二忽然看向李七,道:“你也找来兄弟壮胆呀,这是对的,唉,我他娘的公事在身,心有余力不足呀!”
  齐探花道:“有牛大人这句话就够了。”
  忽然两个捕役过来:“大人,一共死了二十一人,已经挖坑埋掉了。”
  牛二指着大片枫林,道:“兄弟,你看,一片枫林火烧一半,重开的酒馆又被人放火烧了,娘的,是什么人下的毒手!”
  齐探花道:“牛大人,回去还是一句话,官家正在调查中,是吗?”
  “哈……兄弟呀,不这样,又怎么向百姓交待,没得叫人民说官家混蛋,官家饭桶!”
  七个人已往云梦走去,牛二走走又回头:“兄弟,如果你打赢了,我一定在云梦酒馆痛痛快快地请你喝个不醉不归!”
  齐探花笑了,他只把手挥了几下。
  同捕快老爷喝酒,他请客你出钱,天下乌鸦一般黑。
  ※※※
  李七对齐探花道:“盗神兄,你说说,我听听,谁才是柳家兄妹的大仇家?”
  他不等齐探花的话,接着又道:“还有,古老怪与小不点他俩人呢?”
  齐探花道:“这三天你只知道在‘快活居’喝仙人醉,我可遇上大麻烦了。”
  李七道:“什么麻烦?你也怕麻烦,你是最喜欢找麻烦的人了!”
  齐探花道:“就在今天黄昏,我就要同人家来一个大决斗了。”
  “谁?”
  齐探花道:“别问了,你还是在此喝你的仙人醉,等我的消息吧!”
  李七一把扣住齐探花,道:“好家伙,你不够意思呀,你想把我燕子李七甩掉呀,门都没有,你这算什么朋友?哦操,你的决斗也是我的决斗,要走咱们一起走!”
  齐探花道:“要死死我一个,何必俩人全完蛋!”
  李七更是不放手。
  就在这时候,忽地一条人影飘过来。
  齐探花已对李七叱道:“你坏了大事了!”
  只见来的不是别人,柳残月是也!
  柳残月走近齐探花二人,轻盈盈的道:“两位,快跟我来!”
  李七道:“去哪里?”
  齐探花也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需找地方吃个饱,然后睡一觉,精神养足去办事。”
  柳残月道:“什么地方也没有我这儿最适合你两位吃了睡,养精神。”
  齐探花道:“地道中?”
  柳残月道:“你不是早已知道了。”
  齐探花一怔,道:“你怎么知道我已知道这儿地窟的一切?”
  柳残月道:“你是盗神呀,有什么你不知道的,更何况你取了我们掠来的金条。”
  齐探花全身一紧,干干一笑,道:“原来你们乱堆在石洞中的宝物,少了些许金子,你们也知道是我取走的呀,真厉害!”
  是的,齐探花进去地道中,他随意只取了抛在石室一角的金条,那么多,他以为柳家兄妹不会发觉的,如今才知道,他们早已知道了。
  柳残月伸手拉住齐探花,道:“走,先尝一尝我为我未来的丈夫作的羹汤。”
  她出口大方,不失淑女风范,几乎叫齐探花忘了她这位俏罗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强人。
  齐探花道:“我不能久留。”
  柳残月道:“我不会误你的事情。”
  于是,仨人转往山坡的另一边去了。

  四十六、
  那是一处更妙的地方,也是个更神秘地方,外观上看过去,只是一片矮林草地与乱石岗,一旦由暗道进去,就大为不同。
  齐探花也发觉这一处地府他未来过。
  这儿,有静室,有闺房,有大厅,还有养马的长棚与草料垛子。
  这儿的人们也不吭声,各自做着自己的工作,齐探花很想看到夏荷几位姑娘,但他只看到柳家兄弟在一间静室门口等着他。
  于是,齐探花心中略显不安了。
  齐探花认为,外面的世界与这儿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干似的。
  “快活居”酒店再是放火烧,大枫林中杀声再厉害,人如果生活在这种地窟中,就一点儿也不会感觉出来。
  柳阳与柳星二人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们彬彬有礼、说话文雅、满面诚恳的样子,绝不似他们在出刀对付敌人的时候的模样。
  柳家原本就是书香世家,武林大派,柳家兄弟当然受过良好家教礼数。
  齐探花与李七二人刚走到那雅室门口,柳阳与柳星兄弟二人像迎神一般地低头弯腰分站两边。
  柳残月道:“二位公子,快请进!”
  她更见柔情了。
  齐探花与李七二人刚走进去,已见一张桌上摆了酒菜还热气腾腾的。
  柳阳请二人坐下来,兄妹三人坐下席。
  柳残月把酒斟上,桌上的菜肴齐探花二人还未曾见过这么好看的菜,只不过仔细看,不同的菜中同样的煨上一样老山人参。
  五个人先是喝过三杯酒,那李七惊呼:“这酒比之仙人醉更见佳妙了。”
  柳阳道:“超过百年老酒,咱们也保留不过十坛了,今日特别取来奉敬二位。”
  齐探花道:“兄台呀,把咱们引来此地,不会只是这一桌酒菜招待吧!”
  柳阳道:“此地才是我们生聚教训养息之地,把两位带来,无他,视两位为自己兄弟也!”
  柳星接道:“家父母被毒害江上,咱们几乎找不到仇人半点线索,无奈出此下策。”
  柳残月道:“听得齐公子已发现真凶,令我们大感意外,不知是否……”
  齐探花道:“三位,我进来,担心的就是怕问到这件事情,果然……”
  柳阳道:“我们迫不及待,但我兄妹也为兄台着想,一切听你的安排。”
  齐探花看向柳星,因为他知道柳星的火爆脾气。
  柳星见齐探花看他,忙笑道:“我哥的话,我是听从的,我不会蛮干!”
  齐探花看看柳残月,道:“我好像非说不可了。”
  柳残月道:“我们等你说了。”
  齐探花道:“贤兄妹为报父母大仇,一片孝心感日月,齐探花有幸自中原来插一脚,好,我便把这些天我所遇之事说一遍。”
  大家举杯又喝干,齐探花果然娓娓道来。
  当他说到盐帮大当家谷中扬手上有一只杯底能出现美人的时候,柳家兄妹面色大变。
  齐探花急又道:“贤兄妹呀,我已派出古老怪师徒两人前去盗取那只宝杯了,如果真的顺利地盗出来,自会送到贤兄妹三人面前鉴定是否柳家之传家宝。”
  他看看兄妹三人紧张的样子,又道:“我担心的是,万一不不是你们的宝物,双方先杀一场,我齐探花的罪就大了。”
  柳阳道:“千担瓷土烧出一只宝杯,显然是我家的家传宝杯,错不了!”
  齐探花道:“咱们举杯为证,不是更好?”
  柳残月道:“可是今夜你去决斗之事……”
  齐探花道:“我非去不可!”那柳星咬牙道:“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姓谷的就是我们找的凶手了。”
  他对柳阳道:“数年前,盐帮很少有船驰往九江,这几年他们在九江设了分舵,听说九座烧窑也是他们的了,那大江船……”
  柳阳道:“这就叫在什么地方失落的,咱们再在什么地方找回来。”
  半天只顾喝酒的燕子李七道:“姓谷的率领的只不过他盐帮的八大护法与两个大当头,这也是机会,如果领人找到淮上,死伤就很难评估了。”
  齐探花道:“话是不错,咱们还是要等古老怪,咱们有了证物,一切就更好办了。”
  柳阳道:“齐兄弟,我们来个约定。”
  “你说。”柳阳道:“此时距离黄昏尚有三个时辰,我们等你三个时辰,两位先回湖边上安心休息,到时候,咱们自会派人与两位联络,如何?”
  齐探花道:“我们约斗在刀叉湖岸,时辰未到,千万别叫盐帮的人看出我也邀了帮手。”
  柳阳道:“那是当然。”
  齐探花却对李七道:“小胖,你留下来,我一人回我的船上去。”
  李七道:“为什么把我留下来?”
  齐探花道:“我不想妨害你喝酒呀!”
  李七道:“你少来,等他兄妹报了大仇,说不定我不回中原,就在这儿喝个够!”
  柳阳也点头了。
  李七见齐探花欲走,他也走,柳家兄妹恭顺地把二人又送出地窟,外面,有一股焦味道刮来,那正是来自“快活居”与大枫林的方向。
  二人正要往南行,附近传来一声叫,声音十分地美妙:“两位公子!”
  齐探花与李七急忙回头看,哦,夏荷与春兰出来了这二女各人手牵一匹马,笑盈盈地拉来。
  夏荷道:“四十里路太远了,我陪公子一同行!”
  春兰道:“看你胖的样子,四十里路会气喘的!”
  李七大笑:“太好了,一马双鞍我喜欢。”
  他当先跃在马背上。
  那春兰双足轻点也上了马,粉臂搂住小胖的腰。
  齐探花道:“我们回船睡大觉呀,你们也去就糟了!”
  夏荷笑道:“我们去了,你们更可以放心地睡大觉,不信回船就知道。”
  齐探花想拒绝也难了。
  齐探花上了马,夏荷紧贴他身后面,夏荷的粉面贴过去,细声细气地道:“齐公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越来我越不了解你了。”
  齐探花回过头,夏荷立刻吻一下。
  齐探花道:“你真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我就不问了。”
  “大盗也,我的作风才正是大盗之行,哈……”
  夏荷道:“大盗之行,杀人越货呀,你……”
  齐探花道:“天下之大,人与人争,人与兽争,甚至人与父母兄弟争,其行为均是盗,天下之小,你争我夺,无所不用其极,长官部属,亲戚朋友,甚至男盗女娼,这一切全是小人之为,哈……既然都在合法与不合理之间互争名位财富,与盗何异?”
  夏荷道:“你属于什么样人物?”
  齐探花道:“我已洞悉盗之为盗的真义,我也明白人之生而不易,由此,我乃已至盗神之位了,哈……”
  夏荷用力一搂齐探花的蜂腰,笑道:“原来你这盗神之名,是这么来的呀,哈……”
  “哦!”两匹健马扬蹄疾驰。
  不知为什么,小胖在马上笑个不停。
  想来必定春兰有什么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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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处由巨石堆砌的石岸,只不过船太大了无法把船身贴上岸。
  有一条船的尾部顶到岸边石块上,船尾垫了个大草包,算是防护着船身上。
  船上的人们,就是由这船尾跳上岸的。
  这种大船在江上行驶,外观像客船,因为船舱两边开了圆窗。
  圆窗不大,如果一个人的头稍大些,就伸不进去。
  过午不久,由云梦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男的瘦皮猴似的小老头,女的干兮兮的模样俏。
  这二人一路到了石岸边,也不多说话,爬着船尾就往船上走。
  船上有六个大汉围在船中赌骰子,忽见上来这老少二人,立刻过来个怒汉。
  “喂,你们干什么的?随便往爷们船上上来呀!”
  那老者指着姑娘,道:“我要找谷当家的,好兄弟,快为我带个路。”
  一听要找谷中扬,几个汉子转头看过来。
  有人厉叫:“什么人要找老爷子?”
  老者道:“好兄弟,我儿子是她哥,在盐帮做事,一去三年没消息,我老了,找来船上向当家的告个方便,唉,日子难混呀!”
  怒汉一听,儿子在盐帮做事,立刻过来了。
  “你儿子叫什么名?”
  “古道生!”
  “你叫什么?”
  “老头古怀今呐!”
  “知道你儿子在哪个堂口办事吗?”
  他看看女的,又道:“咱盐帮有三十门分舵,七十二堂口,两淮之外走长江,大小船只两百多,谁会记得那么清楚有个姓古的!”
  老头子道:“我们找了几个地方找不到,没办法只好一路打听,找来见当家的。”
  怒汉道:“当家的更不会知道。”
  老头儿道:“当家的身边必有管帐掌人事的,我们请他查一查!”
  怒汉咦了一声,道:“人老倒蛮机智的,只不过当家的人不在。”
  老头儿道:“何必骗我这可怜老头儿呀,兄弟!”
