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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陌阡

[完结] 萧湘子《龙凤鸳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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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1 22:31: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神乞侠闻言,一拱手说道:“蒙姑娘指点,谢谢,姑娘请转吧!”说完话,挥手示意施、柳二人下峰赶路,施、柳二人全都会意,施宪孝已拔步前行,柳梦龙正待转身拔步,忽见燕霞妙目圆睁,似含清泪,玉齿咬唇,纤腰轻摆,莲步姗姗的走近自己。柳梦龙一见怦然心动,忙呆立不动,及至燕霞走到他的身前不过三尺远近,只见她两道眼神光芒如锋,怔怔的盯在自己脸上,表情甚是娇羞。这下子全出意外,把个柳小侠弄得不知所措,只是呆呆的停立在那里,半晌正要开口问问对方究是何意,燕霞已先朱唇轻启,说道:“我顾燕霞今年二十,从未在双亲面前说过一句假话,今天我为了你的安全,竟把你击毙灵禽的罪过,加祸在小霸王孟浩川身上,我这种做法意思何在,柳英雄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妾此时心乱如麻,虽心隐千言万语,却不知应从何说起,总之我们一见之下,以后岁月会使我留下满怀惆怅愁绪,正是相见不如不见,这愁绪一直要等到朝天关我们重见时,才会云散!”
  说至此处,已是低声轻泣,一双明媚秀目早已挂上两行盈盈泪珠,这一席话,原够缠绵动人,又是出自一个秀媚少女之口,把个柳梦龙听得心神动荡,不自觉脱口说道:“萍水相逢,承蒙姑娘如此关顾,柳某人有生之年绝难忘怀。不过,我们匆匆要去朝天关是为了对抗无极派横扫武林之事,朝天关尚有神乞侠纪老前辈的义女于姑娘在等候我们,而且还有在梓潼失散的白凤仪也正待我去找她,因此,我只好有负姑娘这番美意了。但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姑娘清丽脱俗,蕙质善心,谅能善自为之,三思处理,不用柳某再进不需之言,霞姑娘!你这份深情厚谊柳某人当永铭肺腑之中,不敢有负错爱之意。”
  柳梦龙心想:这番话虽然也够说得婉转曲折,但无疑的很明显在拒绝了人家一片好心,人家纵不发作也必掉头而去。
  那知燕霞听完之后,忽的妙目一闪,柳眉深锁,口中“嘤”了一声,凄然说道:“英雄侠肝义胆,武功尤为超群使妾敬佩得五体投地,妾不计其他,只要你能永远记住这荒山古洞之中,有一个燕霞女子,不顾羞耻,向君倾诉出一片纯情诚意,坦然示爱,那我就死亦瞑目九泉了!”说完话,蓦的眼一红,一眶泪水再也忍耐不住,势若江河倒泄夺眶而出,急洒胸前,凄楚欲绝的叫声:“柳郎!再见!”见字一落,一扭娇躯,掉头就跑,只见她人如脱弦快箭,直向峰下疾飞而去,眨眼间已隐没在翠松丛草之中!
  柳梦龙原是个天生情种,看他对于沁兰一往情深,三年多来,他没有片刻忘记兰妹,白凤仪娇美如花,性情豪爽,梓潼以前,一路上无话不说,她的一片心意,虽未破而示之,但柳梦龙非鲁男子,言谈中早已察觉出来。还有那神奇白衣女郎,怀情赠仙丹,如今又碰上这燕霞姑娘,她的一番如诉如泣,那神情,那姿态,凄楚欲绝,再加上那双勾魂秋波,含着漫澄泪光,似怨似爱,又从那目光中似射出了万缕情丝,把一个侠骨英气的柳梦龙缚个结结实实,似已到了无法自拔的程度。愈想愈呆,不由得睁大了一双星目,呆呆的立在峰顶,傻望着蓝天白云,蓦的他脑海中浮出了于沁兰的影子,三年苦恋尚未博得伊人芳心,怎能心有二意,想至此,蓦的长长吸了一口气!
  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柳贤侄,走吧!”的喊声,梦龙凝神一望,原来是川中神乞和施宪孝二人已去得很远,这声音正是神乞侠在呼唤他,他忙一定神,正要拔步赶去,突又闻峰下谷底,一声娇甜轻啸,梦龙回头挟首一看,只见燕霞的渺小身影正在举手摇动,小侠也不自主的抬起右手晃了两晃,一声凄然长叹,叹声一落,倏然回头,施展轻功绝技,向神乞侠、施宪孝二人追去。
  柳梦龙的轻功造诣颇深,不到片刻便对了神养等面前,神乞侠一见柳少侠,即呵呵一笑,晃晃蓬头说道:“我的多情贤侄,我看你欠下这多情债,将来怎么收得回来。”
  小侠一听,不禁俊面飞红,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只是俊目望着自己一双不停前进的足尖,跟在两位长辈身后急走而去。
  果然一出黑木山不到二天工夫,就到了朝天关,到朝天关城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神乞侠、柳梦龙都急需想见到于沁兰,所以初展夜市的繁华市景,他们都无心欣赏,忙夹在人流中三步当作两步走,由柳梦龙带路,直奔三泰客栈。
  一进客栈,迎面走出一个店伙计,堆着满脸笑容向柳梦龙说道:“爷,你回来啦,于姑娘可等得作急了!”
  梦龙微笑点点头,随即走到于沁兰居的房门口叫声:“兰妹,我们全都来了。”于沁兰在房中一听柳梦龙回来了,忙一个箭步窜到门口,掀起门帘一看,见自己的义父神乞侠站在梦龙身后,赶忙叫了一声:“义父!”噗的一声,双膝跪在地下,随着说道:“义父,你老人家的伤势,可全都好了吗?把兰儿可真挂心死了!”
  小妮子和川中神乞,似真有缘分,她从未向人说过这种甜透了心的话,今天她却向这位玩世幽默的老叫化说了,这就不得不使这老叫化,乐得屁眼里都起了旋涡了。
  一阵呵呵长笑,说道:“我这老要饭的不晓得怎么会修来这么一个好乖的义女儿,我一生漂泊江湖,时常冒风宿影,疾苦缠身,就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半个好字,今天你这一声义父,两声问好,可把你这穷义父乐到心窝里去了,不消说我这把要饭的骨头,和这条穷命替你于沁兰是卖定了!”
  说完又是呵呵一笑,笑声中双手将沁兰扶起,于沁兰又分别向施宪孝、柳梦龙行过礼,才退回房去。这当儿施宪忠早已从自己房中跑了过来,兄弟见面自有一番亲切互问,随之几个人全都挤进于姑娘房中,姑娘忙叫声:“伙计,快来!”
  伙计闻姑娘呼唤,那敢怠慢,忙一股风似的跑了来,躬身向于沁兰说道:“姑娘叫小的有何吩咐?”
  沁兰微微一笑道:“请你吩咐厨下,尽快来几样可口好菜,两斤上好白干,愈快愈好。”伙计连声应是而去。
  片刻伙计果然端来了几样精美菜肴,一大壶白干美酒,足有两三斤,五个人分四方坐在八仙桌上,于沁兰玉指持壶,替每个人斟了一满杯酒,然后自己也斟了半杯,五个人就此相互举杯,对坐长饮。各人喝了两杯,忽见神乞侠放杯笑笑,说道:“痛快!痛快,我老要饭的自从受掌伤后就没有多喝过酒,差不多憋了几个月,今天突喝两杯,觉得其香无比,看来我今天是要豪饮一顿了。”
  说完话,一手在桌上抓过酒壶,如长鲸吸水,只闻一阵咕咕嘟嘟之声,把一壶白干一口气喝得精光,点滴无存,放下酒壶,抬起右手,用破袍袖一擦口边残酒,嘴里直嚷道:“好酒,好酒!”
  于沁兰见义父这等高兴,同时她也知道神乞侠的海量,看样子这点酒是不会够喂他肚内酒虫的,忙又叫来伙计,吩咐再来几斤。伙计领命,不多时伙计果然又抱来了两大壶白干,要在十斤左右,神乞侠一见,仰天一阵哈哈大笑,说道:“我的好义女,你是不是成心想把我这条老命醉死在朝天关!”
  于沁兰忙微笑道:“你老人家自受掌伤后,就没有喝过酒,几个月也的确憋得可怜,现在掌伤已痊愈,身子早已复原,多喝点不会碍事的。我知道义父你老人家虽无千杯之量,但五百盅大概是喝得,今天由兰儿会酒账,义父,您老人家尽管喝吧!”
  于沁兰平日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今日她突然会变得如此爱说有笑,这不但使柳梦龙觉得有点奇怪,就是神乞侠也在暗自惊异,这丫头今日怎么会突然变了?
  就在此时,蓦闻客栈店门外一阵急马蹄声,神乞侠等五人一闻这马蹄声来得如此急促,一定有原因,不由得同时一怔,柳梦龙赶忙离座,一个箭步窜到房门口,用手撩起一线门帘,探半个头向外看去。
  只见两匹健马并停在客栈门前,两个人正翻身下马,一前一后从外面走进来。前面一个,看年纪大约在五旬以上,穿一件黑色道袍,黑如锅底,分不出口鼻,只见他那黑面中一双碧绿怪眼,神光炯炯,一进门那神光倏变成两道冷电,向客栈中一扫。柳梦龙一见此人不禁大吃一惊,暗道:“此人不就是数月前在梓潼双杰馆中所遇的黑屠龙么?”
  再看第二个,年约四十六七岁,方面大耳,虬髯绕颊,身高七尺开外,一身黑缎子紧身武士装,黑缎子大披风,白缎包额,脚着虎皮薄底快靴,虎背熊腰,透出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威武气概,和黑屠龙相衬起来,正好像是一对凶魔。
  两人进店后在靠墙壁的一张桌下,二个同时又用两道寒电似的眼神向客栈中四周扫视了一下,黑屠龙忙吩咐店伙计道:“给我们准备几样菜,几壶好酒,五副杯筷,要快点。”店伙计一见这两个人相貌凶残,知道不是好道上儿的人物,那里还敢得罪,连连躬身应是,迳自退下。柳小侠看得心中暗暗奇怪,怎么两个人要五付杯筷,难道说他们还有三个同路人?
  他正在呆想,猛听那虬髯大汉笑道:“李观主,你看他们这几人是不是还会在朝天关城中?那丫头倒真不错,和一个多月以前,我们在梓潼林家湾所碰上那个持龙凤剑的姑娘差不多的美,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这般兔崽子,将此女架回山去,不但方观主能获得紫衣女侠梅英的转意回心,而且我们的掌门大观主也会看上这个丫头的。到那时,这功劳还不是我们李观主你的。”
  那大汉话至此处,忽听黑屠龙李劲答道:“你这人老毛病总是改不了,见人家小姑娘,就是先来些品头论足,然后再谈正事,叫人家外人听了,难免误会的——”
  话未说完,伙计已端上来了酒菜,二人只好暂时收住谈锋,来吃酒菜,那虬髯大汉的酒量也真够大的,那大壶白干酒没有五六斤,黑屠龙只喝了两杯,他抱着大壶,一口气就好像喝去了一大半。虬髯汉喝完这大半壶酒,略停片刻,吃了几样菜,又说道:“我的观主爷,你怎么变得这样胆小怕事呢!这客栈中难道不许我讲话吗?我就不相信会有人敢来堵住我的嘴巴!”
  说完话,跟着一阵哈哈大笑,笑得异常狂妄,不但柳梦龙听得火起,有点忍耐不住,就是黑屠龙也觉得有点刺耳,忙一沉面喝道:“倒不是我黑屠龙李劲胆小怕事,实在是怕给旁人听到了会招惹来一场麻烦。我说,我的虬髯客陈太爷,我们还是边喝酒,边等等他们吧!”
  虬髯客呵呵一笑,答道:“只要有酒喝,什么都成,只是不要让那小妞走掉了就是!”
  柳梦龙一听二人口风,明明又是要来绑架兰妹的,同时谈话中还提到了白姑娘,无极匪徒真可耻,蓦的怒从心起,翻手一抓青霜剑柄,就想跃出去和黑屠龙、虬髯客拼个生死。他正待拔步,猛觉肩上有人一拍,他倏的回头一看,原来是神乞侠,不知是什么时候早已站在他身后,也在窃听外面二人的谈话。
  柳梦龙一看是纪善,不禁犹疑了一下,忽闻神乞侠轻声说道:“不要多事,我们再看看有什么人来,到时候见机行事。”神乞侠的话,柳小侠不敢不听,只好把满腔怒火压下,再静看外面二人的动静。
  果然不多时又进来了三个彪形大汉,个个黑布劲装,青布包头,带有兵刃,三个人一进店,虬髯客早就在一招手喊道:“弟兄们这里来!”三人走近,一落座,虬髯客就问道:“兄弟,你们打听得怎么样了?”三个人一听,不约而同的呵呵一阵怪声而笑,一阵笑过,一个年约四旬面色如古铜的大汉轻轻的向黑屠龙、虬髯客咕哝了一阵,然后右手一扬向于沁兰住的房屋一指,这一来,不但神乞侠、柳梦龙看得暗吃一惊,就是黑屠龙与虬髯客也倏然变色。
  神乞侠久历江湖,察颜观色已知道了他们已探得于沁兰就住在这客栈中,正在计议如何动手,正在不知应如何来专这份拼斗,忽闻虬髯客粗声一笑,说道:“小妞这次总避不过爷们的手掌了吧!”
  说着话,右手持筷,正想去挟桌上的一大盘炒鸡下酒,只听清脆一声响,虬髯客手中一双筷子脱手飞出,落在一丈多远的另一桌上,虬髯客倏地一拍桌沿,随即站了起来,怒吼道:“那位朋友,我陈友三不是没有名声的人,怎么好受人家的暗中奚落,有种的露个真相出来!”
  陈友三话说完,又猛听他抚颊怪叫一声,“唉哟……暗里下手,算不得是个好汉,露出相来,你陈太爷让你三招!”陈友三这一喝,满客栈中的人,全都齐集在布满桌椅的厅上看热闹,于沁兰、梓潼双杰兄弟也都贴近门帘,一只眼睛从门帘缝中向外面窥视。
  陈友三一阵凶喝,仍没有反应,厅中沉寂片刻,陈友三见无动静,以为来人把自己作弄一番,然后走了,他这肚子的气真憋得难过,正想坐下去,狂饮几杯,借酒消愁,就在坐下时,他又脱口怒骂一声:“无胆鼠辈,怕死又何必要来找你陈太爷开心——”
  陈友三的话声未落,猛闻厅中天花板上一阵娇笑,音若银铃,笑声余音尚绕厅中,唰的一声“翠雀觅食”一条娇巧红影从天花板上扑下,落在离虬髯客约四五尺远近的地方。众人一看,是一个年若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穿一身火红紧身劲装,红缎劲装上嵌有银片彩珠,被这厅中的灯烛火光一照,全身闪闪发光,红绫包头齐眉紧扎,小剑靴,背上背口宝剑,剑柄黄穗飘晃。
  生得杏眼朱唇,双眉含翠,娇美绝伦,小姑娘一落地,不但愕住了厅中的众人,更呆住了在房中偷窥的于沁兰,她暗自叫了一声:“这小姑娘,似在那里见过,相貌熟悉,但一时又实在想不起来。”
  小姑娘一落地,又是一声娇笑,笑声中喝道:“无极派中跳梁小丑,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有多大的本领,竟敢不分昼夜的在朝天关城里城外搜寻人家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想架回山去讨好主子,难道你们不怕王法吗?”
  小姑娘这一说把个陈友三直气得连连怪叫,那里还回什么话,一拔背后背着的厚背鬼头刀,朝小姑娘兜头砍去,嘴中叫声:“小贱婢,快纳命来!”
  眼见鬼头刀就要砍到她头上,小姑娘连动都不动。只见她玉臂一抬迎着陈友三,一声怒叱:“跳梁鼠技,也能与你家姑奶奶动手,快躺下!”
  话声一落,忽听围观的众人“嗤”的一笑。这当儿那虬髯客陈友三也真够听话,一个堂堂七尺之躯真的应声即倒,乖乖的躺在地下,没有了一点气息!所以众人“嗤”的一笑。第一,是笑说这小姑娘自己年纪轻轻,就不知从那里学来了一套不入耳的话,对别人自称姑奶奶,从这里也可看得出她的天真顽皮;第二,虬髯客陈友三适才那么恶凶凶,好像天底下都没有他的敌手,谁知这小姑娘只是一抬手,他就躺下了,笑他竟是一只纸老虎。
  这当儿黑屠龙李劲一见虬髯客就此无声无息的躺下,不但暗吃一惊,而且也恨透了心。暗想:无极派的人物今天晚上在众人之前竟栽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手里,这说出去不要笑煞江湖吗?他那里能忍,忙右手握琴,咬牙猛向桌上一击,桌上的残余碗筷被震得跳起半尺来高,一声怒喝道:“小贱婢,你快报上你的狗名来,你家李太爷,手不毙无名之辈!”话声中人已早站起离桌,和小姑娘正对而立。
  小姑娘一听这句话,可也把她气坏了,杏眼怒睥,说道:“你家姑奶奶,姓余名翠娥,师承朗月禅师,是你们那红莲老魔头小师侄女,因老魔头心狠手辣,我早就不认他是我的师伯了!你不要怕,尽管下手吧!”翠娥说完话鼓着一张小嘴,小脸也拉得长长的。
  黑屠龙听这小姑娘是红莲禅师的侄女,不禁一惊,暗道:红莲禅师武功绝俗,在本派中除了掌门大观主之外,恐再无人能望其项背。
  老和尚应大观主邀请,最近已离九华到了五指峰,再说这丫头又何其了得,虬髯客一个七尺长躯,她只一抬手,就被她点住麻穴,现在还倒在地下,像个死人。万一,自己和她交手,有个差错,自己身为无极派中下三观,悟道观观主,岂不要笑煞同派。黑屠龙李劲虽然长像丑恶,看起来像条蠢汉,但他却粗中有细,想得倒颇近情理。
  他既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他就不会妄然的和余翠娥交手,连忙先走近倒在地上死猪似的陈友三身边,弯下腰,用右手在陈友三后颈“常池穴”上一拍,陈友三全身一抖,叫声:“痛煞我了!”叫声一落,人从地上霍地挺身站了起来,怪目向翠娥一瞧,想说什么。
  话未出口,蓦闻屋外破空传来一声:“翠儿!你休得在此闹事!”音若洪钟,音落人至,众人一看,来人是一个披红绫袈裟的大和尚,于沁兰在门窗缝中一望,不禁一惊,大和尚正是三年多前初离桃花江的那晚上,在三堂街巧遇的朗月禅师。禅师慈眉凤目,面色红润,寒暑三换,老禅师风采依旧,正想出去拜见一番,以谢三年前赐灵丹,指引去岷山的恩典,但外面几个贼子正是为了绑架自己而来,一旦现身,恐反不好。
  她正在作难,忽见朗月和尚双掌合十对黑屠龙说道:“李观主,贫僧清号朗月,与九华山红莲禅师是同门师兄弟,师兄应贵派掌门观主邀请,已去五指峰。贫僧正为着贵派立志寻找于沁兰的事情,去终南山五指峰与敝师兄一商,必要时自当晋谒红毛道长,所以路过朝天关。想不到我这无知小徒,竟在这客栈中得罪了你李观主及诸位英雄,小徒无知,贫僧在此代为赔罪了!”说完话又是双掌合十一揖!
  老和尚这席话说得颇为动听,使人舒服,黑屠龙人粗心细,适才连小姑娘余翠娥他都不敢冒然动手,现在大和尚亲自现身,他更是如鼠见猫,那里还敢作跟人家动手的打算。说实在的,黑屠龙李劲也颇自量,他知道在无极派外三观观主之中,要以自己的武功最差,他今日能够得到红毛魔头的宠信,完全是在三十年前红毛道人黄天化在长江打劫官船,被人用掌风击中胸骨落在江中;当时适逢黑屠龙的父亲做水运生意,行舟长江,黑屠龙在船上见江中飘浮一物,赶忙请父亲将船摇近那黑影一看,原来是一个人,黑屠龙将他救了起来。这人就是今日领袖群魔浩劫武林的红毛道魔黄天化,黄天化在屠龙家里等三月,伤势好后,黄天化临别时言道:“蒙老伯及劲兄搭救治伤,使黄某人得以重生,救命之恩,并同日月,来日约有寸进,定当图报。”
  黄天化走后不到两年,黑屠龙父母相继去世,接着家遭回禄,李劲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只好流落江湖,随些初通武艺的人学些拳脚功夫。十余年前他在江湖中耳闻终南山,南山无极派掌门人红毛道魔黄天化的名号,他才想起,当年随父亲在江中做水运生意时,救过一个叫黄天化的人,不知道这人是否就是今天的无极派掌门人,想至此,他决心上终南山走一趟。果然,一到五指峰,见到黄天化谈起长江救他的事情,黄天化还算得上恩怨分明,一见到昔年救命恩人,立即以贵宾礼相待,从此黑屠龙就在五指峰上,闲着时黄天化就授以他武功。
  十几年来,黑屠龙的确也学会了不少的本领,但限于年龄过大,武学根基未奠,所以有许多武功他无法领会,除了一对判官笔之外,就是他苦练十几年的暗器丧门钉,但这都未到火候。
  黄天化为了报答前恩,无极派壮大后,朝阳观下,下设三观,黄天化就命黑屠龙主持悟道观。黑屠龙仗着与黄天化有这点渊源,所以不只是悟道观,就是朝阳观的事情也稍能作点小小主意。
  黑屠龙听朗月和尚这样一说,倒的确把自己作难了,说就这携要手下的人退出朝天关城,放弃绑架于沁兰,这事情是本门观主所命,两次绑架未成,这同第三次,可见事关本派的重要性,自己实在不敢冒然作主。
  如果一意孤行,硬是要依命行事,目前情形看,已为势所迫,恐不能如心所愿,而且他明知自己不是朗月禅师的对手,纵然交手,也是无法架走于沁兰。何况据刚才手下人说,护着于沁兰这贱婢在朝天关的,尚有川中神乞侠纪善、梓潼双杰施氏兄弟,和柳梦龙等人,这何异于已把于沁兰安置在铜墙铁壁之中。
  黑屠龙正在万分作难之际,虬髯客陈友三暗地里对黑屠龙一使眼风,然后抱拳向朗月和尚一捐说道:“老禅师既然是为着于姑娘的事情要去敝派,我们自当遵命,暂退出朝天关城,敬候老禅师和红莲禅师及本派掌门观主商量后的结果如何再说。”
  虬髯客陈友三是悟道观中的一流高手,且多于计谋,他说的话,黑屠龙总是相信他几分,见他这样一说,知道他这是在用计,忙点点头说:“这样甚好!”
  朗月禅师赋性光明磊落,不疑有他,听他这样一说,赶忙唤身后翠娥向黑屠龙、虬髯客二人赔刚才妄撞之罪,余翠娥平日最听恩师的话,此刻叫她向这两个恶贼赔礼她似心有不甘,低着头鼓起小嘴,犹疑不前。朗月和尚一见,忙面带薄叱大喝一声:“翠儿!快上前赔罪!”
  翠娥闻喝一惊,那还敢再怠慢,忙上前双膝一跪,说道:“适才小女子不知,祈两位长辈恕我无知之罪!”说完话也未等人家来扶起她,赶忙一挺起立,秀目含泪站在禅师身后,暗想:自己追随恩师十几年,从未受过恩师的斥喝,今天是第一次。
  大和尚见爱徒眼红泪欲落,自己也感觉到一阵难过,只好忍着,忙合十向黑屠龙一礼说道:“如此贫道带着徒儿先走一步。观主,我们五指峰再见了!”话声一落,右手携着翠娥,步出客栈,师徒二人各自双足一点,人已腾空,跃上屋面一长身形,两人若两支脱弦快箭,向东北破空疾飞而去。
  黑屠龙李劲虽是陷身左道旁门十余年,但由于他是半路倚身玄门,多小还存了点天赋良善本性,见朗月和尚师徒二人走后,明知于沁兰等人就在客栈之中,他也要以一言九鼎,不去找她,忙对虬髯客说道:“陈老三,我们走吧!”
  众人听观主要走,自当遵命,大伙儿正待跨步出门,蓦闻街对面瓦屋上一声桀桀怪笑,笑声中,唰唰两条人影,一灰一红,飞落在客栈门口。黑屠龙一见二人不禁暗自一惊,只见为首的是一个老道年在七旬以上,但须未白,獐头鼠目,面貌狰狞,两太阳穴,高高凸出;后而跟着的是一个年轻少妇,穿一身大红缎紧身劲奘,身材苗条,明眸皓齿,杏脸桃腮,只是两道插鬓柳眉中带些杀气。
  这二人站在房中门帘后窥视的于沁兰等人全都认识,那老道正是无极派中第二魔头赤风道人鲍如鹤,红衣少妇就是青城山劫龙凤宝剑未果,而自陷情网的纪衣女阿飞章月云,红毛道人的二夫人。
  他们这两人一现身,不但黑屠龙等人大吃一惊,就是于沁兰等更是全都愕然,尤其是柳小侠,立即俊面飞霞,不知如何是好,心想今晚又糟了。正在此时,突见黑屠龙双手抱拳向赤风道人、红衣女阿飞躬身一揖,说道:“不知二观主及二夫人驾到,未当远迎,祈恕罪!”
  赤风道人连理都未理,一拂手中银丝云帚,面若罩霜沉声说道:“李观主,绑于沁兰小婢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赤风道人这样一问,确使黑屠龙一时无法答复,忙向站在身侧的虬髯客陈友三一施眼色,陈友三已会意,忙一拱手说道:“李观主已探得于沁兰现正在朝天关城中,但不知应身何处,正在搜寻,想必就在这一两天内,定可将那贱婢找到,带回派中。”
  赤风道人闻言呵呵一阵怪声长笑,其音有如怪兽嚎鸣,闻之令人毛发直竖,一阵笑过,蓦的面色变得铁青,如罩寒霜,沉声说道:“陈友三,你可知道欺宗叛派的罪刑么?”说完话,一抖手中云帚,嘘的一声,须挟寒风向陈友三右脸刷来。
  陈友三叫一声:“唉哟!”用手在右面上摸,只见手掌上全是鲜血,右脸上已被云帚刷了五六道细口,鲜血在不断的汩汩流出。
  黑屠龙见自己观中一流高手,挨了二观主一云帚,也不敢说什么!赤风道人打过虬髯客陈友三,忙三步两脚走进客栈的厅中,一声怒喝:“贱婢于沁兰,还不快出来,你母亲被打入天牢已经活活的受了三年多罪,你要是懂得孝顺父母,你就应好好的跟我走。只要你到了五指峰,你母亲自会获得自由,脱离苦海,你母亲的生与死,全在你一念之差。”说完话又是一阵怪笑!
  于沁兰在房中一听,不禁心如刀割,眼眶一红,顷刻间泪落如雨,暗道:“为了我于沁兰,他们竟出动了这多人,尤其是我那苦命的母亲,如果为了救母亲我答应跟他们上终南山五指峰,我和母亲是否真的能够保得了性命?实难预料,如拒绝不去,母亲一条老命,捏在他们的手中,只要他们再关她老人家一个时间,母亲便会活活的被折磨死去!”
  想了片刻,始终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朗月禅师又刚去不久,而且商量的结果如何,也不是三五天能够知道的。最后,她便把心一横,银牙一咬决定不去,抬起头,正待出房和赤风道人答话,猛见柳梦龙面色惨白,一拔背上的青霜剑,用剑尖一挑门帘,窜了出去,说道:“来者可是赤风道长么?青山谷一别,又是数月,近来如何?”语毕剑眉紧锁,在等待赤风答话。
  赤风道人与红衣女阿飞一见柳梦龙,全都一愕,实在使他们觉得有点奇怪!柳梦龙之所以要提青山谷的事情,是要使赤风道魔知道他的武功,知难即退。
  谁知赤风道人,虽然内心知道柳梦龙不是省油之灯,但外表却仍旧满面肃穆,冷若冰霜的说道:“姓柳的,于沁兰到底与你有何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的护着她,难道你还想替她卖命么?”
  柳小侠一听,纵声一笑,说道:“我和于姑娘谈不上有什么关系,事实上我们也毫无关系,只不过看到她是一个孤女,三年多前家逢惨变,父亲被你们的党徒掌毙桃花江,母亲被方贼劫去后,直到现在还被你们打入天牢中。于姑娘因此要以她的血肉之躯,替父母报仇,这是人之常情,我柳梦龙见她孤苦,想助她一臂之力,这也是应该,难道还一定要谈什么关系么!”
  柳梦龙的话刚说完,赤风道人还未来得及接口答话,红衣女阿飞已是忍无可忍,一时间爱恨交织,气得走上一步,一声冷笑说道:“照你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替于沁兰出死力,而不惜任何牺牲啰,是吗?”
  柳梦龙听红衣女阿飞所说的话,自己就一阵心跳,她那夺魂秋波,醉人朱唇,再加上一种丰满美艳少妇特有的荡漾春情,何况她数月前在青城第一楼和自己所说的一番话,她宁可受无极派中五马分尸惨刑,只要我能明了她的心意,也在所不惜!
  章月云这样一问,倒真的使柳小侠作了难,无从答复,呆站片刻没有说话。半晌,才一鼓勇气,答道:“不错!我和于姑娘虽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关系,但自从三年前她家逢惨变,只身去岷山,我就一直在照顾着她。现在我还是一本愚诚,任何人要动于姑娘她一发,必须要把我柳梦龙先断命剑下才可!”
  红衣女阿飞一听“嗤”的一笑,这笑似含有一种讥讽柳小侠太傻的味道在!天下真有这样的傻人!
  男女私情就有这么神奇,她笑柳梦龙傻,她自己又何尝不傻呢?宁死在五马分尸惨刑下,这不是傻吗?
  章月云轻滑笑过,又说道:“我劝你不要管这件闲事,确是一番好意,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要告诉你,川、陕、湘、鄂、黔五省满布我们同道兄弟,九华山红莲派尚未算在其内,我看你柳梦龙有多大的本领,能和本派结怨到底,保于沁兰这贱婢安然无恙!”
  柳梦龙一听,虽肚子里明白红衣女阿飞所说并非虚夸恐吓,事实的确如此,但自己生平之志就是击邪佞败奸宄,所以章月云所说无极派声势庞然浩大,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一扬剑眉慨然答道:“天地有正气,于人曰浩然。忠义之士,凭此浩然正气行仁行义,维三纲,振五常,击邪佞,败奸宄!我柳梦龙决禀家训遵师言,与邪恶拼斗到底!”柳小侠这几句话说得如呑河岳。
  红衣女阿飞一阵狂笑,笑声中说道:“好一个忠义之士,为了一个女人!大丈夫应一身为天下昌,为女人算得了什么?”说到这里略一顿,轻移莲步,迫近梦龙一步声音微低说道:“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你们的行踪一直往北走,是不是想出四川,直奔终南山,去五指峰?你们如果真有这样的打算,你有没想到,五指峰何异铜墙铁壁,不要说你一个柳梦龙,就十个、百个,都只是妄自送死!”
  柳梦龙一声冷笑,说道:“你所猜不错,五指峰就是满山虎狼,我也得要去走一趟;千古侠士,都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殉身武林,何论自身祸福!”
  章月云还未来得及接口答话,赤风道人鲍如鹤已憋不住千丈怒火,冷笑一声,说道:“柳侠士志气如虹,既然要去五指峰,届时贫道当洁观迎驾。不过上次在青山谷,虽被你救去贱婢于沁兰,但我们胜败末分,今天既然见面,在你未到寒山之前,贫道想再领教领教!所以今晚不见真章决不停手!”
  柳小侠看了赤风道人和红衣女阿飞两眼,冷冷说道:“那是最好不过,自当舍命奉陪,不过厅中狭小,此客栈中有一独院,我们还是到院里一决生死。”
  赤风道人对三泰客栈似很熟习,听完柳小侠的话,一翻身首先奔出厅屋,柳梦龙仗剑随后追出。
  神乞侠、施氏兄弟、于沁兰四人一见情形不妙,动上手他们有两人,而且都是无极派中的男女魔头,怕柳梦龙吃亏,神乞侠一使眼色,各持兵器,随后追出。紧跟着神乞侠等四人外身后的是章月云,她刚好走在于沁兰后面。
  章月云此时心念一动,玉臂急伸,去拦腰挟着于姑娘,乘此机会把她挟走,于沁兰突觉身后有异,回头一看,见红衣女阿飞一只手抓她的右臂正在缩回,凄然长叹一声,说道:“于姑娘,五指峰何异龙潭虎穴,你们去时务要小心,尤其是他,本派已视他为眼中钉,必毁之而后已。我求你劝劝他,阻止他去五指峰,我的一番用心,希望姑娘能体念,我对他……”
  红衣女阿飞的话尚未说完,人已到了后院,章月云不好再说什么,于沁兰听到章月云所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好回答的,几个人已很自然的分成对立形势站着。
  此时正是月圆时节,蓝天如洗,一轮明冷皓月正挂当空,赤风道人与柳龙,两人在青山谷本来就交过一手,此次再也不客气,青霜剑和黑心金钩剑立时猛拼起来,刹那间剑光闪闪,冷风袭人。
  和赤风道人拼斗,除了柳梦龙自己知道有把握之外,神乞侠等人见赤风道人长像凶残,功力深厚,都在为柳小侠担心,怕他不是人家的对手,及见梦龙的剑术,一招比一招快,青霜剑光,逐渐的把黑心金钩剑圈入了一片冷风森森的青影之中。
  柳梦龙得昆仑山如意道长真传十之八九,青霜剑奇招倍出,连几十余招猛攻,迫得赤风道人连连后退。
  激战中猛闻得一声金铁交鸣,月光下剑影中冒出一股火花,赤风道人的黑心金钩剑,被青霜剑砍了一块深若三粒米深的缺口,几乎被削为两节,柳梦龙跟着急变剑势,冷森森的剑锋,逼上了赤风道人的右臂。
  这一招,变的奇突,来得急快,赤风道人被小侠剑招迫逼,不松手,就得断臂,他无可奈何,只得把右手一松,黑心金钩剑,当的一声落在地下!
  赤风道人想不到柳梦龙小小年纪,剑法竟是比自己高明得不知多少倍,一时间羞红泛脸,连羞带愧,呆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如果柳梦龙这时要趁势伤他,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就可取了赤风道人的性命,但他一念仁慈,剑下留情,停住步,冷笑一声,说道:“上次在青山谷,你暗中乘人不备急发掌,幸好我早有防范,就算你说我们胜负未分,今天晚上,你手中的黑心金钩剑,被我击丢地上,你承不承认算输呢?”
  赤风道人鲍如鹤在终前山无极派中地位不低,仅次于掌门人红毛道人黄天化,平时在派中又极自负,何况此刻又当着二夫人,柳梦龙几句话简直若万千把利剑透穿了鲍如鹤的心,这就不得不使他恼羞成怒,顿起拼命之心,猛的一声大喝道:“柳梦龙,休要卖狂,今天晚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话出口,人也跟着发动,蓦的弯腰伸手,在地上抓起黑心金钩剑,“银龙出海”猛向梦龙刺去,柳少侠一声冷笑,闪身让过疾招。赤风道人见奇招落空,立刻滑步回身,退后丈许,猛一转身黑心金钩剑当作暗器掷出,紧贤着左掌护胸,右掌推出,全力贯于掌上“百步穿杨”掌,挟股无比劲力与黑心金钩剑一齐攻到。
  赤风道人黑心金钩剑一掷之势,尽了全力,两人相距又只丈许,但见一线如闪电光影,破着夜风,与掌力一齐飞到,川中神乞侠、施氏兄弟、于沁兰一旁观战,都不约而同的一惊,一声哎哟,叫出了声!
  红衣女阿飞章月云更是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就在几人同时一惊之际,柳梦龙的青霜剑已由右腕翻出,迎着黑心金钩剑一挑,接着滑左步闪身让掌。饶是柳梦龙应变够快,但由于两人距离过近,而且赤风道人掷剑在先,发掌在后,把长剑当暗器掷出,又出柳梦龙意外,黑心金钩剑来势,虽被柳梦龙剑尖挑偏,但黑心金钩剑在锋后半截仍擦着柳小侠的右臂飞过,划破了柳梦龙右臂上一片衣袖,若三寸长短,虽未伤及筋骨,但一条三寸长短的血口,鲜血已似泉水般涌出,顷刻间湿透了半个衣袖。
  就在此时,赤风道人见自己掌剑齐发,都未取得他的性命,柳梦龙惊魂未定之际,鲍如鹤已欺到身边,柳叶双掌交错齐下,一攻前胸,一打右肋。
  柳梦龙剑挑黑心金钩剑的招式尚未收回,再想易招来架,无论如何也是来不及了,只好借势“鲤鱼跃龙门”,翻身先让开赤风道人两招猛攻。一着失足,陷于被动,鲍如鹤那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右手变打为抓,力贯右臂,蓦的擒住了柳梦龙握剑右手腕。
  突闻两声娇叱,章月云和于沁兰双双出手,沁兰青钢长剑一绕剑花“高祖斩蛇”,猛劈赤风右臂,同时柳小侠自己也乘此良机,用左掌劈向赤风前胸。无奈赤风道人乃是无极派中魔头之一,武功不凡,何况他早已存下两败俱伤的心意,右手一紧,劲贯五指,紧扣梦龙腕处脉门要穴,柳梦龙骤觉穴道受阻,右半身一麻,左掌打出力道顿感减去一半。
  同时赤风借势带着柳梦龙一个半旋,让开于沁兰的长剑,可是赤风道人虽拖着梦龙避开了于姑娘的利剑,但他胸前却结结实实的挨了柳小侠一掌,饶是小侠掌力减去了一半,赤风也觉得掌击胸上,全身一寒,咕的吐出一口鲜血。赤风挨了一掌,怒火更是万丈,左手运功吐劲,柳叶掌疾向柳小侠左耳门劈去,耳门后为人身要害之一,如经劲力打中,当堂就得送命。
  于沁兰虽平时拒柳小侠于千里之外,但她是为了父仇未报,不敢妄动爱情,何况刘骥的影子始终在她芳心中念念没忘,但见柳梦龙对自己一往情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所以她此时见柳梦龙是为了救自己而遇险,一纵娇躯,长剑直劈赤风左臂。她快,红衣女阿飞比她更快,月光下但见红影一闪,已抢近柳梦龙,左手“拂尘清谈”一股潜力震开了于姑娘长剑,右手“分筋错骨”扣住了赤风的右手腕,低声对鲍如鹤喝道:“快些放手!”
  赤风道人虽是无极派中二把交椅,但红衣女阿飞在派中却能发号司令,操生杀之权,所以她说的话,他还不敢不听,加以自己右腕也被二夫人一只玉掌扣住,重痛难当,这就不得不松了柳梦龙被扣右腕。他一松,章月云也松得够快,赤风倒退数步,望着红衣女阿飞直发怔。
  章月云先望望呆在一边的于沁兰,再看看鲍如鹤,转过头微微着问梦龙:“你伤的怎么样,要紧吗?”
  柳梦龙低头一看,右臂鲜血仍在汩汩而出,他摇摇头,咬牙说道:“不要紧,谢谢你的关怀!”
  章月云正想伸玉臂,去握柳梦龙的右臂看看他的伤势,于沁兰看得有点眼红,忙一收长剑,打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跑过来一拍章月云已经伸出的右臂,绷着面孔,说声:“多谢你!”自己赶忙从胁下扯下丝绢,替柳梦龙包扎伤口,施氏兄弟也跟着跑过来帮忙。
  红衣女阿飞忽受于沁兰的这顿白眼奚落,确使她难过万分,现在看着于沁兰替柳梦龙裹伤,柳小侠面露喜色,二夫人此时的心情啊……复杂已极,顷刻间万千感慨,缭绕于心。既怜惜梦龙的伤势,又嫉妒于沁兰,更觉愧对派中的赤风道人和数月前在青城山,青城第一楼的蒙面活僵尸伍希良,两道含泪秋波,望望柳梦龙、于沁兰,又瞟瞟赤风道人鲍如鹤。
  这一阵时间,异常寂静,只有天空明月,吐出似水光华,院中小树,发出婆娑声音,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杂乱、沉重、爱恨交织,敌友模稜。
  直待于沁兰和施氏兄弟给柳梦龙包扎好了伤口,章月云才向前数步,微笑着对梦龙说道:“柳相公,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好吗?”
  小侠皱了一下眉头,答道:“有什么话,快说吧!”说完话,面罩寒霜,卓然而立。
  红衣女阿飞两道眼神直盯在于沁兰身上,笑道:“于姑娘为紫衣女侠之女,敝派静道观之主小旋风方华,自从得女侠之后,因女侠誓死不从,方华念在他们青梅竹马,且总希望紫衣女侠有一天能够回心转意,所以一直把女侠囚在天牢中。方华曾数度哭诉爱意,女侠每以要见到她女儿沁兰为由,方肯就范,方华将这情形诉之于拙夫黄天化,力请设法将于姑娘找回终南山去,因此,于姑娘是本派志所必得的人物,就是今晚上我放过她一次,不久还是会被本派抓去。方华与拙夫有段渊源,自方华掌毙女侠丈夫于展于桃花江,带走紫衣女侠之后,就来到终南山,拙夫不但把他当做上宾看待,而且请他主持下三观之一的静道观,方华的话,拙夫是言听计从。
  “所以你如不听我劝,硬要护着于姑娘去五指峰,代她报仇,无极派中高手如云,尤以拙夫红毛道长黄天化,和九华山红莲禅师石以明,二人的武功都臻化境。目前天下武林中,能够和他们二人拆招交手的人,还绝无仅有,你若真的不怕厉害,决心要去,无疑是自投罗网。从言行中我可以看得出来,你在深爱着于姑娘,三年来爱固情坚,当然于沁兰对你是否也如你之爱她,我不敢说,但从她的表面上看来,她显然并不爱你,情海凄苦,能使人生,也能令人死,我现在就已堕身情海,无以自拔。青城山我镖伤蒙面活僵尸伍希长,回五指峰后幸我巧言辩论,未受极刑,今天晚上朝天关我又解了你一危,柳郎,你纵是铁石心肠,你也应该明了我的心意,对你用情之深,不要给我过于痛心失望!”
  红衣女阿飞章月云这席话确实说的够动人,柳梦龙非鲁男子,尤其她话中那片对自己关怀的深情厚意,更使他觉得这美艳少妇可怜亦复可爱,一扬剑眉红着面露齿一笑,说道:“蒙二夫人垂青,柳梦龙深心感激,不过你贵为无极掌门人之夫人,我柳某人草莽武夫,这件事恕我实难遵命接受夫人之爱。至于于姑娘的事,我们不必多谈,为了挽救百年来武林中从未仅有的一次杀劫,五指峰之朝阳观我是必然要去一次的,就是横尸峰顶,为了正义我死也瞑目!”说完话,一双俊目,两道慑人神光直迫着章月云。
  红衣女阿飞一听,柳眉一扬,答道:“当然人各有志,岂能相强,我们的事目前不谈也可,时间可以考验我章月云对你的一片真心,任你何时到五指峰,我红衣女阿飞设宴深闺,替你洗尘接风就是!”说毕,回头向赤风道人娇叱一声:“贱婢于沁兰冲着这位柳英雄的面子,再饶她一次,我们走吧!”吧字一落,双足在草地上一点,点足间还深情的望了柳梦龙一眼,娇躯腾空,一声轻啸,破夜空向东北方疾飞而去。
  红衣女阿飞对柳小侠说话,二人距离很近,两人声音又低,所以说的话除了他们自己知道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听到,赤风道人闻红衣女阿飞叫他饶了于沁兰就此离去,他愕得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青城山中青城第一楼她向这姓柳的小子割心示爱,镖伤三弟,照今晚的情形看来,三弟伍希良所说非虚,全是真的,但她说的话,有如圣旨,又不敢违抗,只好凄然一声长叹,挥手向站在一旁的黑屠龙李劲等一喝道:“走吧!”眨眼间,只闻呼啸连声,五六条人影,如五六支离弦快箭,升空向东北疾飞而去!
  无极派这伙党徒走后,客栈中看热闹的人也一哄而散,独院中只剩下川中神乞、施氏兄弟、柳梦龙、于沁兰五人。神乞侠老于世故,他一看红衣女阿飞对柳小侠那种软绵情份,爱恨表情,他就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已不会出多大的乱子,所以他始终是站在旁边,冷眼观阵,没有哼一声气。及至无极派人全都走光,他才晃着蓬头大脑袋走了过来,呵呵大笑,说道:“造物者神奇,男女私情更为妙不可言,我老叫化活这大把年纪,还没有碰过这样的事情。柳贤侄,你的伤势不重吧?强敌已去,我们进去吧!以好作今后打算!”
  话声一落,身后的施宪忠哈哈一笑说道:“柳贤侄,人美如玉,女娃儿见到他,当然先就要让他三分,你老叫化又不照照镜子,不要说你这辈子没碰过,下一辈子你也还是休想!”他的话,不但引起了神乞侠、施宪孝二人一阵哈哈大笑,就是于姑娘,也忍不住闪着一笑,因为说的是她义父,她怎么敢笑出声来,不敢笑的只是柳梦龙,他的心实在是烦乱已极!
  一阵谈笑中,五个人已进了于沁兰房中,店伙计见这些人都是武林豪杰,刚才的一番打斗,使他看得惊心动魄,早已对他们敬佩得五体投地,这时一见他们进来,忙的就像两个吊桶子打水,上下不停。
  伙计忙了一阵,撤去桌上的残菜余酒,换上清茶,整亮灯光,径自退出。
  神乞侠喝了一口清茶,走近梦龙身边,伸手握住小侠的右臂,解开满沾鲜血的丝绢,详细察看了一阵伤势后,微笑道:“还好,只伤到一些皮肤,两三天就可以全好。幸好有红衣女阿飞在场,否则这场恶斗,定有人丧命!”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破烂油泥的大袍口袋中摸出一个小磁瓶,倒了一些黄色药粉,替梦龙敷上,然后重新找了一块白粗布,替他把伤口仍旧裹好,说道:“三更已经过了很久,我们各人回房歇息吧,事情明天再好好商量。”
  说完话叫伙计替他们准备安歇的房间,伙计闻声答道:“爷们房间早就替您准备好了。”店伙计把五个人分成五个房间,提着灯火,一一送他们各人回房睡觉。
  一宿无话,第二天红日晒窗才各自起床,一一到神乞侠房中问过早安,各人梳洗完毕,店伙计送上早饭,饭毕饮茶,神乞侠手捧香茗问柳小侠道:“柳贤侄,你的伤口,好点没有?”
  柳梦龙躬身答道:“蒙老前蜜赐敷灵药,一夜安眠,全无痛苦,今早已经好多了,最多还有一二天则可痊愈,谢谢您老人家关怀。”
  神乞侠见柳梦龙敷上自己所提炼制成的生肌化毒散后,伤口好转,也自欢喜,点点永远不洗干的污泥面,微微一笑,笑过说道:“无极魔穴五指峰朝阳观,确如昨晚红衣女阿飞所说,奇人如粟,高手如云,就凭我们这几个人要一股消灭魔音,扫平魔穴,实非易事。我想请二位施兄领着柳贤侄和沁兰,暗中向终南山进发,看情形,如果能到五指峰去一趟,就撞上峰去捣扰一次,以寒贼胆,也未尝不可,不过千万要谨慎行事。
  “我老叫化则立即起程,先奔明月峰邀于吉老道及昆仑山如意道长,北岷山独臂神尼和天下各方豪杰,定期一举而赴终南山,把五指峰朝阳观捣得片瓦不留。
  “不过这些人中,除了如意道长和独臂神尼不易邀请之外,其他的人都不会不赏我这老叫化的面子,好在他们各有一位爱徒已卷入这旋涡之中,我想到时候,他们也不会袖推旁观,何况这次武林杀劫,他们就是想要逃避也逃避不了呢!我的意思如此,不知道各位有何高见么?”
  于沁兰一听义父提到北岷山独臂神尼,她就想到了分散这么久的白凤仪。凤仪自在梓潼双杰馆被贼党夤夜来袭分散后,至今音信全无,凤姐姐对自己太好了,想着,想着,禁不住眼圈红润,含泪欲滴。
  柳梦龙最关心于沁兰,见她情形,知道她又想起了白凤仪,他何等聪明,忙双手抱拳向神乞侠一拱,说道:“老前辈所说,那会有错,自当遵命行事,不过又要劳您老人家奔波千里了!”说到这里略一顿,俊目向沁兰一扫,又说道:“还有一事,白姑娘自和我们在梓潼分散后,至今信息杳如黄鹤,老人家这次奔走各方,邀请天下豪杰,小侄等万望老前辈顺便找找白姑娘,只要能打听到一点消息,也使晚辈等好放个心!”
  神乞侠也算机警,一听柳小侠的话,他也明白了这话中用意,赶忙点点脑袋说道:“这个自然,找回白姑娘,这件事包在我老叫化身上就是,你们尽管放心。”
  于沁兰一听,这才心里一乐,噙着泪,向神乞侠欠欠身笑说道:“义父,这又要有劳你老人家了!”
  神乞侠呵呵一笑,答道:“好孩子,这是那里话来!”语至此,目光向在座的人一扫,又说道:“事就是这么决定,我今天午饭后就启程,两位施老弟,一切事,一个揖作在二位怀窝里,望能鼎力赐助,你们在朝天关再住两天,候柳贤侄伤口痊愈后可即动身。”
  施氏兄弟双双点首答应一声:“万事有我们兄弟俩,你请放心。”
  神乞侠别众人离朝天关而去,客栈中留下施氏兄弟、于沁兰陪着柳梦龙在养伤,两天过去,这晚正是三更时候,明月当顶,光洁如霜,洒满大地,也透过纸窗,照在于沁兰睡觉的房子里。她心想慈悲义父,见面三天又为自己的复仇大事奔走千里,往今之事,如起伏海涛,翻腾脑际,睫不能合,正在悲身世之怀凉,叹坎坷之薄命,泪湿绣枕,蓦见窗外月光中有一条黑影,一闪即失。姑娘骤然一惊,随手抓起放在床头的青钢宝剑,翻身下床,向窗口处一窜,捷约飘风,打开窗门一看,那有人影,隐伏片刻仍静寂如常。正要关上窗门重新入睡,忽见窗前书桌上放着一封书信,姑娘连忙点燃油灯,她一见信封上那有力秀丽的笔迹,芳心中顿时觉得巨跳欲裂,片刻才略平静,坐在灯下展信开读,只见信上写着:豫北柳梦龙,破指滴血,上书于兰妹驾前:
  梦龙不幸,五岁离家,昆仑山埋首苦学,十有余年,送夕阳,迎素月,除得恩师抚爱之外,每与鹿麋为朋,岫云为侣,山中生涯,不堪忍述。
  三年前客路茶洞,巧遇吾妹,一见惊鸿,从此情苗深种;然吾妹天资聪颖,秀慧贤淑,学富五车,堪称闺中才女。
  梦龙虽脑无点墨,但蒙师教,亦略知礼义廉耻,怎能视妹如平庸之女,轻妄示爱,故虽心藏吾妹倩影,终不敢启齿倾诉。三年飘萍,风尘浪滚,直至青山谷之重见,才斗胆割心吐爱,以为能得吾妹垂怜,谁知吾妹虽秀丽柔姿,倾绝人寰,却有一种兀傲之气,时露于眉宇之间,有使人不敢亲近之厉色,真所谓有艳如桃李,而凛若冰霜,且余每示爱必遭拒绝,使人心肠欲碎!我复何言。
  然我又何能不言,我不言,死不瞑目,我多言,又有何用!我所不能谅解于吾妹者,何此恨我,拒我于千里之外,祈能见告。
  吾妹父仇,武林杀劫未平,我俩并剑江湖来日方长,望妹能怜我一片痴情,赐予垂爱,梦龙有生之年,当不忘妹之恩重于山矣。我言只此,但恨无穷,破指出血,痛书此纸付妹,以表哀鸣,惟祈鉴宥。
  沁兰阅毕,哭几失声,长泪如线,簌簌滴在血书之上,忽然起身,推开纸窗,仰起头来望着碧天高挂的那轮皓月说道:“苍天!苍天!天地间多少双手血污,满身孽债的恶人,都不见你临施报应,何独对我这苦命弱女如此作弄,于沁兰强煞,也终是个女子啊!”
  于沁兰一阵悲伤,已略有倦意,伸手关上窗门,放好宝剑,和衣躺在床上,但秀目圆瞪,呆望着房中天花板出神。她暗想:柳梦龙确堪称为人间奇男子,若以刘骥来与他相比,刘骥无论文才武学,相貌仪表,都差他一着,何以自己对刘郎却念念不能忘记。
  尤以刘骥自三年前传警桃花江被铁嘴神鹰周君武,用老君拂袖功震伤,他师父救去之后,到今日音信毫无,我若痴情的等着他,他却永不再来到我的身边,这无疑是镜花水月,犹如南柯一梦,凭添无限相思,空留千秋幽怨,这又何必?这里却又负了柳梦龙一番深情厚爱之意。
  玉沁兰睡在床上,心乱如麻,如同撒下了万层烦丝,把她紧紧的缚着,无由自解!
