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未来

[连载] 时值岁末,来一补绝版玉翎燕经典武侠小说《玉胆鸳盟》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2: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此路多坎坷 一波未平一波起
    彼人心如铁 千丈崖下闯五行
   
    经过了长途跋涉,重重惊险,夏逸峰和飞燕双环孙明芝姑娘,进入了祁连山的深地,被一条宽达二三十丈的绝壑阻住去路,两边是悬岩削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在昏黄的夜色中,盆发颠得阴森森地怕人。
    两个人在绝望之余,夏逸峰忽然发现左侧有一线黑影,横架在绝壑之上。两人在绝望中,获此一线希望,顿时掠身而去。不料来到近处一看,两个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那里是什么独木桥,竟是一根绳索系在两端石岩上,成为一座亘古未闻的独绳桥。
    若论夏逸峰和飞燕双环的武功,这种走软索玩马戏的江湖把势,简直是不屑一顾,腾身点足,一路蜻蜓点水,或者是“一苇渡江”,不用转眼之间,就可以渡过这二三十丈宽的绝壑。可是,这独绳桥既不能比玩马识的软索,更不能当他作靖蜓点水歇足借劲之地。
    长达二三十丈的绳索,虽然看不出是用什么制成的,但是,年深月久是可以看得出。枯黄黑,
    上面长着一层层薄皮,用手轻微一动,皮屑纷纷下落。最令人感到可惊的,靠这边的一端,三股断了两股,只剩下细细的一股,承受着二三十丈长的绳索,在微风中摇晃。不要说人从上面渡过,恐怕风雨稍微大一点,也就会自行断掉。
    飞燕双环打量了半天,说道:“寒冰仙子分明指引我们来到此地,可是左右数十丈就只有这根已经腐朽的绳索桥,以我们的轻功,施展一苇渡江的功夫,借力轻微,渡过并非不可能。但是,万一中途偶一闪失,下临无地,粉身碎骨,必属无疑。而且,方才已有前车之鉴,此桥难保没有玄虚。夏弟弟以为如何?”
    夏逸峰沉吟一会,杀然说道:“姐姐所见极是,但是,小弟随姐姐远涉关山来到此地,为求见寒冰仙子,谋得击败魔僧法真之道,若因为区区一桥而阻碍进路,实为不值之举。绳索年久失修,是为事实,但是,小弟愿尽全力,以一身轻功去嗜试渡过。万一中途失足,姐姐另找他法,务必见得寒冰仙子而后已,谋求破敌之道,代小弟一雪十五载血仇,不仅小弟,即先父母在天之灵,也铭感姐姐。”
    飞燕双环一听夏逸峰这一番激昂慷慨,几次欲言而止,终于点点头说道:“论理,愚姐应该先你而行,因为,弟弟一身不仅负有血仇报,更关系着中原武林一代浩劫,较之愚姐重要何止千百倍?但是弟弟一身轻功,较之愚姐实高出许多,先用“凌空踏虚”,平空飞越,至中途点足借,一逼真气,『一蓬渡江』的功夫,即可无恙而过。弟弟勇气决心,均令愚姐敬佩不已,此行定然成功。”
    夏逸峰听到飞燕双环的赞许,更坚定信心,立即站在削壁之前,一提真气,振臂顿足,全力拔身而起,“嗖”然一声,但见他象是脱弩之箭,凭空上升何止十七八丈?半空中猛一划掌,人像是御风而行,飘飘落在绝壑中间约二十多丈的地方。单足刚一落下,夏逸峰不敢怠慢,就在这一瞬间,一丹田内的气,身形飘然又起,这次竟毫不费力的落在对岸岩石上。
    刚一落在地上,那飞燕双环如法泡制,两点起落,也到达彼岸。夏逸峰立即迎上去笑着说道:“孙姐姐,我们都是小心谨慎过份了,飞花摘叶我们尚可借助飞渡数丈之遥,何况还有绳索桥?”
    飞燕双环说道:“横渡绳索桥就功力而言,并非难事,所值得谨慎的是,万一桥上设有玄虚,则悔之晚矣!进入祁连山以后,我们宁可失之于过份小心,不可失之于些微的大意。”
    夏逸峰若有所感的说道:“姐姐所说的极是,我们宁可多加小心。
    两人说着话,转过身来打量去路。此时弦月已露,微光迷蒙,饶是两人目力再好,也虽看清十丈以外的景色。十丈以内,棵树不立,寸草俱无,遍地都是峥嵘怪石。
    忽然间,夏逸峰一声呼叫:“孙姐姐你看这块石碑。”
    飞燕双环一看,正在夏逸峰身侧约两三尺处,有一块高约四五尺的石碑,碑上斑斑点点,想是刻了碑文。夏逸峰的目力较好,虽在一瞥之间,却看出了碑上的大字:“迎宾碑”。
    故而叫起来。飞燕双环稍一留意,也看清楚了大字,便走上前,仔细看着碑文:“进入祁连山,能过此桥者,勇气可嘉,乍看危险万分,桥绳稍动即断,下临万丈幽壑,绝顶轻功,也虽逃粉身碎骨之惨。实则此绳桥系采用祁连山千年石皮制成,力承千斤,过此桥者,只要稍具武功即可。此桥一过,即为祁连山之宾客,尊尔机智与勇气耳。”
    两人慢慢地阅读完这碑文以后,都不禁暗地叫声惭愧,空自为自己捏了把冷汗,不过这寒冰仙子也甚捉弄人,这种绳桥如何叫人不为之心惊。
    飞燕双环看完碑文不禁笑道:“我们既然是祁连山的宾客,待客之道,想来再不会有捉弄人的现象,我们不如趁此淡月微光,再深入山区,万一找不到寒冰仙子的住地,待过今晚,天明再作道理。”
    夏逸峰此时倒反而觉得心里紧张不已,心里想道:“这寒冰仙子果然名不虚传,凡事设计,都能超人智慧,费人心机。虽说能过此桥,即为宾客,究竟前途如何,莫能之卜。万一偶尔一中机关,暴骨祁连山,真是死不瞑目了。”
    想到这里不禁对飞燕双环望了一眼,又怕自己这种顾虑过多的心情,引起孙姑娘的忧虑。只好强作镇静的向飞燕双环说道:“姐姐!今晚弦月无光,祁连山又不同于其他地带,我们可否暂时找一个地方,歇过今晚,天明再行,姐姐以为如何?”
    飞燕双环为人真是绝顶聪明,一听夏逸峰口气,立即知道夏逸峰此时对祁连山之行,已抱定成功的决心,唯其希望绝对的成功,所以,不再求激进,一变而为稳扎稳打。不由眉说道:“弟弟言之不差,祁连山不同其他地方,小心谨慎至为重要,我们就找一个地方,歇过今晚,天明再作打算。”
    夏逸峰听见孙姑娘愿意先憩过今晚,立即双手虚空一按,吸气拔身,再运足自力向周围看去,只见左侧隐隐约约有一星灯光闪烁。便吐气飘身,落在地上说道:“姐姐!我原先只望在周围找一个比较能够躲避风雨的岩石,没想到前面竟有一线灯光。我们不妨前去看看,万一有人居住,正好借宿。寒冰仙子既说能过绳桥者,即是祁连山的宾客,即使那人是寒冰仙子的手下,也不好拒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能得一蓆之地,也比这露宿强多了。”
    飞燕双环原先一听,觉得夏逸峰说话,愈来愈孩子气,后来一听,也不无道理,便说道:“如此也好!不过既然我们歇过今晚是为小心求安全,现在去寻住处,益发要步步留神。否则,弄巧成拙,还落得没有胆气的污名。”
    夏逸峰一听脸上一热,彷彿也觉得今晚上自己也有些失常,便不再言语,转身向左侧走去。
    因为一眼看去,灯光闪见之处,离此不远,便不用施展轻功,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约莫走了半晌,灯光已经明白在望了。夏逸峰停下脚来,定睛仔细一看,不觉啊呀一声回头向飞燕双环说道:“姐姐我们又上当了!你看那里是什么人家?”
    飞燕双环也运用目力一看,前面那点摇晃不已的灯光,那里是人的住处,仅仅只是一盏高挑的红灯,在那里随风摇晃。心里立即警觉到目前已经处身危险之地,便向夏逸峰一做手势,说一声:“夏弟弟我们还是走吧!”
    夏逸峰正准备提脚间,忽然若有所见的一拉孙姑娘,轻轻地说道:“姐姐你看,红灯之下也飘着一个白布条,我们要知道这红灯的名堂,看看红灯下面的白布条,就知道了。
    飞燕双环慌不迭地说道:“夏弟弟!”
    夏逸峰点头插嘴说道:“我知道!这一定又是寒冰仙子迎接宾客的机关,我们原意是歇过今晚的小心打算,现在既然寒冰仙子有心挑逗,反正我们今晚已经是无法安心休憩,我们若不去看看,寒冰仙子会笑我们没胆气。姐姐!你为我看着,我去去就来。”
    话一出口,飞燕双环一把没抓住,只见夏逸峰振臂而起,身化大鹏身法,腾空五六丈高,转折翻腾,身带一溜紫光,敢情他已经把紫灵长剑掣在手中。在空中路一转身,打量了一下红灯周围的情势,便向红灯下面落去。刚一落足,便觉得情形不对,原来在红灯下面明明都是些起伏的怪石和一些长短的枯枝,可是,夏逸峰刚一落下双足,红灯倏地一见,地面上情势大变,那里是什么峥嵘怪石,长短枯枝,竟然一齐蠕动起来。夏逸峰这一惊非同小可,脚刚一落,立即触物而起,腾身上升,就在这一拔一停之势,夏逸峰才看清楚了地面上蠕动的竟是成堆成堆的蛇,这时候都一齐昂起头,向上凝视着若有所待。
    夏逸峰在空中那能待得多久,真气一散,立即身形下降,就在这下降之际,红灯倏地一亮,爆出一丝红色火花。地面上的蛇群,一齐发动,其中竟有几十条平空窜起,迎着夏逸峰下降的身形袭去。
    夏晚峰此时火动无名,心里已经对这位寒冰仙子了无好感,处处以这种卑劣的手段待人,算得了那门子武林前辈?顿时舌绽春雷,大喝一声,左掌凌空从胁下推出,一股劲风,击地“蓬”然作声,身形借这一击反弹之力,在半空中一顿,紫灵长剑借势一划弧形,紫光起处血肉横飞,几十条蛇顿时身首异处。夏逸峰借势长剑下垂,一点地面,身子又弹起两三丈高。就在这一弹之势,突然一股刺鼻的腥味,呕人欲吐,夏逸峰心头一闷,头有些昏晕,心里刚暗叫得一声:“不好!”
    忽然眼前飒然风声一阵,左掌里多了一个小布包,耳朵里响起飞燕双环的声音:“夏弟弟!这蛇腥不比寻常,赶快用雄黄包蒙住鼻口,脱离这蛇阵。”
    夏逸峰心头一动,立即依言用左掌拿着雄黄包蒙住鼻口。谁知道就在这一迟之间,一口真气已散,身形下坠,两脚刚一落地,立即觉得有物缠上小腿。夏逸峰连思索一下的时间都没有,长剑柱地,弹身而起,双腿趁势一抖,只听得“啪”的一下,缠在腿上的两条蛇,一下不知道被摔到何处。自己也不敢怠慢,就利用紫灵长剑一连柱地反弹,凌空两点,落身蛇阵之外,虽然只不过是一念工夫,这种凌空使动,脚不沾地,全凭一口真气,提住身形,所以,耗了不少真力。而且,夏逸峰生平从未见过这种吓人的蛇阵,越发使得他心情紧张,人一落地之后,额上竟微微的沁出汗珠。
    再抬头时,高悬在那边的红灯,已经熄灭,眼前人影一晃,飞燕双环迎面而立,手里拿着一个白布条。
    夏逸峰抢着说道:“孙姐姐!这寒冰仙子处处设置陷阱,欲置人于死地,不知道她的立意究竟为何?”
    飞燕双环摇摇头说道:“这寒冰仙子把来到祁连山的人,都计算在她的圈套之中,幸亏她立意用心,尚不太恶,否则,你我只怕难上得这祁连山。夏弟弟你瞧这个。”
    夏逸峰接过白布条,在微微的月光下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进入祁连山的人,不能中途生退志,也不能妄想休歇,祁连山只有勇往直前,才能安然到达。如因夜深人静,惧意横生,便想找处休歇,这红灯便引你进入百毒蛇阵。”
    旁边又写了两行小字:“如果你能脱离百毒蛇阵,丝毫不伤,而且,从未有蛇沾身,安心前进可矣。”
    夏逸峰看完这个白布条,忽然心里一麻,想到:“糟糕!方才有好几条蛇缠上小腿,虽然被我摔掉,不知道有否影响?
    刚一想到这里,双腿竟突然一廊,一丝凉意,沿着小腿,直线上升,顿时脸色一变,急叫道:“孙姐姐我中了蛇毒。”
    飞燕双环一见夏逸峰看完白布条,愣然不动,心知有异,正要动问,接着一听夏逸峰的说话声音
    都变了,说是中了蛇毒,吓得一跳。迷蒙的月色,既看不清夏逸峰脸色,又不知道蛇毒中在何处,急切间一带夏逸峰双手,顿足一跃,停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连忙问道:“夏弟弟蛇毒中在何处?”
    夏逸峰此时觉得凉气已袭到腰部,行动已感到不便,而且心头益发感觉闷着发呕。听到飞燕双环问话,也轻轻地说了一声:“腿上。”
    飞燕双环到底不愧是生长在苗的武林好手,一听蛇伤有了地方,便不再慌张,立即从身上拘出一个瓶子,拉开夏逸峰的裤脚,留神一看,腿上竟透着点点斑红。飞燕双环暗暗点点头,便把瓶子里面的雄黄水,涂在腿上。向夏逸峰说道:“蛇毒非常,所幸你隔衣中毒不深,涂上这雄黄精,可以立即消毒,一等你双腿复原以后,立即动身前进,此地不宜久留。”
    天生万物,相生相尅,皆有一定,剧毒的蛇创,一涂上雄黄,立时消肿去毒。飞燕双环生长在苗疆,身藏的都是难得一见的雄黄精,効力特强,一经涂上,夏逸峰很快就感到心头不再气闷,想呕吐的味道,也消失了。试图运用一下真气,觉得血气畅通,便向飞燕双环说道:“姐姐!这雄黄精果然药到病除。不要再让寒冰仙子认为我们是胆怯之辈,现在就走吧!”
    飞燕双环坐在一旁没动,摇摇头说道:“夏弟弟!你以为寒冰仙子已经在监视着我们的行踪?其实他这些机关埋伏,并不是专为我们而设,这是每一个进入祁连山的人,都要闯过的关头。依愚姐的看法,此地距离寒冰仙子的住处,仍是很远,我们不妨就坐在此地,轮流守护,稍作调息,决心等待天明后,再向前行。”
    夏逸峰一听自是也无不可。
    飞燕双环接着说道:“也许夏弟弟觉得愚姐说话前后不同,其实随时情形有变,我们就不能不随?时变动主意。祁连山能安排毒蛇伤人,实出于人意料之外,如此,就不能稳作打算,否则,我明彼暗,难免百密一疏,后悔无穷。现在,夏弟弟赶紧一意调息行动,愚姐为你守护。”
    说着话,起身面外屹立,一撤腰间的双环,环视左右,歛光凝神。
    夏逸峰一见孙姐姐满脸严肃,手持双环,为自己守护,感动无已,惟恐有负孙姐姐一片爱护之意,赶紧歛神端坐,垂帘内视,顷刻进入浑然之境。功行一周天转来,但觉得神清气爽,倦意毫无。睁开眼睛向前一看,飞燕双环依然手持双环,环视左右,屹然而立。夏逸峰不禁内心激动起身上前,轻轻地说道:“孙姐姐!天色日将黎明,姐姐辛苦一夜,赶快将息一会,小弟在此为姐姐护法。”
    飞燕双环并不作答,但仅微微一笑,收起双环,转身席地趺坐。夏逸峰略一注视,但见孙姊姊宝相庄严,神光外射,心中不禁大敬,心里想道:“自己是迭次奇遇,才促进功力飞跃精进,可是比起孙姐姐这种勤修苦练而臻如此境界的内功,自己应该引为愧仄。”
    此时弦月早没,天色黎黑,山风越发呼啸,夏逸峰不敢多想,专心凝神,为孙姐姐护法。
    顷刻,天上浮云渐散,东方渐透曙光,山中无村鸡报晓,但是山雀齐鸣,清脆悦耳,又是一天开始了。夏逸峰正在留神守护,身后却响起飞燕双环的声音:“天已大明,我们就此动身吧!”
    夏逸峰转过身,只见飞燕双环孙姑娘神情焕发,盆发显得玉貌珠颜,只是,在焕发的容光中,隐现着一种令人感而生畏的严肃,而不敢多看一眼。
    夏逸峰搭讪着笑着问道:“我们已经有两顿没有吃东西了,姐姐是否有些饿?我看还是先吃顿干粮,再动身不迟。”
    飞燕双环摇摇头说道:“以你我的内功修炼火候而言,两顿不吃,不致影响体力,不如及早赶路,能早日见着寒冰仙子,免得在这祁连山中让这些无人的埋伏耗磨时间。夏弟弟!你记得『灭此朝食』的故事否?我们不敢以此事相比,但是,此时此地,我们何妨以此精神为准,不找到寒冰仙子,不吃”
    飞燕双环话尚未讲完,忽然从山里传来一阵慑人心魄的银铃笑声,似近实远,飘在山中,历久不绝。夏逸峰和飞燕双环都是内家的好手,一听就知道人家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把笑声传送出来。两人心里都不禁一动,不约而同,一齐振臂凌空,向山里扑去。
    笑声刚现,两人立即腾身掠地而去,以两人的身手而言,眨眼十几丈距离,尤其夏逸峰,晃肩振臂,简直就是大鹏展翅,顷刻扑进山里,落在一个高约七八丈的岩石上,飞燕双环随后也到。两个人仔细一打量,满山一片树木,枝叶茂密,那里看见一个人影?夏逸峰和孙姑娘也不禁相对骇然。
    夏逸峰说道:“此人若在廿丈之内“传音入密”,则我们如此随音而到,难逃我们的视线,如果说是廿丈以外“传音入密”,这种功夫实在是耸人听闻。姐姐!依小弟之见……”
    飞燕双环摇头示意,向四下打量,端详着去路,然后暗示夏逸峰,两人倏然展身而起,疾如流星,分向正前山坡上一棵大树扑过去。
    人还未到,树林深处,突然又起一阵笑声,由近而远,这笑声里,似乎有一股魅力,能分散人的视听和意志。首先受到影响的是夏逸峰,笑声一振,真气浮动,身形险险一坠,赶紧就势落在树上,飞燕双环依旧扑到那棵大树上,看去立足不稳,分明也受影响。
    飞燕双环极力停下身形,立即一逼真气,朗声发话,说道:“黄山门下夏逸峰和苗疆无炁门下孙明芝,远程来到祁连山,拜谒寒冰前辈,迢迢千里,出意真诚。但进入祁连山境以后,娄遭戏弄,屡逢危险,前辈若以此警告晚辈,晚辈自当引仄而退,免干前辈清修。若蓄意只在戏弄,岂不有失前辈武林之尊?晚辈不明之处,还望前辈有所教我。”
    飞燕双环这一番说来句句有力,而且嘹亮入云,引起山谷一阵回声共鸣。余音嬝嬝半晌不绝,却无一点反应。此时夏逸峰已经赶到身边,满脸气愤,而且脸上还留着一丝倦意,分明是受了方才那两阵笑声的影响。
    飞燕双环不禁微微喟叹一声,说道:“寒冰仙子奇功异术震惊武林,果然名不虚传。方才那阵慑人魄心的笑声,以夏弟弟功力之深,尚如此不能把握心志,分心泄气,几乎一时功力全失,若换过根基较浅,功力不足的人,就凭这一阵笑,便暴尸祁连山了。”
    夏逸峰一听,脸上不由微微一红,想起方才那阵笑声,引起自己无端遐想,更觉得自己定力不够。可是,他奇怪飞燕双环竟如何比起自己的定力还要超过?
    飞燕双环看见夏逸峰腮帮脸上臊红,而且不断地用眼睛打量自己,知道他心里愧意与奇怪交伊,便说道:“寒冰仙子的笑声,想来对女孩子之身,影响不大,否则以愚姐的功力,定无法抵拒。”
    说着顿时收歛起脸上笑容,说道:“从现在,夏弟弟要全神守一,心勿旁骛,谨防意外。根据刚才笑声看来,寒冰仙子住处,离此不会太远,我们就此全力访祭,从方才情形看来,寒冰仙子对我们含有敌意,更须小心以对,勿使功亏于最后。”
    夏逸峰不再言语,倏地从飞燕双环身后,振臂疾起,向前面奔去。起身衣袂飒然,半空中“呛”长剑出手,人似苍鹰搏兔,剑化一溜紫光,真是快如闪电流星,疾射而出。
    飞燕双环遽然一惊,只喊得一声:“夏弟弟……”
    自己也禁不住,顿足掠身,随后紧追。
    两人一前一后,从树梢头,流星赶月,转眼就是几里路过去。夏逸峰此时满腔愤怒,全力而行,一起落之间,至少都在十几丈开外,飞燕双环饶是轻功再好,也追赶不上。不一会工夫,在这满山遍野浓密树梢头,只看见夏逸峰一个人像是一点脱弓的弹丸,朝前狂奔,把飞燕双环已经丢在后面看不见了。
    夏逸峰因为被寒冰仙子一再嬉弄,视自己如无物,激得人心头火起,再也按捺不住,才一怒而起,尽施全身功力,向前疾追。经过这一阵全力奔驰之后,已经深入山中,但见满山绿树浓荫,别无一点异样,别说是人,树丛里连鸟也见不到一只。一种无边的寂静,随着一点点轻风,拂过夏逸峰面前,不由地使他一动,顿时停下身来。心里想道:“这山里怎么这么静?静得心里喘不过气来。”
    站在树头,右手柱着长剑,视环一周,越发觉得这山里静得没有一点生气。正待回身喊叫孙姐姐
    ,忽然眼前不远有人影一闪,夏逸峰就象是绝望边缘,获得生机一样,立即弹身前扑,口中叫道:“前面那位高人,请稍留步。”
    夏逸峰这样遽然弹树而起,凌空一扑,何止十七八丈?满以为前面那人一定会落在自己后头,谁料到甫一稳下身形,那人影却已踪迹不见。
    夏逸峰不觉一怔,心里想道:“明明有个人影在前面一晃,我这样疾起而迫,竟把人追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禁不住一阵栗意袭上心头,此时正是阳光半起,山中一片光明,夏逸峰却有一丝从心里泛出来的寒意。赶紧自己歛心神,警觉自己:“不要任意神浮气散,眼前正是危机四伏,稍不小心就会铸成大错。还是等孙姐姐一起前来,也好有个商量。”
    谁料到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飞燕双环轻功岂是弱者?虽然比夏逸峰要稍逊一筹,但是,相隔许久,也会早已追上来、为何人影不见?夏逸峰这才大急,他虽然知道飞燕双环功力机智都是超人一等,但是,在这深山中孤单一人,万一出了差错,如何对得起孙姐姐?
