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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锋惊形

[连载] 公孙云生《环珮盟》全本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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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3 10:19: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倩女相伴
  古玉琪见“马面无常”席玄换招迅速,且知对方那一双鬼爪蕴有奇毒,那能容其抓上。
  他原式不变,猛收右臂劲力,全部运行于左掌心,一沉一推,“吼”的一声,突将禅功真力全由左掌吐出,虚按对方右胁,双脚尖顺势向后一点,便已倒纵出丈余,重行调气运功。
  古玉琪为什么不施展一下适才“皮猴乞圣”徐元所传授之“三光错综步”?可以减少许多气力。
  原因是他主要想历练一下自己的身手,这样,一来可以增长自己的经验,二来也可领悟拳脚上的奥秘。
  且说那“马面无常”席玄,眼看双爪已将抓向古玉琪双腕,岂料,人家原式不动,突然倒纵出去,迅捷已极,自己两爪已然抓空。
  同时,右胁一麻,右半身一软,几乎跪地。
  他知已遭暗算,尚幸功力精纯,所练的又是阴柔劲力,对方那股阴柔劲力入身便自化去,并无大碍。
  这一下,已激起他的凶性大发,一张黑如锅底的丑面,气得顿成了紫酱色,满面狞笑。
  他的双臂交叉,往前直伸,十指向外,两腿微屈,钉在地上动也不动,两只三角眼,紧紧盯着古玉琪,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古玉琪见状,知道这魔头已被激怒,下面必是煞着。
  当下,也默运禅功真力,左掌上护头面,右掌向外挡向胸前,两眼目光如炬,也是瞪向马面无常。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陡地——一声刺耳厉啸,那躲在雪窟中的“丧门吊客”严允,如同一只白色大鹏似的飘然落在“马面无常”的身边。
  “马面无常”嘴唇微动,尖嘶道:“老大,这小子已逃不出手去,你先看守着那个点子,莫让人救了去,这里一切有我。”
  “丧门吊客”严允闻言,双足一点,腾空而起,疾如弩箭般的又扑向先时存身的雪窟中去。
  古玉琪不知这两个魔头玩的什么把戏?还有谁人落入他们手中?心里不由一怔,双眸不由向那边注视。
  说时迟,那时快,“马面无常”趁此时机,一声鬼啸,两脚尖一蹬,整个身形像箭一般随着一股阴风,向古玉琪扑去。
  这时,古玉琪虽然向那边看去,但防范却未稍懈,立将擎于身前的双掌上下一合,猛运功,集丹田之禅功真气,一声长啸,翻掌朝外一推,一股阴柔而绵绵不绝的掌风,迎向老魔头打去。
  只听得“嘶嘶”连声,声如裂帛,两股阴柔之劲在空中一撞,古玉琪顿时一个寒噤,身上禁不住摇晃了一下,忙提一口真气,立将寒气逼退。
  但“马面无常”身形还在空中,给那股绵绵不绝,后力无穷的阴柔掌风一撞,只觉得通体酸麻异常,已无力再冲前一步,整个身形落于地上。
  这时,两人已成胶着状态,古玉琪之内功虽然深厚,可是,“马面无常”席玄也有数十年的苦功修为,双方力道相互消长,正是性命交关之际。
  古玉琪忽听头顶阴冷冷的一声,喝道:“小娃子,九幽穴的锁匙还不拿出来!”
  声音甫落,古玉琪顿感两股奇寒刺骨的冷风,当头罩下,无疑地,“丧门吊客”严允已出掌偷袭!
  他不由得急怒交加,一横心,拼受对方阴风掌浸体之厄,身形暴起,冲向“马面无常”。
  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微屈,用拇指一按,猛力一弹,施展“弹指拂穴”绝技,一股劲疾无匹的锐风,冲破“马面无常”护身阴劲,点向“期门”大穴。
  终因他对敌经验不够,更因上下兼顾,“弹指拂穴”绝技,未能点准,以致未曾点中。
  就在电光石火之中,他突然想起“三光错综步”,可是,乍学初练,终难运用到得心应手,脚步稍缓。
  那“马面无常”一声厉吼,胸部往里一凹,进步上身,伸出双爪,直向古玉琪肩头抓去。
  同时,古玉琪头上传来“桀桀”怪笑,“丧门吊客”严允如影随形,也当头扑下,指风“噝噝”有声!
  眼看古玉琪就要毁在“荆山双追魂”的魔爪下!
  陡地—耳闻“波波”两声大震,夹着两声凄厉鬼啸,摇曳远飘,那“荆山双追魂”人音已渺。
  古玉琪忙收势拿桩站稳,抬头看时,面前站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皮猴乞圣”徐元,只见他双眸圆瞪,向两个魔头的去向,凝睇良久,猛的说道:“小子,那边雪窟中有一女郎,快去搭救,咱老人家,要去追赶这两魔头……”
  声音未落,人已如弩箭离弦,激射而去。
  古玉琪感念他救命之恩,急忙高声致谢道:“多谢老前辈出手援救。”
  余音渺渺,响彻郊野,却无人应声。
  他说完,立即向前面雪窟中奔去。
  迨至近前,却见那凹陷之处,约有五尺余深,在坑底正躺着一个身穿绿色紧身衣裤的女人,侧面而卧。
  他看不清面貌,立即跃下坑去,俯身一看,顿时惊得他目瞪口呆。
  原来那个女人,正是自己在“金谷酒楼”与昨夜在客店里先后两次见面的绿衣女郎。
  古玉琪身为侠义之士,自然不会怀恨昨夜被她无理顶撞,何况人在危难之中,即是深仇大敌,亦应本仁义之心予以救援。
  古玉琪当即弯下身去用手试试她的鼻息,感到呼吸均匀,知道是被人点中晕穴,并无大碍。
  他伸手解开绿衣少女的晕穴,恐怕她躺在地上时间过久,会因此着凉,遂不避嫌疑的抓住少女玉腕,默运禅功真气,由掌心透入少女的体内。
  不大时间,那少女已悠然醒转,“嘤嘤”一声,睁开秀眸,却见昨晚在店中所遇见之美少年正抓住自己之手腕。
  同时,她觉得有一股热气从少年的掌心,经过自己的手腕穿行于体内,感到无比的舒畅!
  少女身体的任何一部份,是不容陌生男人触摸的,更何况手挽手的,这更是使人难以为情的。
  那少女一阵羞愧,将玉腕一甩,脱开了古玉琪的手,立时秀目圆睁,娇叱道:“看你外表斯文,却是心怀鬼诈,敢情你是活得不耐烦,姑娘可要大发慈悲超渡你。”
  说着,娇躯一腾,涌身站起,粉颊罩煞,怒目凝睇着面前的美少年。
  古玉琪一番好意,反而被人误解,心里这份气愤,自非笔墨所可形容,但他为了洗刷自己的清白,仍然面色温和,轻声说道:“敢情姑娘沉睡未醒,误会了在下,你是被人家劫掠至此,在下是遵奉一位老前辈命令来援救姑娘……”
  那少女未待他的话说完,立即截住道:“你信口开河,你说说,我到底是被何人劫持来此?”
  她的话声与面色,都是冷冰冰的。
  古玉琪见状,心里暗忖:“天下还有这样不讲理的女人,自己一片好心来搭救她,反而被她看作仇人一样,真是岂有此理。”
  他尽力遏抑住满腹怒火,柔声说道:“在下因为追赶一名窃贼,恰巧遇见一位老前辈,在此处待了一段时间,正想回店,正好又遇见荆山双追魂,一言不合打起来,复经那位老前辈伸手援助,将双追魂赶跑,姑娘之被掳来此,可能是丧门吊客趁姑娘熟睡时,点中晕穴而掳出来的!”
  “双追魂逃走后,那位老前辈立即指示在下,来此搭救姑娘,由于怕你躺在地上时间过久受寒,因此……信不信由你。诸请珍重,后会有期。”
  说完,拧身跃出雪坑。
  他的身体还未站稳;蓦闻——一声厉喝,道:“小杂种,想不到你一表斯文,却人面兽心,谁来听你胡说八道,把命留下!”
  喝声中,双手一扬,以满天花雨手法,洒出一片蓝汪汪的“蝎尾针”,直向古玉琪电疾激射而至!
  好个古玉琪,反应灵敏,将电疾而至的“蝎尾针”,用掌风推开。
  但由于幅圆太大,他只能将射向自己面前的推出。
  他身躯两旁的“蝎尾针”,经过掌风一荡,依然余劲未息,直向身后激射而去。
  他正要挺身责问文中惠为何不问情由即出辣手,更准备把适才所受绿衣姑娘之气,发泄一下之时。
  身躯未动,惊闻身后一声惨叫,接着,“噗通”一声,似是由空中摔跌于地上。
  古玉琪一声暴喝,道:“文中惠,小爷把这位姑娘救活,你却诬良为盗,竟不问青红皂白的冒然出手,现在你又把她击伤,又有何说?”
  原来对面的少年,正是文中惠,他于当日清晨起身后,立即至绿衣姑娘的房间,却见床上枕衾零乱,人踪杳然。
  他的心里猛然一震,敢情出了差错?倘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对她岂不是一番心血白费。
  陡地——
  他想起古玉琪来,因为他始终对古玉琪有所怀疑。
  于是,立即走向古玉琪之房间,见其床榻,枕衾完好如故,床头上摆着一个银灰色包袱,显然并未离开。
  他顾不得天色已亮,当即跃上屋脊,四处察看,并未见有两人的踪影。
  他将整个西繇镇凡是无人居住的房屋,都寻找遍,依然未发现可疑之处。
  这时,虽然天寒地冻,已经有人开门外出。
  他恐怕惹人起疑,遂即跃下地来,向郊外驰去。
  正是无巧不成书,文中惠施展轻功,疾似流星奔月,在镇外三四里处转了一匝,并无所见,刚要纵上一座山坡时,却见古玉琪从一个深坑中跃出。
  是以,不问情由的打出独门暗器“蝎尾针”,安心要将古玉琪置之死地,至于是否绿衣姑娘的失踪与他有无关系,他就不管了。
  总而言之,古玉琪在文中惠眼中是不受欢迎的。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当下,文中惠绝不会想到绿衣姑娘也在坑中,而且,恰巧他的“蝎尾针”从古玉琪身侧划过,绿衣姑娘正好纵身飞起,竟射个正着。
  他一见自己撞了祸,那还顾得绿衣姑娘死活,遂即施展绝顶轻功,驰向一片树林内,隐没了踪影。
  古玉琪一见文中惠逃走,他本想随后追赶,但一见绿衣姑娘伤在“蝎尾针”下,如不即时医治,恐怕针上蕴有剧毒,如果浸入骨髓,就难以救治了。
  可是,他适才受了绿衣姑娘一顿奚落,本想置之不理,然而,站在侠义道的立场,如果为了一点小小芥蒂,不予援手,将来传出江湖,难免被人所不齿。
  思忖至此,晃身跃下深坑。
  却见绿衣姑娘双眸紧闭,粉颊苍白,瓠犀紧咬樱唇,娇躯抖动不已,似是不胜寒栗。
  古玉琪见她那份痛苦之状,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立即俯身轻声问道:“姑娘何处受伤?是否需要在下帮忙?”
  但绿衣姑娘,却无回声。
  这时,古玉琪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之嫌,当即轻轻扳转她的娇躯,上下检视一番,却见左腿裤脚上,沾有紫黑色的血渍,显然“蝎尾针”上确实有毒。
  他不再犹疑,就从怀中掏出恩师所赠之“百灵丹”,首先倾出两颗,擎在掌心,说道:“请姑娘先服下这两颗丹丸,保住心脏,以免毒气内浸,待在下再设法起出毒针来。”
  说着,将丹丸送至她的唇边。
  但绿衣姑娘,双眼却未睁开,似乎闻到“百灵丹”的香味,樱口微张,古玉琪顺势将丹丸放在她的口中。
  紧接着,古玉琪说道:“姑娘能不能走路,待在下扶持你返回镇内,以便治疗。”
  绿衣姑娘娇躯抖动得越发厉害,不言不语。
  古玉琪见状,牙根一咬,为了救人,不管她愿不愿意,也不管事后如何?弓身双手一抄,将姑娘娇躯托起,平端在怀中。
  遂即施展“长空流光”超乘轻功,向镇内驰去。四五里路程,不过是眨眼间即到。
  街上行人都以奇异的目光睇视着,古玉琪也顾不了许多,昂然走进店内,那店伙自不必说,更是惊疑,这一对少年男女为何会从外面回来,而且,女的似乎负伤很重。
  古玉琪将姑娘放在自己的床榻上,立即撕开她的裤脚,却见肤如凝脂的小腿肚上,有两块紫黑色斑点。
  他一看即知是中伤所在。
  正要设法起出毒针,回头发现店伙站在旁边,瞪着一双鼠眼,不稍霎的凝睇着姑娘的玉腿,口中不时吞着涎水。
  古玉琪一看他那份馋相,双眸一瞪,射出两缕神光,吓得店伙一阵哆嗦,转身就要走出。
  古玉琪立即沉声说道:“站住,这位姑娘,适才被人击伤,我要替她治疗,如无召唤你时,不许进来。”
  店伙那敢停留,哈腰退出。
  古玉琪起身将房门闩上,盘膝坐在姑娘身旁,当即澄神定虑,将真气聚于右手掌心,随即紧抚住姑娘玉腿上的紫黑色斑点,默运禅功。
  约有一盏热茶的时间,从古玉琪鼻孔中,穿出两缕红色烟雾,凝集于周身,越来越浓,将他的身躯包围住。过了约一个时辰,烟雾又渐渐隐没。
  古玉琪的额际,已是汗水涔涔,口中也有点喘息。
  旋即,他提起右手,掌心上吸着两枚细如牛毛,约半寸长的淬毒金针。
  他把金针放在桌上,睇了姑娘一眼,遂即双眸紧闭,运功调息起来,玉面上绽放着微笑。
  这时,绿衣姑娘倏地睁开双眸,感到先时的寒颤,已爽然若失,只是娇躯柔软无力,慵懒异常。
  她微睇了身侧的少年一眼,却见他满面汗水,知道他是适才运功替自己起出所中之“蝎尾针”,竟不惜耗损自身的真气,而累成那样子。
  芳心里顿时感到无限的歉意,她本想坐起身来替他揩拭一下汗水,可是,娇躯无力,竟自爬不起来。
  她只得躺着不动,一面凝睇面前这一个不知姓名的美少年,一面芳心里想着心事。
  原来这位姑娘,乃是“绿鬓婆婆”的孙女儿,名叫“琵琶仙子”阮寒霜,自小父母被仇家杀害(后文交待)随同祖母长大,住居于六盘山翠薇谷。
  她的一身武功,尽得祖母真传,由于自小骄纵惯了,而且,祖母也将她爱如掌珠。因之,养成了她骄傲性格。依着她的性子,老早就要到江湖上跑跑,可是她祖母看守得严密,一直未达到愿望。
  但她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
  恰巧武当派遣俗家弟子文中惠,赍书至翠薇谷给她祖母“绿鬓婆婆”。
  这文中惠乍见阮寒霜几疑为天人,由于他的为人机诈,而且城府甚深,表面上却毫未显露出来。
  阮寒霜有生以来,即随同祖母“绿鬓婆婆”居住深山幽谷,鲜有见过陌生男子,她见文中惠生得英风爽朗,颇具好感。
  于是,在暗地里,她示意文中惠带她到江湖上走走。
  那文中惠巴不得这样,立即满口答应,并说出江湖上如何如何?直使阮寒霜一颗芳心更为动荡,恨不得生长了翅膀,遨翔江湖。
  这两个少年男女,遂暗中约晤,然后一同进入中原。
  阮寒霜首先逃出家门,文中惠讨得“绿鬓婆婆”之回信后,也随后追上,两人一路说笑着向中原进发。
  岂料,沿途上,文中惠想尽办法要占有阮寒霜。但阮寒霜防备森严,她也看出文中惠心怀不轨,这一下,可惹起了阮寒霜的反感,遂于夜间不辞而别,独自行走。
  文中惠虽已看出阮寒霜已洞烛其阴谋,但仍随时都在密切注意她的行动。但却料想不到她会于夜间悄悄离开,立即随后追赶。
  就在当日晚间,追至西繇镇,同落在一座客店。
  阮寒霜察知文中惠的狼子野心,在她以为天下的男子,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一个是胸怀坦荡无欺的。是以,当夜在客店中看到一个俊美的少年书生,竟然要出手帮助自己围攻“渭水一怪”郭远,只以为他也是要藉机与自己亲近,顿时惹起了她的反感。
  迨至文中惠出手击毙“渭水一怪”郭远,她感到无端杀人,岂不要连累店家,经由文中惠将尸首搬走,遂返回屋中。由于她缺少江湖历练,又经这一顿折腾,娇躯感到有点累,遂放心大胆的沉睡起来。
  恰好“荆山双追魂”路过此地,当时,听见有人在店中打斗,躲在暗中偷窥,这两人虽然年逾花甲,却是一双色中饿鬼,安心俟她睡熟后,再进房享受。
  旋即,“荆山双追魂”于无意中发现古玉琪在屋中偷看一条绣帕,这两个魔头惊地想起,敢情就是“九幽绣帕”。
  当下,一经计议,首先由丧门吊客掏出迷香将阮寒霜迷过去,再故意登上屋脊甩动衣襟飘风之声,立即翻身下屋,躲进厢房,挟起阮寒霜从后窗纵出,奔向镇外。
  古玉琪在屋内闻听屋脊有衣袂飘风之声,跟着纵出屋外,以致毫无所见。
  那“马面无常”趁机进屋,从枕头底下,将绣帕掏出,即从别路溜出镇外与“丧门吊客”会合。
  这两个魔头在镇外之一处隐秘所,一见所得之物,果系武林人人得而甘心的“九幽绣帕”,那还不兴奋得心花怒放。他俩江湖经验老到,偷窥时,隐约曾见到古玉琪将一个锁匙似的东西装在袋中,是以,返身要寻找那个美少年夺取。
  在这一段时间,“丧门吊客”再将阮寒霜的晕穴点上,是以,迷药虽解,她仍然沉睡未醒。这些情形,阮寒霜自无从知悉。
  当下,阮寒霜静静地躺在床上,睇视着面前这一个调息中的美少年。
  她感到他比文中惠更加俊美,更加潇洒,而且,面带诚朴,不似文中惠的阴险机诈。这时,她的芳心里,感到无比的歉意,自己先时对他的仇视,而人家却毫不为意,仍然尽心尽力的为自己疗伤,这份难得的恩情,毕生难报万一。
  她又想起文中惠人面兽心,竟然对自己下起毒手,今后如果见面,看他有何话说?