  这晚她眼未合睫,第二天直躺到日上三竿,还未起身,施氏兄弟甚觉奇怪,柳小侠虽表面上也显得十分惊异,但他的内心却十分明白,一定是看了自己的信后,为烦恼所缚困,一夜未眠,天亮时才睡觉,故至今未醒。他这样一想,又深觉昨晚不该写那封血书给她,自己虽是爱她,这样来倒反觉害了她,想至此,一阵鼻酸,俊目含泪,差点落了下来!
  片刻,于沁兰房门呀的一声,姑娘玉容憔悴,从房中走了出来,小侠一见,更是心如芒刺,忙走上前,低声说道:“兰妹!我害了你了!”
  姑娘含泪摇头,柳小侠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沁兰忙道:“我得去向两位施老前辈请早安,不能奉陪。”说完话一溜烟似的,娇躯隐没在施氏兄弟房中,柳梦龙只能瞪着一双俊目呆呆的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走动。
  及至于沁兰向施氏兄弟请了早安,跑出来想回房去,一看柳小侠还傻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她有点不忍心,走上前,轻声说道:“你怎么啦?”
  柳梦龙一听有人和他说话,骤然一惊,看是于姑娘在自己身旁,娇羞中又带有一种冷若寒铁般的面色望着自己,禁不住一阵心酸,热泪一涌而出,朱唇微抖,叫了一声:“兰妹——”然后说道:“我的一番心意,到现在难道你还不知道么?须知,情自可贵,血岂空流——”说至此已咽哽难继,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涕泪交流!
  于沁兰一见此情,那里能忍,芳心一阵绞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头直奔房中,砰的一声把房门紧紧关上,倒在床上,伏被痛泣,她想到朗月禅师和恩师祖的话:“情海中,风险浪恶,一旦覆舟,可陷人于万劫不覆之地。”二老所说确为金玉之言,我于沁兰现今陷身情海,无由自拔,此份情孽应如何了结,我自己实到无法解脱的地步——蓦然!她想到临别恩师祖下山时,他老人家赐我三个竹制锦囊,曾说道:“报父仇要经过一番杀孽,而你情债满身,将来不无自困之时,我这里有竹制锦囊三个,分甲乙丙筒,今后如遇危难或有无法解脱之事,可依次拆阅,危难即消,疑难可解!”
  她一忆起恩师祖于吉上人临赠锦囊时对她所说的一篇话,她连忙一翻身,从床上跃起,说道:“恩师祖真神人,我现在正是情孽自困之时,应即拆囊一阅,恩师祖有何旨谕!”说完话,右手在床头抓过包袱,打开找到甲锦囊,站在房中,在锦囊上找到拆口处,玉指扯启封皮,但全身已在不停的颤抖,中食二指并拢,插进囊中,二指在锦囊中拍出一张红色小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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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发表于 2026-2-14 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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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2 20:17: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于沁兰芳心怦怦,打开鲜色纸笺一看,只见笺上写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血仇未报,亡父何能安于土,故在父仇未雪之前,实不宜让自己坠身情海,忘了大事,致使数年苦学付于东流!切记,切记!”姑娘看完囊笺,忙将笺纸依然放归竹囊内,走近窗口,双膝并跪,遥天一拜,说道:“谢恩师祖锦囊谕示,兰儿自当遵命,决不敢稍忘。”
  于沁兰自拆开于吉上人赐给她的锦囊之后,沉重心情,因而轻松了许多,秀面上红霞微透,异于往常,对柳梦龙亦与平日无异,柳小侠当然不知道她已得上人笺囊所示,一封血书之后,兰妹态度与前仍无两样,只有徒叹奈何!
  在朝天关又住了两天,梦龙伤口痊愈,四人算了店账,整囊启程,直奔陕南而去。神宣驿距朝天关不过五六十里路,四人这天到神宣驿时日尚未偏西,在神宣驿打完尖,全部同意再走一程,因再行六十里,即到牢固关,牢固关就是川、陕二省交界之地,一过牢固关就是陕西省境。
  四人既同意赶路,出了神宣驿县,上了官道当然就各紧脚力,想一口气在天黑以前赶到牢固关。
  谁知一出神宣驿,走若十二三里路,蓦见天色突转晦暗,刹那间阴云四合,柳梦龙看天色倏变,忙向施氏兄弟说道:“二位老前辈,天色变得太快,恐要下场急雨。”柳梦龙刚说完话,蓦然闪光一亮,跟着一声巨雷响霹,风声随着雷声骤起。
  柳梦龙等全都一阵慌急,心想要糟,雨一下不全要变成落汤鸡才怪,梦龙情急,抬头向官道左右一望,见官道左旁若半里地的地方,有数十株巨大古柏,柏树中隐隐现出一角绿瓦红墙,他知道是一座庄院,赶忙说道:“两位施老前辈,看情形大雨即临,恐不能再往前走,左边半里地有座庄院,依晚辈愚见,我们不如到那庄院中去避一阵雨,候雨停了再走!”
  梦龙话未落音,又是一阵电闪雷鸣,随之大雨如注,一时间闪光雷声急雨暴风,彼此呼应,世界像临末日,等柳梦龙等四人各展轻功绝技,奔到这座庄院时,各人的衣服早已全都湿透,柳梦龙关心于沁兰,说道:“兰妹,湿衣不宜久穿在身上,恐受寒生病,设法换换吧!”
  于沁兰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一笑。
  柳梦龙见她冷笑,虽然也感觉到有些难受,但由于太爱沁兰,姑娘对他任何轻视,都能忍受,他再没说什么,手按庄院朱漆大门上的铜门环,得、得、得,连敲了三下,片刻庄院中有人应道:“是谁?”
  柳小侠忙道:“路过宝庄,突遇大雨,想借一角之地避避雨。”
  语毕,两扇朱漆大门呀的一声,门开处里面站着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
  梓潼双杰老大一见这老者,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在下等由神宣驿要赶到牢固关,谁知中途逢雨,几人衣服全都被淋湿,想在宝庄避避雨,一方面想借个避地,给这姑娘换换湿衣。”
  那老者见他们四人衣着古怪,柳小侠与于姑娘各穿紧身劲装,背插宝刃,一望就知道是武林人物,可是梓憧双杰兄弟各穿一袭青布长袍,身缠白粗布腰带,长像一样,老者一时却摸不清楚他们俩是那路人,一眼向他们两人身上一扫,说道:“两位也是和这二位小英雄一道的吗?”
  施宪忠忙道:“正是!”
  老者一让身说道:“既如此请进吧!”
  柳梦龙等进了庄院,小侠俊目声院中一打量,只见屋是三环对立,红墙绿瓦,由大门到正厅要经过一个独院,独院中古柏夹道,萎草铺地,几株蜡梅,在风雨中矫立喷香。
  老者把他们一行四人带着,越过独院,来到正厅,正厅中摆饰整洁富丽,祖宗神座前的香案上,一炉檀香正在焚烧,香烟缕缕,临厅清香,老者在正厅一声高叫:“夫人!来客啦!”
  厅中左首正房,门帘启处,走出一个两髪花白,年若五旬以上的老太太,身躯肥胖,相貌富态,一看就知道是位家境富有的精干管家婆。老太太走近柳梦龙等人一看,啊了一声,说道:“几位淋得这样湿,快把湿衣换下吧!穿久了会着凉,这冷的天受寒会生病的!”说完话,尖着嗓子叫声:“老五,快来把这几位男客带去换换衣服。”
  说至此略一顿,对于沁兰望了望,咧嘴一笑,说道:“这位姑娘快跟我来。”说完话摆动着一个肥大身躯,将于姑娘带进左首正房。
  天将黑下,风雨未停,柳梦龙等四人在这庄院蒙两位老夫妇一番热心招待,不但把换下来的湿衣用火烤干,而且已设筵招待晚餐。何以这双老夫妇会这样热肠招待他们这四位过路之客,这自然也有番因果在。
  原来这老者姓秦,名伯安,二十岁时父母双亡,父亲临死留下良田千亩,庄院一座,还有不少的金银财宝,伯安继承父业,专心管理田庄。由于伯安聪慧过人,且禀性老成,三五年苦心耕耘管理,又买进良田数百,成为神宣驿县境中的一首富。
  伯安幼时蒙父培育,饱读诗书,明礼尚义,加以家资富有,所以县境中凡是补桥修路,救济贫民等有益地方事情,伯安常以巨资相助,不但为邻里父老所崇敬,亦博得当时神宣驿知府余大人垂青,将爱女鸾娇配与伯安为妻,嫁娶之日,轰动全县,场面之热闹,自不消说。
  鸾娇秀慧贤淑,学富五车,堪称才女,伯安每遇疑难之事,多就教于深闺,所以伯安后来更能一帆风顺,有许多地方是得夫人辅助之力,这其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鸾娇婚后三年仍无所出。当时她颇感难过,曾有意劝夫纳妾,无奈伉俪情深,不但未能博得伯安的同意,反遭一顿严斥,从此鸾娇不敢再劝夫纳妾,只好避着丈夫暗自流泪,叹自己命薄!
  伯安夫妇,久不获子,当然求子心切,但一想此事也许是自己命中所定安能强求,有了这种想法,夫妇对于有无儿女的事情,也就淡薄了许多,一方面专心管理田园,一方面全心行善。果然苍天终不辜负善心人,在伯安三九岁的那年,鸾娇身怀六甲,十月怀胎,某夜鸾娇产下一女。夫妻欢喜欲狂,立即差人报知岳父,知府大人余谓川,得讯之下,老夫妻自是也兴奋得泪夺眶而出。
  孩子满月那天,伯安夫妇,大肆铺张一番,余大人老夫妇也乘着八人大轿,带着不少衙役侍卫,从府城赶到女婿家,为外孙女做满月,欢宴僚属。这天秦府中贺客盈门,热闹非常,余大人在席间,亲自替外孙女命名“月娟”。
  秦伯安这顿为爱女所铺张的满月宴会,算是尽欢而散,知府大人因衙中公事缠身,不能久留,携老妻别爱女带着八分酒意乘轿回府。
  秦月娟五岁时,生得白嫩娇健,骨秀神清,娇美的小脸蛋上时时露出一种坚毅豪爽的神色。
  时如水流,月娟晃眼有了十岁,伯安暇时教以诗书,无奈月娟一向对父亲教她读书就颇感厌烦,总是双眉一皱,勉强读了一会,径自就跑到独院中折一梅枝,当剑起舞,伯安夫妇看在眼中,也只好徒叹奈何!
  就在月娟十二岁的那年,孩子正在独院中飞拳舞足,忽然来一道人,身着青布道服背着长剑站在月娟身旁,哈哈一笑,这笑声,不但愕住了正在乱舞拳足的秦月娟,也惊动了房中的伯安夫妇。忙跑出一看时,只见月娟双膝跪在地上,要求道人带她上山学艺,这情形看在伯安夫妇眼中真是爱恨交集,一时各人都目蕴泪光,不知所措。
  片刻,那道人扶起月娟说道:“小姑娘既有心想要习武,贫道自是能使你如愿以偿,但你父母是否同意?你要先行禀告,得到允许,贫道才敢收你为徒。”
  月娟当时虽只有十二岁,但她却聪明玲珑,一听这道人愿意收她为徒,只要得到父母同意,她这一高兴,赶忙从地上爬起,一手拉着道人从正厅跑去。
  月娟和这道人所说的一番话,伯安夫妇站在厅中听的清清楚楚,及至小女儿带着青衣道人跑进正厅时,伯安面色倏变,如罩寒霜,月娟一见,小心眼也的确吃了一惊,暗想:父亲十二年来对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面色,一时倒真不敢启齿。但她习艺心切,便硬着头皮向父母把要随青衣道人学艺的事情明禀双亲,伯安当然是严词拒绝,一顿凶斥,母亲只是掩面痛哭,那舍爱女。
  也许秦月娟的命运是天意安排,她那顾父母的心痛肠断,誓死要离家随这青衣道人深山修道,如不允许,立即撞死厅中。伯安夫妇无可奈何,见爱女心坚意决,只好忍痛割爱允许,并问明了道人姓名,仙山何处,又给了月娟许多金银,一只玉锁,锁为月娟外公余知府所赠,上刻月娟芳名。秦月娟就此拜别父母,随青衣道人去了。
  秦月娟一去十五年,如泥牛入海,音讯俱无,伯安夫妇初时终日以泪洗面,后来时间一久,也就渐渐忘了。
  今日伯安夫妇一见于沁兰也是武林儿女,不禁触景生情,而想起了十五年前离家的女儿,所以对他们一行四人,招待格外殷勤。
  饭后,伯安将这经过告诉了柳梦龙,并托梦龙一事,如在江湖中发现了秦月娟其人,有一碧玉锁为证,请柳梦龙劝她回神宣驿老家,就说父母都已到了风烛残年,希望见爱女一面。伯安为人深明大义,就因为托了梦龙这件事,立即叫夫人到内房取出白银一百两,赠与梦龙,以作酬劳,梦龙坚持拒收,但老夫妇心意诚挚,柳小侠也无可奈何,只好收下,答应尽力而为。后来柳梦龙真在江湖中找到了秦月娟。而秦月娟一见梦龙惊若天人,舍身示爱,这是后话,以后自有交代。
  且说柳小侠答应了伯安替他顺便找秦月娟之后,见雷雨未住,心中正在焦急,几个人全都坐立不安,突然风雨中听到庄外一阵锣鸣,由远而近,片刻后只闻人声喧嚷,接着是一阵敲门声。
  伯安平时为人乐善好施,所以无论白天夜晚有人敲门,都是自己亲自去开,他知道地方上不会有坏人陷害他。但这锣声来得有些奇异,而且好像来人不少,自己岳父由知府升为抚台,七年前早已逝世,当然也再不会有朝廷大臣雨夜驾临。他沉思片刻,外面击门声催促甚急,伯安一怔神,对夫人及柳梦龙等说声:“你们暂避我去开门看看。”
  随又叫着老五和一刘姓长工同去开门,老五和姓刘的长工,都是在秦家长大,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平日老爷对他们恩重如山,老爷有了事情,自是情愿为其卖命,所以老五和刘姓长工,听老爷呼之同去开门,都暗藏铁尺在身,紧跟在伯安身后。
  伯安双手打开朱漆大门,只见外面进来四块回避牌,上写“十三府巡按御史”,随后进来一顶八人大轿,跟着八人大轿进来的是顶四人轿,以后接着的是一班持有兵器的官军,两顶大轿直抬至正厅,八人大轿中走出一位身着紫缎绫花蟒袍的官员,头带乌纱帽,生得面如满月。
  看顶带,像是十三府巡按御史,巡按御史一出来,就有两名侍官上前扶着,坐在厅中黑漆太师椅上,随之四人轿中也出来一人,却是武林人物。只见这人年约五旬,穿一袭月白道袍,瘦长个子,马面长须,两道剑眉,插鬓一双丹凤美目,精神矍铄,月白道服下摆齐膝,腰间缠着一条白布腰带,高筒白袜,套着一双多耳麻鞋。神态飘逸中带些肃穆,背上背一柄长剑,一下轿就坐在巡按大人的下首太师椅上。
  这当儿,官军中又一人急急赶到巡按大人前,此人獐头鼠目,穿件红缎官服,站在巡按大人右侧。
  秦伯安见巡按大人等全都进宅,才关上大门,赶忙跑至着双膝跪在地下,俯首说道:“小民秦伯安叩见巡按大人!”
  那巡按呵呵一笑,说道:“秦兄,请起!”说完话赶忙离座扶起伯安,伯安一见这位当朝一品大员,竟对自己如此客气,不免有些受宠若惊,正要开口说话。
  巡按已抢先说道:“一别二十年,秦兄风采依旧,尚认识小弟程吉兆否?”
  伯安闻言一惊,程吉兆三字似很熟习,沈思片刻,才猛然大悟!想起了二十年前替爱女月娟做满月时,岳父大人携着老岳母及知府衙门中一班文武官员,前来道贺,席间岳父特别把程吉兆介绍给自己认识,说他年轻有为,将来定成大器。岳父所说,果然不错,二十年后程兆竟官拜十三府巡按御史之职。想至此,又向程吉兆躬身一揖,说道:“程大人果然奇材,贱岳所说亦堪称先知。”
  程吉兆见秦伯安对他仍旧以庶民之礼对他,忙道:“程某能有今日,全赖令岳尊一手提拔,七年前老人家仙逝,小弟供职关外,未能前来祭奠,已引为终生恨事。今夜因奉旨按察民情,路过神宣驿,才想起秦兄宝庄在此,加以天黑雨大,不能行走,才决意前来打扰,欲在府上借宿一夜,另方面可与秦兄促膝谈心!”说这里略一顿,双目向正厅中一扫,又说道:“嫂夫人及令媛都在么?”
  伯安一听,不禁暗然轻叹一声道:“贱内倒是粗体如常,只是小女十二岁那年被一道人携去深山修道,一去十五年,音信全无,不知生死如何。”
  程吉兆闻言微微一笑,说道:“秦兄善心慧果,令媛自会吉人天相,,不必挂怀。”语至此,忙用手一指坐在下首的那身穿月白道服的道人说道:“这位就是苦修数十年的方道长。”
  秦伯安因爱女被一道人携去,生死不明,对江湖道人早存歧见,虽程大人为他引见,他也只是冷冷的向这方道人点了一下头,挑手说声:“方道长好!”再没说什么,这道人见他与巡按御史有些渊源,他也不敢对伯安怎样,只暗的在心中咒一声:“好狂妄的东西!”
  这一晚秦伯安夫妇,指挥下人设宴,准备数十人安歇的地方,就一直忙到将近二更,才各自回房安歇。
  天自二更,暴雨已停,只是凛凛寒风中卷夹着毛毛细雨,各人安歇以后,秦宅中灯火全熄,偌大的一座庄院,里面虽然睡了五六十人,仍好像没住人似的,鸦雀无声!
  二更一到,蓦的正厅大梁上唰唰唰,几响破空之声,联袂飘身落下几条人影,人影一落地,正厅中睡着的兵勇,已有两名被这人影落地之声惊得半醒,睡眼仍合,含糊的问了一声:“是谁呀!”
  蓦见黑暗中寒星两点,直奔那两个半醒问话的兵勇,只闻那个家伙,闷哼了一声,大厅中再也没有声息。夜行人轻启正厅中门,几晃身形,全都溜了出来,飞身落在独院中,第一个飘身下院的娇巧身影,似乎脚落实地,尚未站稳,再晃娇躯,一个“翠雀穿云”腾身飞上了屋顶。此时夜空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凛冽的刺骨寒风,夹卷着毛毛细雨,黑影伫立屋脊,略为辨认方向,然后足踏屋面,直向正厅左后屋瓦面扑去。
  那娇巧黑影,认定了瓦下房中睡的是那方道长,忙一伏身,轻轻的掀开几片屋瓦,将头往瓦下房中一看,见房中残灯如豆,黑影悲愤已极,那顾许多,忙一拔背上青钢剑,一个娇小身躯从掀开的屋瓦中,一式“苍鹰扑地”跃落房中地下。这人身形轻快无比,从两丈多高的屋面跃落房中,全无声息,脚一沾地走近床前,见床上罗帐低垂,她为一股复仇之火焚心,没等自己撩帐看清床上睡的是何人,早已手起剑落!
  只闻床上一声惨叫:夜行人一听这叫声有异,等他重新撩开罗帐仔细一看时,夜行人不免花容失色,见十三府巡按御史程吉兆被自己的宝剑斩断一只左臂,血流如注,人已昏了过去,她一时间悔恨莫及,暗想仇未报成,却误伤了当朝命官,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
  赶忙在房中一点双足,“乳燕辞巢”腾身穿瓦穴飞上了屋顶,脚沾瓦面尚未站稳,猛闻夜空中传来一声怪笑,音若枭鸟悲鸣,尖锐刺耳,异常难听。笑声一落,蓦的一条白影飘身落在自己身前约六七尺远近的地方,黑夜中仍能看出这白影两道冷森如电似的眼光,逼视着从房间中跃出来夜行人,看了片刻,然后又是一阵哈哈怪笑道:“夤夜越屋,行刺朝廷命官,你知道你身犯何罪,还不俯首就擒!”
  夜行人闻言,也是一阵长笑,音如银盘滚珠,清脆悦耳,笑声中,那白影不免一惊,暗想:这刺客竟是个女人?
  正要说话,那青衣夜行人已抢先一声怒叱道:“恶贼方华!尚记得三年多前,你在桃花江掌毙于展,又劫去于展妻子么?我就是于展的女儿于沁兰!只怪我适才一时大意,找错了房间,误伤了程大人,使你这恶贼又得幸免。方贼,于沁兰誓为父母报仇,我要不能够把你碎尸我的剑下,我死不瞑目,恶贼!看剑!”话声一落,黑夜中青钢剑一绕剑花,“金针定海”猛向方华刺去!
  原来庄主秦伯安赠白银一百两,托柳梦龙在江湖中代为找他的爱女月娟,正在谈话之际,突闻风雨中庄外一阵锣鸣,接着有人在大门外敲门,伯安怕有意外,忙叫夫人及梓潼杰施氏兄弟、柳梦龙、于沁兰等人立即回避,自己带着老五,和刘姓两长工去开门。就在伯安去开门的时候,柳梦龙机警过人,一看正厅大梁上能够藏身,忙对秦夫人拱手说道:“夫人!听金锣之声,好像是朝廷大臣带着官兵到此,为了以防意外,夫人请速回房去,我们几人就隐身在这大梁上,可以窥视来人,千万请夫人不要向来的官军说梁上隐着有人!”
  秦夫人智慧贤淑,知道几位武林侠士是为了自己好,忙点点头,径自回房。
  柳梦龙见秦夫人回房,忙一挥手,足尖点地,身形一纵早已腾空两三丈高,轻飘飘的落在梁上。施氏兄弟、于沁兰见柳梦龙已经飞上梁去,随着也唰唰唰,三人先后联袂也腾身上了屋梁,各自把身形平扑卧好,使下面不能发现。此时伯安已开了朱漆大门,见进来的是十三府巡按御史,不禁各自一惊,随后见两顶轿子直入正厅,前顶下轿的是巡按大人程吉兆,后面下轿的是一个身穿月白道服的道人。柳梦龙、施氏兄弟一见此人,自是吃惊不小,但更为震惊的是于沁兰,她禁不住暗叫了一声:“是他!方华这恶贼!这就是我餐风宿露,滚滚风尘,只为要找这恶贼誓报杀父劫母之仇,谁想他今天竟送上门来。”
  她一看到方华就想起了死去的父亲,和被关在终南山五指峰天牢中的母亲,也回忆到三年多前桃花江上的生涯,白天随父亲下江捕鱼,晚上父亲除授以武功剑术之外,尚慈容课读,谆谆诱导,无论习武学文母亲总是旁侧助教,抚爱备至。当时自己虽已十六七岁,只要父亲高兴时,还常把自己亲抱膝上逗乐,那种生活何异天堂乐园,正是黄金难买的人子生活。那夜突来周、方二贼,周贼君武平庸,只不过把刘骥用“太君拂袖功”击散筋骨,但方贼则用龙虎风云奇毒掌风,击毙爹爹,溅血桃林惨死,含恨九泉,母亲又被他劫去,现正囚于无极派天牢中受苦,还要数度派出无极爪牙来抓自己!
  她想着,想着,不禁泪若泉涌,肝胆粉碎,脱口轻轻说道:“我于沁兰要不能把方贼尸劈万段,我死亦不瞑目九泉矣!”
  这话本是她在悲愤极端脱口所说出的,但一听在柳小侠的耳中,却有如巨雷击顶,又见她泪水长流,忙轻轻的扯了她一下衣角,伏耳问道:“兰妹!你怎么啦,他是什么人?”
  于姑娘听梦龙这样一问,更觉得有一股突来的刺心巨痛,急泪一涌,差点哭了出来,片刻才轻轻说道:“那道人就是杀我父亲,劫走母亲的仇人小旋风方华!”
  柳小侠一听,蓦然一惊,只说声:“我下去为兰妹取他狗命!”
  话声中就想跃下和方华交手,忽被施宪忠一把拉住,向他摇摇头,意在叫他不要妄动。于沁兰三年前就和小旋风交过手,知道方华的武功不弱,自己虽在明月峰三年苦修,但方华也在不时练习,武功自然也有进境,再说有朝廷命官一品大员在场,也不便下手,只好伏在梁上等候机会。
  一直等到二更见他们都各自安睡,全宅灯火全熄,才开始发难,于姑娘决定行刺方华,这才从梁上跳了下来,四个人落地之声,虽轻巧如落叶,但仍惊动了睡在厅里的官兵中两名比较惊心的兵勇,他们在半醒中问声:“是谁呀!”也许这两个小子命中注定,要死在秦宅中,柳小侠一听有人在问谁,一抖手,两粒银弹子,成两点银星,直奔两小子的咽喉,连叫都没有叫出来,只是闷哼了一声!两个该死的东西,即向酆都城报到去了。
  柳梦龙用银弹打穴绝技,解决了两名半醒兵勇,四个人轻启正厅大门,出了大厅,飘身落在独院中,于姑娘雪仇心切,一腾身飞上屋顶,以她推测,巡按大人定睡在大厅左首正房中,方华睡在套房,所以她一上屋,随即向套房屋顶扑去。掀开几片屋瓦,就向房中跃下,也不撩帐看清,床中睡的究系何人,举手一剑,忽听床上叫声有异,再撩帐仔细察看时,原来是巡按御史大人,被自己劈去一只左臂,幸未劈中脑袋,她知道大祸临身,不但对不起巡按大人,更有愧对自己招待热情周到的伯安老夫妇,正想腾身上屋逃走,忽然碰到方华。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向他说明了自己是誓替父母报仇,于沁兰未等小旋风方华再说什么,右手一领剑诀,黑夜中青光一闪,长创“金针定海”猛向小旋风方华刺去。
  且说方华一听是于沁兰,不禁骤一惊,本想开口说话,于姑娘的剑锋已到,赶忙晃身避过,于沁兰见一招落空,蓦的招化“天女挥戈”剑挟一股冷风,向方华胸前电闪而来。方华见沁兰剑锋迅忙凌厉无比,不禁暗自一惊。想道:今日的沁兰,果然不能和三年前相比,武功剑术都已有了神速进境,知道她已投奔高人门下学艺,那里还敢轻视,忙也一拔背上背着的长剑,一绕剑花,“横锁断舟”架开沁兰的凌厉剑锋。二剑相击,发出一声铛的金铁交击之声,随之见黑夜中冒出一线红火花,二人虎口都觉得有些麻痛!
  小旋风方华见“横锁断舟”一招已得逞,架开了于沁兰的厉招,胆气一壮,立时气力倍增,一柄长剑紧紧封住自己的门面,也不使绝招伤沁兰。于沁兰突觉方华的长剑化成一片彩练剑幕,自己每出奇招都无法使锋芒近得方华身衣分寸,正在作难,忽听方华一边挥剑一边凄然说道:“沁兰!好孩子你不要过份地悲愤,三年前我掌劈你父亲,实在是迫不得已,实因为我爱汝母太深,深情刻骨,苦海无边,其中的痛苦,你还年轻那里会体会得出。你母亲自我把她带到终南山后,现仍安然居在我的静道观中,我只希望她能回心转意,恢复我和她那青梅竹马时的旧情,谁知她执意不从,定要见你一面,再作商量。我曾请求无极掌门人红毛道长几次派人下山找寻你,那晓得你和汝母一样固执,不去见你母亲,而结党和我及无极派作对。我今天随巡按御史程大人来到神宣驿,一方面是我和程大人有番私人交情,他这次一出巡,请我随在他的身边,是他怕路上遇到绿林强人,官军不敌,要我为他护卫。二方面我也是想乘此机会到四川来走走,看能不能够找到你,果然天不负我,今天在秦府中巧逢着你,谁知你仍恨我切齿,致而轻举妄动,用剑劈断了程大人的一条左臂。要知道十三府巡按御史,是奉天子圣谕,察访民情,为朝廷命官,你今晚劈他一臂,论罪你应该斩首示众,把你当行刺大臣的刺客惩办,但有我在,我会以我的生命来力保你安然无事。不过你应该听我的话,去终南山看看你的母亲;以免使她终日以泪洗面,盼爱女能见她一面。”
  方华一面挥剑迎敌,一面向于沁兰滔滔说出这席出自肺腑的话,志在希望于姑娘能和他去五指峰,看她母亲,谁知于沁兰不但没有把这席话听在耳中,反而一声怒叱道:“杀父劫母,血仇不共戴天,谁要听你那套鬼话,我于沁兰不把你劈死剑下,为父母报仇,誓不干休!”
  于沁兰话说完,蓦的一声轻啸,立展绝学一百零二路玄女剑法,一沉玉腕剑变“万化之源”长剑挟劲风,如同千万条绕身活蛇,向小旋风方华滚滚攻来!
  这当儿早已惊动了巡按御史随身带来的数十名官军,只闻一阵人声沸腾,前后庭院站立着数十名兵勇,灯笼火把耀如白昼,长枪大刀映辉生光。同时,巡按大人又吩咐侍官立即修书派快马送至神宣驿求援。
  且说于沁兰突展明月峰师祖于吉上人传给她的一百零二路玄女剑法后,剑气如虹,招术千变万化,使方华防不胜防,抢攻无力,只好被迫得连连后退。
  官兵中有四五人初通武功,见方华节节败退,一声怪啸,四五个精壮兵勇从官军中拔身跃起,腾空上了屋面,各挥手中兵刃分向于姑娘围去。
  几个精壮兵勇的身手够快,但柳梦龙比他们更快,还未等兵勇们近沁兰身边,早已站在瓦上一声冷笑,手中青霜长剑一闪,带起一阵寒风拦截来敌,剑摇千点寒星,两人应声栽倒。一阵哗哗滚瓦之声,两具尸体由屋面掉在独院中的地下,柳梦龙的现身,出手杀了两个兵勇,快得连小旋风方华都看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手法。
  柳梦龙先是与梓潼双杰兄弟呆站独院中,看着于沁兰和方华交手,见姑娘独战方华,方华只是被迫得连连后退,心想无极派中的静道观主,名震武林的小旋风方华,也不过如此,所以他就没有仗剑援手。及至这四五个初通武功的兵勇跃上屋面,手出兵刃要围攻沁兰,他才一声冷笑飞上屋顶,一招一个,如劈冬瓜,这小煞星心头火发,剑如泼水,不到十个回合,这三两个能耐好点的兵勇,也只闻几声凄叫,全都断腿飞臂的陈尸屋顶。柳梦龙最多不过十二三个回合,已解决了四五个精壮兵勇,横剑站在屋上看着于沁兰与小旋风恶斗。姑娘的玄女剑法虽是凌厉绝伦,剑动电闪,势如泼水密若光幕,方华只是连连避招退后,两人在屋面上团团打转。
  但方华并非完全落败,柳小侠一见.,心里不免有些奇怪,他想也许是方华的剑术不如沁兰而功力比她深厚,想游斗一番,多消耗些沁兰的气力,再乘机反攻,果真如此,兰妹可要上当。他这样一想,认为自己所料不差,立即心头怦怦,右手发抖,想挥剑助沁兰一臂之力,让她雪了杀父劫母之仇,但又想到武林中单打独斗的规矩,所以还是不敢断然挥剑助力,只好等待机会。
  谁知柳梦龙的想法完全错误,以方华的武功来说,尤其他最近几年在五指峰得红毛道魔黄天化的武学教益不少,不要说是一个于沁兰,就是再来一二个于沁兰也不在他的眼下。他之所以不敢伤于于沁兰,完全是为了他爱紫衣女侠梅英太深,爱屋及乌,他又怎敢伤沁兰寸皮一发?何况三年前掌毙于展,已觉是终生遗恨,所以目下姑娘对他连施毒招,他也只有退架躲避,决不愿伤她。
  但方华一见柳梦龙出手就杀了几个官兵,已知道柳梦龙不是平常之辈,且替姑娘援手,也就看出他和于沁兰是同路之人,现在见他卓立瓦上虎视眈眈,方华倒的确有些当心他。就在此时,巡按御史差去知府求援的快马已经回来,随着快马而来的是两百名守备营的骑箭手。
  原来那快马奉巡按御史求援公文之后,手挥皮鞭,健马四蹄如飞,秦家住院离神宣驿本来就只有十一二里路,这点路程快马何需一刻工夫就到了府城,这时城门已闭,快马叫开城门,守城官军验过公文,随即放快马进城,快马一进城即扬鞭打马,直奔知府衙门。此时已近三更,知府大人并未在衙,值卫官奉到巡按御史求急文书,那敢怠慢,随差人飞报知府大人。知府陆干,是个顶会吹牛拍马迎逢上官的家伙,何况这朝廷命官是在他的府境内被人行刺,这倒的确使他吓得魂不附体,赶忙丢了抱在怀中的爱妾,穿衣起身亲到守备营点了两百名骑箭手,和这快马先行回去,再点三百名精兵自己随后赶去。
  且说神宣驿守备营中的两百名骑箭手一到了秦家庄院,由前队后庭两道门内涌了进来,一时间灯笼火把齐明高举。骑箭头目一声令下,长枪大刀耀眼生辉,守备营中的骑箭手,果然不差,两百人一闻令下,各展所能,只闻一阵沸腾人声,已有数十名兵丁,手握兵刃跃上了屋顶,下面有人叫着说:“那穿青衣的小子和那女娃儿都是刺客,快捉住他们!”
  喊声中屋上的兵丁一涌而上把柳梦龙围在核心,柳小侠见骑箭手除了各人背上背着弓箭之外,手中都还持有长枪大刀,梦龙知道事情有点辣手,又见长枪大刀在灯笼火把光亮照跃之下闪闪寒光,纷纷向自己刺来。柳小侠本无心迎战官兵,无奈他身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枪刀如林密密层层,他暗自一想,看目前情形,只有拼伤官兵,力战突围再作打算外,别无他法,事逼如此无法两全。
  柳梦龙猛的运气护身,虎吼一声:“挡我者死,避我者生!”吼声一落,手中青霜长剑回旋,剑摇寒风四起,倏而身剑合一,只见一团晃眼白光挟着他的身影,冲入官兵群中,剑花错落,血溅五步,数声惨叫,血肉横飞。柳梦龙这一发威,恍似疯虎出笼,数十名精壮兵勇,那能挡得住这位小煞星的凌厉剑锋,一时间惨叫悲嚎,腥风血雨布满庭院。秦府屋面上及独院中变成了血河尸山,不过就是这一刻工夫,送命在柳梦龙剑下的官兵已达二三十人之多,余下的谁不怕死,大家都只瞪大眼睛,个个面色惨白,不敢再迫近梦龙。
  这当儿方华可吃了一惊,见柳梦龙一连劈死二三十名官兵,这还了得,他晓得柳梦龙不但是武功不凡,而且手中之剑也凌厉无比,暗想:“如果再让他这样猖狂下去,守备营的两百名骑箭手,恐要全都送命在他剑下。”这就不得不想自己舍了沁兰和柳梦龙一拼生死。
  他心念既决,忙一提丹田真气,力贯右臂,手腕一沉,喝道:“沁兰!那小子是你的同路人吗?武功倒的确惊人,骑箭手不过都是一些只受普通训练的人,那经得他这样的狂杀,我只好暂时舍了你,去制服那小子,下面骑箭手密布,你要谨慎才好!”
  话间,沉腕挥剑,“力挽乾坤”势若倒海移山,姑娘突觉锋芒迫身,方华再一变招“拨云见日”铛的一声,一线火花直冒尺许,于姑娘骤觉握剑虎口麻痛欲裂,锋芒顿缓,方华借势“猛虎出穴”跳出战圈,临走时还说声:“沁兰,务要小心!”
  方华的话声未落,猛闻屋下一声怒喝:“放箭!”屋上仍在与梦龙拼斗的兵勇闻声急各退数步,柳梦龙、于沁兰同时一怔,接着弓弦声动,几支疾箭挟风向于沁兰打到,姑娘乍觉已有几线寒风贴衣而过,暗叫一声:“不好!”
  连忙右手一绕剑花,“飞花卷雨”拨落几个来箭,但刺杀当朝一品大员,罪大恶极,骑箭头目再喝一声:“乱箭射死!”喝声一落,眨眼间箭如狂雨,从庄前庄后四方纷纷射来。于沁兰身陷箭围之中,只得立展师门绝学“玄女剑法”舞个风雨不透,剑凝一片银光,弩箭纷纷落在屋面。饶是如此,无奈箭雨过密,姑娘的青钢剑虽凝一团银光,但剑起剑落,那无空隙,猛闻姑娘连声惨叫,娇躯已连中上三箭,顷刻间鲜血如注。于沁兰知道官兵来的太多,今晚上要想手刃方华替父亲报仇已不可能,何况自己身上已负重伤,巨痛难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于姑娘知道今晚雪仇已经无望,只好奋身逃命,以后再作打算。
  心念既决,忙一挫腰长身,剑化“盘龙飞舞”周身带起一个丈余大小的雪亮光圈,光随人走,箭追光射,箭近光圈纷纷四落,姑娘强忍痛楚,及至她移身近庄屋尽头时,蓦的双足用力一点瓦面,人已腾空七八尺,立展绝学,十二节连环梯云纵。在半空中娇躯略一顿,秀目向屋面及独院中一望,只见方华正在和柳梦龙斗的正狠,梓潼双杰施氏兄弟也分成两个战圈在和官兵厮杀,她因身上连中三箭,再也无力久留,凄啸一声,身带三支利箭,向夜空急逃而去。
  如果方华不舍了沁兰去斗梦龙,姑娘永不会受伤,第一,方华因爱其母,为了慰紫衣女侠芳心,他不会再伤她的爱女;第二,沁兰与方华在屋上狠斗,各人长剑全化成了一圈白光分不出敌我,官兵虽多,一时间无法下手。方华在未退身之前,已料到这一着,自己一和她分开恐她会遭弓箭手射杀,所以他再三叮嘱她务要小心,可见小旋风爱沁兰母亲已经是到了情深刻骨之地步。无奈于姑娘痛恨方华已极,他的话那里肯听,方华这一退身,无疑给官兵们一个包围沁兰的好机会,致使她复仇未果,反而连中三箭命在垂危!
  且说柳梦龙正在和方华拼斗,蓦闻于沁兰一声凄啸,破空而去,而且那啸声异常凄楚,有如伤鸟悲鸣,情知不妙,暗想于姑娘定已受伤,才带伤逃走,否则她那里会肯放弃方华,就此离去!想至此,他那里还有心和方华恋战,但被方华的剑势所迫,又无法能跳出战圈去救心上人!一时倒的确难了自己。
  然而柳小侠究竟是人间奇物,智慧异于常人,他见方华既爱沁兰母亲,定也爱及姑娘,见他刚才和姑娘交手时,总是只封住自己面门,不使沁兰伤到自己,自己也不伤沁兰,果真如此我若以言语去打动他,未尝不会使他收招共去救于姑娘。他这样一想,不禁脱口说道:“方观主!我柳梦龙初入江湖,与阁下自无恩怨可讲,但我何以要替于姑娘卖命,亦非无因无果,刚才阁下问我师承门派,恕我不能奉告。不过我有一句话要请问阁下,据说观主深爱于姑娘母亲紫衣女侠,而女侠'不从,观主心碎肠断,故事事为女侠着想,总欲博得女侠的垂青!
  “假使我柳某人三年多来,一直爱着于北兰,而姑娘因大仇未报,誓死不肯答应,我柳某目今亦和观主一样,痛碎寸心,阁下要将心比心,并非我柳梦龙手上无能,如果要这样斗下去,鹿死谁手很难预料。不过于沁兰已身负箭伤,凄啸逃去,如果没有人去救她,箭伤过重,恐生命难保,姑娘如有不测,不但乃母紫衣女侠不会放过阁下,就是我柳某人也会移恨观主。当然,你是受命护卫朝廷命官,察访民情,而程大人突被沁兰误伤,如果你不找一个人来应付程大人说是刺客,无法交差,这自然也使阁下为难。
  “但于姑娘一人对我们两人关系颇大,事非得已法无两全,我和你是敌是友,全在你观主一念之间,如果你是愿意放弃女侠,那当然没有话说,我们两人今晚不见真章,决不收招。否则我们立即分头去找沁兰,只要姑娘无恙,将来她们母女得以团聚,阁下一片痴情,我想紫衣女侠不会不动心的!”
  柳小侠这席话表面上听来确有道理,其实他只不过是对方华来一番欺骗,你想,一个杀夫仇人,紫衣女侠怎肯会再嫁于他,而且于沁兰又怎么会放过方华,但每当一个人单恋一旦入了魔,许多事他会想法错误,好坏难分,这是人之常情,方茬也不能例外。
  果真小旋风一听柳梦龙这席话,立时一紧右臂,收住招势,说道:“柳老弟!此话你为何不早说,不过沁兰恨我入骨,我恐不能去救她,还是老弟去吧!既然如此,今后还祈老弟在沁兰面前替我多说几句话,时间不能久拖,老弟快去吧!这里全由我来处理。”
  柳梦龙一听,那里还想再拖延片刻,赶忙双手抱拳向小旋风方华一拱,说声:“观主之言,柳某定当遵办,再见了!”
  说完话,就想腾身离去,忽想起施氏兄弟尚在,忙俯首向院中一望,只见梓潼双杰各人都被官兵围战正乱,梦龙在屋上大声喊道:“于姑娘已受箭伤,我先走一步,两位老前辈,祈能迅予脱身赶来,在此久战无益。”说完话,双足一点,一声清啸,人如快箭离弦,向夜空疾飞而去。
  梓潼双杰兄弟一听柳梦龙的话,自是不会久战,借机脱走。再说施氏兄弟的武功,岂又是这班官军所能敌!说要走还不是随时可走。
  且说于沁兰身上带着三支血箭,支支入肉三寸,她冒着狂风细雨,离开了秦家庄院,一路上施展开提纵轻功,一口气狂奔了七八里地,因伤势愈来愈痛,才慢慢的缓下脚步来。身负杀官命案,且身上还带着利箭,鲜血滞身,自是不便找民屋投宿。
  就在此时,蓦然又见漆黑的夜云,闪光一亮,跟着一声巨雷,天又变了,顷刻间大雨如注,闪光雷鸣,风狂雨急彼此呼应,有如万马奔腾。于沁兰停步田野,注目一望,伸手不见五指,再借闪电光芒一看,四野皆空,不但没有人家,连棵大树都没有,身上箭伤被冷雨一淋,刺痛入骨,姑娘处此恐怖雷雨之夜,真是有如万箭透心!
  蓦提丹田真气,仰面发出一声狂笑,凄厉笑声震破夜空,音摄人胆,合着那轰轰巨雷之声,更觉震人心弦,就在那笑声一落之际,突觉距自己数丈远处有一团红色暗淡火光一闪即逝。于沁兰心中一动,暗想:这大风雨那来的火光,莫非官军中另有能人暗追自己,或方贼又来了不成,心念既动,骤然大喝一声:“前面火光,是人是鬼!”
  话一出口,人却施展“蜻蜓三点水”猛追过去,无奈雨大风急,自己对这地方又不熟习,赶到刚才火光闪亮的地方都一无所见,不由得心中生疑起来。暗想:莫真是有鬼,或是亡父阴灵显圣,助女儿一臂之力。她一想到她的父亲,就好像在电闪雷鸣之中看见她父亲,鲜血淋漓站在她身前一样,更想起了被方华掌毙桃花江横尸桃花林中那副惨象,愈想愈怕,不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接着仰面大喊一声:“天呀!”喊声未落,猛见约一里外,风雨中浮动着一团火影,于沁兰此时秀发已被雨水淋湿散披肩上,全身上下没有一片干处。满面污泥,混和着箭伤处汩汩流出来的血水,面色惨白,左臂连中三箭,尚未拔去,仍直立的插在臂上,右腿中的箭,因急奔一阵,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个平时秀丽绝伦的于沁兰,此时自己就已形同一个女魔鬼,她那里还会怕鬼,生死更早已置之度外,更不会怕追来官兵。一见这团浮动的火影,咧嘴望着那团火影凄然一声怪笑,认定方向,猛提最后一口真气,一晃身,纵跃如飞向火影急急扑去。她这一阵紧走,不过只是一杯热茶工夫,已然赶到,可惜那红色火影早已不见,面前屹立着一座小山,山上满生矮松,狂风急雨,矮松发出嘘嘘之声,沁兰摸着爬上小山,走约顿饭时刻,见前面一座破落古刹。赶忙一紧脚力,到了古刹门前,大雨中看这座破寺规模似乎很小,里面只有一座殿脊,由大门到正殿要经过一小院,小院中野草盈尺,落叶堆积,像数年未曾打扫,一望即知是一座久无人来亦无僧侣的荒刹,一条红砖砌成的雨道经院中直通大殿。
  于沁兰全身衣服完全湿透,加以箭伤重痛,人已觉得再无法支持,有块这样的好地方乐得休息避避风雨再说,心念既决,跨步进门,穿过满生杂草的小院,到了正殿,殿内漆黑,看不出供的什么神像,她突觉一阵寒冷,全身冻的发抖,赶忙找到殿中一处避风的角落坐下。天上闪光一亮,蓝色火光刹那间照得正殿内满室通明,不禁蓦然一惊,只见殿内一些缺手断脚的神像,个个形态狰狞,暴眼张口,獐牙外伸,披头散发,脑生双角,奇形怪状恐怖已极。殿中还摆着三具棺材,落尘三寸,有一具棺盖半开,接着几下电闪,巨雷轰,她虽然内心恐怖已极,但外面风急雨大,除这破刹之外,尚有何处能避风雨?
  她坐在地上,正想脱衣抖去积水,猛然一道闪电光芒反射进来一条黑影,沁兰引颈向外看去,见破庙大门口站着一个满身也被大雨淋得透湿的夜行人,她翻手拔出长剑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话还未完,一个颤抖轻脆的声音答道:“是我!兰妹你被箭伤的如何?”随着话声,亮起了一只仅有的火折子,柳梦龙全身滴水,和俊目中的泪水凝成一团,怨聚眉梢,面呈凄苦,移步通过小院来到大殿。
  于沁兰秀面惨白带怒喝道:“你,你来干什么,还不快替我滚,告诉你,我已是杀官要犯,而且身负重伤,危在旦夕,你难道要逼我快点死不成!”
  柳梦龙一声苦笑,说道:“兰妹!误伤程大人,我们有理说得清,我知道你身负箭伤,特追踪来照拂你的,兰妹,我三年多来对你一往情深,难道你一点也不……”
  柳小侠的话尚未说完,于沁兰蓦的一声惨笑,其音有如殿中棺材里爬出来的厉鬼狂笑,一阵笑过,大声喝道:“于沁兰生就心肠铁石,寡情薄义,三年多来,蒙你深情相待,我早就心领了,今晚我身负重伤,你若再图纠缠,是你自讨没趣,你再进一步,我手中青钢剑不分敌友,叫你血染古刹。”
  于姑娘发了狂,说话未有轻重,这些话柳梦龙听在耳里,真是柔肠寸断,心如万碎,他银牙一咬,泪如雨落,凄笑一声,说道:“兰妹!你虽心肠铁石,我却永不变志,你要杀就请动手,血溅五步爱心不渝,死在你的剑下,含笑九泉!”
  柳梦龙过份痴情,作茧自缚,丝尽人亦将止,说完了话,忙一弃手中长剑,向前急进三步!
  于沁兰因身负重伤,加以被雷雨交击,心情已经在发狂,似已有了变态,她见梦龙一抛手中长剑,又自己迫近几步,狂笑一声青钢剑随手闪挥,白光在黑暗中急的一闪,耳闻柳梦龙一声惨叫,叫得如厉鬼嚎呼,摄人魂魄!
  于沁兰一剑劈中梦龙,小侠惨叫之声,蓦然惊醒了她,她如梦方醒,见梦龙被自己劈伤,哇的一声,哭了岀来,一抛长剑,猛然扑近小侠身边,双臂一伸,紧紧抱着梦龙,哭泣道:“兰妹该死!”哭声中左手一摸小侠右臂,只觉得他右臂上有股热气,缩手看时,见自己手上摸了一手热腾鲜血,不禁又是一阵嚎哭!
  柳梦龙忙抬左臂,手掌在于姑娘透湿的秀发上一阵抚摸,凄然低沉的说道:“兰妹!这点伤势不要紧,过几天就会好的,我刚才说过,只要死在你的剑下,我也是含笑九泉,何况你还没有把我杀死呢!”
  于姑娘一听,更是鼻酸心痛,连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再说我真想死!”
  梦龙道:“好!从现在起,我不再说,你先坐下,我先替你拔出利箭,再吃一些灵丹妙药,今晚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会好的。”
  就在此时,蓦闻殿外小院中一声哈哈怪笑,笑声尖锐刺耳,在这风雨荒刹恐怖的夜晚,闻之令人不寒而栗,一阵笑过,一个沉怪声音说道:“明天?你们还能等到明天吗?现在荒刹前后左右都是官兵,我看你们往那里走,姓柳的快纳命来,贱婢于沁兰快跟我回五指峰去!”
  柳于二人闻声,骤然一惊,柳小侠一听这说话声似熟习,但一时又想不起是何人来。他没有立时答话,一晃身形,在地上一阵乱摸,先后摸到了他和于沁兰丢掉的宝剑,小侠顺势将沁兰的青钢剑交给姑娘,自己则横剑卓立殿上说道:“看情形阁下是想一下把我柳某人置于死地,但我要请教阁下是谁?使我柳梦龙死得瞑目!”
  柳梦龙的话刚一落,来人又是一阵狂笑,音震屋宇,说道:“你要知道我是谁吗?让我来详细的告诉你,终南山上,南上无极派,赤风道人,你家鲍太老爷,小子听清楚了没有?”
  柳梦龙一听是赤风道人鲍如鹤,暗吃一惊,想道:怎的又遇上了这魔头,这样看起来,他们这般恶贼是在跟着我们走,自己行动,全在他们掌握之中,要去五指峰,也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目前自己和于姑娘都被困在这荒刹之中,我们二人全都受重伤,如果和人家交手,恐怕会要栽在人家的手中,但不和他交手又那有第二条路走,想到这里,不觉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又听到赤风道人喝道:“姓柳的,怎么不说话了呢?今晚我们那二夫人没有来,你已失去了挡箭牌,是不是怕死不敢和你鲍太老爷交手?”
  这几句话激起了梦龙的真火,他那里还能忍耐,怒喝一声道:“姓鲍的讲话要有点分寸,难道说我堂堂七尺之躯还要一个女人来为我袒护不成,要动手柳某人奉陪就是!”
  话声中,强忍着右臂巨痛,长剑一领,在自己胸前绕圈寒光,正要跳下小院,赤风道人已腾身比他先一脚跃上了正殿,一脱身上披着的避雨披衣,翻手一拔几天前被梦龙劈缺了的黑心金钩剑,喝道:“看你不出,年纪轻轻,果然有种!”话声中黑心金钩剑,剑摇寒光打闪,一招“横断巫山”猛劈过去。
  柳梦龙恨赤风道人过于毒辣,自己和兰妹均已负伤,他还要乘人之危,取人之命!青霜剑唰的一声,黑殿上寒光晃晃,剑招出更,直似风雷并发。赤风道人已吃过柳小侠的亏,知道他的一把青霜剑凌厉无比,为生平少见,又在风雨黑夜,那里还敢怠慢,黑心金钩剑“横架金梁”,架着小侠长剑,两取相接铛的一声,黑殿上只见一连串的红色火花。
  那知柳小侠剑未完全拿回,招势又变,右腕一沉剑变“风扫黄叶”平扫中盘。
  赤风道人再架长剑,柳梦龙因右臂已被沁兰劈了一条三四寸长的裂口,鲜血流过不少,巨痛难当,他知道兰妹和自己的伤势都负得不轻,急需治疗,不宜拖延时刻,所以青霜剑一出手就是连连厉招,其用意在速战速决。所以赤风道人再架长剑,柳小侠那还容他还手,青霜剑连绵出手,剑聚一片银光,光化万道耀目银蛇,漆黑的荒刹神殿中被这宝剑的闪闪寒光,照得依稀可辨景物。于姑娘缩坐屋角,因伤势过重,神智有点昏迷,她亦觉得这剑吐寒光,刺目寒心。
  柳梦龙这一发威,赤风道人勉强支持不到十个回合已觉眼花头晕,汗流浃背,再过三回合,猛闻柳梦龙断喝一声:“撒手!”
  剑锋过去,赤风道人惨叫一声,幸好他收招够快,乘收招之势缩回右手,饶是如此,赤风握剑右手齐腕而断,黑心金钩剑与一只肉掌均飞出丈许远,落在地上。柳小侠剑如回风,又一声惨叫响起,青霜剑冷芒电掣,赤风左大腿已被梦龙利剑划了一条血口,长约五寸想已伤及筋骨。
  赤风道人鲍如鹤的武功已算上乘,自青山谷起,连与柳小侠交手三次,没有一次不吃小侠的亏,但三次之中,要以今晚最惨。蓦闻赤风一声惨厉怪啸,人已借势跃至院中,足沾乱草,猛点双脚,已腾空两三丈,接着再一声厉啸,黑夜中如一只受伤巨鸟,向夜空连声凄啸,疾飞而去。
  赤风道人断手裂足,负重伤逃走,柳梦龙自己的右臂也已早就麻木,行动已感不太自然,他站在殿中狂笑一声,正值此时,天上巨闪一亮,随之巨雷轰然一声,柳小侠借闪电光辉向于沁兰一望,只见她缩身屋角,长发散乱,首俯自胸,没有了一点声息!