    心里一急,便一提丹田真气,喊叫道:“孙姐姐!孙姐姐!”
    这一声高吭入云的喊叫,震得满山都是回声,嗡嗡不绝,却没有应声。夏逸峰心知不妙,以自己这声喊叫,高山之内,十里远近,应该毫无问题听得清清楚楚,孙姐姐十里之内没有回声,定然出了岔错。再不稍待,转身一展身形,朝原来方向,回身疾扑,就在这一转身之间,又看到前面人影一闪。这次因为是起身空中,所以看得清清楚楚一条白色人影,在前面约七八丈远的地方一晃而逝。
    夏逸峰顿时折身而转,不退再进,暴声大喝:“好朋友不要畏尾畏首,如此躲躲藏藏,不是好汉的本色。”
    人随声起凌空疾扑,夏逸峰刚一扑进,那条白影也从树林中一窜而起,朝前奔去。青天白日,相隔不到十丈,夏逸峰可看清楚了,前面的人竟是一位白衣女子,若不是她置声不理,而且身裁纤瘦矮小的话,夏逸峰真以为是飞燕双环孙姑娘在前面,因为身手一样的美妙,一式飘飘欲仙的白衣。
    夏逸峰见是一位姑娘,就不好意思追下去,就在微微一顿的时候,前面的白衣姑娘,也留在树梢一顿。夏逸峰转而一想:“管他呢!看样子是寒冰仙子派来故意引逗自己的人,我倒要看看前面是刀山还是油锅?”
    意念一动,立即起身追下去,前面白衣姑娘一见夏逸峰追下来,也起身飞奔,这白衣姑娘身手竟然不俗,一路飞奔,象是蜻蜓点水,稍沾即起,衣袂飘飘,姿态美极。夏逸峰追了半晌,依然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不禁心里一急,身形微微向下一沉,“嗄”地一声,弹出十七八丈高,身躯一折,一式苍鹰搏兔,凌空向前扑去。这一招去势极疾,前面的白衣姑娘象是一惊,倏地矫躯一折,身形顿时没入林内,等夏逸峰扑到那里,又是人影不见。
    这次真的激起夏逸峰心头火起,也更不稍停,沉身下落,落到树林里面。但见树荫浓密,一片幽暗,地下落叶积年累月,厚度盈尺,软不经人。而且一股霉味,刺人口闻,树林里面和树顶梢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夏逸峰在里面稍一停顿,实在无法忍受那种薰得令人发晕的霉味,便又穿林而上,站在树梢发怔。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捉迷藏样的情形,消磨过去,到现在为止,不但寒冰仙子的住处没有找到,连自己现在祁连山何处,东南西北都弄不清楚。忽然心里一想:“反正目前毫无迹象,孙姐姐不见了,追前面的人,也追失了。不如尽力朝着这个方向,向前疾奔一阵,看看这浓林密树有没有尽头之处?当下略一思索,便向前奔去,一连两个起落,突然眼前一亮,夏逸峰“啊呀”一声,赶紧收势沉身,脚下千斤坠,停住前冲的身形。
    原来浓密的树林前面,竟然又是一个宽达四五十丈的绝壁悬岩。不仅下面深不见底,对岸也是迷蒙一片,眼见得这树林是到了尽头。
    这样一来,夏逸峰真是沮丧已极,前进不得,后退不能,眼看着这绝壁悬岩,止不住仰天长啸,一发满腔怨愤。啸声起处,清越嘹亮,在断壁之下,竟激起一连串空洞的回声。
    夏逸峰忽然心里一动,想道:“方才有白衣姑娘出现,证明寒冰仙子的住处,就在这附近。可是树林深处潮湿不堪,霉气薰人,寒冰仙子定然不会择居林内,眼前绝壁横路,难道寒冰仙子是住在这绝壁之下?”
    思念一动,觉得不无可能,想起当年自己随师父在黄山白云谷潜修,谷深何止千丈。而谷里又是终年白云封锁,不仅是黄山的游人止步,就武林中人不知底细者,也难得深入谷底,一探究竟,谁知道谷内竟有竹椽茅屋别有天地?如今祁连山遍山浓树密荫,只有这一个宽达四五十丈的大断岩,岩底何尝不是别有洞天?
    想到可能时,不禁站在断壁边缘,朝下看去,只觉得深处雾气腾腾,见不到底,而断壁处处陡如刀削。又不觉信念动摇,心里不禁怀疑:“如此深不可测的山谷,两旁又如此削陡,如果下面有人则如何上下?难道另有出路?
    正想着找寻去路,突然谷底深处,一点白星直弹而上,夏逸峰心里一动,留神往下一看,转眼而上,竟是一只白鹦鹉,生得顾盼英姿,红喙白羽,十分逗人喜爱。这只白鹦鹉从谷底直线上升,飞到谷口以后,略一盘旋,冲着夏逸峰一打量,消声消气地,娇学着人语:“有客人来了!有客人来了!”
    叫着一打盘旋,双翅一收,恰似陨星下坠,直泻谷底,转眼隐没于这烟雾迷蒙之中。
    这只白鹦鹉突然的出现,给夏逸峰带来了无穷的希望,无论如何,确定了这断壁的谷底,是有人居住,能居住在祁连山的断壁谷底,除了寒冰仙子,还有谁能有此能耐?可是,在高兴欣喜之余,却又为找不到去路感到发愁。夏逸峰武功再深湛,轻功再纯精,也不能像方才那只白鹦鹉一样,凌空飞翔,展翅而下。
    看着这烟雾迷蒙的断壁悬岩,夏逸峰只有束手无策的站在边绿发怔。呆了半晌,忽然想道:“我何不沿着这削壁向左右寻找一处可以着脚之地,纵身下去,站在这里终不是办法。”
    正准备转身前去,突然看见谷底深处,又是一点白星疾弹而上,那只白鹦鹉再度飞腾上来。这次飞腾上来,更使夏逸峰惊喜不置的,白鹦鹉的嘴里竟啣着一根绳子,这根绳子一直垂到谷底深处,这根绳子有多长,正如同这个谷底有多深一样,无法能让人估计。
    夏逸峰一见白鹦鹉啣着绳子飞上来,顿时恍然大惜,方才鹦鹉叫着:“有客人来了!有客人来了!”
    这次又啣着绳子上来分明是引导自己下去,不禁大喜叫道:“鹦哥儿!快飞过来!快把绳子交给我。”
    白鹦鹉拍着翅胜,不停地来回的飞着,象是拉不动绳子始终徘徊在距离边缘约有五六丈的地方,而且,翅膀越拍越急。
    夏逸峰还以为白鹦鹉有意刁难,眼看在面前转来转去,拿不到绳子,心里该有多急,不觉连声叫道:“鹦哥儿!快别调皮了!飞过来把绳子交给我。”
    白鹦鹉一张嘴说道:“我飞不过来了,我拉不动绳子。
    白鹦鹉只顾一张嘴说话,没想到脚在嘴里的绳头,在这一张嘴之间,顿时滑落下去。
    夏逸峰一见绳头滑落下去,不禁大吃一惊,一时思考都没来得及,就从断岩边,振臂下扑,人似雁落平沙,直落而下,迳抢那疾如闪电下降的绳头。
    人在极端困难之际,突然有一线希望发生,当这线希望又突然毁灭的时候,每每会潜意识的反应,作全力之凈扎。
    夏逸峰好容易看到白鹦鹉在充满神奇的情形之下,啣上一根绳索,偏偏这根绳索又在不小心的情形之下,坠向谷底,所以,情急之际,夏逸峰竟毫不考虑,奋身下落,疾如流星赶月,扑向绳头。左手一伸抓住绳头,右手虚空对下发出一掌,激起一阵狂飈,把下坠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顿。夏逸峰就在这一顿之间,猛吸一口丹田真气,拳腿缩腹。遽地四肢一蹬,身形竟飘然上升一两丈。夏逸峰那敢怠慢,右手一挥,又从肋下推出一掌。这接连凌空三招,竟把快如闪电的下坠身形,停住、上拔、腾空,净到断壁边缘,夏逸峰左手一搭岩石,双腿竖扯扬旂,倒拿大顶,落在岩上。
    夏逸峰回到岩上,止不住地气喘不已,额上汗珠滚滚,真力损耗得太多。可是回看谷底,真是不敢令自己相信,当时何来的勇气,竟敢凌空扑下,假设不是临时福至心灵,劈空借力,吸气停身,早就随着下坠的绳头,落身谷底。这种下临无地的深谷,饶是夏逸峰再有一身神功,也只落得粉身碎骨而已。
    其实,夏逸峰自己没想到,不是当初天山不老神尼赐给的人形雪参,助长数十年的内家功力,劈空发掌,又何能止住如此凌空下坠的身形?如此说来,一饮一咏,莫非前定,此系闲话。
    夏好峰回到岩上,坐在那里,半天神魂不定,喘息未停,握住那段绳头,直望着断岩,脑筋里却在回想着刚才那一个惊险的过程。
    忽然,顶上有人叫道:“要下去趁早,要下去趁早。”
    夏逸峰倏地惊觉过来,抬头见是白鹦鹉在头上盘旋,这才霍然起身,说道:“鹦哥儿!谢谢你!我这就下去。”
    站起拉着绳子,拴在一块岩石上。夏逸峰用手扯一扯绳子,只见他似纱非纱,似丝非丝,极有勒性,估计吊上千儿八百斤的东西,还不会有问题。
    回头看看白鹦鹉,已经展翅盘旋而下,冉冉而没,隐于谷的深处。夏逸峰略一整顿,便拉着绳子,沿削壁直而下。
    这削壁虽然生得毕陡,而且被常年雾气笼罩,潮湿甚重,厚生青苔,其滑如油,难以立足,但是,如今有了绳子依恃,便省去极大气力。夏逸峰一口气滑降了三十多丈深,上面已经白茫茫不见天日,下面依然是混沌一片,究竟还有多深,仍然是无法看得出来。夏逸峰此时,也颇为心惊,只是一心要早些到达谷底,不顾一切地疾滑而下。约莫又滑降了十丈左右,渐渐感觉到寒气袭人,令人有如入冰窖的感觉。
    夏逸峰随身衣着,只是五月初夏的装束,如何抵挡得了这酷冷如寒多的气候?所幸的自己内功极具火候,一面下降,一面运气行功,促使血气疾速流通,抵御寒冷。
    这样又缒下了一段,此时浓露似絮,对面不见人,夏逸峰忽然听到淙淙流水之声。不觉大喜,心想道:“既有流水之声,想来距离谷底已是不远。”
    就在这一转念之间,双脚已浸入水中,而且奇寒无比,夏逸峰止不住又是一急,又不知水深多少,自己不谙水性,越发不敢轻易放手。便用脚试图探索陆地,此时苦于黑漆一片,探了半晌,依旧毫无所得。
    夏逸峰双手拉着绳子,如此在空中摆来摆去,心里愈是着急,忽然心里灵机一动想道:“常言道是深水不鸣,这淙淙流水声音,积水一定不深,我何不向流水声音的方向跳去?”
    心念一动,立即双手一松,在暗中朝流水有声的方面,横冲而去。夏逸峰这一横冲,是借着绳子摆动的力量,须势使动,嗄地一声也不知道飘去多远。猛然间,轰隆一响,夏逸峰只觉自己身体和墙壁猛撞了一下,这一下只震得夏逸峰头晕耳鸣,眼冒金花。像他这样急切时的尽力一冲,何止千斤,所以当时撞得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来。
    夏逸峰在地上躺了一会,首先感觉到地上是干的,自己没有掉在水里,接着感觉到气候突然温暖如春,不像刚才吊在空中的时候,那样冷气凛人。心里一惊奇,凈开眼睛一看,禁不住惊叫起来,但见四周白色岩石,琢磨得光滑如润,两旁虽然仍旧是削壁悬岩,上达数十寻。可是,顶上青天如洗,白日正当顶,阳光照耀在上半截的岩石上,反射得谷底,一片光明,面前象是一条甬道,只是曲折回旋,不见尽头。再回首一看,身后两扉石门,半开着门扉,门外似乎还有水声淙,只是烟雾迷茫,不见底头。
    夏逸峰跃然而起,愕然立在一旁,奇怪方才自己一撞之间,便恍然两个世界。而且,仅仅一门之隔,门外寒冷如多,黑暗如夜,而门内却温暖如春,光明如昼,真是令人百思莫解。
    夏逸峰呆立了一会,转而想道:“既然已经来到这石峡中,管他是什么所在,找上去再说。”
    当下略一提气行功,觉得气血畅顺,毫无异样,便凝神迈步,向前走去。走不到十来步,向左一转弯,眼前视线一宽,七八条又道,摆在面前。条条又道,形状都是一模一样,叫人不知何舍何从。
    夏逸峰正在犹豫之际,忽然看正中又道有一行字,这行字竟是黛墨色,象是用画眉的石黛,在壁上留的。夏逸峰驻足一看:“能冲破千丈崖百谷的幻境,真是第一等功夫,不但是祁连山的宾客,且是佳宾,已嘱婢子备酒以待,届时迎宾席上,要把敬三杯,以示欢迎之意。下千丈崖,越百仞谷,到『冷月小住』,尚须经过五行阵。能越过此阵,『冷月小住』才扫径以待。”
    夏逸峰看完这几行字,对寒冰仙子的为人,由敬而恨,如今又由恨而惧。想来这方圆数百里的祁连山,自己一进入时,早已处处都在寒冰仙子掌握之中,此行不知是祸是福?
    禁不住轻轻一声喟叹,忽然想起石壁上写的“五行阵”,想必就是眼前这些错综复杂的叉路。夏逸峰略一端详,幸亏在天山小住的一段时期,对冷梅山庄那令人头痛的“五行迷踪”会花功夫记住了“五行变化”。端详着眼前的“五行阵”,再想到方才那石壁上的几句话,曾提到“冷月小住”,这“冷月小住”大概就是寒冰仙子所住处。“冷月”多在西方,西方庚辛金,要从中央进入,占中央戊己土的位置,转向北方,再从北方壬癸水,回到南方,从丙丁火,到东方甲乙木,最后进入西方庚辛金,这“冷月小住”断然是在庚辛金的地位上。
    夏逸峰心里仔细一盘算这五行变化,相生相尅的道理,便断然认定方位,从中央进入。
    果然,一丝不乱,从容走完“五行阵”,当夏逸峰的脚刚一踏上西方庚辛金的方位,立即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修地两旁石壁缓缓向后退去,迎面竟是一湾清澈如镜的清泉。此时顶上正是阳光当中,一线阳光反映在清泉中,发出耀眼的金光。
    一座雕琢精巧,式样玲珑的石砌小桥,横跨在清泉之上。越过小桥,竟是一片软绿如茵的草地,两丛修竹,几株水仙,略嫌紊乱的种在草地里,给人有一种朴实无华的感觉。
    草地当中,一条啣接着小桥的白石铺成的小径,两旁凤尾草,绿油油地纵成两道绿边。路的尽头,一座白石门楼,巍然而立,光泽如玉的门楼,衬着两扇翠緑色的大门,在淡雅中,又显出一份气派。门头上刻石为字,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冷月小住”。
    这门前不到十丈方圆的地方,却构设得多彩多姿,尤其在这祁连山千丈崖百初谷里,能精心构设成如此淡雅别致,里面主人也就可想而知。
    夏逸峰来到大门前,略一迟疑,拍拍身上灰尘,整顿衣衫,正待伸手扣门,突然两为翠台大门,呀然大开。夏逸峰微微一愕,立即沉静如常,缓步进入门内。
    刚一进入门,门后面假然转出一位十五六岁,容貌清秀可人,穿着一身白衣裳作婢子打扮的小姑娘,迎面微微一福,启口说道:“冷月小住门例,贵客请解佩剑。”
    夏逸峰略一停步,昂然答道:“黄山门人夏逸峰千里关山耑程拜见寒冰前辈,迭经艰险蒙寒冰前辈许以贵宾接待,安有进门解剑之理?”
    说罢举步前行。白衣婢子一闪身赶到前面,垂手说道:“婢子遵例而为,贵客见谅。”
    夏逸峰一见这白衣小婢闪身极快,阻住去路,虽然垂手而立,脚下却暗踩子午,似是蓄势以待。
    不觉勃然,正待欺身便闯,转而一念:“何必跟婢子斗气,就解去紫灵长剑又待何妨?”
    念转气平,含笑而视,顺手一摘腰中长剑,正待递过。忽然,里面有人用“传音入密”的功夫传话出来:“小云退下,今天破例,不解来人宝剑。”
    这两句话虽是用“传音入密”传出,却是清晰如在耳际,清脆有如银。
    白衣小婢迥眸一瞥,长裙飘拂,早自闪在一边,低头道声:“贵客请!”
    夏逸峰略微一怔,立即又恢复自然,挂上紫灵长剑,迈步向前。
    这大门之内,景色又自不同,处处瑶花异草,亭台楼阁,显出一份富丽堂皇的气象与大门外那种朴素雅的情调,截然是两种不同的境界。
    厅堂里到处装饰得金碧耀眼,青石磨地,白玉屏风,描金学士椅,琉璃挂灯.象是人间宰相府,而不是山林隐士家。夏逸峰一看这种排场,不由地心里有着一些感叹,心里暗暗地想道:“这寒冰仙子既为武林中隐世的高人,为何仍旧不能舍弃这些声色之娱?看来武林中视之为难惹的怪人,是不无道理。”
    夏逸峰进入厅堂之后,看见正中摆着一张猩红椅披的太师椅,前面正焚着一炉香,妇清烟,才似乎给这金碧辉煌,华丽无比的厅堂,沾染一些宁静的气氛。
    厅堂内寂然无一人,后面那白衣小婢,没有跟着进来,夏逸峰一时不知道是坐下来好,还是更进一层?正在迟疑不决之际,白玉屏风后转出一个白衣姑娘,装东得和方才那白衣小婢一模一样,清秀中透着俏丽,远远地对夏逸峰一福,鹂声悦耳,说道:“贵客请进后院待茶。”
    说着闪身侧立在一旁。
    夏逸峰也不知道这寒冰仙子意欲何为?自己是凶是吉?反正事已如此,索性不闻不问,穿过厅堂,绕过白玉屏风,迎面却是一个月牙洞形的门,门上垂着翠录的竹帘子,隔绝着听堂与后院的情景。夏逸峰伸手一掀帘子,跨过月牙门,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清新,就象是到了清凉世界。
    进门就是一个浅浅池塘,水面清澈如镜,池中三五游鱼,摆动其间,不知从何处引来泉水,在池中砌起一道喷泉。池塘上架着一座曲折回旋的竹桥,桥身和栏杆,都漆成翠绿色。越过池塘,一条碎石铺的小径,两旁竟有几畦碧油油的青菜,一股泥土的香味,点缀其间。
    碎石小径的尽头,几间整齐的茅屋,周围夹杂的种植了桑树与垂杨,这时候正是桑肥柳牵丝的季节,所以,屋外是一片绿荫。
    夏逸峰由心里而赞美出来,深深觉得这寒冰仙子不但是“怪”,而且怪得令人可爱,在那种块多姿,金碧辉煌的厅堂后面,竟安排着这种恬静朴实的住处。此处如到夜晚,月色轻盈,垂杨疏影,真是一幅隐士山居淡墨画,难怪叫此地做“冷月小住”。
    夏逸峰心里一阵喜爱,不禁在门前流连了一会,这时候茅屋中间“呀”然拉开两扇柴扉,门旁站着,位白衣小婢,微笑万福,娇声说道:“贵客请进待茶!”
    夏逸峰也微微地一点头,缓缓踏上石阶,走进茅屋。
    这茅屋里面与外面一样,洋溢着一种淡雅恬静的气氛,明窗净儿,一尘不染。中间也是摆着一张太师椅,那是编制的,前面烧着一炉不知名目的香,甜甜的香味,增添了茅屋里庄严肃穆的气氛,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斜挂着一支长不盈尺的短剑,剑鞘古色盎然,令人奇怪的,剑把上还拖着一把细细的链子,黑黝黝的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做的。
    夏逸峰在靠着右手的一张竹椅子上坐下来,白衣小婢送上一杯香茗,便垂手退下去。夏逸峰浅饮了一口茶,但觉得清香扑鼻,沁入心脾,从来没有喝过这样好茶。
    正在暗自赞不绝口之际,后面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出来两对捧着云帚的白衣小婢,分站在太师椅的旁边。夏逸峰知道寒冰仙子要出来了,赶紧站起身来,垂手侍立,执晚辈礼待见。
    只听一阵衣袂惊动,眼前人影微一晃动,接着一声丽质清音,说道:“贵客少礼请坐,祁连山近十几年以来,从未有外人闯入,即使有人来访,也多受阻千丈崖之外。我会预言,若有人能越过千丈崖,经过百刃谷而能来到冷月小住的人,不论他的身份地位,一律以贵宾相待。贵客是十几年来第一个进入冷月小住的人,我要实践自己的诺言。”
    夏逸峰仍然是垂眼侍立应道:“晚辈不敢当此称呼。”
    话还未毕,那边又接着说道:“贵客不必拘于俗礼,小云吩咐下去,素席全份,我要把敬贵客三杯。”
    夏逸峰听他语气中虽然口口声声尊自己为贵客,却没有一点缓折的余地,不禁缓缓抬起头来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几乎咋舌而半晌说不上话来。
    夏逸峰在没有见到寒冰仙子之前,由飞燕双环的述说中,知道寒冰仙子是当前武林唯一独存,而又久不问世的大魔头。来到祁连山以后,迭次遭逢危险,因此,在想象中,寒冰仙子一定是一个又老、又丑、又凶、又恶的女魔头。可是来到千丈百初冷月小住,竟然听到的都是丽质清音,清脆悦耳,心里就起了怀疑,一个八九十岁以上的女魔头,那里还能有这么好的声音?