  怒汉叱道:“谁骗你了,不信你在船上找呀!”
  老头摇头道:“我老夫怎知当家住在什么地方?兄弟,你给传句话吧!”
  有个汉子指拴在这条船首的另一条大船,道:“当家的住在那条船后舱,此时人去船空,两船只有我们六个人在玩骰子,不信你叫呀!”
  姑娘开口了:“请问当家的去了什么地方?”
  怒汉瞪了她一眼,道:“云梦县衙,你们敢去吗?”
  姑娘一听,忙致谢,她对老人道:“爹,咱们走吧,云梦去见谷老爷子去!”
  老人与姑娘下船了,二人走得有些蹒跚,再回头,船上六人又围在一起赌上了。
  ※※※
  “师父,大白天不好接近大船呐!”
  原来这一老一少正是古怀今和“妙手天仙”杜小倩。
  一听徒儿的话,古怀今哈哈一笑,道:“小不点儿呀,咱们至少已经知道谷中扬住在哪一条船上了。”
  “知道又怎样,无法接近呀!”
  “别急,且等天黑了再计较。”
  杜小倩道:“师父,看这光景,那另一条船在湖上,又没靠上岸,难道下水?”
  古怀今道:“当然,非下水不可了!”
  杜小倩道:“我是女儿身,下过水一身湿呀,多难看!”
  古怀今道:“为达目的,光屁股又怎样,反正咱们要等到天黑才会摸过去。”
  杜小倩道:“想着盗神哥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却又为他下湖水,真不甘心!”
  古怀今道:“小不点儿,你有个像盗神这样的哥哥,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杜小倩翘着嘴巴道:“谁稀罕!”
  古怀今却笑着走人林中,他找到了存放的酒菜吃着,道:“小不点,为了办正经事,快吃了以后歇着,容师父想想,咱们怎么才能摸上船。”
  湖边有芦草,芦苇高五尺,指头粗的芦苇杆,船上渔人采了当笛吹。
  杜小倩用小刀削了六支芦苇拿进林子里,她挑那段节长的留下来。
  古怀今已笑了:“果然我调教的好徒弟,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接近他们的大船边了。”
  “妙手天仙”杜小倩道:“师父忘了,咱们在黄河岸就曾用这东西潜水呀!”
  她削了两支送在古怀今手上,又道:“今夜咱们就潜过去,运气好,咱们就能把东西取到手。”
  古怀今道:“且看造化了。”
  这师徒二人倚靠在林中养起精神来了。
  这天夜里,也正是“快活居”酒店第二次被大火烧的夜晚。
  古怀今尚不知齐探花与燕子李七几乎跑断腿。

  四十七、
  这夜刀叉湖面上的水够冷了,清风吹来,水起微波,微波拍岸发出叭叽声不断。
  古怀今取过酒袋自己先喝五七口,把酒袋交在杜小倩的手上,道:“喝几口,这水很冷。”
  “妙手天仙”杜小倩接过酒袋,她皱起眉头强喝三口,呛得她张口直噎气。
  古怀今道:“徒儿,下水!”
  这师徒二人潜入湖水中,两支弯弯的芦管伸出在水面上,夜来湖面冷静,谁也不会发现附近潜来两个人。
  还不到二更天,那条贴岸的大船上,六个人在船尾燃上风灯还在赌,骰子掷,人起哄,叫得还真大声:“一二三呀!”
  “四五六呀!”
  外面的大船上没有人,如果有人,那也是刚刚潜到船边的古怀今师徒二人。
  古怀今把头伸出水面来,他再把耳朵贴船边,听了半天才对水中的杜小倩道:“没人!”
  杜小倩道:“我上去!”
  古怀今道:“不行,你我身上有水,必会滴在船板上,如被发觉,就难了。”
  杜小倩道:“那可怎么办?”
  她忽地指指前面大船,道:“师父,我认为咱们师徒两人应可以把那六人摆平,咱们杀了他们,直接上船去搜,必然轻松地手到取来。”
  古怀今道:“非万全之策。”
  “怎么说?”
  古怀今道:“万一那宝物被姓谷的带在身边,事情就棘手了!”
  杜小倩道:“那可怎么办?”
  古怀今猛抬头,他发觉在船后舱有五个窗口,不由微微笑了。
  “徒儿,你试试由那窗口能不能进去。”
  杜小倩抬头,立刻把芦管交在古怀今手中,双臂一张攀了上去。
  杜小倩攀窗看舱内,舱内黑呼呼什么也看不见,只不过当她试着推开小窗把她的头往内伸,伸进去了。
  杜小倩再把头伸出来,对水面的古怀今比个手势。
  古怀今也比个手势,那杜小倩挺腰扭身,宛似一条蟒蛇般游进去了。
  她那种腰身之柔,之软,根本上与蛇无差异。
  杜小倩渐渐地能适应舱中的黑暗了。
  立刻间,她发觉这间大舱很华丽,有毛毡,有锦床,有壁饰,还有名贵的镶金玉杯与白玉桌,有个两尺方圆的笑弥勒佛摆在壁柜上,两边放的是八仙像,一只只均是最高级的透明精瓷制的上品。
  有一股桂花香味在飘送,杜小倩也在两个包金片的大小箱中找,只可惜她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忽听窗口传来声音:“快出来,别久留!”
  杜小倩立刻再由那圆窗处游出来。
  古怀今把芦管交给杜小倩:“回岸上再说!”
  这师徒二人又从水中潜回岸边了。
  林子里,古怀今急问徒儿杜小倩:“舱里面什么玩意儿?”
  杜小倩道:“师父,里面漂亮得很呀!”
  古怀今道:“没有可疑的地方?”
  杜小倩道:“有两口箱子,找不到宝杯。”
  古怀今拍拍自己额头,道:“这可要砸锅了,齐探花那小子面前,我无法交待呀!”
  杜小倩道:“姓谷的没把宝杯带身边而留在家中,我师徒天大的本领也没辄。”
  古怀今道:“说的也是,姓谷的没带来,偷个鸟!”
  他干干一笑,又道:“咱们就借用打草惊蛇之计吧,如不成功,便肯定姓谷的未把宝物带身边了。”
  杜小倩道:“打草惊蛇呀,师父你安排。”
  古怀今道:“咱们且先养精神,这他娘的,时间、现场、人物、气氛、手法上均需加以配合,一个不小心,说不定我师徒会挨刀!”
  杜小倩道:“师父,咱们敢干这一行,没打算有一天会寿终正寝,师父说的!”
  古怀今叱道:“技术不记,记些废话,便是不能寿终正寝吧,能不挨刀总是好!”
  杜小倩道:“师父,怕挨刀就会胆子小,胆子小就会畏首畏尾,那会误事的!”
  古怀今笑了。
  是的,胆小就别在江湖上混了。
  师徒二人林中在密议,还不知大枫林那面早已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一夜真热闹,便住在云梦府衙驿馆的盐帮人马,也辞了太爷沙云峰,连夜往大船上回来了。
  三十二里路程,这批人自二更过后才离开,到大船上时候,那已是四更天将尽了。
  那位盐帮当家老爷子很气忿,他连夜率人回来,别的不提,这个脸是丢不起的。
  想起齐探花不在乎的样子,他决心要收服这小子。
  收服不一定会用,也许他老人家火大了,出手杀了齐探花。
  “二郎神”谷中扬每次要杀人,双眉总是挤压得几乎连接,便也在双眉上方显出个独目形状。
  他就是这样,江湖上才叫他“二郎神”。
  他现在就发了怒,站在船上大声吼:“天亮以后,任何人不许下船,都给我在船上养息,今晚个个要精神饱满,休忘了那人临去时露的一手云踩云轻功,你们谁会?”
  盐帮八大护法也愣了。
  两条船上的人们,侍候着谷当家的往第二条大船土走过去。
  八大护法分两批,一批的人驻守一条船。
  两位大当头随同谷中扬往船后走,谷中扬道:“永祥!”“当家的!”这人乃第一船团大把头,叫许永祥。
  谷中扬道:“人家只不过一个青年人,你看,人家那种气度、架式、言淡,处处均是我心目中的人才,我也明白,这种似神龙的人物,他不会受我驾驭,真可惜!”
  许永祥道:“得不到就宰了!”
  另一位大当头,接道:“对,得不到就宰了,免留个强敌叫人心中留疙瘩。”
  谷中扬尚未回应,他正打算入舱内,忽然,岸边有人大声吼叫了:“帮主,帮主!”
  “谁?”
  谷中扬怒视黑暗中的岸上,他站定了。
  近岸的大船上有人迎过去:“干什么的?”
  岸上那人道:“咱是县太爷派来的,有要事面见贵当家。”
  立刻,有人向谷中扬报告。
  谷中扬一听是拜把兄弟沙云峰派来的人,立刻招手道:“快叫他上来!”
  岸上来的是个头上挽髻老者,他的双目吊的斜,看起来更有精神。
  老者被带到第一条船头上,带的人对老者道:“那条船上是咱们当家的,有什么话,你站在这儿说。”
  老者道:“太爷叫老奴要面对谷帮主报告,不能被别人听了去。”
  站在第二条船上的谷中扬,把手一挥,附近的怒汉们闪开来了。
  谷中扬招手道:“你小声说,老夫听得到。”
  他真怕被偷袭,仍然不让老者过去。
  那老者伸头引颈地道:“谷帮主,我们太爷得到消息,有人打算……也许下手了,打算盗走你的宝杯,叫我急忙追来,把事情告诉帮主,要妥加留意。”
  谷中扬急地走进后舱。
  只见他急急忙忙燃上灯,立刻闪身到案旁。
  谷中扬还看看舱门,这才把那只精致的笑弥勒佛抓开来。
  哦,这座巨大的笑弥勒佛的肚子里有机关,里面卡住一个锦盒。
  谷中扬打开锦盒一声笑,他匆匆地又走出后舱门,大声道:“赏他十两银子,回来向我那贤弟代为致谢。”
  谷中扬又回到舱中来了。
  有人捧上十两银子,再把老人家送下船,看着老人家走远,船上的人们加强警戒了。
  古怀今与杜小倩,这师徒二人几乎笑弯了腰。
  古怀今道:“真怕被那个大胡子认出来,哈哈,硕可爱了!”
  杜小倩道:“师父化装术高明呀,乍一看,我也几乎识你了。”
  “哈……”古怀今得意呀!
  杜小倩笑歪在古怀今的身旁,套一句中原土话,真的是“高兴得不得了。”
  古怀今道:“我可爱的徒弟呀!”
  “师父,我一直可爱呀!”
  “你是一直的可爱,可是为师的一直没感觉,唯独这一回,哈……太可爱了!”
  “妙手天仙”杜小倩忽地不笑了。
  她把俏嘴一抿,道:“等我拿到宝杯,我才不双手那么乖乖地捧给齐盗神。”
  古怀今道:“什么?你不把宝杯送盗神那小子?”
  杜小倩道:“谁叫他把我当小妹,我不干小妹!”
  古怀今道:“便是娶你,也得慢慢来,至于杯子,非交给他不可!”
  “为什么?”
  “那只杯子太重要了,是柳家在九江的血案证物,牵连可大了。”
  他指着北方,又道:“三年多来,死了多少江湖豪杰,一方霸主,那件案子非破不可!”
  忽地,“妙手天仙”杜小倩道:“宝杯到手以后,师父留下自己用。”
  古怀今道:“为师没福消受,没得招惹杀身之祸,你想害我早死呀!”
  杜小倩道:“我只有祷告师父长寿。”
  古怀今道:“那就守在这儿,早晚准备手到取来。”
  杜小倩道:“师父,我以为咱们大白天最好别在这一带,找个隐秘地方去。”
  古怀今道:“你是说船上人白天不会走出来,或到岸上来?”
  杜小倩道:“师父,你想一想,他们船上人四更天才走回来,他们当然要把精神养好了。”
  古怀今道:“盗神那小子说三天为期,到了明天早上就会到期,我得把宝物弄上手,想来他的限期之内,这些人是不会走的。”
  杜小倩道:“所以咱们还是找地方去睡几个时辰,你说好不好?”