  柳梦龙一见,猛吃一惊,赶快窜近姑娘身旁,蹲在地上,凄切的叫了一声:“兰妹!”
  于沁兰晕迷中似听有人呼唤,秀目微睁,面色如蜡,嘴唇微微颤抖,气若游丝,已经是到了奄奄一息的时候。柳小侠双手托起姑娘娇躯上身,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又轻微凄楚欲绝的叫了一声:“兰妹!”
  于沁兰双目失神,凝望着小侠,在漆黑的屋角下,梦龙每藉闪电之光看着于姑娘,只见她两只眼角上,挂着两颗如黄豆大小的泪珠,形态凄苦已极,小侠一阵鼻酸,也簌簌落下几颗清泪,颗颗滴在沁兰面上,与于沁娘的泪混在一起。
  柳梦龙正在六神无主的时候,他猛然涌起一个心念:“那神奇白衣女郎紫竹岛慧慈大士女弟子所赐的百转回魂太乙散,不是号称天下续命双宝之一吗?在梓潼纪老前辈服过一点,果真妙药,立刻见效,现在我不如拿出来给兰妹吃,看能不能挽回她垂危生命。”
  想至此,那里还敢有丝毫怠慢,忙从自己胸前劲装口袋里,取出一个翠玉小瓶,拔开瓶盖,顿觉有一股浓冽清香,愈散愈广,眨眼工夫满殿清香,闻之令人心神顿振。
  柳梦龙先将沁兰上身扶斜靠着屋角墙壁上,自己跑至殿外屋檐下,仰首张口接着一口雨水,含着雨水再回到沁兰身旁,半跄半跪地上,拿着翠玉瓶倒出一些百转回魂太乙散,放在自己手心,右手食中两指拨开于沁兰紧闭牙关,然后将倒在手中的药粉缓缓的倒在姑娘口中,好在此时天上闪电不停的闪着,柳梦龙借闪电之光完成了喂药工作。药粉一进姑娘口中,梦龙突觉心跳欲裂,俊面飞红,但这是为了救人,只得如此,他忙将头缓缓俯下,自己的面盖在沁兰面上,慢慢的将衔着满口雨水的嘴,紧贴在姑娘小嘴上,趁势用舌尖抵开姑娘双唇及牙关,把一口雨水缓缓的送入沁兰口中。
  柳梦龙把雨水灌完,抬起头来,只觉得自己全身热辣,呼吸紧张,他想不出这是信道理。
  灵药被水冲下,直入姑娘腹中,梦龙见沁兰左臂上的箭直到现在还未拔出,赶忙又借闪电光芒,轻轻将两支尺半利箭拔出,箭伤处跟着拔箭,各涌出一股紫血,小侠赶紧将百转回魂太乙散倒些在姑娘三处被箭伤的血口上,敷抹一阵,然后撕下一块衣襟替姑娘包扎好。这才想起自己也被姑娘剑伤,身体早已感到不支,忙也自己吃了一些百转回魂太乙散,又敷了些在自己手臂伤口上,用布缠着,就这么半靠在墙壁上,休息了一会。若过一刻工夫,天将破晓,但电雷风雨仍在不停交集。
  于沁兰服过南海紫竹岛慧慈大士所调治的百转回魂太乙散后,过了这一刻时间,人在晕迷中,突觉香开七窍,力走丹田,灵丹生玉液,沥沥排痛苦,再过片刻人渐渐悠悠醒来。双目微睁,泪珠滚滚,一股奇异清香仍散游腹内,沁兰知道自己吃了奇药,才又从死神掌中逃了回来,神智一清醒,移身就想站起,梦龙赶忙用手按住她的秀肩说道:“刚服药物,性未全散,不宜劳动。天已破晓,即将天亮,等天亮了我们再走……”
  一语甫毕,突觉庙外人声沸腾,梦龙赶忙霍地里一跃挺身站起,飘身落在小院中,足一蹬地,人已“乳燕穿云”腾身上了殿顶瓦面,伏身一看,只见无数官兵,分四方密密的包围着这座荒刹,残余灯笼火把,尚未全息,只听到喧哗声中有人喊道:“两个刺客,全都藏身在这庙里过了一夜,天快亮了,可别让他们逃了!”
  梦龙伏在瓦上,未敢做声,忽然又听到一个尖嗓子说道:“听说这两个刺客年纪都很轻,一男一女,长得模样也很不错,尤其本领了得,据由秦家中回来的人说,两百名骑箭手,被那人一柄长剑就劈死了四五十个,我们昨晚就冻了一夜,现在肚子又饿了,等会要去捉这两个人,又不知道要多少人回老家呢!”
  这时候已闪停电息,雨也小了许多,只有阵阵冷风卷飞起毛毛细雨,所以下面人丛中所说的话,柳梦龙伏在屋上听得清清楚楚。小侠听这人一说,禁不住伏在瓦面上微微一笑。
  小侠伏在屋上听了一阵,觉得无味,忙一晃身形,飘身落在小院中,走上殿屋,对于沁兰微微一笑说道:“外面百余官军把这破庙围得水泄不通,想要捉拿我们两人,这些衙中兵丁随从都是一群草包,但他们人多,加以弓箭厉害,乱箭齐法,防不胜防。看情形我们只好先展绝学,尽量先劈死多些兵丁,以寒群胆,再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出,因弓箭手太多,如果要展轻功飞越而出,在空中舞剑困难,且行动也不便,恐被箭雨所伤;兰妹你的意思如何?”
  于沁兰听完只是微笑点头,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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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3 22:38: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此时天已大亮,雷电虽停,风雨未止,凛冽寒风卷挟着麻线粗细的雨丝,柳梦龙与于沁兰并肩步出破刹,姑娘一见官兵满布,声势浩大,不禁暗吃一惊,小侠安慰一句道:“兰妹,不必怕,这些家伙都是绣花枕头,外面漂亮内里一包草,你受伤过重不宜多受剧烈震动,紧跟着我由我来挥剑抗敌。”说完话星目射光望着姑娘。
  蓦闻古庙门外嗤嗤几声弦响,四五支弩箭挟着几缠尖风打到,柳小侠眼明手快,身手奇捷,拉着沁兰晃身闪过,几支弩箭全部落空。接着由庙门外右侧官兵群中,闪出来十五六个短衣劲装大汉,一色青衣,手中各拿着刀枪不同的兵刃,中间一位使用厚臂鬼头刀年约五旬的大汉,似乎是个头目,他一抡手中鬼头刀,抢前两步冷笑一声道:“朋友!你们也真够胆大,竟敢行刺当朝命官,跑到神宣驿来做这惊天大案,找我们的麻烦,难道你们没先打听我们蔡总捕头的天威吗?”
  柳梦龙见庙外四方包围着的官兵,全都早已有了准备,何况这误伤巡按大人的事已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和这班人多费唇舌之辩也没有用,不如凭自己手中柄剑杀出重围再说,小侠年少气盛,心中打定了主意,立时拉着沁兰走出庙门,横剑当胸冷冷说道:“巡按御史是我们一时疏忽,故而误伤,我们心里也觉有愧。你说蔡总捕头吗?在下虽插江湖不久,但三四年闯荡,还没有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不过据我所猜,也无非是六扇门中的鹰犬爪牙而已……”
  柳梦龙的话尚未住口,猛闻晨空传来一声怪笑,音若枭鸟悲鸣,刺耳尖锐难听已极,笑声中古刹殿脊上飞下一条人影,落在那个手提厚背鬼头刀大汉的前面。这人一站住身子,一只招风耳,不停扇动,两道冷电似的眼光,直逼着柳、于二人,把他们从头到脚打量得一个透彻,然后又是一阵哈哈冷笑道:“两位朋友和我蔡某人素昧平生,看两位年龄也和我讲不上恩怨二字,何以重骂我蔡飞燕是六扇门中的鹰犬爪牙?在下虽然身任神宣驿知府衙门中的捕头,但只要是经过敝境的绿林道上的朋友,我总是仁尽义至,虽然不敢说是仗义疏财,总算对得起朋友,所以凡是懂得交情的朋友,路过此地都能稍给我蔡某人一点面子,浪静风平的过去。但是,有不把我蔡某人放在眼里,故意要在我辖区内惹是生非的人,我也没有轻轻放过一个,江湖讲究的是恩怨,血债血还,大家都是为了口气。我看两位都很年轻,恕我说句卖老的话,二位大概初入江湖,不懂这套,但我看二位目蕴神光英华内敛,令师定是一位极负盛名的武林高人,二位能否见告师承门派,免我蔡某无意中得罪了前人。”
  柳梦龙想不到这六扇门中的爪牙会说出这番话来,倒使自己一时间想不出用什么答复人家,星目一转,略一怔神。
  蔡飞燕又哈哈一笑道:“在我身边左右的这群人都是我蔡某的心腹,有话尽管说,决不妨事!”
  原来蔡飞燕独耳魔,是位江湖中积年老贼,出了名的阴狠毒辣,十六岁时授身蜀山隐叟尧化成门下学艺,二十一岁尚未出师时,即瞒着师父在山下犯下淫戒,事后为师父知道,隐叟一怒之下拿着利剑亲割掉他一只右耳,以示惩罚而后逐出门墙。独耳魔蔡飞燕追随隐叟尧化成五六年苦学,已学得一身绝技,他赋性阴狠,数十年江湖荡闯,早已恶名四溢,十年前不知道怎么会被神宣驿现任知府张衡所罗致,派任为神宣驿知府衙门总捕头。独耳魔蔡飞燕既是江湖中一名积年恶贼,他为什么会对柳梦龙、于沁兰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娃娃这样客气呢?因为他久历江湖经验丰富,他知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秦伯安家柳梦龙一柄青霜剑杀死了数十名骑箭手,几句话就说服了小旋风方华,自然非平庸之辈。何况他现在已亲眼看到梦龙这位小煞星,挺秀中隐含一种肃穆英气,两只俊目光亮得像两颗晨星,神光逼人;于沁兰虽身负重伤,又经过一晚折磨,但奇秀美俊之气,仍隐若能在她那苍白的脸蛋上看得出来,所以他知道这两个娃儿自是有来历的人物,再说从柳小侠和于姑娘两人的年岁来看,自不会和巡按御史结下什么仇怨,虽然柳梦龙说是无意中误伤巡按大人,但没有事实作证,这话实令人难信,他误认为柳于二人是受别人指使而来,所以他想先用话来稳住柳梦龙,再慢慢的问出他的师承门派,和幕后主使人物,弄清楚底细后再看风转舵。
  那知柳梦龙听完话后,两道剑眉一扬微笑答道:“原来阁下就是神宣驿知府衙门中蔡总捕头,适才听贵部下说道:蔡捕头威震九州,现在见面果然其言不虚,今日能见阁下真是我们三生之幸。
  “我们二人如你所说,都是初入江湖,和阁下自无恩怨可言,与巡按御史程大人更没仇恨。秦家庄院于姑娘剑劈程大人,我柳某人早就和贵部下说过,是我们一时疏忽致而误伤,我们要诛的人是护卫程大人的那道人,无极贼党中的爪牙,小旋风方华。因方贼与于姑娘有杀父劫母之仇,我所说的话,全是出自肺腑真言,但愿总捕头能相信我的话,放过我们,让我们能去追杀方华,于沁兰是必手刃方贼,而后甘心。至于误伤程大人的事,就得要阁下替我们两人多包涵向上面说几句好话,柳某等自是感激之至……”
  柳梦龙的话未说完,独耳魔蔡飞燕面上倏然变得铁青,他强忍着怒火嘿嘿冷笑两声答道:“我三十多年江湖闯荡,又任了十年捕头,还没有听见说道,夤夜行刺朝廷命官,推说是误伤,这话说的未免过于轻松,更使人难信。我蔡飞燕一生说话不藏头露尾,我坦白的告诉你,无极派川中苍龙堂赵堂主是我师兄,我与无极派也有些关系,静道观主方华与我蔡某是挚友,你们要诛方华,得先杀死我蔡飞燕和这一百多名官军!”
  柳梦龙听完话,仰面一声长笑,气发丹田声破晨空密雨,他怒竖剑眉,圆瞪俊目厉声喝道:“原来你也是无极匪徒,我们误伤程大人是言出至诚,信与不信完全在你,但无极爪牙我们是恨如切齿,见之必诛!”说完话,俊目射出神光,眉宇杀气立现,横剑而立。
  蔡飞燕一声暴喝道:“蔡太爷三十多年纵横江湖,这是第一次遇上你这种不知死活的娃娃!”语毕,向左右一飞眼色,十几个劲装精壮大汉,各挥手中兵刃分向柳梦龙、于沁兰围来。
  柳梦龙一声冷笑,把于姑娘往自己身后一拉,手中长剑银芒打闪,带起一阵劲风向十几个大汉迎击过去,剑遥千点寒星,两人应声倒地,快得连蔡飞燕都没看出他用的是什么样手法。
  柳小侠心头火起,剑如电闪,水泼不进,十三四个劲装汉子围住他动手,他一旁护卫着沁兰,一边迎敌,就不过是十余个回合,中剑掉头断臂,应声倒地的已有六七个之多。
  独耳魔蔡飞燕虽然已经看出柳梦龙确实不是平凡之辈,但他可没有想到他手中长剑竟有这等出奇的威力,看情形自己不出手,已经是不行了。心念既定,翻手在腰间一拍机簧,九节线钢亮银鞭应声而散,他右手握住鞭柄,力贯右臂,只闻唰的一声,亮银鞭抖得笔直,口中喊声:“你们这般没有用的饭桶,快给我滚开!”
  喝声亮银鞭“怪蟒出洞”迈步拉桩,人鞭并进,猛向梦龙打去,柳小侠见鞭势来的奇快而沉重,也暗吃一惊,心想:独耳魔这绰号取的不愧,立沉右腕,放过了众汉,一斜身剑停招变“金丝缠腕”以攻迎攻。蔡飞燕的亮银鞭立被剑招所制,本来的猛进只好迅攻急退,他疾沉右肩卸了前进之力,拖鞭迟剑,鞭擦剑锋,锵然出声。
  蔡飞燕心想自己这一鞭已用了八成真力,对方就是不断臂,也得丢剑,那知大谬不然,柳梦龙青霜剑不但没有被九节纯钢亮银鞭刷出去,小侠反而借势变招,长剑骤化“秋风舞叶”猛扫下盘,独耳魔心里一惊,才知道柳梦龙确非平凡之辈。
  今早晨遇上了劲敌,赶忙腾身“旱地拔葱”跃起丈许高,斜着身子向右后退出七八尺远近,脚落实地尚未站稳,柳梦龙已剑带一团冷风,如影随形跟踪而至,距身不过三尺,挥剑如虹疾扫中盘。蔡飞燕果真是成名大盗出身,一式“滚龙出海”鞭闪寒光围着自己身子,旋转一圈,避过小侠厉锋,也就是柳梦龙这一绝招,激发了独耳魔蔡捕头的凶性,厉喝一声!九节纯钢亮银鞭展开了二十年苦练火候,滚滚化一团白光,有如疯虎出栅,猛向梦龙攻来。余下几个劲装汉子,见捕头已和对方拼上了命,也各自一声大喝,亮动兵刃助阵围攻,柳梦龙见他们围攻自己,一时真火万丈,陡竖剑眉,心动杀机,护着于沁兰,长剑立即施展出师门绝学“玄门游龙剑法”。
  刹那间,寒风四起,六七尺内冷气逼人,剑如惊涛骇浪,卷地雷鸣,如泼水白光把自己和受伤过重,虽吃灵药尚未复原的于姑娘紧紧的圈在这团剑幕之中,蔡飞燕这批人别说想向他进招还手,简直连他两人的影子都已看不出来了。
  玄门游龙剑法,果然奇妙神伦,不到十个回合,蓦闻惨叫几声,三个捕快应声倒地,呼声未绝,又闻两声凄呼,臂首齐飞,又两人双双栽倒,尸首异处。总之在三十个回合以内,只余下独耳魔蔡飞燕的九节纯钢亮银鞭在和梦龙狠斗,适才一涌而上的几个捕快全都当场毙命,只剩下二人没有送命柳小侠的青霜剑下,但都已负了重伤,一时间血染刹门,惨不忍睹。再加上风雨声中夹就着阵阵呻吟悲号,使这座本来就令人望而使人毛发竖立的停棺破刹,又变成了残躯断头的人间鬼域!
  独耳魔蔡飞燕自铤险江湖以来,碰上柳梦龙这等身手的人还是第一次,他眼看自己手下的几个捕快,已经伤亡已尽,只剩下自己在和他拼命,而且又知道自己绝非人家对手,一时心意慌乱,起了图逃之念。无奈对方一柄绝伦长剑,如同闪电绕身,一个失神大意,就要送命剑下,逼得他只有咬牙苦撑。
  独耳魔蔡飞燕凭仗着自己有身绝技,在神宣驿知府衙门中充任总捕头,平日傲气凌人,一般官军,见他武功惊世,也以为天底下除了蔡飞燕之外,再无第二个能人。今天一百多名兵丁,见蔡总捕头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自己怎敢多哼一声,所以虽然庙前庙后,庙左庙右,都紧紧的围着各持兵器的兵丁,但就没有一人敢上前自告奋勇的去和柳梦龙一拼,以解蔡捕头的危。这原因是蔡总捕头平日太过自负,目中无人,其次也确实是官军中没有这种能人敢和小侠交手。
  蔡飞燕又咬牙支持了十余个回合,已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觉着四四方八面都成了敌人,额头上豆大汗珠混和着两点青钢剑“度雾穿云”,蔡飞燕猛觉前胸左胸肌一凉,惨叫一声,鲜血如注便从左胸肌汩汩流出,柳梦龙的剑尖已刺入他的胸肉三寸。蔡飞燕算得是条好汉,没有栽倒,乘小侠收剑之势,忍着伤势巨痛,“猴避顽童”跃出去七八尺远,往密集的官军中抱头逃走。蓦闻官兵丛中一声怒喝,“捉住这双刺客!”
  群兵丁一闻喝声,群吼一声,音冲凌霄,伏在破刹四面的官军,一涌而上,把柳于二人围在核心,立时长枪大刀纷纷刺来。柳梦龙原本无心再伤官兵,无奈他和于姑娘二人都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刀枪有如密林,层层围住。小侠暗想:这情形只有凭自己的剑拼伤官军,力战突围而外,别无他法,事逼如此无法双全。
  这当儿,于沁兰见势亦觉只有死拼杀出重围才能逃生,她自己暗运功力,想运劈剑,以与梦龙并肩御敌,无奈她重伤尚未复原,无论脚手都感觉到无力移动,只好避在梦龙身后流着两行清泪,轻轻的凄叹一声说道:“龙哥!我脚手无劲,想助你一臂之力,实在是不能于心所愿矣!”
  这声龙哥叫得柳小侠心头一怔,只说一声:“兰妹别怕,万事有我!”语毕,接着猛的运气护身,虎啸一声:“避我者生,挡我者死!”左手拉着于沁兰一只玉臂,右手青霜长剑一绕剑花,光闪冷风四起,倏而身剑合一,只觉一团白光里挟着柳于二人,在官军的包围中缓缓向前移动。只见柳小侠剑花错落,血溅五步,梦龙、沁兰二人经过处,断臂四起,血肉横飞,柳梦龙护着于沁兰这一发威,恍似一只出穴猛虎,百余名精壮兵勇,那里阻挡得住这位小煞星的凌厉剑锋,只闻连连惨叫悲嚎之声,不绝于耳,腥风血雨卷满荒山破刹!
  一时间变成了血河尸山,不过只一刻的工夫,送命在柳小侠青霜剑下的官军已达三四十人之多,余下的谁不怕死,能投机的尽量避过小侠的凌厉剑锋,大家都不敢再过于逼近梦龙、于姑娘二人。
  柳梦龙这一发威,力战群敌,果然了得。只见官军包围已杀出一条血路,柳梦龙强振劲力,使出浑身解数,从庙门杀到了官军所摆阵势的尽头,回头看时,一班官兵都只是呆若木鸡似的傻望着柳于二人,没有人敢上前。
  小侠护卫事姑娘杀出重围,突见离自己不远处,有一匹雪鬃健马,鞍镫华丽,梦龙一见此马,心中一动,拉着于姑娘直往白马处奔去,一近马身,小侠先扶姑娘上马,而后自己纵身马背,双脚一紧,顺手抽出插在马鞍上的皮鞭,唰的一声,健马仰首一声长啸,向小山下狂奔,突闻官军群中有人大叫:“不好,知府大人坐骑被二刺客盗走!”
  喊声甫毕,只闻嗖嗖破空之声,响不绝耳,柳小侠护着沁兰坐在马上,长剑“飞花卷雨”,只见官兵射来的利箭,纷纷落地,眨眼工夫,健马已负着他们离了荒刹,下小山直往官道飞驰而去。
  健马上了官道蹄扬更急,此时风停雨住,但经昨晚一夜巨雨,官道上的行人稀少,柳梦龙坐在马上一看路边景物似很熟习,这才想到兰妹昨晚受箭伤,只顾急奔,未辨清方向。小山荒刹离神宣驿城不过只有三四里地,倒回头若八九里路,梦龙弄清楚了路道,知道此去六七十里即是川陕交界之地牢固关。此时他突然觉得有点头量目眩,右臂巨痛欲裂,几乎身子坐在马上摇摇欲倒,他这才想到是自己右臂昨晚被兰妹用剑劈伤,虽服灵药,在伤势未复以前又和敌人拼斗,用力过度,致而使伤口有了变化。梦龙心里一急,轻轻的叫了一声:“兰妹……”
  以下的话,想讲,但由于他深爱于姑娘,说了出来,怕姑娘难受,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去!
  于沁兰听梦龙轻唤她一声,而后又似咽住了说出的话,不知他是何故,一怔神忙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么?”问话的声音极温柔细弱。
  柳梦龙坐在她的身后暗自摇摇头,凄然说声:“没有什么!”
  说完话,身子愈来愈觉有些不支,马经秦家庄院,遥望昨夜一场大战,自己劈死数十兵丁的院宅,此时一片寂静,不禁心里打了一个寒噤。暗想自别师下山以来,自己行侠江湖,四五年来从未杀过这多人,而昨晚和今晨所杀的人又非武林奇人高手,全都是一些无辜兵丁,想到这里不觉一阵自愧,俊目中落下几颗泪珠!随之一紧手中丝带缰绳,健马前行立缓。
  小小荒刹突围逃走了柳于二人,死了不少兵丁,知府大人的坐马又被盗走,除了痛恨柳于二人之外,也只好自叹倒霉!
  领着残余兵马回衙,这场谋刺十三府巡按大人的大风波,既未抓住刺客,自然也只好就让它这样烟消云散了事,巡按大人程吉兆也只能算是他运道不佳,断去一臂,谁都不能怪!
  且说柳梦龙护着于沁兰,二人同坐一匹雪鬃健马,直往牢固关进发,柳小侠在马上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息,人又觉得渐渐舒畅起来,右臂剑伤亦觉没有刚才那么奇痛,神智清醒。他暗想道:无极派赤风道人昨夜在荒刹中被我削去一腕,此仇他必图报复,自己闯荡江湖数年,今天才真正的树立了一强敌,今后务必谨慎才是。又想到梓潼双杰施氏兄弟自昨晚在秦家庄院分手后,尚未碰到头,二位老前辈是否也会去牢固关?
  想至此,抬头向前面官道上望去,只见前面若二三里地的地方,瓦屋相连,像是一个小镇,二人赶到镇上,正是响午时候,适才一路上因天气寒冷又是大雨方停,人极稀少,所以二人共乘一匹马,自己倒没有什么感觉。谁知一进镇街,二人都已发觉街上行人及各家商店伙计,全都以奇异眼光望着他们,随后交头接耳桀桀怪笑。于沁兰一见这情形,就要下马,她正要开口,柳小侠已然一勒缰绳,健马停蹄,梦龙由马上翻身跳下,说道:“街上人多,二人同坐一马引人窃笑,兰妹你一人骑着,我们到前街找家客栈打了尖再说。”说毕,将丝带缰绳交给沁兰,自己右手掌在马屁股上一拍,健马扬蹄,柳梦龙跟在马后往前街走去。
  走不到盏茶工夫,拐右街行若十丈左右,街侧一家客栈走出一个伙计,横拦在沁兰马前,笑着说道:“姑娘和少爷打尖吗?敝店酒菜俱全应有尽有,包两位满意。”
  沁兰坐在马上微笑点点头,梦龙走在马后抬头一望,见是一家名“还来客栈”的精洁客栈,梦龙颇觉满意,赶忙走到马前接过姑娘缰绳说道:“兰妹,这客栈倒还精洁,我们就在这里打尖也好。”
  语毕双手扶着沁兰下马,姑娘因三处箭伤都未痊愈,行动起来尚觉得有些沉痛,下马时不禁一皱柳眉,小侠一见忙说道:“兰妹,你如果觉到伤未全好行动不便,我们就在这里住上两三天休养伤势也可。”
  沁兰秀目向小侠一瞟,然后点点头。
  于沁兰下了马,柳梦龙将雪鬃俊马交给店伙计,说道:“马儿请牵去喂好,走时一并算帐。”
  伙计躬身应是!这当儿,客后中又走出一个伙计,一哈腰向柳于二人说声:“二位随我来!”
  此时正是晌午时候,柳梦龙走在前面,于沁兰随后,二人跟着伙计一进客栈,柳小侠,望只见客栈中满坐客人,商旅行客,形形色色。伙计见柳、于二人,一男一女,又个个生得俊美绝伦,衣着华贵,骑着骏马,只是各人臂上都裹着布,像是受伤,知道不是吃镖行饭的镖头,就是武林中的豪杰,那敢怠慢,一直把他们带到一张靠近内进的桌子。梦龙、沁兰经过众客之前,像似一阵轻风,飘拂而过,数十客人都全停着吃喝,无不瞪着一双眼睛,露出奇光望着他们。
  这样一来,倒使这两位灵秀男女感觉到有些面红,吃过饭叫伙计准备了两间洁静房间,二人就在这小镇上住下养伤。
  在这小镇上一住三天,梦龙、沁兰的伤势已都痊愈,于姑娘雪仇心切,促小侠与自己即日启程,往陕南进发,柳梦龙虽是奇男子,但他对于沁兰却是言出必从。
  三天过去,第四天早上,红日尚未出山,二人即清好店帐,离了小镇往牢固关赶去,三天前下过一场大雨,昨日就已放晴,今天更是蓝天如洗,万里无云,一轮旭日普照大地,冬日晴天显得格外温暖舒畅。出了小镇,梦龙、沁兰仍共骑着雪鬃骏马,健马扬蹄如飞,前行快速,沁兰伤势已好,人也觉得异常愉快,坐在马上一路浏览大自然风景,与梦龙有说有笑,梦龙见姑娘心情如此畅快,自己也就高兴的不得了。小镇离牢固关,不过就只有四十里路左右,二人说笑中,几十里路这就好似只晃眼工夫就到了,到牢固关,还不到晌午时候。
  牢固关是陕南最南端的一个县城,位于川陕二省交界之地,为出川入陕的重要门户,故商旅云集,城市热闹异常。柳、于二人近城尚差半里路程,梦龙就翻身下了马,跟着步行,一进城门,于沁兰也从马上跃下将马交给柳小侠,两人并肩进了城门。走过几条小街,来到闹市,二人举目观望,只见街市中行人如蚁,擦臂磨肩,拥挤不堪,街道两旁商店林立,百货齐陈,有些店屋巍峨精致,大街热闹、非常。
  柳梦龙牵着骏马,于沁兰跟在身后,夹在人丛中走了一段闹市,沁兰忽说道:“时已晌午,我们就在这附近找家饭店打尖,然后我们也得商量一番,还是我们先去五指峰,或在此等候两位施老前辈?”
  柳梦龙听姑娘这样一说,颇觉有理,忙点头头说道:“兰妹所说正是,我们先找家饭店再说。”
  说话中不觉又走了一程,梦龙举目一望,见前街右面有家客栈,建筑宏伟巍峨,砖瓦崭新,像是新建,忙说道:“兰妹,你看前面有家新客栈,我们就在这客栈住下如何?”话声中回头俊目含情向姑娘一望,适好沁兰也微笑着妙目向小侠一瞟,刚好四目相对,各人都觉得有些不自然,沁兰点点头,随着垂下了头。
  走近这家客栈,里面早已走出两个伙计,接着梦龙的丝带缰绳,笑着说道:“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敝店新开张不久,住店房间宽大,有厅有院,设备整齐,打尖有美酒隹肴,两位请进吧!”
  柳梦龙微微一笑,把骏马交给伙计说道:“先打尖,住店否等会再说。”
  伙计连连欠身说:“是,是。”牵着雪鬃马往右侧一张边门中进去,这儿客栈中又出来一个店伙计笑面迎着二人。
  梦龙、沁兰跟着店小二走进客栈,跨门时梦龙抬头一望客栈大门,只见门缘上横挂着一块红漆招牌,上刻着“富盛客栈”四个斗大金字,富盛栈做的是客栈兼营酒楼生意,二人走进客栈,只见里面顾客如云。店伙计招子雪亮,见梦龙、沁兰二人穿着华贵,各背着长剑,又骑着如雪骏马,就带着二人通过正厅一直进入后院。
  这座独院是富盛栈特设招待富家公子,巨商豪客的,住宿及酒饭价钱与前进自是高一点。梦龙踏进独院,俊目向院中一扫,只见独院中满种花草,矮柏夹着一条鹅蛋石甬道,房屋是三环对立,也都是新建,红砖绿瓦,窗明几净,鹅蛋石甬道直达正厅。
  伙计把二人直带到正厅,正厅中摆设华丽,有如巨户豪门,梦龙暗想:这家客栈倒的确别致。伙计招呼二人坐下躬身笑道:“二位先吃点酒饭?”
  柳小侠也迎着小二微笑点头答道:“宝号果然高雅精致,我们打算在这里住几天,请你先吩咐来些酒饭,而后请你替我们安顿两间房间。”
  店小二年约二十,长得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笑起来犹隐隐现出一派英华俊秀,他一听柳小侠赞美他们的客栈,直乐得眉飞色舞,忙一哈腰说道:“敝店是牢固关城中新开的一家最大的客栈,敝店东十年前也和二位客爷一样,只剑飘零,过着江湖生涯,十年前归故乡,什么也没做,直到最近才想起要开这客栈。敝店开张不到三个月,由于我们这里房屋清雅,所卖酒饭又精美异常,不是小的吹牛,自开业以来总是顾客如云,大有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的盛况。尤其敝店东因他自己过去也曾闯荡过江湖,所以他对武林道上顾客,招待特别周到,他另建这座独院也是专为武林道友住歇的。”
  店小二口齿利落,说话神情异于常人,人又长得俊美,不但柳梦龙对他颇有好感,就是于姑娘在听他说话时也不时露齿微笑。
  柳小侠见这店小二绝非普通堂倌,早已成竹在胸,及至小二滔滔不绝的把这席话说完,他这才哈哈一笑,笑声清朗明脆,一阵笑过,说道:“照兄弟这样说来,我们今天是意外幸运了,但不知贵店东尊姓大名,过去在江湖中人称什么?兄弟你与店东依小弟看来,定有关系,望能赐告二一,也好使小弟等能晋谒老前辈一番!”说完话,俊目神光炯炯直逼着店小二一张美如冠玉的脸上。
  小二一听柳梦龙这样一说,略怔神,秀目重新向梦龙、沁兰二人一打量,然后笑向梦龙答道:“小的看两位都生得如花似玉,且英华内蕴,决不是旁门左道的武林败类,才敢直告,而且我一见到你这位客爷,我就好像有一股说不出的高兴,也许我和客爷你有些缘份。敝店东姓张名鹤龄,十年前行侠江湖时,同道赠他一个绰号叫‘沧海游客’,小的姓孙草字钰坤,不瞒你客爷说,小的就是沧海游客张鹤龄的弟子!小的在店中什么事都不管,专门奉派在这所独院中侍候武林朋友!”
  柳梦龙一听,不禁一惊,赶忙从椅上立起,双手抱拳向孙钰坤一揖,说道:“柳某人眼拙,不知兄弟就是张老前辈高足,梦龙在昆仑学艺时,常听家师言及张老前辈一柄青灵剑、鸳鸯掌和九口凤羽飞镖,威震天下,是当代有名的几位大侠之一,今日幸能有机晋谒,实缘份不浅!但不知张老前辈现下是否在宝号中,务望兄台能引见晋谒,小弟则感激万分矣!”说完话垂手待答。
  孙钰坤一听,沉思片刻,笑答道:“柳兄要见恩师,目下小弟实不敢擅自作主,务必要审先禀明,得到恩师允许。其次是师父他老人家务必要事先知道人家的姓名、何山学艺及师承派别,柳兄如能一一见告,小弟方好向恩师言明,求准接见二位。”
  柳梦龙最是虚心求学,只要是武功比他高强的正派人物,无论他的年龄大小,他都不耻下问,何况在昆仑山七星峰学艺时,每天晚上,恩师如意道长都要告诉他一些江湖规矩和当今武林中几位成名人物,这沧海游客张鹤龄就是恩师当时提及的几位名侠之中的一人。柳小侠久欲求见而不得,今天可说是机缘巧合,他又怎肯放过,听完孙钰坤的话,忙又向孙钰坤一挑手说道:“小弟姓柳草字梦龙,祖籍豫北,五岁时蒙恩师如意道长叶止英垂爱,带往昆仑山七星峰学艺,十三年苦学,略具薄技,五年前别师下山,闯荡江湖……”
  说至此,略一顿,俊目向于沁兰一扫,又说道:“这位姑娘姓于名沁兰,为名镖师铁沙圣掌于展的爱女,三年多前于老英雄,被无极派中人用奇毒掌风击毙于湘南益阳桃花林,母亲紫衣女侠被仇家劫去,现在仍囚困无极派中。姑娘父死母被劫,为了要报杀父劫母之仇,远走天涯,投奔川北岷山,岷山剑客于吉上人,老剑客是姑娘的师祖,他念在爱徒遭人毒手,含冤九泉,才留姑娘在明月峰上传以武功。于姑娘埋首苦学三年,几月前才别师下山,想赴终南山无极派去找到昔年杀父劫母仇人,替父母报仇!”
  柳梦龙滔滔不绝的说完了这席话,把个孙钰坤早听得剑眉微皱,俊目呆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啊的一声,惊叹:“原来就是二位……”
  柳梦龙、于沁兰被他这一声惊叹,和这句没有头尾的话,说得全都如身坠五里云外,不知究竟为何?
  柳梦龙面色倏变忙也惊问道:“孙兄,看你神色和刚才你说的那句话,莫非……”
  小侠的话尚未说完,孙钰坤一阵朗声大笑,笑声中忙双手抱拳向柳梦龙深深一体,说道:“据你方才所说,你要比我大了三岁,我要称你一声柳仁兄,我刚才所说的那句话,自然是话出有因,不过二位不必惊疑,这事情对二位说来应该是件喜讯……”
  孙钰坤好像故意要在他们两人面前卖关子,话说到这里突又停止,且愈说愈奇,梦龙暗想:我们何喜之有?正要开口。
  孙钰坤骤然展眉一笑道:“二位同伴中是否还有一位姓白名凤仪的姑娘……”
  梦龙、沁兰二人闻言一惊,于沁兰忙抢着问道:“是的!她怎么了?现在何处?”
  孙钰坤见二人神色,才相信了白凤仪早几天对他所说的一篇话,果然不错,她和柳、于二人情感很好,有如兄弟姐妹,这才又说道:“柳兄、于姑娘二位不必惊慌,白姑娘并未发生什么意外,只是她现在已离店走了,临走时她交待我,如遇二位要我转吿一声,她不会远离这条去长安的官道,她在沿途探听无极贼党的动静,为了避过无极爪牙的耳目可能她要易服化装,所以要请你们沿途注意!最后说她安然无恙,请二位放心!”
  柳、于二人听完这篇话,才各自放下心中一块大石,都扬眉一笑,不约而同的说声:“谢谢你!”
  正在此时,突感微风一阵,正厅当门出现一老者,长眉入鬓,花白胡须,随寒风轻飘,年在六十七八岁,一双慈目射出两道炯炯神光逼望着厅中在说话的三个年轻人,孙钰坤一见老者,赶忙迈步直抢过去,捷若飘风,及至抢到老者面前,才噗的双膝拜倒地上说道:“恩师,你老人家回来了!”
  老者应声:“是!”应声中神光又向厅中梦龙、沁兰二人一扫!
  然后对地上的孙钰坤说声:“随我来!”来字一出口,只见身形一晃,人影早已无踪,梦龙、沁兰惊得相视吐舌。
  孙钰坤听恩师喝去,那敢怠慢,忙从地上爬起,连对梦龙、沁兰二人都来不及打个招呼,一晃身也不见了踪影。
  梦龙、沁兰二人呆在厅中,半晌无人理会,只有一二个伙计站在正厅门外,对他们看看又径自退出独院!
  若顿饭工夫,孙钰坤从前进穿过独院走到正厅,一见梦龙、沁兰二人展眉一笑说道:“恩师有请二位。”语毕,躬身站在门口候小侠、姑娘先行。
  梦龙一听,喜形于色,赶忙向孙钰坤一拱手说:“有劳贤弟了,贤弟请领先!”
  孙钰坤将他们带至前进店主眷属所住的另外一连四五间屋子的靠最东一间,孙钰坤站在门外,伸手一撩门帘,说声:“二位请进!”
  柳梦龙微笑点头,领先走进房,只见房中摆饰简陋,一张破旧红漆大木床,旁边摆着一张脱漆靠椅,刚才那老者正坐在椅上喝茶,见梦龙、沁兰一进房,忙将手上端着的茶杯放在桌上。老者放下茶杯,正要起身迎着他们,柳梦龙一扯于姑娘衣角,二人忙迈前几步,双双拜倒地下,梦龙伏地说道:“晚辈豫北柳梦龙末学后进率于沁兰拜见张老前辈。”语毕,仍伏地不敢抬头。
  老者呵呵一笑,说道:“老弟与姑娘,何须行此大礼,老朽真是不敢当!”话声中双手一伸,梦龙、沁兰同时觉得似有一股软绵劲力,把自己托起,不禁都暗自吃了一惊。
  两人站起后都垂手直立在老者身侧,不敢说话,突见老人两道神光在梦龙、沁兰面上扫来扫去,看了一阵,说道:“想不到今日二位光临敝店,使蓬荜生辉不少。”说至此,目光突移向门外,又说道:“坤儿,快吩咐伙计倒茶来,并准备酒饭,你也进来。”
  孙钰坤站在门外应了一声:“是!”先去吩咐伙计倒茶做菜,然后自己回身走进恩师房中,向恩师拜了一拜!
  老者见三人,忙说道:“两位请坐!”梦龙、沁兰分坐在房中东西两边木椅上,孙钰坤垂手侍立在老者身后,目不敢斜视。
  这当儿伙计送上四杯香茗,分送在各人面前径自退出,伙计走后,老者一抚自己颚下尺许银须,说道:“适才听坤儿说柳老弟是如意道长的高足,于姑娘又身负大仇,立志雪报,使老朽敬佩之至。不瞒二位说,我虽归隐十年,不问江湖中恩怨仇杀之事,但近几年来看到无极派与红莲派的所作所为,实令人发指,所以我才选择在川陕二省交界之地开设了这家客栈,明是做的客栈兼卖酒饭生意,实则是暗地里监视着无极党徒动静,尽量协助武林朋友,消除贼党,必要时我也要把这条老命和他们拼了。不过无极派中确实有不少的能人,尤其红毛道魔黄天化及红莲和尚石以明,能够和这两个魔头交手的,目前武林中还绝无仅有,因此二魔头才有这样的野心想征服天下武林己称领袖,党徒无恶不作,横行江湖。”
  张鹤龄说到这儿,端起桌上的茶,如长鲸吸水,猛喝了一口,而后长叹一声,又继而说道:“柳老弟仗剑伏魔,浩气冲霄,实在难得,于姑娘誓报亲仇,其志尤属可嘉,不过二位此去五指峰务要步步谨慎,时时小心。白凤仪惜已离此,否则今日能与二位重逢,共议终南大事,岂不更好,凤姑娘慧美可人,贤淑知礼,武功尤为绝俗,实在是难得的人才,望二位能与凤姑娘共谋伏魔,则更能增份力量。”
  柳梦龙听沧海游客说完话,忙立起一拱手,说道:“晚辈在昆仑山习艺时,常听恩师提老前辈,如雷贯耳,今日幸会,使晚辈真有说不出的高兴,老前辈方外高人,以诛恶救世为己任,尤使晚辈等崇拜万分。有老前辈在,则武林中能多保一份正义实力,以对付这般魔头所掀起的滔天杀劫,天道如镜,冥冥中自会分其善恶之果,老前辈慧果善心,将来定能以浩气伏魔,威震天下。
  “尤其蒙老英雄对晚辈等的一番指教,自是晚辈更为感激,不过晚辈有一事斗胆有求于你老人家,就是将来一旦掀起劫难,务望老前辈赐助一臂之力!”说完话,俊目神光盯在沧海游客面上,似待答复。
  张鹤龄听完柳梦龙的这席话,骤然纵声一阵长笑,笑过说道:“这个自然,我开设这客栈的主旨也即在此,老弟尽管放心,不但我老朽到时候会把这几根老骨头和这般魔头拼了,就是坤儿我也会叫他仗剑除凶!”语毕,又是哈哈一笑。
  柳小侠何等聪明,他早已知道沧海游客的武功并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那么平庸,目前武林中能够和这位归隐老英雄交手的,才真是绝无仅有,他刚才所说的话,总是含着几分谦虚在,这就是江湖中有句熟话说“真人不露相”。
  柳梦龙听张鹤龄说完话,赶忙晃身离座,迈前一步,双膝拜倒地下,于沁兰见小侠跪谢沧海游客,自己也赶忙跟着梦龙跪下,梦龙说道:“蒙老前辈允许届时援手,晚辈等这里谢过老前辈!”
  张鹤龄一见,忙又哈哈一笑道:“二位何需如此客套,诛恶济弱,本为武林中人应尽之责,两位放心,到时候老朽携坤儿赶到就是!”
  这当儿突闻门外有人叫一声:“孙师兄,饭菜已好,请恩师及客人入席呀!”说话时柳小侠从门帘缝中偷视来人,只见是位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童,生得矮健秀美,惹人喜爱,但话声一落,只见小身形一晃即失。
  小童走后,孙钰坤回头向张鹤龄躬身说道:“酒菜已好,恭请恩师、柳兄及于姑娘入席。”话说完径自退旁边,垂手不语。
  张鹤龄站起身子,向梦龙、沁兰说声:“二位请!”
  柳、于二人也已起身双双向沧海游客一拱手,说声:“老前辈请先!”
  张鹤龄也再不客套,向二人欠欠身,径自走在前面,柳梦龙、于沁兰随跟在后面,孙钰坤也随后跟来。
  四个人又通过独院回别独院的厅屋中,只见厅中摆着丰盛酒席,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张鹤龄径自坐在上首,柳梦龙、于沁兰分坐两旁,孙钰坤坐在下首。孙钰坤向三人各斟了一满杯酒,而后自己斟了一杯。
  柳梦龙举杯当胸,站起身子躬身对张鹤龄道:“蒙老前辈赐允共灭恶党,又蒙教诲,更是盛情招待,使晚辈感激得只有泣涕交流,但晚辈只能算是借花献佛,敬老前辈一杯,聊表孝敬心意!”说完话杯移唇边。
  小侠生来就透顶玲珑,说话彬彬有礼,这几句话听在沧海游客的耳朵里,就一直乐到心窝里去了,忙呵呵一笑,笑声中人已站起,端着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梦龙见他喝完才也把酒一口喝完,又向张鹤龄欠欠身,而后坐下。接着于沁兰、孙钰坤也各敬张鹤龄一杯,孙钰坤又分敬梦龙、沁兰各一杯,经过一番礼貌上的客套话,敬酒算是完毕。
  四人对坐长饮,孙钰坤只管斟酒,以四个人的酒量来说,自然是沧海游客张鹤龄为最大,量小的是于沁兰。于姑娘在家里及埋首明月峰学艺时,都滴酒不尝,自别师下山闯荡江湖后,因礼貌上的往来,才渐渐的学会了喝酒,量虽不大,但三四杯喝下仍不会见她有醉意!可是她今天也许是得到了白凤仪安然无恙的消息,心情要比往日愉快,所以也就多喝了两杯,酒一过量,即使她的秀面如绽开两朵三月桃花,几乎有点头晕眼花,不能支持。
  这情形看在柳梦龙眼中,他心里早已明白,暗想兰妹已经醉了,由于他太爱她,也就没有顾到张鹤龄和孙钰坤全部都是初见面,有些不便,因小侠没有想到这层,乃至脱口说道:“兰妹!你醉了,我送你去休息。”
  姑娘的确有了几分醉意,早想离席但碍于张鹤龄在,未便启齿,一听柳梦龙这样一说,正是求之不得,赶忙点点头,露齿一笑。
  柳梦龙见沁兰点头,正待起身扶于姑娘进房歇息,忽闻沧海游客道:“柳老弟,让坤儿送姑娘进去,我们还是喝我们的吧!”说完话,虎目圆睁,对孙钰坤一瞪,示意他送于姑娘进房去安歇。
  张鹤龄这句话倒的确出乎柳梦龙意外,憋了一会没有说可否,依他心中本意是要想自己送兰妹进房,但一想她既非自己的妻妾或未婚妻,坚要自己送她会使张老前辈师徒二人生疑,再说张鹤龄对自己不错,不但招待殷切,且允援手,又怎么好为了一点小事要坚持自己的意见?
  想至此,朗声一笑,说道:“这又要有劳孙贤弟了!”语毕,眼看着孙钰坤扶着于姑娘走进正厅右首的房间中。
  张鹤龄要自己的徒儿送沁兰进房休息,也并没有其他任何恶意在,因为他喜爱杯中之物,几杯下肚,不但谈兴渐浓,而且不愿停杯,这是他的老毛病。这毛病柳梦龙和他初次见面自然不会知道,孙钰坤追随恩师学艺已有十二年,他自是明了恩师命自己送姑娘进房的意思,他当然也不敢有违。
  再说柳梦龙今天算是主客,席间梦龙和沁兰如果都离桌,就只剩下张鹤龄、孙钰坤师徒二人,虽然柳梦龙只是暂去一会,但张鹤龄和自己的徒儿同桌共饮,总是件别扭事情,所以才命孙钰坤送沁兰,自己和梦龙好依然对坐长饮,这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谁知孙钰坤这一送于姑娘却使他们之中起了万丈波涛,几乎使张鹤龄一怒之下,把自己的爱徒毙在自己的鸳鸯掌下,这是后话,暂且不提,日后自有交待。
  且说于沁兰被孙钰坤扶着,走进正厅右正房中,孙钰坤以为姑娘只不过是带有七八分醉意,谁知她醉得连说话都有些支吾,走路更是倾倾倒倒,莲步绕花。刚撩门帘跨进房门,未走几尺,蓦的一个踉跄,要不是孙钰坤眼明手快,赶快易扶为抱,将她的娇躯拦腰抱起,于沁兰这一个踉跄,定要跌个结实。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确把孙钰坤吓了一大跳,但自己是奉师命送她回房来休息的,当然不能使姑娘有个差错,但于姑娘一个软玉温香的娇躯抱在这年轻英俊的孙钰坤怀中,孙钰坤不是鲁男子,那能毫无感觉。
  孙钰坤突觉自己的心房一阵巨跳,几欲碎裂,全身火辣,有如电奔,再低头一看于沁兰的一张秀面,两颊荡起一片红晕,一双惺松的醉眼,射出勾魂秋波,含着莹莹晶光中,似在不断的发射出万缕深情,凝注着他,把个孙钰坤只看得心神飘摇。姑娘那种醉后春情荡漾的样子,真叫人又怜又爱,不由得也睁大了星目俯首呆呆的凝视着姑娘,想说几句话,但又不知从那里说起才好,两人对视良久,于姑娘忽把妙目一闭,簌簌地落下几滴泪来,孙钰坤不禁一惊,赶忙迈步床前把沁兰平放在床上。娇躯仰卧,双峰高耸,吐吸空气时,起伏频频,此时她突的又微睁妙目,凝望着钰坤,樱唇微动,吐气如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姑娘清丽绝俗,醉态迷人,到此时孙钰坤的一颗巨跳欲裂的心,竟自无法控制,恨不得纵体上床,把姑娘娇躯拥在怀中,抱个痛快……
  正在孙钰坤神往不能自持的时候,忽闻恩师喝声:“坤儿,快来斟酒!”这喝声惊醒了孙钰坤和于沁兰的迷醉柔情,钰坤赶快把右手臂从姑娘柳腰处缩回,略一怔神,飘身径自退出房门,走近桌边,端起酒壶,向恩师及柳小侠各人满满的斟了一杯。
  孙钰坤经此变故,全身火热并未尽消,俊面上微红仍现,张鹤龄并未注意到,柳梦龙却看在心里,但柳小侠赋性忠厚,绝没有想到这着。
  常言道得好:“酒醉心里明”,于沁兰虽然是醉了,但她那种迷醉柔情的荡态,不无故意做作!男女间情爱之神秘,神秘在使人不可捉摸。以柳梦龙和孙钰坤二人相比,无论仪表相貌、文才武学,孙钰坤都要比柳梦龙略为逊色,然而柳小侠的三年多朝思暮想,一片真情未能博得姑娘丝毫爱意,和孙钰坤仅仅只是初次见面,她却对他表以深度好感,真使人难以会解。
  依张鹤龄的意思,定要留柳梦龙、于沁兰多住几天,但柳梦龙在富盛客栈两天中,已看出孙钰坤和于沁兰二人的眉梢眼风似觉有异。小侠饱读诗书,深明大义,只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决不稍露声色,但只是以想早日替于沁兰报得亲仇,找到白凤仪为借口,坚持要速离牢固关。
  柳梦龙的意思,于沁兰当然不能反对,第三天清晨,柳、于二人谢别了沧海游客师徒二人。临分手时,于沁兰含着一包热泪,深深的呆望着孙钰坤,几次想和钰坤说几句话,终因为有张鹤龄和柳梦龙二人在场,未便启齿,只好将要说的话,一憋在肚子里,跟着柳梦龙骑上沧海游客张鹤龄送给她的一匹黄鬃骏马,离了牢固关。
  二人上了官道,扬鞭打马,一口气走了十余里路,才同时感觉到,各人神情都有异样,平日柳小侠总是要与沁兰并肩而行,并借故说长说短,今天一人打马先行,离姑娘总有数丈,不过好在时候并不太长,再走几里,梦龙又勒马缓行,与沁兰有说有笑,这样一来,倒反使于沁兰自觉不安,羞愧之色,顿荡面上,这也是是于沁兰想到了柳梦龙对自己的一往情深,有些不忍,或是就师祖锦囊所示,不敢有违,所以她对孙钰坤的动情,也只好暂时忍痛一咬银牙,悬崖勒马,不去再想他!
  出牢固关约二十里,即向东行经大安埠、旧州,直奔汉中,再由汉中到石泉北上终南山。
  于沁兰因为想急于找到白凤仪,所以沿途都异常小心,只要是碰着身材、年龄与凤仪相似的女人都要深深的盯她一眼,期望能有巧遇。
  健马经一个上午的疾奔,已近宁强,宁强是由牢固关到汉中的一个小镇,二人赶到宁强镇,正是晌午时分,两人下马找一家饮店打尖,随即上路。一出宁强镇,没有走上十里路,只见前面是若一里地处是个两山衔接的地方,官道由这两边斜坡中通过,斜坡满生青翠矮松,二人马至坡中,忽间侧身不远处松叶一响,梦龙、沁兰同时一惊,蓦的勒马退身。
  柳梦龙右手扣好两粒银弹子,沉声喝道:“何方朋友,再不现声勿怪柳某失礼了。”
  语尚未住,“噗”的一笑,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应道:“柳相公,半月不见,怎的就忘去我燕霞了么!”声落身现,矮松一分,从松叶中跃出一个娇美少女来,梦龙一看,正是黑木山碧玉洞中,两湖双怪的女儿顾燕霞。见她今天装束又是不同,娥眉淡扫,脂粉轻匀,头上紫帕抹额,身披青缎风褛,贴身穿一套紫色密扣紧身劲装,双峰高耸,曲线玲珑,后肩隐隐透出剑把。一见梦龙瓠犀微露,嘴角含春,笑意深甜中似带一份娇羞,瞪着一双秋水秀目,直盯着小侠,好像半月别离中的思慕情怀,全泄在这一望之中。
  这样一来,柳梦龙一时之间,倒真想不出应该对她说些什么,结结巴巴了半天,才说出:“霞姑娘!近来好么?令堂令尊两位老人家现在在什么地方,你们怎么来得这样快?”