    等到坐在冷月小住,抬头一看,这才惊得自己说不出话来,当中太师椅上端坐了一位不过是花信年华的少妇,生得仪态万千,风华绝代,只是嘴角含威,双眼慑人心魄,令人不敢注视。夏逸峰想道:“这就是震慑武林,闻名生畏的寒冰仙子?数十年前就以狠毒著称江湖,近十年才来隐迹祁连山,论年龄至少也得有八九十岁,如何竟是这样年青?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正在满腹怀疑之间,忽又听到寒冰仙子略咯一阵笑声,象是银给一样的悦耳。可是,笑声陡然停住,寒冷的语调说道:“贵客会口称黄山门人,但黄山静空、灵空二位的武功,我知之甚详,绝无法传授出像贵客目前这样深湛的功力。祁连山最忌说诳语,即使贵客也无例外,贵客毋自取其辱。”
    语调之冷,声音之严厉,令人听了以后,浑身充塞寒意。夏逸峰不解这种寒意的发出,不是起于平常的畏惧,而是由于寒冰仙子在讲话的时候,不知道用的什么功力,话出如剑,撼人心弦。
    更使夏逸峰感到栗然的,这寒冰仙子果然话不虚传,顷刻之间,可以化友为敌,一会是春日和煦,一会却是寒冰刺骨。就从这瞬息变化无常的态度看来,寒冰仙子的狠毒可见一斑。
    夏逸峰正在感慨系之时候,突然一声娇喝:“你是何人?胆敢到冷月小住撒谎欺人?”
    喝声未止,猛然一缕劲道,破空而至直取夏逸峰百汇大穴。
    夏逸峰遽然一惊,顿时意动功行,小腹一缩,身子在椅上凌空飘起三尺,向后疾退,让过这突来的一击。
    这一击未中,夏逸峰深觉这位寒冰仙子不仅狠毒,而且不讲理尤甚,此人不可善与。立即一按腰中剑鞘,“呛啷喞”紫灵长剑颠巍出鞘,直挑胸前,护晴、护喉、护心、护阴,凝神戒备,也朗声说道:“前辈一代宗师,如此不论是非,自以为是而一意孤行,令人为之齿冷。夏逸峰堂堂正正黄山白云谷门人,毫无盗名欺世之意图。前辈不问青红自白,出手伤人。夏逸峰自问不才,但愿在冷月小住溅血五步,不甘受此无端之辱。”
    说着凝神以待,蓄势以观。这一番侃侃之言,而且极不客气的话,寒冰仙子一听之后,顿时咯咯一阵尖锐的长笑,不再是银给悦耳,而是芒刺在心,听得人耳鼓乱鸣,浑身懔战。夏逸峰沉心定志,毫不为之所动。
    寒冰仙子一阵长笑以后,眼睛突然停到夏逸峰手中的紫灵长剑上,顿时咦了一声,略一沉吟,立即又变成悦耳的清音,缓缓地说道:“四尺二寸长,剑名紫灵,虽非奇珍,却也难得一见。剑是黄山之物,人亦必是黄山之传。贵客恕我一时急爆,误以为贵客是说说打诳之人,幸勿见怪。”
    这一个突然的变化,使夏逸峰愕在一边,手持长剑,收剑不是,应话也不是。
    寒冰仙子浅浅微笑,挥手说道:“请贵客进内厅入席。
    四位白衣小婢立即分班前导,夏逸峰讪讪地收起长剑躬身答道:“晚辈失言之处,尚祈前辈见宥。”
    寒冰仙子微笑依然,招手作势,让夏逸峰先走。夏逸峰恭谨地答道:“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失礼了。”
    转身随在白衣小婢身后向后面走去。刚走没两步,突然身后轻轻地有物触地作声,倏地身边人影一闪而过。
    夏逸峰眼快,就在这一闪之际,看清楚了刚才飘身过去的,正是寒冰仙子。不禁心里大为奇怪,暗想道:“这寒冰仙子,究竟是什么古怪脾气,既让自己先行,如何又施展轻功抢先前进?令人无法猜透。”
    后进内厅和前厅大致相彷彿,淡雅素静,一尘不染,中间安放着一桌酒席,满桌都是山珍海味,色香俱陈。
    寒冰仙子已经端坐在主座,面含微笑举手肃客入座。夏逸峰满心怀疑地坐在客位上,四个白衣小婢侍立在两边。
    寒冰仙子一举酒杯,向夏逸峰说道:“十余年我一直茹素,席上各色荣肴都是素菜,对贵客而言,未免慢待。只是此酒倒是陈年松子酿,贵客不妨多饮几杯,算是不虚祁连山之行。”
    夏逸峰端杯齐眉,呷了一口,但觉松子清秀,味醇如甘。放下酒杯以后,夏逸峰说道:“前辈一代高人,如此称呼晚辈,实有伤礼数,晚辈斗胆不敢。”
    寒冰仙子摇摇头说道:“不关事!这是我千丈崖百初谷冷月小住自立的规矩,凡能到达冷月小住的人,一律是以贵客相待,这与武林俗礼,各不相涉。”
    夏逸峰说道:“晚辈此次千里关山,远来祁连山,幸能致,得瞻前辈丰采,实为晚辈之荣。又蒙前辈不以扰乱清修见责,反优礼有加,更使晚辈铭感五内。只是晚辈此次之所以远涉关山前来拜谒前辈,实有一事,求助于前辈鼎力支援!”
    寒冰仙子本来一直含着微笑,倾听着夏逸峰说话,忽然听到夏逸峰说是有事相求,顿时脸色一变,脸上寒霜笼罩,两眼神光四射,手中酒杯一放,冷声说道:“我是说呐,从来无人上祁连山,敢情你是存心找我,才如此死心寻找!冷月小住最鄙视善用心计之人,从此,你不是我冷月小住的贵客。
    说着一挥手,厉声喝道:“撤席。”
    四个执壶拿扇的白衣小婢,顿时嘤应一声,立即把酒席撤去。
    寒冰仙子厉声对夏逸峰说道:“限你立即离开冷月小住,我念你是第一个无人引导能进入冷月小住的人,破例让你离去,稍一犹豫,你将后悔莫及。
    话毕,脚下“的笃”一响,起身飘向后进。
    这真是突如其来的变化,夏逸峰做梦也没有想到,就由于“求助”的那一句话,居然由座下贵客,马上被逐出成为路人。心里不由大急,高声叫道:“前辈请稍留片刻,晚辈有下情陈述。
    这一句话是夏逸峰在急切间,全力喊出,声震屋宇,如响春雷,只震得四个白衣小婢脸上变色,几乎掩耳不逊。
    寒冰仙子闻声转身注视夏逸峰半晌,冷冰冰地说道:“当我第一眼看到你之时,我就知道你有点来历,但是,就凭你这点功力,冷月小住休想撒野,叫你早走为上策,稍迟就后悔莫及。”
    夏逸峰上前一步抱拳当胸,恳声说道:“晚辈千里迢迢市程来拜谒前辈,只为晚辈一身血海寃仇恳求稍伸援手,以雪寃沉十数载的父母血仇,一点诚心,可对天曰。前辈指晚辈工于心计,特意计算而来,诚属莫大寃曲,前辈明察秋毫,晚辈岂能蒙蔽?”
    寒冰仙子听夏逸峰恳切说来,却不稍改颜色,依然冷冰冰的说道:“谅你也不敢撒说。不过,我为人素不插足武林任何恩怨,十数年以来,只以人不犯我为原则。如今……”
    稍一沉吟,又说道:“也罢!看你远来不易,且能独自闯我这冷月小住,也算与你有禄。不过,我寒冰仙子向来不白管别人闲事,既然我答应助你一臂之力,我却要考察一下你的功力和诚意。”
    夏峰本来是气愤填膺,但是,转念自己好不容易远上祁连山找到了冷月小住,不到最后关头,不宜于破颜相对,所以,一再忍耐据诚相告。没有料到这寒冰仙子,竟又轻易的应允又不禁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晚辈功力浅薄,不敢当前辈考验,晚辈自应尽力而为。至于晚辈一点诚心,绝无一丝伪意。”
    寒冰仙子不再言语,只听脚下“的笃”一响,身形不动,飘然落回原来座位上。
    这回夏逸峰却看得清清楚楚,寒冰仙子行动之时,双脚悬地,只是仗着肋下一双杖,点地飘身前进。这一双杨杖制作得精致非常,而且与身上衣裳一样的颜色,所以,稍不留意,很不容易看出。
    夏逸峰当时不禁心里惊想道:“难道寒冰仙子的一双腿受了残伤?……”
    正在暗想间,忽听得寒冰仙子,说道:“小雪去取九转寒冰酒来!”
    那位叫小雪的白衣小婢,应声而去,转眼从左侧门里捧出来一个洁白如玉的酒壶,放在寒冰仙子的面前。
    寒冰仙子沉着脸,指着这把白玉酒树,向夏逸峰说道:“这壶里藏的是冷月小住名产,九转寒冰酒,寻常人一滴入腹,五脏成冰。可是对误中火毒的人,却能回生起死。你现在身无火毒,如能以本身功力,饮下一杯,而能抗拒一刻,头道考验通过。”
    夏逸峰一听之下,觉得这真是奇闻。原来他以为寒冰仙子要考验自己的功力,无非是在掌力、剑法、轻功……这些方面考验,没料到竟然考验自己的酒量。但是,夏逸峰深深知道,寒冰仙子既然认定自己功力不弱,而以酒来考验,这酒的厉害,也就不难想象。
    当下稍一停顿,便慨然说道:“晚辈遵命献丑!”
    说着话。顿时脚踩七星椿步,功行全身,气纳丹田,把自己一点纯阳真火,逼聚在五脏之内,然后,拿起白玉酒瓶,斟出一小杯九转寒冰酒。
    这九转寒冰酒一倒注于杯内,呈现薄薄乳白色,还冒着丝丝白气。
    夏逸峰举杯向寒冰仙子略一示意,一仰头喝下去。
    这九转寒冰酒真是九转寒冰,一入咽喉,如刀割一般,喉管顿时麻木失仁,鼻孔口腔气为之阻塞,慢慢流入腹内,六脏内腑立即一阵收缩。所幸夏逸峰还是童身,一点真阳,火力旺盛。九转寒冰酒注入,冷热一济,霎时间一般热气直冲而上。夏逸峰不动声色,运气闭住嘴鼻。遽然一逼丹田真气,疾行心脏肺腑,把九转寒冰酒带动一搅,加上本身元阳真火,不消片刻,九转寒冰酒渐渐散成一股酒气在五臓内并发。
    夏逸峰这才一散真气,缓过一口气,进出一身冷汗。微一凝神,便上前说道:“晚辈幸不辱命,这一关勉力而过,请前辈另示二题。”
    寒冰仙子一打量夏逸峰,只见他脸色红润,额上略见汗珠,说话中气不散,也不禁心里微微一赞。脸上颜色稍为转霁说道:“这第一道考验过去,第二道考验则为容易。”
    说着点手叫四个白衣小婢在屋中间一站,再向夏逸峰说道:“这四个小婢是我手下日常侍候听使的,稍懂一些武功,你能在三招之内,将四个人同时用隔空点穴的手法,完全点倒。而且要按次序,第一名点『玄机』,第二名点『七坎』,第三名点『章门』,第四名点『肩井』,手法要恰到好处,不能制之死命。”
    手一挥,四个白衣小婢,竟在厅堂里团团转起来而且是穿叉交错。这四个白衣小婢身手都极不弱,身形展开,犹如白蝶穿花,但见白衣飘拂,人影闪动,快如闪电。
    夏逸峰一见,心里就难住了。不禁暗暗地想道:“隔空点穴自然不是难事,同时点倒四个人,以自己的功力而言,也不是难事,若要按照次序分别点倒四个,点在指定的穴上,就不是容易的事。尤其出手要恰到好处,不能置之于死命,在同时点倒四个人来说,又是谈何容易?”
    夏逸峰在这里稍一犹豫,寒冰仙子却在那边说道:“数十不动,立即止。一、二、三”
    这数声一出,无异是火上加油,没等到寒冰仙子数出“四”来,夏逸峰立即掠地腾身,拔身而起,口里朗喝一声:“四位姑娘小心!”
    话犹未落,人从半空扑下,左手一伸,倏地一圈,四个白衣小婢顿时觉得每个人面前都有手风一掠而起,四个人立即向四周一分。就在这一分一停之际,夏逸峰人在空中一旋身,双手一分早就认清每个人面目,指风所至,四个白衣小婢,一个个倒地不起。
    夏逸峰这才一吸气、蹬腿、翻身,飘落一边。
    寒冰仙子坐在上面看夏逸峰腾身、出手、转身、落地,都是快如闪电,呵成一气,不由地暗暗赞叹。再向躺在地上四个白衣小婢略一流览,点点头说道:“认穴准确,出手快速,确为不可多得之好功力。只是肩井穴最后一指稍嫌过重,也属难能。”
    说完话,只见她坐在那里丝毫不动,右手微抬,扣指作形,弹然数下,一缕潜劲,立即袭到四个白衣小婢身上,顿时四人舒腿吐气霍然而起。
    夏逸峰眼见寒冰仙子露一手“弹指神通”,隔空解穴,真是骇世惊俗之功,心里也不禁栗然一阵寒冰仙子解开了四个小婢穴道以后,点头说道:“两关俱过,武功一道,足可雄视一时了。既然仍未能快意恩仇,足见仇家之势力,必是举世难匹,你远来祁连,想必决心早下,不达己愿,难返故乡。”
    两只神光四射的眼睛,霍地一静,玉脸一沉,右手一抬,从杖里唰地一声,抽出一把长不盈尺的七首,闪亮耀目,寒光逼人,朝夏逸峰迎面掷来。
    夏逸峰又是一愣,头不偏,肩不见,左手疾速一抓,七首霎时落在手里,着眼睛看着寒冰仙子,一时不知寒冰仙子究竟又要出何花样?
    寒冰仙子指点着七首,向夏逸峰说道:“这把刀,虽属无名之物,却是古代佳兵,端的能削铁如泥。现在你且用这把刀,削去自己右手两指,以示决心。
    说着右手又是一扬,飞来一个白色小布包,说道:“这包灵药止血收口,灵验无比。”说完话,紧闭着嘴,睁着眼睛,看着夏逸峰。
    这又是个意外,夏晚峰脑筋闪电一想:“看这寒冰仙子功力确是超神入化,只要答应伸手助我除去魔僧法真,让自己亲手报雪亲仇,纵然除去一只手,又待何妨?”
    决心一定,霍地一举七首,照准右手削去。
    就在这举刀削手的一瞬间,耳畔响起一阵银悦耳的笑声。一楼劲风,疾袭夏逸峰左臂“曲池”,夏逸峰此时心无旁骛,顿时左臂一麻,呛啷啷”七首坠地。接着冷风一拂,穴道立即解开。
    在这千钧一发,闪电一变之际,寒冰仙子不知何时离座下地,拾回匕首,拂开夏逸峰的穴道,人又回到原处,笑吟吟地,说道:“一点诚心,铁石人也为之感动,我寒冰仙子一诺千金,你说吧!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只要我能力所及,定不使你失望。”
    夏逸峰这才恍然大悟,寒冰仙子不过是试验一下自己的诚心而已。心头落下一块千斤担,也深深觉得寒冰仙子的为人虽说怪癖,却也怪癖得可爱。
    当下夏逸峰便把自己父母,如何与三龙帮结仇,如何谋取白玉獭,如何远走天山,得知西域魔僧法真南下中原,不仅助纣为虐,阻碍自己报复亲仇,更有意力服中原,平扫武林。自己才立意前来祁连山,拜谒寒冰仙子,谋求破敌之道。
    夏逸峰说到痛切处,止不住眼浪交流,说道:“魔僧法真南下中原,以一身无敌禅功,和一对慑人心魄的法钤,意欲为中原武林带来一场空前浩劫。前辈曾在西藏小住一时,对西域武功定能深解,所以,才冒昧虔诚前来,但求前辈一展神功,不仅晚辈了却十数年心愿,先父母在天之灵,能以瞑自,即中原武林亦有感于前辈大德。”
    寒冰仙子听完夏逸峰一番叙述以后,瞑目沉思,半晌开眼睛说道:“中原武林高人辈出,仅就武技一道而言,十个魔僧也无法逞雄中原,就目前你的身手,堪敌魔僧数十回合,当无疑问。只是魔僧出身西域密宗,练就一身奇特功夫,就非单纯的武功,可以克制。当年我往西域寻找西域密宗遣失多年的传宗之宝日月双幢,会与魔僧有一面之识,对此人一身功夫,知之甚切。当时我曾经想到,如果此人一日崛起武林,将因此夺得号称天下第一好手,我不服此事,才暗练利器,专破魔僧。一二十年来,魔僧安居西域无事,我也遭受变故,早就誓言不插足武林恩怨,没想到今天又为你打破十数年的惯例。”
    寒冰仙子这一番话,说得回缓而低沉,象是一个慈祥的老妇人,在窃附她的后辈,没有一点冷戾之气。假若你闭上眼睛无法想象她的容貌依然如此风华絶代。
    夏逸峰垂手侍立,静静聆听。
    寒冰仙子稍一停顿,象是立即又回到了旺盛的青春,脆声一笑,说道:“我们之间实在无法适当称呼,彼此辈份相差太远你仍旧称我一声前辈,我按照过去走动江湖时期,习惯对一般晚辈的称呼,称你一声夏娃儿。方才一席酒荣临时撤下,想来你早已挨饿,现在重开一席,饭后好谈话。”
    略一挥手,四个小婢又各自忙碌而去。
    这冷月小住虽然离群索居,地处山野,但是,却象是一呼百诺的人间相府,那消片刻,一桌整齐的酒席又安排停当。
    这回夏逸峰悬心已放,益发觉得这素荣做得真是巧夺天工,色香味美。三巡酒后夏逸峰想起在祁连山与自己分开的飞燕双环孙明芝孙姐姐,不知现在身落何处,想来也必然难逃寒冰仙子千丈崖百仞谷的周围埋伏。几次想问,又怕无端触犯寒冰仙子恶怒,都是欲言还休。
    寒冰仙子一见夏逸峰吐吐吞吞想讲又停的表情,顿时柳叶眉高挑,继而眼一挑,说道:“夏娃儿有何事欲言,何须如此忸怩?令人生厌!”
    夏逸峰眼看寒冰仙子两眼渐露神光,玉颜然变色,不觉心里一跳,方才已经领教过这位前辈的脾气,如今越发地不敢直言,红着脸,半晌答不上话来。
    寒冰仙子一看夏逸峰答不上话,正待发作,忽然哦了一声,脸上怒容稍霁,淡淡地说道:“夏娃儿大概是奇怪这个,又不敢动问,是不?”
    说着用手一提两肋的银色杖,扬了一扬。夏逸峰见她自动转机,也就借此入题,答道:“晚辈正是惊奇,武林之中无人知道前辈是借拐而行的!想是近年来所伤,以前辈如此超绝武功,任何伤害,都可以运功以自疗,何至.”
    夏逸峰觉得自己失言,连忙缩住。
    寒冰仙子淡淡地一笑,说道:“你的意思是何至落得残废?”
    夏逸峰低头答道:“晚辈见识浅薄,对此实有无限的惊奇。”
    寒冰仙子点点头说道:“武林中人对于我之所以突然隐去,奇怪是所必然,只是无人能知道我是因为……”
    两枝烂银拐杖,抬起来扬了一下,喟然长叹,半晌无语,似有无限伤怀,夏逸峰知道这其中一定藏有一段极感人心弦的武林恩怨,但是,不敢动问,只有垂头默默以对。
    寒冰仙子喟然无语半啊,才又平复下心情,冷静的说道:“夏娃儿!你确是十余年以来,唯一能闯过千丈崖百仞谷,而到达冷月小住的人,我居然一破数十年的惯例,你几次触犯我的规定,竟没有对你遽下毒手,想是你夏娃儿与我。我生平从不相信『缘』字,而今,我才确信『缘』的一字,是冥冥的一种潜力。也许,由于你的力量,能使我一了二十年来的心愿,夏娃儿你知道在六十年前武林之中有一个女魔头神龙一现白若冰这个人么?”
    夏逸峰摇摇头,在他的记忆里,师父却未会提起。
    寒冰仙子缓缓闭上双目,眼角竟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真是往事如烟,何堪回首?
    六十年前:“武林中有一对夫妇,驰誉大江南北,享名东南五省,提起洪门一字剑刘世民和神龙一现白若冰,几乎无人不知。这一对夫妇双双行侠江湖,两人一身超群的武技,一个是风流倜傥,一个是如花似玉,引起江湖上多少人的羡慕,誉之为神仙眷属。”
    世间上的事情,往往不能想象中那样圆美无缺,多少都有一些令人感叹的憾事。像刘世民和白若冰这一对武林夫妇,按理说如此令人羡慕,应该是美满良缘,其实不然。
    神龙一现白若冰为人有一个怪癖,喜欢收藏古代兵器对于宝刀宝剑等等有名兵器,不惜千里关山,追寻到手,而且出手毒辣,碰到她手上,难得有一条生路。所以,当时江湖上无论黑白两道,对于这位貌美、艺高,而又出手毒辣的神龙一现白若冰,视为蛇蝎,恨之椎心。
    洪门一字剑刘世民对娇妻所作所为,也深为不满,总是看在恩爱夫妻的情份上,容忍在心,出言劝勉。神龙一白若冰生性如此,对夫婿的规劝充耳不闻。因此夫妻之间,常有不快之事存在,等到白若冰养了一个儿子以后,刘世民以为这是一个适当的机会,便规劝白若冰和自己双双归隐山林,从此不管武林之事,享受安静的生涯。
    神龙一现白若冰不听刘世民的劝告,夫妻口角反目,白若冰撤下三岁多的儿子,一怒出走,从此神龙一现白若冰真的成了神龙一现,绝迹江湖。刘世民伤情之余带着三岁的幼子也就回到故乡洞庭君山,遁迹山林。
    韶光易逝,似水流年,转眼三十年岁月,只留下人海沧桑。三十年间,武林之中又不知道兴起多少后辈英雄豪杰,前代高人,都相继谢世。真所谓:“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
    这时候武林之中又出现了一位女中能手,生得貌美如花,可是武功高得出奇,为人又极毒辣,喜怒无常,只要碰上她,举手就得送命。这位女魔王自称寒冰仙子,其人亦如其名,个性冷僻,有若寒冰。纵横江湖三十年,无人知其来历,也无入敢撄其锋。
    有一天,洞庭君山刘家庄出现这位武林视为蛇蝎的寒冰仙子,口口声声要见庄主刘志非。这位刘庄主多年不涉足江湖,向来少与人来往,突然有人上门寻觉,也极惊讶,当下一见之后,这寒冰仙子竟口称是刘庄主亲生母亲,特来庄上母子见面。
    刘志非乍听之下,啼笑皆非。当时刘志非已经四十开外,而寒冰仙子看上去才不过花信年华的少妇,竟以生母自称,岂不是天大笑话?