  古怀今道:“什么地方也没有盗神小子的船上舒服,那在东边三里外。”
  杜小倩道:“走,我们就去盗神哥的船上,那儿有棉被,也有好吃的!”
  古怀今想了一下,再自暗中看向西边远处的两条大船,他点头道:“走,去到那儿最适当。”
  这师徒二人立刻往岸的东面走去,这中间有几处岸边的杂草芦苇长到水湖中,荒凉至极。
  荒凉草长,便也淹没了古怀今与杜小倩这师徒二人的身影。
  二人沿着岸边走,没多久已看到那条半大也不小的船仍然停在刀叉湖的岸边上。
  真的妙哉!
  ※※※
  古怀今不知刀叉湖岸有战事,而且战事就在今天黄昏夕阳西沉时。
  古怀今师徒更不会知道船上刚刚才登上四个人。
  那四人不是别人呀,乃是齐探花、夏荷、李七、春兰四人是也。
  原来齐探花四人离开了“快活居”那面,四人策马赶来刀叉湖湖岸,齐探花以为,双方约定在湖岸,又是黄昏后,他们当然就近养精神。
  齐探花四人早把两匹快马藏在荒水林中去了。
  此刻,他与李七二人在舱中,夏荷不去撩拨盗神,那春兰更是一本正经地不往李七怀中躺。
  荷与春兰,使出浑身解数,为盗神与李七二人全身捏,拉筋松肉,压骨搓揉,侍候二人便是想把眼睛张开也难了。
  齐探花与李七睡下了。
  而且呼呼大睡。
  也就在这时候,岸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来,正在小心轻出气的夏荷与春兰二人彼此一怔。
  夏荷小心地拉开舱门一缝,不由一惊!
  春兰也看出去。
  这两女彼此对望,小心地轻移身子,然后溜出了船舱上了岸。
  夏荷与春兰奔迎过去了,打算是敌人就出手。
  只不过当远处二人自荒草中现出身来时候,夏荷已惊呼道:“是古……大侠!”
  她本来要叫古神偷或古老怪的,觉得不好听。
  春兰也点点头,二人立刻迎过去。
  杜小倩见这二女,面色实在不悦。
  “倒霉,碰到我最不喜欢的人。”
  古怀今道:“别小家气,咱们要表现得比她们还大方,还有礼貌。”
  杜小倩道:“师父,我听你的!”
  说着,杜小倩当先迎上去了。
  “嗨,两位好姐姐呀,你们怎么在这儿?”
  夏荷一怔,这女子是……
  古怀今笑道也到了:“见见我的徒儿杜小倩。”
  夏荷道:“真漂亮!”
  杜小倩道:“我呀,我久仰姐姐们的本事了。”
  她双手拉着夏荷,又是摇手又是跳,高兴得不得了。
  春兰也笑了。
  “原来是自己人呀,那就太好了。”
  四人就要往船边走,古怀今对杜小倩道:“玩笑开过了,把东西还给这位夏荷姐姐。”
  夏荷一听,心中一沉,这是什么话。
  只见杜小倩忽地伸出双掌来,哦,她的手中尖刀两把,飞镖四支,全落在杜小倩的手中了。
  夏荷看得吃一惊,面色不太愉快了。
  杜小倩已笑道:“开玩笑,开个玩笑,嘻……”
  夏荷接过自己的兵器收起来,道:“真的是名师出高徒,佩服!”
  古怀今道:“她年纪小,爱开玩笑,别放心上!”
  夏荷道:“不会的,已是自己人了。”
  古怀今又要往前来,春兰道:“别过去!”
  一怔,古怀今道:“为什么?”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船,又道:“你二人在,齐小子必在,是不是?”
  春兰道:“还有李公子也在。”
  古怀今抚掌笑笑,道:“太好了,该来的全来了。”
  他又要走,春兰道:“叫他们好生睡一觉吧,你老不知道,他们今晚有决斗?”
  古怀今道:“同盐帮的人?”
  春兰道:“不错!”
  “哈……”
  古怀今笑得得意,他对徒儿杜小倩道:“听到没有,机会来也!”
  杜小倩道:“还是把他二人叫醒,先把事情商定,计划妥了,我们也要睡个把时辰。”
  夏荷急道:“千万不可以,齐公子与李公子昨夜奔跑百多里,人困马乏呀,今晚打仗没精神就危险了。”
  杜小倩道:“你们真好心呀!”
  夏荷道:“我们一家人嘛!”
  古怀今看天色,忽对夏荷与春兰两女道:“我们的任务更重要,一个时辰叫醒我师徒,误了时辰你二人负责,我们不管了。”
  他拉了杜小倩走入附近林中去了。
  夏荷与春兰又跟上来,这两女侍候这师徒二人,同样的,又是揉又是捏地弄得师徒二人哈欠连连的睡了。
  夏荷与春兰相视一笑。
  这二女还不知道,她二人差一点坏了大事。

  四十八、
  西边有湖,湖面一片艳红,血盆似的太阳只差一根扁担那么长就落下水面了。
  春兰对夏荷道:“咱们上船去瞧瞧,齐公子与小胖二人是不是醒来了。”
  夏荷指指西天,道:“再等一刻吧,日头还未沾上水面呐!”
  春兰看向远处,湖岸边只看到高高的桅顶,那也正是盐帮的两条大船。
  夏荷与春兰又等了一刻,火红的太阳已沾上水面了,春兰当即跳上船。
  船舱门她猛一推,只见齐探花双腿夹住脑袋正呼呼大睡,看得她啧啧称奇。
  春兰手拍舱门呼叫道:“起来,起来,天快晚了,快吃点喝点准备干活儿!”
  干的活儿是决斗,睡的二人起来了。
  夏荷已把吃的端人舱内,道:“酒菜已备,两位公子快吃。”
  燕子李七道:“什么酒?”
  夏荷道:“来时公子在地府中喝的那种酒,我们带来有五斤。”
  李七搓搓双手,道:“太好了!”
  齐探花知道李七的毛病,他的酒喝得越多,功力越高,大醉侠也是李七在中原的名号。
  “小胖,五斤酒我不喝,你一人醉吧!”
  李七大笑道:“真是我小胖的知心朋友,盗神兄,到时候你放心,看我李七的!”
  齐探花道:“别忘了,他们对付的是我!”
  这二人吃喝着,那夏荷道:“对了,何不把他两位请来一齐吃?”
  春兰道:“他们在岸上林子里。”
  齐探花道:“谁?”
  夏荷道:“就是你口中的老怪与他的徒儿杜小倩。”
  齐探花几乎跳起来。
  “他们来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了。”
  齐探花一声怪叫:“天呀,怎不叫醒我呀?”
  夏荷与春兰一听,大吃一惊!
  春兰道:“不能打扰两位公子休息,因为……”
  李七道:“怎么了?”
  齐探花道:“要命的大事,快叫他两位进来呀!”
  夏荷一听,立刻奔入林中,她找了许久,才找到古怀今与杜小倩二人。
  这二人正背对背地打瞌睡,他二人当然也需要好生地养养精神了。
  夏荷拍醒古怀今与杜小倩道:“古老,真对不起,快上船喝酒。”
  古怀今道:“莫非齐小子二人醒来了?”
  夏荷道:“是我俩人不对,请古老包涵。”
  古怀今与杜小倩往船上走,他不高兴地道:“拿我老人家当下人呀!”
  师徒二人上了船,又进人舱里面,齐探花一把拉住古怀今,道:“老怪,东西到手没有?”
  古怀今道:“虽未到手,已有八成希望了。”
  “真的?”
  “不是蒸的是煮的,娘的,罪受大了!”
  齐探花道:“你快说说,我们听听。”
  古怀今把昨夜找上船五更未到,便与杜小倩分别对大船上的情形说了一遍。
  他拍拍身边的小不点儿,又道:“你叫我盗取的宝杯,谷中扬十分珍爱,娘的.他藏在船舱中那尊大弥勒佛的肚子内,藏的真是高明。”
  夏荷道:“宝杯?”
  古怀今道:“杯中注人酒,杯底有仙女,你们说那是不是宝杯?”
  他此言一加解释,忽见夏荷与春兰二女像两条花蛇一般溜出了舱门。
  这二女走得令人吃一惊!
  齐探花想拦也拦不住了:“喂,你二人去哪里?”
  李七还在发愣:“喂,春兰呀,回来呀!”
  忽地,林中传出马嘶声,两匹快马飞一般地往北疾驰而去,远看宛如天马行空。
  李七道:“回去了。”
  齐探花道:“是的,她两人听了宝杯的下落,当然会回去的!”
  他与古怀今吃着菜,那杜小倩道:“希望她们永远也别回来。”
  齐探花道:“她们不出两个时辰,必回来!”
  杜小倩的俏嘴一嘟,道:“你呀,你就那么希望她们早一些回来呀!”
  齐探花道:“不是我喜欢,是她们必回来,而且有一场搏斗,那得等到我的决斗上演之后。”
  古怀今道:“何时?”
  齐探花道:“黄昏的刀叉湖岸。”
  古怀今一听之下,抚掌笑了:“太好了,咱们双方配合,互补互利,哈……”
  齐探花道:“是的,咱们互补互利。”
  李七道:“怎么个补法?”
  古怀今道:“你们明里去叫阵,我师徒二人暗中盗他的宝物呀,哈……”
  杜小倩道:“盗宝还需靠我呀!”
  她说的当然不假,只有她方能自船舷边的窗口人内,她有一身比蛇还软的骨架。
  齐探花:“小不点儿,想不到你远从中原找来这三江地面,找对头了。”
  杜小倩把嘴一撇,道:“对个屁,见你同那些江南美女鬼混呀,差一点把我气死!”
  “哈……”李七笑了。
  齐探花道:“放心,柳家兄妹必有重酬。”
  杜小倩道:“谁稀罕呀!”
  齐探花却又对李七道:“小胖子,你走去四里外的湖岸边,为我传句话去!”“干什么呀,我又成了你的小跑堂了,操!”
  李七还是站起来了。
  齐探花对小胖燕子李七道:“小胖,你对那批王八蛋们去说,就说我在此湖岸候教了。”
  李七一声吼叫:“得令!”
  他的酒也喝足了,一身的力量用在两条腿上了。
  齐探花再对古怀今道:“老怪呀,我把姓谷的人马勾引到三里外的这一面,应是你师徒二人下手的好机会,我今夜要看到那只酒杯。”
  古怀今一听,大笑道:“你是主帅,我是伙计,干脆我老怪也叫一声‘得令’!”
  他与杜小倩走出船舱外。
  那杜小倩忽地回身问齐探花,道:“你说,你爱不爱我呀?”
  齐探花道:“不爱你我是王八!”
  杜小倩乐歪嘴了。
  齐探花又道:“我们是兄妹之情天下最浓最香最纯的爱了。”
  杜小倩单足一跺:“气死我了!”
  “哈……”齐探花反而笑了。
  ※※※
  盐帮两条大船上除了船上十名工作人员之外,便是“二郎神”谷中扬带在身边的两位大当头,“铁弹手”许永祥与“开碑手”王进,以及盐帮八大护法。
  盐帮八大护法也许是谷中扬的个性使然。
  “二郎神”谷中扬的一切,都是要最好的。
  他用人也是要一流高手,就如同兵器上,刀是江南玩刀名家“神刀”单于海涛。
  枪乃“血枪”司马飞雨。
  斧乃“神斧”吴念祖。
  鞭是“血鞭”欧阳单雄。
  以上四位,江南道上是大豪,没人敢惹。
  另外四人在拳掌腿上更有独到功夫。
  “圣手”东方大山,“神腿”关大鹏,“神拳”方有为,还有个“神掌”叫李金柱。
  “二郎神”谷中扬把江南这些一流高手几乎全都网罗到盐帮中了。
  大舱中,谷中扬正在舱中端坐,八大护法,与两位大当头已分别站在近岸的大船上,就等着那“盗神”齐探花的到来了。
  因为天色灰苍苍,夜暮将低垂,荒凉湖岸,正是搏斗的好时光。
  就在这时候,忽地一条人影从荒凉的岸边徐徐走过来。这人还口中吹口哨,一副洋洋自得的味道。
  有人已呼叫了:“来了,快向当家禀报。”
  不需要禀报了,因为谷中扬在舱中早已听到了。
  谷中扬挺着壮硕的身子走到船舱外,他也已看到远处来了一人,但他又道:“不是那小子!”