  一个时辰过后,古玉琪的面色,由苍白转为红润,真是美若处子般的娇艳,唇角上微泛笑容。他的双眸微睁,却见绿衣姑娘正怔怔地睇视着自己。
  古玉琪当即跳下地来,轻声说道:“在下古玉琪,为救伤要紧,在姑娘昏迷中,未征得姑娘同意,自作主张的带返疗毒。姑娘的身体先时由于躺在雪地上时间过久,感受寒气,又中了文中惠的‘蝎尾针’,毒气虽经在下以内力吸出,可是,由于时间太长,难免不有毒液混入血内,尚须要继续调治,不知姑娘这附近有无熟人,在下可送你前往。”
  他的话声刚完,阮寒霜竟然双手掩面,“嘤嘤”啼哭起来。
  弄得古玉琪目瞪口呆,手足无措。良久,才嗫嚅道:“姑娘,请原谅在下,不该多事,不过,那文中惠将姑娘击伤,没命的奔向树林内去了,在下本拟前往追赶,将他交给姑娘,可是,又怕‘荆山双追魂’去而复返,如果再被他们劫持,岂不要费……”
  古玉琪竟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只急得在地上一面团团打转,一面双手乱搓。
  这时,阮寒霜边哭边想着心事:自己乃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虽说事急从权,但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玉腿裸露,而且,同处一室,今后叫她如何做人,除非嫁给他,别无良策。
  但这一个自称古玉琪的少年书生,连碰了自己两次的钉子,难免耿耿于怀,即是他不怀恨,叫自己一个女孩子对终身大事如何说得出口,她想至此,越发哭得厉害。
  古玉琪在地上转了一会,见姑娘的哭声,并无停止之意,只以为她是因为体内的毒气,尚未完全吸出,因而伤心哭泣,立即趋近床前,轻声说道:“姑娘,这附近如无熟人,倘若不见外的话,在下尽力替你治疗,我去喊茶房来,准备点吃的东西,我再开始替你治疗。”
  说完,即走出屋外,吩咐店伙准备吃食。
  剩下阮寒霜独自躺在床上,她听他说要继续替自己疗治,芳心里感到甜甜的。可是,并不是她怕死,而是能与这个美少年多处一刻,使她能有机会一倾衷曲。
  于是,她渐渐止住了哭声,不大时间,店伙端来了饮食,阮寒霜也吃了一点。
  古玉琪为了急速治疗姑娘的伤毒,立即端坐在她的身边,掌心抵住伤口,默运禅功真气向外吸收。
  阮寒霜只感到从他的掌心,透出一股奇热之气流,穿行于体内。
  约有一个多时辰,古玉琪长长吁出一口气,然后,伸出掌心,说道:“姑娘请看,在下掌心上紫黑色的血液,正是姑娘体内的针毒,请快按照平日运功心法,调息一会,待在下帮忙你,即可痊愈。”
  阮寒霜虽说娇躯仍有点疲乏,但已不像先前那样柔弱无力,立时正坐床上,凝神定虑,瞑眸调息。
  她刚刚坐好,倏觉背后“灵台”大穴,有一只手掌抵住,一股热气滚滚而入,随着自己丹田之气,流转全身。
  古玉琪内功深湛,帮助她运功。
  突觉这位姑娘,内力相当充沛,只是玄关尚未打通。
  在行功中,他暗暗忖思:这位姑娘,也是侠义道人士,我何不好人做到底,干脆替她打通玄关,这样,不但她的功力无形中可增加一筹,就是今后行走江湖也可多增一份安全。
  思忖至此,立即全身运功,口中轻声说道:“姑娘,请随着在下之真气,全力运功向玄关冲突,如能打通,功力即可大大增加。”
  说着,掌心之热气陡然增加,如同涌泉似的滚向姑娘的体内。
  阮寒霜听他如此一说,芳心里一阵激动,娇躯微颤,她感动得就要转身投入美少年的怀中,旋即,耳畔又响起了一缕柔和的声音,道:“请姑娘快稳住心神,一个不好,我俩要双双走火入魔,那将后悔莫及了。”
  他说出“我俩”二字,突觉措词不对,言出如箭,已经无法收回,玉面顿时感到热烘烘的。然而,听在阮寒霜的耳里,却是无比的舒畅。
  她乃是武林世家之后代,在行功紧要关头,自知不便乱动,闻言顷刻惊出一身冷汗,她那敢再胡思乱想,立刻摒除杂念,眼观鼻,鼻观心的全力运起功来。
  时间是不容情,尤其冬日更短。天色已经入夜。
  外面依然大雪飘飞,所有的人们都躲进温暖的被窝。
  这时,在客店的上房内,正有两个人行功在最为紧要的关头。
  阮寒霜秀目紧蹙,银牙紧咬樱唇,似有无限痛苦。
  她身后的古玉琪,额际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可是,他却毫无停歇之意,依然加紧的催动真气。正在最紧要关头,突然门扉“轰”的一声大开。
  跟着,从外面纵进一条身影,直扑向床前。
  就在同时之间,外面有人高喊:“令兄的命就是丧在这两个狗男女手中!”
  只听扑向床前的那人,也是一声暴喊:“小杂种,竟敢行凶到西繇镇来,臭婊子,郭二太爷饶不了你,还我大哥命来。”
  说着,手举钢刀,一招“横扫千军”,直向床榻上的两人砍来。
  古玉琪替阮寒霜打通玄关,正在似通未通之紧要关头,真是无巧不巧,竟然来了“渭水一怪”郭远之弟,为兄报仇,这是他意想不到的,同时,也后悔自己太过粗心,竟忘了昨夜文中惠杀人之事。
  阮寒霜闻听门响,正要涌身跳下地来之时,突觉肩头被人按住,耳畔又响起一缕声音道:“姑娘,快稳住心神,不要乱动,一切有我。”
  当然,这是古玉琪所嘱,但阮寒霜芳心里跳个不停。
  这些事情,写起来费时费事,实际上,只是一瞬间的时间,那条黑影,已经临近床前,眼看古玉琪与阮寒霜就要溅血当场。
  陡地——
  古玉琪左臂一挥,已施展开“穿花拂柳铁袖功”,一缕劲疾无匹的锐风,直撞向黑影胸肋下的“气海”大穴。同时,他恐怕铁袖功,不克奏效,当即灵机一动,以丹田真气,吐出一口浓痰,捷如弩箭离弦,直奔对方持刀横扫而来的手腕。
  这一招两式,在古玉琪说来,是毫无把握,不过,在他的心意里,是挡一刻算一刻,他希望就在此时,能打通姑娘的玄关,自己即可撤出手来,专心对敌。
  出乎他意料之外,铁袖功与浓痰,双双击中来人要害,只听“哎呀”、“咔嚓”、“噗通”连声,来人已跌倒当地,双手抱胸,满地乱滚!
  陡地——
  又从外面窜进一条黑影,弓身就要背起受伤之人,准备逃走!
  恰在这时,古玉琪的右掌掌心透出的真气,突觉姑娘玄关已通,直达十二重楼,大有江河下泻之概,他立即缩回掌心,说道:“姑娘请继续再运一大周天。”
  说话之间,左臂早已展开铁袖功,又将进来之人制住。
  他纵身跃下地来,低头一看,先前倒地的那一个,面貌确似“渭水一怪”郭远,显然是其兄弟。
  后来窜进的那一个,竟是昨夜阮寒霜所打的那个店伙。
  古玉琪一看,顿时怒气勃发,指着店伙,沉声喝道:“奴才,你身为店家,对待客人不好好侍候,反而出言侮辱妇女,本当取你的狗命,但念你无知,小爷不为已甚,不过,适才见你的身法,似乎还练过几天功夫。你的嚣张,也可能仗着懂得几手三脚猫才会如此。这点东西,却不能给你留下来,省得日后再有类似事情发生,小爷现在替你收回来,记住,以后永远不能练功,倘若不听我的话,立时全身穴道闭塞,窒息而死。”
  说着,食指轻挥。
  紧接,一声闷哼,那店伙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一双失神的眼睛,却带有无限怨毒。
  旋即又回头对郭二说道:“令兄横行地面,欺压过路妇女,死之不足惜,可是,你未看清对象,击杀令兄的并非小爷,而是另有人在,店内有人可以证明,你要报仇,尽可寻找那人。小爷看你的凶狠,也不亚于令兄,本应也要将你的武功废除,念你报仇心切,暂时饶过,如果日后仍然逞强行凶,恶性不改,再相见时,可莫怪我心狠手辣,去,将他带走!”
  说完,右手伸缩之间,已将郭二之穴道解开。
  那郭二倏地跳起来,双眸射煞,狠声道:“大爷技不如人,咱们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立即拾起钢刀,搀起店伙,回头向古玉琪与床上端坐运功的阮寒霜,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悻悻而去。
  这阵折腾,古玉琪感到十分疲倦,额际的汗水,依然涔涔而下,气喘嘘嘘。
  他知道自己的真气耗损过钜,如不及时调补,恐怕对内功有损。
  他为了急速复原,立时从内衣袋内,掏出黑猩猩所送之成形参仙,用冷泉剑割了一片吞下。
  突然,回头看看运功中的绿衣姑娘(这时,他还不知道她的芳名)心里一动,无由的生出一片情愫,使他不能自己的又割下了一小片,轻声道:“请姑娘张嘴,吞服一片参仙,对你的内功,会更有帮助。”
  阮寒霜不敢睁眼,恐怕分散心神,真个的樱唇微启。
  古玉琪毫无礼教之防,即将那片参仙放在她的口中。
  他将其余的包好,仍放在袋中。
  一切弄妥当,由于感到疲累,连汗水都顾不得揩拭,即歪身躺在床角,双眸紧闭,凝神调息起来。
  他的心里一经沉静,竟自慢慢进入睡乡。
  在矇眬中,突觉额际似有东西爬动。而且,鼻孔中嗅到一缕香味,这种香味是他有生以来未闻到的。
  他微启双眸,只见绿衣姑娘,正手握一条手帕,在替他轻拭额际汗水,所有的香味,正是从姑娘身上散发出来。
  古玉琪霍地睁开双眸,坐起身来。
  姑娘一见他醒转,立即收回玉手,羞得粉颊绯红,螓首低垂,樱唇微动,声若蚊鸣的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更不惜耗损真气,替小……妹打通玄关,这种云天高谊,虽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古玉琪面对美人,似乎越看越爱,不自觉的伸出手来,轻握着她的玉腕,说道:“姑娘说那里话,吾辈行侠仗义,拯人于危难,理所当然,何能谈及谢字,姑娘觉得身体如何?”
  阮寒霜玉腕被握,初时芳心跳个不停,似是有点惧怕,但心里却又感到无比的舒畅,这是她过去未曾领受到的滋味。
  过去,她总感到空虚得很,在这刹那之间,那种空虚之感,已经一扫而光,不复存在了。现在,芳心里充满了喜悦、愉快,她说不出所以然。
  当下,她温柔的说道:“小妹此时觉得全身有点飘飘然,似乎要腾空飞起。你的武功真高,能不能告诉小妹,令师是那位前辈?”
  她第一次说小妹,感到有点难为情,但不如此说,不足以表示出亲热,是以,又大胆的说出了“小妹”。
  古玉琪却未注意及这些,他只是感到这位姑娘,先后对待自己,真是判若两人,不由心里暗笑,但表面上,却很庄重的接道:“在下古玉琪,家师隐居多年,不愿透露名讳,尚请姑娘原宥。”
  于是,他简略的将自己的身世说出,遂问道:“在下太粗心,还未请教芳名?”
  阮寒霜这时的心情,已把他看作未来夫婿,毫不隐讳的说出了姓名及家世,以及此次外出的前后经过,差一点就被文中惠所夺,以及对他不理的原因,紧接说道:“琪哥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她这一张口,不自觉的叫出“琪哥哥”三个字,顿时羞得她红透耳根,螓首低垂到胸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这“琪哥哥”在古玉琪听来,真不亚于甘露沁心,醍醐灌顶,但他饱读诗书,守正不阿,能遏住奔放的情感,若无其事的笑道:“姑娘,你把在下看得那样气量狭窄吗?为芝麻大的一点小事,我就会生气,那还算得什么丈夫气概!”
  阮寒霜倏地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樱唇微动,却未说出话,双眸中隐泛泪光,似是极力忍住悲哀。
  古玉琪不知她是何意,急忙问道:“姑娘有什么话?请说无妨。”
  他的话声刚完,阮寒霜突地甩脱被握住的柔荑,双手掩面,竟又“嘤嘤”的涕泣起来,而且是那样的伤心,芳肩不住的抖动。
  她这一举措,使得古玉琪不知所以然,呆呆地怔在一边,心中暗忖:这个姑娘未免太难侍候,不知自己那句话又说错?使她这样伤心。
  思忖中,他恐怕惊动住店的客人,会惹起非议,流传江湖,使得自己品格有损,阮姑娘今后也无法做人,于是,立即说道:“姑娘,在下如有说错话的地方,尚请见谅。”
  岂料,阮寒霜更加哭得厉害,泪水如同断线珍珠一般,从指缝溢出,洒落在耸峙的胸前。
  古玉琪虽然满腹珠玑,但有生以来,除了母亲之外,真没有与任何女性接触过,他自然无法知道少女的心情,是以,只有坐在旁边发怔。
  良久,他终于又鼓足了勇气,抓住了她的玉腕,轻声说道:“姑娘,你……”
  未待他说出话来,阮寒霜娇躯一侧,又挣脱手臂,芳肩依然耸动不已,娇声颤抖,哽咽的道:“姑娘,姑娘,谁不知我是姑娘……”
  说着,竟自伏在床上啼哭出声。
  这使古玉琪更加一怔,旋即脑海里电闪似的一掠,暗忖:女孩子的情感,真是瞬息万变,我们既不沾亲,又不带故,叫我称呼你什么?这不是故意折磨人?
  想着,心里略感不愉,并暗暗计算,还是早点离开她为妙,省得与她在一起动辄哭泣,使人捉摸不到她这忽喜忽恼的性格,而多伤脑筋。
  他是一个不善于词令的人,在思忖之间,仍然希望在分别之前,不要弄得不欢而散,是以,和颜悦色的道:“姑娘,你要我叫什么呢?”
  阮寒霜娇躯未动,哽咽着说道:“你没听到人家称……”
  底下的话,倏然截住。
  古玉琪是何等颖悟绝伦,立即猜透她话中的含意,他毫不考虑后果,一阵激动,冲口而出,道:“霜妹妹,我比你大了两个月,就权充一下哥哥,好妹妹,不要哭了吧!”
  说着,伸手扳住她的芳肩,轻轻的摇晃着,如同哄小孩一样。
  这一个“霜妹妹”叫出声来,真是一剂奇效的灵药。
  阮寒霜立即停止了哭声,但却不胜娇羞的一头钻进古玉琪怀中,娇声脆细,犹若出谷黄莺般的道:“琪哥哥,你好坏!”
  古玉琪一声哈哈朗笑,在笑声中,把适才不愉悦的心情一扫而光,伸手轻抚芳肩,说道:“是的!我坏!我坏!”
  阮寒霜听他如此一说,却感到难为情起来,螓首在他的怀中一阵乱钻。
  她这一抖动,从衣领内透出了少女特有气息,冲入古玉琪的鼻管中,使他有点心旌神摇,把持不住。
  他不自觉的伸手紧紧抓住她的玉腕,直向怀中拉近。
  阮寒霜同样也闻到异性身上所发出的气息,薰得她透不出气来,紧紧地贴在他的怀中,生怕有人会夺去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人性的本能勃然而兴,都是气喘加剧,心房“卜卜”的跳个不停。
  尤其阮寒霜更如一只柔驯的绵羊一样,一任她的“琪哥哥”毛手毛脚的乱动,毫不抗拒。
  古玉琪已是灵智渐失,正要伸手解衣褪裳之时。
  蓦闻——
  窗外一声冷“哼!”如同女子声音。
  古玉琪心头骇然一震,将阮寒霜推过一边,身形一晃,穿窗而出,跃上屋脊,却见大雪飘飞,万籁俱寂,那里有什么人影。
  他稍微怔怔间,阮寒霜也随着跃上屋脊,紧依在他的身旁,悄声道:“琪哥哥,你听到什么声音?”
  古玉琪伸手紧拥纤腰,又向四周看了一眼,道:“我适才明明听到一声冷哼,怎的没有人踪,这个小小的西繇镇,今夜无端出现不少的武林高手。”
  阮寒霜以奇异的脸色看着他,道:“恐怕是你的耳朵撒谎!”
  因为她不知道古玉琪的武功究竟如何?在她想来,自己之武功尽得祖母真传,虽算不得绝顶高手,最低限度窗外有哼声还可以听到。而“琪哥哥”与自己同庚,武功再高也高不了多少,是以,她才心怀疑奇!