    可是,寒冰仙子把三十年前的往事,历历道来,如数家珍,并说出由于自己食了一颗注颜果,容颜未改,其实实际年龄已经是六十多岁。
    刘志非一听这位寒冰仙子竟道出数十年从无人知晓的刘家往事,果真是自己的母亲,一时悲恸不已,告知父亲已经去世多年,只因为当年夫妻反目,终生郁郁不乐而过世。寒冰仙子开言默默,也抑止不住往事的如蛇噬心。
    但是,寒冰仙子毕竟是寒冰仙子,脸上阴云一现,立即平复如常。
    刘志非数十年未尽孝思,如今难得母亲回家,自是要曲意承欢,可是寒冰仙子竟一变而为寡寡落欢,每日间,都是关在自己的房子里,难得露一面。只有一点例外,对于小孙女白禾特别珍爱,只有小孙女在面前的时候,才能稍露笑颜。
    半个月以来,洞庭君山刘家,由于寒冰仙子的郁郁不乐,影响到全家情绪不安。有一天,寒冰仙子把刘志非叫到房里,说明自己闯荡江湖惯了,不习于安居纳福,决心仍旧重入武林。不过自己对小孙女白禾,特别珍爱,想带在身边传授武功。
    刘志非闻言大出意外,极力恳求寒冰仙子能留在家中,以让子媳稍尽孝道。并且刘志非也隐约进言,指出江湖上对寒冰仙子毒恨之情形,暗示寒冰仙子所行,不是光明的侠义之道,不如在家中安乐天年。
    寒冰仙子的脾气,数十年闯荡江湖,武林畏惧,谁敢在她面前道声“不”字,如今竟被亲生儿子。
    当面数说,虽说委婉进言,那也不是寒冰仙子所能忍受。顿时出手一掌击倒刘志非,顿足而去。临去声言,永世不回家门。
    寒冰仙子一气离开君山,一味无主疾奔。这天来到祁连山麓,心神交疲,便找了一块地方,端然行功。
    内功高深的人,一旦入定行功,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最容易被外界所击毙,至少也閙成走火入魔而死。寒冰仙子生平就是执意孤行,想到就做。同时,祁连山麓,荒野无人,也无所顾忌,于是就冒然坐下,入定行功。
    所谓是,有事皆是缘,无巧不成书。正当寒冰仙子行功至繁要关头,有三个绿林道无名小卒,路过祁连山麓,看见寒冰仙子如此风华绝代的少妇,垂目端坐在荒郊,那能不重涎三尺,立即上前扯动寒冰仙子。
    这一扯动,寒冰仙子遽然一惊醒来,看见三个獐头鼠目的人在嬉皮笑脸,顿时大怒,连话都没有问,左手扣指连弹,三个人顿时被击中重穴死去,可是,寒冰仙子在行功的紧要关头受此一惊,又加上气急攻心,行功弹指,立即气血倒流,从涌泉穴开始,象是一股炽热的烈火,迅速向上狂烧。
    寒冰仙子知是走火入魔,所幸她功力超绝,对行功自疗诸法,了如指掌,立即出手点塞大腿以下各关各穴。自此一双大腿,魔火焚烧,精髓皆竭,无端变成残废。
    这一个打击使寒冰仙子几乎万念俱灰,顿有一了红尘之意。幸她智力超人,秉性激烈而坚强,就在祁连山落地为家,苦练一双拐杖,代替双腿。十数年以来,寒冰仙子不但行走如飞,而且一身功力更超出以前。
    在祁连山千丈崖百仞谷底,费尽心机构筑了冷月小住,从此不问武林之事。
    这位由神龙一现白若冰而变为寒冰仙子的武林女怪杰,今日竟当着夏逸峰之面,畅吐数十年来的积郁,虽然风华依旧,可是,在结束话尾的时候,一声长叹,竟也洋溢着年老人的悲哀。
    夏逸峰听完了寒冰仙子这一段叙述,真是恍若南柯大梦,顿时想起双帆无影女刘白禾姑娘,若说浮生聚散若梦,确是不谬。夏逸峰也没有想到寒冰仙子竟是双帆无影女刘白禾姑娘的祖母,连忙起身再拜,说道:“晚辈何幸能有此幸遇。”
    寒冰仙子闻言讶然,问道:“夏娃儿此言系指何事?”
    夏逸峰便把自己与刘白禾姑娘相识经过,一一详告。
    寒冰仙子一听之下,也不禁喟然而叹,冥冥之中,皆有定数。接着说道:“夏娃儿去吧!且去后边稍息,歇过今晚,明天再作商量。”
    说着起身一顿拐杖,飘身离座,夏逸峰一眼瞥见烂银拐杖,忽然灵机一动,高声叫道:“前辈请稍留步,晚辈尚有下情禀告。”
    寒冰仙子闻言地转身,脸带不愉之色,说道:“夏娃儿!我方才已经说过,明日再作商量,魔僧法真一身奇特武功,岂是勿促之间,可以求得破敌之道么?我言出法随,岂用你来多说?”
    夏逸峰抢步上前,躬身说道:“前辈一诺千金,晚辈感恩不及,岂敢不知进退多作饶舌。只是晚辈临时想起一事,不知能否有效,故而斗胆动问。”
    寒冰仙子双微薇一皱,说道:“有事必须今天说的,快当面说来,年青人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夏逸峰说道:“方才前辈提及,双腿走火入魔,气血不通,形成痼疾,百药投之无效。晚辈现身藏有稀世奇珍玉胆一枚,闻听此物专治天下奇难绝症,前辈是否愿一试?”
    寒冰仙子听说夏逸峰身怀稀世奇珍玉胆,不禁大喜过望,这玉胆为医药上之瑰宝,能治百病,寒冰仙子如何不知,只是此物极难一见,欲觅无从。如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走火入魔双腿失灵十余年,只道今世痊无望,才练就一双烂银杖。没想到今天无意之中,获得玉胆,如何不大喜过望?饶是寒冰仙子定力如何超人,乍听之下,也愕然失措,连声问道:“夏娃儿!你说的是稀世奇珍白玉獭的胆么?”
    夏逸峰立即从身上掏出小包,递过去,说道:“正是此物!但愿有此功效,使前辈顿起宿疾。”
    寒冰仙子一阵惊喜之后,平复了激动情绪,缓声说道:“玉之力,可除任何奇难怪症,双腿复原有望,夏娃儿且去安歇,明晨即有分晓。”
    说完话,接过玉胆,两眼神光一露即歛,转身只听得“的笃”一声,飘然隐于后厅。
    夏逸峰眼见寒冰仙子虽然以杖代步,依然流水行云,恰似步履安详,飘然而逝,不禁暗叹功夫之深,联想当年双腿未坏之时,毋怪武林中闻名而生畏。
    冷月小住之夜,恬静而安适,冷月如霜,轻盈照射,窗外竹影疏落,微风起处,舞影娑裟。如此良夜,奈何人不寐。
    夏逸峰伫立窗前,仰望碧空冷月,思潮如涌。想起白天种种,堪称奇遇生平。接而想起飞燕双环孙姑娘,无端陪伴自己远走祁连,如今下落不明,内心如何能安?想到此处,不禁喟然长叹。
    叹声甫毕,突然窗外有人说道:“夏娃儿深夜不寐,长叹出声,是否又想起父母血仇?”
    人声未落,只觉得宿前人影一晃,声息毫无,寒冰仙子竟俨然站在房里。
    夏逸峰猝然一凛,转身相对,只见寒冰仙子两道令人生畏的眼光,注视着自己。本来想说出飞燕双环之事,但是白天的经验再也不敢冒然出口,便随声应道:“亲仇未报,为人子者心实难安,晚辈故而难以入寐。前辈深夜驾临,想来有何指示。”
    寒冰仙子微一笑,说道:“玉胆灵验,果不虚传,一服之下,十年沉疴,起于一旦。夏娃儿你对我有大恩,当永志不忘。”
    夏逸峰慌忙躬身说道:“前辈如此一说,晚辈汗颜无地。不仅前辈对晚辈恩德有加,就是刘白禾姐姐对晚辈也有再造之德,晚辈都不敢言报,前辈如此说来,岂不令晚辈担当不起么?”
    寒冰仙子不置可否,点头说道:“你深夜怀念亲仇,此情可嘉。也罢,随我来。”
    一声“随我来”尚未出口,只见寒冰仙子身形不动,衣袂飘风,倏地已闪落门外。
    夏逸峰不敢稍慢,拧身起步,紧随而出。一出门外,但见一点百影闪电一瞥,已越过屋顶,飘向十数丈开外。夏逸峰一惊想道:“这几手就是当初见到青衫中年儒士那种凌空御风般的情形,这种轻功不仅是武林罕见,就是连自己服过人形雪参以后,也不能达到这种火候。”
    心里一急,也连忙振臂腾空,斜拔十数丈,越屋而过,落在屋外空地上。这空地虽在谷底,方圆却有十数丈,寒冰仙子屹立场中。
    夏逸峰刚一落下,寒冰仙子便说道:“当年我在西域,已深知魔僧法真独得密宗真传,不仅武功卓绝,而且练就几种奇功,普通武林高人为之束手,浑身刀枪不入的罩功,即是其一。普通外五门功夫金钟罩、铁布衫之类,只能挡住普通刀剑的伤害,域密宗罩功,练到上等火候,宝刀宝剑可以挡住之无碍。我深研之后,以数年工夫,想出一法。”
    说着从衣衫里取出一把长不凭尺的短剑,剑鞘古色斑斑,剑把上继着一把细鍊子,正是白天前所见之物。
    寒冰仙子把短剑一扬问道:“夏娃儿你识得此剑否?”
    夏逸峰摇摇头,对于这些古代的兵器,他是太缺乏这些知识了。
    寒冰仙子顺手一抽的,“锵”然一声,短剑出鞘,在月光下,象是一泓秋水,泛着砭人肤肌的寒光。手上轻轻一抖,青色光芒顿时射出一尺多长,端是把好剑。
    寒冰仙子说道:“昔日专诸刺王僚,剑藏于鱼肠之中,剑能藏于鱼肠之中,其长度就可想而知,那就是这把鱼肠剑。”
    夏逸峰“啊”了一声,原来这把长不及尺的短剑,就是大名鼎鼎的鱼肠剑。
    寒冰仙子轻喟一声,说道:“注意动作。”
    猛见她右手轻微一抖一伸,一道青光,夹着些微索索之声。直向空场旁边一根木柱子飞去。快要刺中柱子的瞬间,寒冰仙子右手突又一伸,接着一带,那道青光斜刺里一滑一偏,让过木柱,倏又一折回,嚓地一声响,正好钉在柱子背后。
    夏逸峰双肩微晃,落到木柱后面一看,尺来长的鱼肠剑把木柱子穿个对过,只剩一个剑把露在外面。相隔三四丈,在如此一抖手之间,竟能穿过菜碗粗细的木柱,这剑的锋利,以及发剑人的内功腕力,由此可见。
    寒冰仙子也随过来,两指一夹剑把,轻轻抽出宝剑,问夏逸峰道:“夏娃儿对方才发剑穿柱,有否发现可异之处?”
    夏逸峰答道:“前辈腕力惊人,宝剑锋利,只是晚辈不解宝剑发出之后,为何突然折回命中木柱?”
    寒冰仙子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我花费数年工夫,悟出来的方法。魔僧法真一身罩功,无法伤害,只有身后『对口』穴,是罩门所在之处,此处能用宝刀宝剑扎入,魔僧便毫无作为。大凡罩门所在之处,必为本人全力防范,所以,要想以宝剑直接刺入“对口』穴,必为魔僧所防止。于是我才练就飞剑折回的手法,使其防不胜防。”
    寒冰仙子一抖手中的一把细鍊,接着说道:“发剑的人,先用腕力发出宝剑,等到剑临面门之瞬间,微送细鍊,运用内家功力,逼使宝剑失去准头,滑向一边,然后再急带回头。宝剑受此力量一冲一带,剑双折回,正好钉向『对口』穴。”
    夏逸峰闻听之下,心里大叹寒冰仙子用心之深,与用心之巧。
    寒冰仙子说道:“此招发剑不难,难在用功力逼宝剑折回,仍不失劲道。然则,只要内家功力深厚,手法练纯熟,便可达到收发自如的境界。夏娃儿,你在祁连山暂住七天,以你的资质和功力,七天之内,自应学会飞剑折回的手法。离开祁连山以后,便不能练,一旦泄露人知,使魔僧知而有备,就困难了。”
    夏逸峰唯唯称是,谨慎地接过鱼肠剑。剑刚一上手,立即觉得一股潜力,如波涛汹涌般的,透过剑身,源源而来。夏逸峰顿时一惊,立即气沉丹田,劲贯双臂,接着鱼肠剑。
    但见寒冰仙子嘴角含笑,状态悠闲,右手搭在剑把上,眼睛看着夏逸峰。
    此时夏逸峰但觉得潜力绵绵不断,压力有加无已。支撑片刻,自己已经渐渐感到气血腾翻,桩步浮动。突然潜力顿缩,夏逸峰险险向前一栽,赶紧收势挫腰,稳住身形。
    寒冰仙子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沉吟一会,说道:“论你的功力虽未臻精境,但是潜力极为可观,如能发挥则前途未可限量。天明时起,就在这百仞谷内,勤练飞剑折回的功夫。每在练剑之前,端坐行功一个时辰,待我助你行功,助长真元,发掘潜力。但望三天有成,再另作决定。”
    刚一顿足转身,准备离去,突然一收去势,仰面一阵咯咯银铃笑声,良久不停。夏逸峰这一天以来,已经渐渐了解,寒冰仙子愈是笑得耳的时候,正是喜怒莫测,祸福难定,所以,对于这一阵突如其来的笑声,不由地一怔,而且渐渐觉得心神浮动,情绪烦爆。知道是寒冰仙子在笑声中含有一种压力,自己赶繁收歛心神,抱元守一。
    寒冰仙子这一阵笑声足足笑了半晌,突然遽然一停,冷冰冰地说道:也来到祁连山,能进入百仞谷,算你也是有点来历,只是态度欠光明,饶你不得。夏娃儿,快些入『金』位,进『水』位,把人抓来见我。”
    夏逸峰一听,敢情有人进了五行阵。这五行阵离此至少也在二十丈开外,而且方位阻隔重重,寒冰仙子能在临行之前,明察秋毫,这份功夫,近乎传说中的“天耳听”,夏逸峰越发觉这位寒冰仙子。的功力,已经是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当即应声振臂,唰地一声,滴溜溜凌空拔起,觑准方位,施展出自己得意功夫,虚空发掌,助力腾身,右掌一推,左掌立即跟进,半空中顿时两道激流,搅起一阵狂飈。夏逸峰又一吸气,身子就在狂飈中,象是飘絮随风,一飘就是二十丈开外,翻身一落,功收气沉,恰恰落在“金”位上。
    夏逸峰这一手拔地凌空,劈掌助势。二十丈的远道,象是御风飞行一样,稳稳当当落在西方庚辛金方位,巧、稳、准,起足落步的姿态,无一不恰到妙处。寒冰仙子也遥遥的赞了一声:“好!”并且接着说道:“就凭你这一手功夫,五行阵内来人,五招之内拿回冷月小住前厅,我要当面问话。”
    夏晚峰此时兴湍飞,高应一声:“晚辈遵命,五招之内,擒拿来人,送往前厅。”
    话声一落,从“金”位旋身错步,眨眼几个回转,进北方“水”位。人刚一进入“水”位,“唰”地一声,迎面空又破风,直削向下。
    夏逸峰一时轻敌,冒然进入“水”位,没料到来人困在五行阵,正是进退无路之际,寒冰仙子一阵笑声,笑得血气翻腾,头晕脑胀,忙不迭定坐入静。刚一坐下,寒冰仙子的一番话,无异是为来人带来生路。来人一听是被困在五行阵内,顿时大喜,尤其知道是被困在北方水位,由“水”进“土”,就是生机,来人正待转身扑向中央戊己土,夏逸峰已经凌空扑至,三回两旋,转眼已是到达“水”位。来人心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再离开祁连山,好在女魔头在等待五招交人。待她发觉时,我们已经远在十几里之外了。只要将这次消息传出,想来好处无穷。”
    求生之欲刚起,毒念又生。夏逸峰刚一踏入“水”位,七首起处,挟风劈下。
    这一招换过任何人,都难躲过如此闪电一劈。金风刚至,夏逸峰只有闭目待死,任何快速的身法,都无法在突然中只几寸之隔而能躲过一刀。
    不过,求生防卫是人的一种本能,尤其像夏逸峰这种身负武功,而且内蕴潜能的高手,束守待毙,断无可能。就在这电光石火一瞬之际,右手向上一格。只听“呛哪啷”一声,来人七首竟被击飞到老远掉在地上。
    夏晚峰和来人同时一征,低头看时,才想起刚才寒冰仙子交给自己的鱼肠剑,一直拿在手中。一时忘记了它,急切间竟救了自己一条性命。
    夏逸峰,回过神来,怒气顿生,立即双掌平胸推出。这五行阵内方位不大,躲闪极为不易,夏逸峰双掌推出,来人知道无法躲闪,两人合力四掌合伊,蓬地一声,震得地动山插,砂土飞扬。来人被震得血气翻腾,靠在石壁上,气喘如牛。夏逸峰也被震得手臂发麻,证、蹬,连退几步。稍一顺过气来,朝阵内看去,顿时“啊呀”一声,说道:“原来是你们?”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狭路再相逢 尊者魂离百仭谷
    回首已百载 绿鬓转眼已斑然
   
    在千丈崖下,百仞谷的五行阵里,夏晚峰愤怒中发出一掌,这一掌提足七成以上的真力,劲道何止千斤。可是,对方两个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而且以两对一的力势,硬接夏逸峰一掌,在力道上,夏逸峰也没有占到便宜。
    在这方圆不大的五行阵里,急切间,掌风接处,震天价地轰隆隆一声,来人被震得坐到地上,血气翻腾,气喘如牛,夏逸峰也被震得眼冒金花,蹬蹬后退。
    双方稍一缓过气来,定神一看,禁不住同声“啊呀”叫起来。夏逸峰上前两步,指着来人,冷笑一声,说道:“我道是谁有如此天胆,敢到祁连山千丈崖下窃听,原来是两位大尊者!两位是西域一代高人的门下,而且又都是佛门弟子,如此鼠窃的行径,岂不有失令师法真大师的颜面?”
    这两位尊者在西京客店,是领教过夏逸峰的口才,要逞口舌之利,明知自己不是对手,便破口用喇嘛语大骂。旋地站起身来两串唸珠同时一抖,两道劲风同时点向夏逸峰。
    这两位尊者合击的力量,是相当惊人,尤其此时两人都是作困兽之斗,知道时间一长,寒冰仙子一出来现身,便难逃毒手。所以,全力合击,意在一举而击倒夏逸峰,从容逸去。
    夏逸峰一见唸珠点到,倏地挫腰伏身,扑地一旋,人走下盘,两手左右一分,分捞安、宁二尊者双腿。
    二尊者唸珠点空,立即气走下沉,立地拿椿,不闪不让,两人右手一收,遽然下坠唸珠化作一力道千钧”之势,猛砸夏逸峰后背。
    夏逸峰一见二尊者只攻不守,而且攻己必救,这种拼命的打法,也颇为顾忌。收招不攻,借势双手一点地面,人化“紫燕穿帘”从二尊者中间,一掠而过,闪开上面迎头一击。
    二尊者攻击二招,都未会占到便宜,心里又急又怒,一见夏逸峰穿身而过,立即大喝一声,两人抖手同时,“哗”的一声,两串念珠顿时化作满天星斗,趁夏逸峰身形未稳之际,狠命打来。
    这一招不仅是立意狠毒,而且快速绝伦。平时二尊者对敌之时,顶多连珠打出三颗唸珠。此时竟把一串唸珠化作满天星斗打出,声势、劲道,无不全力施为。
    夏逸峰正是背对二尊者,一听风声不对,心知不好,立即一吸气,两手一张,身子腾高四丈,倏地一个倒纵,“紫燕倒穿帘”,从空中向二尊者头顶上落去。二尊者眼见夏逸峰倒纵凌空,一旦越过头顶,这一串唸珠就真的白费力气。只闪电一想,顿时两人不约而同,大袖微扬,十指扣在掌心,一齐弹出。只听得嘶嘶一阵响后,顿时平空接着一阵爆炸。这些满天飞舞的念珠,被二尊者弹指使动,击破数十枚,里面的毒针蓬然漫飞半空。
    夏逸峰起身倒纵,二尊者弹指击破唸珠,唸珠爆炸后的毒针飞舞,这都是快在一瞬间的事。
    夏逸峰刚刚倒纵凌空,脚下毒针飞舞闪电而至,此时夏逸峰是欲避无方,立即小腹一挺,双掌反对地面虚空推出,一阵劲风罩下,把捻珠震得纷纷坠下,夏逸峰也真气一泄,身形下坠。
    二尊者一见满天星的念珠,依然未能奏效,愈加急怒,两人身形一交错,四掌一分,同时变掌为抓,分取夏逸峰左右,两人夹击而上。
    夏逸峰脚下一展飞絮步法,随着掌风一旋,穿身闪出两人攻力之外。突然这时候一声冷笑,冷令今地传进耳朵里,接着有人说道:“夏娃儿五招已过,你是毫无所得,现在再限你一招之下活擒这两个和尚,如果仍未能取胜,就不许再为难他们。”
    寒冰仙子“传音入密”的传话,夏逸峰霍然一惊,自己没有计算,竟把五招之数忘怀了。同时事实上,这五招之内,二尊者一连抢攻,而且出手都是杀着,夏峰虽武功高强,以一对两,又是失去一着机先,所以,五招之内不但未能擒住二尊者,连还手都难找机会。寒冰仙子这一提醒,夏逸峰心里一急,两臂一伸,双掌向内一圈,正待攻出一招,此时正好二尊者又是一声暴喝,从左右两边抢攻上来,连抓连点,一连递出四掌。
    夏逸峰挫腰提气,不避来攻,双掌猛地向外一翻,掌风一起,象是两堵石壁,遽地撞来。二尊者一味抢攻,无意躲闪,硬接之下,轰然一阵,二尊者被震退七八尺远。这一掌劲道,夏逸峰在急怒之下,几乎是以全力发出,二尊者武功虽属不弱,也难挡这样威力万钧的六合拳风,一震之下,内腑一阵翻腾,心神一分,气力早浮,就在这一怔之间,夏逸峰闪电而至,骈指如戟,旋风出手,分别点二尊者的软穴。更不稍缓,一手一个夹背抓起,几个转身,走出五行阵势,挺身一跃,从庄外落进后厅院落。摔下两人以后,刚一走进厅堂,寒冰仙子早已屹然而立,站在厅屋当中,冷峻的脸上,竟露着一丝丝淡笑,说道:“两个和尚心神浮动,急于求功,才疏忽你的掌力,硬接硬拼,七招之内,才被你击伤内腑被擒。若是凝神相搏,合力抢攻,廿招之内,夏娃儿不一定奏功。其实你也值得自豪,七招击败魔僧法真座前大弟子,西域武林闻之,但不知如何对你望而生畏。”
    说着缓步走出厅屋,站在台阶上遥望二尊者一眼,长袖隔空微拂,解开穴道。二尊者刚一翻身,寒冰仙子突然娇声断喝,说道:“僧人可恶!胆敢在祁连山撒野,是受人指使?还是妄自愚昧无知?法真和尚的门徒,不容撒谎!”