  是的,齐探花派的是燕子李七。
  那李七很远已挥手打招呼了:“嗨,各位别来无恙呀!”
  只见“血鞭”欧阳单雄一飞而落在岸上,他抖着钩刺长鞭,吼叱道:“他娘的,那个姓齐的人呢?他为什么不来受死!”
  来人正是李七,他吃吃一笑,道:“喂,大胡子,在这儿,你们哪个说了算数?是你当家作主呀?还是你说了算数?”
  欧阳单雄一怔,道:“当然听我们当家的!”
  李七面皮一紧,道:“那么,你请站一边凉快去,我是找谷当家的!”
  欧阳单雄这就要挥鞭了,船上,谷中扬已吼道:“找本帮主吗?你在岸上可以说了。”
  李七抬头看,这谷中扬真大牌,身边几人还为他扛刀抬杖,连着提了个酒壶。
  上阵打仗还喝酒呀,这比大醉侠李七还高招。
  李七双手抱拳,重重一礼,道:“谷当家的,我的名字叫李七,人家叫我小胖子。”
  谷中扬道:“说吧,何事?”
  当家主事的人不啰嗦,一句话只有两个字。
  李七道:“是这样的,我的朋友齐探花,他在湖边等你来,左等右等不见人,他怕你失约,所以派我来,问一问这决斗还打不打了?”
  谷中扬一听大怒,急步走到船边,叱道:“这小子目无尊上,实在可恶,老夫已久等,他却不见来!”
  李七道:“请问谷帮主,你们双方约定在刀叉湖岸决斗,可曾讲明在湖岸什么地方?”
  一怔,谷中扬道:“本帮主大船就在湖岸边!”
  大当头“铁弹手”许永祥戟指李七,叱道:“快去把那死小子找来,爷们已迫不及待地想送他上西天了!”
  李七大怒,回叱:“他上西天,你们就下地狱,娘的,我正在同你们当家的说话,岂能任由你们这些狗打手们多口的!”
  许永祥在盐帮地位崇高,受此辱骂他火了。
  “当家的,先把这小子干了!”
  谷中扬冷笑道:“且会过姓齐的小子再说!”
  谷中扬的心中仍然有意把齐探花收为已用,如果此刻杀了齐探花的朋友,于事无益有害。
  许永祥气咻咻地盯住李七,道:“小猪,你的狗命由许大爷挂号了。”
  李七冷笑:“报个名来!”
  “盐帮大当头铁弹手许永祥就是老夫。”
  “没听人说过。”
  许永祥几乎气结。
  李七却回头就走,不把盐帮这批高手看在眼里。
  他边走边道:“齐探花在那面等你们了,来与不来由你们决定了。”
  大船上,谷中扬一声吼:“走,去杀了他们!”
  两船杀手跳下船,谷中扬猛回头,他顿了一下,才又对附近的“神掌”李金柱道:“李护法!
  李金柱一听,忙走到谷中扬身前:“属下在!”
  谷中扬手指大船,道:“船上十人留下来,叫他们在船上小心看守,你在我的舱中守着。”
  他再看看两船,又道:“你受了伤,短期之内少用力,去了也使不上劲!”
  原来李金柱被齐探花把卵蛋捏伤,他果然不能运气行功,更不便搏斗。
  听了帮主的话,李金柱也无奈地点点头。
  李金柱恨死齐探花了,他缓缓地又走回船上去了。
  李金柱取了酒,他坐在那张玉面桌边喝起来了。
  ※※※
  李七指着西边,夕阳已落入湖波中了,湖上本来的艳红,也慢慢地在变,变得就如同来人们的面孔一样灰苍苍的,叫人看了不舒服。
  齐探花突然对李七道:“小胖,快上船来!”
  说着,他当先往船上跃去。
  他的这个动作令李七一怔,看得李七以为齐探花害了怕,想逃走似的。
  李七还是追到船上了:“喂,你干什么呀,莫非见他们人多,要撇鸭子?”
  齐探花道:“小胖,我是干什么,你应该立刻明白的!”
  李七道:“去,我又不是你肚里蛔虫。”
  齐探花道:“拖时间呀!”
  李七更是不明白地道:“时辰已到,双方交手,拖的什么时间!”
  齐探花道:“拖的时间越久,老怪师徒二人下手就会更加地从容不迫了。”
  李七大悟,笑道:“盗神兄,真有你的,好,咱们拖,你出主意我配合。”
  齐探花跃上船,他跳上船头,头下足上头一偏,两足已夹住他的头,看上去像个肉圈,他的双手往后伸,双掌贴在板上不动了。
  那李七站在船舱下跳起脚来吼叫了:“喂,喂,这可他娘的完蛋了呀,人家来了也!”
  是的,湖岸上已来了盐帮的人。
  谷中扬抬头看,他双眉一挑,嘿嘿笑。
  “喟,咱们来了,你二人这是在弄什么鬼?”
  李七忙道:“谷帮主,我便老实向谷帮主报个告吧,我这位盗神兄弟呀,他习了天竺国的功夫,那种功夫叫瑜伽,他练得走火人了魔,白天会不定时发作一两次,发作的时候,他必须这模样,今天他不该这时候发作的,我看他是紧张过度了才又发作。”
  谷中扬一声宏笑,道:“他就不怕老夫此刻杀了他?”
  李七道:“别人会,谷帮主不会。”
  谷中扬道:“你说我不会?”
  李七道:“凭谷帮主江南道上的身份地位,你谷帮主不屑于趁人之危。”
  李七说着,又指指齐探花,道:“我这位老兄也明白,如果你是趁人之危的人,他不会约你们来此决斗,早他娘地回中原去了!”
  谷中扬重重点头道:“说得好,哈……”
  他忽地面皮一紧,又道:“他何时可以出手决战?”
  李七道:“快则一袋烟时光,慢就说不定了。”
  谷中扬忿然地道:“好,老夫等他三袋烟时光,如果他还未恢复体力下手一搏,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不留情了!”
  他把手一挥,又道:“咱们岸上等他三袋烟时光,后站五丈远。”
  他一共带来九员虎将,这时候“开碑手”王进道:“帮主,属下以为正是宰他的好机会。”
  欧阳单雄也道:“何必等他三袋烟?”
  谷中扬道:“咱们言明三袋烟,时间上咱们缩短,便是将来万一传言江湖,谁会说咱们一个不是?”
  欧阳单雄一听,忙点头,道:“帮主高见。”
  “神拳”方有为道:“帮主,属下总觉得有点要上当的味道,这两个小子……”
  谷中扬冷冷一笑,道:“不就是两个泼皮吗?老夫就是为了收拾他们才会率人前来,且看他能搞出什么鬼名堂来,本帮主全接下了。”
  一边的“血枪”司马飞雨,道:“咱们把时间缩短,到时候帮主一声令下,看我举枪挑了这杂种。”
  欧阳单雄道:“我的血鞭便是站在岸边也可以打得他血肉横飞。”
  这些高手就在岸上低声地商议着。
  他们商议着一旦出手便要齐探花二人死得最惨。

  四十九、
  水面上灰蒙蒙,水面上也无响声。
  但水面上又冒出几根芦苇杆在移动,移向外面的大船边去,这时候谁还去查看水面上漂的芦苇小枝,只要没有人出现,船上十个汉子是不会想到有人摸来了。
  就在船尾大舱外,古怀今当先冒出水面来。
  于是,杜小倩也把头露出来了。
  杜小倩把芦苇管子交在古怀今手上,她这就要往上面攀,古怀今冲她示意,摸摸怀中应带的装备。
  偷儿的装备最重要,这包括刀叉钻子之类,迷粉熏香与毒物。
  杜小倩冲着师父点个头,双手一攀,人已接近那个圆窗口外了。
  只不过杜小倩静悄悄地往小圆窗内一看之下,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发觉舱内一盏灯,灯盏光明又亮,照在一个红面大汉的身上,这人正坐在小桌边喝酒呐!
  杜小倩也看向正面的那座巨大的笑弥勒,宝物就在弥勒佛的大肚皮内。
  杜小倩忙又溜下水中。
  “怎么了?”
  “有人呀,师父!”
  古怀今一听,道:“娘的,今晚他派专人守着呀!”
  杜小倩道:“都是你,你去警告谷中扬,可好,他派人专门看守了。”
  古怀今一想,他对徒儿道:“我上去瞧瞧!”
  他攀到了小窗下,慢慢伸头往舱内看,不由也皱了眉头,他心想,船面上有人守,舱中有人看,今晚除了来硬的,这件宝物难到手。
  古怀今忽地伸手摸袋中,他取出个油纸包。
  古怀今有几件东西是不能弄湿的,他早备了油纸包,如今他把纸包拆开来,伸手取出一块红布巾。
  古怀今还低头往水面看,冲着杜小倩一笑。
  杜小倩也点头笑了。
  她明白,还是师父有办法,用上迷药这东西了。
  只见这神偷古怀今把红巾握在手上,他把老嘴在那小窗外“滋滋,滋滋”的发出怪声来。
  正在玉面桌上饮酒的怒汉,正是那带有伤的“神掌”李金柱。
  李金柱听了这怪声,他猛摇头,以为自己喝多了。
  但那“滋滋”之声越发地清楚了,李金柱站起身来了,他慢慢地把身子移到小圆窗口,然后伸头往小窗外挤着看水面。
  就在这时候,古怀今突然出手,那块红巾已狠狠地按在李金柱的鼻子口上,直到李金柱把头缩回舱中抖出袖中的尖刀。
  古怀今顿觉手背一痛,他挨刀了。
  然而,舱内传来呼隆一声响,李金柱爬在舱内也不再动了。
  李金柱叫也未叫出声就昏过去了。
  古怀今示意杜小倩,快进去。
  杜小倩二话不说,她像一条蛇般,第二次溜进船舱中去了。
  古怀今忙取布巾把手背用力缠住,痛得直噎气。
  杜小倩踩过舱板上昏迷的李金柱,急忙闪掠在那笑弥勒瓷像前面,毫不迟疑地把弥勒佛倒翻过来,只见瓷佛底部有个卡栓。
  这卡栓卡得妙,杜小倩就是无法拉开来。
  杜小倩急了,她也急生中智。
  杜小倩在棉被床上取来一张被子,用被子把弥勒佛紧紧包裹住,立刻运掌拍上去。
  她明白,要打破瓷佛,不能用家伙,万一佛碎了里面藏的杯子也碎了,岂不是白来了。
  她所以用棉被包住,佛破声音不大。
  就听一声闷响,杜小倩急急忙忙剥开被子,里面是一只绒盒。
  杜小倩揿开绒盒立刻笑了。
  她的动作快极了,双手穿过圆窗,人已滑出去了。
  当她把绒盒交在古怀今手上,那古怀今指指船头,正有个汉子提了茶水过来了。
  杜小倩与古怀今二人急急忙忙潜人湖水中,忽忽忙忙地往湖岸游去。
  这时候天虽已黑,月已升空。
  今夜是个月圆夜呀!
  月圆之夜在湖边,好友聚首干几杯,那该是多么的惬意之事,然而——
  刀叉湖的湖岸上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盐帮七大护法,两大当头,在盐帮帮主“二郎神”谷中扬率领下,紧守在岸上。
  岸边拴在老柳根上的那条船上,李七还在喝酒。
  李七已喝了不少酒,他还似醉眼模糊地看向倒盘身子一动也不动的齐盗神。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走过,每个人也似乎听到自己那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有个怒汉,在月光之下抖着手上利斧,吼道:“当家的,三袋烟的时辰已过,咱们仁至义尽,可以动手了。”
  其实若真论时间,也只有过了一半,第二袋烟的时间还未过完。
  谷中扬一声高叱:“哦,咱们这就要出手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燕子李七道:“时辰未到呀!”