  古玉琪何等颖悟,察言观色,已知她的心理,却也不便炫耀自己的武技,遂微微地点头笑道:“霜妹妹,你说得对,可能是耳朵撒谎,快回去吧,你的身体刚刚复原,还需要休息一下,以备明早赶路。”
  说完,轻揽纤腰,飘身跃下地来,将阮寒霜送至厢房,自己也返回屋内就寝。
  未几晨鸡报晓,两人起身盥洗后,就在客店里要了点饮食吃过,各人背起包袱向中原进发。
  阮寒霜一经上路,顿时觉出自己之功力,就在一夜之间,增加了一筹,似乎内力源源不绝,奔腾澎湃。
  行走之间,不由侧头看看古玉琪,只见他步履如行云流水,轻灵已极,玉面泛笑,直若玉树临风。
  她愈看愈爱,娇躯不自觉的紧偎向他的身旁,樱唇微启,轻声叫唤:“琪哥哥……”古玉琪几曾享受过如此温馨,尤其美人在侧,减少了旅途岑寂,不由又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并肩飞驰。
  人在愉快中,总感到时光是快捷的。
  两人一路上,深情款款,娓娓情话,不觉夕阳衔山,暮色苍茫。
  古玉琪极目远眺,尽是崇山峻岭,起伏岗峦,连绵不断,竟自看不见有人烟之处,他不由得暗叫道:“糟糕,今晚恐怕要露宿野山,自己倒不怕,可是,霜妹妹娇生惯养,岂能抵受这种风寒,总要急速想法寻觅镇店投宿。”
  他立即侧头说道:“霜妹妹,我们加紧行一程,到前面看看有无镇甸,如果寻不到镇甸,恐怕要露宿荒山,那可怎么办?”
  说着,脚下加紧,犹若弩箭离弦。
  他的轻功,乃是武林绝传,阮寒霜岂能望其项背。
  不大一刻时间,已经被丢下数十丈远,但她是一个要强的女孩子,也猛提一口真气,向前急纵。
  可是,越追越远,而且跑得已娇喘吁吁,不得不高声呼叫:“琪哥哥,你等一下。”
  古玉琪闻声,立即转身,待阮寒霜奔到面前,连声致歉道:“我真该死,怎的会将你丢在后面,现在已经入夜,山高路险,我们干脆找个山洞住下,你看怎样?”
  阮寒霜那还不百依百顺,温柔的点点头。
  恰好前行不远处,发现一块突出的岩石,底下正是一座天然石洞,洞里干燥异常。于是,两人就将这一座小山洞,权当栖身之所。
  尚幸在西繇镇准备了一点干粮,两人胡乱吃了一点,阮寒霜紧偎在古玉琪的怀中,睁睁着秀眸,沉沉欲睡。
  古玉琪也紧拥着霜妹妹娇躯,闭目调息。两人正在矇眬中,蓦闻“嚓”的一声轻响,似是有人脚步踏在雪地上所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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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3 10:45: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霹雳剑阵
  古玉琪与阮寒霜由于错过宿头,相互偎依在山洞中。
  两人正朦胧间。
  忽闻——
  洞外“嚓”的一声轻响,似是有人踏雪而过,所发出的声音。
  古玉琪于昨夜一夜之间,连遇数事,已使他在无形中提高了警觉,他不敢大意,立即俯在阮寒霜耳畔悄声的说道:“霜妹妹,外面寒冷澈骨,你在洞内稍候,我出去看看,怎的在这样深山峻岭间,还有人跟踪我们不成?”,阮寒霜不忍拂逆他爱护自己的心意,立即螓首微点。
  古玉琪将她扶起坐正,肩上包袱未卸,又叮嘱了阮寒霜一声:不要离开,自己如无发现,立刻回来,否则,即以啸声通知。
  嘱咐完毕,双肩微幌,已纵出山洞外面。
  他藉着积雪反射出微弱的光线,向前凝睇。
  恍惚之间,却见一条黑影,隐身在一块大石后面。
  他正要扑奔前去,突然,从大石后面飞起一个白色小球,疾捷的向自己面前激射而来。
  他心下一怔,身躯微侧,双眸陡射电炬似的光芒,细看激射而来的白色小球,不似什么暗器。
  他艺高胆大,伸手将白球抓在手中,觉得软绵绵地,但却顾不得细看,身形疾速,直向大石后面扑去。
  距离大石还有十几丈远,突从大石后面纵起一条娇小身形,捷若流星般的直向前面深谷内奔去。
  古玉琪一声轻叱,展开“长空流光”超乘绝学,随后紧追!
  且说阮寒霜坐在山洞内等候,终因她奔驰了一整天,娇躯疲劳不堪,虽然强睁秀眸,却驱走不了极度的困倦。
  她倚坐在壁上,又歪着睡去。
  梦中,似乎正与“琪哥哥”并肩奔驰于崇山峻岭间,他揽着自己的纤腰,是那么惬意,那么轻松。
  她觉得“琪哥哥”的呼吸,吹在她的面上。
  真的气息咻咻,轻拂粉面,他的手也在到处抚摸,娇躯感到一阵酥麻,不自觉的紧依向他那雄壮的胸膛。
  正在欲仙欲醉的当儿,她的耳畔响起了甜甜地呼声:“霜妹妹,小兄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的艳丽所沉醉,昨晚的事,你不会记恨吧?”
  至此阮寒霜芳心蓦地一震,急忙睁开秀眸,发现自己正偎依在文中惠的怀中。
  她一见文中惠,立时怒气勃发,就挨身站起。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竟然动弹不得,这才知道文中惠趁自己睡熟时点中麻穴。
  文中惠坐在身旁,面露阴险的笑容,说道:“霜妹妹,你就依从了吧!”
  说完,伸手就要宽解她的下裳。
  阮寒霜一见芳心大急,但身手动弹不得,只得高声呼叫道:“琪哥哥,救命!琪哥哥,救命!”
  文中惠急急地伸手按住她的樱口,狞笑道:“阮寒霜,你莫要自讨苦吃,小爷因为喜欢,才不辞辛劳的随后追赶,好不容易碰到,总不能轻轻放过。希望你乖一点,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食中二指如戟,竟自点中姑娘哑穴。双眸一翻,计上心来,挨身站起,舒伸猿臂,将阮寒霜挟在腋下,向洞外纵去。
  不想身躯乍动,突从外面冲进一股凌厉的掌风,硬生生的又把他推回来。
  文中惠抬头一看,顿时一怔,见是一位白发皤皤的老婆婆,双眸神光炯炯,紧紧地逼视着,只听老婆婆声若鸟鸣似的说道:“放下那位姑娘,饶你不死!”
  文中惠眼看已经到手的奇货,岂肯就此松手,心机一动,已有了主意,右掌倏举,抵住姑娘的头顶“百会”穴,沉声说道:“我放下可以,但你要让开出路,否则,我立刻就震碎她的天灵盖,你也莫想救活她!”
  白发老婆婆见状,眸珠一转,说道:“你要伤损她毫发,老身立时取你的狗命!”
  话毕,向旁边移动了两步,让开出路,紧接又说:“快将她放……”
  她的话未说完,文中惠是何等狡诈,趁她移动之时,挟着阮寒霜运集全身功力,向外猛冲。
  白发老婆婆动作比他更快,右掌倏伸,上击肩胛,左手化掌为抓,直抓向文中惠挟人的左臂。
  “啪”的一声脆响,文中惠的左肩结结实实中了一掌,“哎呀”惨叫,手臂一松,忍住剧痛,直向对面深谷中奔去。
  白发老婆婆一招得手,面露笑容,反手接住阮寒霜,从怀中掏出一枝黑色炭棒似的东西,在墙上写了几个字,紧挟着姑娘,向另一条深谷中逸去。
  且说古玉琪施展轻功绝技,直向那条娇小黑影追去。
  终因相距稍远,迨他驰至大石边,那条黑影,早已踪影不见。
  他心有不舍,又向前追了一程,仍无所见。
  遂停住身躯,看看适才接住的白色小球,原来是一张素笺,里面包着一个小石子,却见素笺上,写着八个娟秀的字迹是:“身怀瑰宝,前途小心!”
  古玉琪看完留字,心下起疑,这个人是谁?既然有意示警,又何必藏头露尾?看身形似是在何处见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拿着笺纸怔怔出了一会神,突然,脑海里掠过一个模糊的倩影,那是自己在太白山“终南老人”存身的古洞中,所看见的那个用黑纱蒙面的女郎。
  敢情,她已知道“终南老人”将“九幽绣帕”赠送给自己,不过,这件东西现在已被荆山双追魂窃去,自己除剩了一把锁匙外,再就是一颗“鲸珠丹”。
  当时,自己虽然被“终南老人”挡住,但蒙面女郎却看见了,很可能是她传出口风,以致惹起武林人士注意。
  现在,“事到头,不自由”,前途唯有小心了。
  他想罢,心里记挂着“霜妹妹”,返身向来路飞驰。
  岂料,他来至洞口一看,那里有“霜妹妹”的影子,他的心里一震,敢情又出了差错?按说“霜妹妹”玄关已通,普通武林人物,绝非敌手,而且,自己曾经说过,如果有事时,即以啸声告警,怎的一点声音也未听到?
  他俯察地面,却见雪地上有几只脚印,从迹象上看,确实“霜妹妹”被人携走,这到何处寻找?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乱转。
  正要寻脚印追寻时,猛抬头却见洞壁上,写有一行潦草的字迹:“要救姑娘,请带九幽绣帕至晶晶谷!”
  古玉琪暗叫一声:“苦也!”漫说九幽绣帕已经丢失,即是在自己身上,这晶晶谷又在何处?江湖上怎的如此多怪人?真令这一个乍临江湖,初涉人间的雏儿,急得欲哭无泪,求援无处。
  他一时急怒攻心,凝聚丹田真气,一声清啸,响彻霄汉,震得山谷回应,历久不绝。啸声甫落,循着脚印,直向山谷内驰去。
  讵料,走了一程,由于寒风掠地,旋起一阵积雪,已将脚印完全淹没,更加天降大雪,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他不辨东西,盲目奔驰了一阵,毫未发现人迹。
  这时,他急得一颗心,差点就要跳出口腔。
  正如星飞丸转般向前激射时,耳畔蓦闻有钟磬之声,从前边的一座小山峯那面隐约传来。
  他的心顿时一亮,脚下加紧,循声奔去。
  掠上山巅,俯视山下,只见一片松林,围绕着一座广大的庙宇,巍峨耸峙,建筑宏伟。
  古玉琪见状,暗忖:这座庙宇,不知是何等样人住居?若是这里面的人,将“霜妹妹”携来,小爷不一扫而光,怒气难平。
  想着,身形向山下急扑。
  他穿过松林,迳奔山门,只见门顶横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古篆:“玉泉寺”。
  他一见“玉泉寺”三字,忽然想起曾听师父说过,玉泉寺乃是华山派发祥之地,由于该派俱系出家人,心无旁骛,个个俱有绝顶身手。
  该派之声威,已凌驾少林派之上,大有取代武林盟主之势。
  不过,由于人数众多,难免良莠不齐,常有倚势凌人之情事。由于该派势大人众,而且,遍布各地,一般江湖人士都不敢与之正面冲突,是以,养成这些出家人个个带有嚣张之气。
  尚幸掌门人悟风大师深识大体,对门下管教颇严,而且,随时派人下山暗察门人行径,如有逾越,立即带回山去严惩,这才使得华山门下凶焰稍敛。
  当下,古玉琪思忖至此,不知叩门求见掌门,还是暗暗进内一探,然后再出面与之交涉。
  可是,他见寺内静悄悄地,毫无声息,遂下定决心暗中进内察看,如果“霜妹妹”真是被该寺不肖僧众掳来,看他们盟主自居的大派有何话说,否则,人不知鬼不觉的就退出来,不致与该派发生误会。
  他不再犹豫,拧身一跃,纵上屋脊,向内层驰去。
  出乎他意料之外,偌大一座禅院,竟然静得丝毫声息也没有,更没有一个巡哨之人。
  到处一片黑暗,显然他们正进入甜蜜的睡乡中。
  古玉琪轻功造诣佳绝,更加小心在意,鹭伏鹤行,身形轻若狸猫,并无一点声音。
  他一连纵过几幢房屋,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但他太过关心“霜妹妹”安危,决心要将玉泉寺到处看一遍,才能放心。
  于是,继续向前纵去!
  玉泉寺建筑宏伟,院落重重,房屋栉次鳞比。
  他飞纵之间,心里不免怀疑,华山派未免太过大意,怎的会连一个巡哨之人也没有?难道说江湖人物,就这样惧怕他们不成?
  这样看来,华山派确实目中无人。
  至此,一时激起了他那血气方刚的好胜心肠,却也不敢大意,就在屋顶上飞纵跳跃,到处寻找可疑之处。
  这时,已是四更天,正是人们睡得最为香甜之时。
  古玉琪已知寺内并无巡哨,胆子大了起来,身形暴涨,直向一座高楼那面飞纵而去。
  恍惚之间,瞰见楼上有一缕灯光一闪而没。
  他不敢冒进,身形一顿,侧耳倾听,却又声息全无。
  停了一会,见无动静,又向高楼处扑去。
  迨奔至高楼前的一座屋顶上时,远远地看见高楼屋檐底下,有一块大匾,也是横写着三个烫金大字:“藏经楼”。
  古玉琪心里一动,“藏经楼”里面定然藏着该寺最为贵重之物,诸如不传之武功及镇山之宝,无疑地,闲杂人是不准进入的。
  “君子不欺暗室”,自己虽无意偷窃人家之奥秘,可是,既然来此,顺便进去瞻仰一下,也算不得什么?同时,也可以看看“霜妹妹”是否在内。
  感念之间,正要纵身进内,突然发现楼前竖有一根长竿,上面钉着一块木板,凝眸细睇,却见写着八个黑色大字是:“藏经重地,妄进者死!”
  古玉琪看罢一怔,不知进去?还是不进去?
  可是,他又记挂着“霜妹妹”,怔了一会,将心一横,决定进内一看,好在并无巡哨之人,怕甚么?
  他身躯暴起,就要纵向围墙内面。
  身在空中,突感一股劲疾无匹的掌风迎面扑来,逼着他不得不双手一划,又复退至原来停身之屋顶。
  就在刹那间,从围墙内纵上一个身躯高大,面貌慈祥,双眸开阖间,射出炯炯神光,年约六旬以上的老和尚来,横身挡住去路。
  同时,各个屋顶,都出现了人影,虎视眈眈的向这边看视。
  那老和尚刚刚纵上屋脊,双手向四周一挥,晃眼间,所有的人影,一闪而没,又恢复了原有的静谧。
  那老和尚将宽大的衣袖,轻轻一甩,飘然而起,距离古玉琪面前,约有一丈远近站定,双眸电炬似的一阵端详,沉声道:“小施主,夜闯敝寺,不知何为?”
  古玉琪从老和尚的双眸中看出,其内功已臻化境,心里暗暗惊奇,华山派果然名不虚传,但不知道这老和尚是何等脚色?于是,抱拳问道:“在下的妹妹顷在此间失踪……”
  他还未说完,老和尚一声厉喝截住道:“你的妹妹失踪,与玉泉寺有什么关系,如不说出青红皂白,莫想离开此地,玉泉寺岂是任人进出。”
  说着,双眸四眺,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古玉琪怕他突然出手,默运出无形罡炁护身,遂即说道:“在下恐怕小妹不知好歹,到处乱闯,是以,路经此地发现贵寺,故而不揣冒昧的纵进来,尚请……”
  老和尚双眸圆睁,叱道:“胡说,你妹妹丢失,会向藏经楼来要,明明你信口开河,意有所图,本寺俱系出家人,向不准妇女进寺,你却胡言乱语,有污本寺清誉,看掌!”
  声落人动,招出“撼山震岳”,向古玉琪劈来。
  古玉琪本想善言开解误会,想不到老和尚说打就打,却也把他激起了怒火,当即沉声说道:“在下既然进来,就不怕事,倒要看看华山派究竟有什么了不起。”
  话声中,感到对方掌风飒飒,迎面扑来。
  他不敢硬撄其锋,侧身躲过,举掌横截老和尚手腕。
  老和尚一声冷“哼!”右臂倏收,旋身让步,左掌横砍古玉琪之腰肋。
  这两人就在屋顶上舍命的拼斗。
  陡地——
  老和尚一声长啸。
  随着啸声,院内钟声大响,显然的这是告警讯号。
  果然,每个屋顶都出现了人影,个个手拿长剑,被雪光映照,闪闪生光,但却没有一个人围上来,只是远远地凝睇。
  在钟声响亮之时,古玉琪耳畔突闻一缕声音,道:“老衲玄清,看小施主满面诚朴,并非奸诈之像,究竟暗进本寺何为?请说端详,老衲自有道理。”
  古玉琪一面与老和尚动手,一面轻声说道:“在下古玉琪所说句句实言,尚请老禅师明察。”
  这玄清乃是华山派硕果仅存三位长老之一,其武功造诣,已达炉火纯青之地步,他的为人,诚正朴实,甚得天下武林人物敬重。
  他由于该派于二十年前发生一宗事情,一直耿耿于怀,是以,特别注意该寺进出的人物,希望能在这些人身上找出答案。
  当然,古玉琪之来,也不会例外,因之,先硬后软,要套取古玉琪的实话。
  姜是老的辣,他岂会相信。
  既然套不出实话,遂即展开全身功力扑攻!