  燕霞闻言,禁不住一低头,在那白里透红的粉颊上,像似挂了两串珍珠,顷刻间一颗接一颗的滚落下来。
  燕霞这一哭,把一个机智绝伦的柳梦龙,闹得不知所措没了主意,性快翻身下马,躬身说道:“霞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情,莫非……”
  柳梦龙的话尚未说完,燕霞蓦地尖嘴一嘘,扯下胁间丝绢擦了一下眼泪,然后伸出一只粉白的玉手,拉了一下柳小侠的劲衫一角,低声娇语道:“官道上不是谈话的地方,你跟我来吧!”语毕,飘眼望了望坐在马上的沁兰,然后凝注着梦龙。
  柳梦龙何等聪明,忙朗声一笑,说道:“我这人真粗心,只顾说话,竟忘了替你们介绍,兰妹快下马。”
  说至此,略一顿,这当儿,于沁兰已翻身下马,柳梦龙随指着于姑娘对燕霞道:“这位是于姑娘,我们认识已经有三年多,她身负杀父深仇,此去算无极党徒算帐。”
  回头又对沁兰说道:“这位是顾老前辈的掌上明珠燕霞姑娘,半月前随纪施两位老前辈由梓潼回朝天关时,路经黑木山时认识的,这事情我记得纪老前辈曾详细对你说过。”
  于沁兰很大方,露齿一笑,说道:“原来是霞姑娘,久仰!”
  燕霞见她对自己很是客气,也叫了一声于姑娘道:“今后还望多多赐教。”说完又对小侠说声:“我们走吧,此地实不宜久待。”语毕径自领先向存边山坡矮松中走去,柳、于二人只好跟在她的身后。
  燕霞带着二人转过斜坡,来到坡角崖下,指着一块青石请二人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二人对面的一块小青石上,两匹骏马则拴在崖中的一棵矮松上,使官道上的来往行人全都看不见他们。
  三人坐定,柳梦龙即开口问道:“霞姑娘,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请讲吧!”说完俊目瞪着姑娘。
  顾燕霞见柳小侠如此情急,也就不忍心再让他急得这副猴相,忙启唇说道:“自蒙你在黑木山碧玉洞中剑刺飞燕子欧阳颀,救了父亲,而后逃走了小霸王孟浩川,谁知孟浩川一到五指峰就找到了他的师父刹手银梭徐中照。小霸王把这个中情形全告诉了他的师父,徐中照一听,怒火千丈誓要为他的师弟飞燕子报仇,当时就请示红毛道魔要求下山,徐中照带着小霸王从终南山连夜赶到汉中,想入川到黑木山,先杀了我们一家人而后再来找你算账。没想到,徐中照到汉中时,家父已经带着我们母女也到了汉中,准备在汉中隐居一个时期,等候川中神乞侠纪老前辈,邀集好天下豪杰,再参与行列,一股而灭无极红莲二派。谁知两天前家父在汉中无意中被小霸王孟浩川发现,随飞报住在客栈中刹手银梭,他师父一听,随即赶来与家父交上了手,无极派中好像全是高手,父亲不敌,连中徐中照两银梭,几乎丧命。这时候我和母亲都在客栈中,所以父亲和徐中照交手的事情,我们全然不知,等父亲身负重伤,我母女知道这情形,跑去找徐中照要算这笔血账时,徐中照师徒早已不知去向。两天来仍无下落,现在父亲躺在汉中客栈养伤,母亲还在找徐中照,我则为了你的安全,一方面也在找徐中照师徒二人替父报仇,一方面也是在这里寻你,皇天终不负人,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碰上你!”说到这里略一顿。
  柳梦龙听了顾燕霞的一席话,倏的面色一变,正想开口说话。
  忽见燕霞又急启朱唇说道:“你别忙,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告诉你。几天前雷雨夜,你在荒刹剑削去了无极派二魔头赤风道人鲍如鹤的右腕,又在他的大腿上划了一条血口,赤风恨你已经透骨,连夜赶回五指峰,一面养伤,一面禀明大师兄红毛道魔说你是为了于姑娘,由你主持邀请天下武林豪杰,欲谋一股犯山,消灭无极、红莲二派,因此他要求黄天化速派能人下山,要把你活捉去五指峰。
  “现在你已成了无极派中的主敌,红毛道魔不但已经派出了许多高手,满布陕南道上,而且还请红莲和尚派人回西九华山携来了数十只灵鸽,这些鸽子都经过特殊训练,能连飞千里不迷方向。他们就利用这批灵鸽,此去终南山沿途都布了党徒,设下暗桩,隐伏在城市客栈或官道要口处,把你们的身形相貌,衣着特征全告诉了这些党徒。只要某处潜伏的党徒发现了你们,等你们过去之后,他们则立即把你们的行动去向写在纸上,拴于灵鸽脚上一放,飞回五指峰,报告你们的行踪。这些灵鸽能高飞百丈隐入云中,使你们全然不知,而你们的行踪全在他们监视之下,你想想……龙……”
  顾燕霞说到这里,突说了一个龙字,龙字以下的话尚未出口,见于沁兰坐在梦龙身边,自己已然觉到不妥,故以下的话没有说出来,只好忍着满心凄楚,咽回肚子里去了!
  柳梦龙听完燕霞这席话,已惊得俊目圆睁,剑眉一锁说道:“想不到贼党心狠手辣已到这种地步,处处设伏,并用这些下流手段,硬要把我柳某人置于死地。我柳梦龙不过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平庸武夫,何需他们如此做法,如非燕霞姑娘来告诉我这番内情,自己已入敌人陷阱尚还不知,死也要变个糊涂鬼了。”
  说到此处,目对这位如花似玉的美人感激已极,尤以她刚才最后叫了一声龙,龙字以下的话没有说出来,这当然是她看了有兰妹在的原因,想至此,不由星目含情,望了望这位多情姑娘。那知适好这时顾燕霞也正好秀目逼神的望着他,四目相对痴坐无语,良久,柳梦龙才凄然说道:“柳某人不过一个武夫,承霞姑娘如此照顾,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你才好,要不然我和兰妹恐尽中贼党的暗算了。”
  顾燕霞听他说话的口风,似句句在别过自己,向着于姑娘,心里虽是难过万分,但她能顾全大局,更不愿使梦龙在二女之间难为友,赶忙笑着说道:“柳相公,你这是那里话来,碧玉洞中要不是蒙你救了我家爹爹,今天那里还有我顾燕霞在,何况我父亲也早已应川中神乞侠纪老前辈的邀约,共赴劫难,将来我们还要并剑诛凶,这点事情怎能言感激二字!”
  柳梦龙听完燕霞说的这几句话,自然是对她更为感动,但他也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霞姑娘所说的这些情形,都是无极贼党中的机密阴谋,燕霞她怎么会知道的这样清楚呢?”想至此,正待开口问问顾燕霞!
  蓦闻崖上矮松中一声桀桀怪笑,其音尖锐刺耳,闻之使人不寒而栗,笑声未落,唰的一条灰影从崖上箭射飞下,等柳梦龙、于沁兰、顾燕霞闻声惊起正要待敌时,灰影已从他们眼前一晃而过,蓦闻一声凄叫,再看时,顾燕霞人已不知去向,柳梦龙、于沁兰这一惊,面色骤然变得惨白,暗想贼党中的人物果然了得,不要说没有看清楚人,连人家施展的什么身法都没有看清楚,身法之快已臻绝顶。想至此,不禁在心里打了一个寒栗,暗道:“此去五指峰真是凶多吉少了!”
  正在此时,忽闻崖上又是一声刺耳怪笑,笑声中说道:“柳梦龙,你到底有多大的本领,竟敢欲图邀众犯山!”
  柳梦龙闻声抬头向崖上一望,只见崖上矮松中并立着两个人,站在右边说话的,正是赤风道人鲍如鹤;左首这人年若六十余岁,长得蚕眉暴眼,大鼻盆门,虬髯三寸,蓬头如刺,两“太阳穴”高高凸起,一看这人的长像就知道是个心狠手辣的东西,而且功力深厚。
  柳小侠一看这二人不由暗自一惊,正待说话,那人已抢先说道:“姓柳的,我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原来是个小娃娃儿。神宣驿荒刹削去我们二观主的一只手腕,黑木山碧霞洞中,你剑劈飞燕子,这两笔血债都由你徐太爷刹手银梭徐中照来向你清算!”
  说完话也不待梦龙回答,翻手拔出背上背着的纯钢长锋斩马刀,呼啸一声,飘身落下崖来,脚沾崖地,尚未站稳,又怒喝一声:“两个小子,还不纳命!”喝声中长锋斩马刀“分浪劈鲸”刀挟一阵劲风向柳梦龙、于沁兰二人分心劈来。柳、于二人各一闪身,避过刀锋,顺势各拔宝剑,两人拔剑够快,徐中照的招式化得更快,“龙戏双珠”于沁兰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寒风已近顶门,那里还由得自己拔剑,忙一松手,出鞘一半的青钢剑又缩了回去,好在娇躯跃得有如电闪,避过绝招。柳梦龙的宝剑刚一出鞘,徐中照的刀锋已招化“泰山压顶”当头劈到,柳小侠青霜剑“横架金梁”只闻铛的一声!两刃相接,徐中照的长锋斩马刀是被自己的宝剑架住,但虎口却被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汩汩流下,徐中照的虎口也被震得麻痛欲裂。他暗吃一惊,暗想柳梦龙果然不差,不禁哈哈一笑,笑声中长锋斩马刀白光电闪,“横割娇花”,徐中照身法太快,于沁兰宝剑刚出鞘,那里来得招架,只好闭目等死,蓦闻破空一声娇啸,只见一团如链白光绕起一阵神风,挟着一个娇躯从崖上飞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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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剑链身影一落崖底,只闻一声娇叱:“龙哥!兰妹!快让开,等我来收拾这恶贼!”柳梦龙、于沁兰闻声双双一惊,同时暗叫一声:“是她!”
  来人叱声中长剑“琪花瑶草”神刃挟着一片寒光,猛向徐中照前胸刺到,徐中照见来人身法奇快,长剑吐威异于寻常兵刃,不禁大惊,霍地撤脚后退,一横长锋斩马刀“巧托金梁”架开来人的神剑,蓦闻崖上赤风道人大叫一声:“徐兄留神!这丫头就是白凤仪,龙凤鸳鸯宝剑万夫莫敌,千万不可大意!”
  刹手银梭徐中照一听来人就是使无极党徒,人闻胆寒的白凤仪,当堂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蓦的目射凶光,怒喝一声:“小丫头果然名不虚传!”猛挥斩马刀,“秋风扫叶”横扫中盘。白凤仪娇笑一声,娇躯“迎风摆柳”让过刀锋,沉玉腕龙凤剑冷电一闪,往外一削,只听一声叮当!刀剑交击,喷出一溜火花,若不是刹手银梭的武功已到火候,这一削不断臂也得丢剑。饶是如此,徐中照的抓刀虎口,已被震得肉裂两寸,鲜血汩汩流出,这一招更使徐中照起了真火,厉啸一声,立翻铁臂,斩马刀“乌龙掠地”刀带劲风,直向姑娘三路扫来。
  白凤仪巧如乳燕,腾身一跃,拔起丈许,剑光一闪,宛似长虹,“天娥挥戈”猛向刹手银梭当头刺到,徐中照猿猴捷跃向左晃身,饶是他避招够快,闪过正锋,无奈姑娘的身法太快,且龙凤剑为千年神刃,徐中照猛觉右臂一凉,自肩起被白凤仪的长剑划了一条长约尺许血口,血流如泉,顷刻间整个右臂全为鲜血所染,衣布没有一片干纱。徐中照臂受重伤,自是不能再战,厉啸一声,双足一点,就想拔身逃走。
  白凤仪禀性善良,从不追杀败阵之贼,谁知徐中照心狠手辣,拔身崖腰回头惨然一笑,笑声中挟着两条耀眼寒光,直向凤仪电闪般打来,好在凤仪眼明手快,宝刃“卷雨飞花”两把八寸银梭,全被荡落在崖底乱石中。
  徐中照见自己苦练数十年的银梭用七刹夺命手法,连打两梭都未能把姑娘置于死地,知道自己不是人家对手,只好先逃命养好臂伤,再图雪报这削臂之仇,一声凄啸,跃上崖顶和赤风道人各展绝顶轻功呼啸而去。
  刹手银梭与赤风道人走后,这崖中只留下柳梦龙、于沁兰、白凤仪三人。于沁兰见凤姐姐提剑而立,露玉齿向自己和梦龙不断微笑,她那里能再忍这一别数月思慕之情,猛然娇躯向白凤仪扑去,玉臂交拥,搂着白凤仪抱头痛哭,白姑娘也只叫了一声:“兰妹!”就声哽难继!泪水如断线珍珠,簌簌落下,湿透了于沁兰半个肩臂。
  这一双异姓姐妹自那夜在梓潼双杰馆,遭无极党徒突袭失散后,白凤仪数月下落不明,于沁兰朝思暮想,今日在这荒山石崖中突又重逢,自然得哭个痛快!把这几个月来的相思之苦,尽发泄在这一哭之中。
  哭!本来就是女人的天性,白凤仪、于沁兰虽然都是江湖儿女,女中豪杰,但天性使然,除哭之外,好像有千言万语,也一时说不出来,非要借痛哭一场而后才能心情愉快,再谈别后离情。
  姐妹二人哭过一阵,果然心结已解,破泣为笑。柳梦龙站在一边,先见她们哭得凄楚欲绝,自己也禁不住跟着她们鼻酸哽咽,俊目含泪,几欲出眶;但现在又见她们哭面全消,笑容荡漾,他也就不自觉的跟着她们笑了起来!
  于沁兰宝剑还鞘,拣一块平坦青石要白凤仪坐下,自己坐在凤仪身侧,问道:“凤姐!梓潼那晚双杰馆一场混战,你到底是遇上了何等强敌,直把贼人追至林家湾,而后被包围,一别几个月,你的音信杳如黄鹤,真把我急死了!”
  白凤仪一听,展眉一笑,说道:“说来话长!”于是,白凤仪将她在梓潼双杰馆,和贼党交上手,而后和于沁兰就此失散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晚上她和柳梦龙、于沁兰赶到梓潼时,见双杰馆客栈这字号取名有些怪道,因此几个人早有成竹在胸,随时都在注意客栈中的风吹草动。
  正当他们三人在吃晚饭时,柳梦龙蓦闻独院中翠竹一阵碎沙之声,一条黑影掠院疾泄而过,柳梦龙一见黑影,丢下碗筷,顺手抓着青霜宝剑,向黑影追去之后。不到盏茶工夫,双杰馆的独院,只听一声风卷竹叶之声,白凤仪于沁兰二人情知不妙,各提宝剑,捷若飘风的闪出厅外,白凤仪娇叱一声:“什么人夜入客栈,行踪鬼祟,意欲为何!”
  姑娘的话声一落,猛闻独院翠竹中一声桀桀怪笑,音如鬼嚎,令人动魄,一阵笑过,来人沉声喝道:“你们两个贱婢,可是白凤仪、于沁兰么?”
  白凤仪一听来人,出口伤人,知道来者不善,顿时粉面罩霜叱道:“出言不逊,毫无武德,你找白、于二位姑娘做什么?”
  来人又是桀桀一笑说道:“夜入客栈,找寻两个贱婢,当然不无因果,我问你们是不是白凤仪、于沁兰?”
  这当儿白凤仪已然看清了来人,只见他身材魁伟,年约四旬开外,一脸连腮短须,阔口高颧,两眼神光充足,一望便知他毒辣凶残。
  白凤仪听他二次骂自己和兰妹为“贱婢”心中骤然火起,眉梢已隐杀气,怒叱道:“无知狂徒,快报万儿,你白姑奶奶神剑不斩无名小卒!”说完话,呛啷一声拔出背上背着的龙凤剑,神剑出鞘,黑夜中寒光隐隐,姑娘横剑而立。
  来人桀桀一笑,道:“好一个白丫头,仗神剑口出狂言,你范祖太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无极派中人称穿山虎范化如就是我,我今日奉命来的目的就是要你献出这口宝剑,你能听我忠言,当免你一死,否则……”以下的话未说完。
  蓦闻白凤仪一声怒吼道:“我道是何方高人,原来是无极派中的一只跳梁小丑,你也想来劫剑,那不是自找死路,只要你能胜得你的白姑奶奶,龙凤剑无需你多费工夫,我双手拱献给你,如若不然,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穿山虎范化如也只不过是五指峰朝阳观中一名高手,他这次奉命来劫白凤仪的宝刃,是他平日忠于红毛道人黄天化。黄魔见自己的妻子红衣女阿飞章月云都没有劫得此剑,原因是她看到柳梦龙人美如玉,俊绝群伦,一时被小侠的俊美所困,却忘了自己劫剑重任,因劫剑事大,黄天化见自己的妻子都不能忠于其事,所以只好派平日对他忠心耿耿的穿山虎范化如来。
  由于黄天化信赖范化如,故平日穿山虎在派中就有些自命不凡,养成一种傲气,他这里听白凤仪这般叱,那里还能忍耐,大喝一声,翻手拔出背上的钢背劈山刀,沉腕力贯右臂,劈山刀挟着一股寒风,“独劈华山”人也跟着刀疾进丈许,猛向白凤仪劈去。只闻姑娘娇柔一笑,右手剑诀一指“樵夫问路”,截斩范化如持刀右腕,范化如见一劈未中,且白凤仪的剑势来得凌厉,暗道:“白凤仪果然名不虚传!”赶快收刀,“脱衣归位”往外一跳。
  白凤仪那能就此放过他,娇躯一跃,飘身落在院中,剑随身进,龙凤宝匆,剑走轻灵,“春云乍展”吞吐来往,直刺范化如左肋。范化如晃身退步,避招够快,陡闻白凤仪叫声:“着!”玉腕一翻,“八步赶蝉”,青光闪处,神剑锋威早已在范化如的右大腿上划了一条血口,长若七寸,血流如注,剧痛难当,两个踉跄,噗通一声当堂栽倒。
  于沁兰见贼人跌倒,娇躯一晃飞步上前,就想把他生擒,倒在地上的穿山虎猛然一个翻身,挺跃起来厉吼一声,钢背劈山刀,连人带刀,“泰山压顶”猛向于沁兰迎头砍落。
  于沁兰飞身上前是想去生擒穿山虎,剑未出鞘,这也就是于姑娘初历江湖经验不够的关系。手无寸铁,想翻手拔剑已不可能,眼见劈山刀快近头顶,想闪身避过,为刀势所迫更是力不从心,正在于沁兰生命俄顷之际,陡见一圈白光,荡开范化如刀锋,白凤仪人剑并进,救了于沁兰一命。
  穿山虎范化如突然出招,于沁兰根本没有防备,而且他这“泰山压顶”又是自己苦练数十年钢背劈山刀三十六绝中的绝招,如白凤仪不及时挥神剑援手,于沁兰死在他的刀下,势所必然。然而这一招不但没有取到姑娘的性命反为白凤仪所制,且险被割首,知道不是白凤仪的对手,跟着自己来的黑屠龙等一批人,还在由林家湾到梓潼的半途中,自己力薄势孤,知道要避出白凤仪的龙凤剑下已不容易。想至此,凶目中落泪如雨,凄叫了一声:“掌门观主,化如这里永别您了!”说完话,倏地回过钢背劈山刀,向自己咽喉上一勒,鲜血涌出数尺,尸横就地。
  穿山虎范化如知白凤仪武功超凡,自己决逃走不掉,碎尸敌人剑下,不如自刎,免为凌辱,由此也可见他对红毛道魔的一片忠诚!
  此人忠肝义胆,可惜误入左道旁门,遗臭江湖,否则当是武林中难得的人物。
  白凤仪、于沁兰绝没有想到,敌人竟会临急自杀,一时倒的确愣住了,白凤仪长叹一声,说道:“兰妹!想不到无极派群狗党之中,竟还有这么一个硬汉……”
  话声未落,蓦闻独院红砖墙上一声轻薄狂笑道:“好一个武功不凡的美娘子!穿山虎范化如既死,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陕南花公子单余,见了你们这双美人儿,也就自愿步穿山虎之尘,死在你们的石榴裙下了!”
  声未落,人已一晃身形,捷如电闪,飘身落在白于二位姑娘前面,不过三四尺,白凤仪、于沁兰倏的后退两步,夜虽黑但来人距离自己过近,身材面貌还依稀可以看出。白于二人只见来人年若二十四五,身材适中,猿背蜂腰,体态健美,穿一身宝蓝劲装,外披青缎风褛,褛领露出三寸剑柄,头带深蓝缎绣花宽边武生斗篷帽,剑眉入鬓,星目峰鼻,齿白唇红,英气成勃,倒的确是个迷死娘儿们的小伙子,只是眉宇之间隐隐现出一层阴邪之气,白于二位姑娘一见此人不禁同时一愣!
  二女视单余半晌,没有说话,各人心中似有一种微妙异样感觉,这感觉是男女轻年一见漂亮异性,共同所有的幻妙思觉。
  陕南花公于单余一见二女对自己看得有点神往,不由得也对二女凝神注视,只见二女虽然都是秀面上略带怒容,但仍不灭天香国色,且这薄怒中似蕴藏一丝微妙笑意,他不但惊二女为天人,且已有非非之想,暗喜道:“今晚我可有得消受了!”
  花公子单余色迷而心窍,不等二女说话,忙露满脸邪笑道:“两位美娘子,艳若天人,为我单余纵横江湖十年来从所未见,打仗不是闹着玩的,刀剑无眼不死必伤。白姑娘,虽耳闻你武功绝俗,但看你那份娇嫩嫩的样子,恐也不会高于我单某人多少,不如听我良言劝告,两位姑娘都弃剑随我单余走。单某人包你们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大厦高楼,一生一世均受之不尽,何必飘泊江湖,餐风宿露,和人家动刀动剑……”语未完早把白凤仪气得粉面通红,一咬银牙娇叱一声:“下流贼看剑!”玉腕一翻,“分柳献花”剑若惊虹,直递前胸!
  且说花公子单余乃是陕南首富单芝龙的独生子,芝龙靠祖遗财产善自经营,不到三四十年家财百万,娶当地林姓女秀英为妻,家有百万享尽人间之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林女过门后五年未有生育。芝龙每思娶妾,皆被其妻所阻,直至芝龙四十岁那年秀英才身怀六甲,十月怀胎,生下单余,单余生得骨秀奇清,神俊人间。
  十岁时被岷山隐侠诸六泉赏识,六泉与芝龙原是知交,定要收单余为弟子,芝龙见爱子生得的确品貌不凡,英气勃勃有股生就了得的豪侠气概,才慨然允许。
  单余拜别父母,随诸六泉岷山学艺,三年后诸六泉又收一女童莫月华为徒,月华比单余小了三岁,两小共师门倒还无差,单余岷山苦学十年,月华也已追随了隐侠七年。诸六泉见这双小儿女生得神秀异常,有心把他们培育成武林中两株奇葩,尤以想要单余他继承自己的衣钵。所以老隐侠将自己所有倾囊传授了给这两位爱徒,对单余尤期望殷切,除将所有武功传他之外,并赐降龙宝剑一口及奇毒二稜飞鱼刺暗器数支。这种暗器乃是用纯钢打成,长有五寸形若箭头,头上尖锐如刺,上有倒勾,入肉难拔异常毒恶。
  单余十年来蒙老侠抚育教授,已身怀绝技,加以又有降龙宝剑及奇毒二稜飞鱼刺暗器,本可傲视江湖,威震同道,无奈他性好渔色,二十岁那年恩师有事外出,在一个风雨之夜,独自摸入师妹房中,欲图非礼。莫月华对这位少年英俊的师兄,七年岁月朝夕相处,竹马青梅,当然不无好感,但她恨单余不该乘恩师不在之际,负夜私入欲行非礼,双居深山虽不谈需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至低限度也要等恩师知道,蒙师允许方可。一恨之下翻身下床来提剑就刺!单余知道错在自己,也不敢对师妹怎样,避过利剑,穿窗而出,逃到自己房中。
  几天过去,诸六泉事完回山,莫月华把那晚的事情哭诉师前,老侠一听,怒发冲冠眉须倒立,立将单余痛打一顿,逐出门墙,要不是老侠和单余的父亲芝龙的交谊深厚,念他们老夫妇只有这条根,老侠早把单余击毙掌下了。
  单余被逐出师门,负气下山,对莫月华怀恨在心,决思报复。单余别师后回到陕南家中,芝龙夫妇见爱子技成回家自然是高兴万分,想从此不让单余远离膝下,无奈单余心怀师妹之恨,那里能在家里待得住,居家不到两月,即拜别父母,只剑飘零,仗着自己有一身绝技,在陕南一带专做采花勾当。但单余有两点好处,第一,奸而不杀,第二,不淫人妻,由于单余年少英俊,堪称绝世美男,所以有许多淫荡妇人和少年丧偶的小寡妇,想和单余作些勾当,不惜以身献君,都每为单余所严词拒斥!
  单余别师四年,足不出陕南,其目的在寻找师妹莫月华,因月华祖籍陕南固城以北三十余里的清河镇,他虽没有心要把自己的师妹毁在自己的剑下,但他立志要夺得月华贞操后而甘心。
  四年陕南武林道上闯荡,单余夺了不少阁中闺秀,或小家碧玉的贞操,但从无人找他寻仇雪恨,原因是他不杀好人,不奸人妻,故与人家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反而博得花公子的绰号。
  一年前花公子被五指峰红毛道魔黄天化所见,见他不但俊美绝伦,且武功绝俗,故而罗致门下,收为党翼。
  黄天化第二次计劫白凤仪的龙凤鸳鸯剑,他听说白凤仪长得美如嫦娥,且武功超凡,这才想到花公子单余,想以单余的绝世俊美来诱惑姑娘!故派单余带了不少观中高手随穿山虎范化如下山劫剑。
  也是范化如性命该绝,他在梓潼先单余一步发现了白凤仪、于沁兰二人,一场恶斗,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为免凌辱,竟然横刀自刎而亡!等花公子单余赶来时,范化如早已横尸独院。
  单余一见白凤仪、于沁兰二人,果然惊为天人,但说句实在话,白于两位姑娘一见单余,也就各自芳心怦怦,都在暗想,人间真会有这样俊秀的男子,要不是单余那席话说得过于下流,勾起了白凤仪的怒火,虽说不能夺得龙凤宝剑,但至少不会交手有如此的快。
  且说白凤仪龙凤剑“分柳献花”剑若惊虹,直刺单余前胸,单余见白凤仪出手迅捷,且神剑隐含神威,凌厉无与伦比那敢怠慢,赶忙一挫蜂腰,让过厉招,顺势翻手拔出背上背着的降龙宝剑,“银蛇出穴”剑挟寒风冷光电闪直刺凤仪面前!姑娘一惊,暗想单余的武功比范贼高了许多,也不敢有丝毫疏忽,俟剑近面门,“巧女避羞”让过单余绝招,顺势“回龙八转”娇躯在原地转了一圈,龙凤剑“天娥挥戈”斜劈敌人上盘。那知单余身手捷建,见对手一发招,把剑身一偏,“金丝缠腕”银锋一闪,只闻白凤仪惊叫一声,怒叱道:“下流贼,竟敢调戏你家姑奶奶!”
  原来单余见白凤仪的招术精奇凌厉,不敢疏忽,自是不在话下,且见姑娘的确冰清玉润,美若仙妃,这好色之徒,早已心痒难当,想入非非。见白凤仪“天娥挥戈”斜劈过来,早有暗算,忙把剑身一偏,“金丝缠腕”银锋闪时早已荡开了姑娘利剑,乘势“五龙探峰”左手五指在白凤仪胸前两只乳峰摸了一把。凤仪惊叫一声,怒而痛骂一句下流贼!竟敢调戏你家姑奶奶!
  花公子单余一听骂声,呵呵一笑,其音清丽,笑过阴谋又起,他知道白姑娘必雪这一抓之恨,陡生一计,右手降龙剑“倒拖蛟尾”抵住凤仪绝招,双足暗在地上一点,“哀鸿惊飞”蓦的人剑腾空,向独院墙外疾飞而去!白凤仪果然中计,那肯就此放过,忙也一垫娇躯身腾三丈,向花公子单余尾追而去。
  于沁兰见凤姐尾随单余追去,正想喝止,骤然墙外又飘身飞进二人,三言未合,即与沁兰交上了手,战不到十个回合,适逢柳梦龙在林家湾,杀了淫贼王明汉回梓潼来。见于沁兰正在和两个贼人拼斗,姑娘正在危急之际,幸好小侠连发两颗银弹子,毙了一贼救了于沁兰,后又遇到无极派中悟道观主黑屠龙李劲,李劲不敌梦龙负伤逃走。
  且说白凤仪疾追花公子单余,一追就是七八里,单余见前面是块平坦山地,除了有些稀疏的矮树之外,四野寂静如死,既无人家,更无人影,暗自一喜,默语道:“这真是一块好地方!”忙一吐丹田真气,飘身落在一块如茵草地上,只觉晚风徐徐,矮松微摇。
  单余停身双脚刚站稳,白凤仪已然追到,喘气有声,可是恨意未消,扑到单余身前娇叱道:“下流贼!还不纳命!”话声中龙凤剑锋芒一闪,“玉女投梭”猛向花公子前胸刺去。
  这一招既快且厉,单余叫声:“姑娘,来的好!”话未绝,早已一晃身,步若流水,闪在凤仪右侧若五六尺远近,一阵轻狂桀笑。
  到这时候,白凤仪一声不响,右手再领剑诀,娇躯随剑花跃近数步,立展师门绝学四十二路,一百二十六式奇门凤凰剑法。星光依稀的黑夜中,只见剑吐异光,呼呼呼风响,宛如一匹青练,寒光闪闪,招招杀手,式式追魂,把个花公子直逼得连退三丈左右。
  单余一见白姑娘的剑势如山,快捷精奇凌厉无与伦比,不禁暗自一惊,又知道她手中的龙凤剑乃是千年古刃,舞动起来神威凛凛,暗想,要想吃这块肉,恐已无望,而且也想到自己的确还不是人家的对手,如果久战下去,定死剑下无疑,战打斗志,公子斗志一失,先就起了恐惧心理,这场仗保险注定要败。
  但他好在人还算聪明,知道不是人家的对手,蓦的心念一动,既不能取胜于人,只有三十六招,走为上策。心念既决,咬牙硬接白凤仪一招“横架金梁”托住白姑娘的“金梁落地”,两以相接,只听一声金铁交鸣之声,黑夜中喷出一圈火花,单余虎口已麻痛欲裂,好在花公子的降龙剑也是一口数百年古刃,未被凤仪的神剑裁为两节。
  良机那能错过,单余就趁这托剑收招之势,嗖地双臂一抖,“鹞子钻天”,人已倒跃出去三丈多远,倏地双足一点,疾如脱弦快箭,直向东北飞去。
  白凤仪见花公子逃走,那肯干休,狂吼一声,一点双足,娇躯腾空三丈,然后半空中一晃身形,头北足南拼命追去。花公子在前逃命,疾如疯马狂奔,连越几个峰峦,一片田野,来到林家湾,伏身一看林家湾村落广坪中,灯笼火把齐明,亮如白昼,知道这都是自己人,赶忙落在广坪人丛中。
  白凤仪平时做事,思虑深远,决不敢轻举妄动,但她今晚的确也是痛恨花公子到了切齿地步,她明知道村中广坪中全是无极党徒,她也毫不加考虑,俯身跟着单余落在广坪中。
  她一落地,只闻单余一声怒喝:“快替我捉住这丫头!”人丛听这一喝,蓦的一阵哗然,百数十名黑衣劲装汉子,手中各持兵器,围将上来,把白凤仪重重包围在核心!花公子单余反不知去向。
  好汉难抵三把手,白凤仪虽然武技高超,加以神剑在握,但究竟人家人多势众,声势浩大,何况这一百数十名的黑衣劲装汉子,全都是无极派中的党徒爪牙,虽没有出奇的本领,但个个都已练了几年武功,绝非平庸之辈。
  白凤仪究竟是个女流,见自己被百多精壮汉子围着,一时间确实有些肉跳心惊,鼻酸泪涌,几乎哭了出来,可是要想逃命只有力战群贼,杀开一条血路,然后自己逃走。想至此,硬把芳心一横,挥起龙凤宝剑,剑舞一团寒光,与群贼硬拼死斗。
  这时候正是川中神乞侠纪善,在成都和西九华山红莲禅师的师弟空空和尚,在成都一场大战,正战到空空和尚节节败退,眼见就要死于神乞侠的乾坤圈下,突然青衣道童传达五指峰红毛道魔的一道旨谕,说是白凤仪被困梓潼,劫取龙凤宝剑之事,改由空空和尚主持。
  神乞侠一听白凤仪被困梓潼,那里还有心与空空恋战,一声梓潼再见,弃了空空疾奔梓潼。成都到梓潼,不过五六十里路,在神乞侠这种轻功造诣颇深的人说起来,何须一两刻时辰就已经到了,所以神乞侠一赶到梓潼林家湾,正碰着白凤仪正力战群贼。
  神乞侠见贼党人数众多,白凤仪已被众贼围困在核心,但白凤仪武技高超,剑术精奇,加以神剑有灵,舞动起来宛如一团瑞雪飞翔,丈许内寒风透骨,冷气袭人。她独自力战群寇,似毫无惧色,贼人虽多,就没有一个敢和她拼命死战,然而贼人团团围住,白凤仪想突围出去,也不容易。
  就在此时空空和尚也已带着徒儿静寒从成都尾随川中神乞侠赶来梓潼林家湾。空空和尚是奉命而来,自是不能袖手旁观,忙在徒儿静寒手中接过禅杖,舞动铁杖,抡开众人,在核心中与白凤仪过招。
  神乞侠纪善立站在一边观战片刻,见白凤仪的剑术虽然高超,身法也矫巧灵活,但她的功力毕竟不如空空和尚,怕姑娘吃亏,更怕龙凤鸳鸯宝剑被人夺去,这才拔出乾坤双圈,飘身跃进核心,一阵桀桀怪笑,喝开了白凤仪,又和空空和尚交上了手。
  两人在群贼核心中恶斗又有三五十回合,因为空空和尚在成都吃过神乞侠的亏,知道这穷要饭的厉害,不禁心中有些跳跃,果然三五十招一过,空空和尚渐渐不支,杖法摇晃凌乱。神乞侠见良机已至,那能错过,赶忙力贯双臂一招“金丝缠腰”,只闻空空惨叫一声,左臂连衣带肉被削下一条六七寸长短的肉条,血流如注,幸得群贼中一人抢步而出一把扶住才没栽倒。
  就在这时西九华山红莲派掌门人红莲禅师,突然显身,神乞侠见是红莲禅师亲自来到梓潼,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但自己一生江湖飘零,已成为四川有名的或林人物,虽知红莲和尚是有名的非凡人物,但也不能就此退出,怕着别人,这岂不要笑煞江湖,就是今天晚上要露尸林家湾,也得硬着头皮和人家一拼。
  川中神乞侠的心念既决,他也就顾不了许多,忙出言不逊,骂了红莲和尚几句,和尚那里能忍,连连打出三下五鬼阴风掌。先两掌神乞侠尚还勉强躲了过去,但红莲禅师第三掌来得过于毒辣,掌风到时,神乞侠猛觉前胸一凉,寒意透心,肠肝肚肺在腹内一阵翻腾,随之口里吐出几口鲜血,他情知不妙,已着实中了他一下五鬼阴风掌。神乞侠见自己虽然中了人家的奇毒掌风,但只是腹内翻腾吐了几口鲜血,人尚未栽倒,贪生之心油然而生,挣扎着垂死余力,蹬双足“一鹤冲天”,平空升起,再一抖身,就想逃走,在空中蓦闻一声娇嫩凄啸,他俯首望去,只见白凤仪已挥起龙凤宝刃,向红莲禅师浪滚攻去,只闻红莲禅师一声长笑呵呵!
  神乞侠空中暗想:白凤仪虽剑法精奇,身法巧捷,加以龙凤宝剑神威凛凛,无奈溢红莲魔僧的功力深厚,五鬼阴风掌万人莫敌,姑娘一定要吃亏。想至此,本来想自己再尽无死余力,俯下抢救白凤仪,无奈已经是力不从心,掌风奇点正在渐渐攻心,一阵刺心疾痛,只觉得头昏眼发黑,暗想纵然冲下跃入战圈中,因力不从心,也等于是白白送死,还不如挣扎着赶回梓潼,找到柳梦龙,于沁兰,还有那几十年知交的梓潼双杰施氏兄弟,再作援救白凤仪的打算。心念既决,一声凄绝厉啸,人向梓潼飞去,他一到梓潼双杰馆,正赶上梓潼兄弟因误会而和柳梦龙、于沁兰二人正在交手就掌。
  且说川中神乞侠纪善被红莲禅师的五鬼阴风击中前胸,负伤走后,林家湾广场中白凤仪和红莲和尚已经拼斗了有二十余回合。
  白凤仪虽剑术精奇,身法巧快,又仗着龙凤鸳鸯宝剑,隐藏神威,狠命的和红莲禅师苦斗,无奈红莲和尚已是一派掌门尊人,年近百岁,不但武功已入化境,且功力深厚无与伦比。红莲禅师虽是一代魔僧,但他爱材,老和尚见白凤仪生得骨神清奇,资质聪厚,美若天仙,尤其武功不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如一旦要毁在自己的掌下,殊属可惜。所以几次白凤毯逼出了红莲和尚的真火,老和尚想把她毙在自己的千斤钢禅杖下,但转念一想,武林中奇材难得,每每都是杖下留情,略一偏势,使姑娘逃生杖下。
  可是白姑娘的想法就和红莲禅师恰好相反,她年轻气盛,仗着自己绝俗武功,加以神剑在握,只管狂攻,且心恨无极红莲二派已达极点,为了想早早除了这恶僧,再去找花公子单余洗雪一抓之耻。心念至此,立展师门绝学四十二路,一百二十六式奇门凤凰剑法。在数百只灯笼火把照耀之下,神剑舞起一团耀眼光华,和红莲禅师的千斤白钢禅杖混合在一起。
  红莲和尚见姑娘剑法突变,剑舞光密如幕,势挟风雷,红莲和尚连受白凤仪奇门凤凰剑法猛攻所制,禅杖挥动只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不禁暗吃一惊,手拖禅杖,一个倒翻退出去一丈多远。无奈白凤仪杀机已起,那肯就此放老和尚走出剑下,长剑疾展凤凰剑法中的“怒龙夺珠”跟踪追至,大和尚刚刚转过身,白凤仪长剑已到,红莲禅师忙横杖护住上盘,想硬接姑娘一招,谁知白凤仪猛的倏沉玉腕,剑变“伏地追风”,老和尚再想躲避势将略迟一步。
  白凤仪这几招,来得既快且毒,这才又勾起了红莲真火,老和尚究竟是成了名的武林人物,且为一派掌门尊人,武功已臻化境,白凤仪的“伏地追风”剑锋仅差粒米,就要扫到和尚小腿,只见和尚轻点足指,人已腾空飞出丈许,裟服飘飘落在地上。没等白凤仪再追上,忙一声怒喝:“贼婢!你一上来就和我交手,虽未报出你的万儿,但神剑握在汝手,我已知道你是圆觉洞中独臂神尼的女弟子白凤仪,一个狂妄的丫头。就是你师父,独臂老尼也不敢对老僧这样卖狂,你这后生小辈仗着一柄宝刃,会几手招术,就敢这样的眼空四海,目中无人,佛爷今天要不教训教训你,你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说完话,忽的袍袖摆拂,阴风四起,团团围着的无极党徒各人手中所持的灯笼火把,全都光焰摇摇,火舌倏吐出去一两尺长,亮光变成了阴森森的蓝色暗焰,欲息未息,似灭不灭的阴惨暗光,照得景物模糊,百数十人的面孔也变得若隐若现,偌大的一个广场,顷刻间变成阴森凄惨的鬼域。
  红莲老和尚这手“五鬼阴风气功”炫露出手,百数十人均感不支,只觉那凄凄阴风中似挟着万千支银针霜刃,透骨刺筋,寒气迫人。
  白凤仪站在围圈的人丛中,与大和尚对立,当然首当其冲的便是她,她虽在独臂神尼门下苦学十余年,所学又全都是师门中正宗内功,无奈老和尚的“五鬼阴风气功”过于歹毒,怎么样运用自己所学都没有办法抵挡。片刻工夫只觉得有股挟以含针的阴寒之气,侵入皮肉,渐渐攻心,人则头昏眼花,心绞欲吐,娇躯摇摇,鬓角上冷汗如雨。
  红莲禅师石以明,幼即从高人学艺,二十五岁辞下山,纵横武林数十年未逢敌手,自练成“五鬼阴风功”及“五鬼阴风掌”之后,更是气焰万丈,自认为两种歹毒绝学天下无敌。因此他也就是凭这两手绝学领袖红莲派,门下弟子千余人,均散布在南五省,党徒无所不为,红莲和尚本身除了爱才之外,确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凶僧。
  老和尚就是赏识了白凤仪的武功,且见她长得异于常人,所以他初交手时总是招招忍让姑娘,及至姑娘每施煞手勾起了老和尚的真火,实在无法忍耐,他才施展出自己数十年来绝学之一“五鬼阴风气功”来对付白凤仪。
  “五鬼阴风气功”完全是一种歹毒的内家功力,歹毒气功,隐藏丹田,到用时缓提丹田阴风之气,呼呼吐出,气中参着阴寒毒质,任何人只要被他吐出的歹毒气功所袭,先是头晕目眩,五脏翻腾欲吐,身子摇摇欲倒,鬓角上冷汗直淋,继而寒毒攻心,心脏麻痺,必死当场。
  由于老和尚赏识了白凤仪,所以他所施展的“五鬼阴风气功”只用了五六成功力,可是就这样白凤仪已觉难以支持,只见她秀面惨白,美目呆瞪,娇躯摇摇像似就要倒下,龙凤鸳鸯宝剑似要脱手落地。就在这危急俄顷之际,突闻一声轻啸,破空而落,双足尚未沾地,又腾空而起,疾向西北方飞去,再看时群贼包围的圆圈中已经没有了白凤仪。救白姑娘这人所露的这手功夫,确令人吐舌,身法之快已无与伦比,不要说众贼,就是数十年江湖闯荡现贵为一派掌门人的红莲老和尚,也不知道人家用的是什么身法。
  老和尚见白凤仪被人救走,只好一声凄然长叹,暗叫一声“惭愧!”随之一抖身,人已腾空,在半空中向空空和尚说道:“师弟,我先去五指峰了!”话音一落,人影早已消失。
  白凤仪被人救走,空空奉命劫剑未成,只好带着一班无极党徒及自己门下弟子,在林家湾大肆骚扰了一顿,杀死林老太太婆媳,领着群贼扬长而去。
  因此当天晚上,梓潼双杰老大、柳梦龙、于沁兰三人由梓潼赶到林家湾来救白凤仪时,林家湾早已经过一场打斗烧杀后,贼人尽去。善良百姓,不管贼人在与不在,谁有那么大的胆量,出来哼哼气,都只是躲在家中,念佛祷祖,保佑自己合家平安,不遭歹徒蹂躏,所以林家湾只是一片死寂,除了柳小侠发现林家婆媳惨遭杀劫之外,别无发现。这是旧事,且不重提,也暂按下空空和尚带着一批二派合为一族的贼徒离了林家湾的去向不表。
  当说白凤仪,被来人救走之后,那人挟着她,一口气就到了离林家湾十五六里地的一片密林中,那人把姑娘放在林中草地下,自己蹲在地上双目呆瞪的望着凤仪,不到盏茶工夫姑娘悠悠醒来,因红莲和尚的“五鬼阴风气功”只施出五六成功力,所以白姑娘并未被阴风歹毒潜入心腑。经过一个时候的静休,阴风毒气又自泄了出来,其原因当然是凤仪的功力不弱,能抵御毒气,只要奇毒不入心,心未麻痺,人自会自醒过来。
  白凤仪悠悠醒过,一声唉哟!秀目一睁,借繁星微光一看,见是花公子单余蹲在自己身边,不禁猛吃一惊,翻身站起,双目赶忙一扫自己全身,见衣服完整,肉体也无异觉,这才放了心,她正要喝问单余什么。
  花公子已抢先开口,笑说道:“红莲禅师施展五鬼阴风气功,姑娘险遭不测,是我单某人把你救出来的,你将何以为报?”
  原来当时凤仪与红莲和尚交手时,花公子单余见自己不是姑娘对手,怕她报那一抓之仇,自己隐挤在圆围群贼之中,窥视着这位方外高僧和姑娘各施绝技,交手拆招。红莲和尚功力深厚,白凤仪剑术精奇,各展所长,只看得单余暗自惊心动魄,也想到平时过于自傲,一点武技,如果和他们相比之下真不知道要差了多少倍,暗叫一声:“惭愧!”及至他看到白凤仪绝招频施,打出了老和尚的真火,老和尚突施绝学,“五鬼阴风气功”。顷刻间百数十灯笼火把照耀得广场成为鬼域,且见凤仪渐渐不支,到最危急之时,暗叫一声:“糟!”他才猛然心动想救凤仪。心念既决,立即挤出群贼双足一点地面,身形腾空数丈,施展出岷山隐侠诸六泉所授的绝顶轻功,一声轻啸,由半空中猛泄而下,脚未沾地,伸右手一把挟着白凤仪,一提丹田真气,身子又凌空数丈,向西北夜空飞去。他这手功夫露得太快,在场的人连红莲老僧,也未看清楚救走白凤仪的人是谁。
  由于单余的身法过快,又出红莲禅师意料之外,所以他虽身泄“五鬼阴风气功”笼罩之内,但并未被这歹毒气功袭到。他挟着凤仪姑娘,怕红莲和尚追来,一口气跑了十四五里路,见身后无贼踪,方选择了一片密林,将姑娘放在密林中地上略为休息。
  单余性好渔色,四年江湖闯荡,已成为陕南有名的采花贼,他见白凤仪,美如娇花,早存非非之想,但经过一度交手自己本领不如对方,所以欲达其望,恐为难事。突见红莲和尚施出“五鬼阴风气功”白凤仪似已难支人将晕迷,单余看在眼中,乐在心里,心念陡的一动,暗道:“良机天赐!”这才救了白凤仪,所以花公子急救白凤仪,是有他的企图的。且说星光中白凤仪见自己置身在一片荒密林木中,且单余面浮险邪之笑,知道单余对自己已不怀好意,但自己究竟又是蒙人家救出来的,一时不好动怒,只好忍着满肚子的怒愤,强装笑意说道:“蒙你搭救,白凤仪终身不忘,这报答么?日后总有机会,我尚有要事缠身,不能久待,就此告别了!”说完话,向单余福了一福,娇躯一转,拔脚就想走去。
  单余见白凤仪过份不讲情意,且轻视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惨然一声长笑,音若猿啸,一阵笑过,怒喝道:“白凤仪,你未免太无情义,武林中讲的就是一个‘义’字,我不顾自己生命安危,舍身救你出险,难道说就这么几句话就可以使我无意了么?我自知武功不如你,但‘人怕伤心,树怕削皮’,你伤了我的心,我会不顾一切的和你拼个死活,我言尽于此,望你能三思行之!”
  白凤仪听单余愤怒中说出这席话,话中也不完全没有道理,但他那轻邪狂态,仍令自己厌恶之至。她暗想:宁为玉碎,作一次不义之人,也不能和他久缠多说什么。想至此,也一声冷笑道:“白凤仪天性如此,你的意思要怎样?”语毕,怒目而立。
  花公子那里还能忍耐,厉喝道:“白凤仪,我单余在陕南道上是有名的采花者,平日采花无往不利,今日碰上你,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辣手,我自知不如你,但人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白凤仪一听,句句下流,不堪入耳,顿时间面罩寒霜,杀机立起,娇喝一声,“下流贼,休得再口出猥言,看剑……”剑字余音未落,早已翻手拔出背上在她晕迷时单余替她还鞘的龙凤宝剑,宝刃出鞘,寒光电闪,“暴龙搅海”挟着一股冷风,凌厉无与伦比,直向单余上盘刺来!
  花公子早知白凤仪的武功剑术都高于自己,那敢怠慢,降龙剑“锋抗孽龙”荡开姑娘厉招,单余的确是拼上了这条小命,随舍腕一沉,招化“雨打梨花”一招挟着三式,降龙剑有如急雨,向姑娘面门刺、劈、刷去。
  白凤仪暗吃一惊,知道他已真的拼上了命,也就不敢过于大意,龙凤鸳鸯剑,“孔雀开屏”舞起一团透骨寒光,向花公子滚滚攻来,单余被这凌厉剑法逼退数步,怒喝一声,手中降龙剑“如封似闭”顷刻间也化为一匹光幕和白凤仪的剑光混战在一起。
  眨眼间二人已恶斗了四五十回合,此时东方已渐发白,晨霜袭人,密林中虽然寒风凛凛,但由于二人都在用力死战,各人都隐透汗珠,尤其花公子更是汗透衣衫。
  白凤仪暗想:天已快亮,自己又被无极党徒在追捕监视中,实不宜在此久和他缠斗,以免误事。想至此,立紧玉腕,贯力右臂,龙凤宝刃随又展开师门绝学,凤凰剑法,“韶光淑气”猛削单余上盘。单余想退步避招,刚一拔步,姑娘长剑“凤鸣朝阳”宝刃破空一声轻唰,寒光利锋已近单余顶门,单余不由得憋的无名火起,奋起劲力右脚右滑,偏头让过凤仪绝招。单余轻功造诣精深滑步偏头让招够快,无奈白姑娘的剑招比他更高一着,宝刃吐威,“高祖斩蛇”利刃锋芒擦过单余右肩,划破风褛劲衫,伤及皮肉,鲜血直流。花公子一声惨叫,右手宝剑几乎脱手掉在地上,再要力贯受伤右臂,挥剑来杀白凤仪时,已经力不从心迟了一着。
  白凤仪早已招化“凤凰于飞”神剑离单余前额仅差半寸,白凤仪猛然想到人家救过自己性命,玉腕一沉剑锋偏右!花公子单余倒还聪明,知道人家是剑下留情,有生不逃,岂不是个大傻瓜,“人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不过只是当时一句气话!谁不怕死,人到了真正要命的时候,总还想贪生,单余何能例外。
  他见凤仪剑下留情,似在报答方才救她一命之恩,想至此,也就心生敬意,对白凤仪说道:“蒙姑娘剑下留情,单某感激,但今晨一剑之赐,我也永不会忘记,何况你那绝世花容,我单某总要……”要字以下的话尚未说出,身形早已腾空,在半空中一声厉啸,向正北晨空,疾若离弦快箭,眨眨眼隐没在无涯空际。
  这时那终古常新旭日,已爬出东山,若三四丈,普照大地,白凤仪见花公子单余,受自己的剑伤,说了那几句话疾飞去后,自己独个儿呆站在密林中,蓦的似有一种孤独感觉。
  接着,一阵如潮心事,涌自心头,单余骨神清奇,人美如玉,武功虽比自己略为逊色一着,但也非平庸之辈,只要他能再拜名师,力求进境,不难成为武林中杰出人物,可惜他心怀不端,禀性好色,致负了天地生他之本意。
  柳梦龙、于沁兰俩自然现在还是在梓潼,回梓潼再去找他们么?也许他们正在寻我,而且柳梦龙对兰妹的一片痴情,真使人异常感动,柳梦龙百般示爱,兰妹都心硬似铁,这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柳梦龙俊绝人间,有如瑶池中莲花九品,且文武双全,像这样一位十全十美的男人,今天人间实难再得,兰妹却拒他于千里之外,其原因何在,实令人难解!兰妹虽身负杀父劫母血海深仇,但自己的终身大事,与报仇雪恨,完全是两回事情,莫非兰妹是看有我在他们两人之中,似觉不便……
  白凤仪自坐在密林中呆想着柳梦龙和于沁兰的事情,不由得两个人的影子,全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按份量她和于沁兰是结拜姐妹应重于沁兰,但男女之间情爱二字,微妙处实使人难以捉摸,此时此刻,白凤仪想柳梦龙的事情,要比于沁兰多。他那如玉英姿,超凡武功,为人忠实,还有那一片春水似的温情……她愈想愈多,越想越烦……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白凤仪片刻遐想,泛起了对柳梦龙的情海爱波……最奇妙的是她爱心一动,立时念随心生,恨不得马上回到梓潼向柳梦龙剖心示爱,那怕是血溅五步,死而甘心……
  然而,白凤仪究竟是一位温婉慧淑,理智鲜明的女子。猛然醒悟,他现正在一片痴情的爱着兰妹,兰妹和自己情逾骨肉,就算沁兰不爱梦龙,我也不应该插足其间,见伤了我们姐妹的情谊……想至此,如同兜头淋下一盆冷水,把刚才那股冲动热情,淋得云散冰消……不自觉的自言一声:“好险……”
  白凤仪把这件事情想透了,随即决定不回梓潼,原因是怕自己挟在柳于二人之中,使他们事事有所顾虑,影响他们感情,其次是她确实也不再愿见到柳梦龙,怕到时候不能控制自己,所以下决定就乘此机会别了他们!