  谷中扬道:“那是你们的事了。”
  他正欲调兵遣将出场了,猛古丁远方传来大声呼叫,叫声高吭急骤:“帮主,帮主,不好了呀!”
  人在一里外,声音传过来,谷中扬当先抬头看过去,他重重地道:“过去个人看看,什么人此时呼叫。”
  “血枪”司马飞雨挺枪奔迎上去,月光下见是自己船上的行船伙计。
  “干什么的?”
  那伙计上前几乎快哭出来了。
  “司马爷呀,不得了啦!”
  司马飞雨怒叱:“天塌下来我顶着,什么事如此喊叫的!”
  那伙计手指远处,道:“我得向帮主去报告。”
  司马飞雨道:“对我说也一样。”
  伙计道:“司马爷呀,咱们大船上出事了!”
  司马飞雨道:“出事?谁敢动咱们船?”
  那汉子抹泪又抹汗,道:“当家的宝物不见了,果然那老头说对了,有人要盗宝。”
  “李护法守在帮主的舱内呀!”
  “李护法躺在地板上口吐白沫快没气了。”
  司马飞雨一听之下,这是大事,须立刻向当家的报告,他还真作不了主。
  “快跟我去见当家的。”
  那汉子拼命追过去,跑到谷中扬面前,他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谷中扬沉叱道:“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飞雨道:“帮主,那老头说对了,果然有人去盗宝物了。”
  “李金柱在舱内守着。”
  “帮主,李金柱着了道,口吐白沫快死了。”
  谷中扬急问:“宝物被盗走了吗?”
  司马飞雨看看那人,道:“被盗走了!”
  这时候那汉子才接上一句:“弥勒佛包棉被,被人打碎了把宝物取走了。”;
  他说的声音可大着呢,大得岸边船上的齐探花忽地把身子一挺,他笑了。
  “哈……好像决斗的时间过头了。”
  李七也笑道:“妙,妙,盗神哥,你醒来了!”
  齐探花跃在船边上,他对李七道:“兄弟,人家早来了吧,唉,咱们有些对不起他们了。”
  岸上,谷中扬已厉吼:“下来,本帮主已无时间同你这泼皮耗下去了。”
  齐探花一跃上岸,他对李七道:“我们是单挑、对搏、兄弟,你不可以插手。”
  李七尚未回应,谷中扬大吼一声:“把他们两个混蛋小子围杀,碎了他们!”
  齐探花知道这谷中扬失了宝物便也失了君子风度,他的恶霸作风使出来了。
  恶霸讲的是唯我独尊,目中无人。
  谷中扬就是这样的人物。
  谷中扬他掠取天下最好的,只有他这样的人物,才是江湖上最可怕的人。
  随着谷中扬暴吼,先是“血鞭”欧阳单雄,他早已迫不及待地大吼一声挥鞭打向齐探花。
  紧接着,血枪司马飞雨抖出三枪扎向齐探花。
  再看另外五位大护法,正闪掠五个方位,紧紧地围住了盗神齐探花。
  还有两位大当头,正并肩站在船边岸上。
  那“铁弹手”许永祥嘿然对船上小胖燕子李七道:“小兔崽子,你下湖去吧!”
  李七道:“我们中原人旱鸭子,不会游水呀!”
  “开碑手”王进骂道:“妈的,不会游水就上岸来挨宰吧,王八蛋!”
  燕子李七道:“喂,你们要决斗的人又不是我,娘的皮,我又没招惹你们?”
  许永祥咬牙道:“吃老子一弹!”
  他手一把弹子机簧,只对着李七稍瞄,卡的一声响处,李七忙把头偏,一粒铁弹几乎打中他一目。
  “杀!”
  李七不再多言,腾空便往岸上两个欲取他命的恶汉杀上去了。
  双方动上手,才知道这燕子李七够凶狠。
  看上去他举着双掌拍出,但当王进甩出一掌迎上去的时候,燕子李七的右袖中发出噌的一声响,一把尖如锥的尖刀已扎入王进的铁掌中。
  王进一声嚎叫中,左掌疾拍,又踢出三腿,那许永祥又是三粒铁弹射过来。
  双方相距三丈内,李七把许永祥的三粒铁弹消化了。李七挨的很妙,他尽以肉多地方去承受。
  李七看来是追杀王进,半空中他一个鹞子翻身,左手上的尖刀已划过追击他的许永祥手腕上。
  许永祥挨刀的洒血,三个人立刻纠缠在一起,看吧,仨人的身上在冒血,也传来几声闷骂。
  另一边,齐探花一人对付盐帮七大护法,他身上早已挂了彩。
  齐探花也不含糊,他的万能尖刀已第十七次地射出收回,一次射出,总是会带着一溜鲜血飙溅。
  “神斧”吴念祖狂砍七十二斧不稍退,好像他是这八大护法中最凶狠的角色。
  “血鞭”欧阳单雄也够泼辣,倒刺上又是碎布与血肉,尽是那不要命的盗神身上的。
  盗神齐探花也给欧阳单雄制造了痛苦,欧阳单雄是左手挥鞭,因为他的右肘处挨过一刀,几乎被齐探花的万能刀把一截手臂切断。
  欧阳单雄残酷地非要见齐探花倒下去不可。
  而且他也相信齐探花挣扎不久了。
  那血枪司马飞雨,一枪未插人齐探花的肚皮,反被齐探花顺着枪身滑人怀中,在他的下巴与右肩头狠狠地切了一刀,切得司马飞雨怪嗥着往外闪退。
  就在这时候,“神腿”关大鹏也滚向正自侧身的齐探花,灰暗中,他抖出脚尖上暗藏的尖刀,右脚往上猛一踢间,正打算把鞋尖上的尖刀往齐探花的下腹踢去。
  齐探花眼明手快一个大倒翻,万能刀在切过关大鹏脚背的同时,背上着实挨了一拳。
  齐探花几乎被这一拳打飞,他人在半空连吐两口鲜血,嗔目看向出拳的“神拳”方有为。
  方有为得意地嘿嘿笑,只见东方大山撞过来。
  东方大山双手十指如钩,他又是抓又是戳,还带点穴与削打,口中厉叫:“你的仙人掌呢?”
  他才说了这句话,脸上忽觉刺痛,急摆头间,一溜鲜血甩得他大吃一惊!
  他绝难相信,出掌之人会用掌把人开了血口。
  仙人掌就有这样的功力。
  齐探花已把仙人神掌尽情地挥使出来了。
  齐探花反击盐帮七大护法,这是一场不要命的搏斗,也是齐探花意料中的。
  齐探花绝不会逃。
  齐探花说过,只有他的敌人逃。
  围杀中,一边的那个汉子对谷中扬道:“帮主,船上的事情……”
  “叭!”
  “啊!”
  谷中扬一掌打死那汉子在地上:“一群饭桶!”
  那汉子死得冤,谷中扬一眼也不看他。
  谷中扬只看两个打斗人堆,月光之下,双方竟然飙血中,未见有人躺下。
  他的九人未有躺下的,齐探花与并燕子李七也依然在闪掠搏杀。
  谷中扬有些不耐了。
  他缓缓地接过他的兵器,那是一根六尺长的方天画戟,听吧,他在咬牙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远处火光冲天起,立刻间也把湖岸照得比月光还亮。
  火光一起,搏杀的人们也大吃一惊,闪掠进扑中,有人厉叫:“帮主,是咱们的大船呀!”
  谷中扬猛抬头,他厉吼如狮:“赶快杀了他二人,我们回船!”
  “哈……”
  齐探花大笑,一身的鲜血在流,他仍然笑得出来。
  看上去这是一场围杀,其实却又是相互追逐搏杀。
  齐探花的轻功确实在盐帮七大护法之上,若想死死地把齐探花围住下乱刀,根本不太可能。
  谷中扬就是看了齐探花的刁钻杀法,他才打算亲自出手的,不料事情突变,自己的大船烧起来了。
  那面,燕子李七正在追杀许永祥,仔细看,李七的身子大一倍,他却抢过许永祥手上射铁弹的机簧箧子,许永祥与王进同样地抖着双手鲜血。
  双手被扎如何再打下去?
  李七就是先杀这二人双手,再慢慢收拾他二人。
  谷中扬见这光景,他舞着方天画戟奔杀过来。
  他决定先收拾这小胖子李七,再干掉齐探花。
  他想得也是,齐探花是不会逃的,齐探花也全身是伤,虽然七大护法都伤在齐探花手下。
  虽然,齐探花的武力果然令他心动,但谷中扬已没有收服齐探花之心,他恨透了齐探花。
  就在谷中扬大步奔向李七的时候,黑暗的远处,忽地传来大声吼叫:“住手!住手!”
  随之,又听得怒马奔腾之声,大伙抬头看,怒马驰来近五十人之众。
  这中间有男也有女,一个个怒目直咬牙。
  怒马奔到湖岸边,哗哗哩哩地形成个半圆圈,可也把双方打斗的人们围在湖岸上了。
  这批人不是别人,乃是“快活居”酒店来的柳家兄妹与他们的庐山王忠贞部下。
  是的,这中间包括了柳阳的“地煞十八追魂使者”,柳星手下“天魁十二虎将”,柳残月的十二杀手与她的五大婢女。
  这些人坐在马背上听命令,那柳阳一声吼叫:“把火把燃上!”
  “噌噌噌”声响不断,一支支火把燃起来。
  这些人来得并不意外,因为当那古怀今与小不点儿杜小倩,在船上对齐探花说出谷中扬有宝怀之后,两女再也不多留下,立刻找到马匹,奔回“快活居”附近的地道中报告这天大的消息去了。
  齐探花并不拦住二女,因为他就是早有这个安排了。

  五十、
  这一安排煞费苦心,但仍然及时地赶来柳家兄妹。
  忽然,柳残月自马上飞掠到齐探花身边,只见她十分痛惜地道:“怎么这么傻呀,有了消息应回去告诉我的,不要你在此逞英雄,看看,已不成人形了!”
  齐探花淡淡一笑,道:“柳姑娘,他们是盐帮,他们也是冲着我来的!”
  忽听柳阳道:“齐兄弟李兄弟已为我们出尽力气了,派两位姑娘为他二人裹伤。”
  李七道:“柳大公子,休为我二人担心,这刚才的搏杀只是闹台戏,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呐!”
  柳星一声厉吼:“谷中扬!”
  盐帮的人早已集中在一起,那谷中扬站在前面,他双手端着方天画戟,抖着半尺长的红胡髯,沉叱:“大胆,敢直呼老夫名讳。”
  柳星一挺落下马来,回骂:“老甲鱼,还记得三年多以前九江之事吗?”
  谷中扬一听三年多以前,不由怒目相视,沉声道:“你们何人?”
  柳星怒道:“你这老贼,难道忘了九江庐山飞云谷的庐山王柳长青了吗?”
  谷中扬道:“认不认识有何关系?姓柳的早已死了,他绝户了,田产房舍一十五座大窑,还有江船,偌大的产业落人他人之手,他早绝户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柳阳听得大怒,他并肩站在兄弟柳星一边,吼道:“老贼,你看清楚了,我兄弟二人正是柳长青的儿子。”
  柳残月叫道:“还有他的女儿,我就是!”
  忽地,谷中扬叱道:“你们是谁的儿女,又关我谷某人何干?对我说这些话为什么?”
  柳阳道:“是你,是你那夜三更天双船靠上我父母的大船,先施毒再杀人,全船杀戮无一幸免,我兄弟抛弃一切,江湖上非追查出真凶不可!”
  谷中扬道:“你们找到了吗?真凶在哪里?”
  柳阳戟指谷中扬,骂道:“狗娘养的,我们当然找到了,凶手就是你!”
  谷中扬大怒,道:“你们有什么证明?”
  柳阳道:“有,我们柳家之传家宝,一只由千斤细瓷只烧成一只酒杯的宝杯,盛酒之后杯底出现一个美女,而且是栩栩如生的美女!”
  谷中扬道:“怎知宝物在我手中?”