  古玉琪那敢怠慢,也运出了八成以上的禅功真气,施展开师传绝技“元元二十一掌”,见招破招,遇式破式。
  打斗中,他向四周看看,发现自己来路之处,已经站满了僧众,在蓄势以待。
  他见此情形,心下暗暗吃惊。
  略微盘算,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霜妹妹”并不一定就是他们所掳,还是先行退出再说。
  忖思着,一声清啸,招出“经天纬地”,虚实并备,直向玄清胸前劈来,掌风阴柔,劲力绵绵。
  玄清又是“嘿”的一声,幌身后跃五尺。
  古玉琪一招逼退玄清,不再怠慢,身形荡空激射,直向后面无人之处奔去。
  由于他的轻功超绝,在奔行之间,只觉两旁不时有金刃劈风之声,无疑地,是埋伏的人在向他偷袭。
  可是,没有一个人追来,连玄清也未跟上。
  古玉琪左闪右躲的奔驰至最后一栋屋脊时,听不到身后一丝声音,他回头一看,所有的僧众都离得远远地。
  他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从后面纵出,因为前面的路,已被截断,自己即是有此功力冲出,恐怕也要累死。
  正要纵向墙外时,突闻侧面一座院落内,传出一声长长地叹息。
  他的双眸是何等快捷明晰,瞥眼间,已发现院内有三间小房,叹息之声,正是从小房内传出来的。
  他的心一动,暗忖道:“难道这里面还囚着人不成?自己不碰见便罢,既然遇上,总不能看着不救,说不定霜妹妹真是被他们携来,若真的如此,小爷只有试试冷泉剑的锋芒,为武林一伸正义了。”
  脑海里似电闪一掠,晃身飘落在院中。
  他的身躯刚动,突然,远处一声大喝,道:“小杂种,快退出来,饶你不死!”
  虽然有人在喊,却未追上来。
  这使古玉琪益发猜疑,他也不予理会,迈步走向屋前,屋门虚掩,用手轻轻一推,呀的打开。
  屋内并无灯光,但他已练就了一双夜能视物的目力,看清屋的东方有一张破床,上面端坐着一个身披一袭破烂僧衣,满头乱发蓬松的老和尚。
  从其乱发上看,可以测知这个老和尚有多年未曾薙过头。至于其衣衫,恐怕也有十数年未换过,以致破烂不堪。
  古玉琪艺高胆大,昂然而入。
  老和尚头不抬,眼不睁,一声喝道:“净心斋二十余年来,从无外人进入,小施主胆大包天,来此何为?难道你就不打听打听规矩?”
  说毕,双眸倏睁,精光外射,洞人肺腑。
  旋即,遥空一掌拍出,一缕劲风,犹若狂飙般的直向古玉琪迎面扑来。
  古玉琪不敢硬接,侧身让过。
  他刚刚让过这一掌,接连又是两记掌风,滚滚而来。
  古玉琪今夜连遇两次老和尚,见面说打就打,而且,当前这个老和尚更是脾气古怪,竟不许他有说话的机会,真令他有点恼火。
  于是,急遽的一跃,趋至床前,刚要伸手抓向老和尚的手臂,突闻身后“轰隆”一声大响。
  他不知何故,顾不得伤人,轻轻向后一纵,偏头睇视,却见西墙壁上,竟被老和尚的掌风砸了一个约有二尺见方的窟窿!
  古玉琪见状,暗暗咋舌,这老秃驴的内功竟如此深厚,幸亏自己见机得早,否则,还真不堪设想。
  他就要张口说话,那老和尚已先他张口说道:“小娃子,你适才使用的身法,好似‘皮猴乞圣’徐元的三光错综步,快说,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古玉琪闻言,骇然一跳,暗道:“这老秃驴的眼光好厉害!刚才自己因见他的掌风凌厉,无意中施展出三光错综步,就被他看出,还真需要小心应付才是。”
  他立即挺身说道:“徐老前辈,算得是我半个师父,你……”
  老和尚不待他说完,就截住道:“这个人并无大恶,却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既算是你半个师父,那么你另半个师父是谁?”
  古玉琪被他那份盛气凌人之状,激得心里满是怒火,于是,说道:“对不起,无可奉告。”
  突然,老和尚哈哈长笑,震得屋椽“吱吱”作响,显然是运集了丹田真气发出的,但仔细一听,笑声中,却含有无比的凄凉,笑声一落,只听他喃喃的说道:“小施主能躲过老衲三掌,总算有点造诣,你不告诉我令师是谁?我也不打听,不过,你却难以出得了玉泉寺。”
  他的话声刚落,突然,院中接二连三的有衣袂带风之声,老和尚面色陡变,向古玉琪上下一阵端详,微微点头,立即招手道:“过来。”古玉琪不知他是何意?却也毫无惧怯,挺身趋前,说道:“做什么?”老和尚面色凝重,说道:“老衲行将就木,不愿与你小娃子多事纠缠,现在我要你猜个谜,如能猜得出,老衲将设法帮助你逃出玉泉寺,否则,连这座院落也难离开一步。”
  古玉琪说道:“我倒不相信有这么严重!”
  说完,转身就向外面走去,因为他已清楚了这个老和尚并不是被人拘束此地,同样也是玉泉寺的人。
  他的身躯刚动,老和尚突然喝道:“回来,你连谜也未猜,就这样想走,我刚才说过,净心斋二十余年并无外人走动,你现在来了,我们双方都要有交待。”
  古玉琪听老和尚话中有味,更加他童心未泯,一时激起了好奇,已忘记身处危险,当即停身说道:“你要我猜什么?”
  那老和尚的右手倏地在脖子上一摸,说道:“你猜我手中是什么?”
  这一下子,可将古玉琪怔住了,暗忖:“天下那有这样的猜谜,无端的将手伸出,就令人猜测,除非懂得奇门遁甲之术,否则是难以猜测的。不妨和他胡扯一通看看……”
  古玉琪微微一笑道:“我猜那一定是女人戴的玉镯子。”
  他说这话的意思,本来有几分胡闹的成分,一个老和尚的手里,怎么会有女人的东西,尤其是镯子,是女人贴身之物,更不会落到老和尚的手里。
  那知,他的话声方一出口。
  老和尚突然一声大笑道:“好你一个小娃儿,还真让你给猜着了,哈哈……”
  老和尚是在笑,不过在那笑声之中,含有着一丝丝的悲戚,同时老眼中,也涌出了泪水。
  老和尚含着泪,伸开了手掌,赫然的,在手掌中放着一只玉镯,沉声道:“小娃子,你很精明,看清楚了,我传你一招功夫,凭着这招功夫,你就可以闯出这玉泉寺,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古玉琪愕然道:“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得到,一定答应给你办到就是了。”
  老和尚眼中透露出感激的神色,举起手中玉镯,道:“把这只玉镯,交给一个名叫‘文姬’吕瑶的女人。”
  古玉琪道:“她住在什么地方?”
  老和尚摇头道:“不知道,你得去找,现在我传你一招功夫,看好了,这招名叫‘目送天地’。”
  他说着就比划起来,古玉琪也跟着比着样儿学习,一直演练了三遍。
  老和尚忽然收招,朝着古玉琪道:“小娃子,记好了,你看外边是什么?”
  古玉琪当真转头向外看去,顿使他目瞪口呆。
  原来院中密密麻麻的一排和尚,个个手拿长剑,向室内睇视,但都是距离远远地,却不走近屋门。
  看那一排和尚的队形,井然有序,好像是一座阵势。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间,突闻身后“咔嚓”一声脆响,接着,又是一声“噗通!”古玉琪回头睇视,更使他惊骇。
  玄静竟然自碎天灵盖,横尸当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古玉琪惊得不知所措。这一个功参造化,技艺通玄的老和尚,竟因何事自戕?实在令人费解。
  古玉琪灵机一动,暗忖:“敢情,华山派内有了争权夺位之情事?”
  旋即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华山派这么多僧众,总不会眼睁睁地甘受摆布,这位老禅师一定另有隐情,我总要慢慢打听一下,既受他老人家之恩惠,就需要替他一伸衷曲,这才对得起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他感念之间,转身对着玄静的尸身拜了一拜,心中祷念道:“老前辈,请安息吧!晚辈日后行走江湖,定然为您探寻一下华山派内幕,一伸衷曲。”
  这几句话,只是在他脑海里电闪似的一掠。
  惊闻外面一阵暴雷似的有人喝道:“玄静师叔,您不要以为自居长辈,就不听从命令,现在本掌门限你马上将躲在你屋中的小娃子送出来,否则,即以叛徒论罪!”
  古玉琪听外面暴喝之人,竟然口称掌门,益发断定华山派内,一定有着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否则,一个身为后辈的掌门人,绝不会对长辈如此不礼貌。
  现在,他不想与华山派正面为敌,一声清啸,身形如同幽灵似的要从适才被玄静掌风砸塌的墙壁纵出去。
  岂料,他的身形乍出,一眼看清,外面也有几十个僧众手持长剑,挡得水泄不通。
  他身在空中,只得猛提一口真气,飘落在众僧围绕而成的圈子当中。回头一顾,却见气势不凡,心里暗暗吃惊,为了保命要紧,遂即从衣襟底下撤出冷泉剑。
  忽然,脑海里袭上一个意念,他也曾听见穷酸师叔说过,华山派的“霹雳剑阵”乃是武林一绝,同时,该派向来睚眦必报,行走江湖,尽可能不要与该派发生冲突,省却不少的麻烦。
  据闻,这“霹雳剑阵”有史以来,还未闻有人能闯得过,如果有人被困,不是被该派所杀,就是被其擒住折辱一番。
  想不到自己会不期而遇,人生际遇真难逆料,自己是否能冲得出去,不敢想像,可是,师父的期望,父母的仇恨,还有霜妹妹的下落,那将怎么办呢?
  至于玄静禅师为了自己一来,反而送了性命,刻下他尸骨未寒,倘若冲不出去,岂不令他永远含恨九泉。
  他想起玄静,立即默祷,道:“老前辈,请赐晚辈智慧,能冲出霹雳剑阵,定当天涯海角为你老人家达成志愿,将手镯送给‘文姬’吕瑶,然后再为您……”
  感念未已,猛闻有人沉声说道:“小娃子,适才玄静禅师对你说些什么?若能详细道出,既往不咎,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任你插翅,也难飞出这块丈圆之地。”
  古玉琪随声看去,却见一个五旬左右,身披黄色袈裟的老和尚。他生得满面红光,两太阳穴鼓得高高的,显示其内功深奥。
  这老和尚手拿着一柄约二尺五寸长的雪白玉如意。
  其身两旁所有的和尚都肃然而立,恭敬异常。
  古玉琪从其尊严上看,测知其必然是“华山派”的掌门人。
  当下,他闻言一声冷“哼!”心念陡转,沉声道:“玄静老禅师适才告诉我,你们华山派欺师灭祖,争权夺位,要小爷将来有机会替他清除败类,重光你们华山派门楣。”
  他为何如此无中生有的乱说?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如果真有此事,掌门人必然知情,一定会向自己追根究底,说出事实证明。
  岂料,他的想法,恰巧相反,话声刚完,只听周遭的和尚,暴雷似的一阵厉喝,道:“小杂种,你敢侮辱本派!”
  暴喝声中,阵形已然发动,围绕着他转起来。
  古玉琪的一双神眸何等尖锐,在他的话声刚落,看清了那位手执白玉如意的老和尚,倏地面色胀成紫红,双眸尽赤!
  只见他将玉如意一挥,众僧之长剑一阵挥舞,刹那间,上下一片森森剑气,犹若一堵白墙。
  同时,古玉琪耳中闻到老和尚说道:“捉活的!”从种种迹象上看,“华山派”确实有着不寻常的事情,玄静的自囚二十余年,当前老和尚的面容变色,这就是令人起疑之处。
  古玉琪无暇细想这些事,一见漫天森森剑气,由周遭转动的人群,渐渐向内缩小圈子。
  他已感到寒气削面,不胜负荷!
  立时运集丹田真气,长啸一声,响彻霄汉,直震得众僧耳鸣心跳,这森森剑气,略向外面闪动了一下,很快的又恢复了先时的形状。
  跟着,古玉琪又是一声厉喝道:“小爷倒要试试这武林一绝的华山派霹雳剑阵。”
  声落人动,冷泉剑一挥,幻化出一片白光,直穿向周遭的森森剑气中。
  同时,在他的脑海中,想着适才玄静对他所传授的“七绝技”口诀,希望能在七绝技中找出破阵的煞招。
  高手对敌,心神不能稍分,他这一思索,手脚不免怠慢,四周的剑气越舞越高,圈子越聚越小。
  他的心情,一阵惧怕,当即摒弃杂念,施展平生绝学,向外冲去。
  可是,周遭如同铜墙铁壁,而且,带有轻微弹力,剑尖触动之处,如同刺在精钢上一样,分毫不动。
  古玉琪在“霹雳剑阵”中,挥剑往来冲突,竟找不出一点破绽,这才有点心慌意乱。
  求生之念,是与生俱来的,除非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无法逃得性命,否则,只要有一线生机,绝对没有坐以待毙的——古玉琪正是一棵逐渐长成的幼苗,正是人生最美丽的年龄,自不甘受戮,因之,脑海里将平生所学,逐一的想过,竟自想不出有出奇制胜的绝招能冲出去。
  本来他的冷泉剑乃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刃,甚至连剑端芒尾,也是锋利无比,可是,现在在这霹雳剑阵内,犹若普通的钢剑一样。
  更奇的是,他虽然运集全身功力,剑端芒尾,被外围的剑气逼住,竟然长不出来,可见“霹雳剑阵”确实厉害。
  他一面挥剑,一面施展“穿花拂柳铁袖功”,旋又施展“弹指拂穴”。
  可是,这些武林中首屈一指的绝技,在剑阵中竟无用处,众僧依然快似飘风般的旋转着。
  他本想冒险施展一下,适才玄静禅师所传授的一招“目送天地”试试,但自己还未试练过,如何敢用?倘若一个疏失,岂不白白送掉性命。
  他已处在计穷智竭之时,再也想不出绝招。
  正要横心拼着一死的向外冲击时,突然,想起“皮猴乞圣”徐元老前辈,传授的“三光错综步”。
  他曾说:“即是在千军万马中也难以伤得分毫。”
  现在被困阵中,但不知是否有用?
  想着,手中冷泉剑一紧,划出一条长虹,左手化掌为指,连施“弹指拂穴”绝技,同时,脚下已然展开“三光错综步”来。
  真是技高一着,胜算在握。
  刹那间,场中已经改观,周遭森森剑气,向后退去。
  古玉琪心情舒展,一声清啸,冷泉剑芒尾暴长出三尺余,一经挥动,犹若长虹贯日,冷气逼人!
  紧接着,他的身形如同幽灵似的从众僧缝隙中穿出。
  他本可以就此离开,可是一时童心大起,要继续试试“三光错综步”,是否能把这些僧众围住?
  他已经将这种步法练习得纯熟自如,心意乍动,脚下不由己的如同江河水涨,竟在僧众丛中穿插起来。
  紧接着,“咔嚓”连声,二十余个僧众手上的长剑,已经成了半截,更奇的是僧众渐渐聚成一堆。
  这些僧众似乎被幌得头晕眼花,他们已看不清同伴,手执半截钢剑盲目的向空中乱刺。
  然而,何曾伤得古玉琪分毫,只是自己的剑与剑相互交击之声。
  古玉琪在转动中,心里大乐,哈哈朗笑道:“想不到华山派‘霹雳剑阵’驰誉武林,也不过尔尔,小爷总算领教了,后会有期!”
  话声刚落,惊闻一声厉喝道:“小娃子,还容你跑得了。”
  跟着,闻到身后金刃劈风之声,横扫而来。
  古玉琪脚下不停,滴溜溜地已转到那位僧人之身后,同时,他拢眸四睇,却见周遭早又围上了一层。
  而且,剑幕森森,已经向内缩小。
  在刹那间,当中那些被创断长剑的僧众,已经丢下剑柄,跑得不知去向。
  至此,古玉琪已是怒火大发,冷“哼”一声,道:“原来华山派乃是沽名钓誉,竟自以多为胜,小爷今夜就好好领教一下,你们有什么绝招尽管施展,否则,仅只是这一套,小爷却要失陪了。”
  但众僧却是不言不语,仍旧挥剑转动。
  古玉琪心有不耐,又是一声清啸,早从人隙中穿出。
  接连着一阵幌动,银光连闪,“咔嚓”之声一阵响处,众僧之长剑又剩下了半截,但却仍紧握住半截钢剑,乱刺乱戳。
  究竟古玉琪宅心仁厚,不愿竖此强敌,在转动之中,沉声说道:“小爷尚有要事待办,后会有期。”
  话声甫落,人已暴射而出。
  他曾听见玄静禅师说过,后面无路可通,只得运出“无形罡炁”护身,以防隐身之人偷袭,展开绝顶轻功,直向来路飞驰。
  果然不出他所料,各处都有埋伏。
  他刚刚越过几座屋脊,突然右面飞来一掌。
  这一掌来势之快捷,劲气之凌厉,简直就无法形容,使得古玉琪连躲避的时间都来不及。
  奔走之间,自然无法施展“三光错综步”,尚幸他反应灵敏,立时将全身禅功真气,凝聚于右肩头,准备硬接一掌。
  “啪!”一声脆响,他的肩头着着实实的中了一掌。
  而那突袭之人,“哎呀”一声惨叫,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跌下房去。
  古玉琪乘机施展开绝顶轻功,直向寺外飞驰。
  不到两个时辰,他已奔到了山下,就在山脚小镇,找到了一家客栈,住了下去。
  他这时感到有些饥饿,就向店家叫了些饮食,送进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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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〇章 塞外双枭
  不多时,店伙端来饮食,他胡乱填饱肚子,吩咐店伙撤去盘碗,即闩上屋门,端坐床榻调息。
  这一运功,经过两个多时辰,才由浑入清,感到全身疲劳爽然若失。
  运功完毕,想起了玄静禅师为什么要自囚净心斋二十余年?又为什么要如此的看轻自己的生命?
  难道二十余年来,就没有一个人进入净心斋?