    二尊者此时穴道虽被解开,但是,内腑已被震伤,血气不顺,功力难施。寒冰仙子一现身,两人知道难讨好处,不如求个爽快,免得寒冰仙子辣手磨人。二尊者两人一交换沉重的眼色,突然间,双方闪电出手,各点对方死穴。夏逸峰在一旁大感意外,不禁“噫”了一声。就在这一声的同时,寒冰仙子长袖轻飘的一拂,二尊者两手劲道象是碰上棉花,不仅劲道消失,而且弹然而回,震得手指失灵。
    寒冰仙子一阵咯咯笑道:“乱闯祁连山,要生还固不易,就是要死,也未必那么容易。看样子,你们二位是准备以一死了之,落个死无对证,其情可恶,如今我就要你死不得。”
    这一句“得”字尚未出口,只见她长袖突然一伸,嘎然毕直,向二尊者身上一转。这数尺长的软袖,在寒冰仙子抖开以后,其快速得象是一匹白练飞虹倏地一闪,已经从二尊者的身环绕一圈而回。
    长袖尚未收回,二尊者突然一阵颤抖,身体象是无端的萎缩变作一团,表情极为痛苦。夏逸峰一看,知道寒冰仙子是“错骨分筋”手法,折磨二尊者。不出半刻时间,二尊者脸如死灰,汗如黄豆大小,滚浪而流,居然紧闭着咀,不哼一声。
    寒冰仙子又是咯咯一笑,说道:“果然是不愧法真的大弟子,熬痛倒是颇见功夫。”
    这时候,寒冰仙子愈是笑得悦耳,夏逸峰就晓得这两位尊者受苦愈重,只见寒冰仙子含笑而立,盈盈上前两步,长袖陡然向上一挽,露出纤纤如玉的手,三指一并,正待上前。
    二尊者已被折磨得浑身缩作一团,一见寒冰仙子笑吟吟走过来,不由地肝胆俱裂,吐声叫道:“我们说话就是,不必如此过份.”
    寒冰仙子这才放下手,鼻孔里冷哼一声,说道:“我只道你们果真能熬,也不过如此,在祁连山里,凡事休想充汉子,该怎样就怎样,至少你可以落个一死,不然的话,想落一死,没如此容易。”
    长袖又突然一吐,白浪翻飞,二尊者痛苦顿时若有所失。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两人对望一眼,痛苦无言。知道无论认输与否,今天都逃脱不了祁连山,不如干脆说清楚,落个爽快而死。
    二尊者便一一说明,在西京与杨林在客店被飞燕双环辱弄一阵以后,毒指杨林告诉二尊者,夏逸峰和飞燕双环要北上祁连山,而他自己既不回太湖,亦不随二尊者在西京等候,竟掉首而去,不知所向。二尊者受挫客店闷气难平,便互相一商量,不妨追踪祁连山,得空趁机报仇。二尊者来到祁连山境,不但未见夏逸峰二人的踪影,竟误打误撞从千丈崖百仞谷的出口,撞进了五行阵,迷失方向,乱转一天,不得其路而出。没料到此时寒冰仙子正教夏逸峰使用鱼肠剑飞剑折回的功夫,而这个功夫又与师父罩门功夫有生死关连,二人一听惊喜交参。惊的是师父置功是西域密宗每代单传之秘功,练到火候,真可以天下无敌,没有料到,早在别人算计之中。喜的是:寒冰仙子这一着破敌之道,被窃听到了,只要闯出祁连山,告之师父,不但寒冰仙子数年功夫白练,师父也许一喜,肯将罩功破例传给二人,可是,五行阵尚未出得,就被寒冰仙子知道,致而失手被擒。
    寒冰仙子听完了二尊者的自叙以后,脸上平静依旧,冷峻地说道:“你二人闯进祁连山境的本意,虽是只在报仇雪恨,并无特别可恶之处,不管你们是如何通过祁连山的关首,我仍旧要按照惯例,凡能越过祁连山境,而深入千丈崖的人,都是我祁连山的客人。念在你们二位是客位,我不再为难你们。”
    寒冰仙子话还未完,夏逸峰在旁急止不住叫道“前辈……”
    寒冰仙子一瞪双眼,两道冷若利箭的眼光,在夏逸峰脸上一扫,夏逸峰不禁冷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顿时把话缩住。
    二尊者听寒冰仙子的口吻,分明有放走之意,不觉心中大喜,正待起身称谢就离去。忽然寒冰仙子又淡淡一笑说道:“只是一件事,我不甚放心。我苦练数年而成的飞剑折回的功夫,如今既被你们窃听到,一旦传播出去,尤其告知法真和尚,只要稍假时日,我这数年功夫就属于白费。”
    二尊者一听,心里又是一紧,赶紧说道:“绝不传播给任何人,即使对师尊,也避而不谈此一事。”
    寒冰仙子轻轻地摇着头,说道:“从你二人眼神中,知道你们缺少诚实,越发使我放心不下。”
    二尊者知道这一会,是关系两人生死存亡,便连忙辩说,数出保证,寒冰仙子仍旧是摇头。
    突然寒冰仙子举手一摆,止住二尊者的说话,缓慢地说道:“方才说过,念你们也是祁连山的客人,不再特意为难,只是我又放心不下,如今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给你们一个痛快!”
    寒冰仙子这话一出口,二尊者心头一颤,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寒冰仙子接着微笑说道:“祁连山素有规定,凡是象听人言,先点软穴,后弃千丈崖顶,让兀鹰分尸。你们二位今天例外。”
    回头向里一摆手,说道:“把刀垜拿来。”
    二尊者此时心里不住思索,暗想脱身之道,根本没有注意“刀垜”这句话,站在一旁的夏逸峰虽然听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正是这时候,后面四个白衣小婢,两人合抬一个木板子,上面露着亮晃晃的三把刄尖,向墙壁上一靠,就垂手退下。
    寒冰仙子又轻笑了一声,说道:“这刀垜看来平常无奇,但其中却有一点道理。上面三把尖刀虽然是光亮闪闪,锋利无比,其实都是薄锡制成,柔软无比。上刀垜的人,要运用本身功力迎向薄锡刀尖,使刀尖不致折断,而穿入要害,顿时身死。若是,故意折弯薄锡刀尖,只要一触木板,就求死不得,痛苦终生。”
    寒冰仙子如此轻易道来,象是随意说着玩的,可是听在二尊者和夏逸峰耳朵里,简直不敢相信,临死之前,还要自己运用功力逼住刀尖,穿透自己肺腑,这还算是特意优待。这寒冰仙子残忍狠毒之名,果然不是虚得。
    寒冰仙子打量一下二尊者,说道:“二位请吧!错过此一机,我不以客礼相待,就后悔已迟了二尊者此时脸上肥肉下垂,颜如死灰,沉吟一会突然两人同时一掀僧袍,只见金光一闪,四面八角金牌,挟风飞至,紧接着两人腾身起步,直扑寒冰仙子,闷声不响,拼命连人举掌一齐撞倒。
    这八角金牌是西藏密宗亲传弟子的信物,每人身藏两面,每面金牌中藏毒汁,只要触动机关毒汁便四溅飞出。这种金牌是西藏密宗保名之用,以备门下弟子遭遇强人,无法脱身之时,用金牌自尽,以全藏宗之名,平时不仅不肯轻易使用,也不能轻易外露。今天,安尊者与宁尊者,眼见自己被逼到无法忍让的地步,才孤注一掷,以图同归于尽,因为这种金牌中藏毒汁,携带人身上并无解药,只要一滴沾身,便回生乏术。
    二尊者四面金牌同时发出,牌动风生,毒汁四扬,朝寒冰仙子罩来,而且两人奋不顾身,全力冲到,声势确是吓人。
    寒冰仙子一见,微微一声冷笑,长抽迎面一拂,陡然一阵强烈无比的罡风,倏地一搅,顿时把四面金牌和一阵毒雨,卷走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个同时,夏晚峰也”声暴喝:“好个无耻暗算!”
    人随声追,双掌平推,竟然提力九成,和二尊者接个正着。一阵狂飇起处,轰隆一声,二尊者胖敦敦的身子,被吹得倒翻数尺,嘴角流血,软痈在地上。
    寒冰仙子突然一声哈哈大笑,说道:“我为人生平最敬硬汉子,和尚其行可诛,宁死不屈的精神,倒是可嘉。本当让你们凌迟受罪,以惩狂妄,念你是个硬汉子,给你爽快一死。”
    “死”字刚一出口,左手微微一摆,身后突然两道白光一闪而进,眼前二尊者连哼声都没有,落个长剑贯胸,当场死去。
    从身后跃出的两个白衣小婢,一拔长剑,拖起两具尸首,走到厅外。
    夏逸峰眼见二尊者惨死情况,内心一面感到有些疚意,一面也为寒冰仙子这种手辣心狠的作风,感到一些惧意。
    寒冰仙子眼送两个白衣小婢拖走尸首以后,坐在前厅,半晌无言,脸色极其沉重。良久,喟然长叹一声,回顾夏逸峰说道:“自从得到夏娃儿你玉胆治疗我十数年的沉疴,使我双腿恢复旧时情形,便暗自决定,从此不再杀人。不敢说是以赎前愆,至少我已灰心再插足江湖,混身恩怨,这两个和尚来得正不是时机。况且,飞剑折回之法,被其窃听去,一旦传到魔僧法真耳里,你娃儿日后报仇之事,便不易于如愿以偿。刚立志,便破戒,事非得已,内心实是难安。”
    这一番话听在夏逸峰的耳里,不仅对寒冰仙子的残忍,不满之意消失,更惊讶寒冰仙子一番话说来豪气全消,象是自七八十岁老太婆的口物。这一个突然的转变,使夏逸峰感到瞠然,不知说些什么话才好。
    寒冰仙子忽然转头向夏逸峰问道:“夏娃儿你还有实话未说,你到祁连山,究竟是同行几个人?”
    虽然寒冰仙子此时问话,语意慈祥,与以前那种冷峻刻毒,截然是两个人。但是,夏逸峰依然一惊,赶紧垂手答道:晚辈确是两人同行,方才二尊者已经提及,苗疆无炁门下大弟子飞燕双环孙明芝姑娘陪伴晚辈前来祁连山。只是来到千丈崖以前,两人失去连络,晚辈几次想禀明前辈,都临时顿住,实非有意欺蒙长辈,前辈明鉴。”
    寒冰仙子脸上颜色微微一变,稍一沉吟,点头说道:“你们两个人一进祁连山,我设的禁制先后发动,便知道不止一人进山。后来我屡用传昔入密』的功夫,诱导你们来到千丈崖,才发现竟是你一人。十余年,祁连山从未有人到达千丈崖,一见你单身出现,对你竟无端偏爱,才用白鹦鹉引你下谷,进入冷月小住。没想到,只是这一念之仁,为自己解除了十余年瘫腿的苦痛。上天如此慈悲,我何能如此不体上天之德?但愿……”
    说到此处,寒冰仙子轻微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事晚来再说吧!方才你说飞燕双环孙姑娘,既然琴心剑胆慨然伴你远来祁连山,虽然与你失去连络,断不会就此离去。说不定此时正迷失在千丈崖后双五行阵内,你去引来见我。”
    一念之间,寒冰仙子如此突然改变,不是夏逸峰亲身站在旁边,真不敢相信,看寒冰仙子言下之意,还有许多要事,要和自己倾谈。可见善恶之同,仅凭一念,想到此处,夏逸峰也不禁内心感慨系之,而且敬意顿生。转身对寒冰仙子深深一拜,说道:“晚辈就此前去。”
    寒冰仙子微笑不动,受了夏逸峰一礼之后,说道:“千丈崖后双五行阵势,是我伤腿之后,设置以自保,较之前面五行,更为复杂,还是命白鹦鹉引你前去吧!”
    说着用手一招,唤声:“白哥见!带着这娃儿去到后面双五行阵里,找找看,有没有一位姑娘在里面。”
    眼前白影子一闪,白鹦鹉拍翅一掠而过,嘴里还学舌着说道:“哥儿!随我到后面去。”
    夏逸峰身一躬到地,走出厅屋,顿足一跃,拔身凌空而起,随着白鹦鹉向千丈崖后面奔去。
    夏逸峰一路腾身,仔细打量这千丈崖的形势,端的生得险峻怕人。两边削壁上矗云霄,不时有浮云飘过,下面阴森森地深似无底,难得冷月小住有这样一个好地势,避风迎阳,竟遍生绿树,流水涓涓。这寒冰仙子觅得这样一个清修之地,难怪十数年都无人知晓。
    越过冷月小住,迎面是几堵高达一二十丈的石壁,交叉纵错,云雾迷漫。白鹦鹉拍翅转身,娇声叫道:“哥儿!到了双五行了,随我进来。”
    挟翅一旋,立即扑进阵里,夏逸峰不敢稍慢,点足拧身,紧跟着白鹦鹉向里面关去。人一进入阵内,立即觉得情形不同,分明人进北方壬癸水位,刚一转身,却又变成南方丙丁火位,道路错综复杂,稍一疏忽,便迷惘不知所措。
    白鹦鹉在前面慢慢地飞行,夏峰也步步留神,察看变化,如此来回盘旋转了七八个弯,突然,白鹦鹉一声娇唤:“哥儿!有人在里面。”
    娇声未停,陡然听到前面有人厉叱:“来人休要戏弄,小心姑娘手下无情!”
    夏逸峰一听,果然是飞燕双环孙姐姐的声音。顿时心中大喜,立即扑向前去,高声叫道:“姐姐!是小弟来了。
    刚一转过一堵石壁,突然有物破风,迎面砸至。夏逸峰意外的一惊,旋身一闪,闪进石壁里面。
    只见飞燕双环满脸疲倦憔悴,眼神涣散,手持八齿金环,靠着石坠,站在一边。
    夏逸峰一见飞燕双环只两天不见,就憔悴得如此模样,不禁心里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失声叫道:“姐姐!是小弟来了!小弟来迟了,累得姐姐如此模样,小弟罪该万死!”
    飞燕双环闻听夏逸峰连声呼唤,眼神一收,定睛看去果然是夏弟弟站在眼前,当时心神交疲,双眼一黑,只叫得一声:“夏弟弟!找得我好苦啊!”
    顿时双手一松,呛啷双环地,身形萎顿而到。
    当天飞燕双环眼见夏逸峰一急之下,全力扑向前去,只是几个起落,已经是数十丈开外,夏逸峰在全力施为的情形之下,飞燕双环稍逊一着,而且起步一迟,转眼便消失了夏逸峰的人影。飞燕双环心里为之大急,对于夏逸峰的武功,她知之甚切,只要他不轻敌,目前武林中的高人,百招之内都不会挫败。可是,她担心夏逸峰临敌经验不够,最易中人暗算,万一闪失在祁连山,自己良心上难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姑娘一急,便全力急奔,就在夏逸峰落进树林里去的时候,两人错过方向,飞燕双环转到千丈崖的后边。
    从千丈崖的后边,飞燕双环轻易的纵落谷底,但是首先遭受阻挡,就是双五行阵。姑娘在苗疆盘蛇谷时期,对九宫、八卦、五行之类的学问,会下过极深的功夫,所以当时一落眼,便看出是五行阵势。这才毫不犹豫地穿入阵中,谁知道刚一入阵中,顿时迷失方向,左旋右转,始终走不出阵势。姑娘这才知道自己一时疏忽上了当,这五行阵暗含什么变化,自己没有看清楚情势以前暴然突入,如今困在阵中,不是困死,就是束手被擒。
    姑娘被困在五行阵中,转眼就是两昼夜,一方面自己急于要脱身,另一方面芳心着实牵挂了夏逸峰的下落。姑娘也说不出基于什么理由,对于这位夏弟弟,竟有无比的悬念。而且双五行阵中滴水俱无,两昼夜的时间,饶是飞燕双环是如何机警沉稳的人,在各种困难的紧压之下,心神难免为之憔悴。同时,又随时防卫着外边来人伦袭,心情紧张。所以,当夏逸峰进入五行阵中,飞燕双环的神智已是迷乱状态,拼着剩下来的一点精力,提环就打。当夏逸峰连声呼喊孙姐姐!神智陡地一清,眼一看,果然是昼夜悬心的夏弟弟,如此心神一放松,再也支持不住,人顿时萎地而倒。
    夏逸峰一见飞燕双环晕倒,顿时又急又慌,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盘旋在头上的白鹦鹉,娇声的叫道:“哥儿!把这位姑娘先送出阵外。”
    夏逸峰这才警觉,这五行阵内,滴水俱无,如何施救?便上前抱起飞燕双环,随着白鹦鹉奔向阵外刚一出得阵外,夏逸峰勿忙的取出固本培元益气丹药,用泉水灌下,又怕地上潮湿使飞燕双环衣衫受体,便把姑娘抱在怀里,靠着石壁坐下。
    飞燕双环原是没有什么大病,只是,两昼夜来的饥渴交迫,又躭心夏逸峰的下落,又怕被擒受辱,心神交疲勉力支撑,等到一见夏逸峰,心神一松,才昏晕过去。如今被夏逸峰灌下固本培元益气丹,药力发散,不消片刻,姑娘便甦醒过来。
    飞燕双环醒来凈开眼睛一看,自己睡在夏逸峰怀里,顿时浑身一热,玉脸臊得飞红,挺身一跃,翻身站起。
    飞燕双环下昼夜的饥渴和疲乏,仍然是没有恢复,固本培元益气丹,只不过恢复元气,调摄心神而已,所以,当姑娘跃身而起,顿时又是一阵头晕,身子摇摇欲坠。夏逸峰赶紧上前扶住,低声说道:“姐姐过于疲乏,待小弟扶你坐下,多休息一会,再走动。”
    飞燕双环此时再也矜持不住,泪流满脸,扶着夏逸峰的肩,慢慢地坐下来,回想两天来生死扎,真是同一场大梦。
    人在历尽危险,初脱险境的时候,情感特别脆弱,真情最易流露,冷静如飞燕双环孙明芝姑娘,此时也变得柔顺异常,坐在夏逸峰身旁,不自主地把臻首依靠在夏逸峰肩上,幽幽地问道:“夏弟弟!你是如何知道姐姐被困在此地,而能前来救我?
    夏逸峰对于这位孙姐姐平时是尊敬多于爱慕,此时见飞燕双环温顺地倚在自己肩上,眼角上挂着泪珠,平时那种爽朗冷峻豪气干云的气概,全都消失,恰似一枝梨花春带雨,娇怯怯地坐在一边。爱怜之意,竟油然而生。便把自己如何追踪到千丈崖,到百仞谷凶,误撞五行阵,进入冷月小住,前后经过一一诉说。并且说明寒冰仙子的突然转变,真是武林之福。最后夏逸峰说道:“寒冰仙子如今是慈祥和,令人可亲,姐姐被困在千丈崖双五行阵内,还是寒冰仙子令白鹦鹉引导我前来接你,而且急需与你一见。”
    夏逸峰说完了这些事以后,又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飞燕双环微微一抬眼皮,嗯了一声。
    夏逸峰说道:“姐姐为了小弟,劳苦奔波,心力交瘁,小弟内心愧仄难安,姐姐待小弟之大恩大德,不知日后如何报答?”
    飞燕双环似没有听到这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盈盈站起身来,说道:“寒冰老前辈既然命你前来接我,定在家里等候消息,我已经休息了这么久,现在该去了。”
    夏逸峰连忙说道:“冷月小住距此不远,但是路途难行,姐姐疲倦未复,待小弟带姐姐一程。”
    飞燕双环玉脸微微一红,摇摇头说道:“刚才你给我吃的那颗丹药,効力极强,现在姐姐心神俱已恢复如常,只是有些饥饿而已,弟弟不必费心,还是让我跟你在后面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奔向冷月小住,刚一进入前面厅屋,忽然听到寒冰仙子从后进发出来的声音,说道:“夏娃儿!那女娃儿困在双五行阵内,想是两天滴水未进,我命小雪小云送来素餐,你们用过饭,随着小婢前去安歇,明日再见。”
    顺时声音寂然,屏风后面转来两个白衣小婢,手中托着两盘荣饭,浅浅地一笑便放下菜饭离去。
    夏逸峰和飞燕双环站起身来,向后进应谢过,飞燕双环低低向夏逸峰问道:“寒冰老前辈想来日经八九十岁高龄,可是方才说话声音清脆悦耳如银钤,宛如出自少女之口,是何道理?”
    夏逸峰低声答道:“日昨寒冰老前辈会说及,昔日偶获驻颜之药,永保青春,所以看上去也不过廿上下年。要不是我亲眼看见她那一身惊俗骇世的功力,即使是邂逢当面,也不敢断认他就是震慑武林数十年的寒冰仙子。”
    夏逸峰正说到此处,后进传来寒冰仙子幽幽地叹息,接着吟道:“悠悠大梦谁先觉,从此还我自然身。”
    韵味凄凉,语调一变而充满苍老。
    夏逸峰不觉一怔,飞燕双环也随着一震,再倾听时,后进又是寂然无声。
    飞燕双环低头沉吟了半晌,轻轻一扯夏逸峰衣角,示意桌上的菜饭,两人便默默吃毕,各个怀着一颗不安的心情,象是有何重大变故即将来临的预感。
    入夜,冷月小住万籁静寂半月斜挑,月色透过窗槛,清光泄在里,反映着床上的飞燕双环,正反转未能成寐。心里不知道充塞着一种异样的滋味,是淡然无绪?抑是凄凉伤情?禁不住喟然轻叹,珠泪暗弹。
    突然,窗外一声苍老的呼唤说道:“姑娘!来到我这冷月小住夜眠不得,万种愁思,可否能为我一道?”
    声音未停,但觉室内光亮微微一闪,室内多了一个人,背窗而立,长衣飘拂,形影修长。
    飞燕双环一听窗外人声,倏地双手一按床铺,就势横身一掠,贴着床面翻落地上。
    一听来人的口物,分明是这百初谷中冷月小住的主人寒冰仙子的来临。可是,飞燕双环分明记得,当自己随夏逸峰来到冷月小住刚进门的一剎,寒冰仙子用“传音入密”的功力,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如今来人说话苍老无比,又分明不是寒冰仙子的声音。
    飞燕双环顿一撤身,沉声发话,说道:“何人夜闯冷月小住,难道不闻寒冰前辈的威名么?”