  白姑娘既有这样的决定,当然就只有单身只影,天涯飘零了,但茫茫人海,险恶武林,自己又被无极党徒在随时追捕中,一时之间“到那里去?”真成了她一个难题,在密林中又呆了半晌,这才凄然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子,略整劲装,毫无目的信步的朝西北方向走去。
  此时已快近晌午,冬阳虽然无力,但蓝天如洗,太阳久照密林,自己又在分草拨藤的行走着山路,所以姑娘已经是香汗淋漓,内衫早湿。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突见前面地形开阔,一片阡陌,均呈萎色,满眼深冬晴天气氛,她知道已走出了这片密林,眺目望去,若四五里地的地方,一片连绵瓦屋,长若里许,像是一个小市镇。经过一夜苦战,今日又行了许多山路,白凤仪早已腹中饥饿,见前面有个镇市,心中一喜,赶忙一紧脚力,健步如云,四五里路程,何需片刻工夫,已走近这座小镇上。
  白凤仪到小镇街口,见街口有座用青石砌成的石门,门缘上横着一块长若五尺的白玉石板,上书“道林镇”三字,字迹生动而有力,如龙飞凤舞,但下款题名处,未书写字人姓名,由字迹看来,像是出自名家手笔。
  白凤仪走进街口,转过两道小街,来到市镇中心,这里是全镇最热闹处所,靠边有座“龙王殿”庙前一片广场,场中正围着一大堆人,在看马戏杂耍,广场四周除龙王殿一方之外,三方全是商店,顾客如云,行人拥挤。白凤仪暗想:看不出这么一个小镇上还有块这样繁华热闹的地方。想至此,抬头一望,见广场附近有两家客栈,遥相对立都是兼做酒饭生意,白姑娘早就饥肠辘辘,忙挤出人丛,走进左街的花月楼。
  白凤仪刚跨入门槛,客栈中已迎出一个伙计,向白姑娘躬身迎面一笑,说声:“姑娘!请楼上坐。”说完径自领先,把白凤仪带到楼上一张靠窗口的桌上坐下,此时正是晌午时候刚过不久,打尖的客人仍旧不少,众客人见伙计带上一个美艳少女,看打扮又是江湖儿女,无不投来奇异眼光,一时倒使白凤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粉面含羞,忙偏向窗口向街上望去。
  白凤仪向街心望了片刻,突闻身边有人问道:“姑娘!打尖来点什么菜?”凤仪闻声一愕,回过头来,见是领着自己上楼的伙计,仍站在自己身旁,不禁露齿一笑道:“随便好了!”伙计应声径自退下。
  白凤仪见伙计下楼,又觉无事,为避免别人投以异光,秀面再向窗口一转,猛然瞥见龙王殿庙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文生秀士装束,女的像是一个少妇,绰约婀娜,腰肢丰腴,年纪都在二十三四岁。白凤仪估量这两人定是夫妇,自己还是个黄花闺女,怎好意思久看人家,正要转过面来,忽见那男的,走近杂耍走索的马戏班围观群众边,引颈向正在杂耍的场中望去。白凤仪不禁暗吃一惊!只见那人虽然是儒冠朱履,穿一件文生秀士衣服,但生得天庭饱满,面如冠玉,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俊目,黑白分明,神光炯炯衬着一身雪白衣服,更加风度翩翩,宛似玉树临风。别看他一表斯文,肋下却悬挂着一口绿鲨鱼皮宝剑,飘着杏黄灯笼丝穗,白凤仪看得秀目圆瞪,露出惊异之色。
  扫眼再向那少妇望去,发觉人家也正在凝目注视着自己,少妇年华花信,柳眉秀目,一身青罗衣服,下拽长裙,打扮十分淡雅,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面,赫然也露出剑柄。白凤仪向她这一望,那少妇却轻启朱唇,向她露齿一笑,白凤仪立时面上一红,正好这时店小二送来了饭菜,白凤仪借机吃饭,低下头去。
  白姑娘一边吃饭,一边正自惙怛,眼前这一双秀俊男女,都身带宝剑,分明是对行家,但何以都不是武林中人物打扮,姑娘正在狐疑。
  忽然右街传来一片得得马蹄之声,白凤仪停住筷碗,抬头一望,只见右街中,飞也似的跑来一骑黄鬃快马,马上骑着一个黑衣劲装大汉,背上背着一把厚背虎头大刀,黑缎包头齐眉紧扎,浓眉大目,看样子总在四十三四岁。马行急速直撞横冲,彷彿这条小市街道,他已用钱买了下来,由他狂行。行人见马如风驰,马上又坐着一个背刀劲装汉子,那里还敢走在街心,门己送死,全都纷纷让开一条路,让他过去。
  白凤仪坐在窗口,看得不免有些气愤,正在暗想:这壮汉是那路人?怎的任意如此狂为!想时遅那时快,只见那壮汉已连人带马,直冲过来,向那秀俊文生撞去。
  白姑娘看得一惊,暗叫一声:“不好!”再看时那少年文生突然一仰面,把口一张,只见两点银星从口中,飞射而出,正打在那马上壮汉脸上,只听他一声惨叫,当堂身子一仰,翻身落在马下,即无声息就此死去。
  壮汉一倒地,那少妇一声惨然长笑,笑声中翻手在背上背着的包袱中抽出宝剑,走近壮汉身边,手起剑落,只闻咔嚓一声,壮汉的一个大脑袋已经搬家,身首异处!
  白凤仪看得打了一个寒噤,暗咒一声:“好残忍毒辣!”
  道林镇热闹中心,发生了人命巨案,耍马戏的立刻打场,围观的人,愈来愈多,忽闻人丛中有个音若沉雷的人问道:“两位朋友由那道而来,往那道而去,这大汉是与二位有何恩怨,要把他先用暗器打死,而后割下首级,手段未免有点太毒辣了点!”话声中人丛中走出一人。
  白凤仪对这人一望,只见是一位身着俗装的老者,年若五十七八,须发银灰,蚕眉虎目,两太阳穴高高突出,一望就知道是一位功力深厚的武林前辈。
  老者一现身,少妇对老者望了一眼,冷冷一笑答道:“我们由来道而来,向去道而去,你要问我们和这人有何恩怨么?这个你不……”
  少妇话未说完,那白衣秀士骤然喝道:“月华!休得无礼!”那少妇听他一喝,赶忙停嘴,站在一旁。然后那秀士迈前一步,双手抱拳,向老者躬身一揖,说道:“贱内年轻无知,冒犯老前辈虎威,晚辈刘骥这厢赔礼了!”话声中又是一揖。
  老者见人家这般客气,虽被那少妇奚落了自己一顿,但人家丈夫已向自己陪了不是,也就不好发怒,只好把一股怒气又咽回肚子里去,扬眉一笑,说道:“那里,那里,年轻人总见不了火气大点。”说至此略一顿,又想开口说什么。
  刘骥俊目向街上众人一扫,向老者抢先说道:“街上……”
  上字以下的话,未说出,老者已然明了了他的意思,忙嘘一声,以手示意,叫他不要再说,自己忙道:“此处非说话之所,二位请随我来。”说完,虎目向站在他身旁的两个大汉喝道:“李斌、玉杰,你们快买薄棺一口,将这人的尸体装进棺内,棺材暂停龙王殿中,听候处理。”
  二人闻喝,双双躬身答应一声:“是,老爷!”
  老者吩咐妥后才又回过头向刘骥夫妇说声:“我们走吧!”刘骥点点头,带着妻子莫月华,随老者而去。
  白凤仪坐在花月楼客栈,这顿饭她可说是没吃得安宁,她知道这一男一女,定是江湖中成名人物,只看那姓刘的所露的一手功夫就可知道,而且他今天用暗器打死这壮汉,其妻一声惨笑,拔剑又劈下那壮汉的一颗头颅,这一定是仇杀,而且这仇恨很深!江湖中恩怨累累,接接无终,白姑娘也就不愿意去管这件闲事。她现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那老者现身得奇异,不知道是那路人,看他相貌,似还慈善,正在狐疑,店小二正来收拾她吃完了的残余饭菜。
  白凤仪算清了酒饭银子,灵机一动,忙展一笑,说道:“小兄弟!刚才把那两个杀人犯带走的老者是当地的什么人,你可知道么?”
  郑世明是花月楼中最年轻,最伶俐的一个小伙计,听白凤仪这样一问,忙翻翻眼皮,扬扬眉毛,笑着说道:“姑娘,你问那老人么?他不但是我们这道林镇上的第一个好人,也是梓潼知府衙门中一位好老爷!”郑世明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不说。
  白凤仪听他说出这么两句没头没尾的话,自觉也有点好笑,郑世明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人也生得清秀,尤其一张嘴会说话,不但是花月楼的掌柜一家人喜欢他,就是常来花月楼的顾客都对他有好感,老客人在这里无论是打尖投宿,走时总要给他几个小费钱。
  白凤仪见他可爱,说话俏皮,暗咒一声:好顽皮的家伙。咒完,故意装着生气样子,鼓着嘴又说道:“我是你们店中客人,问你话,应该老老实实的告诉我才对,怎么说些没头没尾的话,我要你告诉我那老者是做什么的人,快点说来!”
  小伙计郑世明倏见白凤仪鼓起嘴,一本正经的在说自己不对,他以为凤仪真的生了气,赶忙展眉一笑,说道:“姑娘,可别生气,待会掌柜的要知道我得罪了客人,准会挨顿骂,我这里告诉你就是!”话至此略一顿,翻翻小眼吞了一把口水,又继道:“这老者姓肃,名世元,老家住在道林镇上,为人真好,见了我郑世明,总是点点头,叫声小顽皮……”白凤仪听他说得又渐离题,忙轻咳一声,秀目一瞪!示意他不准胡扯,郑世明聪慧过人,那里不会明白,忙一吐舌,做过鬼脸,用手抓抓后脑袋,又说道:“肃老爷家里有儿有孙,老伴三年前已死去,两个儿子在前街拐角处开了一间杂货店,肃老爷自己,则在梓潼知府衙门中充任总捕头。一个月之中总要回家来看一两次,他昨天才回镇上来,今天就碰上了这件事情,捉捕凶犯,是他总捕头的责任,杀人者死!那两个杀人犯定会要带到知府衙门中去杀头。”小伙计郑世明的口齿的确够伶俐,一口气说到这里,没有说句不中听的话,且说得头头是道。
  他一说完,白凤仪立即娇声轻轻一笑,说道:“小兄弟谢谢你了,我还有事,不能久待,再见。”白凤仪说完话,又向他微微一笑,转身下楼,隐没在街心人潮之中。
  白凤仪知道了那老者肃世元是六扇门中的一位好捕头之后,杀人者他自然要伸手处理,她自己就更不愿多管闲事了,出了道林镇,上了出川入陕的官道,径自向西北走去。她虽不愿再见柳梦龙,但于沁兰报雪杀父劫母之仇的事情她不能不管,再说自己的妹妹也是被无极党徒所杀,弃尸花园,这仇她那能不报,想至此,她才决心要独上五指峰,手刃无极掌门人红毛道人黄天化,替妹妹报仇,为武林中平息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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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5 22:03: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白姑娘只剑单身,冒着梓潼寒风,离梓潼,由剑阁,经剑门关、昭元、广元、朝天关走了若半月才到神宣驿,到神宣驿的那晚,雷电交击,风雨终夜未停。
  她在一家“顺成客栈”歇息。至半夜忽听客栈伙计说:“离神宣驿十五里地的秦家庄,来了刺客,劈去了巡按御史程大人的一只左臂,刺客是一对青年男女,长得标致绝伦,现在知府衙门已派出数百名守备营兵丁,去秦家庄捉拿刺客!”
  白姑娘一听这话,从床上霍地里挺身而起,穿好夜行紧身衣,带着龙凤宝剑,外面披件防雨风褛,破窗飞出,就想直赴秦家庄,看这双刺客是不是梦龙和沁兰二人。
  无奈姑娘来神宣驿这还是第一次,秦家庄在那个方向都不清楚,再回头望望城中是否有官兵赶去秦家庄,自己也好尾随而去,然而城中寂静如常,只有哗哗风雨,交击着漆黑之夜。
  她既摸不清去秦家庄的方向,当然无从去法,只好在离城二三里的附近摸索了一番。她暗想:柳梦龙和兰妹,从未与朝廷大员结过仇恨,怎么今天他们会来到这秦家庄刺杀按巡御史程大人呢?也许刺客不是梦龙沁兰二人,武林中年轻美貌的男女多得很,不会是他们,加以风雨又大,黑夜沉沉,做什么都感到不方便,正想就此转回客栈,蓦闻风雨中一声惨然脆笑,因风雨交击之声过大,这笑声只能隐若而闻,是男是女分不清楚。
  白凤仪快向笑声处奔去,但未见人影,只觉自己已经站在一个小山上,她倏然想起了身上带着的火折子,赶忙从怀中取出,在风雨中一晃,火折子发出一团红色火光,但随即就被大风刮灭。就在这火折子一亮刹那,忽又隐隐听到那怪笑声,那里像是人笑,好似厉鬼惨鸣,白凤仪闻这惨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赶忙再扬起火折子,淡红火光在急风暴雨中亮若片刻,随后又灭。
  白凤仪就在这火折子明亮时,见身前矗立着一座荒刹,急雷贯顶,大雨滂沱,她一见这黑夜雨中荒刹,就想进去躲躲雨,等天亮了再说,心念既决,赶忙飘身走进荒刹,由残砖甬道上了正殿。扬起火折子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正殿上瓦残墙缺,神像狰狞,落灰盈尺,大殿正中一排停放着三口白棺,中间棺材,棺盖半开,似见躺在里面的死人,露出那副惨白暴眼张口的死状,吓人已极。白凤仪是个年轻女孩子,虽有一身绝技,但在这恐怖的雷雨深夜,又撞进了这座停棺荒刹,无论她是多大胆的人也不得不被吓得毛发直竖,想速离荒刹。
  白凤仪一见正殿这幅恐怖图,那里还敢再有心在这里避雨,赶忙跑出荒刹,扬起火折,向庙后越小山而去。
  那晚正是于沁兰在秦家庄,见方华护卫着巡按御史,借宿秦伯安家,于姑娘一见这杀父劫母的仇人小旋风方华,她那里还能再忍,潜在秦家等到更起二下,才发难想到刺杀方华,没想到姑娘一时情急,竟摸错了房间,致错伤巡按大人。在庄院屋面上和方华一场决斗,方华因爱乃母太深,不忍伤她,每每剑下留情,而后方华见柳梦龙杀官军太多,才弃了于沁兰去制梦龙。
  谁知,于沁兰和方华一分开,屋下骑箭手,随即发箭,如雨利箭围射沁兰,姑娘挥动长剑,削落箭雨,但剑舞不无空了,于沁兰连中三箭,血流如注,她身负重伤知道今夜报仇已经无望,且已杀刺朝廷命官,身负大罪,一声轻啸,破夜空盲目撞去。等她跑了一段路程,电闪又起,接着风雨大作,在一片漆黑荒野中,借闪光望去,四无一物,风雨雷电有如倒海翻江,世界已至末日,姑娘立起恐惧之心,站在暴雨中仰天一声惨笑,笑声中突见雨中一团红色火光,亮而即灭,这团火光就是白凤仪闻声第一次扬起的火折子。
  于沁兰一见火光,忙向火光赴去,但走进时又未见什么,等到白凤仪第二次再听到于沁兰那怪笑声,又扬火折子时,她已见这座荒刹,进了庙中,一见庙中恐怖景像赶忙退出破刹,扬起火折向小山后急奔而去。等于沁兰第二次看到雨中火光奔去时,白凤仪早已离去,于沁兰见火光消失,自己面前矗立着一座破庙,忙进庙中避雨,不一刻柳梦龙赶来,示爱荒刹,于沁兰情急挥剑刺梦龙。这雨夜火光在于沁兰心中始终是一个未拆穿的谜,她总以为是鬼火异光。
  白凤仪回到神宣驿客栈后,连忙换过湿衣,想再听些关于这双男女刺客的消息,可是伙计们再也未提起,自己又不便问人家,姑娘第二天晌午后即出了客栈,离神宣驿上官道向牢固关赶去。
  白凤仪到牢固关也是住在苍海游客张鹤龄所开设的富盛客栈之中,苍海游客久历江湖,阅历丰富,见白凤仪相貌秀丽不凡,知道她有些来路,攀谈之下,才知道她是独臂神尼的女弟子,为了要替妹妹报仇,与柳梦龙、于沁兰合力上终南山五指峰,去找无极掌门人黄天化算账,并说她和沁兰已结为姐妹。张鹤龄一听她是独臂神尼的女弟子,敬佩万分,又留住了一天,白凤仪才别了张鹤龄向长安赶去,所以柳梦龙、于沁兰到牢固关时,白凤仪已经走了。好在柳于二人到牢固关时投宿在富盛客栈,碰到苍海游客张鹤龄师徒,老英雄将白凤仪的行踪告诉了他们,使柳梦龙、于沁兰全都把思念白凤仪已久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柳梦龙、于沁兰在富盛客栈住了两天,张鹤龄招待殷切,二人谢别老英雄师徒,于沁兰临去向孙钰坤留下临别秋波,使孙钰坤对她永怀不忘!
  柳于二人别了张鹤龄,想尽早赶到五指峰,手刃亲仇,万一力不从心,把魔窟捣他一个天翻地覆,先寒群魔之胆也是好的。没想到在去汉中的中途碰到顾燕霞,冒险传警,正在说话中荒山石崖上突然飞下一匪徒卷去顾燕霞,这人轻功已臻绝顶,身法奇快,等顾燕霞被他劫走,柳梦龙、于沁兰二人连人家的人影都没有看清楚。正在徒叹奈何,崖上出现了赤风道人鲍如鹤和刹手银梭徐中照,赤风道人想是在神宣驿雷雨夜荒刹中被柳小侠青霜剑削去五指,伤势未愈,不能交手;刹手银梭飞下石崖,和柳于二人交上手,一场恶斗,徐中照的长锋斩马刀,舞动生风,神出鬼没,柳小侠和于姑娘几乎都全魂断他的刀下。
  适逢白凤仪路过官道,听得山坡后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芳心一惊,忙飞身至山坡一看,见坡中小石崖下柳梦龙、于沁兰在合力围战一恶徒,且二人都处于下风,她虽然怕见到柳梦龙,但于沁兰是她义妹,自梓潼失散后,终日怀念着兰妹的安危,再说柳梦龙这年轻英俊武功绝俗的江湖奇男子,自己的芳心也无时不在浮现着他的影子。只恨他用情错爱,单恋兰妹,入魔已深将至万劫不复之地,为了自己和于沁兰的一番手足深情,她只好强忍着对柳梦雷一番爱意,以不愿再见柳小侠来安慰自己。
  但眼前的情形,又自是不同,一个是怀念已久的义妹,一个是暗隐芳心的意中人,二人都遭强敌所制,那能不仗剑援手?想至此,一声轻啸,龙凤鸳鸯宝剑化成一匹寒幕裹着她的娇躯,落在崖中,不到五六个回合,刹手银梭负伤抱头随赤风道人而避。
  柳梦龙、于沁兰见是白凤仪突然出现救了自己,自是惊喜交集,尤其是于沁兰,像是久别慈母的孩子重回母亲怀抱似的,拥着凤姐姐惊大哭,白凤仪的心中并不如柳于二人这样的单纯,她知道他们三人之中,为了情爱,将来究竟是友是敌,还难预料。一阵哭过,三个人坐在荒山小崖乱石中,听白凤仪说完了这篇她自梓潼和兰妹失散后的一番经过,柳小侠于姑娘都呆若木鸡。
  于沁兰听凤姐姐的话中提到刘骥的事情,更是芳心怦怦,巨跳欲裂,又听刘骥带着妻子,更是心碎万片,但又不好露于形色。因为她心怀刘骥,到至今却是只隐在心灵深处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当然她现在只好还是忍着,不说出来,也不敢追问凤姐姐有关刘骥的下落,从此,刘骥夫妇在于沁兰的芳心中又划下了一条伤痕,使她惆怅满怀!
  白凤仪说完了这席别后离情的经过,三个人坐在石崖中呆了片刻,柳梦龙忽然双手抱拳向凤仪一拱手说道:“梦龙和兰妹蒙凤妹援手,得免死强敌之手,恩同再造,我们既然重逢荒山,今后自然又要有番打算,我想兰妹和凤妹你们二位都怀雪复亲仇大志,为使此志得早日完成,亡人安眠黄土,我想我们不宜多延时日,应该迅予赶往终南山五指峰,找黄天化算这笔血债,不知二位贤妹意下如何?”
  白凤仪赋性温顺贤淑中隐着刚毅机智,自己虽施情于柳梦龙,但柳小侠却毫未体会,所以说话中,对自己没有一点关顾体贴的意味在,虽然也谈到自己要去五指峰替亡妹复仇,但她却认为是他夹在对兰妹所说的话中不得不顺便说点而已。凤姑娘虽芳心酸痛,但由于她的天性如此,她不但没有丝毫怨色掠过秀面,反而一展妩媚娇笑说道:“龙哥的话,我们那有不同意的,不过你说的那番感激我的话,我却有点听不入耳,我们姐妹之中,还用得着来这番客套么?今后可别再这样。”说完话,秀目含情的望着柳梦龙,这时于沁兰也点点头,认为凤仪的话,颇有道理。
  柳梦龙见二女没有意见,满心欢喜,笑道:“既然二位贤妹都无意见,我们说走就走吧!”
  三人各自略整劲装,宝剑还鞘,出了石崖,翻过小山坡上了官道,直往汉中进发,想经汉中,由石泉再北上终南山。
  一男二女各紧脚力,晓行夜宿,走了三天,过旧州到汉中仅差二三十里路程,忽见前面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柳梦龙机警异于常人,一见前面遮日尘土,情知有异,忙对白于二位姑娘说道:“凤妹、兰妹你们看,前面扬尘数丈,来人定然不少,且不知是那路人物,我们务必小心,为了避免在路途横生枝节,我看我们还是暂时隐避一下比较妥善。”
  柳小侠说完话,正要闪身隐避在官道旁的矮柏树中,他的身形尚未晃动,前面早已驶来一匹俊马,其快如风,眨眼间已到了柳梦龙、白凤仪、于沁兰身前,三人不约而同的对马上来人一看。只见来人年纪不过二十五岁,生得面如冠玉,两道剑眉分开斜飞入鬓,一双俊目神光炯炯,齿白唇红,穿一身宝蓝缎紧身劲装,带顶武生宽边篷帽,背上斜背着一口宝剑,英气勃勃,骑在一匹乌云盖雪骏马上,更显得他英姿凛凛威武不可一世。
  柳梦龙、于沁兰一见这俊少年,却不见都一楞,马上少年却没有理会柳于二人,剑眉一扬,向白凤仪微微一笑说道:“白姑娘!我单余自傲成僻,从不知怜香惜玉,可是自那天惊鸿一瞥之后,使单余留下一腔情愁。我原本是奉红毛道长旨谕,来助无极派劫取姑娘龙凤宝刃,但一见到你之后,我立即觉得姑娘乃是一代红颜,姿容绝世,清高如临空皓月,自此即勾引起无穷感慨,自思我过去的所作所为已悔恨莫及。今日我单余千里追踪姑娘,别无他意,我只有一句话要向你说……”
  花公子单余一口气说到这里,略一顿,俊目如电向梦龙、沁兰二人一扫,然后脉脉含情的落在白凤仪面上,见白姑娘粉颈低垂,忙又继续说道:“我单余深悔过去的倒行逆施,只要姑娘你能怜我一片痴情,单余自当痛改前非,仗剑江湖,行侠救世……否则……”话说此倏住,俊目中涌含着两眶泪水,面上浮现出一种悔恨神色。
  白凤仪秀慧绝俗,如果她不是已经动情于柳梦龙,单余这番诚挚的心腑话,也许会感动她,就算他过去的行为不端,只要他能知过而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未尝不可成为一个好人。何况单余人美如玉,武功又是这等超凡绝俗,与自己配合,正是天生一对,无奈她现在已情施柳小侠,单余的这套话,她那能入耳。
  只见她蓦然一沉秀面,杏目含怒,粉脸带霜,一声娇叱:“无耻下流贼,我白凤仪与你前世无怨,今世无仇,你何必苦缠不放,你既知我与无极派已誓不两立,你身为无极党徒,我怎么会顺从于你!我念你林家湾救我脱险,不把你毙在我的剑下,希望你知难即退,否则——”话至此,翻手玉腕一按剑柄,娇立不语,待单余答话。
  花公子单余遭白凤仪这顿奚落,自是早已怒火千丈,但他的确深爱凤仪,强把自己的一腔怒火按住,正要开口说话,官道上又如飞似的奔来了五匹健马,每匹马上坐着一个黑衣劲装汉子,背上全插着单刀。柳梦龙等一见这五个劲装汉子,个个生得粗眉暴眼,口大如盆,一看就知道不是一群好东西,非奸即盗。柳小侠暗想:原来那团扬起的灰尘,就是这批人。
  五匹健马一接近花公子单余,马上汉子全一勒缰绳,健马一声长啸,四蹄立即停下,为首的一个汉子双手抱拳向单余一揖说道:“单老弟,那个是白凤仪……”
  那大汉的话尚未说完,于沁兰已知道他们全都是无极爪牙,那里还能忍耐,银牙一咬,娇叱一声:“无耻强盗,休要以多为胜,看剑!”话声中玉腕一翻,拔出青钢剑,“神龙戏驹”剑若惊虻,直递马上大汉前胸。
  花公子单余见于沁兰出手迅快,那敢怠慢,急忙双跨一紧马腹,骏马跃起前蹄,向那大汉马前冲去,手中降龙剑“横身拦虎”向于姑娘的剑上一封。那知沁兰身手疾快,见一招未能制倒那黑衣大汉,及被单余用长剑制住,她忙把剑身一偏,“拨草寻蛇”银锋一闪,呛啷一声,单余长剑被拨开,健马随之倒退两步。同时只听到那马上为首的黑衣大汉一声惨叫,胸前被削下有四五寸长短一块皮肉,血若泉涌,痛得那大汉连人带马向后疾退步,几乎从马上栽倒,幸得另一大汉勒马上前,一把扶助,另外三个汉子一声哗然。
  接着一声怒吼,“胆大贱婢,竟敢伤人,让你单大太爷来取你狗命……”说至此,回头向四个汉子说道:“兄弟,请不要伤了那穿青衣姑娘,她是白凤仪!”花公子单余说完话,一紧手中降龙剑,顺势落下健马,“饿鹰搜食”直扑于沁兰。
  姑娘见单余的剑势来得凌厉,且贼人众多,那里还敢怠慢,玉腕向前一送,“白蛇吐信”以攻迎攻。单余被势所迫不得不拿剑身子向后一退,沁兰见敌人已为自己长剑所制,那肯就此放过,青钢剑“乌龙摆尾”、“度雾穿云”、“冰山崩泻”唰唰一连三剑,势如倒海排山,杀得单余顷刻间手忙脚乱,几被剑劈。花公子见于姑娘武技高超,剑术精奇,心里不禁一阵慌乱,忙喝道:“你们还不快动手!”喝声中降龙剑,疾化一团白光,和于沁兰战在一起。
  那五个黑衣大汉,除受伤的一个坐在马上,手抚伤口,忍痛立在一旁之外,其余四人闻单余喝声,全都纷纷下马,拔出背着的单刀,分斗白凤仪、柳梦龙二人。
  此时正是红日偏西的时候,官道上一片刀光剑影,好一场凶杀恶斗,使来往商旅行人,全部停下来看这场好戏,个个聪得目瞪口呆。
  花公子单余虽深爱白凤仪,但他知道白姑娘,玉洁冰心,武功也称绝世,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所以千里追踪来剖心示爱,他就防着白凤仪会拒他所求反面成敌,这才邀请无极党徒五虎助阵,同时早已商量好,如果白凤仪誓死不从,只好强行劫走!
  谁知赶上白凤仪时,却多了一个于沁兰和柳梦龙,而且柳梦龙、于沁兰、白凤仪,个个武技高强,剑术全在上乘。一见面几语不合,卧山虎陈九华就被于沁兰剑削前胸,性命正在危急之中,现在爬山虎刘国鑫、穿山虎周龙、白额虎李蛟、栖林虎丁孝文都全被柳梦龙、白凤仪二人分战得吐不过气来。
  此时单余不由得心中焦虑起来,暗想,如果长此下去,不但得不到白凤仪,恐怕无极五虎和自己全都要送命在他们的手中,刚才首先发难动手的是这贱婢,剑削卧山虎陈九华的也是她。单余恨于沁兰已至切齿,他想到这里,钢牙一咬,一紧手中降龙宝剑,心中暗道:“先杀了这贱婢再说,一方面可振声势,一方面也好替卧山虎复这一剑削胸之仇,必要时即用暗青子来伤对手。”
  心念既决,降龙剑“神龙抖甲”锋芒一闪,向沁兰“华盖穴”刺来,于姑娘娇喝一声:“来的好!”霍地向左一上步,让过厉招,青钢剑“回龙八转”回身一剑,反削单余右肩,花公子疾的沉肩卸马“倒刺金花”剑锋带寒,直截沁兰下盘,这一招疾如电火。于沁兰得岷山剑客于吉上人真传十之八九,身手果然了得,右臂一抖,立即施展绝学玄女剑中的一绝招“神龙探珠”运剑如风,反向单余“太阳穴”削到,单余见剑挟一股寒风,来得凌厉无比,猛喝一声,右脚一滑,“倒踏七星”唰的倒纵出去一丈多远近,二人身形霍地交叉窜开。
  于沁兰那肯放过他,“巧燕穿云”青钢剑“剑领乳龙”就想仗剑向花公子扑去,没想到她的娇躯尚未挪动,猛见一点寒星,挟着一股刺骨寒风,电射般,猛向自己袭来。
  姑娘知道单余已发出暗器,忙一闪娇躯,想闪身避过,无奈花公子的暗器来得太快,二人距离又近,姑娘刚一拔右脚,猛觉左脚小腿上一凉,随之一阵刺心巨痛,她惨呼一声眼睛蓦的发黑,两个踉跄,乱窜出去约六七步远,几乎栽倒。幸好柳梦龙闻惨叫之声,弃了穿山虎周龙、白额虎李蛟,扑到沁兰身边,一把扶住姑娘!低头一看,见于姑娘左脚小腿上插着一口奇毒二稜飞鱼刺,血若泉涌,人也立即昏了过去。
  白凤仪见兰妹身遭奇毒暗器所伤,命在旦夕,不由得怒火一喷,凄啸一声!龙凤鸳鸯宝刃,立化一团寒光,泼水一般,猛向爬山虎刘国鑫、栖林虎丁孝文攻去,她的意思是想速毙二贼,以寒贼胆,使余贼能实时逃去,好设法急救于沁兰。
  果然她的计策得逞,龙凤宝刃一发神威,爬山虎刘国鑫惨叫一声,右脚被白姑娘齐膝削断,噗的一声倒在地上血泊中辗转凄号。白凤仪赋性仁慈,听这凄号之声有些不忍,忙跃步上前,宝刃“金针穿腹”一剑把刘国鑫刺过对穿,刘国鑫闷哼一声,再不弹动,已气绝身亡。
  栖林虎丁孝文见白凤仪杀了刘国鑫,他早已悲愤交集,薄锋单刀“赶浪劈鲸”寒光一闪猛向白凤仪劈去,姑娘眼明手快,见刀势来得凶猛,忙一闪身,让过刀锋。这边穿山虎周龙、白额虎李蛟,见自己的兄弟刘国鑫死的这般惨,同时一声凄啸,各握薄锋单刀,去援手丁孝文,三个人把白凤仪围在核心中,只见刀光剑影,不时发出一阵阵金铁交鸣之声。
  这边柳梦龙要护卫着受伤已晕死地上的于沁兰,不敢分身去帮助白凤仪,只是站在沁兰身边干作急,好在花公子单余见三虎围攻凤仪,他怕凤仪会失手伤在三虎刀下,一心注意着白凤仪的安危,没有再顾到柳梦龙和受伤倒地的于沁兰。
  三虎围攻白凤仪,各展所长,三十余回合过去,未分胜败,白凤仪虽武学高强,手中舞的又是千年古剑,无奈这无极五虎都是年长艺高的武林名宿,三柄薄锋单刀相互迎敌配合夹攻,一时间倒的确使白凤仪无法占到上风。
  白凤仪情知如此纠斗下去,与自己绝无好处。第一,自己虽身巧如燕,以轻功身法可避三人厉招,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经过长时间的纵跃,必定会无力久持。第二,兰妹已为奇毒暗器所伤,柳梦龙虽护卫着她,但无药物急救,如果时间一拖长,恐怕会奇毒攻心,万一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自己几年心血全费在兰妹身上,兰妹若一死,自己怕不要抱恨终身!
  想至此,她蓦的一声娇啸!立展师门绝学,四十二路,一百二十六式“奇门凤凰剑法”,只见龙凤鸳鸯宝剑疾化一片耀目寒光,丈余内冷风透骨,三虎同时一惊,想要趁机逃出剑幕,无奈全为凤仪奇招所制,无法逃脱。
  白凤仪的四十二路奇门凤凰剑法,招走一半,忽闻两声惨叫,随之手足横飞,鲜血如雨,穿山虎周龙被劈去一只右臂,白额虎李蛟右足齐膝削去,周龙负伤拼命逃出剑幕,李蛟则横倒在地上惨叫。剑幕中只剩下栖林虎丁孝文一人,他那里是白凤仪的对手,总算他祖宗有灵,不知他怎么逃出了白凤仪的剑圈,一声凄啸,腾身上马,挥鞭没命逃跑。
  花公子单余见大势已去,仰面一声惨笑,跳上健马手起鞭落。健马一声长啸向官道急奔而去,这里两个受伤贼人见未伤活着的全都丢下他们跑了,不禁同时一阵伤心,二人泪落如雨!
  人,谁都怕死,也不愿意死,李蛟剩下一只右脚,强忍巨痛,滚进马前攀住镫脚,得周龙左臂之助爬上马去,周龙也想跃身上马,忽听白凤仪一声娇叱:“本姑娘剑下留情,不杀你们二人,但需留下一匹马来。”说完话,横剑向周龙身前走去。
  周龙已知她的来意,赶忙从鞍上滚下,跪在地上说道:“蒙姑娘剑下留情,再生之恩,盖棺不忘,这匹马姑娘坐去就是!”
  白凤仪闻言点点头道:“我还有一言,希望你们能回五指峰转告红毛道魔黄天化,就说,柳梦龙、于沁兰、白凤仪不日犯山,找他算账!去吧!”语毕,杏目圆睁,瞪着周龙。
  周龙那里还敢怠慢,忙颤抖着又向白凤仪叩了一个头,才站起身子,坐上李蛟的马,二人同乘离去。白凤仪心肠慈悲,见周龙年已花甲,被自己劈去一只右臂,又连连向自己叩头,心里有些不忍,目蓄泪光,所以在周龙上马之际还扶他一把。
  周龙也被姑娘的这种慈态感动得老泪纵横,凝注了凤仪片刻,然后说道:“贵同伴,乃是被花公子单余的暗器,奇毒二稜飞鱼刺所伤,这种暗器纯钢打成,尖锐如刺,上有倒勾,入肉难拔,勾上灌有毒汁,见血漫延,一两个时辰后奇毒攻心,人就无法可救。毒汁恶毒异常,据说除昆仑山仙芝谷有一种灵芝草可除此毒之外,则无其他药物可治,我把这事告诉姑娘,算我周龙、李蛟二人报姑娘手下留情之恩!”周龙说完话,左手拉住健马缰绳,双脚一紧马腹,健马扬蹄负着周龙、李蛟二人直往汉中而去。
  白凤仪见周龙、李蛟二人走后,赶忙跃身窜到于沁兰身边,蹲在地上,一看姑娘受伤左脚,果见小腿上插着一支雪亮的奇毒二稜飞鱼刺,用右手拔了二下,因刺上倒勾入肉过深,勾住了筋骨,无法拔出,再看于沁兰面如黄蜡,秀目紧闭,气若游丝,她禁不住一阵鼻酸,泪落如雨,颗颗滴在沁兰身上。
  白凤仪哭过一阵,猛然想起周龙的话,二稜飞鱼刺奇毒无比,如不立时救治,一两个时辰内奇毒攻心,生命即有危险。想至此,忙抬起满布泪痕的面望着柳梦龙说道:“龙哥!兰妹是被单余的奇毒二稜飞鱼刺暗器所伤,此暗器内灌毒汁,入肉见血后一两个时辰内如不设法医治,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应该赶快设法救她才是。”语毕杏目含泪瞪着梦龙。
  柳梦龙见于沁兰伤得这个样子,比白凤仪更急,听白姑娘这么一说,更是心痛肠断,只点点头,俊目中含着泪光,没有说话,用双手从地上托起于沁兰娇躯放在周龙留下的马上,向白凤仪道:“凤妹,请你护着兰妹同乘这匹马,我骑那匹,我们先到汉中再说。”
  白凤仪点点头,径自翻身上了马,右手紧握缰绳,左手扶住扑着横卧在鞍上的于沁兰。柳梦龙也腾身跃上了卧山虎陈九华所骑的那匹马,二人会心一望,各紧缰绳,扬鞭而去。
  这时日已西沉,西方天际一抹红霞,显得格外艳丽,二人健马如飞,走了一程,夜幕已经四合,归鸦掠空而过,引颈长鸣,等柳梦龙、白凤仪二人负着于沁兰到汉中,已经是掌灯时候。汉中是陕南最大的一个县城,由于它位于入川的官道上,故来往客商,如过江之鲫,城市热闹非常,商店林立,百货应有尽有。
  柳白一进城门,走完环城街,再过两条小街,已到闹市区域,举目一望,只见灯光如昼,商店中五光十色,街上行人如织,二人牵着健马在街上走着,行人都向他们报以奇异目光,原因是这一对俊秀绝伦的年轻武林人物,马背上还负着一位姑娘。
  柳梦龙为了要急于替于沁兰医伤,不管好坏,在街口拐角处找到一家叫“远来客栈”的栈房,店伙计见二人衣着华贵,又全都带着兵刃,骑着骏马,倒也不敢轻视,替二人把骏马接了过去,忙把他们安顿在后进独院中一间整洁的房间中。
  柳梦龙双手托着于沁兰娇躯,平放在房中红漆大木床上,自己解下包袱宝剑,随即赶忙替于沁兰医治伤口。白凤仪则亦解下宝刃,一方面吩咐伙计预备饭菜,一方面协助柳梦龙替兰妹医伤。
  柳梦龙检视了一番于沁兰的伤口,首先决定先将二稜飞鱼刺拔出再说,他正要动手拔暗器,突然想到时间已延误了这样久,不知毒气是否已经开始攻心,想解开于沁兰的上衣检视一番,但不自觉的俊面一红……
  白凤仪是位绝顶聪明的姑娘,她已经看出了梦龙的神色,忙道:“我们三人兄妹,你还怕什么难为情的,救人要紧,快解开她的上衣看看吧!”说完话,自己忙起身闩上房门,把于沁兰的上衣一件件的解开。
  二人一见不禁全都一惊,只见于沁兰胸前双峰间,隐现着千百条黑色游丝,像朵黑兰,慢慢的向心位蔓收拢去。
  柳梦龙一见这情形,忙惊叫一声:“要糟!”俊日呆望着于姑娘,不知如何才好。
  白凤仪究竟是个女人,胆小心脆,一听柳梦龙说声“要糟!”只急得双泪交流,凄然说声:“这……这怎么办呢?”说完话,掩面轻泣!
  柳梦龙见白凤仪这样一哭,也不知所措,背着手,两面愁容的在房中踱了两趟,他猛然想到那白衣女郎,南海紫竹岛慧慈太士女弟子相赠的百转回魂太乙散!赶忙跃近床铺,打开自己的包袱,在包袱中找到那包百转回魂太乙散,对凤仪笑道:“凤妹,请倒杯温开水来,兰妹伤势虽重,但有这绝世续命灵药服下后,自不会再有危险,快去吧!”
  白凤仪那敢怠慢,忙开门叫伙计送来一杯温开水,姑娘接过伙计开水,仍旧闩上房门,双手拱着白开水送到柳梦龙手上,柳小侠将药物交给凤仪道:“凤妹,请将这包药物打开,让我灌给兰妹吃。”
  凤仪显出满面愁色,接过梦龙手中药物,秀目向红色纸包上一望,见纸包上面写着:“百转回魂太乙散,南海紫竹岛慧慈大士制。”两行小字,她慢慢打开纸包,立时感觉到有一股清香直入丹田,细看包中粉末,呈浅红色,那股浓冽清香,愈散愈广,满房间中每个角落全都可以闻到。
  白凤仪一见此药,不禁一呆,秀目凝神的望着梦龙说道:“药物异香扑鼻,定非凡品,但不知龙哥从何处得来的?”
  小侠闻言展眉一笑道:“现在救人要紧,药物的来历,说来话长,以后慢慢再说吧!”说话中俊面飞霞,不敢直视凤仪!
  白凤仪见他表情异样,心里更觉有些怀疑,但目前救人要紧,自是不敢再追问,忙双手拱着这包药粉。
  柳梦龙左手端着温开水,右手一捏于沁兰的牙关,姑娘不自主的张开了嘴,小侠忙叫凤仪将百转回魂太乙散倒了一半放在姑娘口中,自己随即趁势把一杯温开水冲下,然后松开捏着于沁兰的右手,放下磁杯,接过凤仪手中剩下的半包粉末,和凤仪静坐床边,望着躺在床上的于沁兰。
  这百转回魂太乙散,乃是南海紫竹岛慧慈大士采取天下百种奇药,调和一起,再经五年炉火炼成块粒,然后磨成粉末的仙品,不但可解各种奇毒,而且尚有起死回生之力,驻颜益寿之妙。
  于沁兰服过灵散之后,约隔顿饭工夫,突闻她腹内一阵雷鸣,接着只听她猛咳一声,张口吐出不少黑水,过片刻,再看她胸前散布的黑色游丝,也逐渐散开,聚于小腿受二稜飞鱼刺暗器伤口处。柳梦龙忙用两手在伤口四周按了一阵,挤出不少黑水,等黑水出完,鲜血随出,这时于沁兰人也渐渐醒了过来,一阵呻吟,微微睁开秀目,见柳梦龙和凤姐姐全都坐在床前为自己医伤,感激之泪,不禁夺眶而出。
  于沁兰服过慧慈大士的百转回魂太乙散,驱去攻心奇毒,生命自是已无危险,但二稜飞鱼刺入肉过深,倒勾勾住小腿筋骨,一时要拔出飞鱼刺,倒的确是件辣手的事情,除非把伤处用小刀割成一大口,方能取出飞鱼刺,但那割肉之痛,于沁兰是否受得了!
  柳梦龙一边用温开水在于沁兰伤口处洗涤一番,又打开纸包倒出一些百转回魂太乙散敷在伤口上,但暗器始终无法拔出,不禁摇头叹口气道:“好毒辣的暗器!飞鱼刺不能拔出来,伤口永不会好,这怎么办呢?”说完话俊面满浮伤凄神色。
  这句话提醒了白凤仪,她似有所悟,圆睁杏目望着梦龙道:“刚才那被我劈去一臂的贼人,临走时他谢我剑下留情放生之恩,对我说,兰妹被奇毒二稜飞鱼刺暗器所伤,这暗器毒辣无比,普天下无伤药,可治好伤口,只有昆仑山仙芝谷,有一种灵芝仙草可以救治。兰妹服过慧慈大士的百转回魂散后,奇毒已散化为毒汁流出,但要拔出暗器,治好伤口,恐非百转回魂太乙散的功力所能济。如果能得到灵芝仙草,兰妹伤势则可早愈,无奈昆仑山离此,千里迢迢,灵芝仙草何易得到!”说完话秀目蕴泪,凝望着柳小侠一声凄然长叹!
  柳梦龙听白凤仪说完话,霍地里从床缘跃起,双眉一展俊目射神望着凤仪道:“凤妹!这话你怎么不早说呢?愚兄昆仑山学艺十三年,地势熟习,仙芝谷离恩师结庐而居的七星崖,相距不过仅三五十里,只要兰妹的伤口灵芝草真能有效,愚兄即奔昆仑山盗来灵芝仙草就是!”说至此,蓦的仰面一声凄然长叹!又满怀伤感的说道:“只要是为了兰妹,那怕是赴汤蹈火,我都在所不辞!”
  凤仪一听立刻一阵鼻酸,秀目中热泪盈盈,暗想:他爱兰妹实在太深,我自己对他虽暗蕴一缕情丝但恐不能博得他的垂爱,凤仪!凤仪!你何必自作多情,日后锁愁埋恨终身不得自解,已成必然之事矣!
  白凤仪一阵暗叹!感伤不免有点露于形色,柳小侠一见骤然一楞,问道:“凤妹!你怎么啦!”
  白姑娘闻言一惊,如梦方醒,忙一展苦笑答道:“没有什么!”
  柳梦龙做事,赋性干净利落,说走就走,何况又是为了兰妹的事情,当晚吃过晚饭后就别了凤仪、沁兰二位姑娘,星夜赶奔昆仑山,去盗取灵芝仙草,以欲早日返回汉中使兰妹的伤势得早痊愈。由此可知柳梦龙对于沁兰的一往情深可与无底深海相比。
  书至此得暂时按下白凤仪、于沁兰二女住在汉中远来客栈不提,当说柳梦龙单身只剑,骑着健马星夜赶往昆仑山盗取灵芝仙草。
  昆仑山为我国最大山脉,西自帕米尔高原之葱岭发脉,沿新疆、西藏之边境入内地,可分北中南三大支连绵数千里,每大支脉蜿蜒数省,七星崖与仙芝谷就在北支横越甘肃的甘北民勤县东北百余里的地方,陕西与甘肃原本邻省,但由陕南汉中到甘北民勤何只千里。
  柳梦龙当夜离了汉中,赶往褒城经留壩,当入甘肃省境。为了急救于沁兰,柳小侠马不停蹄,除了人马饥而觅食果腹而外,日夜行走,横越甘南直赴甘北民勤。柳梦龙为情爱所驱使心急如火,日行夜走约走六七天工夫,已到了民勤县,在民勤歇息一晚,第二天将破晓立即启程北赶,又走了一天半才到昆仑山。
  仙芝谷在昆仑千峰环抱之中,山路崎岖,柳小侠只好弃马登峰,好在他在七星崖如意道长门下学艺时,十三年对七星崖附近五六十里的地势都摸得相当熟习,仙芝谷离七星崖不过只有三十余里,他自是易于找到。
  柳梦龙弃马登峰,把一匹乌云盖雪骏马寄在峰下一猎户家,随即施展轻功绝技,一口气翻越了十余座高插云霄的绝峰,突然停步在一座高峰上,俊目凝视着前面距四五座耸立的尖峰处,有一团如云白雾,从峰下谷底缕缕冒出,柳梦龙已然看出,这就是仙芝谷了。因谷深千丈在群峰环抱之中,愈到谷底愈形狭小,所以谷底气暖如春,那缕缕如云白雾,就是由于谷底温暖而峰外奇寒,气体凝合而成。
  柳梦龙一见仙芝谷就在前面,不由得展颜一笑,然后再施展开轻功提纵身法,踏石越岭,向仙芝谷绝峰如飞奔去。
  四五座山峰,眨眼已过,来到深谷顶峰之上,小侠低头对谷底一望,不禁蓦然一惊!只见千丈谷底充满了浓浓白雾,景物不辨,更无下谷路径,这景像实在是太吓人了!他暗想:谷深千丈,白雾浓浓,又无路径,这怎么下得去呢?就算下去了,千年灵芝仙草生长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但千里迢迢由陕南赶来,志在采得灵芝救治兰妹,总不能够说来此看到深谷危险,就此一无所得而空手回到汉中。我曾经向凤妹说过为了兰妹,那怕是赴汤踏火,万死不辞!何况深谷只是冒出缕缕白气!想至此,银牙一咬决定下去,随即就翻身面向山峰攀藤搭葛,摸索着一步一步的往深谷谷底下降而去,下行约片刻,只觉白气如雾,刺目难睁,且气体内含高温,再走片刻,全身衣履都被白雾所浸湿。
  柳梦龙深知今日采取灵芝,完全是以性命去换取,不要说是一足踏失,跌落谷中,就要粉身碎骨,就是缕缕不绝的暖雾,也使自己不但双目难睁,呼吸亦渐觉困难,柳小侠此时,只是在提气凝神运功踏步,一脚脚的谨慎而下,心不敢二用。
  又垂落有顿饭工夫,蓦然眼前一亮,柳小侠忙睁眼一看,只见自己将近谷底,而谷底景物已然开朗,那团侵人浓雾正浮头顶,原来他已穿过气雾,近了谷底。他运目细看谷底形势,只见谷底纵横不过十丈大小,底成方形,地上短草如茵,中间有一道清溪,潺潺轻流,深若五尺,溪边两岸,生满着不知名的一团团山花,红白错陈,四围高峰挟持,谷底温暖如春,和风轻拂,令人欲醉,和那半谷中的那团白雾相比,恍似两个世界。
  柳小侠一到谷底,就在溪边呆站了半晌,好像是被这宜人景色所迷醉,梦龙步近溪水,用手在水中捞了几下,只觉水里温热,如经火煮,他不禁自言自语说道:“天地之水,无奇不有,造物神奇,更孕育出不少山光水色清秀绝丽之处,仙芝谷峰顶奇寒,谷中又浮着一团浓雾,而谷底景物气候直如深春,真令人不可思议!”
  他正在自语幻思,忽觉有一股奇香随温风飘来,这香味不但深馥,而且入鼻透心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少侠一闻到这异香,不禁一惊,忙四望搜寻。少侠目光快捷尖锐,异于常人,目光扫到对面崖壁上约两三丈高处有一块突出巨石,巨石四围满生着高低的野花碧草,石崖壁上又横生一株青翠古柏,树粗约菜碗大小,柏树枝叶成圆形,煞似一把翠伞,遮住这块突出大石,巨石旁山花野草中透生出一颗菌形异草。
  柳梦龙机智过人,见这菌形奇草异于寻常花草,赶忙点双足,腾身飞上突出巨石,脚落巨石随即蹲在石上细看这朵奇草,他所料果然不差,那扑鼻奇香果出自这异草之上。再凝神注目一阵,只见它茎高约有五寸,茎尖长有一厚约半寸多的笠,笠成圆形,上面呈黑褐色,光泽照人,宛如涂漆,笠上隐现云纹。梦龙突忆起从师时,恩师曾经对他说过,灵芝为一种难得的奇草,不但能医百病,解百毒,且有延年益寿,返老还童合神之效,其形正如这株异草。他认定这株喷香异草就是自己千里迢迢赶来要寻找的千年灵芝,忙伸右手五指抓着灵芝茎根,用力向上一拔,灵芝应手而起。小侠采得灵芝一阵欢喜,忙将灵芝用一块小手帕包着,放在劲装口袋中,一抖双手,飘身落在谷底,在清溪中调起溪水洗了洗手,略整劲装,走原路向高峰爬去。
  柳小侠爬至半峰快近白雾时,突闻谷底一声凄啸,他回头向谷底一望,猛见谷底溪边草地上一条黑色巨蟒,头大如斗,双目似灯,正在摇头晃尾望着梦龙怒啸不止,看样子似要扑向梦龙!小侠看到如此巨蟒,还是第一次,不禁吓得俊面发白,他知道这条黑蟒定是护守这株灵芝仙草的灵物,如果不实时逃跑,不但盗取灵芝工夫白费,而且自己生命也有危险,于姑娘的伤势更无法医好。
  想至此,倏然猛提丹田真气,施展轻功提纵术,有句古话:“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柳小侠的轻身功夫又已练到火候,身法奇快,千丈谷壁不到盏茶工夫,他已穿出浓浓白雾,到了峰顶。站在顶峰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仍听到谷底那巨蟒怒啸之声!柳小侠知道灵芝为自己所盗,巨蟒生命不会久长,不禁长叹一声,离了山峰。
  柳梦龙盗得千年灵芝,下了昆仑山在猎户取回乌云盖雪骏马,跃上马背,手起鞭落,催动健马。骏马四蹄如飞一连走了五天五夜已赶回汉中。
  于沁兰自服过百转回魂太乙散后,奇毒已完全消去,人也清醒,只是二稜飞鱼刺仍无法拔出,伤口也和前一样,她和白凤仪一见柳梦龙回来,自是全都高兴万分。
  柳梦龙一见于沁兰人已清醒,面色红润秀丽如前,自也是满心欢喜,也没顾到自己千里奔波的辛劳,即赶忙从自己的劲装上袋中取出手巾包,走近床边,笑道:“兰妹,愚兄已由昆仑山盗回了千年灵芝仙草,只要把灵药敷上,二稜飞鱼刺即可拔出,伤口不要几天也会痊愈。”说完话忙打开手巾包,拿着灵芝草,灵物一出手巾异香随即蔓延全室,白凤仪、于沁兰一闻这奇异芳香,全都精神为之一振。
  梦龙把灵芝放在自己的手掌中对凤仪笑道:“凤妹!又要劳你的驾了,请去找一只粗泥碗来。”
  白凤仪听他这样一说,杏目向他一瞪,似在抱怨他,何必如此客气,但她没有说什么,赶忙从厨下找来一只粗泥菜碗,交给梦龙。
  小侠接过菜碗,把千年灵芝放在碗中,用自己的手掌按着灵芝,用力在碗中一阵磨擦,不到顿饭工夫,一颗质坚如石的灵芝仙草,被他磨成了草泥,然后细心的把灵芝敷在于沁兰的伤处。
  果然奇药有灵,不到一刻时辰,奇毒二稜飞鱼刺暗器,已倒跌在沁兰脚旁,凤仪忙拾在手中看时,飞鱼刺尖上倒勾已经不见,似已溶化,这完全是灵芝草的功力。灵芝草不但能解毒生肌,而且可溶含有毒汁的钢铁,飞鱼刺中原本灌有毒汁,所以灵芝草一敷上,飞鱼刺尖端及两只倒勾全被灵芝药力所化。
  飞鱼刺出来后,梦龙赶紧又替沁兰重敷上了一些灵芝,用一块白布,将伤口裹扎好,自己这才感觉到有点饥饿,叫店伙计送来了一些饭菜,在独自狼吞虎咽。
  柳梦龙往返昆仑山,经过将近半个月不停的奔波,确已感觉到劳累异常,只好在远来客栈,暂时住下,想好好休息一番,借此也可以等兰妹的伤势痊愈,再作打算。
  柳梦龙、白凤仪、于沁兰三人在汉中远来客栈一住又是半月,沁兰伤势已经痊愈。
  此时正是冬末春初的季节,这天清晨曙烟如梦,朝旭腾辉,光线射在皮纸花格窗上,作胭脂色。昨夜柳小侠等三人虽因计议如何捣五指峰而迟眠,但由于他们三个人都各怀心愁,不能入眠。
  柳梦罢眼一看,朝日晒窗,赶忙翻身穿衣下床,推开对独院中的窗门,不禁一惊,见独院一株含苞桃树下玉立着一位芳姿袅娜的女郎,秀发披肩,一身白绫衣裙,背对自己面向桃花,似在沉思。
  柳梦龙饱读经书,知非礼勿视,正想关上窗门,出外梳洗,忽然他想到相赠百转回魂太乙散的白衣女郎,南海紫竹岛慧慈大士的女弟子!不正是她么!顷刻间心跳如鹿,目眩神迷!正要开口说什么,那白衣女郎倏然转过娇躯,柳梦龙不由得……哦了一声!是她……
  话声中柳小侠已足点地面,身形越窗而出,轻飘飘的落在独院中如菌草地上,迈前数步,双手略为一拱笑道:“兰妹,昨夜迟眠,今晨正好多睡睡,何故起的这样早?”