  而自己胡闯乱走的进入,达到了他的愿望,替他转送一个手镯给“文姬”吕瑶。
  这个吕瑶,由名字看来,一定是个女的,很可能他的被囚禁悔,就与吕瑶有着莫大关系。
  总之,要想明朗“华山派”内里的情形,非要找到“文姬”吕瑶不可,自己既受玄静禅师之托,定要忠其事,才能对得起他在天之灵。
  忽然,他又想起玄静禅师所传授之一招“目送天地”,这一招,夺天地造化,鬼神莫测的掌势,何不乘机练习一下,反正天降大雪,无法上路。
  当即跃下床来,略微舒散一下筋骨,就要练习。
  可是,这一招掌势,过于奇诡莫测,在他的印象中,竟然模糊起来,无从练起。
  他静心沉思,仍然思索不出来,遂嗒然若失的又坐回床榻。
  试想,玄静禅师传授之这一掌,乃是他二十余年来,从静中参悟出来,岂是一时就能记住。
  冬日苦短,转瞬又是夜色降临,大雪仍未停止。
  古玉琪就在店中消磨了整天。
  吃过晚饭后,无所事事,坐在床上运功。
  他正在由清入浑之时。
  忽闻,“嚓”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又有一声很轻微的窗纸破裂之声,如不是他在澄神定虑之时,绝难听到。
  古玉琪心里蓦地一震,暗忖:“来人之轻功,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时,就来人屏息静气的功夫看,其武功已臻化境。”
  他艺高胆大,双眸微启,对着窗户一瞰,却见窗纸上映着一条黑影,就着划破窗纸之处,向自己凝睇。
  看情形,这个人好像是一个僧人,不用说,就是“玉泉寺”的僧众。
  这时,古玉琪自然无法动身,可是,外面之僧人,似乎也无进内之意,一直在偷窥。
  这样相持了约有一盏热茶的时间。
  古玉琪到底江湖经验不够老练,遂说道:“外面天寒地冻,是那一路朋友,不妨进内一叙,在下竭诚欢迎。”
  话声刚落,窗户一声轻响,已然被外面之人,运用内家真力震开,一条灰色身影如同鬼魅似的滑进来,挺立床前。
  古玉琪双眸圆睁,已然看清当前之人,正是自己乍进玉泉寺,在藏经楼前所遇见之玄清大师。
  古玉琪就要跃下床来,玄清大师在电光石火之间,长剑出手,直指向胸前,面色阴沉,说道:“小施主,你在本寺净心斋耽搁了半夜,与玄静禅师到底谈了些什么?希望你坦诚的说出来,老衲绝不会难为小施主,我们好说好散。”
  古玉琪被他的长剑直指在心窝,自不敢动身,只得仍端坐床榻不动,但他却毫无所惧,微哂一下,道:“在下现在虽然受制于大师,歉难从命,大师德高望重,尤其贵派享誉武林数十年,想不到竟然都是一些宵小之徒。”
  玄清大师长剑又向前一送,沉声道:“小施主,说话要放稳重一点,你敢侮辱本派。”
  古玉琪微微一笑道:“在下并未侮辱贵派,从大师的行为看,不难得窥全貌,试想江湖上凡是侠义道人士在发招对敌之时,总得先行礼会一句,才能出手,而大师竟然在冷不防中即如此作为,岂能令人心服口服。”
  玄清大师闻言犹豫了一下,终究收回长剑,瞄了古玉琪一眼,声调变为十分和缓的说道:“小施主,可以说了吧?”
  古玉琪坐在床上,伸手一让,说道:“在下与玄静禅师,除谈论武功外,有关贵派之事只字未提,因之,在下仍旧无可奉告。”
  玄清接道:“这话可是真的?”
  古玉琪点头道:“句句实言。”玄清双眸一翻,又道:“那么玄静禅师曾送给小施主一件什么东西,可否出示一下,老衲以人格担保绝不会争夺你的。”
  古玉琪正想探手入怀掏出那只手镯,忽然想起玄静禅师在交给自己时,曾经说过千万不要示人,以免传言江湖,别生事端。
  当然,这只手镯在玄静的心目中,是十分重要的,很可能就从这上面,找出华山派的内里纷争。
  他想至此,遂即停手不动,可是,他也不隐讳玄静禅师并未送东西给他,于是,说道:“这件东西,乃是禅师与在下打赌,因而输给我,要在下转送给另一个人,他曾说过不许出示于人,至于是否包括贵寺诸位师父,并未言明,因之,在下受人之托,忠人之遗言,有负大师之愿望。”
  玄清乃是华山派有数的几位得道高僧之一,他见当前的少年不卑不亢,言词有理,自知即是用强也难以使他拿出来,遂将长剑还鞘,双手合十道:“适才冒犯之处,尚请小施主见谅,如果小施主所带之物送达对方之手,是否还要继续保密?”
  古玉琪说道:“这要看对方的意思,在下却做不得主。”
  玄清大师岔开话题,道:“小施主在净心斋与老衲师兄所谈论那些武功,能否赐告一二?”
  古玉琪是何等颖悟,猜想玄清一再追根问底,定然会有深意,可是,他又不惯于撒谎,就照实说了。
  玄清似乎不大相信,又说:“敝师兄曾否传授几招绝技给小施主?”
  古玉琪点头说:“玄静禅师确曾传授了一招‘目送天地’,可是,这招掌法,过于奇诡莫测,在下赋质非聪,忘得干干净净,在下适才想要练习一下,惜乎想不起来。”
  他说话之神态诚恳,毫未带半点做作。
  玄清大师是个老江湖,察言观色,知他所说不假,眸珠一阵滚转,立时双手合十,说道:“老衲打扰小施主运功,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他不待古玉琪回话,宽大袍袖一拂,高大身体,如同一只飞燕似的轻灵,由窗户纵出。
  古玉琪见他意犹未尽似的离去,不知这个老和尚葫芦里卖什么药?也随着幌身纵出,已是人踪杳然。
  他恐怕他暗藏近处,向四周转了一圈毫无所见,遂返回屋内,端坐床榻,继续运功调息。
  不过,他已提高了警觉,担心玉泉寺的僧众,会向自己寻仇。
  天寒地冻,夜色深沉,所有的人们,都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在寻找温馨的美梦去了。
  三更时分,古玉琪调息完毕。
  他就要宽衣就寝,忽闻隔壁房间内有人轻声说道:“老二,睡着没有?”
  良久,似有另一个人转侧声,口中呢喃道:“大哥,好好养息一下精神吧!明天总要抖露两手,才能达到目的,届时我们仍照原定计划办。”
  那被称为大哥的说道:“只要你一上去,我就照办,不过,你却要手疾眼快,若携到手里,立即离开,方保无虞。”
  另一个却未接言。
  古玉琪侧耳倾听,良久,再未听到声音。
  显然两个人已进入了睡乡。
  古玉琪见听不出什么?遂歪身躺在床上,暗忖道:“敢情,这两个人有什么阴谋不成?明早缀在他们后面,看看做些什么?若是伤天害理,说不得就要伸手管管。”
  他想着,也就沉沉地睡了。
  一宵无话。
  迨至第二天清晨,一觉醒来,出乎意外的,竟然晴空万里,真所谓乍雪初霁,景色格外宜人。
  这时恰好店伙端进热气腾腾的面水,他急忙盥洗过后,走出屋门,却见隔壁房间内的客人,早已离开。
  他不再怠慢,也背起包袱,向镇外驰去。
  但见沿途人群熙攘,有乡民,也有武林人物。
  这样一来,昨夜住店的两个人,无从辨认了,他暗暗悔恨,自己怎的如此贪睡,以致将正事耽搁。
  他一面走着,一面听着行人谈话。
  终究他听出了大概,原来这些人是到柳林堡,瞧看热闹。
  该堡堡主柳逢春,膝下一女,待字闺中,由于此女生得娇艳绝伦,美貌无匹,而且,练得一身武功,鲜有对手。
  堡主夫妇,爱如掌上明珠,眼见女儿年已及笄,尚未文定,心下暗急,可是,这附近却又没有这种人才能匹配得了爱女。
  经过熟思再四,遂与老妻商议,并征得爱女的同意,设擂招亲,如有人能胜得过爱女,不论贫富,即以爱女妻之。不过,却有个条件,必须对方人品清秀,方准登台比武,否则,是不准登台的。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二三百里以内的武林人物,都跃跃欲试,期望自己能得到美人。
  此女名叫柳倩倩,她虽然人品武功,均高人一等,可是,毫不带骄张之气,是以,附近之人,莫不交口称道。
  这柳堡主虽然设擂招亲,可是,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因为这个人无论武功及人品,都能胜得过爱女,他这样做作一番,既可将准女婿之声望传出江湖,也可对一般恶人示威,以免打柳林堡的坏主意。
  当下,古玉琪听到路人闲谈,得知设擂招亲之事。
  他本想不去,却又忽然想起昨晚在店中,所听到两个人的谈话,无疑地,这两个人意在劫持此女,可能还有什么阴谋?
  自己未听见便罢,既然听见,总不能袖手不管。
  他这样一想,即随着人群,慢慢前行。
  古玉琪的人,生得潇洒倜傥,仙骨珊珊,犹若临风玉树,夹在这些粗野的人群中,特别出眼。
  因之,有很多的人,不觉要向他多看两眼,有的现出一付欣羡的眼色,有的则带有一份嫉妒。
  古玉琪目不旁瞬,昂头前进。
  他在无意中,侧转头来,发现在自己的身侧,有一个少年书生,生得面如处子,柳眉秀眸,真如两潭秋水似的眼睛,滴溜溜地注视着自己。
  他与那个少年书生,双眸射个正着。
  少年书生立时将头转过去,加快脚步向前急行。
  古玉琪心里暗忖:“看他的脚下,定然身怀绝技,谅来也是前往比武的,像这样的人品,踏破铁鞋也难找到,他这一去,恐怕连台也不用上,那位姑娘,就选上了,可是,弄得其余的人空跑一趟,也够冤枉了。”
  少年书生前行了一会,不自觉的又回头看了古玉琪一眼。
  古玉琪也正看着他,急忙向他微一点头。
  那少年书生见状,玉面倏红,立即又回过头去。
  人家既然不回礼,古玉琪自不便前进,遂慢慢的走在后面,低头前进。
  迨至他再抬头看时,那个俊美书生,早已人踪杳然。
  古玉琪心里暗暗盘算,少停至“柳林堡”如果这个少年登台比武时,倘若能敌得过对方,自无话可说,否则,届时暗助他一臂之力,以达到他的愿望。
  走了一程,发现前面有一片柳林,枝梢上沾有雪花,远望过去,好比开着花朵一般。
  从柳林缝隙中,隐隐透出屋角。
  他知道这一定是“柳林堡”。
  随着人群穿过柳林,却见房舍栉次鳞比,好大的一座庄院,庄院前则是一片广场,所有的人均拥向广场。
  古玉琪近前一看,在广场正中搭台子,约有三丈多高,台子上挂满了红彩,迎风飘展,好看已极。不用说,这是比武的擂台。
  在擂台的左右,又搭了两座席棚,里面满摆座椅。
  这时,西边的那座席棚内,坐满了武林人物,老少、高矮、肥瘦、俊丑,各色各型的应有尽有。
  东边的席棚内,也坐着一些人,但却个个手擎刀剑,不时昂头巡视,似在端详在场所有的人物。
  台前一片人头,都昂首上望,谅是看热闹的乡民。
  古玉琪并不是为擂台比武,以图争取美人而来,主要的是为了夜间听见两人之谈话,恐怕内中另有一阴谋,所以来此一行。
  他就在人丛中,不时注意东西两棚的人物。
  陡地——
  一声锣响,东边席棚内的那些人,“嗖嗖嗖”的飞身,布向广场的四周,身手矫捷,手擎刀剑肃立。
  也就在这时,擂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唇上蓄着三绺长须的老者,只见他双手一拱,向四周作了一个罗圈揖,声若洪钟般的对台下说道:“老夫柳逢春,膝下只有一女,特设此擂台比武招亲,凡是年在二十五岁以内,均可登台比试,如能连胜五场,再与小女比试剑术,而能胜得一招,即算入选。”
  “同时,老夫还有一点声明,请各位英雄不要误会,因恐怕有奸人捣乱,老夫特聘了几位友好,代为维持秩序,以免发生意外。”
  “各位英雄,还要注意的一点,就是在比武时,点到为止,人命关天,千万下手要有分寸。”
  言毕,又是双手微拱,继续说道:“现在就开始。”
  他的身形微侧,已退向台的后面,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其右首坐着一个英俊的少年,背插长剑。一双眸光炯炯,向台下及西边席棚望去。
  左首也坐有几个江湖人物,从其两太阳穴鼓得高高的看去,都是怀有绝顶武功的。
  古玉琪正在向台上端详所有的人物时,突然一条人影从人群中纵身跃起,轻飘飘的落在台上。
  这个人约三旬左右,生得身高体大,满面横肉,他转过身来,面向台下一声猛喝道:“那个上来,咱‘大金刚’刘云,领教一下。”
  说完,久久无人答话,也无人上台。
  “大金刚”刘云,似乎十分得意,他见无人敢上台来,哈哈大笑道:“咱刘云生来的富贵命,既然无人敢上来,说不得咱就要拜见岳父大人,算是东床入选……”
  说至此,忽从西边席棚中纵起一人,身在空中,一声厉喝道:“看你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一只笨牛,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大爷‘飞山虎’卫相恭会会你。”
  话声中,腰身一拗,已落在台上。
  “大金刚”刘云闻言一怔,却见面前也多了一个年约三旬余,中等身材的人,这人生得尖头鼠目,满脸狡诈之相。
  这自称为“飞山虎”卫相恭的人,又是嘿嘿一笑道:“你既然是大金刚,想必有点蛮力,请发招!”
  刘云身材高大,如同半截黑塔,双掌齐挥,一招“遮天盖地”,直向“飞天虎”卫相恭猛劈而来……
  这一招,势猛力疾,如果砸上,当前之人,怕不要骨断筋折。
  岂料,大出所料,“飞山虎”卫相恭冷“嘿!”一声,身形如同泥鳅似的已滑至刘云身后,叱道:“你是找死!”双掌急疾的由外向内一合,“轰”的一声脆响,刘云双肋结结实实的各中了一掌。
  紧接着,卫相恭右脚一抬,喝道:“去你的!”那刘云还真听话,一具庞大身形,凌空而起,直摔向擂台底下。台下所有的人暴雷似的鼓起掌来。
  刘云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半晌才爬起身来,抱头鼠窜而去。
  “飞山虎”卫相恭一招得手,志得意满,立在台上,目空一切的向下说道:“还有那一位上来?”
  接着,台底下暴雷似的一声喊道:“咱铁牛钱通,陪你试试。”
  但良久,却无人纵身而起。
  就在众人到处搜寻之时,竟有一个比大金刚的身材更高更大,年约三十七八岁的人,从台侧的梯子口爬上去。
  这铁牛钱通一上台来,环眼圆睁,喝道:“小子,你还是下去,咱铁牛的拳头可厉害,你受不了咱半只拳头的力量,干脆把小妞儿让出来。”
  他说这话,所有的人一听,即知是个浑人,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而且,嘘声此起彼落。
  “飞山虎”卫相恭,几曾被人叫过“小子”,顿时大怒,喝道:“大爷立刻叫你变成泥牛!”
  幌身进步,招走“倒转阴阳”,双掌虚实兼备,掌风凌厉,呼呼有声,直向铁牛钱通中上盘攻去。
  好个钱通,人虽高大,身躯却很灵活,闪身让过来势,挥起两只蒲扇般的双掌,抓向对方的肩头。
  卫相恭一声冷“嘿!”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敢上台来!”
  话声中,如同幽灵似的,竟从钱通的腋下穿过,身躯疾转,运集丹田真力,手脚齐出,安心要将钱通置之死地才甘心。
  正在千钧一发之时,突然,一声长啸,一条银灰色的身影从擂台后面,纵上前来,身在空中,藉着前冲之力,招出“推山倒海”,推出一股疾捷的劲风,只听来人一声喝叱道:“你们二位都请下去!”
  那“飞山虎”卫相恭,与“铁牛”钱通,还真听话,“轰!轰!”两声,凌空飞起,摔到台底下。
  还算“飞山虎”卫相恭之轻功不错,就在离地约有丈余高时,一扭腰,挺立当地,对着台上的那个人,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转身飞奔而去。
  至于那“铁牛”钱通的苦头可吃大了,不但身躯沉重,而且,又不会轻功,只跌得他天旋地转,半晌才爬起来,连转头也不敢,就低着头溜掉了。
  这时,才看清台上所立的那个人,乃是先时坐在柳堡主身旁的那个少年武士,他面含得意的笑容,向台下拱手笑道:“在下‘苍龙剑客’杨子瑜,承蒙柳老堡主见召,来此会会天下英雄,适才登台之三位好友,均已超过年龄,实不应该无事生非的胡搅,在下看不顺眼,特稍予惩戒,以儆不识时务的朋友,希望不合乎规定年龄者,不要随便登台,以免耽误正事。现在,还有那位上来,在下陪伴走几招。”
  说着,双眸威棱,面向台下及席棚里的人睇视。
  从他的神色可以看出,显示唯我独尊的样子。
  这时,台上台下,静肃无声。
  柳老堡主坐在太师椅上,手捋长髯,面露笑容,不眨眼的看着“苍龙剑客”杨子瑜,他的心里暗暗赞许:“这个孩子,前途未可限量,倩倩也算终身有靠了,得婿如此,夫复何言!”
  他虽然如此想,可是,从擂台后面的门窗隙中,正有一双清澈的大眼,也在看着杨子瑜,这个人的心房里,却把他恨得牙根痒痒的,恨不得纵出,一剑将他挥作两段。
  这双眼睛,一面恶狠狠的看着杨子瑜,一面又向台下的人群中极力的搜寻着一个少年书生。
  终究被这人看见了,可是,又不知道他是否懂得武功,若是对武功一窍不通,来此又有何用?