  忽地,两个湿漉漉的男女走过来。
  那正是古怀今与杜小倩二人。
  这二人冻得直哆嗦,如果不是在下水以前喝了酒,小不点早就吃不消了。
  古怀今指着自己鼻尖,道:“谷帮主,还识得我古老怪吗?”
  已有人对谷中扬道:“那个通风报信的家伙,原来他是个贼!”
  古怀今道:“什么贼不贼的,别说得那么难听。”
  谷中扬大怒,道:“你们偷了我的宝物?”
  古怀今道:“我们没偷,我们只不过物归原主而已,这原本是你杀了人家父母夺走的呀!”
  谷中扬大怒,全身直哆嗦,顿着手中方天画戟,就要拼杀了。
  柳残月立刻声道:“等等!”
  谷中扬回头对他的杀手们,道:“可恶,今夜咱们是中人圈套了!”
  欧阳单雄指着齐探花吼骂:“事情坏在这个王八蛋的手上了。”
  齐探花不吃亏地回骂:“放你娘的臭屁,你如果不为那个淫贼一枝花撑腰,前来云梦耍大牌,至今你们坑人之事还不会被抖出来,怨老子呀!”
  欧阳单雄大怒,也不再向谷中扬请示,提了刺鞭直往齐探花杀来。
  齐探花当然笃定,见这大胡子杀来,他拨开夏荷与芍药二女,仰天哈哈狂笑。
  古怀今已对杜小倩道:“看吧,齐小子这一回要宰活人了!”
  杜小倩道:“师父怎么知道?”
  古怀今道:“十年江湖共事,他的毛病我知道,只要他狂笑,这个敌人死定了!”
  杜小倩双目睁得圆圆地看过去,她也一愣!
  欧阳单雄的刺鞭旋在半空中不即落下来,齐探花像是踩泥沙似地弓腰逼过去。
  谁也不知他下一步朝什么方位移动身子。
  欧阳单雄就是拿不准齐探花下一步动向,才未立刻抽打下来。
  二人相距不过两丈了,这个距离对谁也以为最适合抽鞭了。
  果然,欧阳单雄圈动刺鞭发出凌厉的一击,口中厉吼:“我打死你这狗操的!”
  刺鞭形成一个半圈,宛似空中一条飞龙般往齐探花的头上身上绞打过去。
  同一时间,欧阳单雄还侧闪疾冲,左手上有一把尖刀横削如电。
  他是打算在一招之间要齐探花死。
  齐探花的去势虚实难测,当欧阳单雄刺鞭出手,他的身子变得虚实不定般上升三丈。
  齐探花的足下有“咻”声,他在半空中认得准,忽地头下足上直往敌人撞击过去,就在刺鞭已沾上他的身子刹那间,齐探花一声叱:“撒手!”
  果然,好凌厉的刺鞭已落在地上了。
  随之,齐探花的仙人掌,一招怪而巧妙的“锁野龙”,扣住欧阳单雄的持刀左腕。
  于是,齐探花尽力一扭间,他手上的万能尖刀已带起一溜鲜血飙出半丈远。
  就听那欧阳单雄仰天一声大嗥:“啊!”
  随之,“轰”的一声倒在地上了。
  这只是两个照面的时光,齐探花立刻闪出三丈外,他冷笑地道:“谷帮主,说,你是怎么坑杀人家柳氏二老的?”
  谷中扬大怒,道:“你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凭据?”
  古怀今道:“在你船上的大弥勒佛中,盗出来柳氏夫妇二人的宝物,唉,你还是招了吧!”
  谷中扬道:“我如果说,那宝物是老夫向人买的呢?”
  齐探花又是一声哈哈笑,道:“谷帮主,你是江南第一大帮盐帮的掌舵人物,你目空一切,而你也曾说过,你不论是用人或东西,必是天下最好的,最稀有的,如今你若不敢承认杀害了柳氏夫妇,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盐帮的江湖地位,也就因为你的胆小如鼠而声誉扫地,谷帮主,名誉应高过自己的生命,除非,哈……你承认自己是小人!”
  谷中扬早已忍耐不住了。
  他身边的人也正握紧家伙准备拼。
  谷中扬嘿嘿狂笑,笑得实在叫人吃一惊!
  他边笑边道:“你这小子,老夫如果早几年认识你,必以每月千两银子收你在老夫身边。”
  他口气真大,在当时,一个杀手,每月在盐帮的俸银也只不过三二十两银子。
  齐探花淡淡一笑,道:“多谢抬举。”
  柳星大吼:“少扯闲淡,姓谷的,你招认吧!”
  柳残月道:“除非你自认为小人!”
  柳阳怒道:“不论你承不承认,这宝怀既在你手中找到,姓谷的,你今夜就死定了!”
  “哈……”
  谷中扬反而狂笑了。
  他边笑,舞着手上方天画戟,道:“我盐帮乃江南第一大帮,三十六分舵,七十分堂,人马数千,江船上百,就凭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也想同我盐帮一搏?”
  柳阳吼道:“这么说来,你是人物,你招了?”
  谷中扬又是一声狂笑,他的大手已举起来了。
  但他还是顽固地吼着:“对老夫不恭者死!”
  柳残月道:“你招认了!”
  谷中扬几曾被人逼问得进退维谷,受人奚落得如此丢人现眼?他是一帮之主,当着这么多人面前。
  于是,他恶向胆边生,大吼一声:“杀死他们!”
  他这一吼,舞起手上方天画戟就要扑击,柳残月大叫:“姓谷的,你等等!”
  谷中扬大怒:“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方已至生死搏命,你这女子还啰嗦什么?”
  柳残月道:“我们的父母被你们坑杀在江船上,你必须交待清楚这回事。”
  柳星道:“对,要说清楚。”
  谷中扬叱道:“少啰嗦,不就是手底下见真章吗?你们哪里有如此多的话唠叨个没完没了!”
  柳阳道:“姓谷的,那年出事,我兄妹在庐山飞云谷中修习功课,凭我父母的功夫,便是一流江湖人物,也休想杀了他们……”
  他说到此,面色灰惨,咬牙切齿又道:“你是怎么下的毒手?”
  谷中扬一声枭笑,道:“老夫对任何人动手,绝不盲目,绝对慎重,哈……”
  柳阳道:“你很得意?”
  谷中扬道:“不错,老夫一生所做所为,都是令老夫回味无穷,得意至极的事情。”
  忽听齐探花道:“你今夜就无法得意了,哈……
  齐探花又笑了。
  他每笑,这人必死。
  谷中扬道:“原是一件十分得意的事,老夫闻得你这可恶的家伙,竟能打败我八大护法中最好的,老夫倒想看看你的真正面目,老夫乃趁着三大船瓷器驰往上海,七大船海盐运往沿江分包送走之便,方才率船前来。”
  他忽地咬牙,又道:“令老夫想不到的,这儿藏着柳长青的孽子们呐!”
  他猛回头,又道:“你们……你们杀的不是柳长青后代,你们杀的何人?”
  他这是对身边六名大护法吼的,听的六人半低头。
  柳阳冷厉地道:“老贼,你还是没有把柳家的一切弄清楚,你们杀的不是我们,庐山飞云谷一共有两处大院,一处在明处,一处是暗的,那暗处有几人知道?嘿……”
  谷中扬道:“为什么你们当时不抵抗?”。
  柳阳道:“两地相隔十八里,我们得知消息以后,凶手一个也不见,然后赶去江岸,可是……更不幸的消息,是父母也被害了。”
  柳残月已大叫:“说,你是用什么手段的?”
  谷中扬道:“小辈们,如要真想知道,就去阴司找你们的父母一问便知。”
  柳残月大叫:“说呀,你这老贼!”
  柳星也叫:“快说!”
  谷中扬反而得意地大笑起来。
  “哈……急死你们这些后生小辈!”
  柳阳指着还在燃烧的两条大船,他也冷笑连连,道:“姓谷的,你应该心中明白,看,你的两条大船已完了,这儿又是刀叉湖最荒凉湖岸,也是杀人的好地方,今夜月更圆,生与死,双方已把命交付上天,只靠各人造化,你何不干脆地把当时情况交待清楚,为什么?”
  谷中扬道:“老夫已承认是老夫下的手,你们他娘的还问个什么玩意儿!”
  柳残月道:“血案发生后,我兄妹明里暗中访查,一点线索也查不出来。”
  柳星道:“逼得我们使出非常手段,以暴制暴,逼使凶手现形。”
  柳阳道:“我们还是未能成功,却杀了不少人,只不过天可怜见,还是把你这魔头引出来了!”
  谷中扬嘿嘿笑,道:“好,老夫就把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也好叫你们去哭见你们的爹娘吧!”
  忽听柳家的人们齐声大吼:“说!”
  这种同仇敌忾的气势,声音之雄壮,便是盐帮的人物再是凶残,也为之心神一震。
  谷中扬道:“我曾说过,老夫手中的一切,均是天下最好的,可是,那柳长青手上却有一件真正的宝物,就是他的窑中烧出的唯一宝杯,名之为仙人杯,我听说这个名字乃是他老婆满天红为这宝杯起的名字。”
  他说至此,便是齐探花也为之动容,原来“快活居”的酒名叫仙人醉,那只杯子叫仙人杯,妙,均是人间极品,天上也少有。
  忽又听那谷中扬道:“老夫心中早已明白,姓柳的在九江声誉不错,拥有瓷窑十五座,大船二十艘,他不可能答应把他的宝物出售,老夫何苦碰壁。”
  他那厚实的大嘴角微翘,又道:“我派人潜在九江,专门打探柳长青的动向,那天是个月黑风高之夜,嘿嘿嘿,也是我下手的好机会,于是……”
  他顿了一下,见柳家兄妹张大了眼睛,半得意地又道:“我的船靠上他的大江船,我报上名通了姓,姓柳的见我来自两淮盐帮,十分礼遇,热情招待,老夫当面求他出示宝杯,他也答应了,于是,哈……”
  柳残月道:“你下手抢?”
  谷中扬道:“那会把宝杯弄破的,嘿……”
  柳星道:“你下毒?”
  谷中扬道:“老夫以弹指神功,暗中把指甲中的毒弹人他们的酒中,哈……”
  柳阳道:“就是这样下的手?”
  谷中扬道:“咱们夺了宝杯,派出杀手人庐山飞云谷杀个措手不及,然后连夜驶走,江湖上何人会知道是我盐帮干的?”
  柳残道:“半年之后,你并吞了柳家的一切,包括大船与十五座大窑。”
  谷中扬道:“那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柳阳已尖刀高举。
  柳星的长短刀平伸。
  柳残月尖刀未拔,双手各有一支飞镖。
  忽听柳阳厉叱:“地煞十八追魂使者、天魁十二虎将听令!”
  “是!”
  “把姓谷带来的杀手们碎尸万段!”
  “杀!”
  只见“绝一刀”汪怀古、“摘心手”巴立、“神箭”于飞三人,立刻自马背上跃起,直往谷中扬的身后八人围杀过去,那赵玉与佟祥两位天魁虎将把头,分从两侧堵住盐帮的八人杀上去了。
  柳残月带来的五婢,加上十二名“快活居”杀手,又把谷中扬带来的四个汉子围在另一边。
  柳残月与柳星、柳阳,这兄妹三人可也疯子似的与谷中扬杀在一起了。
  江岸上立刻间杀声震天。
  火把几支插在泥岸上,有的被抛在地上仍在燃烧着,便也隐隐约约得似乎与人们心中的火焰相通了。
  双方交上手,便也拼上命了。
  ※※※
  杜小倩拉着齐探花,道:“走吧,走吧!”
  齐探花道:“走?”
  杜小倩道:“不走在这儿等挨刀呀,你看你,伤得多么重,一身尽是窟窿,流血流不完呀!”
  齐探花道:“我能走吗?去哪儿?”
  杜小倩道:“当然是回咱们中原去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齐探花道:“你叫我虎头蛇尾呀!”
  他指指正在搏杀的柳家兄妹,又道:“我至少也得看到他们把那姓谷的老魔头摆平吧!”
  杜小倩道:“杀人有什么好看的?”
  忽见古怀今走过来了。
  古怀今对齐探花道:“小子,我看差不多了,我先回鸡公山去。娘的,这几个月白忙啦,那个张不凡!”