  他一边说话,一边星目流光的注视着沁兰,只见她秀目周围泪痕狼藉,玉容憔悴,小侠不由得更是一楞,惊问道:“兰妹!你……”柳梦龙的话尚未说出,于沁兰眼眶一荡红霞,泪水夺眶而出,扭头就跑,她这样一来,使柳梦龙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叹口气尾随姑娘追去。
  于沁兰一口气跑到自己房中,正想关上房门,让自己痛哭一场,谁知柳梦龙早已立在她的身后,小侠走进房中顺手把门关上,再缓步走进沁兰身后,双手搭在姑娘一双秀肩上,声音低沉沙哑的说道:“兰妹!你不要这样,我看了很难过,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如何的……你……”
  柳小侠说这里,于沁兰蓦地里一转身,仰面一阵狂笑!音如疯妇惨嚎,闻之令人不寒而栗!一阵笑过,热泪交流厉声喝道:“独院桃花一株,触景生情,使我想起了我父母女三人隐居七年的桃花江,谁知好景不常,三年多前家逢惨变,父亲死状,记忆犹新,妾立志报雪父仇,没想到君硬是放不过我,苦苦纠缠,扰我身心,使我不能尽孝于亡父灵前,这是何苦!君虽多情,妾却冷血周身,不懂情爱。
  “且我身世凄凉,自顾此身已如薄命之花,难受东风抬举,无可奈何!数年来蒙君错爱,体贴入微,此不但我于沁兰老死不忘,皇天后土亦所公鉴,君如真心爱我,请速弃我这薄命女子,另觅佳人。君文武双全,胸罗锦绣,而且仪表绝俗,欲许君者大有人在,沁兰今日之言,为我最后之志,信与不信自由君决,我言尽于此,你走吧!走……”于沁兰声色俱厉的说完这篇话,杏眼圆瞪,满面寒霜,右手指着房门,硬逼着柳梦龙立刻离去!
  柳小侠做梦也没想到于沁兰今天对自己会来这一套,他此时心肠俱碎,热泪有如珍珠一颗接一颗的从俊目中涌出,顺着双颊滴落在地下,面色铁青,呆目直视着姑娘,片刻他突又变得满面冒上一阵祈怜神色,朱唇微动,似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猛又见于姑娘杏目一翻,怒光似电,大声喝道:“你走!没有什么可说的,走!走!”说完话,径自跑到房门处,呀的一声开了房门!怒立门边,望着梦龙。
  柳梦龙爱于沁兰,用情之深,唯天可表,况小侠这样秀逸不群的人物,人间实难再得,何以于姑娘硬是心如铁石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说于沁兰是为了一心要报父仇,洁身自爱,为什么在牢固关富盛客栈酒后失态于孙钰坤?常言道得好,“酒醉心里明”。何况姑娘当时只不过是七八份醉意而已,所以她之不爱柳小侠,也不能尽然说是为了她要报父仇,或心念刘骥。以她拆读了恩师祖的锦囊警话言,情可以使人生,情可以使人死,如果是她亦有情于柳小侠,当可突破万层困难,结成美眷!如今沁兰既不愿接受梦龙一番深情爱意,复忘却人家对她的万种恩典,当然姑娘已是下了决心,不愿委身柳郎!
  柳梦龙一代英才,志达云霄,三年多来,他爱于姑娘无微不至,完全是流露着人性真情实爱,以为天下之事只要以诚之所至,均能击碎,一本“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之古训去待姑娘,谁知事与愿违,于沁兰今天对他这顿过份奚落,那怕他是侠骨英肠,也无法忍受。
  他见于姑娘怒立门边,逐自己速离她去,他蓦的面色一变,一双俊目光如冷电,直逼着于姑娘,片刻才骤然仰面一阵惨然长笑,笑声中人已捷若飘风,走出了于沁兰的房门,径自向自己房中奔去!
  柳梦龙走后,于沁兰啪的一声用力把房门关上,哦哟大叫一声,窜至床前倒头痛哭!
  且说柳小侠,一气之下走出于姑娘卧房,回到自己房中,不加思索,立即整理行装,背上青霜宝剑,也忘了去向白凤仪道别,算了店银,骑上乌云盖雪俊马,离了远来客栈,出了汉中,纵马摇鞭,一口气跑了三十余里,才略勒缰绳,健马渐缓了下来。
  虽是初春时节,寒风仍似挟霜,吹在身上隐隐作痛,柳梦龙一路上,思潮起伏,愁肠百结,三年用情,仍付东流,天遣孽缘,至今方如梦初醒,这绝大之刺激,柳梦龙有生以来第一次。有如暴雨狂风阵阵逼人,既悲兰妹何以心坚如石,复痛自己用情过深致不能拔,悔恨交加,死生莫择,欲生则一局孽障,厄我何堪?欲死则父母生我恩师教我,几位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岂不全要付诸九霄云外!前尘后事,往复思量,使梦龙一寸侠心,能不凄然欲绝!
  小侠骑着骏马,心缠千万条愁丝,在官道上奔驰,人海茫茫,去那里毫无目的,回家么?为了失意情场羞见父母,去七星崖叩见恩师么?亦觉不妥!又走了一程,想到五岁离家,即蒙恩师教养抚育,十三年埋首苦学,恩师对自己的一番爱护无微不至,视为己出,今天若能奔叩恩师,把自己满腔痛楚,向恩师尽情倾诉衰,感叹世间人情之冷薄,万念倶灰,决意削发修行,参依佛门,长伴古佛青灯,修至无我无皮相之境界,当可忘却这番情债矣!小侠心念既决,立时全神贯注,一勒缰绳,鞭落如雨,健马仰首一声长啸,四蹄离地如飞,电卷向昆仑山狂奔而去!
  柳梦龙愁绪满腔,心急如火,快马加鞭,不分日夜,千余里路程不到五六天工夫,就赶到了昆仑山。
  柳小侠赶到昆仑山时,正是晌午时候,仰首一望七星崖在千峰环绕之中,峰屏千丈,高插雪霄,柳梦龙遥望群峰一声凄然长叹,然后弃马步行登峰,攀石抓藤,一连翻过十余座高峰,约两三个时辰,已到七星崖。
  七星崖在一座巨峰峰腰,约占地纵横二十余丈,崖口是一片袅袅竹林,绕过竹林,约四五丈有座茅屋,屋分两间,翠竹为篱,屋后满生矮柏,丛柏过去,即是崖壁。
  柳梦龙在七星崖苦学十三年,四年多前别师下山,今日旧地重游,但觉景物依旧,然今日回山之心情与别师时完全两样,能不感慨万千。
  柳小侠老马识途,站在崖口向崖内略一张望,绕过竹林来到茅屋翠竹篱边,在竹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忽听茅屋中传出“进来!”二字声音,其音虽小,但听来却是附在耳边,如敲洪钟,摄人魂魄,柳梦龙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
  他知道这声音是恩师如意道长,修练而成的一种极高的内修气功,叫“狮子吼”,此功恩师已修到炉火纯青之境,如果用这“狮子吼”的内家气功,仰天一声长笑,闻之可使人胆破魂惊,全身瘫软,这气功恩师平时很少用过,为什么今天突然施用“狮子吼”来答应?也许他老人家不知来者是谁。
  想着中小侠已推开竹门,通过小院来到茅屋正厅阶下,一上阶台,梦龙不禁蓦然一惊,只见恩师金冠道服,穿着整齐手持龙须云扫,白袜红鞋,盘膝坐在厅中松木云床上,双目微闭,面冒寒霜,两鬓银发微微竖立,小侠一见恩师这副肃穆神色惊惧万分,在厅门外停步片刻不敢上前,正在犹疑。
  忽闻如意道长沉声问道:“来者可是龙儿?”
  梦龙一听,赶忙跨入厅屋,双膝拜倒云床前,伏地答道:“正是龙儿,特来叩候恩师万福金安!”说完话,伏地垂头,不敢抬头一望恩师。
  如意道长一听,冷笑一声道:“回山看我,只不过是见面启齿无词,恐怕还有别的事吧?”
  柳梦龙一听恩师这几句话,心里一惊,正要开口说出回山目的。
  蓦闻恩师沉声喝道:“你不必说,我全都知道,我不怪你,只恨我自己,对你管教无方,使你陷入情海,不能自拔,十三年苦心培育全付东流!”说至此一声凄然长叹,叹声过后又道:“你今后作何打算?”
  柳梦龙听恩师这样一说,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恩师全都知道,也就更不想隐瞒分毫,流泪答道:“龙儿五岁别离双亲,蒙恩师教诲培育,得以成人,且获一身绝技,师恩情似海,本应尽其所学,仗剑江湖,诛恶济世,光耀师门,始不负恩师所望。无奈龙儿不幸,惨遭情劫,致有负恩师厚望,故特回山,自请不孝之罪……”
  说这里,略一支吾,俊目顿刻间落泪如雨,又凄然说道:“龙儿看破尘寰,想从此弃绝人间一切喜怒哀乐,去五台山削发为僧,木鱼青灯,长伴古佛,了此残生……”
  柳梦龙的话尚未说完,猛闻道长一声怒喝:“畜生!堂堂七尺之躯,为了一个女人,失意情场,竟欲变节,背叛师门,毫无大丈夫气概,空负一身武功。我十三年对你之教养培育,全付东流,倒不要紧,笑煞江湖事情可大。
  “你尚记得否,你五岁随我来山,八岁时我领你至祖师像前,宣罢门戒律十条,第一条就是:‘不得欺师灭祖,背叛师门。’你今天竟敢说出,要弃绝人间一切烦恼,去五台山削发为僧,已犯下师门十大罪恶之首,依师门规律惩罚,应自割首级,供于祖师神座之前,以雪大罪!”如意道长说完话,面容惨白而肃穆,两道目光有如冷电,直逼着梦龙,须发均已倒竖,神色可怖。
  柳梦龙一听恩师这篇训斥,及看他神色,自己已吓得面无人色,想开口辩论几句,知道恩师平时一贯就是言出法随,辩也无用,只是跪伏地下惨哭悲泣!
  忽又闻如意道长一声怒喝道:“我一向是言出法随,你不必再哭,哭也无用,我念你我有十三年师徒之情,在你割首身亡之前,对你父母有什么交代的没有,如有可立时告诉我,我自当设法转告。”
  梦龙闻言,已泣不成声,凄楚欲绝,向恩师叩头说道:“蒙恩师法外施恩,允我死前寄语双亲,龙儿别无所说,但愿双亲及恩师蒙天保佑,福体安康,龙儿虽死九泉亦瞑目矣!”
  如意道长叶止英耳听爱徒这样一说,不免也有点鼻酸心痛,频频点了几下头,眼角上顷刻间冒出两行老泪顺颊而下!凄然说道:“龙儿,这是祖传师门戒律,师门戒律素严,如我不执行,我则欺师,我当受罚。事已至此,非我之力量所及,汝说之话,我定会转达汝父母,你可安心去吧!”
  说完话,站起身子下了云床,略整衣冠,长揖向祖师法像拜了三拜,然后在神像前香案上拿起宝剑,拔出剑鞘,把剑交给梦龙。
  梦龙双手接过宝剑泪似雨落,先向祖师像座拜了三拜,转身向如意道长拜了三拜,然后走出正厅向西方遥拜父母,立起后持剑进厅,双膝跪在祖师法像前,把自己的颈部靠近香案,右手紧握宝剑,手起一剑猛向自己颈项咽喉处横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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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6 22:01: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就在柳梦龙持剑自割首级,宝剑离咽喉仅差二三粒米远近时,猛觉寒星一点,由大门外电射而入,只听到铛的一声,柳梦龙的宝剑脱手而出,掉在香案前地上,宝剑旁边也同时落下一支彩羽三稜凤尾镖。
  这突来的变故,不但使柳梦龙大吃一惊,就是如意道长这位世外高人,也不禁愣然!道长忙闪目向外面一看,只见竹篱外刚的飞进一条人影,轻飘飘的落在茅屋正厅,脚沾地尚未站稳,忙噗的一声,双膝拜倒在如意道长身前,道长尚未来得及问他是什么人,来人已然抢先开口说道:“小女子白凤仪冒撞灵山,擅发暗器,冒犯仙长,罪该万死!”说完话,伏地垂头不语。
  如意道长一皱双眉,沉声喝道:“逆徒柳梦龙罪孽深重,按本门刑律应自割首级供于祖师神座前以洗大罪,姑娘竟敢擅发暗器,击落他的长剑,救他性命,但不知姑娘与逆徒有何渊源,你的师承何人?”如意道长这几句话说的不轻不重,白凤仪一听,真还不好答复,但事在危急关头,不慨然答复也不行。
  凤姑娘这样一想,忙把一颗黑而大的眼珠,在满润泪水的长睫毛中一转答道:“罪女了白凤仪,五岁离家,随恩师岷山独臂神尼圆觉洞苦学十余年……”
  白凤仪正说此,忽见如意道长面露惊色哦的一声!道:“原来你是她的弟子!她尚在凡间……!”如意道长这两句话说得很轻微,不要说跪在神案前的柳梦龙没有听到,就是跪在他身边的白凤仪,也未完全听清楚。道长说完这句话,目光似电向白凤仪一扫又道:“继续说吧!”
  姑娘见道长神色又听他说了这句自己未完全听懂的话,不知如意道长是什么意思,这就更加芳心怦怦,抖声说道:“技未完成,恩师命我返里省亲,居家一年多,始别亲回山,路过川东秀山城结识薄命苦女子于沁兰,感她仗剑援手家人郑清池及怜她家逢惨变,孤苦无依,就在秀山结为姐妹,并同赴岷山。回岷山后,罪女回圆觉洞,续习未完武技,兰妹则远去明月峰寻访她的师祖岷山剑客,于吉老前辈,以求武学之深造,备报亲仇。三年苦学,兰妹技成下山,适罪女也学技完毕。
  “恩师承天所命,破五百年石库,取出龙凤鸳鸯宝刃,赐交给我,命我凭此剑挽救武林中百年来仅有之杀孽,罪女虽自知技若黔驴,无能担此大任,但师命怎敢违,始别师下山。青城山与兰妹重逢,谁知他……”白凤仪说到他字,不禁秀面一红,羞霞抹面,语音轻微,似已难继,只是把一张秀面垂至胸前,几乎要贴近隆起双峰。
  如意道长除了听到凤姑娘是独臂神尼的弟子,且神尼尚在人间,自己早已大吃一惊,立时觉到有如万箭透心,老泪蕴目之外,老人家已经寿高百岁,一生江湖见多识广,对于缠绵俳恻的儿女私情,自己尤是过来人。
  察言观色,白凤仪的话,虽未说完,但他似已明了了内情的一半多,再看姑娘,生得丽绝人间,又由于神尼的关系,老道长对白凤仪疼爱之意已油然而生,但为了顾及自己对柳梦龙的威严,及与神尼的一段往事,也就不便立时允许白凤仪有什么要求,仍旧强装出一面肃穆,沉声说道:“他是谁?后来怎样?”
  白凤仪秀目向跪在神前的柳小侠一瞟,道:“谁知令高足三年前来茶洞,无意中撞到兰妹,一见倾心,从此情苗深种,兰妹明月峰三年苦学,他就在川南等了她三年。兰妹下山,青山谷突遇无极派魔首赤风道人,险遭暗算,幸蒙他及时赶到,力败强敌,救了兰妹一命,并示爱意。谁知兰妹却因亲仇未雪,不愿让自己沉醉爱河,所以他每示爱心,均遭拒绝,虽用尽心机,剖心示爱,然兰妹铁石心肠,终不能得她爱怜,所以他才一气之下,回山请罪!”凤仪说到这里略一顿,秀目偷看道长一眼,见道长虽满面肃穆,但并无怒色,忙又道:“令高足柳相公,一代全才,武林中全才难得,务祈老前辈念罪女子千里赶来的一片愚诚,饶他活命!”
  如意道长听完话,心中暗想道: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明明是她自己看了龙儿每遭于姑娘所拒,自己无形中对龙儿萌了爱念,还硬要假装说是龙儿有才学,这丫头真是了得。想至此,不禁一扫面上肃穆,微露笑容道:“三年多前于姑娘家逢惨变,恨我晚到桃花江一步,贫道以致未能救得于镖师之危,遗憾至今。当时我即赠玉如意一个给沁兰姑娘,想借玉如意欣托她与龙儿的姻缘,倒没想到于姑娘会拒龙儿所求,良缘天定,自非人力所能强为。不过凤姑娘你今天千里迢迢,不辞辛劳,赶来寒山替龙儿求情,是真为了爱慕他的文才武学?还是有其他……”
  白凤仪做梦也没有想到,如意道长会这样问她,这的确使她难以答复,她不但立时霞飞秀面,且垂首闭目,不说话,也不敢抬头看道长一眼。
  良久,如意道长才一声轻叹说道:“天地间的事情,每每出人意料之外,姑娘虽不能答我所问,但我已全明白。你既是神尼弟子,又奉天命得宝刃平息杀劫,就看在姑娘与令师神尼的面上也要放过这畜生。但死罪虽赦,活罪难逃,我要把他打入七星崖断壁石洞中,面壁三年,使他悔思痛改!”
  白凤仪听如意道长已赦梦龙死罪,芳心自是暗喜,但忽闻要面壁三年,突又觉得心酸肠断,正想开口再为梦龙说几句话。
  蓦见道长面色一沉,拂袖说道:“贫道一向言出法随,既看姑娘与令师面上,赦他死罪,已是这畜生的造化不浅。姑娘不必再说什么,请即回去,就算尚有他事所求,也留着以后再说!”语毕,双目微闭,卓然而立,瓢胸银须,随山风飘飞,俨如古月苍生,威严隐现,望而使人立生敬畏。
  白凤仪知道不能再说什么,暗想柳梦龙三年面壁,其苦令自己心碎,不禁斜首秀目向梦龙一望,谁知小侠正在感她向恩师求情救命之恩,俊目蕴泪也正在望着她。这样一来四目相对,白凤仪私心深爱梦龙已久,那里能忍,蓦的玉鼻一酸,眼泪就像断线珍珠簌簌落下,赶忙把头别了过来,伏地轻泣!
  如意道长知道儿女情长,如果自己不横心喝开凤仪,事情会很辣手,想至此,又显出一脸严肃神色,沉声喝道:“七星崖清修之地,我不愿有人在这里哭哭啼啼,使这块地方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武林中最讲究门规,既允姑娘所求,恕其死罪,你应满足,罚他三年面壁,其罪已定,任何人都无法再为他讲情。三年岁月,眨眼即逝,你们将来自会有见面之日,时已不早,姑娘如再不下山恐赶不上官道,错过宿处,事情更为麻烦。姑娘!恕贫道不能留你住在山中,你还是趁早走吧!”语毕,目射神光迫着凤仪!
  白姑娘听如意道长话锋如箭,句句迫人,那里还再敢说什么,忙从胁下,扯出丝绢,拭擦了一下泪水,伏地说道:“蒙道长法外施恩,免柳梦龙死罪,这深恩大德,不但他自己终身不忘,就是小女子也如同身受,道长一言九鼎,小女子自不敢再说什么,我这里就谢过道长,下山回汉中去了!”
  说完话,就地向如意道长叩了三个头,立起娇躯,然后向柳梦龙面前款款走去,及至走近小侠身前,瞪着一双泪痕狼藉的大眼睛望着梦龙,抖唇轻说道:“三年时光,转瞬即逝,一切望能忍耐!保重身体!我……我走了……”
  话声一落,泪如洒豆,深情依依的望了梦龙一眼,转身就走,出了厅屋,站在竹篱小院中,双足在地上轻轻一点,娇躯腾空数丈,越过竹篱,直往崖下飞去,等如意道长赶出竹门外时,姑娘的影子早已消逝!
  道长卓立门外望着蓝天白云,呆呆的出了半晌神,来了白凤仪,知道独臂神尼,尚在人间,又勾起了这位世外高人的无限感慨……
  淡日笼山,凄风入洞,柳梦龙面壁七星崖石洞,已经整整有了半年,这天如意道长,正做完功课,在崖口看落日流霞,蓦然心血怦然一动,他猛的一惊,出指一算,才知道五月五日午时,五龙山千年神剑,出土冲霄!
  天下武林万千奇人,皆知道五龙山埋有一把神剑,欲得此剑之人,当有这天来临,如意道长既得预兆,自也想一试,获得此剑。赶忙走进茅舍,摆起香案,点上香烛,自己沐浴整服,对天拜了三拜,然后伏案细卜八卦。谁知卦中暗示,此剑为龙凤鸳鸯剑雄剑,且神剑出土后,应为他的罪徒柳梦龙所得!
  如意道长卜完八卦,得知卦中暗示之后,反觉不安,第一,梦龙正在面壁其间。第二,此为千年古剑,早通灵气,人所欲获,谁得此剑,都要惹来杀身之祸,将来龙儿得到此剑,不但他无宁日,就是自己也要卷入这连绵是非争夺的杀劫之中!但八卦中所示,全为天意,天命怎敢违!道长想至此,不禁仰首一声凄然长叹道:“事由天定,岂非人力所能挽回!只好遵天命行事吧!”
  道长心念既决,一算日子离五月五日仅有一月,此去五龙山何止千里,若不早日准备,错过时刻,则有违天命,岂我叶止英所愿为,想至此,忙收好香案八卦,飞赴崖腰石洞。柳梦龙盘膝坐在洞中,双目微闭,一见道长,赶忙跪伏地上,叫声:“恩师!”
  道长见爱徒面壁已经六月,形影惨淡,也感到一阵难过,老泪几乎夺眶而出,但老人家终于强忍着,没让它流出来!
  片刻,道长才微露慈笑说道:“为师的一向说话,一言九鼎,决不翻悔,我罚你面壁三年,本来是差一天,我都不会放你出来,但事出意料,今天突得预兆,黔北五龙山,有一神剑,名龙凤鸳鸯剑,于五月五日午时出土冲霄。我卜八卦,卦中暗示,此剑应为你得,这是天命,为师的从不敢违反天意,所以特准你出洞,明天就下山去直赴黔北五龙山。神剑有灵,等你获到它后,应如何凭此宝刃,仗剑江湖,诛恶救世,到时候,我自然会再详细的告诉你,现在随为师的来吧!”
  梦龙听恩师要赦罪出洞,还我自由,心中自是高兴万分,又要命他即赴黔北五龙山获剑,更是不胜雀跃,连忙起身,跟在道长身后,回到茅舍。
  第二天,天将破晓,柳梦龙即背剑负囊,别师下山,临行时如意道长又叮嘱他一番,叫他直赴黔北,沿途谨慎小心,柳梦龙聆训,连连应是,直到崖口才又转身向恩师一拜,拜过随即施展轻功绝技,“雁落平沙”直飞崖底,离了七星崖。
  五龙山在贵州以北苗区,山势不大,故非名山,柳梦龙别了恩师,离了昆仑山,他一路走,一路计划着去黔北路程,他想横越甘肃,由甘南入四川,再越四川,出川南即是黔北。
  柳小侠按自己决定的路线行进,走了三天,离昆仑已有百余里,这天投宿在凉州(现改为武威)。凉州是甘中的一个大县,商业繁华,人烟稠密。
  梦龙到凉州,正是掌灯时候,因三天长途跋涉,已觉得有点劳累,那里还有心情去观赏闹市夜景,忙找一家叫“高宾”客栈的栈房住着。
  高宾客栈,位于凉州闹市中心,不但房屋宽大整洁,酒美菜香,且伙计们伺候顾客,也特别殷勤客气,柳梦龙一进高宾客栈大门,早有一个年约二十六七岁的伙计,堆满笑脸,迎上来接过包袱,躬身说道:“客爷,住店么?”
  柳梦龙也笑着点了点头道:“正是!”
  凡是热闹城市大客枝里的伙计,招子(眼睛)都雪亮,这伙计看柳梦龙只剑单身,衣着华贵,而且人美如玉,知道不是吃镖行饭的镖头,就是武林中的豪侠之士,这就更不敢怠慢,小侠说过是住店之后,伙计就领着他一直走到后面一间洁净豪华的房间中。伙计放好梦龙的包袱,又替梦龙解下背上背着的宝剑挂在壁上,然后笑道:“这房子是敝店中一等客房,爷,尚满意吗?”
  柳梦龙俊目向房中四方一打量,只见房中摆饰用具,全是新品,红漆光可鉴人,粉壁墙上挂着不少的名人山水字画,果然华贵高雅,忙笑着点头答道:“很好,很好!”伙计见小侠满意,才径自退出。
  不一会伙计端来了酒菜,菜一进房,即闻到阵阵香味扑鼻而来,伙计把饭菜放在红漆方桌上,另又燃上一支儿臂粗细大小的红烛,插在蜡台上,伙计伺候好一切,才笑道:“请爷用酒饭!”说完话,径自退出。
  柳梦龙因三天奔波,想及早休息,吃完饭,忙叫伙计收去残余酒菜,自己则问上房门倒头就睡,但奇怪的是,他未睡之前想睡,既睡床上,又不能合眼,只是躺在床上不是呆望着房中景物出神,就是翻来覆去。
  愈这样,愈不能入睡,也难怪他,他那满腹心事,怎叫他能好好入眠……
  于沁兰苦恋三年,最后落得一个欺师叛祖罪名,几乎丢了脑袋,幸有白凤仪,千里追踪,赶来昆仑向恩师跪地求饶,才保了这条性命,白姑娘的深恩大德,目前虽不能言报,但我会埋在肺腑深处,待机报答了。
  白凤仪俏肩长项,凤眉秀目,顾盼神飞,堪称人间仙子,且武学超群,聪慧贤淑,余若择妇,凤妹不正是理想佳偶,又何必去苦苦追求一不爱我之人?
  柳梦龙想至此,爱恨交集,想立死爱沁兰之心,转慕凤仪,但愿早日能与凤仪成为眷属,以给沁兰报复。谁知,兰妹之影,又突浮现脑海,面似芙蓉,目如秋水,微笑时酒涡深陷,此俪影死而难忘。
  孤灯独宿,寂寂空房,桌上烛泪盈盈,梦龙情困愁城,更无睡意,一缕情孽微丝,又为这悲伤所牵动,造成了罩眼愁云,焚心怒火,烦恼自寻,无以解脱!
  直至雄鸡数鸣,他才悠悠入梦,一觉醒来,已经是红日晒窗,赶忙从床上爬起,草草梳洗,吃过早饭,立即起程赶路。
  出了凉州,上了南行官道,官道上行人如织,梦龙怕惊动行人,故和前三天一样,不愿施展飞行、功夫,只好凭着一双腿硬跑。但暗想:此去黔北,要横越甘、蜀二省,计路程总在千余里以上,如果硬这样走去,恐五月五日赶不到五龙山,如果过了五月五日,岂不误了大事,心想最好是能买到一匹良马。
  他一边想着,一边沿途饱览风光,昨晚愁怀,也不觉渐渐开朗。
  走至晌午时候,正好来到一个镇上,忽觉到腹中有些饥饿,忙寻一酒店坐下。店伙计见梦龙生得玉面朱唇,剑眉星目,丰神俊秀,衣履华贵,颇似贵家公子,但却单人只剑,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外无长物,忙含笑迎过来,问梦龙要何酒菜。
  梦龙随便要了两样菜饭,伙计退下,小侠刚刚落坐,忽闻门外一阵马蹄得得之声,抬头一看,见门外来了四骑健马,马在店外一停,从背上翻身落下两男两女,一色青缎紧身劲装,黑缎包头,年龄都在二十左右,最大的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最小的也不会小过十八岁,且个个长得俊秀着,各插长剑,神气十足。
  四个人一进店,在梦龙对面选一张桌子坐下,其中一个年若二十的男人,一落坐位就连声呼酒要菜,催促小二。店小二一见他们气派,知道这四个人不是好惹的绿林人物,只得小心伺候。
  不到盏茶工夫酒菜俱上,梦龙先到酒菜还没有送来,年轻人总也有些火气,好在柳梦龙做事机警理智,虽然心恨伙计有些欺善怕恶,但他终于没有发作,只是俊目射神如电,向伙计面上扫了一下。
  对面四人,像是百年未沾饮食,酒菜上桌,即开始虎咽狼吞,尤其是两个男子,更食得穷凶极恶,那动作与他们的长像极不相衬。
  这当儿伙计也送上了梦龙的酒菜,梦龙正在提筷端杯自斟自饮,忽见对面桌上一个年纪最大,若二十四五岁的男子,斜眼望了望梦龙,然后对两女一男说道:“快些吃吧!世达这小子我想他不会避得很远,万一我们自己耽误了时间后,没把他抓着,寨主面前无法交代,恐连我们自己也会要挨上几十大板。”
  另一年若二十一二岁的秀美女郎,一听这人的话,一别头,两眼似含无限隐情的望了梦龙一下,梦龙心中一动,对他们更加留了意。
  这女郎望过梦龙之后,把头别回,语音略带凄意的说道:“世达这人也真是,我们寨主待他不薄,竟妄想叛派逃走,须知黑风山上下百余里,那个地方是他安身之所,就算我们四人抓他不着,寨主派出了不少的兄弟姐妹,到时候还不是只有束手被擒,听凭寨主发落。”
  少女说完话,几人同声一笑,那年纪大的男子又道:“碧妹所说不错,我们走吧!”说完话,他叫声:“伙计!”匆匆清了饭钱,促着众人上马。四个人出了店门,翻身上马,那刚才望过梦龙一眼的少女,扬鞭时,秀目又向梦龙一瞟,这眼望得更为神秘!这少女一眼望过,鞭落马股,健马一声仰天长啸,向已行的三匹俊马急赶而去,只见大道上尘扬沙飞。
  柳小侠一方面心中有事,一方面想知道世达是何许人,这寨主是恶是善,世达被捕后,寨主会把他怎样发落,如刑过惨,自己已经决定援救世达一把,交一个武林朋友。同时他更想知道这少女神秘的望自己两眼,其意思究竟何在?他心念既决,立刻唤来店小二,匆匆给了酒饭钱,背起包袱,略整劲装宝剑,飘身出了酒店。
  站在门外一望,刚才那四骑健马,早已没有了踪迹,小侠因在镇上,眼目过多,更不便施展轻功,只好一紧脚力,向四骑去的方向跟去!一出镇外,梦龙看郊野无人,这才赶忙展开飞行绝技,直追而去。
  晃眼追了七八里路程,遥望前面里许有一片树林,林密叶茂,正好是隐身所在,立将真气一纳丹田,飞行更速,身若疾箭,绕过四骑快马,进入林内,选择一棵百年古树,身形一纵,“巧燕投林”跃上树枝,隐住身形。
  约盏茶工夫,四匹快马已然入林,此时那个年纪稍长的男子,蓦的右手一勒收住马缰,一个翻身跳下马来,后面的两女一男慌忙亦从马上跳下。他们进林时一阵马蹄践地之声,似早惊动了密林中的另外隐着的几人,陡见林中西北方出现三个劲装汉子,挟持着一个青色劲装少年,直向这两男两女走来。
  先是距离尚远,看不清几个来人面目,及至几个人走近梦龙隐身的树下,小侠才看清楚几人面貌,不禁一惊,全都是年轻英俊,品貌不凡,尤其是被他们挟着的那人,年纪最多不过十七八岁,长得眉目清秀,唇似涂朱,但俊面上满罩惊畏之色!
  三个人挟着这少年,一近这两男两女身前,即噗的一声跪倒地下,哭求道:“香荫大哥,小弟此次出走原非本意,我哥哥世明已然死在寨主的淫威之下,望诸位仁兄贤姐能网开一面,放小弟一条生路,再生大恩齿落不忘。如几位兄姐,执意要把小弟押回寨去,受那严刑惨死,那就不如在此,请几位赏我一刀,割去我的头,携回寨去,向寨主请功便了。”
  原来在小镇吃饭年纪较大的那人名叫香荫,他听这少年这样一说,不禁一皱双眉,冷笑说道:“世达,因为你的年纪较小,所以寨主平日对你不薄,你哥哥又怎能怪得寨主?寨主命他去做笔买卖,他竟抗命,不但自己不去而且还带着两个兄弟,竟想夤夜叛派避走,他受五马分尸严刑惨死,这是罪有应得。现在,你又走上了你哥哥的一条路儿,你不想想,黑风山前后左右百余里都是我们的地盘,势力所及,你往那里走!现在我们既是奉寨主之命来抓你,我们就不能放了你,本应把你带回由寨主发落才是,如果我们中途放你一走,试问我们如何向寨主交代,听我良言相劝,还是跟我们回到寨中再作道理,如你在中途仍存逃走之念,这就不见自寻死路了!”
  那名叫世达的少年,一听香荫的话,两条剑眉倏的一竖,朗声哈哈一笑说道:“听你香荫兄的一席话,是除了把我张世达押回红花寨,受那五马分尸之苦以外,算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吗?你们也不想想,我张氏兄弟自入红花寨以来,我哥哥不知替寨主立过多少汗马功劳,这次我哥哥因不愿再作那伤天害理、劫夺人家过路缥车的勾当,就被寨主施用五马分尸惨刑,活生生的把他扯成五块,弃尸荒野。我不能再忍受下去,且亲仇不得不报,这才立志逃走,谁想今天又被你们抓着,想我兄弟也是命中注定,全要死在这种酷刑之下,遭此恶果。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我苦苦哀求,请诸位放我一条生路,你们都为了要博得寨主欢心,不肯放我,既如此,回寨是死,不回寨也是死,与其回寨去受那惨刑,死而尸分五裂,不如在此豁着这条残命,和诸位一拼!”世达说完话,目光如电,注视着众人,静待答复。
  这七个奉命前来追捕张世达的男女少年,原本都是良家子女,家都住在黑风山左右不出百里的地方,只因为他们爱慕武学,才纷纷投入红花寨,来到寨中先后都有了三四年光景。寨主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也传授了他们一些武功,七人中以香荫年纪最大,所以寨主派他率领着这六人专在这条路上追捕世达。
  红花寨声势不小,其余路上当然也派了党徒捉拿世达,谁知正好碰着香荫所带的几人把世达给抓到了。
  江香荫在寨中是出了名的硬心汉,所以世达对他的苦苦要求,他是毫不动心,硬要把世达带回寨去,现在忽听世达说要舍命和自己来追捕的众人一拼,他这就怒从心起,一阵仰天狂笑,道:“好个背派小子,死在眼前,仍敢逞强卖狂!”或兀话,一声,拔出长剑,寒光闪起就要向张世达胸前刺去!
  张世达被另外两人反臂挟持着,自然是动弹不得,他见香荫长剑刺来,也不动弹,更无惧色,只是双睛一合,闭目等死!
  江香荫的长剑,到世达前胸,仅差两寸,蓦闻密林中有人叫道:“江兄,暂住手!”话声余音未落,人已站在香荫面前,距离五六尺的地方,双手抱拳,向香荫一拱,又道:“寨主已知道江兄捕到了叛徒张世达,现在红沙渡等着,特命小弟前来,请江兄把张世达押渡红沙渡,寨主要亲自发落他。”说完话又是拱手一礼。
  江香荫听来人这么一说,只好收回宝剑,翻手还鞘,也向来人拱手为礼道:“幸好学礼老弟,来得是时候,要不然这小子就死在我的剑下了,既如此,我们就押着他直赴红沙渡吧!”说完话一扬手,示意启程。
  红花寨党徒七人,连同那叛徒世达共是八人,由江香荫指挥,两人共乘一匹健马,如风驰电举,向红沙渡跑去。
  柳梦龙隐在树上,看的清清楚楚,他觉得怪异的是红花寨党徒个个年轻英俊,看最后来奉传寨主谕示叫学礼的也是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生得英挺俊秀,这就不得不使柳小侠对红花寨感到奇异。
  他早就打定主意想救这被捕少年张世达一把,所以才从小镇上跟踪而来,现在对红花寨又起了疑团,这就更决心要跟踪到底看他们寨主究竟是那路人物,以见识见识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心念既决,忙一个“苍鹰扑地”从树上跳了下来,一点双足,施展出飞行身法,向前面八人四骑直追前去!
  眨眼工夫,已追赶了十一二里路程,见前面有条小河,宽若二三十丈,河水潺潺,清可见底,拦住去路,前面握缰四人,勒住缰绳,四马停蹄,八个人从马背上翻下,站在河边。柳小侠在他们若十余丈的地方,停住身形,隐在路边一蓬野花细藤之后,窥视动静,看他们这行贼党是渡河?还是他往?
  小侠正在静视,忽见小河对岸,划来一只平底渡船,撑船的是一个年若七旬的瘦老头,站在船后舵舱,正在加紧摇橹,站在岸上的人只能看见他一张憔黄枯瘦的老面,一把三寸花白胡须,垂在颚下。
  瘦老头摇着渡船,行了一半,已到河中,陡见这边河岸远去扬起一片灰尘,像是被骋驰马蹄扬起。梦龙一怔神,尘起处,果然一匹快马,上面坐着一个青色劲装少年,电射奔来。
  眨眼工夫,快马已近渡口,那少年翻身下马,指手划脚的向江香荫等人说了一些话,然后用手向他来路方向指去,柳梦龙因和他们相距颇远,来人讲的话,自然是无法听到,但他指手的意思,梦龙却能猜到几分,随着那人指着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面若半里路的地方,是座山弯,山弯里黑压压一片树林,密林深处,露出一角红墙,看墙形似乎是个庙宇。
  果然一行贼徒,等那人说完话,各人翻身上马,跟在刚才来的那少年马后,飞也似的向那面山弯走去。河中渡船见这行人马离去,瘦老头手按舵把向右一打,平底渡船转了方向,仍向对岸缓缓划去。
  柳梦龙等他们走远,才从细藤野花中钻了出来,走至渡口,见河岸边并立着两块石碑,一块写着“泰山石敢当”,一块刻着“红沙渡”三字,他这才猛然惊悟,原来这里就是红沙渡。
  回头一看那行人马已去的很远,赶忙展开轻身绝技,向前面人马直追而去!
  不到片刻工夫已近山弯,小侠略向这块地势一打量,只见是两座岗脚,环抱着这一片极大松林,林内道路,似乎是颇为狭小曲折,要不然前面九人五骑何以要下马步行呢?
  前面贼徒隐入林,柳梦龙稍候片刻,等他们去远,才跟着进去,一入林内,立觉精神一爽,因树林中枝多叶茂,层层松枝松叶,遮住了天上烈日,所以林中凉阴阴,如另一世界,且凉风阵阵,徐徐吹来。
  柳梦龙迎看清风,与前面一行贼人相距二十余丈,往密林深处走去。又走约片刻,拐了两个弯,突见前面密林中隐现着一道高可及人的红墙,再走近十余丈一看,红墙中一座牌楼似的山门,门上横挂着一块“红砂禅寺”四字巨匾。
  柳梦龙暗想:原来是座庙宇,此处景色幽美,绿树红墙,倒的确是块参禅拜佛的好地方,只是这群贼人何以会却这寺院来?想必他们的寨主也在这庙内,但庙宇四周寂寂无人,不像是个贼寨!
  前面贼人牵马进了山门,柳梦龙见贼人全已进去,这才由红墙脚绕至庙的右侧,翻过红墙,站在墙内略一打量,只见墙内是一大片空地,尽是参天古树,树上面枝柯虬结,绿叶参天,日光被漫天翠叶,筛成碎块,光影流动之中一条长长的甬道上,花卉参差,黛色染襟,热气似已全消,阴凉透骨。
  小侠在墙停约片刻,见无动静,忙在地上一点双足,“乳燕穿云”跃上瓦屋,翻手在背上拔出宝剑,在屋面上蛇行鹤伏,想打量打量这庙宇整个形势,及探得那张世达的下落。
  小侠伏至屋脊,卧贴瓦面,俊目向庙中一扫,只见屋分三进,接连而建,每进都有一个大殿,殿前是个大天井,天井中全用磨光青石铺砌而成,光滑如镜,天井两旁便是一连数间厢房,三殿形式一样,且全是明洁无尘,空空寂寂,像是除了只有自己伏在屋面上之外,庙中似乎空无一人,就是连刚才过来的那群贼徒,连人带马,都不见了去向。这样一来,就不.由得不使柳梦龙更觉异疑,自己警觉之心也就因此而更为提高了。
  柳梦龙在前殿屋面,觉得偌大一座庙宇空空寂寂,似无一人,连刚才进来的八九个人和四匹俊马,都见不到踪影,正在怀疑,突见后殿前青石天井左厢房中,走出来一个小和尚。年若十二三岁,生得眉清目秀,唇似涂朱,穿袭青纱僧衣,手里捧着一卷黄纸,像是经书,柳小侠一怔神,忙将全身贴在屋瓦上,静看这小僧往那儿去,做些什么?
  小僧出了厢房,经天井到了后殿,一身轻似燕,双脚似未沾地,直往大殿中央三丈余高的金身佛像座下走去。柳梦龙一见这小僧行路,脚不沾尘,步法如飞,不禁惊得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想看他年纪最多也不过十二三岁,竟有这等轻功身法,他的武功还得了,由此也想到他的师父,又是何等了得的高人!自己冒闯佛地,倒的确要小心!
  梦龙一边想着一边俊目盯住了这小和尚,只见他走到巨形金身佛像座下,右手在莲花座台左侧轻轻一按,突闻咔嚓之声,三丈佛像并莲花座台,自然而然的向后倒退五六尺,然后小僧走上神座泥台,由台上步了下来,等小僧隐没在泥台中,忽又听到一阵咔嚓之声,佛像及莲台又自然的往前移动,归还原状。
  柳梦龙伏在瓦上,看得清清楚楚,但却也使他大吃一惊,原来这是机关,既有机关决不止就此一层,想必这大庙中已是机关密布,决想不到这块清净佛地,竟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否则为何要设机关,想必这主庙老僧,与红花寨主定有勾结,狼狈为奸!
  小侠生就了一付侠义心肠,他誓要救张世达,旦仗着自己艺高胆大,不加思虑,一提丹田真气,“海燕掠波”从前殿屋脊越过二殿,直落在后殿屋面上,脚沾瓦面尚未站稳,随之一式“饿鹰扑食”落在殿前青石天井中,一晃身上了后殿,直往三丈金身佛像下走去。
  在佛像左侧莲花台上看了半晌,找不出有机关按钮,心觉奇怪,正在困惑时,突见莲花座上,有片金色莲花瓣有些异样,细看时果见这片花瓣横裂一条细缝。小侠天性聪慧过人,知道按钮就在这片瓣上,忙伸右手五指抓着花瓣尖端,上下攀了一攀,果然向下攀时,突闻咔的一声!随之一阵嚓金,由莲花座下传出,佛像随后移动,若五六尺远近自然停下。
  小侠跃上泥台,向台中低头一望,只见台深丈许,有十余级青石诱而成的石阶斜着下去,小侠定了定神,脚踏石阶缓缓下去,等他走完最后一个石级,又闻咔一声!头顶上的佛像莲台,自动走回原位,关住出路,接着又是嚓的一声,突觉眼前一亮,石阶前三尺许另一道铁门也应声开了。
  梦龙跨过这张铁门,铁门自动闭上,见里面有条长隧道,全用磨光青石砌成,隧道两边壁上,每隔五六尺,点着一表青油巨灯,舌吐尺许,火光熊熊,照得隧道中光如白昼。
  隧道长约五六丈,小侠贴壁走过,转一个弯,又是一段隧道,长不过三丈,却比刚才那条长好几尺,灯光与刚才那条无异,隧道尽头右边有两道黄缎垂帐。梦龙暗想:垂帐里面定是房间。忙轻脚轻手的贴身走到黄缎帐边,以垂帐隐着身子,后面贴着帐布,双目凝神的由帐缝中向里面一望。这一望,不禁使他蓦然一惊,俊面上立起疑色,他怀疑不知自己身置何处,要不是身入地下机关之中,有如困陷龙潭虎穴,他定然会惊得叫了起来,饶是如此,小侠还是轻哦了一声!
  原来黄缎垂帐里面,是一个通体透明翠玉般的石洞,打量里面若有十来丈宽大,两丈多高,洞成圆形,四壁翠色晶莹,钟形洞顶,雕龙刻凤,翩翩欲生,宛似一座整体翠山,为巧工名匠塑凿而成。
  石洞中央上方,摆着一张精工编置的玉龙须矮榻,四张磨光白玉石做成的太师椅子,分置榻前两旁,八支儿臂粗细的巨形红烛,分四方高插,烛泪盈盈,火舌尺许,照得满洞通明,越发显得洞内翠碧交辉,有令人如置身水晶深宫之感!
  再看矮榻上盘膝而坐着一位老僧,年若九十左右,雪眉慈目,银须飘胸,面色有如童颜,玄色僧袍上罩着一袭红缎绣金袈裟,榻前放着一根红铜禅杖,畧垂手直立着刚才从外面进来的那个俊秀小僧,矮榻两旁一边八个和尚,一色青布僧袍,白底青布鞋,双手合十当胸,垂目而立,状极威严。
  榻的右边玉石太师椅上坐着一位俊俏书生,方巾朱履细葛凉衫,手上拿着一把洒金折扇。梦龙暗想:季节虽已入夏,但还不至于热到这种程度,他竟穿一身六月衣服,且手摇折扇,令人不解,再看他生得长眉凤目,粉面朱唇,确是人间不易碰到的美男子,他的身后侍立着一个青衣书童,也长得细眉粉面,非常秀气,柳梦龙不见对这主仆二人多看了几眼。
  这俏书生的右下首,一字排开站着刚才追捕张世达的江香荫等八人,张世达现在已未被人挟着,但却有一个青衣汉子贴身站着,像是怕他逃掉。这个翠玉水莹石洞,和这些人物,把个柳小侠愈看愈糊涂。老和尚自然是这个庙中的方丈,自是毫无问题,但这俏书生是何人,他与大小和尚及追捕张世达的红花寨贼徒混在一起,实不相衬,他正在百思不得其解。蓦闻那老僧道:“寨主此事不用发愁!贫僧虽三十年不问江湖中的恩怨闲事,贵寨之事,我岂能固执己见,袖手旁观,到时候,贫僧一定为寨主出力就是,无极剑谱,置贫僧处近三年,现将物归原主,请寨主带回。”老和尚说完话扬雪眉一露微笑。
  柳梦龙听老僧的这席话,倏然一惊,口称这俏书生寨主莫非他就是红花寨主么?想不到一个年轻英俊的书生,竟也能立寨称主,看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难道他还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武功吗?听老僧语气,他们三年前就有了勾结,但刚才大和尚说的几句话,和他的风采,又不像是一代魔僧。
  这样一来就愈把柳小侠坠至五里雾中去了,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小侠正在想着,忽又闻那书生寨主说道:“三年多来蒙老禅师助我不少,此恩晚辈没齿不忘!今后更要求助老禅师的地方正多,寨中还有要事,待晚辈回去亲自处理,我这里就拜别禅师了!”
  说完话,立起身子,深深的向老僧一揖,接着一本黄色无极剑谱,回头向江香荫等人一使眼色,江香荫等会意,赶忙同时向老和尚跪地一拜,然后跟在寨主身后,出了翠玉石洞。
  柳梦龙见他们出来,不禁一惊,心中一阵慌乱,赶忙转身循来路就跑,柳小侠轻功臻绝顶,虽然拔步如飞,一阵急跑,却无丝亳声音,所以出来的人全未发觉,不过小侠的这次冒险,总算侥幸。
  除了一条隧道之外,这暗室中再无出路,更无隐身之处,梦龙情急,只好一口气跑到进来的那道铁门边!说也奇怪,梦龙一到铁门,只闻嗒的一声,铁门自动开了,小侠喜出意外,赶忙跨过铁门,沿石级而上,等脚下铁门闭上时,头顶的佛像也自动后退,他那里还敢怠慢,忙出了神座泥台,飘身落在大殿中,回头看时,佛像早还原位,毫无痕迹!
  小侠怕被后面跟着出来的人发现,忙晃身跃入天井中,再一点双足,轻如巧燕落在大殿屋面,伏在瓦上观看红花寨这般人的去向,但他却已是心跳怦怦,身子贴在瓦上直喘气。若片刻,果闻大殿佛像莲花座下一阵咔嚓之声,佛像移动,在泥台中鱼贯的走出来了红花寨寨主及江香荫等几人。
  等佛归原位彖,江香荫站在殿中抱拳向那书生寨主躬身一揖道:“叛徒张世达,应如何处置,请寨主定夺。”
  少年寨主闻言,蓦的秀眉一皱,目射杀光,在世达面上一瞪,恨恨说道:“带到外面去了再说。”
  话声中,左手一扬,八个党徒挟着张世达,跟在这位寨主身后,一行通过两座大殿,经院中甬道,来到庙门,两个小僧,打开庙门躬身送他们出了庙外。那寨主回头向两个小和尚一笑,小和尚也点首回顾一笑,然后关上庙门。
  红花寨主等一行,押着张世达,离了“红砂禅寺”出了密林,即往红沙渡口奔去。
  柳梦龙当然不会放过他们,紧追在后,群贼到了红沙渡口,那只平底渡船,正停泊在这边河岸,群贼上了渡船,船老头撑舵摇橹,一阵忙碌,把这行人渡过了小河,送上彼岸。
  柳小侠等群贼走的离河岸差不多,才提着嗓子,高叫:“船家,渡河啊!”
  船上瘦老头听有人叫渡,忙又把船摇了过来,柳梦龙上了渡船,瘦老一边摇着长橹,一边用那双失神昏花老眼,不住的打量着梦龙,把他看个上下无遗,小侠知道这老头误会了他是红花寨的党徒。等船靠对岸,梦龙在腰间镖囊内,取出一锭银子,双手交给老头,笑道:“这一点银子,送给老人家买酒喝!”