  这人的心里暗暗着急,不由得撩帘走了出来,站在柳老堡主的身后,目不旁瞬的注视着台下的少年。
  就在一现身的刹那间,一片暴雷似的掌声、喝彩声,此起彼落。
  原来出现之人,正是柳老堡主的掌珠柳倩倩。
  她身穿一袭紫红色紧身衣裤,外罩紫色披风,真是生得双瞳点漆,眉比远山,樱口琼鼻,粉颊凝脂,恍若瑶池仙女,天台仙姬,任何人见了也会被其夺神散魄,无怪柳老堡主设擂招婿。
  当下,“苍龙剑客”杨子瑜回头一见倩倩出来,只以为她已芳心暗许,益发趾高气扬,高声说道:“如果没有人上来,在下就要……”
  话声未完,西边席棚内有人截住道:“小杂种,你不要慌,大爷陪你玩几招。”
  一条身影,疾如流星般的腾空跃起三丈余高,轻飘飘的落在擂台之上,好俊的轻功,掌声雷动。
  这个人已有四旬余年龄,生得鹰鼻鹗眼,尖嘴缩腮,一副奸诈狡猾之像,跃然于面上。
  且说古玉琪闻听这人的声音,心里一动,暗道:“这不是昨夜说话的人是谁?”
  他立即回头四顾,却见另一条身影,从席棚内跃出,远远的立着,向台上凝睇。
  古玉琪正在端详这个人时,蓦闻,一声惨吼,那“苍龙剑客”杨子瑜,竟口吐鲜血,涌身跃下台来,抱头鼠窜而去。
  台上的那个人,一声“桀桀”怪笑道:“今天乃是大爷的大喜日子,放你一条狗命。”
  话声甫落,身形暴起,双臂一环,迳直纵向倩倩立身之处,就要拦腰而抱。
  变起仓猝,柳老堡主一声暴喝,道:“何方孽障,敢来柳家堡撒野,看掌!”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的双手已然搭在倩倩姑娘的纤腰上。
  但姑娘反应灵敏,动作快捷已极,双手由前向后,划一个弧形,竟自砍向那人的手臂。那人之武功绝高,双手平翻,反而要抓姑娘的玉腕。
  同时之间,那人见柳老堡主双掌已到,无法躲闪,一声厉啸,张口吐出一口水箭,疾奔而前。
  柳老堡主招式用老,虽想躲闪,为时不及,“噗!”的一声,水箭竟砸在左肩上,应声倒地!
  姑娘一见大急,纤掌顾不得砍敌人手腕,晃身就要扑向老父倒地之处,但那人双臂一环,竟然抱个正着,腾身就要向台下纵去。
  在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一声响彻霄汉的啸声,一条蓝影凌空冲起,迎面挡住,口中说道:“回去!”那人当真的听话,“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摔跌在擂台之上,仰面而卧,圆瞪着一双狠毒的眼睛,注视着当前的少年人。
  那位姑娘,就在他落地的瞬间,挣脱娇躯,反手从背后撤出长剑,“铮!”的一声脆响,那个不知姓名的人,刮阵旋风到枉死城报到去了。
  她的长剑还未撤回,蓦闻少年人一声猛喝道:“孽障!你敢!”
  却见一个晶亮的小球,划空激射向擂台而来。
  那少年书生不晓得这是什么暗器,不敢用手接住,正要出掌推出一记掌风将小球震开之时,忽闻有人高喊道:“小子,快用掌风把它顺势推出擂台外面。”
  少年人应变迅捷,立时侧身,猛吸一口真气,右掌虚空一托,将那个晶亮小球,推送出擂台三丈以外。
  他的耳根同时又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道:“小子,那个小球乃是蛮荒百毒弹,你好大的胆子,倘若咱老人家迟来一步,所有的人都要进鬼门关了。这个东西,遇水即化,现已无危险,你在这里替受伤的老头子治疗一下,说不可得到一个小媳妇。”
  这少年人,正是古玉琪。
  原来他起先注视场外面的另一个人,那人也是生得一副阴险诡诈之像,眸珠乱转的看向四周及看台。
  古玉琪瞥眼之间,发现台上姑娘处在危急状态,立即长啸一声,飞身纵起,施展“弹指拂穴”绝技,制住了那个人,被柳倩倩一剑斩成两截。
  就在这时,古玉琪听到身后,有轻微“噝噝”之声,其反应何等灵敏,已知道定是场外之人施放暗器,要伤害自己,遂反身要推出掌风,震飞暗器,恰有人告警,他这才遵从那人之意思将暗器用掌风托出场外。
  这等事情的变化都是在一刹那间。
  当下,古玉琪听到暗中告警之声音,乃是“铁袖穷酸”欧阳师叔,他急忙寻声望去,那里有什么人影,想来早已离开此地,就是那个施放暗器之人,也已踪影不见。
  他正想飞身追去,柳倩倩已至面前,敛衽说道:“多谢公子搭救。”
  古玉琪这才抬头来一看面前之姑娘,有些面善,好似在何处见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急忙还礼道:“不敢,令尊大人想来负伤很重……”
  柳倩倩猛然想起老父负伤,未待古玉琪说完,“呀!”的一声叫唤,奔向父亲的身旁,泪流满面的叫着:“爹爹,爹爹……”
  这时,已有一个老者,走至台前,拱手说道:“老朽连蓬代表柳老堡主向各位英雄告罪,现在事出偶然,堡主被恶人所伤,比武之事暂停,诸祈见谅。”
  台下之人,陆续散去。
  古玉琪在老者说完话之时,也想要离开,但却被老者拦住道:“小侠慢走,尚未请教高姓大名?”
  古玉琪见老者说话谦恭,忙拱手道:“在下古玉琪,路过此地,一时好奇,便道来此瞻仰一下天下英雄,不想中途生变,致令好事多磨,敢问老前辈高姓?”
  老者在古玉琪说话之时,上下端详,迨至他说完,哈哈一声朗笑,道:“老朽连蓬,承蒙江湖朋友抬爱,送号‘一掌开山’,日前柳老堡主见召,来此助威,不想老友仍然伤在恶人手下,若非小侠出手帮忙,真不堪设想了。”
  话声刚落,突闻柳倩倩“嘤嘤”涕泣。
  古玉琪与连蓬急忙趋前一看,只见柳老堡主双眸紧闭,气息微弱,全身抖颤不已,柳倩倩紧抱着父亲上身,泪水如雨点般滚滚而下,其余的人都站在旁边急得团团乱转。
  古玉琪蹲下身来,把住柳老堡主脉息一试,说道:“姑娘不要啼哭,从令尊的脉象上看,并无大碍,不过,对方所吐出之箭,似有寒毒,这点寒毒不妨事,在下这里有药,快抬进宅里,以便疗治,迟恐不及。”
  当下,即有堡丁抬进客厅。
  古玉琪自不能置身事外,遂也跟进,从袋内掏出“大道续命丹”,倾出一颗拇指顶般大,茶绿色的丹丸,立时满室清香,他伸手捏开柳堡主嘴唇,另有一人拿着一杯白水,也倾了一点进去,这才慢慢地流入肚内。
  他又从袋内掏出“鲸珠丹”,用手掌覆在柳堡主心窝上,默运禅功真气,立时“鲸珠丹”射出了一股热流,穿行于柳堡主全身百骸。
  约有顿饭时间,古玉琪才将“鲸珠丹”收起。
  柳堡主也在此时,长长的透出一口气,道:“闷死我了!”柳倩倩忙俯身喊道:“爹爹,你现在感到怎样?”
  柳老堡主双眸倏睁,看看爱女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反手抓住倩倩的玉腕,说道:“我已经好了,唉!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怎的‘塞外双枭’的‘冷魄使者’芮昆会突然在此地出现?这双枭向来是焦孟不离,恐怕‘百毒尊者’褚笃,定然也来到中原,适才太危险了,但不知是那位高人搭救?”
  连蓬接住道:“多亏古小侠见义出手,已将‘冷魄使者’芮昆击毙,就是你所中水箭寒毒,也是小侠所疗治好的。”
  紧接着,他又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柳老堡主一听,就要下床拜谢,却被古玉琪一手按住道:“老前辈身体尚未复元,需要好好调息一下,我辈行道江湖,拯人于危,这是份内之事,举手之劳,岂敢居功,尚请老前辈好好保重贵体才是。”
  柳老堡主被他按住,自是起身不得,一双眼睛始终未离古玉琪的玉面,他一时喜极,呵呵大笑道:“好,恭敬不如从命,倩儿,你替为父拜谢一下,小兄弟救命之恩。”
  柳倩倩闻言,当真就要跪拜下去。
  男女授受不亲,古玉琪自不能伸手相拦,慌得他急忙向旁边躲闪,口中连连说道:“姑娘,这样岂不要折煞在下?”
  他忽然想起,何不默运禅功真气试试,能否挡得住?
  柳倩倩双膝就要弯曲的时候,忽感到面前似有一堵无形气墙挡住,她的心里暗惊,还真看不出你却身怀绝技,先时瞒得我好苦,现在我也叫你出点丑。
  她想着,也在默运全身真力,想要跪下去。
  出乎意料,她挣得面红耳赤,要想前进分毫,也不可能,她这才知道自己的武功,比之人家,何啻霄壤。
  忽然,柳老堡主呵呵大笑道:“倩儿,人家不要你下跪,还白费什么力量?”
  柳倩倩粉面羞红,螓首低垂,向后退了一步,又偷瞥了古玉琪一眼,芳心里却是一片甜蜜滋味。
  当下,古玉琪见柳老堡主已经痊愈,遂拱手说道:“晚辈尚有要事,就此告辞。”
  柳倩倩一闻人家要走,立时秀眸圆睁,樱口微张,却几次未曾吐出声音。
  柳老堡主欠身坐起,正色说道:“小兄弟仗义搭救愚父女,如同再造之恩,焉能就此而去,如果传之江湖,老朽还能算得朋友。”
  说着,转头对连蓬说道:“请老哥哥陪侍小兄弟谈谈,一定要在此多住几天,以报万一。”
  旋即吩咐下人设宴。
  连蓬伸手拉住古玉琪,说道:“小兄弟,这点薄面可要赏给老朽,我们到前面客厅中坐坐,说不得就叨扰他几天再说。”
  不待古玉琪答应,拖着就向前面走去。
  在此等情形下,古玉琪自不便过于推却,而且,看看天色,已经未申,只得随同前往。不过,他却担心,如果明朝再不放行,只有不辞而别。
  内厅里,剩下柳堡主父女两人。
  就在连蓬与古玉琪刚刚走出,柳夫人安氏,从屏风后转出,走至床前,看看丈夫,又看看爱女,说道:“设擂招亲之事,太危险了,我还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快不要搞这劳什子,适才我在屏风后偷窥这位公子,他的武功又高,人品又俊,依我看……”
  柳老堡主哈哈大笑,截断了夫人的话声。
  柳倩倩见母亲谈起自己的婚事,虽说江湖儿女,都很端庄大方,毕竟不大好意思,更加老父这一声大笑,使她越发难为情,转身走出客厅。
  但她却未离远,躲在窗后偷听。
  柳老堡主乃是一个老江湖,他一生闯荡江湖,赢得“十里闻风”的绰号,由此可知其内功深湛。
  他岂有不知女儿躲在外面偷听。
  是以,又是哈哈朗笑道:“夫人,这件事情,就在古公子替我将伤治好醒转之时,我已有此意,不过,对于他的家世,以及是否订过婚?却需要打听清楚,倘若他已经订婚,我们总不能将女儿送给人家作妾。”
  安氏也以为很对,连连点头。
  柳老堡主稍停,又说:“调息一会,就到外面探探他的口气。”
  安氏是一个不懂武功的女人,但数十年相伴,她见丈夫瞑眸端坐,已知他在运功,遂退出身来,走入内宅。
  柳倩倩在后窗偷听,芳心里暗暗喜悦,可是,又恐怕古公子已订有亲室,岂不要画饼充饥,她躲在绣房里,不断的支使丫鬟,至前厅探听消息。
  这时,前厅灯火辉煌,已摆着酒宴。
  古玉琪与连蓬对面而坐,柳老堡主横坐相陪,一边吃着,一边谈论江湖见闻。真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老少三人,大有相逢恨晚之慨。
  忽然,柳老堡主岔开话题,说道:“小兄弟,还未请教令尊大人讳号?”
  古玉琪闻听提起父母,面现凄容,星眸蕴泪,泫然欲滴。
  柳老堡主双目何等锐利,已知古玉琪定然有一番伤惨的身世,这一来,他更想要听一听,口里却又故意自责道:“小兄弟,敢情有……”
  但古玉琪却连连摇手,恐怕人家误会,忙强含笑容,道:“晚辈一身如寄,不知何处是归所?”
  于是,他简略的将家世说出,又说:“其实,晚辈幼小,无法记忆父亲面容,曾听母亲说过,他老人家承江湖友好,恭称为‘海天大侠’,不知二位前辈可曾见过?”
  “一掌开山”连蓬,与“十里闻风”柳逢春堡主闻言,不约而同的双掌一拍,齐声说道:“古大侠那样高的武功,会遇险不成?恐怕是另有隐情,吉人自有天佑,小兄弟将来与父母定有团圆之日,请放开心怀,我们饮酒。”
  古玉琪起身谢道:“晚辈适才喝下一杯,实在不胜酒力,请二位老前辈自饮,晚辈……”
  他的话未说完,忽然前厅一阵风声飒然,有人哈哈大笑截住道:“小子,真没有用,师叔来帮你喝!”
  古玉琪闻声知人,一时喜极忘形,幌身扑至来人面前,哽咽着叫道:“师叔,师叔……”
  他离山几天来,直奔中原,想不到竟在此处,遇见欧阳师叔,那得不使他欣喜若狂,紧紧地偎在欧阳彬怀中。
  欧阳彬虽然也有点激动,毕竟他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立时又恢复了他那戏谑的态度,嘻嘻的笑道:“好小子,你简直是与师叔找别扭,桌上的美酒快把师叔肚子里的酒虫引出来了。”
  柳老堡主与连蓬,当时也听见风声,只以为有奸人来,蓦见古玉琪幌身投奔来人怀中,口称师叔,立时放下戒备之心,拱手说道:“请恕老朽眼拙,敢问……”
  “铁袖穷酸”欧阳彬哈哈朗笑,脑袋一幌,说道:“二位小兄弟,怪不得你们不认识,咱们先喝酒再谈。”
  “一掌开山”连蓬,与“十里闻风”柳逢春,都是年逾花甲,反而,被当前一个年约四旬左右的人称为“小兄弟”,这简直是太侮辱人了,是以,面色有些不怿。
  可是,由于古玉琪的关系,又不便发作,只得勉强忍下这口气,拱手相让,道:“请这位上座!”
  转头又吩咐堡丁,重整杯盘。
  欧阳彬那有看不出的道理,心里暗笑道:“少停,咱老人家再叫你们吃一惊。”
  他也不客气,拉着古玉琪就坐在上座,自顾自的抓起一把酒壶,倾满一大碗,张口“咕嘟”声响,就吞下肚。
  接连又喝了三大碗,这才稍煞酒瘾,他的这番动作,益发引起连、柳的不快,但他却处之泰然,用衣袖擦擦嘴唇上的酒渍,转头对古玉琪说道:“琪儿,你就告诉这两位小兄弟咱老人家是谁?”
  说着,还向古玉琪做了一个鬼脸。
  古玉琪真的站起身来,对连、柳二人,含笑说道:“二位老前辈,这位……”
  忽然,柳老堡主似是想起来,急摇手说道:“小兄弟,你先慢说,如果老朽猜得不对,再请告诉我们。”
  说着,双眸不眨的看看正在喝酒的中年穷酸,猛地双掌一拍,站起身来,面露喜色,长长一揖,道:“敢情,这位就是传言中的欧阳老前辈?”
  “铁袖穷酸”欧阳彬哈哈大笑,道:“还算你的双眼不花,这样,我称你小兄弟总可以了吧?咱老人家叨扰你两杯酒,也没得说吧?”
  连蓬双眸倏睁,也站起身来,避席说道:“适才冒犯之处,尚请欧阳先生勿怪。”
  欧阳彬脑袋一晃,道:“那多的喋喋,快坐下来喝酒,咱老人家有事情要办,马上就要离开此地。”
  柳老堡主转头吩咐堡丁,快抬上好美酒,款待嘉宾。
  欧阳彬一生嗜酒如命,他见酒来,不待主人相让,只见他衣袖轻轻一拂,火漆的封口,已自打开,一阵酒香,薰得他嘻嘻而笑,说道:“好酒,咱老人家以后,路过此地,可有煞酒瘾之处了。”
  说着,大碗舀酒,大口吞肉的吃喝起来。
  古玉琪坐在旁边,目睹欧阳师叔那份饕餮,不由得“嗤”的笑出声来。
  欧阳彬双目一翻,叱道:“好小子,你是在笑师叔这个样子,如果不为了你,咱老人家会跑到这里来,再要笑,看我不打你的屁股。”
  他一面说,一面做着鬼脸。
  连、柳二位江湖经验老到,知道这位怪人,是以游戏风尘的态度出现,虽然也觉好笑,但终究忍住了。
  欧阳彬又喝下了一大口酒,伸手抓住一只鸡腿,啃了几口,说道:“目今群魔蠢动,都在寻觅九幽穴,如果一旦寻到,恐怕定有一场腥风血雨,小子,你的事,咱老人家都清楚,以后行走江湖要多加小心。”
  古玉琪连忙点头答应。
  正在这时。
  突有一个丫鬟走至柳老堡主身侧,附耳说了几句话,肃立一旁,一双妙眸看向古玉琪。柳老堡主初时双眉紧皱,旋即又呵呵长笑,其兴奋之情形,洋溢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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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一章 寒郊救美
  柳老堡主笑声甫毕,目注欧阳彬道:“欧阳先生,小女倩倩要与令师侄过过招,老朽也想开开眼界,不知能否见允?叫他们玩玩?”