  张不凡者,鸡公山山大王“快刀”张不凡是也!
  齐探花道:“你老怪就是怪,不等柳家兄妹对你道上一声谢?”
  古怀今叱道:“庸俗,娘的,我也不找我的侄儿了,古阳怕是……”
  他忽对杜小倩道:“走吧,咱们去开封,相国寺后面的糊辣汤好喝得很呐,你不走?”
  杜小倩俏嘴一翘,跟着师父古怀今走了。
  想是奔往鸡公山了。
  若回中原,得经过鸡公山。
  武胜关也是必经之地。

  五十一、
  看着小不点跟她师父走人黑暗的夜幕里,盗神齐探花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燕子李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谷中场一人对付柳家三兄妹,他看得动容。
  此刻,湖岸边的血战中:“绝一刀”汪怀古与“摘心手”巴立二人与盐帮大当头“开碑手”王进两人溜闪疾转,那王进本已受了伤。
  盐帮的大护法们也一样都带伤再战。
  一阵纠缠中,那王进不闪反扑,一掌便按上“摘心手”巴立的右肩头。
  王进有开碑碎石的功力,巴立吭哧一声右肩骨碎了,但他的左手却骈指插入王进的右目中,生生抠出一只眼珠子来。
  “嗷!”
  王进不是因为眼珠子被抠出来才叫,而是背后一刀直人腹内。
  那一刀也是“绝一刀”汪怀古错身而过,反手一刀的成果。
  王进原是要拿二人陪他一起上路的,不料遭这一刀令他萎缩在地上了。
  汪怀古拔出尖刀,对巴立道:“退一边去,别再逞强了。”巴立的冷汗直流,他点着头。
  猛抬头,只见于飞与一使弹子的恶汉飞跃在人头上,双方各以铁弹与神箭劲射对方。
  那盐帮大当头许永祥的面颊上还扎着一支半尺长的神箭。
  于飞的鼻子在流血,这二人根本不管别人怎么做,专门看着对方,这二人均以绝门手法对射。
  于是,汪怀古悄无声息地闪过来了。
  汪怀古不往许永祥扑杀,他抖手掷出一刀,“噌”的一声扎入许永祥的后腰眼。
  许永祥并未站在那里,他在腾跃中挨了这一刀。
  许永祥痛得宛如没头苍蝇一般,一头扎人湖水中,他打算逃了。
  那于飞拍着汪怀古哈哈笑。
  汪怀古道:“老子损失一把刀。”
  二人抬头看,他们的地煞十八追魂使者正自三个敌人身上踩过,奋力去与天魁十二虎将联手。
  那三个敌人很顽强。
  那三人也正是神斧、神刀与血枪三人。
  “神斧”吴念祖的斧上有鲜血,两个虎将正躺在血泊中,有两个汉子正在急救中。
  显然,姓吴的砍了人,他还仰天厉叫。
  吴念祖的身边,血枪司马飞雨舞枪同三个持斧的大汉拼杀,司马飞雨也不含糊,他也扎了侧面大汉一枪在大腿上,只是这挨枪的怒汉不闪退。
  “神刀”单于海涛就在二人之间交叉掩护,这三位盐帮大护法配合得似乎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候,天魁二十虎将又有一人被一枪扎得抛去手上板斧往外撞去,这一枪扎在肩窝上,鲜血飞洒。
  “杀呀!”
  这是忿怒的地煞十八追魂使者的吼声。
  十八个人中有六人身上在冒血。
  十八人一拥而上,他们每人手上紧握长短怪刀两把,只见他们奋不顾身地围上去。
  盐帮三护法中,“神刀”单于海涛大叫:“走!”
  他当先往空中跃起。
  随之,“血枪”司马飞雨跟进。
  只不过他二人刚跃起三丈高下,半空中出现四条人影,四个人双斧三把刀,死死地堵住二人的退路。
  “还想逃?”
  这是汪怀古的吼叫,他与另外三人,佟祥、赵玉、巴立,分从四个方向拦住欲逃的司马飞雨与单于海涛二大护法。
  六个人在半空中下刀递招,交叉互砍而落下地来。
  于是,好一阵斧刀乱砍中,便是未起跃的神斧吴念祖,也同时间被这批卸恨的杀手们碎尸在岸边了。
  那碎肉随斧弹起,鲜血流向湖中,人肉白骨出现,惨绝的杀戮中仅有一人仍在挣扎之中。
  ※※※
  那人正是盐帮帮主“二郎神”谷中扬。
  只见这位盐帮大当家舞得一手绝妙的方天画戟,逼得无数次柳家兄妹难以近身。
  这时候,柳家兄妹并不急于取谷中扬的性命。
  兄妹早已看清眼前形势,谷中扬带来的人全完了。
  谷中扬只不过在做困兽之斗。
  如果不要命地扑击上去,必然是同归于尽,那是他们划不来的杀法。
  柳阳早就示意弟妹二人,绝不可以以命赔上。
  谷中扬也发觉形势对他大为不利,他本打算杀出柳家兄妹的围击,渐渐地,他的四周已站了许多欲吃他肉的男女怒汉们。
  谷中扬在这种情况之下,不但不怯,反而雄心大发,他虎般厉吼把手上的方天画戟盘得如同螺旋一般,驭起一股凌厉的锐芒,直往柳家兄妹杀去。
  “拼了呀,杀!”
  谷中扬的这股子锐气是吓人的,也是无人可挡的。
  但就在这时候,忽地自空中飞来一人。
  只见这人的手上一把怪刀,那么准确的发出一声咔喳响声。
  那一阵凌厉锐风渐渐消失,只见方天画戟的戟尖处一人随着戟身转动不已。
  那人的双手握紧着手上的万能刀。
  是的,齐探花飞扑过来了。
  齐探花以他那把万能刀锁紧了谷中扬的方天画戟戟头上的戟尖刀身。
  他也被谷中扬带起的力量在空中旋转十几次而终于渐渐地缓下来了。
  谷中扬双臂贯力,正欲把齐探花挑上空中再砸向石堆上,打算活活把齐探花摔碎。
  忽听得一声大吼:“杀!”
  这是三人合叫的声音。
  柳家兄妹自三个方位平飞而至,围上了谷中扬。
  谷中扬立刻抛戟拔腰刀,不料三把尖刀已插人他那厚厚的腹中了。
  “哦……”
  谷中扬发出十分沉闷的嗥声,他双手不知去按住身上哪一个血洞才对。
  他足步不稳地旋转,不即倒下。
  柳星大吼一声:“碎尸万段!”
  “杀!”
  十八恶汉,与十二虎将齐又出手,乱刀乱斧一阵子的狂砍。
  “哈……”
  这是谷中扬的惨笑,笑声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再看他的人,早已碎了,便骨头也碎了。
  这一场搏杀,神鬼皆惊,天地动容。
  于是……
  一场残烈的搏杀终止了。
  搏杀的人们突然之间自噩梦深渊之中攀上了另一个人性的境界。
  是的,悲惨的人间,总有幸与不幸。
  温馨的人间,也一样的有幸与不幸。
  但当大家走出悲惨的境界,那当然来到温暖的世界里,这就是循环,也许有循环才能有真实的人生。
  在一阵喘息与停峙中,柳家兄妹拦住了欲离去的齐探花与燕子李七。
  柳阳伸手拦住这二人。
  李七哈哈地笑了:“盗神哥呀,我真的除了他们地窖中的仙人醉之外,我什么也不多想,更不会要。”
  忽听春兰道:“李公子,你连我也不要了?”
  燕子李七道:“过去我要。”
  春兰道:“现在呢?”
  “现在不要你了。”
  春兰一怔,道:“小胖子,你是不是嫌我春兰不会侍候你?”
  李七道:“你侍候我服服贴贴,我也从未有过那么的享受,我三辈子也忘不了。”
  春兰道:“那是因为我春兰太会侍候你了?”
  李七吃地一笑,道:“我又不是猪,当然是越会侍候越是好了。”
  春兰伸手拉住李七,道:“那你得说清楚,为什么此刻又不要我了?”
  她双目盯上小胖子李七,又道:“莫非你在中原已经结过婚有女人?”
  燕子李七道:“嗨嗨嗨,越说越远了,我这么五尺不到的小胖子,人家女人谁爱我呀!”
  春兰道:“否则为何你不要我?”
  燕子李七道:“你真想知道?”
  “你快说!”
  燕子李七指指齐探花,道:“是他先到三江来,我后到,我们俩在中原有焦孟之名,齐探花看穿了你们用的是美人计,一心想把我们二人拴在此,为你们出力气,哈哈,这计你们用成功了,因为你们三女很会制造欢乐,令我二人明知是计也认了。”
  他哈哈一笑,又道:“也是上天安排,把盐帮引来了,而且你们的真正仇家是他们,这就引起我们打抱不平之心,帮你们夺宝杀人。”
  他拍拍春兰,又道:“跟你们小姐回九江去吧,戏已唱完,各奔前程,你就别假戏真做了。”
  忽听柳残月道:“我把春兰送你了,李少侠,你若瞧得起她,收她为妻子,否则,把她当婢女吧!”
  燕子李七道:“柳姑娘,我是江湖浪荡人呀,我养我自己差不多,有什么资格养老婆?”
  他用双手推,推开春兰就要走。
  柳残月道:“李少侠,我把‘快活居’酒店送你了,你不是喜欢喝好酒吗?地窖中有你喝不完的酒。”
  她淡淡一笑,又道:“如果你连酒也拒绝,柳残月便无别的好说了。”
  燕子李七已伸出舌头舔嘴唇了。
  “你……你引诱我呀!”
  柳残月道:“过去,咱们确实用的是美人计,当我们发现有功夫的人以后,我们就以醇酒美人为手段,目的是要有一天为我们所用,也许会把仇人引出来也说不定,就如李少侠所言,这是上天安排,我们兄妹感激,李少侠,你点个头,‘快活居’是你与春兰的了。”
  春兰盯着李七道:“快点头呀!”
  忽听齐探花道:“小胖子,中原的日子不好过,天旱三年饿死人,收成一年吃三年,富不富,穷光蛋,你难道忘了有一回你拿马尿当热酒呀!”
  李七叱道:“说点好听的好不好,你怎么哪壶不开你提那壶!”
  “哈……”在场的人全笑了。
  春兰也不管了,抱住李七吻上了。
  李七当然不走了。
  齐探花走了。
  齐探花走上他的船,他连回头看也没看,他弯腰去抽回他的拴船绳子。
  “站住!”
  这一声吼叱是柳残月发出的。
  柳残月缓缓地走到齐探花身前,他双目直视齐探花,她的俏嘴欲言又止。
  “干什么?”
  齐探花问的这句话有点儿不及格。
  柳残月怨道:“你忘了我们的誓言?”
  齐探花道:“什么誓言?”
  柳残月道:“三个月之内你若找到我兄妹的真凶,还有那件传家之宝,我就是你的人了,否则,杀你的人头。”
  “哈……”齐探花笑了。
  他这一回笑得温和,不像他杀人之前的笑。
  “想起来了?”
  齐探花摇手,道:“开玩笑的,别当真呀,哈……”
  柳星一听面色一寒,道:“这是什么话,江湖行,信为重,哪能拿人终身当玩笑呀?”
  齐探花道:“贤兄妹,我齐探花算他娘的什么人物呀,我上无片瓦遮风雨,下无半点立锥之地,一个人,天南地北穷混混,我凭什么娶人家千金大小姐呀!”。
  柳阳道:“齐兄弟,那是别人想法,也许是你的想法,但我们不是,今天,你已是咱们柳家恩人了,说什么这门亲事要订下。”
  齐探花手指东方道:“你们真正的恩人呀,那是鸡公山的张不凡张寨主。”
  他此言一出,听得人都怔住了!
  柳阳道:“兄弟,能说得清楚些吗?”