    来人颤呵呵地笑了一声,说道:“姑娘休要惊诧我声音突然转变,你且打开灯来瞧瞧。”
    飞燕双环虽然不敢确定来的这位老婆婆就是寒冰仙子,但是,这位老婆婆说话和气,对自己毫无敌意。而且方才人声未落,身形早就一闪进入室内,毫无动静。就凭这手功力,要突然对自己遽下毒手,恐自己早就吃亏。姑娘心计极为灵敏,略一思虑,顿时收身上前,检袵为礼,说道:“晚辈从未瞻仰仙颜,聆听教诲,深夜眼花耳误凟犯前辈,千祈恕罪。”
    立起身来,扭亮抬上油灯,室内灯光一亮,飞燕双环才转身看去,不禁呀地叫出声来。原来眼前站的一位八九十岁的老婆婆,鷄皮鹤发,脸上显着慈祥的微笑,两眼闪着慑人的光芒,打量着飞燕双环。若不是那双眼睛光芒四射,飞燕双环真不敢相信这位老态龙种的婆婆,竟是身负絶顶武功的寒冰仙子。
    寒冰仙子含笑说道:“姑娘此刻心里定是惊疑参半吧!你且坐下,我深夜到此正是要和你谈谈。”
    飞燕双环方才的一声“啊呀”,立即觉得自己失态,此刻又被寒冰仙子道破自己的心事,不由地脸上一阵飞红。垂头答道:“老前辈请坐,老前辈有何教言,晚辈理应侍立恭聆。”
    寒冰仙子摆摆手说道:“乍见第一面,我便深深地欢喜你,姑娘且莫拘于俗礼,坐下来讲话。”
    飞燕双环依言,陪坐在一旁,寒冰仙子侧着头,又打量了姑娘半晌,才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真是缘份,我生平最喜欢的就是我的孙女,十余年来她那种脱俗不凡的气质,依然留在我的记忆里,可是,今天晚上我一见姑娘,从姑娘的身上,我依稀看到孙女的那种可贵的气质。”
    飞燕双环唯唯地坐在一旁,不敢答话。
    寒冰仙子停了一会,又说道:“关于我的过去,想来夏娃儿日经相告姑娘,驻颜妙药,可以保我青春常在,但是却使我抛弃家园之乐,险遭失腿之痛,闯荡江湖数十年。如今,我一旦顿悟前因,当然要还我自然身。有药驻颜,就有药易容,如今在我看来,玉貌绮颜,何如老态龙钟!”
    飞燕双环微微一愕,夏逸峰虽然告诉一些寒冰仙子的往事,但是却无法使她了解,驻颜永保青春,如何竟是使寒冰仙子抛弃家园之乐?
    寒冰仙子一见飞燕双环瞠然不知所以,轻轻喟叹一声,说道:“姑娘不了解我说此话的用意且留待日后吧!我深夜来见姑娘原因,只是因为姑娘神似我孙女内涵气质,引起我对家园的怀念,血统伦常,任何人都不能例外。明日姑娘就要离开祁连,相聚无多,姑娘珍重!”
    说着话起身一闪,顿时房里失去寒冰仙子的人影,窗外明月依旧,室内灯火通明,飞燕双环回想刚才那一段经过,感到惊奇与不解。寒冰仙子特意深夜前来,只是告诉她易容还旧,怀念家究竟何意?饶是姑娘聪慧超人,也百思不得其因。直到月已西沉,油灯转暗,才上床迷蒙一会,已不觉东方之既白。
    翌日正午,夏逸峰和飞燕双环用过早饭,在前厅里静坐无聊,仍不见寒冰仙子出现。两人正在等得心急之际,两名白衣小婢走到前厅,手里抱着一封素函,给夏逸峰,说道:“主人突然关闭,不克出来与雨位道别,玉胆一枚,奉还给夏相公。素函一封,兼劳夏相公前往洞庭君山之便,带交刘庄主,并再三附夏相公鱼肠宝剑要慎重收藏,免生意外。至于孙姑娘,主人说相见匆匆,相别匆匆,未能多亲近,至为憾事,只是来日方长,但愿能有一段长时间相处,一了心愿。并嘱附姑娘助人须澈,夏相公洞庭之行,孙姑娘千祈随同前往,一切有个彼此照应。”
    夏逸峰和飞燕双环均起立垂手一一应是,接过包裹信件,便准备登程。白衣小婢上前拦住飞燕双环,笑着说道:“孙姑娘请稍留步,姑娘如到洞庭君山时,请转告刘庄主刘姑娘,就说我们主人非常怀念他们。”
    飞燕双环顿然若有所悟,连连点头应是:“请上告寒冰老前辈,就说晚辈孙明芝承蒙垂青,定不负所望。”
    白衣小婢上前一步,笑道:“姑娘!我们主人从今天起,恢复从前的名号了!”
    飞燕双环益发了然,点头说道:“那我要称为神龙一现白姥姥了。就请上告白姥姥待来日再经祁连拜谒仙颜。”
    白衣小婢含笑福了一福,退到一旁。
    夏像峰和飞燕双环,刚一扑出门外,白鹦鹉双翅一拍,突然赶到前头,回翅娇声叫道:“哥儿!姑娘!千丈崖百仞谷道路不熟随我出来。”
    夏逸峰应声起步,回头向飞燕双环说道:“姐姐是从后崖进来,小弟却从前崖垂绳而下,都不知道从何处越出千丈崖,若不是鹦哥儿提起,又不知如何走法了!”
    飞燕双环淡淡地一笑,拧身掠地而起,随着白鹦鹉直扑千丈崖。
    原来这千丈崖后,越过双五行阵,便有一条小径,沿着石壁,一证一阶,直通崖顶。虽然悬崖险陡,在夏逸峰和飞燕双环眼里看来,只要稍有立足之处,就无异是康庄大道。两人一路提气腾身,疾如飞鸟,数十丈削壁悬崖,不消一会,就到达崖顶。回首崖底深处,烟雾一片,冷月小住隐在云雾里,踪迹不见。
    夏像峰和飞燕双环坐在崖顶的岩石上,回想两三天来的遭遇,也正如崖底云烟一样,令人有不堪回首的感觉。
    夏逸峰首先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姐姐这次为小弟之事,长途跋涉,历尽险阻艰辛,在千丈崖下,又备受困顿饥饿之苦,小弟于心难安。
    飞燕双环淡淡笑道:“夏弟弟一再提起此事,倒是令愚姐我内心不安,些小微事,不足挂齿,何必屡次提到?何况愚姐此次祁连之行,得识神龙一现白姥姥,启示良多,顿开茅塞,收益非浅,还不知如何言报呢!”
    夏逸峰突然心里一动,说道:“白姥姥这次突然转变数十年的行径,令人惊奇不已,尤其易变容颜之事,更是令人感到意外,一念之差别,竟能突变若是,姐姐有所感觉否?”
    飞燕双环点头答道:“弟弟你当了解『树高千丈,叶落归根』的意思,白姥姥武功盖世,豪迈绝伦,但是只要一朝回首身后,仍然难免有凄凉无限,晚景堪衰的感觉。自从我师尊黯然而去之后,就想到妻凉的归宿,不是一个人晚年,所能忍受。今天一见白姥姥,越发坚信我的想法不差,关荡江湖,终究不是了局。唉……”
    夏逸峰若有所感的叫了一声“姐姐!你……”
    飞燕双环倏地一静杏眼,轻轻一笑,说道:“祁连山路险林恶,应在日落之前,走出祁连山境,不宜在此久躭,我们走吧!”
    一声“走吧”,只见她霍地一长身,长袖飘拂,衣袂飒飒,凌空掠去两三丈远,直朝树林中奔去。
    夏逸峰紧跟在后面,展开身形,一路奔去。百数十里的崇山峻岭,险恶森林,何消半日时光,早就在两人的脚下越过。比起进山时,那种紧张谨慎,步步为营的心情,截然不同,所以,越发的飞快前进。
    一出祁连山境,飞燕双环便据身一纵,弹然而起,落在一棵大树上,振唇长啸,群山响应,历久未绝之际,草原深处,两声长嘶,只见一路草浪浪滚,两匹骏马奔驰而来。
    飞燕双环在树上掠身一跃,落在马前,纤手一带,带住丝,足下轻轻一顿,然翻身上马。回头问道:“夏弟弟!你不走么?”
    夏逸峰会错意思,顿时心里一急,腾身上前,拉住继绳仰面问道:“姐姐意欲何往?难道不陪小弟再一跑趟洞庭么?”
    飞燕双环一抖丝,让开夏逸峰,斜刺地跑开,回头笑道:“祁连山到洞庭,远隔何止千里之遥,马行纵速,也需不少时日。你与辽东一叟相约之期,难道忘怀?山中无甲子,岁月逐云飞,今日何日?你我均不复记忆,还不赶快登程,难道还要辽东一叟为你久等不成?”
    夏逸峰乍一听,半晌才回过味来,顿时大喜,腾身上马,扬鞭直追,于是,两人双骑,直奔洞处而去。
    辽东一叟在天山山麓,跃马别过夏逸峰,双骑一人,泼刺刺直奔前程,这老头子偌大年纪,急躁性子依旧不改当年,说走就走,恨不得肋下插翅,顷刻就到衡山。一路上打尖宿店,尽量不生开气,以免躭误起程。
    这天,辽东一叟进入了衡阳县境,衡山在即,心情一宽,反而不急于要星夜赶程,找了一家客店安顿好马匹行囊,准备一早登山。自己尽情地洗刷一下十数日来的旅途劳顿,叫了几样可口的小菜,随意小酌几杯。辽东一叟本来是滴酒不沾的,今天,难得雅兴,便破例独斟小酌起来。正当辽东一叟独自浅酌之际,客店外面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身上背了两个巨大的朱红葫芦,向柜台上一放,声言要沽一葫芦上等好酒。
    辽东一叟一眼看到这只大葫芦,顿时心里一动,想道:“衡山两个老醉鬼,关荡江湖的招牌,就是两个巨大无比的朱红葫芦。这年轻的娃儿,身背这一对偌眼的大葫芦,莫非就是这两个老醉鬼的幌子?如此说来,倒是踏破铁鞋无觉处了!”
    江湖上都只知道“二老飘飘上南岳”的口辙,可是衡山独孤二老究竟住在衡山何处?谁也不清楚。辽东一叟常年多在辽东一带,关内情形更是不太明了,所以,明日早上衡山,衡山七十二峰,二老人在何处?还待颇费周章。如今一见这一对朱红酒葫芦,自然就引起辽东一叟的注意了。
    心里略一盘算,便招手叫店伙过来,问道:“这年轻娃儿是那里来的?好一对少见的巨大朱红葫芦。”
    店伙哈着腰陪笑说道:“你老是外路客人,想是不认识这两个大酒葫芦,在我们衡阳小地方,没有人不知道这对朱红酒葫芦的来历。那是住在衡山的两位老神仙之物。”
    辽东一叟听店伙说是两位老神仙,有些忍俊不住,笑着问道:“怎么说是两位老神仙之物?”
    店伙陪笑答道:“你老没到过衡山,衡山七十二峰,都是高插云霄,峰顶常年是白云围绕,凡人难得一登。这两位老神仙终年遨游在七十二峰之上,不是神仙谁能办得到?只有这位小客官偶尔到小店里来沽买好酒,提到衡山,有这么两位老神仙爱喝小店陈年花雕,我们才晓得这一对朱红葫芦是两位老神仙的。”
    这店伙这一顿哓晓不休,辽东一叟都一笑置之,只有一点是辽东一叟所注意听到的,那就是这个年轻的后生,确是与衡山二老有关连,而这一对朱红酒葫芦,也确是衡阳二老之物。可是辽东一叟所不明白的,这衡山二老从未听说过有门人,这年轻的后生,又是何人?
    辽东一叟心意一定,不管如何,先问个清楚再说。想罢便大踏步走到柜台旁,伸手一拍年轻后生的肩膀,朗声问道:“娃儿!衡山独孤两个老醉鬼是你何人?”
    辽东一叟个子不高,可是说话天生大唤门儿,而且,他一向不拘俗礼,不讲究称呼。这一叫出来,年轻后生转过头来冲着辽东一度一打量,看着这位清瘦的老头子,两只眼直瞪着他。不由地气向上一撞,正待张嘴骂他两句,转而一念:“这老头子口气蛮大,也说不定是师父的友人,不理他算了,免得误会而得罪前辈。”
    立即一转身,一拍概台,喝道:“掌柜的!快点灌满酒,我还要赶回山上。”
    年轻后生也算是年轻气盛,成心露一手,他这伸手一拍柜台,震得柜台山响不算,桧木柜台顺时留下一个手印。
    辽东一叟看在眼里,那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禁不住呵呵一阵大笑,说道:“娃儿!看不出你年纪青青,倒有几分功夫。我来问你,你是不是那两个老醉鬼的徒弟?”
    这回年轻的后生再也忍不住了,两只大眼睛一翻,朝天鼻子一翘,冷冷的答道:“看你也活了这么一把年纪,问话就是这种问法?要不是看在你这把年纪份上……”
    正好这时候店家把两只朱红葫芦灌满了酒,放在柜台上,年轻后生撇嘴一以后,左手一伸食指,挑起两个大葫芦,头也不回,走出店去。
    这两个葫芦大得像个小酒桶,灌满了酒,少说点,也有四五十斤重,这年轻后生只是左手食指一挑,轻飘飘地象是没事似的,酒店里的人,都瞪直了眼睛。
    辽东一叟呵呵笑道:“娃儿火气倒是不小啊!先别走,回答了我老人家话再走。”
    说着话一抬脚,人随声进,赶到年轻后生身后,一伸右掌,朝后生右肩头抓到。
    年轻后生竟头也不回,挫腰垫步,轻轻地闪开三尺,人仍旧是脚不停步,向前走去。
    辽东一叟始而一怔,立即呵呵一声冷笑,说道:“好啊!敢情你还学会了那两个老醉鬼的两下。”
    人在说话,脚下微一使劲,身形凌空而起,右掌手指箕张,屈指如钩,疾抓而至。
    这一次可不比刚才,蓄劲五成,出手快如闪电,手掌未到,掌风先就袭人。
    年轻后生也知道这一掌厉害,突然身形向前一倾,一式“寒鸦赴水”,人将贴近地面时,霍地右手手肘一点地,“浪起千层”身形就势一转,面上背下,顿时缩腹提气,硬拔起来,朗声喝道:“不让你吃苦头,你不知道厉害。”
    右手一翻,圈臂推出一掌,对准辽东一叟拍来。
    这后生前倒、翻身、拔起、出掌,一连串的动作,不仅是快,而且姿态美妙。辽东一叟点头赞道:“果然不错,年纪青青能有如此功力,就毋怪乎你那样大言不惭了。”
    辽东一叟这一说话,后生的掌风早已袭到,只见辽东一叟倏地一吸胸,左掌收至胸前,轻轻对外一翻,“篷”地一声闷响,那后生蹬,蹬,连退两步,才涨红了脸,把桩步扎稳。
    辽东一叟摇摇头,说道:“火候还差,还要潜心面壁三年,不要成为银样腊枪头。
    年轻后生被辽东一则震退两步,已轻无名火腾腾而起,再一听辽东一更这两句冷话,再也按捺不住,那里还顾得厉害。左手一放酒葫芦,双掌一分,揉身便上,大眼睛瞪得火出,一式“五丁开山”,猛袭辽东一叟前胸。
    辽东一叟仍然是呵呵一笑,身腰路略一闪,右手一圈一捞,疾刁后生左臂“曲池”。这一招明躲实攻的手法,在辽东一更使来,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这后生身手也自不弱,”式“五丁开山”招式不用老,猛地一收双臂,躁脚横飞。饶是后生手脚如何灵活灵俐,依然被辽东一叟掌风扫及,咙啦一声,一只衣袖被撕成两片。
    辽东一叟一招占先,并不抢攻,仍旧是在一旁呵呵笑道:“娃儿告诉我,你跟那两个老醉鬼的关系,带我去见他。”
    那后生自忖不是辽东一叟的对手,大眼睛直证着人,忽然身形微蹲,伸手一捞地上的酒葫芦,转身长腰,嗖地一下,沿着客店门口,直落街心,脚不停点,竟在人丛中飞纵而去。
    辽东一叟昂首一笑,说道:“娃儿你想跑?”
    晃身随后就迫,这一老一少,就在这大街之上,展开轻功,一前一后的追逐着。这后生的轻功火候,显然不弱,一出城门,到达郊外之后,益发的快了,只见他纵跳如飞,点落之间,都在一丈开外。
    辽东一叟紧紧地跟在两丈左右的身后,不超前也不落后,只是紧紧地跟着。不消片刻工夫,两个人已经到达衡山山麓。这后生一入山境,精神突然振奋,仰首唇一声长啸,把两个朱红酒葫芦朝身后一背,单臂一抡,立即朝山上疾奔而去。
    南岳衡山,高达九千余丈,共有七十二峰,气势雄伟,挺拔坚秀,其中最高的山峰,名曰祝融峰。无论阴晴明晦,常年都是被雾气笼罩,峰上遍生短松,到达山中,胸目皆是一片苍翠,风声起处,松涛有如万马奔腾。祝融峰既高又险,山路莫辨,所以常年游人多是裹足不前。
    后生一进入山境,便选择祝融峰而来,而且撇开山径不走,专拣峥嵘怪石、嵯峨奇岩之处飞身前进。这后生上山的功夫,显然要比平地上强,但见他身如飞鸟,忽起忽落,时而隐在矮松当中,时而登临怪石之上。
    辽东一叟一面随在后面,一面心里想道:“如此跟在后面不是辨法,万一这娃儿冤我白跑整个衡山那太不合算。
    心念一动,霍地停步不前,只等那年轻后生一转过一个悬岩,突然长身振臂,凌空而起。双掌在空中稍一摆动,身形象是脱弩之箭,转眼越过这一堆悬岩,满以为可以截在后生的前面,抓住他再作道理。没想到,身形刚一落下,那后生的人影不见。
    辽东一更不由地吃了一惊,此时身已在祝融峰顶近处,抬头看时,但见青天在上,往下望时,但见白云一片。辽东一叟心里想道:“看着娃见身手,轻功未臻精境,如何只在一顿之间,便失去人影?其中定有蹊跷。“
    想罢立即腾身窜上悬岩顶上,再回头时,但见岩下一丛矮松生得特别奇特,丛生紧密,把岩下情形,遮掩得一点不见。
    辽东一叟看遍附近十丈以内的地点,只有这一点可疑,有道是姜是老的辣,辽东一叟江湖经验何等丰富,一见这岩下丛松,定是年轻后生遁身之处。
    一方面是艺高人胆大,一方面辽东一更虽然与独孤二老未谋一面,但是,彼此都向无过节,毋庸过意防范。辽东一叟在悬岩上打量一番以后,突然一个翻身,落下悬岩,脚不沾地,就下落之势,双手一分矮松,果然,矮松下面竟是一片空明,而且流水淙淙,象是一条山谷。急切间,辽东一叟看不仔细,只好一收身势,踡腿而回,坐在矮松之上。
    辽东一叟久居白山黑水之间,对于山峰形势知之甚切,高峰之上如有流水,不是瀑布,就是深谷流泉。估计这祝融峰顶,已经高接云表,而且这悬岩之下又是一片空明,想来这流水,定然是幽谷流泉,正是宜于居住之处。
    辽东一叟不再迟疑,右手一拨丛松,左手一吊松枝,身空中,再朝下一看,岩下云雾稀薄,可见谷底,只是,一面被岩石挡住,看不见远处。
    辽东一更估计到底不过十丈左右,便一松左手,飘然而下。人在空中还未着地,突然眼前一亮,原来岩石下面竟有一块半亩田地的广杨。在九千丈以上的祝融峰顶近处,竟有如许之大的一块广场,真是令人难以相信。
    辽东一更刚一落地,一眼便看到隔着一条涓涓流水的对面,站着三个人,两老一少。少者就是方才引着自己追踪的那个大眼睛翘鼻子的年轻后生。和他站在一旁的两位老者,五短身材,衣博袖,云鞋百袜,头上苍苍白发,红红的脸烦,眯着一双眼睛,各人身上背着一个朱红葫芦,两人长相装东,都是一模一样,人隔数丈之外,就闻到酒气冲天,刺鼻难闻。
    辽东一叟一见这两个矮老头子这身打扮,和那个朱红大葫芦,明显的招牌就知是独孤二老。隔着小溪,辽东一叟拱拱手说道:“两位大概就是衡山二醉老,我千里迢迢前来拜访,今天倒是幸会。辽东一叟满以为衡山二老冲着自己这一客气招呼,定要以礼相待。没料左边的老头子献牙对辽东一即一乐,转过来对年轻的后生说道:“就是他?小豹子你也太包,我们两个老人家教你的干去了?”
    辽东一叟一见两个老头子不理睬他,只顾跟那个叫小豹子的后生说话,竟一气而笑。笑着喝道:“你这两个老醉鬼,休要在我面前装醉卖,辽东一叟能够远跑衡山一趟,也早就把你们这两个老醉鬼的底细,摸清楚了,当着晚辈的面,你们还好意思如此不正经?”
    右边那个老子懒懒地把醉眼一静,打量了一下辽东一更,也斜着眼睛,说道:“听说你在辽东也是个老不要命的,大老远跑到衡山祝融峰来做什么?跑来就为着欺侮我们的小豹子?”
    辽东一叟忍不住呵呵一阵放声大笑,说道:“说你是老醉鬼,你真是醉话连篇,我这一把年纪从辽东到衡山来,只为的逗你这位宝贝小豹子……”
    ?左边那个老头子一摆手,插嘴说道:“老二别管他是谁,请他喝一顿再说。”
    两个人顿时一撤背上朱红葫芦,拔开塞子对着嘴就灌。辽东一叟心里暗忖:“这两个老醉鬼是好歹不分,软硬不吃的人物,要不拿点功夫出来,只怕他难得正经谈一句。眼看他们两个在猛灌酒,想必是用酒发箭来对付自己。
    辽东一叟心里一想到这里,表面上装作依然无事,暗地功行全身,双掌扣劲,蓄势以待。
    衡山二老一口气喝下半葫芦酒,放下葫芦,也眼看着辽东一叟说道:“目下这年月,贋货太多,辽东来的,一定是真货,你就喝一杯吧!”