  欧阳彬已是醉眼矇眬,口中呢喃不清的道:“咱老人家正……吃……闷酒,这样……能……助助咱的……酒兴,令媛……一定……技……艺超群,好……好……叫他们玩两手。”
  那个丫鬟闻言,转身要走,却被柳堡主叫住道:“告诉你家小姐,叫她马上出来。”
  丫鬟转身奔向内宅。
  原来柳倩倩在闺房里,一颗芳心就未安定下来。
  她无法知道父亲问些什么?自己又不便外出偷听,只得不时打发丫鬟至前厅探视。
  柳夫人安氏心机灵敏,见女儿坐立不安,已知道就里,她为人宽厚,恐怕女儿会急起病来,也由于太痛爱的缘故,遂代她想了一个法子,外出比武,这样,自己也藉机好好的看看准女婿,是否能配得过女儿。
  她虽是一个不懂武功的女人,但任何一方打败了,总还可以看出。
  倩倩见母亲这样爱顾,芳心喜不自胜,遂吩咐侍女至前厅询问爹爹是否同意?才能决定。
  初时,柳堡主有点不大乐意,原因是人家孩子在举手投足之间,即将江湖有名的魔头“塞外双枭”的“冷魄使者”芮昆制住,凭着你那点武功,也能同人家相比,岂不是螳臂挡车。
  可是,又想到女儿的婚事,何不趁着欧阳穷酸在此,当面订妥,也免得古玉琪推三阻四,这样,自己也放下了一份心事。
  是以,应诺爱女与古玉琪比武。
  不多时,一阵轻微风声,姑娘已站在前厅,恰如一只紫红色的蝴蝶,含笑盈盈的慢步走进。
  柳老堡主说道:“倩儿,快拜见欧阳老前辈。”
  欧阳彬放荡江湖,不拘形迹,一生最是见不得人家向他叩头作揖,尤其是女孩儿家,既不便开玩笑,又不能伸手拦阻,这一闻柳逢春要叫女儿向自己叩头,慌得他双眸一翻,酒已醒了一半,说道:“老兄弟,不要折磨咱老人家,真要如此,咱可要走了。小子,快去同妞儿比试一下,咱要看看你近来的武功,到底进步了多少,还有那什么步法?”
  他说完话,却见手一抬,又喝下一口酒。再未有其他的动作。
  柳倩倩相距他约有五步远近,就要屈膝拜下去。
  突觉腰身以下,似是陷在一个人形模子里面,漫说无法屈膝,就是后退,或左右转动,也分毫动弹不得。
  她的芳心大惊,这位欧阳老前辈,看年龄不过四旬左右,怎的会有这么大的武功,自己与他相距五步余远,竟能推出罡气将人拘束住,实在太令人惊羡。
  往时自己眼高于顶,总觉得武功了得,看来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这点技艺,太渺小了。
  这时,柳堡主目睹女儿那份惊怔之状,已知就里,早已大笑出声,说道:“倩儿,欧阳老前辈,不要你拜,还呆着做什?”
  欧阳彬也嘻嘻而笑道:“小妞儿,既然要比试,就到院里去,你要想叩头,留着以后再说,咱老人家早晚要受一个,哈哈……”
  跟着,转头又对古玉琪,说:“小子,快陪妞儿走两招,点到为止。”
  这时,柳倩倩突觉周身的阻碍已撤,她听见这位欧阳老前辈一说,顿时又提起了豪兴,敛衽一礼说道:“尚请欧阳老前辈及连伯伯指导。”
  娇躯一拗,已跃向院落。
  在她始终就不相信古玉琪的武功会高过自己,因为看不出半点会武的征象,双眸无神光,太阳穴不高,岂能怀有绝顶武功,凭他的年岁说,还不到神光内蕴之地步!
  虽然他曾为父亲疗伤,那可能是懂得医道,或者药力奇效,才药到病除,她不相信他会能运内功治疗。
  可是,她忘记了人家曾拒绝她拜谢的那一档子事。
  因之,她在思索着,少停动起手来,却鲁莽不得,他终究是个男子汉,一定要给他留点面子才是,何况……
  “何况”什么?她却未想下去,粉面倏红,芳心也“卜卜”的跳动起来,不由偷眼看看厅中。
  她在院里鹄候,但古玉琪却未动身,依然端坐桌旁。
  忽然——
  欧阳彬圆瞪双眸,叱道:“好小子,你的脸皮那样嫩,人家妞妞在外面等,你却坐着不动,还不出等什么?记着,不许胜,也不许败,咱老人家替你掠阵。”
  说着,又靠近古玉琪的耳朵,咕噜了两句。
  他这两句话,可把古玉琪臊得面红耳赤。
  古玉琪在无法推却之下,只得站起身来,拱手道:“晚辈有不到之处,尚请二位老前辈赐教。”
  连蓬抢着说道:“小兄弟功高盖世,抖露两手,也叫老朽开开眼界,请不要客气。”
  古玉琪腿未抬,肩不幌,已自飘然而去。
  挺立在柳倩倩面前五尺处,轻声说道:“尚望姑娘手下留情。”
  柳倩倩到底是江湖儿女,端庄大方,脆声说道:“公子,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
  古玉琪正要再客气几句,突闻欧阳师叔嚷道:“你们两个娃娃,不要再说客套话了,小妞妞先进招,可不要留情,这小子向来懒得很,最好能替我多打他两下耳刮子才好。”
  姑娘闻言,“噗哧”的笑出声来,双眸环视,台阶上已站满了人,母亲也坐在椅子上,面含微笑,上下端详着这一双璧人。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柳夫人安氏,只觉得古玉琪犹若天上金童,真恨不得抱在怀中,好好亲昵一番,以表示她的喜爱。
  至于柳老堡主,又何尝不与夫人一般心思,也是暗暗为爱女终身有靠,而高兴愉快。
  他手摸长髯,笑口大开。
  这时,欧阳彬又嚷道:“小妞妞,男女动手过招,是要女的先行动手,还等着干什么?只是你看他,他看你就算比试不成?”
  古玉琪也接道:“请姑娘出手,不要客气。”
  陡地——
  柳倩倩娇声说道:“古公子,注意!”
  说着,右掌招出“落英缤纷”,虚实并备,直指向古玉琪前胸,掌风飒飒有声,劲疾凌厉,施展开父传“一字十八掌”。
  左手骈指如戟,直点“璇玑”、“华盖”、“膺窗”三大要穴。
  这一招两式,快捷俐落,令人防不胜防。
  古玉琪一见姑娘出手就是煞着,心里也暗暗惊疑,其造诣确实非凡,毋怪其双亲爱如掌珠。
  他的脑海里,如同电闪似的一掠,将所学想了一遍,竟不知用何招式破解,既不伤对方之自尊,而自己也可以轻轻躲过。
  眼看姑娘掌指已到,还未想出拒敌之策,他的脚下,不由己的施展开新近所学习的“三光错综步”。
  柳倩倩出手时,见他不闪不动,只以为真的不识武功,就在纤掌距其身不到半寸之时,刚要撤掌退后,倏忽间,竟不见其踪影。
  柳倩倩一怔,暗道:“好快的身法,原来你在捣鬼。”
  她知道他躲在身后,娇躯疾转,招出“一字十八掌”中的“灵蛇觅穴”,要想出手将古玉琪抓住。
  这一招,其疾速,其凌厉,无法以言辞形容。
  岂料,秀眸拢处,那里有什么人踪。
  她心有不甘,再次疾转,仍然无所见。
  如此一连三个转身,依然未看见人家的踪影。
  姑娘家大都气量狭窄,同时,也喜欢发发娇嗔,柳倩倩自然也不例外,她见古玉琪不知用何种身法,始终躲在身后,不由得停住身躯,将莲足一跺,樱唇微噘娇嗔道:“你老躲在人家身后,到底出手不出手?”
  娇声甫落,古玉琪嘻的一笑道:“姑娘,请注意了。”
  话声中,身躯乍现,竟又施展开“三光错综步”。
  柳倩倩一见人影,芳心暗恨他故意捉弄自己,早已功贯双臂,全力出击,招招狠着,式式毒辣。
  然而,在她一阵猛攻之后,漫说既未碰到人家身上,就是衣角也未摸上,她只觉得周身人影重叠,划成一道人墙,将自己团团围住。
  她一时情急,运集了全身劲力,直向人墙冲去。
  讵料,娇躯未到,觉得这道人墙的前面,还有一重无形罡炁,坚逾钢墙铁壁,而且,有着轻微弹力,复将她弹回原来的位置。
  柳倩倩有生之年,几曾受过这样的挫折,芳心暗恼,再次猛撞,依然如故的又被弹回。
  就在这时,她已感到连人影也看不到了,只有一道蓝色的云雾,罩在四周,更使她惊骇的,还不止此,只感到周遭的罡气,渐渐向她逼拢,将空气挡住,呼吸有点困难,头脑也被幌得有点晕眩。
  至此,柳倩倩已是计穷力竭不由轻声说道:“公子,你这鬼身法再继续施展下去,我可要躺下了,现在已被你幌得头昏眼花,快停住。”
  古玉琪童心未泯,他一经施展开来,竟自忘记对方何等样人,只顾自己练习起来。
  他闻言“嘻!”的一笑,身形倏停,站在柳倩倩面前,玉面绽放着轻快的笑容,拱手说道:“请姑娘赐招。”
  柳倩倩唇微噘,嗔道:“你再要施展那鬼身法,我可不陪你玩了。”
  她倏觉自己的话有点语病,而且,过于亲昵,不自觉的粉面陡红,螓首也慢慢地低垂下来。
  耳旁却响起了古玉琪的声音道:“请姑娘自管出手,在下不再施展了。”
  柳倩倩反手掣出背上长剑,道:“古公子,我想在剑下领教几招,不知可肯赐教?”
  古玉琪感到十分为难,自己的“冷泉”剑,乃是上古神兵利刃,倘若不小心,将她的长剑削断,对她的面子不好看,瞥眼间,却见靠墙处,立着约三尺长的一根枯树枝,幌身至前取在手中,说道:“在下并无趁手兵刃,请姑娘不要见怪,就以此与姑娘走几招,尚请高抬贵手。”
  说着,顺手一抖,幻出三朵剑花。
  这一根枯枝在他的手中,竟然发出飒飒风声。
  陡地——
  却听到“铁袖穷酸”欧阳彬哈哈朗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一套,与姑娘家对手过招,确应如此,老秃驴的眼力实在不错,咱老人家也有光彩,快陪姑娘走几招看看,咱老人家还有事待办。”
  他如此一说,不但柳老堡主感到古玉琪过于狂妄自大,就是柳倩倩也满心不是味道,暗忖:“你能有多大的武功,敢如此的自大,少停不逼得你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姑娘厉害。”
  这是她心里的话,自未说出口。
  柳老堡主深知爱女之武功,手摸长髯,站在台阶上,面含微笑,看着场中两人,暗道:“你们也未免把柳家父女看得太低了。”
  感念中,陡见古玉琪双眸射出尺许神光,如同两缕电炬似的紧紧盯住倩倩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
  他的心下大惊,这个孩子的内功,恐怕已达三花聚顶,五炁朝元的境地,还真看不出他竟然神光内蕴,使人难以看出他身怀绝技!
  思忖未已,忽闻柳倩倩轻声说道:“公子,看招!”
  长剑一抖,同样也幻出三朵剑花,震出一片“嗡嗡”之声,招出“推山倒海”,攻向古玉琪上中下三盘。
  左手纤指化剑诀为指,分点“期门”、“章门”大穴。
  古玉琪一声喊道:“姑娘小心,在下要还手了。”
  招出“野人献曝”,手中枯枝犹若乌龙戏水,势疾劲柔,已将姑娘长剑来势,轻轻化解。
  从姑娘的第一招施出,他已看出其武功,心里不由暗暗忖思:“我何不藉机练习一下,自己所学。”
  于是,身形乍展,竟自使开“元元十四剑法”。
  这一施展,只有一片乌影,围着紫红色在滚滚乱转。
  柳倩倩自不甘示弱,安心要挣回面子,也展开父传“五行剑法”,招招指向古玉琪要害,并偷隙蹈瑕专创他手中枯枝。
  岂料,在打斗中,古玉琪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手中枯枝略微一慢,“嚓!”的一声轻响,竟被柳倩倩的利剑斫断一截。
  紧接着,他又一慢,柳倩倩再次斫上枯枝,顿感如同斫在精钢上一般,震得她的玉臂有点酸痛。
  两人乍分复合,又各展所能,缠斗一起。
  这两个人,一个是娇生惯养,随着父亲习得一身绝技,自以为天下无敌,出尽全力狠攻猛扑。
  一个是自小失却怙恃,与恩师偕隐深山,由于屡逢奇遇,已是功臻化境,但却虚怀若谷,轻轻松松的在练习着往日所学。
  台阶上的“一掌开山”连蓬,迄未说话,至此顾左右言道:“欧阳先生,柳老弟,看来我们要退休了,如果当前江湖上真有一场浩劫,恐怕这位小兄弟正是为消弭此劫之人。”
  说着,转头对欧阳彬道:“欧阳先生,如果我的老眼不花,这位小兄弟与倩侄女对招,恐怕连二成真力也未运出?”
  欧阳彬哈哈大笑,说出了古玉琪学艺之经过,以及离山后的种种奇遇,说道:“咱老穷酸与这小子还真对胃口,自从他离山,恐怕江湖经验缺乏,易落入人家圈套内,始终暗中缀在后面,这几天看来,他还机警,我倒可以放手至别处一行了。”
  连蓬与柳老堡主听得连连称奇,同声赞道:“诚乃天纵奇材,更加生得龙章凤姿,的是一朵武林奇葩。”
  柳老堡主倏然想起女儿之终身大事,说道:“欧阳先生,古小兄弟是否……”
  话声未完,一声寒潭龙吟似的清啸,紧接着,又是一声厉喝道:“何方高人,不妨请下来一谈,何必藏藏躲躲。”
  话声甫落,从墙外的一棵大树上,传来一声哈哈大笑道:“好小子,要得,咱老叫化子躲在这里!”
  跟着,一条身影,疾如流星般的飘落在台阶前。
  台阶上的人一看,却见是一个满面污泥,身穿一袭破烂齐膝长衫的老叫化子,咧着一张大嘴叫嚷道:“你们都吃得酒醉饭饱,看人家孩子们比武,咱老叫化子站在树上喝了一顿西北风,若不是这小子耳朵尖,恐怕咱还得站一会。”
  这几个人,除去欧阳彬认识来人外,连、柳二人均不认识,欧阳彬嘻嘻一笑,接道:“化子讨饭,都在白天,而你这个老化子,夜间竟讨起饭来……”
  话未说完,倏闻场中古玉琪说道:“多承姑娘相让。”
  一阵风声飒然,已落在阶前,拱手对化子说道:“晚辈古玉琪拜见老前辈。”
  原来来人,乃是皮猴乞圣徐元,他与古玉琪分别后,即追踪“荆山双追魂”,由于他起步较晚,以致未曾追及,暗暗后悔不迭。
  行走之间,忽闻行人谈及柳林堡设擂招亲之事,他的心里一动,暗忖:“荆山双追魂,是一对色魔,说不定前往搅扰,何不前往看看再说,倘若侥幸碰上,也省跑不少的冤枉路。”
  岂料,他还未到柳林堡,却见瞧着热闹的人,已然往回头走。
  这样一来,自无前往的必要。
  可是,继而一想,说不定这两个魔头会夜晚前往柳林堡劫掳人家的姑娘,何不挨至夜晚前往探视一下。
  就这样,他寻找了一个隐蔽所在运功调息。
  冬日苦短,转瞬天色入暮。
  他立即展开身形向柳林堡驰去,远远地望见堡内灯火辉煌,而且,听到掌声、喝彩声,不绝于耳。
  不由得心下起疑,遂施展绝顶轻功,跃上一棵巨大柳树,发现是古玉琪与一个少女在印证武功。
  他又看见台阶上立着三个人,当中的一个,乃是“宇宙三绝”之一的“铁袖穷酸”欧阳彬,其余二人,内中可能有一个是柳堡主。
  他被古玉琪的神奇剑法吸引住,不经意的动了一下,反被古玉琪听到,这才哈哈一声纵下地来。
  至于古玉琪与柳倩倩过招中,他安心要藉机练习一下,遂展开平生所学,见招拆招,遇式破式。
  当然,他并未运用全力,只是施展轻灵的步法,与倩倩在场中来往游斗,因此,他对自己的剑术,悟解了一部份奥秘,私心暗喜。
  在游斗中,忽闻墙外树上,“嚓”的一声轻响,因此,他的心神一分,被倩倩利剑将枯枝又断了一截。
  他也趁此时,纵出圈外。
  这些事情,说来费时,其实是在刹那间而已。
  当下,古玉琪替双方一介绍,连、柳惊喜若狂,伸手肃客,重整杯盘,款待嘉宾。
  一个穷酸,一个叫化子,这两位世外奇人,都是嗜酒如命,不管三七二十一,竟自大吃大喝起来。
  这时柳倩倩也坐在厅中,一双秀眸,不时情脉脉,意绵绵地偷睇着古玉琪,芳心里有说不出的愉快,因为她知道他确是身怀绝技。
  可是,她的心里,却又怀有无比的惆怅,因为她还是无法知道他是否订过亲事,倘若使君有妇,岂不……
  她不敢想下去,不自觉的又瞧向父亲。
  柳老堡主又何尝不心急,曾几次张口欲询问老穷酸,可是,都被这两个奇人喝酒的叫嚷声中截断。
  时光很快的溜走,已交二更。
  陡地——
  “铁袖穷酸”欧阳彬呢喃的说道:“老化子,尽量喝,咱们可不能在此睡觉。”
  “皮猴乞圣”徐元醉眼蒙蒙,答非所问的道:“穷酸,将来在这里还有一顿喜酒可喝,柳堡主,届时可不能忘记了咱老化子的份,哈哈哈……”
  柳堡主心里一喜,就要接口谈论女儿之事,却不料,“铁袖穷酸”欧阳彬已是舌根发硬的说道:“魔……头,你……你是……找死……”
  他的口一张,竟然吐出一股酒箭,疾如流星般的射向窗外。
  只听一声凄厉惨吼,划空而逝。
  就在同时之间,欧阳彬一把抓住“皮猴乞圣”徐元,身形一闪,灯光昏暗,这两个奇人已踪影杳然。
  古玉琪正想追踪而去,耳畔突有一缕细如蚊鸣的声音,说道:“小子莫动,咱老人家与徐老前辈有事先行,同时,今晚柳林堡可能有事,你要好好的看守住小姑娘,莫要叫她吃了亏,她是你未来的小媳妇呢!”