  老头吃了一惊,暗想:那里会有这样好的路客,过一次渡口给白银一锭,看他江湖人物打扮,这些银子莫非是打劫而来?这样一想,他不敢收受梦龙的这银子,也不说话,然后以怀疑的眼光,望着梦龙。
  小侠何等机智,早已看出了这瘦老头的面色在怀疑自己不是好人,忙笑道:“您老人家收下吧!这银子是我从家带出来的,绝非不义之财,您尽管放心!”说话,把一锭银子,塞在老者手中,一个箭步,从船上飘身上了河岸。
  柳梦龙走后,船家老头,忙把一锭白晃晃的银子捧在手中细看良久,那满布皱纹的瘦面上,才露出一丝笑意,把银子纳入怀中。
  且说小侠上了河岸,即展开轻功身法,向前面的群贼直追而去,一口气追了约二十里,才见前面的贼人进入一片密林,柳梦龙仗着艺高胆大,也就直往密林中扑去,一到密林边处,只见群贼全坐在地上歇息,两个党徒紧书张世达,似怕他走掉。
  此时日已偏西,离落山仅有三四丈,林中一片暗色,只有从叶缝中斜射进来的太阳光,映在地下,成金黄颜色。
  歇约盏茶工夫,众贼又马上赶程,柳梦龙只好跟在后面,又走约四五里地,日已落山,夜幕四合,归雁引颈长鸣,掠空而过。又走约半里,只见众贼离了大路,向左转上了小路。
  在小路上又走了约二三里地,此时天已全黑,星月无光,这对跟踪群贼的柳梦龙说来,是利多害少。正在走着小侠突见前面若两箭之地,有黑压压的一片,想必是片密林,里面隐现出两团灯光,贼人向这两团光亮走去,小侠也就没顾到自己的安危跟随而去。
  走近那片黑压压的地方,果然是一片密林,正好隐身,小侠暗自一喜,闪身走在贼人右侧,与他们相距最多也不过十丈,小侠定睛一看,灯光处原来是一座古刹,群贼一近古刹,立即有两个年少汉子,扶着寨主下了马,走进庙内。
  梦龙暗想:难道这里就是他们的寨址么?似又不像,只不过是荒山中一座古刹而矣!既非贼寨,我何不隐身古刹屋面去看他一个究竟。
  心念既决,忙展轻功身法,在黑暗中,几个晃闪,到了古刹墙脚,再一点足,全身拔起两三丈高,轻瓢瓢的落在古刹屋面上,身子伏在屋上,刹内景物藉大殿烛光一照清晰可辨。
  原来这是一座荒刹,残壁破瓦的大殿前有个院落,院落中长着几株古柏,柏叶铺地,长草挟道,由庙门直达大殿,大殿中燃烧着六支如臂粗细的巨烛,分三对高燃,每一对,照得破殿中亮如白昼。
  殿中并无神像,只有一座空供台,供台上高置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端坐着那少年寨主,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嘴角上却挂着一丝阴沉沉的冷笑,左右两旁,各站着四个少年青色劲装汉子,这八个人就是奉命去捕捉张世达和几个早在庙中等候的人。两个秀丽少女,站在供台,分立在寨主左右两边,江香荫挟着张世达,站在大殿中央,离供台约五六尺远近,这情景,再给这阴森破刹一相衬,真像是到了阴府阎罗王殿,只看得伏在屋面上的柳梦龙有点发冷。
  半晌,那坐在供台太师椅子上的少年寨主突然阴森地一笑道:“张世达,你平日在寨中,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逃走,你可知道,叛派私逃应受怎样的处置么?”
  张世达闻言,凄然答道:“我已自知其罪,只求寨主早赐我一刀,割去我六阳魁首,免和我哥哥一样,受五马分尸之苦,我则感恩不尽矣!”说完话,秀目落泪如雨,垂首直立。
  那少年寨主听完,又是阴森森的一笑道:“我早和你们说过,我立寨为主,是为了誓报亲仇,因我的仇家声势浩大,我如不蓄有相当势力,是无法和他们一决生死的。你们全都知道,我自立寨三四年以来,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上次你哥哥世明,又怎能怪得我呢?我派他带领弟兄出去劫镖车,当时我的用意有二点,寨中缺乏钱银,自然是原因之一,其次是那镖车上有件宝物,名黑鲸夜明珠,价值连城,且这件宝物已神,我想得来以作为镇山之宝。谁知,你哥哥竟抗命不去,且带着几个弟兄,想叛派私奔,张世明对红花寨,的确建过不少功劳,当时我又何尝忍心想把他处以极刑?但为了杀一以儆百,我不得不这样做。今天你又叛我逃走,为了保持红花寨规的威严惯例,我只好让你走上你哥哥的一条路去!”说至此略一顿,只见他面色倏然一变,双目射光,眉宇间杀气即现,一声怒喝:“张世达叛派私逃,依寨规判以五马分尸!”语毕,拂袖离座,下了供台,走进大殿右边一间破室,两个女党徒跟在后面。
  寨主走后,十几个党徒一声哗然,遵命行事。首先把张世达的上身脱得精光,再把他挟下大殿,站在庭院中间,此时张世达的面上无人色,站立不住,只好由两个人扶他,看样子似已晕了过去。
  江香荫像是这般人中的头目,自寨主拂袖进房之后,一切行动全由他指挥行事,他命一个党徒取来了事先已准备好了的牛筋,把张世达扑卧地下,双手双足腕处各缠牛筋一根,颈项处也拴一根,五处牛筋拴好之后,再命到庙外林中牵进五匹健马来。马进院落分五方站立屁股向着世达,把已经拴妥在世达手足颈上的牛筋,再分别拴在马股胁间,只要一声令下,扬鞭击马,五马齐奔,张世达立即就会四肢脱体分裂,脑袋搬家!
  柳梦龙在荒刹屋面上,隐身偷瞧着这一幕五马分尸的惨剧,虽是武林一代豪客英才,也不见有些心惊肉跳,差点失神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荒刹院落中,已经万事全妥,只着令下,行刑令一下,可怜,一个十八九岁的英挺俊秀的少年,就会肉裂躯残,魂归离恨天!
  柳梦龙注神一望,不禁一惊,院落中已不见了群魔头目江香荫,正在凝思,江贼已由大殿右首破室走了出来,杀气腾腾的站在大殿阶台上,面对刑场,喝道:“奉寨主命行刑!”
  江香荫话声一落,刑场中五个持鞭分站在五匹烈马屁股后面的党徒,立即举手扬鞭,正在手起鞭落,张世达生命危在俄顷之际!柳梦龙已看得怒火沸腾,心焚难耐,那还顾到后果,一声怒叱,扬手处五粒银弹子破空飞向那五个持鞭贼徒。五个人的马鞭,离马屁股仅差半尺,骤觉寒风顿生,情知不妙,慌忙闪躲!可是柳小侠已恨到极点,五粒银弹子均全出了十成劲力,那还容许贼人来得闪躲,只闻几声惊叫惨吼,五个贼人身子同时向后一栽,立时了账!
  荒刹院落刑场上贼人,因变出仓促,一时间没有了主意。站在殿阶上的江香荫,到底年长几岁,不愧为群寇小头目,只见他翻手拔出背上背着的长剑,飘身落在院中,怒喝道:“何方朋友,竟敢来劫刑场,又不敢露出真相来,躲在一角,用暗器伤人算不了是英雄,有种的出来!”
  江香荫的喝声一落,屋上的柳小侠,已卓立屋檐,仰面一声轻笑,笑过怒喝道:“好一般胆大红花寨贼徒,竟敢私设刑场,擅用五马分尸惨刑,难道你们真的不怕王法吗!”话一住声,人早已飘身落在院落中。
  小侠身落院中,并不先和贼人交手,翻手拔出背上的青霜剑,只闻一阵唰唰之声,五根拴在马股及张世达手足头上的牛筋,全应声而断。
  由于这急来的变故,已惊醒了晕死过去的张世达,见柳小侠用长剑斩断了牛筋,立即一挺身从地上爬了起来,解去拴在手腕上的半截牛筋,正想转身来向梦龙谢救命之恩,谁知梦龙已和江贼交上了手!
  江香荫只不过是花红寨中的一个小头目,在寨中学习了两三年拳脚功夫,和几套平常又平常的剑法,当然谈不上有什么武功,与昆仑山埋首苦学十余年的柳梦龙一比较,那真是如小巫之见大巫,又怎么能够和小侠正式交手过招呢?
  不到十个回合,江香荫的右臂已被小侠长剑一招“力划鸿沟”削去了一条三四寸长的皮肉,剧痛难当,顷刻间鲜血湿透了半个衣袖,弃剑抱伤逃走,奔进了大殿右首的那间破屋中。
  群寇无能,见头目江香荫负伤走后,那里还敢上来和小侠交手,全都惊魂不定的瞪着小侠,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几具尸首。
  小侠秉性心地善良,加以下山时恩师再三叮嘱,将来行侠江湖,切不可仗自己绝技在身,乱杀无辜,他想至此,不禁望着群贼脱口说道:“看诸位都是仪表非凡,年少英俊,为什么不走正道,要寄身贼寨,替匪首卖命,各位能听我劝告,可就此离去,各就所业。就是要闯荡江湖,也要一本武德,行侠仗义,诛恶济世,从此放下屠刀,我柳某人当立放生机,决不动诸位一毛一发,否则,我就剑不留情,把你们尽数诛绝……”小侠的话,余音未绝!蓦闻大殿上一声怒喝道:“红花寨,避设甘南穷山荒野,从未与武林那路朋友结过梁子,朋友,你今天来劫刑场,杀我弟兄,究竟和我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其音娇嫩,有如童声!
  小侠闻声一惊,循声望去,见大殿上站着那少年寨主,身后站着白天在小镇上碰着的两位姑娘!
  大殿上烛光正熊,照得大殿及院落中亮如白昼,柳梦龙这一转身,正好和大殿上的寨主对立。
  藉烛火光亮,寨主一看到柳梦龙,不禁一惊,见小侠猿臂蜂腰,银牙玉面,剑眉星目,个儿不高不矮,一身青缎劲装,俊美中另隐有一股逼人英气,右手长剑如封似闭,守着门户,两道冷电似的目光直望着自己,像两支无形利剑,直刺入自己心灵深处,不由得心中突的一动,心神微震,激起几丝微妙遐思,两团红云,直透双颊,呆立殿上,不知所措!
  梦龙一见寨主神色,也觉到有点怪异,但听他口气,词藻尚够温和,也就不便立时和人家动怒交手,也温言答道:“寨主所说,自是也有道理,我柳梦龙单身只剑跟踪阁下数十里,自不会全无因果,我以为张世达犯下了什么大罪,原来只不过是叛派私逃,你又何必用这五马分尸的惨刑,来惩治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柳某人本不愿伸手管闲事,但我觉得寨主施刑过酷,所以我管了这件闲事,我别无所求只希望寨主能饶了这孩子,给他一条生路!”说完话,俊目流波,向寨主面上一扫。
  这眼光,又使寨主心中一震,但不久就定下了神来,呵呵一笑道:“阁下说话,真如春风掠面,轻快已极,难道说五条人命,及一伤者,就这么轻瓢飘的过去了不成,看你神采仪表,像是出身高人门下,闯荡江湖的日子也不少了,大概你也晓得武林中血债……血还……”
  寨主话毕,伸手自立在身后的少女手中抓过一柄长剑,一绕剑花,飘身落在院落中,长剑“秋风扫叶”横腰劈来,身剑同起同落,快如石火。小侠暗吃一惊,身形微闪,剑走右锋,“金丝缠凤”反削寨主左臂,寨主倏的收剑,拖剑沉腕,微摆细腰,让过小侠剑锋!
  然后这位年少秀丽的美寨主,疾退两步,左手二指一圈领了剑诀,右臂力贯手腕,“寒梅吐蕊”唰的一剑,厉招挟带着一股寒风,直刺梦龙前胸。
  梦龙见他剑招身法都很轻灵稳实,变化迅速,并不在自己之下。暗想:红花寨主,果然不愧落草为寇,称主道王!想毕微微一斜唇轻笑,错步转身,立展师门绝学“玄门游龙剑法”!
  一时间,只见寒光吞吐,映烛光耀眼生辉,银锋飞旋冷电四射!
  那知这寨主剑术更是精妙绝伦,单剑展开,恰似雪花舞空,化成一片寒光剑幕,把自己罩个风雨不透,两人对拆了二三十个照面,全是见招破招,见式破式。梦龙心中不由得更是暗暗佩服,年纪与自己不相上下,立寨为主,且剑术竟有如此造诣,可惜不走正道,落寇为主。
  梦龙正在胡思乱想,突见寨主把剑光一收,俊日流光,启唇微笑,身形一个“彩凤还巢”倒窜出去一丈多远,沉声喝道:“姓柳的,本寨主未估计错误,你的身手剑术果然不凡,算我败了,但你休要追赶,否则……”说罢,扭转身躯,向庙门外就跑。
  柳小侠见他的剑法未乱,忽然败走,知道必有原因,也就没有把人家的话,听在耳中,怒喝一声:“那里走……”话声中,已然身剑并进,向寨主追去!
  眼看就要扑到寨主身边,长剑似已刺到寨主,蓦闻寨主一声得意狂笑,音若荡妇淫嘻,闻之令人软骨消魂,寨主笑声一落,抖手一条丈半淡红长绫,猛向柳梦龙刷来。小侠只觉得眼前一道红光电闪,一阵扑鼻奇香迎风飘来,直入心肺,正在奇怪,不知敌人用的是什么兵刃暗器,陡觉眼前一黑,头晕欲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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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7 21:01: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小侠猛然一惊,忆起学艺技当时,恩师常提及,武林中有“迷魂香”类等阴毒药物,敌人施放此药物的目的,在使对方晕迷后生擒活捉!想至此,不由得一声惊喊:“好个恶贼,竟敢施放毒药,想生擒你家柳爷,你……”
  青霜剑“毒蟒寻穴”就想向红花寨主,当心刺去,谁知他突觉心有余而力不足,手脚不听使唤,“你……”字以下已变成了有声无音。心里一阵迷乱,屋子天翻地动,两腿一软,身子噗的一声栽倒地下,青霜长剑也跟着脱手落地,人躺在地上,俊面通红,好似豪饮后烂醉如泥一般,失去知觉。
  红花寨主见梦龙已为自己的“丈八迷魂绢”所制栽倒地上,收住长剑,顺势一抛,只见白光一闪,长剑直奔大殿,站在大殿中的两个秀丽少女,左边一个一伸右手,只闻铿锵一声,长剑已飞入那少女执在手上的剑鞘中。这手工夫,不但抛剑、接剑都手脚凌快不凡,且已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
  寨主宝剑还鞘,立在院中,仰面一阵大笑,其音轻脆悦耳,像不是出自一个男人,笑声一落,蓦的一沉面色,喝道:“把他带回寨去!”
  手下听寨主命把这人带回寨去,那敢怠慢,忙牵过一匹骏马,把小侠横扑卧在鞍上,寨主一声令下,众贼跟在寨主马后,如飞而去!
  等柳梦龙如做梦般似的醒来,睁开双目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见自己身子卧在一张豪华富丽的绣花锦榻上,榻边一长红漆高几,几上一张四角流苏红纱高脚灯,房中其他一切摆饰,全都华丽夺目,壁上挂满了名家手笔的山水字画,柳梦龙出身宦臣世家,资财百万,但家中的摆饰与此处相比,仍觉逊色得多!
  小侠正在打量房中那华丽摆饰,他倏然一怔,似想到了一件事情,翻手一摸,自己背上的青霜剑已然不见,正在作难,忽见自己睡着的绣枕边,透出一把金丝黄穗,用手一摸,竟是一柄宝剑,忙侧身抽出一看,正是自己的青霜宝剑,连鞘搁在枕头下。他情知不妙,但却不相信自己是陷身贼寨,如果是匪穴,第一不会将自己的宝剑,仍搁在自己枕下,其次房中陈设,也不会有如此华丽高雅!
  小侠正在沉思,不知自己身陷何处,蓦地里听得锦榻左侧,呀的一声!一扇朱漆月门应声而开,二位袅袅婷婷的青年女子,穿着虽像是奴婢之辈,但衣料鲜明,手上提着一盏曲柄八角红纱宫灯,莲步轻移,露齿微笑,走近柳梦龙,微一屈膝,娇声说道:“寨主吩咐,柳相公醒来时,请相公后堂叙话,寨主已在后堂设筵相待,这里就请相公跟婢子进去好了!”语毕,娇立榻侧,秀目荡波,望着梦龙微笑不语。
  小侠略一沉思,然后扬剑眉一笑答道:“既然到此,理应拜见寨主,就请姑娘领路吧!”说完话,挺身跃下锦榻,略整劲装,跟在提灯女婢身后。
  婢女提灯领路,梦龙跟在身后,出了左侧朱漆月门,穿过一层院落,再越一重后门,忽闻松涛震耳,天上繁星密布,原来一出后门,就是一个山坡,磨光青石,砌成无数石级,沿坡而上,石级两旁,松柏夹道。婢女把手上的八角红纱宫灯,高高举起,领着梦龙,踏石级缓缓而上。
  柳小侠一见地势,心中突觉犯疑,藉星星微光,只见上面松林沉沉,并没有房子,更未见灯光人影,但忽而想到,既已身陷虎穴,夫堪何言,不管红花寨是个什么虎穴龙潭,也得见个究竟!他心里这样一想,也就闷声不响,跟着婢女上了山坡。
  梦龙站在坡上,回头一瞧坡下,不禁暗然一惊,只见川坡左侧,藉着山势,盖造着一片瓦屋,屋瓦连绵,不下百余栋。但一片偌大的房子,却漆黑如死,、静悄悄鸦雀无声,像是一片安静山村,那儿瞧得出是个盗寨。
  提灯带路女子带领着柳梦龙,走到山坡上石级尽头,再由坡上林内一条小径,绕着坡顶,向坡背转了过去,走约片刻,地形忽变,已无树木,只见两面石壁夹峙,截然如削,石壁尽头,现出一重山石筑成的穹门,好像是生在石壁中间的一个天然千年石洞。
  进了穹门,形势又是一变,一座宽阔院落,院中花草夹道,古柏青葱,山风舒卷,阵阵花香,扑鼻而来,闻之使人心神顿觉舒适!
  院首正面一排五开间的敞厅,厅内灯火辉煌,但寂静无人,梦龙和提灯婢女走上厅阶,突然厅门轻启,由厅中并着走出两个少女,左边一个提着一盏红纱宫灯,梦龙藉灯中烛光向两个少女一望,正是白天跟着江香荫追捕张世达在小镇饭店中碰着的那两个秀丽少女。
  梦龙正自暗惊,忽闻那提灯少女说道:“琴姐姐,你看我们瓢把子今晚对那姓柳的会怎样发落?”
  那另一少女闻言,轻娇一笑答道:“梅妹!我说你也真够傻了,深闺设宴,派秋菊去请那美男子来,做什么?你难道还想不到吗?”说完话,二女同时一笑,笑的那么轻薄神秘!
  这少女的几句话,听在柳梦龙的耳里,不禁大吃一惊。暗想:这二女所说设宴深闺意思何在?正在惊疑之际,二女与梦龙擦肩而过,二女藉宫灯暗光,神秘的向小侠望了望,即经小院,向穹门外走去。
  带路婢女推开了正厅大门,请梦龙入内,梦龙向厅中略一打量,只见摆饰简洁,像是待客之所。婢女回身关上厅门,向小侠微笑道:“柳公子,请在此稍候,待奴婢禀明寨主,再请入见。”说完话,径自提着灯,走至厅中右首,冉冉的撩开一重罗幔,走了进去。
  片刻工夫,婢女含笑,走了出来,向梦龙微一屈膝道:“寨主有请柳公子!”话毕,转身走近罗幔,左手提灯,右手撩起罗幔,等候小侠进去。
  柳梦龙一进这间屋内,颇为惊异,绝不是刚才那两个少女所说的什么深闺,更非王侯虎帐,竟是一间古香古色的高雅书斋。屋内华灯照耀,却寂寂无人,只有当窗的一张青玉书桌上,放着一只古铜宝鼎,鼎内焚着沉香,散出缕缕幽香,令人神清气爽。
  案前置着一只白玉磁礅,礅上垫着一个红缎绣花坐垫,左边是顶天立地的一排书架,架上书籍,整列如城,屋中心一张黑漆雕花大圆桌,罩着古锦桌套,围桌置着四个磁礅,桌中放着一只翠色古玉花瓶,瓶中插着红白鲜花,清香扑鼻。
  书斋的右边,却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大圆穹门,静静的垂着一重深绿罗帷,帷后珠灯燿灿,似乎套着复室。柳梦龙正在惊异盗窟中竟有这样的布置,使他欣赏得出了神,竟忘记了自己身陷龙潭虎穴!
  突然听到穹门罗帷后,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说道:“柳公子,贱妾失礼,让公子久候了!”柳梦龙闻声一惊,忙一转身,倏见罗帷前,俏立着一位仪态万方,光采照人的妇人。
  梦龙这一转身,一双惊疑俊目,正和她两只莹如秋水的眼神相对,这一对眼,他已经看出,她就是红沙禅寺和那老僧在密室计议,荒山残刹中,私设刑堂,处以张世达五马分尸极刑,和自己在刹中动过手的红花寨少年寨主。
  柳梦龙对她这一看清楚,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暗想:原来红花寨寨主就是她,难怪她虽然易服,女扮男装,有些地方,也仍旧无法全掩饰她那俏媚之态,刚才那少女所说设宴深闺之谜,至此也就拆穿了!
  柳梦龙想至此,也不免向她多看了几眼,只见她此时,一张微带鹅蛋形俏面,玉润珠莹,一对酒窝似乎蕴藏着无穷智慧,荡漾出神秘的温柔,加上一对白少黑多的妙目,笑时显出无限娇媚,不笑时,隐含着隐隐杀气尊严,灯光下香肩微耸,亭亭俏立,确实是一位美貌佳人!这就不得不使柳梦龙看得有些神往!
  这美妇看小侠望着自己,神态有点滞呆,呆中更显得这位人间美男子可爱,自己也禁不住愣了一回神,才嗤的一笑,露出编贝似的一副细牙,指着桌边的磁礅说道:“柳公子请坐!”
  这一声音,惊醒了如醉如梦的柳梦龙,忙惶惶然的一拱手说道:“荒山残刹所会面的寨主,想不到就是夫人改装,柳梦龙奉师命去黔北五龙山,路过贵地,没想到竟遇上了夫人派人追捕叛派私逃的张世达,只恨我柳某人艺薄技浅,致蒙夫人宠召至此,谅必定有赐教?不过恕我柳某初历江湖眼拙识浅,不知夫人尊姓大名,望能赐告!”说罢,就坐在桌边磁礅上。
  美妇人一听梦龙问起她的姓名,不禁秀目一红,含泪欲出,正要说话,突然书斋外,走进那提灯领路的使女秋菊,手上端着两杯香茗,分献在二人面前,便随即悄然退出。
  秋菊走后,美妇一对亮若晨星的黑眼珠,在满蓄泪水的长睫毛中一转,然后启朱唇说道:“公子乞恕无礼,妾竟用‘丈八迷魂绢’把公子赚到此地,心虽不安,但妾却有一点不得已的苦衷,才出此下策!”说到这里略一顿,从胁下扯出一块淡绿丝帕,擦了一下泪水,又说道:“妾姓秦,名月娟……”
  柳梦龙一听秦月娟三字,蓦然一惊,秦月娟三字似乎在那里听到过,禁不住脱口哦了一声!这声惊厄哦声,打断了秦月娟的话!小侠已然觉到自己失态,忙道:“原来是秦夫人!”月娟见小侠叫了她一声秦夫人以后,再不说话,乃又继续说道:“妾祖籍川北神宣驿,幼好武学,十二岁时,某天独自在家中庭院中飞拳舞足,忽来一道人,身着青布道服,背插长剑,站在我的身旁,哈哈一笑,这笑声不但愣住了正在乱舞拳足的我,也惊动了房中双亲!因我当时年幼无知,好武如命,见此道人,即跪地要求他带我入山学艺,双亲虽力加反对,但无法阻止我深山修道习武之志,只好痛心割爱。原来这青衣道人,就是南山无极派中第二魔头赤风道人鲍如鹤,妾随鲍如鹤在终南山五指峰苦学十五年,虽学得一身绝技,但从此注定了我凄惨身世!”话至此,她似已无法再隐住内心痛楚,蓦的伏在案上,掩面轻泣!
  她这一着倒出乎柳梦龙意料之外,想安慰她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人家有了凄伤往事,更不便要人家继续说下去,他一时真不知应如何是好!坐在磁礅上,心乱已极如坐针毯!
  秦月娟哭了一阵,才又坐了起来,用丝帕拭擦了一下满眼狼籍的泪水又道:“十五年星霜轮换,与同门师兄仇卫成青梅竹马,情苗深种,就在技成的那年,奉赤风师父之命,在五指峰成婚,十五年师门与共,两小无猜,婚后生活,自然是如胶似漆。谁知就在婚后的第二年,丈夫为了一点小事,违犯无极派规,师伯红毛道魔,硬要将丈夫处以五马分尸极刑,师父赤风道人虽再三求情,终无效果,丈夫不免身裂五块而死!
  “妾在伤心之余,决定叛师逃走,立志替夫报仇,三年前,此寨本为名溢四海,威震江湖的独脚妇刘五娘所有,那知就在我投靠刘五娘不到三个月她突然身染恶疾,不治而死,临死时,她留下遗言,要我继承她的寨业,尽量蓄势养精,好为丈夫报仇,也要替她雪恨。原来二十年前刘五娘在伏牛山和红毛道魔黄天化较技,论剑术轻功,黄天化不是刘五娘的对手,但功力她就比黄天化逊色,就在刘五娘那长剑化匹光幕,向黄天化猛攻时,黄天化乘她不备.,猛击一掌,掌力正击在刘五娘左腿上。红毛道魔从年轻时,就练成了一手奇毒掌风,名‘五毒追魂掌’,无论功力多深的人,只要一经他的掌风击中,必然要肉化骨溶,刘五娘被他的五毒追魂掌击中之后,回家不到一月,一双左脚硬是从此烂掉,吃尽天下奇药异草,也无法医治。刘五娘断足之后,誓复此仇,便在此设寨为主,收罗门徒,二十年独脚江湖,虽未报得此仇,江湖中同道却因此而送她一个绰号叫‘独脚妇’。
  “独脚妇死后快到三年,由妾主持寨务,全寨弟兄三百余人,穿吃全要由我设法,刘五娘死时虽遗有一笔财产,但人口如灶门,数百人吃喝这笔财产也就快光了,所以一月前我派张世达的哥哥张世明去做笔买卖,谁知他不但抗命,且把他手下的几个弟兄全部叛派带走。为杀一儆百,抓回后,我把他处以五马分尸之刑,张世达见哥哥惨死,心有不甘,乃又私逃,抓到后正在荒刹行刑,想不到为柳公子你所救………”秦月娟一滔滔不绝的说至此,突然停下,目中残泪已干,且美若芙蓉的面上,已现出一丝笑容,妙目含情的望着梦龙,似在等待他说些什么。
  至此,柳小侠才知道,秦月娟确实不是一个坏女人,也想起了她就是川北神宣驿秦伯安的女儿,本想把秦伯安赠银烦他在江湖中寻找秦月娟的事情告诉她,但小侠机智过人,他不知道秦月娟此时对他怎样,所以这件事,不到必要时他不愿说出,尤其小侠认为秦月娟与无极派,树下了仇恨,这对自己颇为有利,因此对秦月娟的看法态度,也就有了转变。
  听完秦月娟的话,一扬剑眉,微露笑容答道:“原来如此,夫人领袖群伦,堪称武林中一位不可多得的巾帼英雄,柳某既蒙赐见,且云内中尚有苦衷,但不知为了何事?尚乞见教!”
  秦月娟一听柳梦龙的话,秀面陡然一红,半晌才微笑说道:“秦月娟几年江湖闯荡,同道中送我一个绰号‘毒玫瑰’,其实我并不于人所说的那么心狠手辣,自丈夫死后,贱妾素不与外人谋面。但不瞒公子说,自今晚在荒刹改装会面之后,对于公子,却是……”她话至此,忽然微笑低头,默然不语,好像这“却是……”下面的话,含着无限情意,尽在不言中,如果在荒刹中会面时,要不是为了这丝情意,也许她对待他,不会是这样局面了。
  柳梦龙一听秦月娟的这几句话,不禁心中忑忑不定,暗想:你难道说就是为了这点苦衷吗?
  毒玫瑰秦月娟眼见柳梦龙呆坐不语,似在沉思什么,她立即心中雪亮,知道他在寻思自己所说的话,禁不住嗤的一笑,笑过正想启朱唇说些什么。
  忽然见后室罗帷里,走出二个丫鬟,向二边一分,各人撩起一边罗帷,娇声说道:“酒筵齐备,请贵客入席。”
  毒玫瑰婷婷而起,向梦龙笑道:“山居粗肴,不成敬意,相公请!”一面却又向两个丫鬟吩咐道:“你们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得进来!”两个丫鬟,应命径自退出。
  柳梦龙跟在秦月娟后,穿过罗帷,进入复室,原来这复室竟是一间锦绣辉煌的深闺!布置与书斋自是又不相同,只觉得处处珠光宝气,华丽绝伦,给炯炯灯光一照,掩映生辉,真是目不胜收,一张菱花形的镜面子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菜肴,两副银杯牙筷,一个侍婢,捧着一把酒壶,侍立一旁。
  一到房中,秦月娟向梦龙扬眉笑道:“柳公子来了半天,没有进食,定然饿了,请坐吧!”说完话,向在一旁的侍婢使了个眼色,自己坐在主位。
  侍女一见主人眼色,已经会意,忙捧着酒壶,替二人满满的各斟了一杯美酒,径自退出。
  秦月娟与柳梦龙就在房中对坐长饮,毒玫瑰不时捧着酒壶,亲替小侠斟酒,每一端壶敬酒时,即露出一节白玉似的皓腕,腕上带着一只通体透明,水绿色的翠镯,益增妩媚。梦龙每见她的玉腕,就情不自禁的把一双俊目盯在她的腕上,这情形看在秦月娟的眼中,自是暗自欢喜,时露微笑。
  酒过三巡,毒玫瑰突然说道:“张世达叛派私逃,按寨规定要受以五马分尸极刑!”话至此略一顿,妩媚的眉间突隐杀气。
  柳梦龙一听,俊目一流转,英气勃发,侃然说道:“我柳某人自身尚且落在夫人手中,虽蒙礼待,总是萍水初逢,当然不能替他过份求情。不过夫人智慧贤淑,胸襟似丈夫,像张世达这样一个年轻之人,杀之不无可惜,何不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不过落网之鱼,夫人身为一寨之主,自有权衡,我也无能代他屈膝求命!”
  小侠的这席话说得不亢不卑,但语气之间也微露锋芒!
  秦寡妇听完微然一笑,又自赧然一笑说道:“我们初次见面,应该开怀畅饮,何必为了张世达的事情,来扰了我们的雅兴,只要相公能明了妾的一番苦心,张世达我放了他就是。”
  至此他们已经喝了不少的酒,柳小侠本来就酒量不大,几杯桂露莲花白酒一进肚,早有八分醉意,俊面飞霞,说话支吾。秦月娟的酒量,虽比梦龙要略为大点,但今夜由于她心情兴奋,不见多喝了几杯,也就有了几分醉意,一见柳梦龙有醉态,更是俊美中隐藏着勾人英气,这就不得不使这位寡住深山三年的小寡妇,此时也有点飘飘然,芳心荡漾!
  所谓之:“英雄难过美人关。”柳梦龙虽是一代英才,平日处事机智沉着,但美酒佳人,深闺对饮,款款深谈,不要说是一个年轻入世未深的柳梦龙,就是柳下惠的鲁男子,也经不起这样绿酒红灯,如玉美人的诱惑!秦月娟见时机已至,忙叫了一声:“来人!”
  喊声一落,书斋外应声进来两个侍女,并行至月娟身边,微微一笑道:“主人唤小婢有何吩咐!”
  毒玫瑰面泛浓春,也望着二个婢女一笑道:“柳相公已醉,快把他扶至我的床上,让他好好歇一会,出去时把正厅门好好关着,没有我的呼唤不准进来。”
  二侍女点点头,一边一个,把柳小侠扶着,离了小圆桌,撩开丝幔,把梦龙轻轻的扶至床边,伺候他躺在床上,二人径自退出。
  常言说得好,酒醉心里明,柳梦龙一看这丝幔后的情景大异,原来这间房子,颇为深遂,中间用丝幔隔开分成两部,外面是刚才他们两人对酌的地方,丝幔之后,则仅仅只一张雕花大床。罗帐深垂,绣枕锦被,异香醉人,床顶罗帐外,垂着一盏红纱灯,烛光暗淡,显得这罗帐内,更是春意浓浓!
  柳梦龙带着酒意,躺在床上如梦一般,看着事情在逐步变幻了……
  突然,他迷离的看到秦月娟,双手撩开罗幔,秀发已散,披肩如云,衣带全松,隐现如雪粉肌,叫了一声柳郎!趁势向床上一扑,依偎在梦龙怀中……
  秦月娟依偎片刻,娇霍在床上蓦地里一个滚身,白绫衣裙已全脱,露出一个肤若凝脂的玉体,只见她胸前双峰高耸,玉腿横陈,再一翻身,一个水蛇似的娇躯,紧贴梦龙……
  柳梦龙直觉着她身上一阵阵的香泽袭人,如兰似麝,令人欲醉,再加上她那柔似春水的娇躯,小侠的一颗心到此时也动荡得把持不定……他低声的轻喊了一声:“秦夫人……”
  蓦的听到一阵叮铃铃……叮铃铃……的警铃急响之声!这铃声似乎发自床后,而且响个不停……
  这阵清脆急促的铃声,震破了两人迷离沉醉的春梦,也挽救了柳小侠清白之身!
  秦月娟促由床上一跃而起,一边穿衣束带,一边对梦龙说道:“这是警铃,寨中已经发生了重大变故,我出去看看,你就躺在这里等一会……”语未毕,铃声又起……秦月娟顺手在床头抓着一把长剑,撩开罗帷,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秦月娟刚出罗帷,只见房中烛光一闪,丝罗幔帐处,玉立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手捧长剑,一个包袱,柳梦龙定睛一看,正是在小镇上饭店中碰到的那位望自己神秘而深情的看了两眼的梅姑娘!
  小姑娘一见柳小侠,仍躺在床上不想起来,慌忙撩开床上罩着的丝帐,面似寒霜的说道:“柳相公,你一代英才,机智过人,怎么会堕入这无底肉念火坑,难道你忘了你此去黔北五龙山的使命,更忘了终南山一般魔头,对你的切齿痛恨!小女子冒生命之危,特来救你送你出寨,希望你能听我的忠言,速速离此。”
  说至此,略一顿,双手捧着宝剑,往梦龙一交,又道:“这是你的青霜宝剑,快拿着,随我走吧!慢了恐怕事情有变!”
  梅姑娘的这几句话,义正词严,比刚才的一阵警铃之声,更有效力,惊醒了痴魂未收的柳梦龙,连忙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道:“我该死……差点遗恨终身!蒙姑娘舍命援救,此恩没齿不忘!”
  姑娘一听,急得躁脚说道:“哎呀!此时不是谢恩讲客气的时候,快走吧……”吧字余音未绝,一把拉着梦龙,穿过两层罗帷,经过正厅、院落,出了石筑穹门,通过石壁,来到坡顶,隐身在密林中,柳梦龙听坡下人声喧哗,灯光如昼,不知道红花寨发生了什么事情,忙向梅姑娘问道:“寨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变故?”
  小姑娘慌忙摇头答道:“我的相公爷!你还问这个干什么?赶快逃走吧!”
  语毕,伸手拉着小侠就走,弃大路从葛草树林中,横越山坡,直向那片连绵瓦屋北面尽头奔去。梦龙见姑娘带着自己往瓦屋奔去,心中不免有点犯疑,忙道;“梅姑娘,我们这是夤夜私逃,应该往没入没光的地方跑,怎么能够向那片瓦屋走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么?”
  小姑娘一听,觉得他的话自然有道理,但他却没有想到我对他的一片用心!忙道:“此去黔北五龙山,迢迢千里,而且寨主发现你逃走,定会派人四出搜捕,如果没有一匹好马代步,不但逃不出虎口,也不容易到达黔北,前面就是马厩,我想去窃匹好马,让你骑去。”
  梦龙一听姑娘的话,感激之心,油然而生,脱口说道:“姑娘大德,柳梦龙必图报答!”
  小姑娘听他又说报答二字,不禁一声豪然长叹道:“这点小事,何劳相公念念于怀,声言报答,只要你相公今后不要忘了,红花寨中尚有一苦命女子李玉梅就是!玉梅日后有事,亦望相公鼎力赐助,我心愿足矣!”话语中似含有隐情。
  柳梦龙本想问问她,但由于此时此地不允许他们多说什么,只好点头说道:“姑娘将来有事,尽管驱驰,柳某人自当效犬马之劳!”
  玉梅忙摇摇头道:“相公说话过于谦恭,小女子领当不起,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这时逃命要紧,我们走吧!”话毕,领着梦龙,直往马厩奔去!
  到了群屋北首马厩,只见厩中仅立着一匹雪鬃骏马,体健身肥,鬃如霜雪,姿态雄骏,一望就知道是匹稀有难得的良驹!
  小侠一见此马,自是高兴异常,就想翻身入厩,去解缰牵走,但回头一望玉梅,却见她面有难色,望着白马呆立不语,梦龙暗吃一惊,忙道:“梅姑娘,你是怎么啦!”
  玉梅摇摇头道;“没有什么,不过此马为寨主所有,一旦骑去,恐她对你痛恨之心,更为加重,但其他马匹均已遇事出去,事到如今不骑她的又有什么办法,快去把它牵出来吧!”
  梦龙一听这匹马是秦月娟的坐骑,心中也有点犹疑,不敢也不忍窃去,但事已至此,法无两全,只好硬把心一横,跳入厩中,解下缠在横栏上的缰绳,把马牵了出来,对玉梅道:“现在该往那个方向走,才能出得红花寨,望姑娘赐告!”
  玉梅藉屋内透出来的灯光,在梦龙俊面上一扫,微笑道:“红花寨附近周围三十里,虽有大路数条,但都是成网形绕寨环回,找不到出路的人,你就是走三天三夜也无法走出红花寨,也无法逃脱他们的追搜……”
  小姑娘说到这里,蓦的秀面一红,嗓音低微又道:“现在仅有良马一匹,只好我与相公共骑送相公一程出了这绕寨网道就好了……”说完,羞态楚楚,低头不语!
  梦龙一听,两人共骑一马,说起来自然有些不妥,但为人家对自己的一番诚意,和想尽快逃出红花寨,也就只好如此了,心念既决,忙道:“那么就请姑娘上马吧!”
  玉梅到此时,更是羞态可人,低着头,走近宝马,正要蹬鞍,良马忽的向前一纵,仰首一声长啸!
  这马本来就生得性烈如火,全寨的人,除了秦月娟能顺服它之外,再无第二人能骑它,这事情玉梅也知道,但人到急就忘了一切,此时的她,竟忘了这是主人的烈马,她一听马啸,不禁大吃一惊,忙道:“此马性烈如火,顺它不易,这声长啸,可能会惊动屋中留下未出去的人,万一被他们发现我要送你逃走,事情就糟了!这怎么办呢?”
  姑娘的话刚一落音,柳梦龙已然看到群屋南首,灯光下,有两条人影一闪,样子好像是向马厩奔来,不禁一愕!对玉梅道:“南首已有两人赶来,我们快上马走吧!”
  语毕,左手紧握缰绳,右手在马股上轻抚了几下,一纵身,跃上了马背,烈马蓦的往前一纵,正要仰首长啸,梦龙双手一紧,勒住缰绳,烈马只好顺着缰绳之力,把头低下,几埋双足间,没有叫出声来!
  良马虽是性烈,但已通灵,就这么一勒缰绳,它似乎知道自己已得真主,只轻轻的呼吐一声,四蹄并立,再不动弹!
  柳小侠见烈马已为自己制服,忙叫声:“梅姑娘来!”叫声中,人坐马上,一弯腰伸右手,把玉梅拦腰一抱,抱在马上,坐在自己前面。
  这一着出乎玉梅意料之外,但她既有心要救柳梦龙出险,而且刚才马啸一声,已惊动了屋中的人,现在正由南端奔来,情势惊急,玉梅所以也就不在乎柳腰被人一抱,反而上马之后,一声轻微娇笑道:“我们快走吧!马向西北行!”
  梦龙一听姑娘已指出逃走路径方向,坐在姑娘身后,一带缰绳,双胯在马背上一紧,马未狂啸,只一抬头,四蹄离地,如飞而去!
  小侠驾驭烈马,玉梅坐在他身前指引路径,宝马一阵急跑,似绕了无数圈子,已出了红花寨三十里网形环回崎路,上了出甘官道。
  此时,东方已显出鱼肚白色,晨风送寒,玉梅在马上,紧依梦龙怀中,在官道上又走了一段程,梅姑娘似觉得自己离寨太远,应速回去,尤其天色已明,万一被寨中兄弟发现,与他并骑,这引人私逃及盗取寨主宝马的双重罪名,那还当得起!还有那剑劈自己人,私击警钟的事情,要被他们探悉,那更是不堪设想。
  姑娘想至此,才不禁芳心一愕,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忙娇声道:“天快大亮,官道上行人渐多,二人并骑,恐引人注目,再说我离寨已这样远,必需速赶回去,相公!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小侠一听,赶忙一紧手中缰绳,骏马顿时止步,四蹄并立,梦龙先翻身跳下马来,他以为梅姑娘会随他自己下马,谁知她却娇坐马上,用一双秋水无尘的妙目,俏生生的注视着梦龙。
  小侠何等聪明,一看情形,心里已然明白,忙上前一步,伸双臂把玉梅从马背上抱了下来,姑娘乘势,把整个娇躯投入小侠怀中!可惜为时太短,尤以官道上已有行人,梦龙赶忙把她娇躯放在地上。但见玉梅已经是满面红云,与早霞相映,成为人天一色。
  梦龙把姑娘放在地上后,慌忙双手抱拳向姑娘一拱手说道:“梦龙身陷危境,几遭不测,铸错终生,幸蒙姑娘舍命相救,又送我三十里路程,使梦龙得以保全清白之身,此恩并同日月,目前虽无以为报,但将来只要姑娘有用得着我柳某人的地方,请尽管驱使,梦龙就是碎骨粉身,也在所不惜!”说完话又是一礼。
  玉梅一听,早已双目蕴泪,声带凄切的答道:“相公一代英才,小女子玉梅命薄如絮,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何必言报答二字,只盼相公此去一路平安,不要忘了昨夜出寨坡密林中妾所说的话,妾心足矣!”姑娘说完话,似已无法再忍耐心中酸痛,慌忙扯出腋下丝绢,擦了擦泪水,忽又说声:“你走吧!”
  柳梦龙见她神色如此凄然,也觉有些不忍,忙迈前一步安慰道:“姑娘所说,我柳梦龙决不忘记,到时候只要姑娘吩咐就是。天已大亮,红日出山,此回寨中,尚要走三十余路程,再要迟了恐寨主生疑,于事反无补益,姑娘就此请转吧!”
  梦龙说完话,玉梅点点头,然后用一对秋水为神的目光,向小侠面上一扫!接着轻微低沉的说声:“你走吧!”
  柳小侠怀着一颗既感激,又酸辛的心情,翻身上了雪鬃骏马,回头向玉梅说声:“梅姑娘,再见了!”话中一落,起手一鞭,骏马仰首一声长啸,纵蹄如飞,向前直奔而去。
  玉梅睁着一双浸滢泪光的妙目,呆呆的站在官道旁边,望着梦龙的烈马,扬起一片黄尘,这黄尘渐渐消失,人已更是去得无影无踪,她才凄然长叹一声,叹声中不自觉的泪水就像断线珍珠,纷纷落下,她忙又扯下胁间丝绢,拭擦了一阵泪水,才上道回寨。
  男女间最微妙,而使人不可思议的,就是一个“情”字,李玉梅在小镇客栈,对梦龙神秘的望了两眼,情苗似就在那时已种,到了红花寨,柳梦龙被毒玫瑰秦月娟接待深闺,玉梅追随毒玫瑰多年,深知她的性情,知道她必夺得梦龙童贞始而甘心。玉梅早有防备,她不但随时在月娟居室附近徘徊,以探动静,而到最紧要关头,她想出一条妙计。妙计既决,她赶忙回到自己房中,换上夜行衣,寻出一块黑纱,把自己的面貌罩住,抓着长剑,而后轻轻的溜出自己房内,出了房门之后,她故意不把房门带关,就此一路潜至寨南警钟楼。
  到了楼脚,见守哨的人正在靠栏呼呼入睡,她心中一阵暗喜,忙施轻功,巧若猿猴似的上了钟楼,手起一剑,那守哨的家伙也死的够快,就此一睡永不再醒!玉梅杀了哨警,接着把警钟一阵紧敲,寨中闻警钟之声,纷纷着装提兵刃应变,一方面用警铃传报寨主,这时正是秦月娟和梦龙在深垂罗帐里,沉醉爱欲中!
  李玉梅击完警钟,知道寨中立时会有大变,随即翻身下了钟楼,直奔寨后石室,杀了一名狱卒,劈开铁锁,把张世达放了出来,叫他乘混乱中逃走,再到柳梦龙来时初待的房中抓了梦龙的青霜剑及包袱,出房门,正经小院,突见一条黑影,从小院后屋闪出,问声:“是谁!”
  玉梅做贼心虚,虽然暗自吃了一惊,但她总还算够沉着,不慌不忙的答应一句:“是我!钟楼传警,我去护卫寨主!”
  她的话虽然回答得够圆满,但她手中多了一把宝剑,一个包袱,藉繁星之光,这人已然看得清清楚楚,这使他不得不犯疑,玉梅有点异样。
  李玉梅没有想到这着,匆匆出了院落,上了山坡,来到毒玫瑰居所,见正厅大门已开,她知道秦月娟闻警已舍了柳梦龙出去应敌,她禁不住心里想起有些好笑。她在小院中略一张望,见无人影,才赶忙闪身进了正厅,越书房,撩开罗帷,把柳梦龙从情欲沉醉中唤醒,盗了白马,救他出了魔穴,又送三十里程。
  李玉梅把柳小侠送至离红花寨三十余里的官道上,为了怕被人发觉,才和小侠依依不舍的挥泪告别,姑娘见梦龙去得踪影全无,才含泪归寨,这且按下不提。
  且说柳梦龙和李玉梅话别后,一路上扬鞭打马,向出甘入川的官道上奔去!小侠坐在马上,忆起昨晚和毒玫瑰秦月娟的事情,心中尚有余怖!
  他恨自己一时糊涂,为酒色所迷醉,险些“一失足成千古恨!”若非得梅姑娘即时援救,后果何堪设想!梅姑娘对自己的这份恩情,将来真不知道要如何报答才好——
  他又想起了于沁兰、白凤仪二人,他一想到于沁兰,心中就一阵酸痛,泪水也就随之夺眶而出,三年多苦苦追求,剖心示爱,无奈妹心似铁,最后落个欺师灭祖罪名,触怒恩师!几乎受自割头颅供于祖师神像前的门规极刑而死,若非白凤仪即时千里迢迢赶来,跪在恩师的面前苦泣求情,我这条命,不早已魂归离恨天!白凤仪对自己的这番深情爱意,以及救命之恩,将来又不知道要怎样报答才好。
  本来这男女间的情爱,到了极点时,不是“爱”就是“恨”,爱恨二字全由双方当事人去选择!
  柳小侠既已知道于沁兰对自己无爱字可言,自己又何必为了她去受尽煎熬之苦!因此梦龙对于沁兰的爱渐变为恨了!
  以二女的容貌来说,看上去各极其美,不相上下,一个如怒放秋菊,一个若带露海棠,于沁兰飘逸,白凤仪娇艳,硬要说她们两人之中那个最美,柳梦龙实在也没有办法分辨出来!于沁兰多愁善感,白凤仪豪爽乐观,要分别也就只能在她们两个人个性之中,去择其一。既然如此,于沁兰心若铁石,每每拒人于千里之外,白凤仪则情意深长,对自己的一番爱意每每流露于眉峰眼角之中。尤其这次,她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追来昆仑山,救了自己一命,这番感激之情,正不知应如何报答。
  柳梦龙边走边想,渐渐的白凤仪的影子,差不多占住了他整个心灵!认为白凤仪才是一个不可多得秀慧贤淑,文武双全的女子!
  一日忽一日,柳梦龙骑红花寨主秦月娟的雪鬃骏马,晓行夜宿,健马如飞,不知不觉已走了二十多天路程,早已出甘肃,横越四川,到了黔北边境。
  流光易逝,转瞬又到了榴花照眼的五月天气,小侠一算离五月五日仅仅只有三天时间,如果这三天工夫不能赶到五龙山,即耽误了大事,自己虽进入了黔北边境,但五龙山在何处,自己全然不知,不禁有点作难起来,坐在马上,正不知如何是好。
  突见前面不到半里地,有一个人影,似在向前行走,小侠想问问他五龙山在何处?慌忙快马加鞭,健马如飞似箭,眨眼工夫,已追上了这人。小侠坐在马上回头向这人一望不禁一愕!赶忙翻身下马,双膝跪在地下道:“原来是纪老前辈,晚辈柳梦龙叩请老前辈万福金安!”
  在这原野千古大道上行走,突然有人跑到自己身前,拜倒地下,倒实使这位年高七十余岁的风尘老叫化,吃了一惊,及至他听清楚来人是柳梦龙,他才把心定了下来,随之那游戏三昧,玩世不恭的老毛病又拿了出来。
  晃晃脑袋,仰天一阵长笑,笑声中伸双手将柳小侠一把扶起,说道:“许久不见,柳贤侄你是愈来愈英俊了!”
  柳梦龙听纪善说他愈来愈英俊,他到底年轻,不免有点羞意,没有说话!纪善见他不说话,又是呵呵一笑道:“贤侄,看你长得这样高大,还是这般腼腆,难怪你在脂粉群中,不能称雄。”说这里,又是一笑!
  笑过又说道:“我的义女于沁兰和梓潼双杰施氏兄弟都好吗?他们现在那里?”
  柳梦龙一听纪善提起了于沁兰,心中还是不免有些隐痛,往事如烟,眼眶差点又红了起来,好在他强忍着,没有让纪善看了出来,片刻才一扬双眉说道:“沁兰妹妹托老前辈之福很好,现与凤仪妹妹居在汉中,只是两位施老前辈,在神宣驿已与晚辈等失散!”
  纪善闻言,蓦然一惊,忙道:“神宣驿你们又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失散的,白凤仪怎么又碰到了你们,快快告诉我!”
  于是柳梦龙便将路过神宣驿,突遇暴雨,躲雨秦伯安家,于沁兰误伤十三府巡按御史程吉兆,与官兵一场厮杀,混战中梓潼双杰失散,及以后又在出了强宁的官道上碰到白凤仪等等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纪善一听,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想不到我离开你们,时间虽不久,却起了这样大的变化,现今这两个女娃儿在汉中,又作何打算呢?柳贤侄,你到黔北来,敢莫是为了神剑出土之事!”
  柳梦龙点头答道:“晚辈正是奉师命为了神剑而来,正不知道这五龙山位居黔北什么地方?兰妹、凤妹,正打算要上终南山,去捣魔峰替父报仇!”
  纪善听完,面陈惊色忙道:“这两个娃娃儿真不知天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她们两个又怎能去得五指峰,再说南山无极派一般魔头,为了要夺得‘龙凤鸳鸯剑’都已来了黔北,她们就是去了,也于事无益,反而打草惊蛇!”
  小侠闻言没有加以对否,半晌未语,在沉思纪老前辈也来了黔北,莫非也是为了这把宝剑么?他又不便照心里的想法去问他,只好扬眉一笑说道:“老前辈在朝天关与晚辈等别后……”
  柳梦龙的话尚未说完,纪善已然知道了他的用意,忙截住他的话,把自己从朝天关和他们一别以后的情形,全告诉了柳梦龙。
  原来,川中神乞侠纪善在朝天关和柳梦龙等人分别之后,分途奔跑去北岷山圆觉洞拜见独臂神尼,去明月峰找岷山剑客于吉说明来意,又在大雪山见到了自己的师妹铁拐婆婆,说明原委,到时候群起直犯终南山,希望他们能下山援手。一方面为了他们自己的爱徒,一方面平复武林杀劫,好在他们都全已答应到时援手,只有昆仑山如意道长他没去找,原因是道长世外高人,为武林人所崇拜,他不敢冒险前往!
  但他所遗憾的是跑了这么多地方,没有寻到白凤仪踪迹,话又说回来,白姑娘早已和他们又会合在一起,他又到那里去找起呢?最后老叫化也说出来了,自己也是为这把龙凤鸳鸯宝剑而来。但他一见柳梦龙,心中似有预感,这柄稀世古剑,定会为这位武林一代英才所得,但自己已经到了黔北,这场千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会看看也好,而且万一柳梦龙剑有了意外自己也好助他一臂之力。
  笔者把川中神乞侠纪善,在朝天关和梦龙分手以后的经过及他来黔北的目的,一见梦龙又改变了初衷的事情简略的交代了一下,笔转正锋!
  且说柳梦龙知道了神乞侠也是为神剑而来,喜出望外的说道:“这五龙山究见在黔北什么地方?离此尚有多少路程,三天内是否赶得到?老前辈既然也是为此剑而来,晚辈随侍前往五龙山就是。”
  神乞侠一听暗想:这家伙嘴倒是够甜,明明是他不知道五龙山如何去法,反而说是要伺候我去!
  想至此,老叫化一阵呵呵大笑道:“五龙山就在黔北正安县西南三十里的地方,山并不大,但怪石嶙峋,鲜有草木此去不过百里的路程,三天内包你赶到就是了,现在我们走吧!”
  柳梦龙忙拱手为礼答道:“是!这匹雪鬃马脚程尚健,老前辈就请坐上吧!”说话中,已把骏马牵了过来,就要交给神乞侠。
  神乞侠晃晃脑袋呵呵一笑道:“我的好贤侄,老叫化那有这份福气,我生就了一副贱性苦命,如果不走路,脚板就会发痒,马还是你骑吧!”