    说着猛一张嘴,两道酒泉,像匹练样的喷出来,照准辽东一叟迎头喷来。
    辽东一叟一见顿时呵呵大笑,说道:“以酒待客,我在这里谢了!”
    人在说着话,双掌一抬,分对两道酒泉劈去。掌风起处,酒泉象是被大力击碎的石子,四下飞翻。辽东一叟缓缓地交互挥动双掌,掌风绵绵不断,两道酒泉顿时化作满天酒雨,煞是奇观。
    倏地衡山二老张嘴一吸,两道酒泉一吸而回,二老这才凈开了醉眼,看了看辽东一叟,点点头说道:“两道酒泉,力道千钧,瘦老头子能以掌力封住,看来是真货。且看这个。”
    声犹未了,左边那个候地一张嘴,又是一道酒泉脱口而出,这次与上次不同,去势更为疾速,迎光反映之下,象是一道白光闪电而至。
    辽东一叟看在眼里,也颇为吃惊,心想:衡山两个老醉鬼的功力,果然惊人,方才喷酒化作匹练,凌空下落伤人,已经是令人惊讶。如今竟能喷酒成直缘直接伤人,内家功力不达炉火纯青的地步,难能做到。”
    心里在想,手里可不敢怠慢,右掌迎空一圈,对准飞来酒泉,推出一掌。
    掌风刚一接触,只听得“蓬”的一声,酒花四下飞舞,就在这时候,猛又听到左边那老头子,大嘴一张,喝一声:“回去!”
    突然一股无形的潜力,骤然一拢,把四飞的酒珠一逼又向辽东一叟飞来,而且,在一丛酒箭之外,还有一股凌厉逼人的潜力,咄咄而至。
    辽东一叟掌风一接到这阵去而复返的酒雨,立即感觉到情形不对,赶繁左掌一贴右手“曲池”,身腰微微一挫,低低一声冷哼,右掌向前一送。
    双方力道一接,都止不住晃了一下,那阵酒雨却被挤得四下飞散。
    辽东一叟这才收势撤步,抱拳说道:“辽东胡某已经领谢了衡山二老的迎宾酒宴,尚有何赐教,胡某一并在此敬领。”
    衡山独孤二老隐着醉眼摇摇头,说道:“听说你辽东一叟也是一位放荡不覊游戏人间的人物,如何一到衡山,就变得如此一本正经的?叫人好不够意思。”
    辽东一也朗声笑道:“当着晚辈们当面,我们这些老头子好意思着好玩?再说,我不远千里而来,也是有一件很重要的公案,前来求教二老,怎么好意思就见面不谈正经的?”
    衡山二老摇摇头,说道:“什么晚辈?你说的是小豹子?他只是我们两个老头子的小朋友,平常就闹惯了的。你要把他当作晚辈……那也好,回头再说说。你远道而来,又说是有重要公案,我们两个老醉鬼也不敢嘻笑以对,先请到蜗居,坐下再谈。”
    随着衡山二老招手看去,就在旷场尽头,依岩傍水搭了几间茅屋,倒也显得朴实而雅致。进得屋来,只见里面除了几张大炕以外,空徒四壁,别无长物。
    辽东一叟坐下来以后,才晓得方才与自己交手的那位是老大醉里乾坤独孤笠,稍为矮一点的是老二壶中日月独孤明。
    醉里乾坤独孤笠,先笑道:“我们两个老醉鬼反正一个是醉里另有乾坤,一个是壶中自有日月,一天三醉,醉了就蒙头大睡,所以这炕床要紧,除此以外,我弟先已经是穷得身无长物。”
    壶中日月接着说道:“胡兄远来我们不能不略尽地主之谊,小豹子回头自会去想法子。现在越说越像正经,胡兄不在辽东一带,来到衡山找我二老弟兄有何贵干?”
    辽东一叟便把西域魔僧法真要南下中原的消息说出来。衡山二老略略一怔,二人面面相觑一会,
    半晌无言。
    辽东一叟说道:“魔僧法真这次南下中原,明则受太湖三龙帮之礼聘,为了对付三龙帮死敌夏逸峰,实则,魔僧法真要趁机向中原武林挑衅,凭他西藏密宗稀世不传之学,要扫荡中原武林。这夏逸峰是我的把弟,我不忍心让他十数年含辛茹苦的结果,不能手刄亲仇,再则,魔僧法真立意与中原武林为敌,我也不忍中原武林蒙受这次浩劫。这才不远千里赶来衡山,我知道二位会经在西域躭过一个时期,对魔僧法真知之甚深。如何挽救中原武林这次浩劫,二位当不能袖手事外。”
    辽东一叟这一席话,说来铿经锵锵,严正有力。衡山独孤二老听在耳里,两人仍然是半晌无话。
    辽东一叟等待半天,见衡山二老依然没有答话,便说道:“魔僧法真除本身武功了得之外,更有一身奇特异功,二位如果不能有对敌之策,我也不能勉强,二位大可不必为此为难!”
    醉里乾坤独孤笠笑骂着说道:“胡老头子休要卖弄唇舌,故意拿话挤人,我们两个几时怕过人来?只是其中原委不是局外人所能知晓罢了!”
    正说着话,小豹子进来回话说道:“酒饭均已安排好了。”
    壶中日月独孤明起身跳下炕来,说道:“远来是客,看看小豹子以何种荣肴待客?”
    辽东一叟随着走到隔壁一间,依然是四个大炕,中间围着一张石桌子,桌上热腾腾地摆了好几样野味,荤素俱全,另外几只大碗,里面盛着黄澄澄的酒。
    壶中日月首先抚掌笑道:“胡老头子口福不浅,小豹子从来未会做过如此的好菜,看在你远来的贵客,满桌佳肴,妙哉!今天又要一醉了。”
    辽东一叟也敞声笑道:“如此说来我和小豹子算是有,难得今朝在衡山祝融峰顶处,受到衡山二老的盛情款待,我胡某人生平不善饮酒,今天也要求得一醉。
    衡山二老听到辽东一叟也求一醉,大合心意,一时杯碗交觥,兴致豪逸。
    三碗过后,辽东一更感到酒味过醇,已经不胜酒力,便推碗不饮,说道:“魔僧南下中原,二老果真袖手旁观?不然以两位久躭西域,对魔僧底细不能无所知悉!一”
    醉里乾坤一伸手夺过辽东一叟的酒碗,笑道:“酒席筵间,不谈此事,一切留待酒后。胡老头子不要错过这酒,虽然是来自衡阳市面,可是经过我弟兄拮摘祝融峰顶独一无二的一棵金柑树风柑三枚,浸制数月,酒味甘美而醇!胡老头子错过这一机会,再也无处喝到如此美酒。”
    辽东一叟一听衡山二老避而不谈魔僧法真之事,心头也颇为纳闷,一时便也不再提起,低头大饮。
    辽东一叟本不善饮,这陈年花雕经过风干金柑浸制数月,味虽醇而性实烈,辽东一叟如此一低头痛饮,何消片刻,便颓然而睡。
    这一觉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等到辽东一叟睁眼醒来,室内已经灯光摇曳,室外正是狂飈带啸,夜深时候了。
    辽东一叟猛地一翻身,跃下炕来,还觉得头脑有些浑昏然。
    突然室内灯光一闪,一条人影闪到炕前,说道:“老前辈你酒醒了?”
    辽东一叟定神一看,是小豹子,便说道:“酒味太醇,我又不善饮,一醉竟又是深夜了。”
    小豹子微微一笑,鼻子向上一翘,说道:“老前辈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现在已经是老前辈到衡山的第二天的深夜。”
    辽东一叟一听讶然失声,说道:“我数十年来没有如此失态过,今天如何这样失常?小豹子!他们两个老醉鬼还在熟睡吗?
    小豹子笑着答道:“独孤老前辈都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平时虽是醉态可掬,一旦起酒来,倒是愈饮愈清醒。现在正在祝融峰练功,他们两位练功期间,照例是不许我前去的。”
    辽东一叟一揉眼睛,说道:“我去看看他们。”
    刚一踏出房门,又扭转身来,对小豹子问道:“小豹子,你姓什么?到衡山来多久了呢?”
    小豹子,翻着大眼睛,说道:“据独孤老前辈说,我姓马,很小来到衡山,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
    辽东一叟似乎还想问些什么,略一沉吟,转身又扑向外。
    刚一出得门外,才觉衡山之高,真是高可接天,此时半月未升,山色幽暗,抬头但见暗蓝天穹,紧紧地罩在头顶,显得如此之近,俯头下望时,但见一片迷蒙,不知所往。山风凌厉,吹人欲倒,松涛阵阵,有若万马奔腾。
    辽东一叟被风一吹,打了一个寒禁,转身向后,祝融峰象是一把乌暗的刀,倒挿迎天。辽东一叟运用目神略一打量,突然一长身,掠地腾空而起,落在矮松之上,沾着一路松树,向峰顶奔去。
    常言道是“望山跑死马”,在旷场仰望祝融峰顶,已是近在眼前,也不过二三十丈之遥,转眼可到。可是辽东一叟一路腾身,闪电奔驰,半晌仍旧没有到达峰顶。
    峰顶风势更厉,山势更陡,几乎处处都是削壁悬岩,矮松已渐渐少见,稍一失足,就有粉身碎骨之虑。
    辽东一叟找了一块悬岩,坐下来端详一下形势,突然风声里传来一阵笛声,风声虽然凌厉呼号,可是笛声不绝如缕,入耳动听。
    辽东一叟一听,不觉诧异想道:“祝融峰顶端,平常人无法立足,那里来的笛声?难道这两个醉鬼竟会半夜三更跑到祝融峰顶,迎风弄笛,遣此雅兴?”
    想罢不觉自己摇摇头。再一听时,笛声愈来愈高吭悠越,破风而出,似是变了一个新调门,犹如仙鹤悲鸣,老猿哀啼,动人心魄。
    辽东一叟此时竟被笛声所动,心神一分,百念俱清,趺坐在岩石上,宛如老僧入定。
    忽然,笛声又转昂扬,激动无比,辽东一叟霍然而起,热血沸腾,如临大敌,大有拼命而后已之概。就在这个时候,笛声嘎然而止,辽东一叟心神一震,遽然一惊,想道:“好险!弄笛之人内功惊人,分明以笛声动人心魄,自己一时不察,险险着了道儿。”
    正想着时,笛声忽然又起,这次笛声平和,婉转悠扬,辽东一叟赶紧一歛心神,垂帘内视,浑然入定。直等到笛声停止,辽东一叟才吐气峥眼,走下岩石,认定方向,展开身形,尽力振臂前去。刚落脚,峰顶传来一阵笑声,说道:“胡老头子不安稳地睡觉,跑到山顶上吹风做什么?”
    人声未了,嗖,嗖两条人影,凌空扑下,落在辽东一叟面前。
    辽东一叟也接着呵呵笑道:“想不到衡山独孤二老还有些雅兴,半夜三更到祝融峰顶弄笛遣情,真是叫人想不到。”
    衡山二老此时竟是丝毫酒意俱无,一听辽东一叟的话,竟沉脸严颜问道:“胡兄既然听到笛声,有何异样感觉否?”
    辽东一叟一见衡山二老突然一变常态,毫无嘻笑之态,也不由地有些讶然,也就收起嘻笑心情,说道:“二位内功精人,笛声已能撼人心弦,功力稍逊之人,便难把握心神,而受笛声操纵,不知二位突然在深夜练此功力,却是为何?”
    衡山二老老大醉里乾坤独孤笠竟长声喟叹,说道:“胡兄远从关外赶来衡山,只为中原武林一劫,下顾我兄弟。我兄弟二人虽然平时少与武林二道中人来往,任性自游,但是,红花白藕绿荷叶,武林中人毕竟同一宗支,我何能矫情事外?何况夏逸峰这小子与我还有一面之缘,肝胆豪气,都会经使我兄弟二人喜爱。如此种种,都将使我得知魔僧法真南下中原的事,不能置之度外,但是其中一原因,则非胡兄所能深知。”
    辽东一叟自己也是惯于游戏人间,平时说话也多诙谐不覊,可是比起衡山二老那嬉笑随时的作风,辽东一叟还是较严肃的一个。如今醉里乾坤独孤笠突然如此正襟而言,知道这其中必有一段难言之隐,便不拟深问此事。
    可是,壶中日月独孤明慨然接话说道:“我弟兄二老当年深入西域,得识魔僧法真,就料到日后有此一天,中原武林要遭逢此浩劫。可是苦于无法得知西藏密宗奇功的关键所在,魔僧法真至今就无人能识他一身刀剑不入的罩功,究竟属于何种功夫?此功不破,集中原各宗派的好手,也虽望取胜。至于慑魂铃声,我弟兄二老在衡山多年,才练来一种定魂笛声,方才胡兄已经听到,只是功力尚未至精境,不知能否一接魔僧法真?”
    醉里乾坤在一旁突然又扬声大笑,说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我们还是求其一醉,再谈这些。”
    笑声忧然而止,但见他凌空而起,掠向岩下。壶中日月和辽东一叟也随后繁跃而下。
    回到住处,只见小豹子已经又把酒菜摆好了,似乎他知道二老练功回来就要饮酒。
    醉里乾坤独孤笠呵呵笑道:“小豹子真合我们味口,只可惜如今一别,又不知何日再重逢了?”
    辽东一叟微微一怔,心里止不住想道:“这两个老醉鬼难道要离开衡山,又将何往?”
    回顾小豹子,他也是愕然而立,而不知所措。
    独孤二老只顾低头深饮浅酌,旁若无人。辽东一叟几次想提起魔僧法真的事,都无法插口,只好坐在一旁生闷气。
    独孤二老这一顿酒,一直吃到东方之既白,才兴尽而止。捧着肚皮,眯着眼睛,对辽东一叟笑嘻嘻地说道:“胡老头子,我两个老醉鬼不想留你在祝融峰下久住,久住无米无菜更无酒,你还是趁早下山,带着小豹子去闯闯江湖。你老头子一生也没有一个徒弟,难得碰上有缘人,你就成全他吧!小豹子侍候我二老十多年,没得一点好处,临走以前,把二老葫芦里剩酒喝光,算是酬谢人情。法真之事,临事我定赶到,何处青山不埋骨?我二老几时含糊过?”
    说着说着两个人嘴里一阵含糊不清,倒在炕上就睡过去。
    辽东一叟听这醉里乾坤颠三倒四的一番话,也摸不清楚他的用意,要想再问时,独孤二老已经是鼾声如雷。
    小豹子在旁边说道:“老前辈不必再问他,他们二老酒醉之后,天大事情都不管。方才他要小豹子追随前辈下衡山去闯闯江湖,不知老前辈能否开恩收留?”
    辽东一叟皱皱眉头,心里盘算着,自己闯荡江湖数十年,独来独往,从没有想到要收一个徒弟。
    如今突然要在衡山收起徒弟来,这件事岂不透着有些滑稽,而且就凭着醉里乾坤醉鬼这么一句酒话?
    小豹子一见辽东一叟半晌没作声,想是无望,突然鼻孔一酸,两行清泪,流下脸颊。
    辽东一叟眼见小豹子伤心落泪,也自心里一软,心里想道:“这孩子想必也有一个凄凉的身世,怪可怜的,而且也算是与我……”
    想到这里便点头说道:“小豹子也别哭了,只要你愿意,随我下山便了。”
    小豹子一听,喜从心来,忽然福至心灵,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口称:“师父!”
    辽东一叟一生最讨厌一些繁文缛礼,可是,这会小豹子行礼口称“师父”,倒不由地心里大为高兴,伸手快起小豹子说道:“好!好!跟我老头子闯荡江湖,只要你不怕吃苦。
    说着话,辽东一即忽然又想起方才醉里乾坤说的,叫小豹子喝葫芦里的剩酒,算是他临别赠礼,想必这老醉鬼有什么花样,便叫小豹子拿过葫芦来,旋开盖子闻闻,一股酒香出,也别无异样。便招乎对小豹子说道:“既然独孤老大要你喝下这些酒,算是酬劳你十数年侍奉之劳,想必有些好处,你就喝下吧!”
    小豹子果真依言捧起酒葫芦一气喝下,葫芦还没有放下,小豹子就着头昏,辽东一叟一看小豹子此刻已经是双颊飞红,眼睛直如含水欲滴,转眼就颓然倒下。辽东一叟闯荡江湖数十年,经验是何等丰富,一落眼便知道小豹子不是普通醉酒,一定是酒里放了什么药品,慌忙上前察看。但见小豹子呼吸均匀,酣然熟睡,别无异样,只是周身骨节似在格格作响。
    辽东一叟这才恍然大悟,断定是独孤二老在酒里放了行功圣药,为了酬劳小豹子而作的。
    这时候辽东一叟才了解当天独孤二老乍见面时吞吞吐吐未说清楚的话,当时就已决定要把小豹子托付自己。回头看酣睡在一边的独孤二老,觉得这两位游戏江湖的怪杰,处心积虑令人可爱可敬。
    辽东一则自己也趺坐一旁,清除虑,调息养神,等到自己功行一大周天醒来,眼一看,小豹子已经愣愣地站在身边。辽东一更定神仔细一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只见小豹子精光内歛,神采非凡,与未喝酒以前,截然两种神态,便微笑说道:“你此刻功力已大有精进,你应该感谢独孤二老的恩赐。”
    小豹子顿然若有所悟,便朝着炕上二老,恭恭敬敬叩三个头。
    辽东一叟说道:“如果你没有什么收拾,我们就此动身离开此地。”
    小豹子摇摇头说道:“弟子孑然一身,别无长物。”
    辽东一叟说道:“那么随为师的走。”
    转过身来对炕上酣睡如雷的独孤二老点头说道:“魔僧法真之事,二位要紧记在心,但愿能及时现,以免中原武林遭劫蒙羞。小豹子我已遵照所嘱携走,多承惠赐,我师徒一并在此敬谢。”
    正说到此处,醉里乾坤突然一个翻身,嘴里唔咿高吟一声李太白的诗句:“我醉欲眠君且去!”
    辽东一则心里一动,再看时,醉里乾坤已经又是鼾声大振,熟睡不动。辽东一叟微微一笑,转身对小豹子轻喝一声:“走!”
    右手一带小豹子,大袖一拂,飘然落身屋外。
    此时天已大明,祝融峰下难得晴朗得没有一丝浮云,俯首下瞰,但见万山拱伏,山色幽幽,令人胸襟为之清朗。
    辽东一叟停住身形,对小豹子说道:“你在衡山十数年,朝夕与独孤二老相处,耳濡目染功力自是不差,自从喝过独孤二老留给你的药酒以后,功力更是精进不少,如今下山时,不妨施展一下,让为师看看。”
    小豹子本来刚要离开屋里时,内心还充满离情,十数年与独孤二老嘻嘻哈哈相处,一旦分离,依依之情顿生。但是一旦出来以后,登高临下,十数年来朝夕于斯,竟没有像今天这样心襟如此开阔。
    一听辽东一叟要自己施展身手,一时兴起,连忙应声:“遵命!”
    但见他略一躬腰弹腿,嗳地一声,凭空拔起,像一只大鹰一样,在空中一折身,双手一抬一招,疾扑而下。刚一落在树头,又是弹然而起,接连几下,直如流星飞矢,已经下落数十丈之遥。
    辽东一叟眼看小豹子能有如此身手,心里也是欣喜不已。便也展开身形,疾奔山下。
    辽东一叟和小豹子师徒二人,一路疾奔,不消几个时辰已经下得南岳衡山,向衡阳城奔去。
    在路上辽东一叟嫌小豹子没有名字,叫来不甚好听,便与小豹子取名马衡,(以后改称马雄)让他不要忘记衡山二老的恩典。
    到了衡阳城,稍作休息,师徒二人便一人一骑,奔向洞庭应岳阳楼夏逸峰之约。
    八百里洞庭湖,烟波浩瀚,蔚成鱼米之乡。洞庭湖景色壮濶,早为游人所称道。而洞庭湖旁的岳阳楼,也因传说中的神迹,而传诵人人。相传中,昔日吕纯阳飞越洞庭,曾留诗句说是:“三过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越洞庭湖。”
    如果此事果属事实,真能朗吟飞越八百里壮阔的洞庭湖,确是豪气凌云的一大快事。
    辽东一叟师徒一行二人,这日来到岳阳,安顿好住处以后,便登临岳阳楼。但见,水天一色,微波清澈,远处白帆点点,浮云片片,近处几声渔唱,白鸥翩翩,美景当前,真是令人陶然欲醉。
    辽东一估算日期,距离五月廿五日还有三天,夏逸峰想来不会如此早到,便带着马衡,准备下楼离去,回到岳阳城里,稍作休息两天。
    正在这个时候,楼下登登上来两个人。辽东一叟闪在一旁打量来人。前面走的一位文生公子打扮,头戴文生巾,中嵌一块晶莹白玉,身穿一袭宝蓝长衫,神采飘逸,眉目之间,略带几分煞气。后面跟上一人,武士穿着,粗眉大眼脸色黝黑。
    两人一上岳阳楼,跟在后面的那位中年汉子,说道:“少庄主!敝帮主一再言道,三帮主昔日对洞庭君山刘庄主之惠,至今约定各不相涉。刘姑娘前次能以欠债还钱的心情,前往太湖,敝帮主至为心感!但是,后来……“
    文生公子突然一转身朝中年汉子一瞪眼,说道:“回头再谈!”
    就在这一瞪眼之间,辽东一叟发现这位文生公子,两眼神光进射,分明是身负极高内功的好手。
    这中年汉子口口声声称“少庄主”,又提到“洞庭君山”、“刘姑娘”、“太湖”等语,不由心里一动,暗自忖道:“这年轻人莫非就是刘庄主的儿子?那跟在后面的中年汉子又是何人?如果是三龙帮的爪牙,如何又与刘庄主的儿子搭上关系?”
    辽东一叟不愧是老练江湖,遇事不露痕迹。呀咐马衡先回客店,自己倚靠在岳阳楼的一角,佯作眺望湖景,暗地凝神细听这两个人的谈话。
    正在这时候,楼下又接连上来几个游客,人声嘈杂,辽东一叟没能听出下文。只隐听约约听到那中年汉子大声说道:“少庄主如此请先过湖回庄,在下明日再来踵府拜候。”
    说着话两人一先一后,匆匆下楼而去。
    辽东一叟眼送两人下楼,看那少年人搭上四匹浆的快舟,桨起如飞,舟行似箭,直朝湖心驶去,少时隐于湖光之中。
    那中年汉子却沿着大道奔回岳阳。辽东一叟更不再稍待,立即下楼尾随在中年汉子之后,向岳阳而去。
    两经一前一后行至中途,前面尘土起处,两骑驰骋而来。中年汉子走在前面,远远看见马上来人,顿时呈现惊惶之色,闪身道旁,转从小路飞奔而去。
    辽东一叟正自感到奇怪,准备追踪下去,前面两骑已来到面前不远,马上人翻身落骑,飞身上前,高声叫道:“老哥哥!你倒早来了!”