  这几句话,只有他自己听到。
  适才突然的变化,使得连、柳二人惊得不知所措,双双跟踪而出,那里有什么人影,只是满天瑞雪飘飞。
  众人返回屋内,谈论着这两位奇人,以及适才在窗外被“铁袖穷酸”欧阳彬所击中之人又是谁?谈了一会,夜色已深。
  柳老堡主暗向连蓬示意,询问古玉琪曾否订过婚?
  连蓬也是一个老江湖,当然明白柳老堡主之意思,候其父女走后,还问道:“小兄弟,曾否订过亲事?”
  古玉琪颖悟超人,即知连蓬之意思,可是,又不便撒谎,只得如实答道:“晚辈自父母先后失踪,即随师深居荒山,故而并未订过亲事。”
  连蓬微笑接道:“那好极了,小兄弟如果有意找一个端庄贤慧,而且,武功又高的淑女,老朽倒想作一个现成媒人,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古玉琪听他如此一说,倏地想起失踪的“霜妹妹”,她对自己似是芳心已许,岂能有负于她,可是,这只是一种心的交替,灵的共鸣,却又无法说出口,如果将来不能成为事实,对“霜妹妹”岂非是侮辱?
  思忖至此,遂接住道:“老前辈,这件事情,还嫌过早,晚辈准备确实得到了父母存亡之后,再谈论婚姻大事,必须父母之命,才能决定。”
  连蓬笑容未敛,继续道:“小兄弟说得确有道理,不过,老朽的意思是现在有一个很适当的人选,不妨先说定,候日后得到令尊令堂的确实存亡消息后,再行禀明长辈,似也无什过错。”
  古玉琪知道他说的是柳倩倩,对这样娇艳绝伦的姑娘,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可是,又不愿居功邀赏,惹人非议,随岔开话题说道:“老前辈,夜已深了,我们明天再谈吧!”
  连蓬在哈哈大笑声中,吩咐堡丁将古玉琪送往别院精舍内休憩。
  古玉琪候堡丁退出精舍后,即坐在床上暗忖:“看来,这件事情,恐怕难以推辞,为了不负‘霜妹妹’,还是暗暗离开为妙,省得明天无话可答。”
  他当即跳下床来,将包袱背好,就要穿窗而出。
  蓦闻——
  屋顶似有衣袂飘风之声,从来人轻若狸猫的步履声,可以听出其轻功绝高,一直向内宅纵去。
  古玉琪心里一动,暗忖:“可能真如师叔所说,今晚会有不识相的江湖败类至柳林堡打姑娘的主意?真有意外发生,却未便置身事外。”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幽灵似的纵出窗外,翻身跃上屋顶,向四周眺望。
  恍惚间,只见一条灰色身影,肩上扛着一宗物品,疾如飘风般的直向堡外飞驰。这条黑影,由于其身穿灰色长衫,如无超人的眼力,绝难发现。
  古玉琪不愿惊动堡内之人,遂不声不响,暗随后面。
  两人前后距离约十丈左右,由于古玉琪轻功乃武林一绝,是以,前行之人,毫无所觉。
  奔驰了约有十余里路程,前面一座树林。
  那人一头钻进林内,失去了踪影。
  古玉琪也幌身疾进。
  林深树密,虽有雪光映照,仍然暗黑异常,尚幸古玉琪已练成一双夜能视物的神目,一面仔细寻,一面侧耳倾听。
  良久,并未发现半点迹象,暗道:“好快的身法,敢情,这个人已经穿林而过。”
  他正想继续前追,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得意的朗笑,笑声甫落,竟喃喃自语起来,道:“大爷虽不能明媒正娶,也算弄到手中,这一朵鲜花岂容别人采撷,说不得就在这冰天雪地中,先来一个软玉温香抱满怀,到时木已成舟,你即使不愿意了,老匹夫又能把我怎样。”
  古玉琪闻言,暗叫一声:“不好!”这个人可能是将柳家姑娘掳来此地。
  他立即提气轻身,纵上一棵枝叶茂密的松树。
  从松针的孔隙中向下偷窥,他不看犹可,这一看顿时他怒气上升,几至不可遏止的地步。
  原来那个人,正是柳老堡主先时心目中的乘龙快婿“苍龙剑客”杨子瑜,满脸淫笑看着面前地上的一个包袱。
  这时,他已将包袱打开,里面赫然就是柳倩倩。
  只见她秀眸紧闭,似是酣睡未醒。
  娇躯紧裹着一袭薄如蝉翼般内衣,双峰微露,蜷缩的躺在地上。
  那“苍龙剑客”杨子瑜,双眸射出贪婪之色,不眨眼的紧盯住姑娘娇躯,看其如同饿狼的眼色,好像要把姑娘吞下肚内似的。
  他忽然又大笑道:“趁此良辰美景,何不……”
  底下的话,并未出口,伸手要揽下姑娘的内衣。
  古玉琪看得清楚,一声暴喝道:“下流贼子,你徒具人表,心怀诡诈,竟敢如此的侮辱人家姑娘,你这是找死,看掌!”
  声落人动,凌空下扑。
  “苍龙剑客”杨子瑜闻言大惊,那敢稍顿,就势前纵丈余,猛转身躯,见是一个文弱的少年书生。
  他立时胆大起来,“嘿嘿”冷笑道:“我道是何方大侠,原来是你这样一个小酸丁,竟敢搅扰大爷好事,我看你是一个读书人,还是少管闲事,倘若不知好歹,我就做给你看看。”
  说着,双眸圆睁,右掌倏举,向一棵儿臂粗细的小树,横斫过去,掌风过处,飒飒有声!
  只听“咔嚓”一声,小树竟然拦腰截断。
  接着,又是哈哈大笑道:“小书呆子,试问你的身体比这棵树如何?还是早走你的路,今夜乃是大爷的好日子,特别放一条生路。”
  他向前迈动了两步。
  但古玉琪却若无其事的立在原处,毫不带惊惧之色,玉面含笑,也向前进了两步,说道:“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吓不倒小爷,你的盛情,我先谢谢,不过,要想沾染姑娘,请不要做梦,我也不为已甚,放你一条生路。”
  “苍龙剑客”杨子瑜,在柳林堡时,并未见到古玉琪,闻言怒火上升,俊面带煞,一声厉喝道:“小杂种,你是找死!”
  声音未落,幌身疾进,招出“猛虎搏羊”,安心一下子就将古玉琪置之死地。
  古玉琪一见其来势凶猛,冷“哼!”一声,身躯不动,气凝丹田,功贯右臂,施展“坎离拂穴”之中“弹指拂穴”绝技,点向杨子瑜胸前,“华盖”、“璇玑”以及胸乳下之“气海”大穴!
  古玉琪想来,将他制住后,略予训诫,使其改过自新,不失为武林正义之士。
  岂料,杨子瑜身形太快,古玉琪的“弹指拂穴”绝技更快,只听一声闷“哼”,一声“噗通”,杨子瑜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古玉琪顿时一怔,暗道:“我不过施展了六成功力,难道他会……”
  思忖未已,杨子瑜翻身坐起,又慢腾腾的爬起身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恶狠狠的看了古玉琪一眼,沉声说道:“好,你留个名字,我们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古玉琪从他的形像看,已知由于他的身形太快,被自己点中了“气海”大穴,全身武功已完全废掉。
  他虽有点后悔,但事已至此,无力挽救,原因是他现在还没有这等功力,能替他解开,恢复功力,于是说道:“我叫古玉琪,今后你应该洗心革面,忏悔前非,倘能改正,将来我会找人替你解开,不过,我先告诉你,武林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办得到。倘若不信我的话,贪功急进,将痛苦终生,言尽于此,希好自为之。”
  “苍龙剑客”杨子瑜冷“嘿”道:“谢谢你的好意,有朝一日,我会找到你。”
  说完,转身向林外走去。
  古玉琪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心里不由泛起一阵莫名的怅惘,他感到一个会武的人,一旦失去武功,其内心的惨痛可想而知。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自己处在他的地位,恐怕没有勇气再生存下去了,只有一死去求解脱。
  不过,像他这样“金玉其外,诡诈其中”,实在要不得,既然有意于姑娘何不光明正大的去求亲,反而出此下策,宵夜偷入柳林堡,将姑娘劫到郊野,意图非礼,这种行为,与下流淫贼何异。
  即此一点,就算不得是正人君子,这样惩戒,可以说太宽大了,若是被欧阳师叔碰见,恐怕他的小命,老早到鬼门关去报到了。
  他想至此,心里立时开朗,一声清啸,就要返回柳林堡。
  脚步刚起,猛地想起姑娘来。
  低头一看,却见倩倩蜷缩躺在地上,娇躯抖颤不已,但是,仍然秀眸紧闭,沉睡未醒的样子。
  古玉琪一见,即知被“苍龙剑客”杨子瑜点中晕穴,是以,一直就在沉沉地酣睡中,很可能她还在做着美梦?
  古玉琪怕她躺在地上过久,会被寒气所侵,急忙弓身,替她解开晕穴,立在旁边等候她醒转。
  不多时,倩倩“嘤嘤”一声,喃喃说道:“好冷!好冷!”
  旋即,秀眸倏睁,坐起身来,螓首左右睇视,轻“咦!”一声,道:“这……这是怎……的回事?”
  她一眼又瞥见了古玉琪,挺身站起,倏地发觉自己仅穿一袭内衣,吓得她复又坐在原处,用被单紧紧包住娇躯,声音颤抖的道:“你……你……你……”
  “你”什么?却未说出,秀眸含怒,直瞪着古玉琪,显然她的内心慌乱已极,惊惧已极。
  古玉琪见状,猜想她可能会误会自己,将她弄来此地,急忙说道:“姑娘,以后睡觉最好要警惕一点,不然的话,要吃亏的。你是被苍龙剑客杨子瑜劫来此地,侥幸在下跟踪来此,适才已将他废掉武功,让他走掉。”
  柳倩倩樱口微张,似要说话,但却未出声。
  她的秀眉紧蹙,略微沉思一下,倏地放声啼哭起来。
  哭着,娇躯“索索”发抖,不胜寒冷之状。
  弄得古玉琪手足无措,呆立在旁边。
  良久,他见姑娘并未停止,只得劝道:“姑娘,请不要难过,快起来,在下护送你回去。”
  但柳倩倩却无停止之意,娇躯更抖得厉害。
  古玉琪忽然想起,敢情,她是被冻得发抖,一时泛起怜悯之心肠,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蹲下身来,伸手抓住姑娘手臂,默运禅功真气,直导入姑娘体内。
  柳倩倩自是一惊,她见古玉琪再没其他动作,才放下了心,不过,她仍然暗存警惕,以防不测。
  旋即觉出一股暖流,从他的掌心透入体内,感到无比的舒畅,娇躯也随着暖和过来。
  她渐渐停止了哭声,娇躯也暖烘烘的,一阵激动,竟不顾羞耻,紧偎在古玉琪怀中。
  软玉温香抱满怀,古玉琪万想不到她会这样。
  只觉得阵阵少女异香,冲鼻而入,薰得他头脑晕眩,有点想入非非,不由己的双臂环抱住纤腰。
  这两个情窦乍开的少年男女,紧紧地偎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四周静得可以听到两人的心跳。
  人性的本能,勃然而兴。
  古玉琪已灵智渐失,不克自制,正要伸出一双毛手,效法已经离去的“苍龙剑客”杨子瑜之动作时。
  蓦闻——
  身后“唰”的一声轻响,转头四顾,未见人影。
  古玉琪心里一惊,暗暗叫道:“古玉琪,古玉琪,你怎的定力这样浅薄,前天差一点与霜妹妹做出不名誉之事,怎的今夜又会这样,如果传到师父师叔耳中,自己日后有何面目见人。”
  他轻轻推开柳倩倩,说道:“姑娘,天寒地冻,你衣衫单薄,恐怕寒气侵体,将会生病的,快请起来,在下护送你回去。”
  柳倩倩螓首低垂,秀眸睨了他一眼,将被单紧裹住娇躯,轻声说道:“多谢公子搭救,没齿难忘,只是……只是……”
  古玉琪猜不透她芳心里想什么,只得又催道:“请姑娘先行。”
  停了一会,柳倩倩的泪水又流下来,抽泣着,竟自将头又投在古玉琪怀中,哽咽不清的叫道:“琪哥哥,琪哥哥……”
  古玉琪也情不自禁的,一手轻揽纤腰,一手抚着她的秀发,说道:“倩妹妹,不要难过,往者已矣,你的仇人,我已经废掉他全身武功,再也不能为非作歹了,快回去,不要感受风寒,那将难于治疗。”
  柳倩倩抬起螓首,泪眼盈盈,哽咽道:“琪哥哥,今夜虽是杨子瑜淫贼将我劫来,但孤男寡女,处身荒郊,如果日后传到人家耳中,叫我如何做人?”
  古玉琪暗叫道:“糟了,这又是一个难题!”
  他口中却说:“倩妹,君子不欺暗室,我们清清白白,别人即是知道,又有什么可说的,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话声刚落,耳畔响起了一缕很熟悉的,细如蚊鸣的声音道:“小子,人家是个黄花大姑娘,你抱一回,又一回的,还说清清白白,快答应下来,咱老人家办完事后,就替你去求亲。”
  古玉琪一听,即知适才之事情,都被欧阳师叔看到,才用传音入密的功夫知会自己。
  在他想来,柳倩倩绝不会听到。
  岂料,柳倩倩螓首高抬,泪水未干,樱唇绽笑,脆声说道:“那位欧阳老前辈,还未离去,他老人家……”
  古玉琪无限奇异地将她轻轻推开,截住道:“适才欧阳师叔的话,你都听到了?”
  柳倩倩粉面羞红,点点头。
  稍停,说道:“琪哥哥,你瞒得我好苦。”
  古玉琪正在为情所扰,闻言不由问道:“我何曾瞒过你什么来?”
  柳倩倩伸出纤手擦干眼泪,脆声道:“你在路上行走时,我一再注意你不像是一个懂得武功的样子,想不到你却身怀绝技。”
  至此,古玉琪仔细一瞧她的粉面,顿时想起,在来柳林堡时,所遇见的那个俊美少年,竟会是她易钗而弁,无怪自己见她时,似曾相识。
  古玉琪只得说道:“倩妹妹,我为了减少旅途上的荆棘,只有如此做作,我何曾在瞒你,何况那时,我们根本不相识。天快亮了,快回去吧!省得被人看见蜚短流长。”
  柳倩倩也以为是,立即转身前行。
  古玉琪跟随后面,看着“倩妹妹”的倩影,不禁又想起“霜妹妹”来,她现在究竟在何处?被谁劫走?倘若有个不测,岂非自己害了她。
  现在,又多了一个“倩妹妹”,她俩都是蕙质兰心,自己如何安排呢?师叔也未免太多事了。如果对“倩妹妹”明白说出“霜妹妹”之事,不知她如何的伤心?
  他在暗暗打算盘,何不将她送回堡内,趁天未亮,一走了之,省得左右为难,多增烦恼。
  他想着,看看前行之“倩妹妹”,似乎娇躯有点微颤,显然由于衣衫单薄,不胜酷冷。
  他一时怜悯之心倏起,伸手紧扣纤腰,默运禅功真气,并施展“长空流光”绝学轻功,向柳林堡扑去。
  柳倩倩紧偎在他的身旁,只觉得两旁的树木直向后面倒去,芳心暗惊,他的轻功,简直就像在飞。霎眼间,已返抵堡内。
  古玉琪将柳倩倩护送至内宅,转身就要向堡外奔驰。
  陡地——
  从院落纵起一条灰影,同时,一声暴喝道:“何方恶贼,敢到柳林堡撒野。”
  话声中,身形捷逾飞鸟般的随后追赶。
  古玉琪恐怕引起误会,立时站住身躯,说道:“老前辈,在下古……”
  他刚刚说出“古”字,那人已飞身扑近,怒吼道:“原来是你这个锦绣其面,蛇蝎其心的淫徒,老夫只当是侠义门中人,料不到却是如此下流,今夜要叫你逃出柳林堡,誓不为人。”
  掌风如削,直向古玉琪胸前击来。
  在电光石火之瞬间,突由后宅又飞起一条娇小身影,脆声呼道:“爹爹,你不要错……”
  原来这个人正是柳老堡主逢春,他一听到女儿的声音,益发怒火中烧,厉声吼道:“不要脸的奴才,快给我去死,待我收拾了这个小杂种再说。”
  他如同疯狂一般的双掌扑向古玉琪致命之处。
  古玉琪在一面躲闪中,一面说道:“老前辈,你——”
  但是,柳老堡主岂容他说下去,更是怒吼连声道:“老夫拿着你当人待,却原来如此下贱。”
  他已运集了全身功力,狠攻猛扑。
  古玉琪在躲避之中,暗暗着恼,自己乃是一番好心,他却诬良为盗,更不容人有解释的机会,未免对事理过于武断。
  像这样岂能再逗遛下去,自己问心无愧,又何必解释,待至他的怒火消散时,自有柳倩倩说明,现在,如果硬要解释,愈发使其疯狂。
  于是,一声清啸,运集了丹田真力,说道:“事情原委,请问令媛。”
  同时之间,已全力施展开轻功,身化一缕淡淡蓝烟,纵出堡外,刹时踪影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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