  齐探花道:“贤兄妹呀,我们仨人呀,均受过张寨主救命之恩,我们欠他的,只一听到他的招唤,便一个一个地来到了云梦,无他,只因为云梦这地方死了许多不该死的江湖高手人物,而张寨主明白,这是他鸡公山势力范围,他能不关心吗?于是呀……”
  柳阳道:“于是张寨主把你们搬来了。”
  齐探花道:“张寨主有交待,必先找出你们杀人动机,如是开黑店,乱杀人,鸡公山他自会调来千名喽兵,贤兄妹,张寨主的武功高不可测呀!”
  柳家兄妹动容了。
  齐探花又道:“当我仨人找出贤兄妹是为了父母之仇,这就是孝心,他张寨主也感动,因为当年他也曾为父母之仇杀错过人,所以啦,张寨主叫我仨人暗中协助你们,你们想想,张寨主为何不出兵的原因了吧!”
  柳家兄妹也深为感动了。
  柳残月道:“齐公子,咱们江湖有个不成立的约定,不知你听过没有?”
  柳残月又道:“订约之人,尤其是女子,如被对方抛弃,那就是瞧不起女的,这女的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惊,齐探花道:“哪两条路?”
  柳残月道:“一条路是出家,女子削发为尼,另一条路便只有自刎,你……”
  她忽地拔出刀来了。
  齐探花立刻伸手抓,便也把个一身是血的柳残月抓进他的怀中。
  齐探花也是一身血,于是——
  于是,两个血人拥抱在一起了。
  “哈……”柳家兄长二人笑了。
  柳家的杀手们也笑了。
  忽地,两个女子走过来,那是夏荷与芍药二女。
  夏荷对齐探花道:“收我在我们大姐身边吧?”
  芍药道:“还有我呀,我们同公子在一起。”
  夏荷道:“我们过去那些日子,确实有任务,但以后不会有了。”
  芍药道:“是的,以后更为诚心地侍候公子。”
  齐探花心中一横,他暗想:“照单全收又何妨?”
  但他还是指指怀中的柳残月,道:“这种事我做不了主,你们问柳大小姐。”
  芍药与夏荷面向柳残月道:“大姐!”
  柳残月刚点头,忽见冬梅与秋菊也过来了。
  齐探花一见,大叫:“天呀,太多了!”
  那冬梅已对柳残月道:“大姐,我们跟二位公子回转九江,由我二人侍候两位公子,你就放心了。”
  齐探花一听,大喘气地道:“这还差不多!”
  柳阳大声吩咐,道:“兄弟们,咱们回去地室中准备了,明日便回九江。”
  大伙一听,无不精神振奋。

  五十二、
  刀叉湖岸立刻间随着马蹄声的远去又复归沉寂。
  对于死的人而言,套句谁的那句无奈而似乎又有些道理的话:“尘归尘,土归土,归返自然了。”
  不管怎么的,柳家大仇总算是得报了,大伙谁也不能走开,便一齐先回十里长亭后的大枫林。
  三十二里路刚刚走到尽头,远远的,忽见二百多人聚集在那块大场上,看得人们吃一惊,以为是仇家找上门又要一场搏杀了。
  忽听马背上齐探花哈哈笑了:“鸡公山的兄弟们来了,张寨主必也到了。”
  果然,那神勇的“快刀”张不凡在鸡公山二十四悍将的护拥下过去了。
  柳家兄妹也高兴,下马忙施礼。
  “快刀”张不凡哈哈一笑,道:“已知你们大仇已报,我连夜率人赶来,你们放心,三五天之内,这座‘快活居’酒店重新开业。”
  那柳家兄妹微微笑,柳阳道:“酒店是要开的,但主持酒店的人不是我们了。”
  张不凡惊讶地道:“那会是谁?”
  柳阳指着小胖李七与春兰二人,笑道:“他们二位,这儿的一切,均已属于他们的了。”
  那燕子李七一听之下,急着:“大公子呀,这不可以,我小胖这不成了挟恩索惠的小人了?我不干!”
  他拉过春兰,又道:“我小胖有春兰相伴,已是前世修来的福了,大公子,你只要叫我喝酒喝个痛快,别的我什么也不要!”
  柳阳哈哈一笑,那柳星道:“胖兄呀,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了,我们的根在九江,你放心,你们把酒店再开张,不多久,我们就会再把几位酿酒师傅派过来,你有喝之不尽的仙人醉。”
  他忽地摸摸怀中,又道:“仙人醉,仙人杯,人间极品醉勿归。”
  柳残月忽地黯然道:“这是娘常说的话呀!”
  那李七听得一怔!
  柳阳已吩咐,道:“兄弟马上整装,饱餐一顿,稍作歇息,明日一早,直驰九江。”
  大伙一听,无不笑逐颜开。
  “快刀”张不凡对齐探花道:“我得知的消息是来自云梦城,兄弟,我的云梦有眼线。”
  齐探花道:“你的眼线……”
  “哈哈哈……“”张不凡得意地笑笑,道:“云梦有个老实汉,他的名字叫牛二。”
  齐探花一听大惊,道:“牛二会是你的眼线?他是云梦捕头呀!”
  张不凡道:“牛二当然不是我山上派出的眼线,只不过我派出的人与牛二搭有桥拉上线,衙门中的事情我当然会知道。”
  他一顿,又道:“刀叉湖岸有决斗,我就赶来这十里长亭来了,我叫他们柳家快率人去支援,不料我来了,柳家兄妹早走了,哈……。
  他接着又道:“来时还遇上古怀今师徒二人,怪了,他那女弟子好像不太愉快,对我也不理不睬的。”
  “哈……”齐探花也笑了。
  他当然知道杜小倩为什么不高兴。
  如果齐探花喜欢杜小倩变成爱上杜小倩,杜小倩肯定会乐歪。
  喜欢与爱,那差别很大的。
  柳残月一声沉叫:“我们怎么回报古老前辈呀,他们师徒为我们把传家之宝盗出来,这……”
  柳阳与柳星也怔住了!
  “快刀”张不凡反而哈哈一笑,道:“贤兄妹如果有报恩的想法,也就俗气了,哈……”
  齐探花拍拍燕子李七道:“小胖,当你的酒店老板吧,哈……”
  李七指着春兰,道:“她当老板,我管酒窖,哈……”
  他忽然问盗神齐探花,道:“你呢?难道你不回中原了?”
  齐探花对李七道:“我总得先陪老婆去祭拜她的爹娘我的去世岳父母吧!”
  李七与张不凡齐点头。
  柳残月感动地拉紧了齐探花一臂。

  ※※※
  果然,天才刚亮,柳阳兄妹与齐探花等率领着三年多以前来自九江庐山飞云谷的人马走了。
  走得似乎了无牵挂。
  虽然是了无牵挂,事情却还未完呐!
  ※※※
  “快活居”酒店又开张了,而且还有人主持邀请人们前来捧场。
  邀请什么人物来捧场?天知道,全是鸡公山下来的人物。天已黑了,酒店中坐满了人,当然也全是张不凡的兄弟,这中间也是鸡公山上二十四悍将。
  这时候,门外忽地奔来个汉子,他大叫:“寨主呀,刘家寨人马来了呀!”
  张不凡哈哈笑,他把手一挥,道:“唱吧,要唱得整齐、唱得有味、唱得雄壮。”
  有个头目跳上桌,他把手一挥,自己先唱头一句:“鸡公山……唱!”
  于是满屋子挤的一百多名汉子们,拉开了嗓门唱起来:鸡公山张不凡,统领人马三千三,
  上吃天,下啃地,能把大江水喝干呀,
  哎嗨嗨,能把大江水喝干!
  屋子里,人们唱得声音很宏亮,声音震到屋外半里远,听得来人也都发了愣。
  果然,哗哗啦啦地来了二百人,这些人正是来自刘家寨的杀手。
  刘家寨上一回未报成大仇,他们不甘心呐!
  刘家寨寨主刘中生上一回火烧“快活居”,但听说柳家兄妹要暗中血洗刘家寨,急急忙忙又赶回寨中,可也把他吓坏了。
  刘家寨派人来打探,发现“快活居”酒店又开张,立刻暗中再把各路英雄邀请来助阵,说什么也要杀了柳家兄妹这些人。
  此刻,刘中生一行围住“快活居”酒店,怎么酒店中传出歌声来了。
  刘中生这一行人仔细听,刘中生冷冷道:“怎么了,这不正是大盗之歌呀,难道……”
  他刚说至此,店内传出一声哈哈笑,张不凡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张不凡走到刘寨主面前,重重抱拳,道:“是刘家寨的呀,带来这么多人马好友的,干什么呀?”刘中生手戟指店内,吼道:“这是干什么的?”
  张不凡回头一声狮子吼:“别唱了!”
  他有意显示以他的绝世功力“狮子吼”展示他的威力,果然压过屋内歌唱声。
  屋内的人们立刻静下来了。
  张不凡这才对刘中生道:“刘寨主呀,这儿已是我的了,股分我有百分之五十一,所以我说了算……”
  刘中生大怒,吼道:“好啊,多年以来,鸡公山与刘家寨井水河水两不犯,你如今竟同柳家兄妹联手呀,好,今夜就杀出个结果来!”
  哈哈一笑,张不凡道:“咱们两家仍然河水井水两不犯,你说的柳家兄妹呀,他们已消失了!”
  刘中生道:“什么意思?”
  张不凡道:“死光了!”
  刘中生道:“怎么说?”
  张不凡道:“刘寨主,你跟我来,看了以后你就明白了。”
  果然,刘中生与五位道长,飞云禅师,还有几位高手,跟着张不凡走入那片被火烧了一半的大枫林中。
  张不凡呼叫他的十几个人,就在地上拨开草丛,揿开石板,指着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洞,道:“你们谁愿意下去看看,人肉白骨两百多,这中间就包括柳家这一帮,哈……他们已死绝了!”
  “无量寿佛!”几个道士念佛经。
  飞云禅师道:“阿弥陀佛,罪孽呀!”
  张不凡道:“各位,这是我的地盘呀,我能看着他们骑在我张不凡头上撒尿水呀!”
  刘中生还低头看,下面冲上尸臭味,他皱眉了。
  忽地,刘中生大笑:“死的好,死的好呀,哈……”
  他怎知柳家兄妹早走了。
  他又怎知在这地洞中有他儿子刘坤一的尸体?
  张不凡拍拍刘中生,道:“刘寨主,不管怎么样,你们既然来了,走,大家进去喝个醉,这一顿,我叫他们不收半分银子。”
  刘中生道:“真的死绝了?”
  张不凡道:“不错!”
  刘中生道:“你用什么手段?”
  张不凡道:“一把毒药毒死光了,哈……”
  刘中生只好相信了。
  ※※※
  一行人再走到大门口,张不凡一声吼:“你们都出来,连夜回山寨,别叫官家看到了,说这酒店是黑店。”
  于是,鸡公山下来的汉子们走了。
  于是,刘家寨的这批人进了门,他们挤着坐,勉强挤了二百人。
  张不凡把李七与春兰二人找来了。
  张不凡对刘中生介绍:“这人是我在中原认的干儿子,女的是他老婆,‘快活居’酒店由他夫妻二人掌舵,刘寨主呀,以后多多来捧场。”
  燕子李七心中有疙瘩。
  是的,过去一声小兄弟,怎么如今变成大盗的干儿子了,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春兰亲持壶,为刘中生斟上酒。
  她还对张不凡道:“干爹呀,这儿人手不够呀,你山上人多,找几个老实的,年轻的,肯干活的来,要不然,客人多了忙不过来了。”
  张不凡一笑,道:“我的干女儿,小事一桩,明天先派十个人。”
  刘中生等一听之下,便不得不信了。
  ※※※
  三更天快过去了,春兰在酒窖中拖拉小胖李七。
  “别喝了,走呀!”
  “走哪儿呀,我再喝一碗嘛!”
  “我不许你多喝,上床睡觉啦!”
  李七道:“你别拉,我告诉你,我喝酒越多越有功夫的,你不信马上就知道。”
  春兰道:“来嘛,你的本事够大了,我早领教过了,走,走!”
  李七“呼”的双手抛去酒碗,抱起春兰。
  “哈……”
  “嘻……”

  (全书完)
  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哥舒OCR 一校,轩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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