    辽东一则一见竟是夏逸峰,不由地心中大喜,说道:“老兄弟来得正巧,刚到岳阳楼浏览一趟,回来正好碰上你。”
    夏逸峰满心兴奋地抓住辽东一叟的手,说道:“小弟没有先到洞庭君山,倒是跑了一趟祁连山,所以直到今天才到,幸好没有错过日期。”
    夏逸峰介绍了飞燕双环孙明芝姑娘,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此次意外之事,一言虽以说尽,回到客店再详谈吧!”
    辽东一叟听说夏逸峰没有先到君山刘庄,却远走一趟祁连,知道其中一定有文章,也不便细问,
    倒是向飞燕双环孙姑娘说道:“令师无炁神君曾在天山错过一面,孙姑娘曾见过令师否?”
    飞燕双环黯然低头,无限伤情,幽幽地说道:“家师去纵不明,晚辈遍寻不着,在西京偶遇夏相公,才知天山一段往事。”
    辽东一叟也微微喟叹一声说道:“令师高人,定有高见,姑娘不必过虑。”
    三人一行说说谈谈,已经是岳阳街头,到达客店,马衡出来迎接师父,飞燕双环一见马衡倏地一惊,但立即恢复常态,随着众人进入客店。
    夏逸峰稍作洗潄之后,便迫不及待,把在西京如何遇上孙姑娘,以及祁连山之行,一一向辽东一叟说明。
    最后夏逸峰深深地看了飞燕双环一眼,说道:“此次祁连山之行,如果不是孙姐姐陪我同行,小弟恐怕早就暴尸祁连了。”
    飞燕双环双烦淡淡地一阵飞红,辽东一叟却哈哈笑道:“孙姑娘一身才学惊世,为人更是玲珑剔透,老兄弟能得孙姑娘陪同,自然是履险如夷了。”
    夏逸峰似乎没有听出这位老哥哥的弦外之音,接着说道:“寒冰仙子这次的突变,也是武林之福,看她在我们临行之时,深盼洞庭君山刘家能恭迎她重叙天伦,以享余年。所以,小弟此次洞庭之行,倒无足轻重,但以不负神龙一现白姥姥之望才好。”
    辽东一叟点头说道:“一念之间,相差何止隔世?寒冰仙子能如此觉悟前非,不仅是武杯之福,亦是她自己之福,老兄弟洞庭之行,当以成功为尚。”
    接着辽东一叟又把自己上南岳见独孤二老之经过,向夏逸峰说过。并且说道:“如果独孤二老能将笛声练够火候,加上老兄弟的飞剑,魔僧伎俩亦不过如此而已。至于其他武功,即使功力再深,自有三江五岳的高人接下,中原武林,但愿由此而团结无间,则魔僧中原之行,真是塞翁失马了。”
    飞燕双环在一旁几次想启口问到马衡,但是辽东一叟和夏逸峰对魔僧法真谈之甚切,无法插口。
    一直到掌灯上来,大家用过晚饭,辽东一叟起身提醒大家说道:“岳阳虽属初至,但是难保没有宵小之辈窥伺,夏老弟与孙姑娘都要各自小心。
    孙姑娘一向是细心谨慎,觉得辽东一更说话并非无因,自是唯唯应是。夏逸峰也不过是当他例行的关照,因为夏逸峰觉得岳阳地带,自己从未到过,那里那么巧,就会碰上对头。
    各自回房之后,夏逸峰一则见到了老哥哥,心头高兴,一则祁连与衡山之行,都有收获。而且,更预期着明天可以见到相别已久的双帆无影女刘姐姐!几件事齐集心头,心神难免为之分散。在床上稍作调息之后,便安然入睡。约莫到了半夜时分,屋顶上瓦楞子轻微的一响,夏逸峰顿时惊醒,大凡身负极高武功的人,睡觉都不似平常人那样熟睡如死,稍微有一点动静,都会倏然而醒。
    夏逸峰惊醒以后,躺在床上暗自忖道:“果真的有人来暗算,这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想着,反手在床上轻轻一按,毫无声息地飘然落地。贴着墙壁凝神屛息仔细听去,门外院落里似有悉悉率率轻微的声音,看来还不止一个。
    夏逸峰不禁又气又笑,凭来人这点功夫,还要来算计别人,心里想道:“冷不防出来抓住他,只要不是太可恶的人,警诫一顿放走了事。”
    心念一动,飘身门边,霍然一拉门扇,只听得嚓一声,夏逸峰顿时觉得不妙,想都没有来得及想,向后一倒,一式“铁板桥”,就在这闪电一瞬之同时,一丛弩箭,擦身飞过钉在对面的床上。
    这个意外的情事,使夏逸峰又气又惊,没想到来人竟如此存心恶毒,早就安排好了,要不是自己闪电一招“铁板桥”,这一簇弩箭,还不早把人射成了刺猬。
    夏逸峰还怕外面再有弩箭,紫灵长剑又不在腰间,急切间,只好就地一路浪翻,让过门口,刚一挺身站起来,窗槛上“嚓”、“嚓”两声,隔窗飞来箭雨一阵,照准夏逸峰飞来。
    这回夏逸峰心里已有准备,一声暴喝,双手一挥,骤然一阵狂飈一搅,这一阵弩箭,竟齐齐地扎在墙壁上。就在这一挥舞之际,夏逸峰身形暴长,双手一推,破窗飞身而出,双足借势在窗槛上一点。只见他嗤地一声,闪电流星毕直而上,落在屋顶上再回头看时,院落里已经亮起了灯火,地上躺上了三人,旁边站着飞燕双环、辽东一叟和马衡。
    夏逸峰不由地一阵惭愧,飘身下房,落在辽东一叟身旁,刚叫得一声:“老哥哥”。
    辽东一叟便摇手说道:“你开门触动弩箭,已经惊醒了孙姑娘,贼人二次发箭之时,孙姑娘已经出手一一点倒来人。姑娘身手伶俐,真不愧是无炁门下的大弟子。”
    夏逸峰脸上微微一红,正待转脸向飞燕双环说话。孙姑娘却摇手说道:“三人身手都属不弱,看来是有意在屋上惊醒别人上当,其心可诛。夏弟……”
    飞燕双环刚叫得一“弟”字,便觉得有些不受。辽东一叟唤夏逸峰老弟,自己在辽东一叟面前是执晚辈礼,如何能当辽东一叟的面叫夏逸峰弟弟?姑娘想到这里刚一回头,辽东一叟却在一旁呵呵的笑道:“姑娘不相干的,咱们是水牛角、黄牛角,各交各的。我和夏老弟是忘年之交,与你不同,你尽管叫你的。”
    飞燕双环玉面不由地一阵飞红,垂首无言。
    夏晚峰此时已是迈步上前,一打量地上的三个贼人,竟没有一个是认识的。不由气向上撞,脚尖一点,先解开一个穴道,骂道:“你这人好可恶!我与你素不相识,远无仇,近无寃,如何深夜暗袭,而且下此毒手?”
    那人被点开穴道以后,翻身起来,坐在地上,周围一打量,四个人中间,他竟能认出三个,知道今晚是跑不了的,心一横,竟冲着夏逸峰冷笑,说道:“姓夏的,你不要发威,你不认识我,太爷可认得出你,江阴峭岐夺宝大会上,你和我们二帮主有过一招之谊,太爷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你就忘怀了?”
    夏逸峰一听来人竟是三龙帮的爪牙,杀心顿起,又见他出口不逊,更是愤怒不已,一扬右手,迎头就是一掌。
    刚一出掌,只听得飞燕双环在旁边说一声:“夏弟弟且慢!”
    玉手一伸,带住夏逸峰手腕。夏逸峰一见孙姑娘出手相拦,连忙收住手势。
    飞燕双环拦住夏逸峰愤怒的一击以后,缓步上前,问道:“原来是三龙帮天外飞龙手下的人物,怪不得如此手辣心狠。我且问你,你不在太湖来到岳阳,想是奉了贵帮主之命,差遣行事,到底为了何事?”
    那人冷冷地笑道:“别把人家当孩子!今天认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皱眉的不算汉子。”
    飞燕双环轻轻一笑说道:“想不到你还是一条硬汉,我生平就敬佩这种硬汉子,只要你说出来岳阳的用意,我就放你脱走。如何?”
    飞燕双环一说此话,那人心里一动,求生之念顿起,心里闪电一想:“我何不如此这般,挑起两家是非,而坐得渔人之利?”
    心意一决,假作沉吟,说道:“既然姑娘善意相问,在下本无不可告之处,在下系奉帮主之命前来洞庭君山邀约刘庄主全家前往太湖总帮小叙。”
    辽东一叟在一旁摇头插嘴说道:“洞庭君山刘老庄主已多年不问江湖之事,他与你们三龙帮有何瓜葛?”
    那人竟敞声笑道:“这位不是胡老前辈么?胡老前辈远在辽东威镇,不也会做客三龙帮么?武林之间,关连不清,谁又能料到谁呢?”
    这一番话,说得刻毒之至,指明挖苦辽东一叟。
    夏逸峰一听顿时勃然,脸色一变,正待上前。辽东一叟却在旁边摇摇头,摆手示意。
    飞燕双环看了夏逸峰一眼,转向再问道:“既然到洞庭君山邀约刘老庄主,又如何来到岳阳作此偸袭无耻勾当?”
    那人说道:“在下在岳阳楼附近看见姓夏的和姑娘,心想帮主仇人,如能在此剪除,岂非大功一件?才来岳阳客店下手。在下自忖功力不敌,自然只有伦袭。在下话曰讲明,任凭姑娘处置。”
    飞燕双环料到也是真话,便回头看着辽东一叟。辽东一叟说道:“宵小之辈,留他无。放他去吧!”
    说罢话右手微抬,三星指并列,弹然出手,一缕劲风,连在地上两人身上一点,解开穴道,喝声:“鼠辈妄逞口舌之能,要在往年,早就让你横尸院中,如今念你尚有一分骨气,饶你不死,还不与我快滚,下次碰到,定不饶恕。”
    那人得命逃生要紧,那里还敢多言,抱头鼠窜而去。
    辽东一叟目送三人远去,便向夏逸峰说道:“世间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明日洞庭君山刘家庄之行,夏老弟要从长计议。”
    夏逸峰起看头,略为沉吟,便回答道:“刘老庄主据说为人正大光明,义气凌云,而且离居洞庭多年,从不涉足江湖纷争。三龙帮恶名四溢,刘老庄主断不肯接受邀请,而去太湖。方才此人所言,难保无诈。”
    飞燕双环在一旁说道:“胡老前辈顾虑极是,刘老庄主为人正直,自是应毋庸议,但是,家下人杂,难免良莠不齐,万一刘老庄主被蒙蔽,夏弟弟以三龙帮最大仇人去登门拜访,何异于逸羊入虎口。”
    夏逸峰敞声笑道:“洞庭君山设若对小弟不利,虽龙潭虎穴,也徒奈我何?明日君山之行,小弟自会相机行事便了。”
    辽东一叟也默默无言,半晌才说道:“老兄弟豪气可佩,自是不无道理,明日再谈,此时天日夜半,调息养神要紧,如果情形不对,明日还虽免有一场争斗。”
    当下各人无言,回房安歇。
    夏峰回到房里以后,沉思半晌,也觉得辽东一叟与飞燕双环所言,也不无是处。突然心里一动,何不趁此夜深人静之际,夜探刘家庄,便知分晓。
    心意一决,立即熄灯静坐,细听周围已无人声,起身携好紫灵长剑,稍作收拾,轻轻推开窗户飞身越出,点足跃登屋顶,朝岳阳楼附近,洞庭湖边奔去。
    湖风拂面,夜凉如水,弯月朦胧,湖面泛成一片白色。夏逸峰来到湖边,面对着浩浩无际的湖水,止不住一阵发征,心里暗想道:“我太莽撞,洞庭湖浩瀚八百里,慢说眼下无舟可渡,就是有舟何时才能到得君山?”
    一时没了主意后巡湖畔,进退不定,在不觉间,竟沿着湖岸走了好几里路。忽然前面有一丛黑影,唔呀橹声刚起,原来竟是一只小篷船,正解缆启行。
    夏逸峰一见大喜,飞身上前,正待举手招唤。忽然船里传出人声,甚为耳熟,夏逸峰心里一动,立即伏地贴身,潜行靠近,只听得里有人说道:“老三何必气馁,今天刘家少庄主之意,只怕老头子不答应,只要老的一松口,小弟兄两人,定能随同前往太湖总帮。”
    另一人接着说道:“刘老头子久不涉足江湖,怎么会让儿子加入三龙帮?”
    原先说话那人咳了一声,说道:“老三你真迂腐,刘老头子当年曾经亲口答应过三帮主,日后若有所需,刘家一定报答一次。刘老头子言出法随,岂肯失信于人?再加上这次刘姑娘自太湖归来,倒扒三龙帮之事,刘老头子已与颇为气闷,如今我们再把姓夏的这小子牵涉到里去,不怕老头子不气得七窍冒烟。到时候再凭我三寸之舌,不但几个小的要去,连老头子也说不一定一气之下,和我前往太湖,这事不就大功告成了么?”
    夏逸峰听在心里不由地一惊,心里暗想道:“幸亏我出来一趟,原来这三个人们有阴谋。”
    心里杀机顿生,一长身,正待扑上前去。
    舱里又有人笑道:“老三心计倒是不少,要不是找到这样一条快艇,这浩浩无边的洞庭湖,今天夜里怎能渡过?”
    夏逸峰忽然灵机一转,想道:“我何不趁此机会随着他们的船偷渡洞庭湖?”
    此时篷船已离岸约三四丈远,如果能钩藏身篷顶,不仅易于遮盖,而且还可以听到看内人的谈话主意一定,夏逸峰陡地起身一拔,跃起三丈多高,半空中观定方向,转身一折,头下脚上,直落小船顶。在快要落下时,夏逸峰又猛地一提丹田真气,双手一伸,轻轻地落在篷顶,真是轻如飘,毫无声息,舱篷顶上,正堆放着一堆帆布,踡身其间,极难发现。
    此时船行甚慢,湖上微波乍起,橹声咿唔,这只小篷船不象是在赶办要事,而是像在月夜泛舟,寻遣稚兴之行。夏逸峰伏在篷顶,抬头打量天色,已经夜半有余,心里不禁发急,想道:“像如此慢慢航行何时才能到达君山,一旦天明,篷顶藏身不易,又在这茫茫大水之中,如何是好?”
    舱内人想是也觉得如此航行太慢,舱里两人走到船头,在两舷挂上两四木浆,一声幺喝,双浆齐飞,顿时船行加速,破水如箭,急速前行。
    船行半晌,忽然转向西北,此时湖上风浪突起,船行顺风,船尾摇橹的人,就过来张帆迎风。这一来,可把夏逸峰急坏,船小藏身不易,尤其在舱顶上,更是无法躲闪。眼见后面那人就要上来,心里一急,忽然看见下面舱门打开着,急中生智,伸腿一溜,沿着舱篷一式“倒卷珠帘”,垂下身子,轻轻一闪,便落到舱里。
    夏逸峰这一招真是胆大之至,设若被前给两人看见,只要回手一浆,夏逸峰就不难成为水底鱼鳖就在这一转顿之间,篷顶已经扯上满帆,吸饱了风力,加上两匹木浆,在如飞的挥动,此刻船行直如箭,一转眼就是数十丈之遥。
    突然,对面有人厉声喝问:“何方贵客,夤夜行舟湖上,请落帆答话。”
    因为对方是逆风问话,声音含糊不易听清,这边船上无人答话,船行依然破浪乘风,疾驰向前。
    对面来船已经渐渐靠近,厉喝连声:“来船是属于什么字号,立刻落帆答话。”
    这时候船上三个人才愕然停浆,正待答话时,只听得嗖,嗖两声,接着哗啦一响,风帆绳索已断,遽然一落,船身立即打横。
    前面赶忙两浆齐挥,才把船身定住。就在这时候,眼前灯光晃动,周围已经围上了五六只八浆小艇,艇头上都站满了人,虽然大家都未携带兵器,可是,个个都是虎视眈眈。
    这边船上两人也站在船头,抱拳陪话,说道:“各位请了!在下兄弟三人系远自江浙太湖三龙帮,日昨曾经登门拜访少庄主,今夜因有要事,特地夤夜赶来。有劳各位立即引导兄弟进贵庄,面谒少庄主。”
    对面快艇的众人一听是少庄主的客人,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少时,快艇移动,左右一分,其中有人扬声说道:“既是少庄主的客人,在下冒犯了,请!”
    这边船上立即有人上桅挂好落帆,道一声:“有劳各位!”
    双桨一起,顿时冲浪而去。
    船行不久,三人正在互相谈论,这洞庭君山虽然不是帮会舵寨,却也严密非常,令人意外,忽然对面又有两只船迎面而来。
    这两只船与方才那些快艇显然不同,灯火明亮,竟是两只楼船。双方一接近,对面有人娇喝一声:“是那一号的巡船,怎么不亮字号?”
    正说话时,双方船身交错,嘹一声,对方竟飞来一只铙钩,搭上船舷,顿时把船扣住。
    这边船上三人一听对方竟是女声问话,慌忙答话说道:“在下有要事面谒少庄主。”
    这时候夏逸峰躲在舱里暗处,隔着窗口向对船一看,只见看里坐着一位素衣姑娘柳省深锁,凤目含忧,竟是双帆无影女刘白禾姑娘。夏逸峰一见大喜过望,只听见姑娘轻启朱唇说道:“既是二弟的人,让他去吧!”
    船头侍人一收镜钩,娇喝道:“下次见了姑娘巡船再不报字号,小心受责。”
    这边三人那里还敢答话,喏喏连声,双浆一起,赶紧离去。就在这时候,夏逸峰猛然一开舱门,长身一拔,凌空数丈,船上三人一见,惊得啊呀出声,正待停浆喝问,夏逸峰早就一折身形,翩然落在楼船后面。船上侍女也是一惊,蜂拥上前,娇叱道:“何人如此大胆?”
    夏逸峰话都没来得及答,旋身闪过侍女们的包围,跃进舱内,叫道:“姐姐!是小弟来了!”
    双帆无影女本来一听侍女们么幺喝,心里已觉诧异:“这是何人如此大胆?”
    正待起身询问,看舱内人影一闪,竟是夏逸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饶是双帆无影女定力如何深厚,人如何冷静,此时也激动得声问道:“弟弟!这是梦境么?”
    夏逸峰也是情感激动不已,上前深深一躬,低声说道:“姐姐!小弟特意前来拜谒姐姐!”
    此时舱外侍女,一齐围在舱门口,一见姑娘与来人竟是相识,大家都一怔,继而都相继地识趣离去。
    双帆无影女一阵激动过去,又恢复了她原有的冷静,招手舱外侍女,将船掉转回头,直驰君山。
    夏逸峰在舱内远远地坐在一旁,打量相别不到两月的刘姐姐,只见她较之以前,要清瘦几许,越发显得玉骨冰肌,神情清晰,只是眉梢眼角,略有一丝哀愁。
    夏逸峰便问道:“姐姐别后可好?”
    双帆无影女淡淡地一笑,缓声答道:“侍奉老父,承欢膝下,闲时泛舟湖上,如此而已,乏善可告。只是弟弟别后两月,看来聚气歛神,功力更为精进,可喜。”
    夏逸峰说道:“两月以来真是一言难尽……”
    双帆无影女摇摇头,说道:“回头再谈吧!弟弟如何深夜过湖,而又在搭别人的船上呢?”
    夏逸峰正欲答话,忽然船外有人问话:“大姐在船上么?”
    侍女恭谨地答道:“回少庄主的话,姑娘正在舱内。”
    双帆无影女一听,心里迸然一动,立即起身,迎上去说道:“二弟为何深夜驾船出巡?”
    外面那人说道:“方才庄内有人告我,有奸细混进君山,特来巡视一下,大姐可曾见着?”
    说着话,人已走进舱中,一眼看见夏逸峰,顿时脸色一沉,问道:“大姐!此人是谁?如何坐在大姐舱中?”
    双帆无影女倏地玉脸一阵红,稍一迟疑,答道:“这是我的朋友……”
    双帆无影女话犹未了,那人陡然一阵哈哈大笑,说道:“大姐深夜在湖上,船上竟出现有男人,传到外面,爹爹颜面何在?”
    双帆无影女一听自己弟弟敢如此放肆讲话,不觉大怒骂道:“二弟!你敢如此跟姐姐说话?”
    那人并不理会双帆无影女,转身向夏逸峰喝问道:“你的胆子可不小,竟敢深夜出现在洞庭湖?你是何人?快说!”
    夏逸峰一见他进来那种气焰万丈的态度,心中早就不满,后来听他叫双帆无影女做大姐,才知他
    就是少庄主,便勉强把气按住。后来见他愈说愈不像话,再也按捺不住,正待上前说话,他倒先问上来了。
    夏逸峰当时一声冷笑,说道:“瞧你那种无理蛮横对姐姐的样子,你就不配问我是谁。”
    那人哦了一声,横斜了双帆无影女一眼,冷然地说道:“你是倚仗有人替你撑腰?”
    说着话,突地滑步揿身,左手一抬,一式“毒龙舒爪”,照夏逸峰右肩抓来。
    夏逸峰见他滑步欺身,出手擒人,不仅姿态美妙,而且动作快极,知道是受过高人传授,当下喝声:“来得好!”
    右肩微一塌,下盘不动,左手骈指,闪电出手,直取那人笑腰,右手霍然一翻,一式“金丝缠腕”,疾刁而出。
    那人一开始稍微有些托大,在攻出一招以后,见夏逸峰化招自如,反攻快速两招,心里一惊,收招退步,左手疾演“大火烧天”,人走七星倒纵,连封带躲,才闪过两招。
    刚一停下身形,那人一咬牙,眼角顿现煞气,闷声不响,一拍腰中,反手一伸,“呛”的一声,一把银亮闪目的长剑掉在手中。
    双帆无影女一见立即跃身当中,叫道:“二弟!不得莽撞。”
    那人一双眼,长剑一指,说道:“湖上出了奸细,竟在你大姐,船上,你不帮我捉人,反而有意阻挠,是何道理?”
    说罢,长剑一抖,剑梢抖出碗大银花,对夏逸峰说道:“是汉子,还靠人替你遮挡着么?”
    夏逸峰大怒,高声叫道:“姐姐请让!”
    “呛喞啷”一声,紫灵长剑巍巍出鞘,斜指胸前,道声:“请吧!”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1-5 22:30 , Processed in 0.051936 second(s), 1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