  小侠最讲究的是敬老尊贤,他见神乞侠不愿骑马,自己怎敢骑上去,只好牵着雪鬃马跟在江南神乞侠的身后走着,老叫化就有那么古怪,他见柳梦龙牵着马跟着自己走,好似应该,也就不叫他骑上去。
  二人边走边谈,一路上神乞侠说了不少的武林古今之事,小侠听的津津有味,也不觉得辛劳,百里路程,在他们说起来,本来就算不了什么。第二天华灯初上的时候,已过了正安县,在离五龙山仅仅十里路的一个清河小镇上住了下来。
  五龙山神剑出土的事情,已传遍天下,武林中奇人异士闻信赶来黔北者,不计其数,所以从距五龙山三十里路的正安县起,直到五龙山止,都已集满了武林奇人,江湖异士,这清河小镇上,更是家家客栈告满。
  神乞侠、柳梦龙只好在一家叫“青云阁”的客栈堂屋中,用两块板架在两条凳子上草草睡了两夜,但住歇店银还是要照给。
  五月初五那天,天尚未破晓,就有人起身上路,等神乞侠、柳梦龙二人启程时,去五龙山大路上的人,已经是如蚁之密,看上去全是青一色的武林人物,神乞侠、柳梦龙挟在人流中,缓缓向五龙山走去,辰时刚过不久,已到五龙山脚。
  柳小侠举目一望,见五龙山,山势并不秀丽,但怪石嶙峋,有如万笋交错!远望去山有五道起伏波形,倒确有点像五条张牙舞爪的弯曲巨龙,往西爬行。
  午时未到,五龙山已集满了天下武林人物,只见万头攒动,一片喧哗之声!
  午时一至,陡见如洗蓝天,由西方飞来几朵彩云,五颜六色,叹为奇观,云至五龙山顶,缭绕不散显出瑞气千条,回环浮游,又过一会,忽闻仙乐飘扬,其音悠悠,闻之令人如醉如狂!
  此时虽然山中群集有数以万计的人在等候着这柄剑,但已鸦雀无声!只听到一阵阵的悠扬仙乐,缭绕晴空,情势愈显得紧张!
  正午时一至,蓦闻山石一声轰然巨响,碎石飞溅,有如急雨,等碎石落尽之后,由暴开的石口中,喷出缕缕黑烟,黑烟喷尽,继之一道红气,直冲云香,气出呼呼生风!风夹冷气,透骨钻心!
  此时,等在山中夺宝剑的万余武林人物,个个瞪眼蓄势,只俟神剑出土,即各展所长绝技不惜一拼,夺得此剑。柳梦龙一看这情形,暗想:天下高人异士云集,这柄宝剑,那里还会有我的份儿。他这样一想,也就没有把夺剑之事,真正的放在心上,反以看热闹的心情,在看这柄神剑,究竟会被那位世外高人得去!
  梦龙正这么想着,忽见红气似已喷尽,只闻洞中嚓的一响,一道白雾,挟着一口冷光夺目的宝剑,直冲云霄,宝剑一出土,空中飞满了人影,在横飞直泻的跟着宝剑,想伸手去抓。
  谁知宝剑其迅更是疾快无比,只见一道刺眼白光在半空中盘旋了三圈,嘘的一声巨鸣,直向柳梦龙顶门飞来,柳梦龙惊怖之余,伸手向白光一接,一柄三尺余长的雕龙寒光夺目的宝剑,已抓在自己的手中!
  梦龙得到神剑,慌忙就地拜倒地上,向西方拜了三拜,以谢天赐神剑之恩。梦龙站起身子,再向蓝天一看,只见蓝天如洗,万里无云,刚才那朵朵彩云,及飘扬仙乐,现在都不知了去向!
  神剑有灵,得遇真主,也再不弹动,梦龙欢喜欲狂,右手握着神剑,向山顶走了几步,蓦的他好奇心起,随挥手一剑,向山石上劈去,陡闻一声巨响,碎石四溅,再看时,山石已被劈开一条长若丈余,深若尺许的裂口,顷刻间,有鲜血由裂口中涌出。
  柳梦龙蓦闻身后,有人沉声怒喝道:“畜生!你竟敢如此狂为!”小伙回身一看,不禁一愣,见是恩师如意道长,赶忙双膝拜倒地下,道:“不知恩师驾到,龙儿未曾跪迎,望祈恕罪!”
  如意道长怒容依旧,面若寒霜地骂道:“今日千年神剑出土,天下武林奇人异士,均云集在此,你侥幸获得此剑,竟敢无知逞狂,炫剑示威,我要不是顺从天意,定将你立时击毙掌下!”
  柳梦龙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悔恨莫及,听恩师这一顿骂,早已泪落如雨,跪伏地上不敢抬头,更不敢还嘴说话。
  道长见他不说什么,知道他似在后悔就不便再多骂他什么,忙道:“白凤仪对你不薄,她和于沁兰,现正危困汉中,你可速去援救她们。龙凤鸳鸯宝剑,本为二剑合一,千年前二剑分开。如今又将合一,但雌剑已为白凤仪所有,如要使二剑重能合一,你们二人必须顺从天意……”道长以下的话未说出来,其中似隐含玄机,不便说出。
  等梦龙抬头望时,如意道长已无踪影,不知去向,这不但使梦龙,和川中神乞侠大吃一惊,就是站在旁边的许多武林高人,也全都一愕,暗自佩服道长,真神人也。
  梦龙见恩师已去,在惊愕之余,忙又重新向西方遥天一拜,以示拜谢恩师。柳梦龙拜过,起身向神乞侠道:“纪老前辈,兰凤二位妹妹在汉中有难,恩师要我前往援救,晚辈想请老前辈就此同往,共谋大计。”
  神乞侠呵呵一笑道:“我早就说过,沁兰拜我为义女时,在梓潼我当时无见面礼给她,只答应她,以我这条老命,加上我这几根叫化骨头,将来为她卖命,汉中我自然是要去。但贤侄既得神剑,这是天意,又有良马,救兵如救火,我看贤侄你还是先走一步,我老叫化随后跟来就是,你放心,我决不食言!”说完话,晃晃大脑袋,又是呵呵一笑!
  柳梦龙沉思半晌,认为他所说的也有道理,这就赶忙跪在地下向神乞侠说道:“那么晚辈就只好暂时拜别老前辈了,汉中再见!”
  神乞侠忙双手扶起梦龙笑道:“我的好贤侄,我不知道你那里来的这许多凡俗礼法,我老叫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趁此此时天色还早,尚可赶一段路程,你快去吧!”
  梦龙闻言只好提着神剑,双手抱拳向神乞侠略一为礼,道:“老前辈我就先走了,您老人家快来。”话声一落,人已一连几个纵跃,疾快如飞,下了五龙山,走近一棵古桐树下,解开自己的雪鬃骏马,翻身上鞍,扬鞭如雨,健马如飞,直往陕南汉中奔去。
  万余武林人物,见神剑已为梦龙夺去,也只恨恨自己与神剑无缘,奈何!奈何!只好各自散去,回山再修苦练,神乞侠也离了五龙山,赶往汉中不提。
  且说白凤仪自半年前赶往昆仑山,跪地求如意道长叶止英,饶了柳梦龙的死罪之后,下了昆仑,又赶回汉中和于沁兰在一起。
  白凤仪把柳梦龙为何要一气之下跑回昆仑山,禀明师父因覆舟情海,看破人生,要去五台山削发为僧。后来如意道长认为他此举,乃欺师叛祖,一气之下,按门规惩处要他自割首级供于神像之前,为自己即时赶到,苦苦要求如意道长,才饶了柳梦龙的死罪,但活罪难避,务必要打入七星崖石洞中面壁三年的事情,详详细细的告诉了于沁兰!
  她以为于沁兰听到柳梦龙这段惨史,对自己又如此深情,会有所怜惜,致而感动,转意回心去接受小侠的一片真情。谁知于沁兰早已为了父仇未报,心情似乎有些麻木,她不但没有说句同情梦龙的话,而且若无其事的冷笑两声!
  这情形看在白凤仪的眼中,却有些恨她,但又有什么办法,她是自己的义妹,而柳梦龙,又为自己所深爱,白娘姑也只好隐在心中,从此再不在沁兰面前提起梦龙,免去烦恼,只是自己一心在想念着梦龙。
  依于沁兰的意思,她早就要进犯终南山为父母报仇,每次提起,都被白凤仪以我们人力不够,婉言慰拒,白凤仪的想法是要等柳梦龙面壁期满后,他定会来汉中寻找她们,到那时再想办法。所以她们这两个女娃儿在汉中“鸿运酒楼”一住就是半年多。
  谁知于沁兰都忘记了,和柳梦龙在强宁官道上,碰到顾燕霞,顾燕霞所告诉他们的一些话,所以她们二人住在鸿运楼的一切动态,全被无极党徒用灵鸽随时向五指峰报告。
  五指峰红毛道魔黄天化,最恨的就是柳梦龙,视柳梦龙为主敌,所以据报柳梦龙尚未来汉中,对白于两个女子,他也就没有采取积极行动,只命党徒监视着她们。但黄天化想把于沁兰劫回终南山去,以使她和她母亲紫衣女侠梅英得见一面,而有利于静道观主小旋风方华的心仍未全死。
  因而这天他又派赤风道人鲍如鹤、刹手银梭徐中照,和悟道观主黑屠龙李劲,下山去汉中劫回于沁兰!
  三个魔头,奉命前往,没有几天的工夫就到了汉中,白、于二位姑娘住在汉中的一切情形,天天有灵鸽传报五指峰,当然他们三个人一到汉中,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直往鸿运酒楼而去。
  他们三人到汉中的这天,正是初更时候,白凤仪、于沁兰二人尚未入睡,坐在房中闲聊,正在谈兴正浓的时候。白凤仪突觉窗外人影一闪,她慌忙噗的一口,把房灯火吹灭,拉着沁兰,在各人床头摸出各人的宝剑,正要破窗飞出。
  蓦闻窗外一声长笑,音虽清脆但凄厉异常,二女闻声骤然一惊,正想问来者是谁!
  窗外的人已然抢先说道:“里面住的可是白凤仪么?我是陕南花公子单余,我探得无极派中已派来高手数名,要来劫去你的同伴于姑娘,他们今晚可能到达汉中,你们要小心了!”
  说完话又是一阵长笑,笑过,只见窗上黑影一闪,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白凤仪忙开窗一看,那里还有单余的影子,知道他已经走了,只好把窗门重又关上,在沉思单余刚才所说的话。
  白凤仪暗想:花公子曾向自己有过剖心示爱,他今晩的传警,是为了他爱我之心未死,据说他已为无极派收罗为爪牙,他所说无极派又派高人来劫兰妹,此话自然是真。正要提醒沁兰我们今夜要小心了,谁知于沁兰一听单余的话,早就在轻声哭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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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8 21:08: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她还把单余痛恨个切齿,直到第二天晌午时候,凤仪、沁兰正在房中吃饭。
  蓦闻窗外一声长笑,音若枭鸣,凄厉已极!一阵笑过外面人沉声喝道:“贱婢于沁兰!还不快出来,随你家鲍太爷回终南去见你的亲娘,以尽人子之道。”
  于沁兰一听这喝声,似乎没有了主张,瞪着一双呆目望着凤仪!
  凤仪一向机智沉着,抓着龙凤剑向沁兰微微一笑,轻道:“不要怕,一切有凤姐姐,昨晩我独坐一夜,恨死了单余,现在想起来,倒错怪了人家,这般魔头,真的来了!”
  姑娘的话声一落,娇躯一挫柳腰,“乳燕辞窝”越窗飞出,落在窗外,秀目似两道冷电向来人一扫,见赤风道人鲍如鹤、刹手银梭徐中照、黑屠龙李劲三人一字排开,并立离窗子若七八尺的地方,个个凶睛暴出,杀气腾腾,看样子是非要把沁兰劫走不可。
  白凤仪秀慧机智,一看来人竟真单余所说,是五指峰三个高人,自己虽然有龙凤剑在握,但万一三个人连手来攻自己,人家是成了名的武林人物,功力深湛,何况无极派已满布眼线,在监视着自己几个人,假若自己和他们在这人烟稠密的闹市客栈中动手,恐引起他们眼线党徒的注意参与战斗,自己和兰妹力量有限,恐不是人家的对手,万一落败,事情就更糟了!
  想至此,蓦的灵机一动,秀眉飞扬,向赤风等沉声说道:“原来五指峰三位高人,想不到要把一个平庸的女子劫回山去,竟劳你们三位法驾亲临!不过,于沁兰是我白凤仪的义妹,谁要动沁兰一毛一发,必须要把我白凤仪截为两段。我知道这些话,你们三位听了有些不顺耳,但如果三位硬要我白凤仪敬领几招的话,我有一个意见,‘鸿运酒楼’位于汉中闹市中心,人烟稠密,为了不惊惧善良,我想此去离城十五里地落莺坪,旷阔无人,正是我们交手的好地方……”
  话至此,也未等对方回答,忙又回头向窗内叫了一声:“兰妹!我们走吧!”
  白凤仪的走字一出,窗中唰的一条娇躯越窗飞出,赤风道人等一看,正是于沁兰,想要上前,二女早已一提真气,两声轻啸,人如两支脱弦快箭,向西北天际急急飞去!
  这里赤风道人、刹手银梭、黑屠龙三人一见,虽然略一愕,但却不约而同的说声:“追!”追字中,三个人同时展身形,向白于二位姑娘追去。
  落莺坪在汉中城西北约十五里的地方,一片如芒青草的旷坪,阔有十亩大小,坪的右边是连绵高峰,左边临着一条小河,河水潺潺,清澈见底,前面是一片森林,这落莺坪依山临水,周围七八里路,没有人家,确是一块天生武林交手之好地。
  且说赤风等人,尾随白、于二位姑娘追去,到了落莺坪,见她们飘身落地,停在坪中,赤风等也随之停下,与两位姑娘相对而立。
  白凤仪、于沁兰早就和赤风道人、刹手银梭、黑屠龙三人交过手,不但认识,而且双方的武功剑术书,各人的心里全有数。
  所以他们双方面,五人一落地,谁都没有说话,立即各人拔出兵刃!
  刹手银梭徐中照因在强宁官道山崖中吃过白凤仪一剑,怀恨在心,今天可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左手领诀,右手纯钢长锋斩马刀,“落龙扬云”身随刀进,独向白凤仪中盘扫去。
  长锋斩马刀,来得势如旋风扫叶,既轻灵又快捷,白凤仪心里一惊,立即一紧右手玉腕,莲步疾转,向后一退,龙凤鸳鸯剑顺势一招“毒蟒缠树”,宝刃挟一股劲风,照徐中照双脚扫来。
  只闻剎手银梭一声长笑,双脚在停身草地上一点,全身拔起丈余高低,龙凤剑由脚板下扫过,徐中照在空中,一个“饿鹰捜食”头下足上,伸左手中食两指,直取凤仪双睛,右手长锋斩马刀“神龙戏珠”二招并进,势若电光石火,迅快已极。
  白凤仪见刹手银梭竟先用空手入白取的功夫,来取自己双目,毒招未着,随之斩马刀又来劈自己的脑袋,她暗想:刹手银梭不但狠毒已极,而且全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姑娘怒火一喷,娇躯闪过刹手银梭的这两绝招之后,一声怒叱:“刹手银梭!强宁道上,本姑娘手下留情,没把你碎尸我的剑下,今天你又在这里卖狂,现在我可要你知道你家姑奶奶的厉害!”
  说话中,宝剑寒光早已打闪,势若污蛇,快如闪电,向刹手银梭猛攻而来,刹手银梭双脚刚落实地,见对方招式来的急狠无比,那里还敢怠慢,长锋斩马刀随疾化一团瑞光,和白凤仪的宝剑混在一起。
  赤风道人鲍如鹤,自从在神宣驿,雷雨夜荒山残刹被柳梦龙长剑削去一只右手腕后,伤势虽好,但始终再没有和人交过手,强宁官道山崖中,他领着刹手银梭徐中照来找柳梦龙算那笔碧洞小侠与欧阳颀的账,他只是站在崖上没有动手。今云他带着刹手银梭、黑屠龙来劫架于沁兰,被白凤仪引到落莺坪一场决斗,他仍不与人过招,他不动手的原因,并不是他残缺了一只右腕的关系,而是他秉性阴毒,不到紧急时候,他的毒手不会施出。
  黑屠龙是无极派中下三观,悟道观主,有赤风道人在,他不得不动手,也不敢不卖命,是以刹手银梭与白凤仪交上手之后,他早已和于沁兰在拼上了命。
  论轻功剑术,黑屠龙比于沁兰略为逊色,但以功力来说,黑屠龙今年已经有了数十年江湖闯荡,自然要比一个二十二三岁的于沁兰深厚得多。
  数十回合之后,于沁兰已感觉到渐渐不持,娇躯腾跃闪躲显然已不如开始时灵活,只能勉强闪躲黑屠龙双笔。
  这边白凤仪与刹手银梭,混斗在一起,已不知道有了多少个回合,徐中照暗惊白凤仪的武功绝俗,白凤仪亦暗自在感觉到刹手银梭不凡。强宁官道山崖下,龙凤剑出鞘就击退了徐中照,解了梦龙和兰妹的危难,现在想起来,也许是巧遇侥幸,今天的情势,如果再和他这样缠打下去,自己恐怕会要吃人家的亏。
  她想至此,猛然一声怒叱,力贯右臂,龙凤剑“春雷乍展”旋展出师门绝学,四十二路的奇门凤凰创法中的起首绝招。银芒所到之处,一片寒风,刹手银梭突觉冷风刺骨,打了一个寒噤,赶忙退一步,让过厉招!
  白凤仪那里会肯就这样放过他,她看来贼三人之中,只要先毙一个,就够寒贼人之胆,同时她更不愿再与来贼如此缠斗下去。
  她一见徐中照,无法接住自己的绝招,疾退闪过,她慌忙一欺身,剑随身进,招化“横扫千军”,剑挟冷风,向徐中照下盘扫到。徐中照那敢轻敌,“一鹤冲天”全身拔起三丈多高,白凤仪的长剑扫空而过,姑娘一声长笑,“银针点星”宝刃已然劈到徐中照的足跟!这招快速已极,势若闪电,武功稍差一点的人,必定双腿齐掉,从此不能走路。
  无奈刹手银梭徐中照乃是天南隐侠吴炎山人的高徒,武功已得吴炎山人真传十之七八,出师后又在九华门下苦学数年,所以不但武功造诣颇深,人也阴险毒辣已极,有许多人见了他,都视若鬼神而避之!
  这时刹手银梭,双脚未落地,见白凤仪出招过于狠毒,也就勾起了他的毒心怒火,立即展开轻功绝技“八步登空”在离地尚有数尺,一提丹田真气,抱元守一,两臂一分,疾如飘风,落在白凤仪背后,蓦的一扬手,银光电闪,三把银梭即成品字形,向白凤仪后心打去。徐中照既在强宁官道旁吃了一剑,今天又恨她出招狠毒,所以手下毫未留情,事实上,像徐中照之辈,也不会有什么情字可言!
  白凤仪猛觉身后有嗖嗖风响,正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情,蓦闻身后叮、叮、叮三声,凤仪回身看时,只见离自己娇躯不到尺许的地上躺着三把五寸的雪亮银梭,银梭旁亮晶晶的摆着三颗银子。
  凤仪正在惊愕,一眼又看到离自己两丈左右,站着一个俊少年。她一见这少年,芳心不由得一阵巨跳,以为自己经过一场恶斗,自己眼睛有些发花,看错了人,再定神看时,才知道并没有看错,陡的秀面一红,就想向那少年扑去。
  但她终碍于兰妹和无极派三个贼人在,没有这样做,只微启朱唇,轻轻的叫了一声:“龙哥!是你……”
  姑娘的你字余音未落,刹手银梭一阵冷笑过说道:“柳梦龙,你来的正好!强宁官道旁,这丫头救了你一命,今天你又救了她,看起来……你们真是一合手……”
  刹手银梭说此话时有些断断续续,不知道他是一见柳梦龙来心有些畏惧,还是另有缘故。但他一说完话,不待柳梦龙回答,自己也不再说什么,手中长锋斩马刀,“泰山压顶”刀随身扑,猛向柳梦龙顶门劈去!
  柳小侠一阵银铃似的轻笑,笑声中早已拔出背上的龙剑“横架金梁”只闻当的一声!徐中照的斩马刀,正好劈在小侠的宝刃上。
  徐中照三支银梭一出手,原本想白凤仪定丧命自己梭下,谁知柳梦龙又突然出现救了她,是以他把柳小侠已恨透了心,所以这一招“泰山压顶”他是用足了十成力道,谁知道他这一招不但没有伤到小侠,反而自己的虎口被震得破裂,血流如注。
  这当儿黑屠龙一见柳梦龙突然现身,也就三招二式迫开了于沁兰,跑在赤风道人面前,横笔而立,似在护卫着赤风。
  于沁兰见黑屠龙弃自己,再看场中多了一个柳梦龙,芳心也不禁一阵巨跳,但她却没有说什么,也无表情,不愿再去和黑屠龙亦手,自己走到凤姐姐身边,并肩而立。
  柳小侠的突然现身,场中情形有了大变,黑屠龙和赤风道人站在一边,白凤仪和于沁兰站成一对,相距若两三丈远近,黑屠龙、赤风道人都吃过小侠的亏,他们站在一边,似乎是胆寒小侠。白凤仪和于沁兰,心情如何,这就很难说了。
  白凤仪千里追踪昆仑山,跪地求饶如意道长,救了柳梦龙,这件事情,姑娘回汉中以后,隐瞒着没有告诉于沁兰,她的意思是,兰妹既然对他心如铁石,若告诉她也是于事无补,但今天三个人对了面,万一柳梦龙提起了这件事情,自己瞒着兰妹,事情一拆穿,却不知道要如何感到惭愧!
  于沁兰见柳梦龙不辞而别,走了这么久,今天又突然在此时此地赶来,援救自己和白姐姐,今后自然又会和自己在一起,这纠缠……将又要使自己跌入痛海深渊……
  她们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所以一直就呆呆的并立着,谁也没说话,望着柳梦龙和徐中照在生死决斗!
  这段时间,柳小侠和刹手银梭,至少也斗了四五十个回合,没有分得出胜负,徐中照虽然虎口受伤流血不止,但生死关头,他不得不咬牙苦撑。
  又斗了十余回合,蓦闻柳少侠一声怒吼!顿时剑眉含威,目光似电,玉面如寒冰,力贯右臂,千年古刃,剑化一道剑幕寒光,向徐中照猛攻不舍。
  徐中照被这突起锋芒迫得倒退数步,黑屠龙一见形势不对,慌忙上前数步,双笔一展,参入战圈。
  黑屠龙这一参战,只见他右手判官笔,直取柳梦龙“将台穴”,左手笔“电闪雷鸣”直刺小腹。
  柳梦龙见双笔来的恶毒,只得把手中龙剑,先来个“孔雀开屏”上身向左一划,然后一绕剑圈,封开双笔,再绕剑花,“银龙捣海”荡开刹手银梭的长锋斩马刀,自己倒退两步。
  黑屠龙见柳梦龙竟能在与徐中照决斗时,尚能封开自己双笔的绝招,不由得暗里大吃一惊,默道:“柳梦龙果然武功愈来愈有精进,今天如果不能把他制服,我们三人想要活生生的离开落莺坪,恐成难事了!”
  默语至此,一他为了想活着回五指峰去,蓦的双手一紧,两支判官笔立时展开点、扎、刺、挑、打,五字诀,快如电光石火,一招紧似一招,势如排山倒海,着着逼进,把个柳梦龙连人带剑给圈在笔影之中,何况还有刹手银梭的一柄长锋斩马刀,乘隙刺劈,这样一来,柳小侠不要说想逃走,就是一个失神,立即就送命。
  无奈柳梦龙乃是一代武圣如意道长高足,且手中舞的又是一柄千年神剑,不要说是只有黑屠龙和刹手银梭两个人,就是无极派中第二魔头鲍如鹤未断手,加入战圈,也不在小侠心目之中。
  蓦闻小侠一声怒喝:“好个无极派中万恶匪徒,竟敢毒手来对付你家柳太爷,难道说就凭你们这点微末之技,也能把我制服倒么?”
  说完话,手中神剑一紧,晃似长蛇绕身,寒光闪闪,宛如瑞雪狂飞。
  柳梦龙的剑术,本来就精妙绝伦,尤其他现在所施展的几招,又全是如意道长呕心传授给他的“玄门游龙剑法”中的绝学,更何况手中的神剑,舞动起来,寒风凛凛,丈许内透骨钻心。
  就这样十招过后,古剑突展神威,只见锋芒到处,二贼的兵器,两支判官笔,一柄长锋斩马刀,似已无形中在随着柳小侠的龙剑在游行,二贼自己反失去控制,由小侠在摆布!
  呆站在旁边观阵的白凤仪、于沁兰,陡见梦龙的宝剑隐现着神威,于沁兰对小侠的事,一向不关心,这是一个女孩子对她不爱的人,无形的自然态度。
  相反的一个女孩子,她对某人有了爱意,这人的一举一动,都藏在她芳心中,随时会注意到这人的一切。
  所以柳梦龙的长剑突展神威,于沁兰没有看出,白凤仪却感到异常奇怪!暗想:他这柄剑,绝不是平日所用的那柄青霜宝剑,自己和他昆仑山分别,时间并不太长,他这柄剑是从何而来,又是一柄什么剑?
  她正在沉思不解,猛闻柳梦龙一声虎吼,手中剑“万夫莫敌”寒芒一闪,灵剑吐出一股神威,黑屠龙首先一声惊叫,拼着最后一口气,双笔齐飞,“二龙夺珠”两支判官笔直向柳小侠一双俊目刺去。
  这招够急也更够狠,要是一个普通人,双目定流血而盲,那知小侠身法奇快,神剑出手更是灵捷异常,只见冷光包成半圈形,一闪“飞花卷雨”荡开黑屠龙的双笔。判官笔脱手尚未来得及掉到地上,少侠神剑招化“神龙归海”,黑屠龙欲逃不及,一声惨叫,前胸穿洞,倒在地上,气绝身亡,这也是他平日作恶多端的报应。
  刹手银梭徐中照眼见黑屠龙已死在小侠剑下,心中一惊,精神一分,斩马刀招术略慢!
  柳小侠何等机智,早已窥破敌意,长剑一紧,“劲风扫叶”锋芒挟着一股透骨寒风,向徐中照横扫过来,总算刹手银梭身法尚够迅捷,“巧袈裟”避开利剑。饶是如此,无奈小侠的剑术过于神捷,就在徐中照挫腰晃身之际,剑锋早已追后而至,“高祖斩蛇”,只闻徐中照哎哟一声!左臂已被小侠利剑划了一条血槽,长约六七寸,血流如注,顷刻间湿透了半个衣袖。
  刹手银梭只觉到一阵急烈剧痛,右手长锋斩马刀,也差点当场脱手落地,两个踉跄,倒退数步。刹手银梭似知末日已到,巨牙一咬,拼受剧痛,顺后退之势,刀交左手一探镖囊,取出三把银梭,一扬手三道寒光成品字形,向小侠电射打去。
  敌人在受伤之后,出其不意突发暗器,而且距离又近,白凤仪看得大吃一惊,想小侠必受伤无疑!她差点急出了泪水。
  谁知柳小侠眼明手快,见刹手银梭一扬手,自己早已一抬右袖,嗖、嗖、嗖,一连串打出三粒银弹子,恰好把徐中照的三把银梭迎个正着,当、当、当的三响,六件暗器,全落地上。
  徐中照见自己打出的银梭,又被小侠击落,贪生之心,油然而生,一缓气,咬牙忍住臂伤剧痛,拔步向树林中落荒逃走!
  柳梦龙痛恨无极匪徒,已如切齿,他那里肯轻易地就让刹手银梭就此逃去,蓦的一声怒喝:“恶贼那里走!”话声中,全身跃起,神剑领光,向刹手银梭,急如旋风似的追去……
  柳梦龙急追徐中照,未出百步,猛闻身后一声惊叫,“快些避掌!”这叫声娇怒异常。
  小侠机警绝人,叫声未落,人早已“顽童滚雪”向左卧地一滚!陡闻身右哗嚓一声!赤风道人的百步穿杨掌,卷起地上一阵绿草泥土,满空飞舞。
  原来赤风道人鲍如鹤,站在一边观战,见柳梦龙一剑刺死了黑屠龙李劲,又把刹手银梭的左臂划了一道六七寸长的血口负伤逃走,自己掉腕之仇,尚未能报,又见连毁了自己派中两名高手,这股痛恨柳梦龙之心,真是如焚如割。
  他本来早想暗中疾下毒手,无奈他没有了右腕,百步穿杨要硬用左手劈出,这就不得不事先暗用一番功力,蓄势乘机,这一掌是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所以赤风道人见柳小侠剑刺黑屠龙,又伤了刹手银梭,他的心里虽然隐有阵阵剧痛,但他却不动声色,在待机下手,是以他见柳梦龙没有防备,一心去追杀徐中照时,就乘机下手,劈百步穿杨掌,他满以为这一掌定能置小侠于死地,赤风道人鲍如鹤之阴险也就是阴险在这些地方!
  事情倒出乎人的意外,赤风道人这着,白凤仪没有看出来,却被于沁兰窥破,就在鲍如鹤推手发掌时,她一声惊叫,救了柳梦龙一命。
  且说柳小侠见赤风道人,暗下毒手,心中无名怒火一喷,掌风落时,他早已捷身从地上跃起,右手一绕剑花,身剑并进,快如星流,猛向赤风扑去。
  赤风和柳梦龙交手不下五六次之多,黑心金钩剑,及自己一只右手腕,全是毁在小侠手中,自己是不是人家的对手,心里雪亮,掌落空,何况现在自己既无兵刃后援,又是残废,那里还敢和柳梦龙作生死之斗。他见柳梦龙飞剑猛扑过来,蓦的一阵心酸,暗叫一声:“不好!”
  好字一出口,忽又一声厉啸,啸声中,双足点地,人已腾空,只见他道服飘飘,就想向那片密林中逃去。
  柳梦龙见他想要逃走,那里肯舍,一声断喝:“万恶匪徒留下命来!”身形猛若怒箭,立展“蜻蜓三点水”的上乘轻功身法,一连几个纵跃,紧向赤风道人鲍如鹤追去!
  眼见仅差三五尺远近,就要超到鲍如鹤前头,遥闻天空一阵震天巨鸣!
  柳梦龙闻声一怔,心神分开,脚下略略缓了一步,赤风道人已经是去的很远,快要没入前面的那片黑压压的密林中。
  柳梦龙见赤风已去远,只好舍了这恶贼,再仰首遥望天际,只见西北方云层下飞来两只巨禽,禽上各坐着一个人。
  突来巨变,小侠不知来者是什么人,赶忙回身,急急奔回白、于二位姑娘身旁,两位姑娘亦早已闻禽鸣,正在惊愕,见小侠折回,这才三个人各横宝剑,一字排开站着,在仰首凝神注视着来人。
  眨睛工夫,二禽已至三人头顶,一个盘旋,降低数十丈,三人再定睛一望,柳、白二人全都同时一惊,见如意道长骑着一火眼青雕,独臂神尼坐着一只白羽长颈仙鹤,两只灵禽,各负着自己主人,在低空盘旋。
  柳梦龙、白凤仪见是自己的恩师驾临,赶忙双双遥天拜倒,口称:“恩师!”
  于沁兰听柳、白二人称来人为恩师,立即想到定是如意道长和独臂神尼两位世外高人,也就跟着拜倒,跪在柳梦龙、白凤仪身后。
  道长和神尼坐在灵禽上,见柳梦龙白凤仪两人双双并跪,俨然一对夫妻,情意绵绵,不禁同时纵声一阵大笑,音泄长空,久而不散!
  一阵笑过,突闻如意道长一声凄然长叹,说道:“于姑娘!三年多前,贫道因事到过桃花江,适遇你家逢惨变,惜贫道有事缠身,晚到一步,致令你双亲遭此恶果,虽是天数,但贫道素以救世济人为怀,此事对贫道说来,不无抱憾之感。后来我想到你势必要报雪亲仇,才赠你翠玉如意,原意是想使你和梦龙结为夫妇,以翠玉如意为证,婚后你们再并剑江湖,替父亲报仇。谁知!你与梦儿竟无此缘,本来良缘自由天定,非人力所能强求,这点贫道自不会怪你。不过贫道近卜八卦,卦中隐现姑娘似有劫难,那完全要看你的造化了。”
  道长说至此,略一顿,一抖手中龙须云帚又道:“梦龙、凤仪,你们二人能得千年神刃,龙凤鸳鸯剑,这是你们的齐天造化,也是师门的光荣,天定你二人良缘无需为师的再多说什么。于姑娘命途坎坷,身世凄凉,为人间最不幸之女,为师的只希望你二人竭力助她报了亲仇,以全她的一片孝心,言尽于此,你们去好自为之吧!”
  道长说完话,又是一声惨然长叹,叹后对神尼笑道:“您对他们还有什么吩咐没有?如无,我们不宜久留此地,走吧!”
  独臂神尼骑坐在白羽长颈仙鹤上,对道长点头一笑道:“要说的,你全代我说了,我们走吧!”
  话毕,回头向跪在地上的三个人慈爱的一笑,笑过只见神尼两手在鹤背两旁一紧,仙鹤引颈一声长鸣,掠翅升空十余丈。如意道长也驱火眼青雕升空,与神尼并肩向西北天际飞去,眨眼工夫,已去得没有踪迹!
  柳梦龙、白凤仪、于沁兰三人见两位恩师去遥,由从地上爬了起来,又重新向西北方,拜了三拜,才三个人面面对视。
  这一对视,三个人的面色各有不同,于沁兰自听到如意道长的那席话之后,早已泪水狼籍,心酸不能言所欲言!小侠与白凤仪,一见她神色,不觉微微一怔,但他们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当烦乱凄苦已极,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们两个人也再想不出说什么话来安慰她。而且柳梦龙与白凤仪,听恩师谈到他们的婚姻之后,本来二人的面上都荡着一层厚厚的红霞,心里说不出是惊是喜,但一见沁兰这种沉苦心情,两人原有的感觉,宛如被一阵轻风扫过,吹得无影无踪。
  在一阵不知所措的情形之下,又过了片刻,还是白凤仪打破了这尴尬场面,缓缓的走到于沁兰跟前,握着她一只手,摇摇头,秀目含泪说道:“兰妹!你千万不要难过,你这样,真比利剑穿逐我的心还要痛苦,你没有错,龙哥他也没有错,我……我……”
  白姑娘说到我字,似已再无法忍得住满腔悲痛,终于哭出声来,泪如洒豆,半晌,她才又一边哭着,一边说道:“错的是我……但更错的是上天把我们三人安排的太巧……”
  于沁兰听白凤仪这样一说,噗的一声跪倒,呜咽说道:“姐姐!你没有错……三年多来,姐姐爱我,无微不至,何异同胞一母胎,我正不知道要如何报答才好,这些事情,只能恨我自己命苦,又怎么怪姐姐您呢?”
  白凤仪听完兰妹这几句心酸肠断的话,也慌忙跪下去,抱着于沁兰,哭道:“今后我们两姐妹,更加一体,望皇天保佑妹妹无灾无难,使我们能合力同心,灭了无极恶派,报了亲仇,也不枉我们……”说到这里,已经是呜咽难继,大放悲声,相拥对哭……
  她们这一哭倒不打紧,可把站在她们身侧的柳梦龙难倒了,他知道二女之哭,一半是为了恩师点破,说沁兰即将逢到劫难,一半也是为了自己的情孽所致。他原本对于沁兰又爱又恨,但此刻,又好像对她寄于同情,不知不觉一双俊目中也隐隐含着泪光。
  二女越哭越伤心,好像是两个人心中的积念余怨,都化成了满眼热泪,要在这一哭中全泄了出来,所以这哭,只哭个哀哀欲绝。
  柳梦龙也知道,人遇伤心之事,只有让他哭个痛快,否则不但心中的凄楚不能尽情的发泄出来,而且这种悲念如让它在人身内累累久积,便会成疾,这种久积忧伤,轻则神经错乱,重则得怪症而身亡!
  柳梦龙让二女哭了好一阵工夫,才叹息一声,说道:“二位妹妹快不要哭啦!千错万错,错在我柳梦龙一个人身上,但事已至此,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恩师与神尼既然千里赶来,指点玄机,我们就应该立时尊奉两位老人家的话去做,小兄意思,我们现在先回汉中,计议如何去五指峰,捣毁贼窟!二位妹妹尊意如何?”小侠说完话,一双俊目瞪着她们二人。
  白凤仪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顺势也把于沁兰拉了起来,余悲未息的轻声说:“那么,我们就先回汉中去吧!”
  于沁兰本来就是一个善感多愁不愿说话的女人,杀父劫母的血仇未报,她心不能安,是以更不愿说话,加以刚才她又听了如意道长的这席话,芳心早已冷碎!
  她在哭泣中,曾暗祷苍天,盼皇天怜其一片孝心,只要报了亲仇,得完大志,于沁兰就是遭到碎尸劫难,死而瞑目矣。
  是以于沁兰满怀忧伤,现在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与柳梦龙这段情孽,自然是为了亲仇未雪,不愿让自己沉醉爱河情海,但听了如意道长的话,眼见一个万般垂爱自己的人,投入人家怀抱,不无心酸感触!这是普天下女孩子全都免不了的一种矛盾的心理,于沁兰也不能例外。
  所以现在的手沁兰,似已成了一个满心忧伤的可怜人,除了只知道要誓复亲仇之外,其余自己已全无主意。所以柳梦龙白凤仪二人说先回汉中,她自是不会反对,只是毫无表情的望了柳、白二人一眼!
  三人回到汉中,已是晌午过后的辰光,既经过一场恶斗,又哭个死去活来,三个人的肚子似全都饿了,慌忙一紧脚力,往白、于二姑娘所住的“鸿运客栈”急急奔去!
  三人一阵急走,已近鸿运客栈,柳梦龙突觉前面有三个人的背影,似很熟习,且这三人也正是往鸿运客栈走去,他不禁一愕,脱口说道:“凤姐、兰妹,你们看前面三人是不是川中神乞侠纪老前辈,和梓潼双杰,两位施老前辈?”
  于沁兰心情过份凄痛,使她神智显得有点痴呆,柳梦龙叫了她一声名字,和所说的话,她似乎全没听到,只顾垂着头,目不转睛,痴痴的望着地上,匆匆的往前直走……
  白凤仪听柳小侠说前行三人,像是川中神乞,和梓潼双杰,忙抬头微笑道:“在那里?”话声中,秀目往小侠所说的地方看去!
  秀目注视片刻,只闻她一声惊叫:“正是纪老前辈!”
  一紧脚力,她第一个迅若飘风赶上前面三个熟习的人影,在他们真叫声:“纪老前辈……”
  川中神乞侠纪善突听身后有一相娇滴滴的声音在呼叫自己,不禁一惊,忙回身,见是白凤仪,蓬发脑袋一晃,呵呵一阵大笑,道:“原来是白姑娘!我找得你好苦呀!我的义女于沁兰……”
  神乞侠的话,尚未说完,蓦闻一声哇的凄哭……哭中道:“于沁兰拜见义父……”以下的话,已为一阵伤心悲切的哭声所咽住,不能继续下去。
  柳梦龙早已走近了神乞侠和梓潼双杰施氏兄弟面前,只因于姑娘这一哭,已把这场面哭得非常尴尬,他只好先向梓潼双杰行过礼,而后向神乞侠抱拳一揖说道:“纪老前辈!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兰妹,快起来,我们到鸿运客栈再细述离情,和商讨进携五指峰的计划吧!”
  川中神乞侠原本是江湖中的一代怪杰,平日嘻笑成性,在他的生命中,似从无忧愁苦闷纠缠着,但自和柳小侠、白凤仪、于沁兰等这几个年轻人缠上之后,也就时常使他的面上蒙上了一层忧伤暗影,甚至于有时还为了这几个孩子滴下几颗老泪!目前这场面神乞侠就半晌没有说话,双目中蕴藏着两包泪水,只是望着跪在地上的义女沁兰,突听柳梦龙这样一说,才如梦方醒……
  抬头向小侠一望,忍着满心辛酸道:“黔北五龙山,你获得千年古剑和我别后,想不到您见先找到了凤仪和沁兰,我倒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够在闹市街坊上谈些别绪离情,哭哭啼啼呢?我们快进客栈吧!”
  这当儿白凤仪早已扶起了于沁兰,神乞侠的话完,一行六个人走进鸿运客栈。
  白、于二位姑娘住在鸿运客栈已经有了半年多时间,店中一切她们自然是异常熟习,店中掌柜伙计,也就没有把她们二人当作生客看待,像是成了自家人。这时候见二人又带来了三老一小,伙计们也就没有过份惊疑,只是按照常规招待,替他们安顿了房间,倒来茶水,径自退出。
  在吃午饭的当中,白凤仪把梓潼和于沁兰分散以后的情形略为告诉了神乞侠,柳梦龙也就将获神剑之后,奉师命来汉中找两位姑娘,路经落莺坪,灵剑展神威,击毙黑屠龙,刺伤刹手银梭徐中照以及要追杀赤风道人鲍如鹤,突见恩师与神尼法驾降临,指点自己与凤仪的因缘玄机等,也略略的向神乞侠和梓潼双杰施氏兄弟删繁择简的说了一番。
  小侠对于姑娘,虽怀恨在心,但他究竟是个聪明人,怕姑娘再度伤心,所以他把如意道长所说于沁兰即将临到一场劫难的事情,没有告诉三位老人家。
  白凤仪更是精灵已极,她见柳梦龙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当然她已完全明白了小侠的用意,第一是怕再伤兰妹的心,第二兰妹拜神乞侠做义女的事情,她早有耳闻,这事说了出来,怕添这位老人家的忧伤,所以白凤仪也就装做不知道,不自作聪明提起,再说她与梓潼双杰是初次见面,这就更不愿意随便说话。
  神乞侠听完柳梦龙的话,晃了晃满头蓬发,拂须呵呵一笑,道:“龙凤鸳鸯剑,原为一体,分开千年,今日能为贤侄和白姑娘所分获,良缘自是天定,看来这杯喜酒……”
  神乞侠的话,尚未说完,蓦闻窗外一声轻脆惊喝,这喝声,不但使房中的白、于二位姑娘惊得花容失色,也愕住了在江湖中饱经风险的神乞侠和梓潼双杰,三个人同时面色一变,柳梦龙更是身手奇快,闻声早已离座,探手入怀,取了两颗银弹子,扣在手中。
  小侠正待发话,突见格窗,呼的被人击开,随着一条白影从窗外飞了进来。
  这人影脚落实地,未站稳即往地上栽倒,小侠正要去扶他,猛闻窗外又起一声断喝道:“鼠辈敢尔!”随着这断喝,传来一声闷哼。闷哼过后,房中已多了一个年近古稀的瘦小老妪,白发如银,右手执根铁拐杖。
  老妪站在房中,一闪神光炯炯的双目,说道:“贼人已中我一铁拐,负伤逃走,你们尽可放心!”说完话,几声呵呵怪笑。
  房中的几个人,认识这老妪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川中神乞侠,一个是于沁兰,神乞侠听完这老妪的话,正待开口,于沁兰已抢先双膝拜倒地上说道:“不知老前辈法驾,恕兰儿未先迎迓之罪!”
  老妪忙双手扶着沁兰,面浮薄怒道:“明月峰三年苦学,难道我那牛鼻子师兄就只教了你这些凡俗礼法,还不快些起来。”语毕,又把沁兰娇躯从地上托起。
  于姑娘身子站起后,已是秀目蕴泪又道:“老前辈对兰儿恩重如山,宏恩未尝稍报,受兰儿一拜,是礼所当然……”
  神乞侠似已实在忍不住了,于姑娘的话尚未说完,他蓦的呵呵一阵长笑,道:“铁拐女侠岁月匆匆,明月峰一别,又是三年,尚记得我老叫化纪善么?”语毕,又是一阵长笑。
  铁拐婆婆翻了翻怪眼,也呵呵一笑道:“我这人真越老越糊涂了,原来纪大侠也在,三年不见,纪大侠风采依旧?!”
  神乞侠听完话,一扬怪眉晃晃脑袋,呵呵一笑说道:“我老叫化,满身油迹,还谈得上风采二字么?”
  语至此,略顿,一双怪目向房中众人一扫,指着铁拐婆婆继道:“这位就是盛名四海的铁拐女侠。”
  神乞侠向众人介绍,梓潼双杰施氏兄弟首先上前向铁拐婆婆行礼,继之是柳梦龙、白凤仪,双双拜倒地下。
  柳、白二人行完大礼,刚从地上爬起,陡闻房中那第一个破窗飞入的人,伏在地上一声沉痛呻吟……
  这呻吟之声,似惊醒了房中众人,十几只眼睛,全往地上望去,只见地下躺着的是个身材苗条,一身白缎紧身劲装的妙龄少女。
  众人见她是个少女,男的自然不好去扶她,白凤仪慌忙上前蹲在地上,把她上身扶起,坐在地上,众人一愕,只见她长发蓬乱披肩,左腿白缎裤上,一大块鲜红血迹,像是被人家暗器所伤。
  少女坐在地上,勉强挣扎着把头抬起,她这一抬头,神乞侠、施氏弟兄等忽一怔神,柳梦龙更是面色大变,轻道:“是……燕……霞……”
  话声中,人已不自主的移步向燕霞,蹲在地上,俊目凝神注视姑娘,只见她星目微闭,粉脸惨白,柳眉紧锁,看样子伤得很重!
  柳梦龙一向心细,同时知道顾燕霞身受重伤,突然跑来,一定有了重大之事,想问问她个究竟,无奈连连叫了两声霞妹!霞妹!顾燕霞没有反应,小侠禁不住一阵心酸俊目中含着两包泪水……
  这情形小侠自己没有感觉到,蹲在他对面扶着燕霞的白凤仪却多了心,以怀疑醋意的目光,瞪了柳梦龙一眼,道:“她的伤不轻呢!”
  小侠尚未觉察出凤仪的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铁拐婆婆过的乃是四海为家生涯,跑遍了天下名山大川,见的事情大小不知有多少,见燕霞受伤处的鲜血从裤上淌到了地上,而且这血由鲜红渐渐变成了紫黑色,知道她伤得非常严重。但因伤在大腿之上,房中男子太多,不便把燕霞的裤管卷起,露出玉腿察看,但以流血的情形推判,伤口决不会很浅,自己虽不懂医理,但身怀奇药,也许能救得了她。
  老怪物心念既决,忙跑至燕霞身边,伸手把了姑娘右手脉门,片刻道:“脉搏尚跳得不太快,你们男人请暂出去,让我来替她看看,是否能救,我却无把握。”说完话,怪目向房中的几位男人一扫。
  神乞侠、梓潼双杰、柳梦龙无可奈何的退了出去。
  他们走后,铁拐婆婆命于沁兰把房门窗子全关上,再把燕霞抬着放在床上,铁拐婆婆轻轻的把姑娘左脚裤管卷上,直卷到胯间,现出一只白雪似的玉腿,但大腿间紫血狼藉。
  铁拐婆婆一看伤口,心头一震,只见伤口大若茶杯深有三寸,已伤及筋骨,一枚金钱镖,尚紧镶在肉中。白、于二位姑娘站在旁边,也看得直发抖。
  铁拐婆婆回头望了望白于二人一眼,说道:“发镖的人,下手过于恶毒,已伤及筋骨,就算把金钱镖取出,吃药敷药,伤势好了,是否会变成残废,实在难说,不过救人命要紧,先把她的命救了再说。”
  说完话,右手伸入怀中内衣口袋中,掏出一只小巧玉盒,忙把玉盒盖子打开,在盒中取出红白两包药粉,笑道:“这是武林中罕见的奇应散,功能起死回生,虽得来不易,但为了救她性命,我也只好先给她敷吃了再说。”
  白凤仪见她说话神态,奇应散虽然贵重,但她丝毫没有吝惜重贵之意,心中暗自佩服,此人胸襟宽大,真不愧为江湖中女怪杰。
  铁拐婆婆命于沁兰取来一碗冷水,先将红色纸包打开,立觉清香四溢,使人顿感精神一振,然后用右手食中二指,撬开顾燕霞牙关,左手将红色纸中的奇应散,倒进口中,再灌下冷水,尽入燕霞腹中。
  铁拐婆婆灌下灵药之后,微微扬眉一笑,道:“现在,我们勿再动她,待她清醒之后,再让我替她取出金钱镖敷上药粉之后,就不妨事了。”
  当下三人就静坐在房中,望着躺在床上的燕霞。
  灵药果然神奇,燕霞服过奇应散,若顿饭工夫,突闻她腹中一阵咕噜之声,接着娇躯在床上微一翻动,星目微睁,凄切的叫了一声:“爹!娘”重又把双目合上。
  铁拐婆婆见她人已清醒,忙离座一扬手,白凤仪、于沁兰见手示走近床边,铁拐婆婆重又把燕霞大腿上的伤口察看了一番,然后中食二指并伸,插入伤口,把一块铜钱大小的纯钢金钱镖取了出来,再把白色纸包的奇应散敷在伤口上,裹上一块白布。
  一切妥后,铁拐婆婆命沁兰开了房门。
  第一个从门外匆匆跑进来的,就是柳梦龙,小侠一进门就双手抱拳向铁拐婆婆拱手为礼问道:“老前辈,她是否有救?”
  铁拐婆婆欣然一笑,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你放心,她死不了啦……”
  这当儿川中神乞、梓潼双杰施氏兄弟,也全部走了进来,他们三个人是老江湖,一见铁拐婆婆面上的神色,已知道燕霞已无危险,也就各露欣慰之色。
  奇药功效,果异寻常,何况又是既吃又敷,双管齐下,若片刻工夫,顾燕霞蓦的从床上跃起,落在地上,立在房中,两道清澈眼色,横掠几人脸上扫过,轻启朱唇,笑道:“承诸位救得难女性命,请受一礼。”语毕,对房中众人福了一福。
  她言词虽然婉转,态度亦很沉着,但眉宇之间却隐现着一层悲伤,这悲伤的暗影中,又似含着一股杀气,使人不敢逼视。
  铁拐婆婆也一福还礼,答道:“救人乃我辈武林中人份内之事,何当言谢!”
  燕霞听铁拐婆婆答话,两道眼神陡现惊色,忙上前两步,双膝并跪地上,道:“适才难女中贼人暗器后,又被恶贼迫追,若非老前辈即时援手,用铁拐击退来贼,恐难女早已命归阴府。事后又蒙不惜奇药,拯救难女危难,救命之恩,真不知道要怎样报答,不过……”话至此,突顿,目光却落在柳梦龙身上。
  铁拐婆婆双手扶起姑娘,正要说话时,柳小侠却指着燕霞向众人说道:“我们之中除了纪、施二位老前辈、兰妹认识霞姑娘之外,恐尚有几位不认识她的,这位就是黑木山碧玉洞人称两湖双怪顾百川老前辈夫妇的掌上明珠,顾燕霞……”
  柳梦龙把顾燕霞向铁拐婆婆、施宪忠、白凤仪介绍一番的目的,就是怕白凤仪对自己与燕霞有所怀疑,因为言语中白姑娘那股酸溜溜的劲儿,早已为小侠察觉。
  照理讲,白凤仪天性豪侠,有男子气,堪称女中丈夫,不应有这小心眼动作,无奈……女人啊……究竟是女人……
  白凤仪虽经柳小侠把顾燕霞向众人这么一介绍,但未说明自己和顾姑娘认识的经过,心中总还是有点怪别扭,尤其小侠那两声,霞妹,霞妹,喊得如两把利剑透穿了凤仪的心!
  好在凤仪究竟是位懂事的姑娘,心里虽然隐痛已极,为了柳梦龙的尊严,她没有把不悦之色,过于流露在脸上,等小侠介绍完,反叫了一声,霞姑娘……
  于沁兰自从由落莺坪回来之后,神智一直在恍惚中,所以柳小侠和白姐姐的这些事情,她似全然放在心上,就是铁拐婆婆在疗治燕霞伤势时,她虽在听从铁拐婆婆的使唤,但人总是如置身大海小舟上,飘飘然不甚清醒。
  凭心而论,顾燕霞对柳梦龙爱苗确实是早已深种,君不信只要回忆到,柳梦龙离开碧玉洞,顾燕霞送至峰头,姑娘流着眼泪对小侠所说的那番话,就可知道霞姑娘对小侠的那番似海深情了。
  这件事情,当时在场的只有川中神乞侠、梓潼双杰老二施宪孝二人,但在这种情形之下,两位老人家也不会把这事提起,何况他们已在柳梦龙口中知道了小侠与凤仪双双获得鸳鸯剑即将成为夫妇,这就使他们把燕霞和梦龙黑木山的一段情孽,忘得干干净净。
  再说顾燕霞自己,她虽对柳梦龙苦爱至极点,但目前的她,身怀失亲之恨,且有重要事情转告梦龙,也就把对小侠的一腔似火热情,暂时压息了几分。
  她听柳梦龙在向众人介绍时,提到了她的双亲,禁不住芳心一阵绞痛,眼鼻一酸,泪水就像急涌泉水,顺颊淌下,继而轻泣出声!
  众人见她这突来伤心,知道她定有隐伤,神乞侠热心快语,忙迈上两步至燕霞身边,抚着姑娘秀肩,说道:“孩子,你身受重伤,尚未痊愈,不宜过度伤心,有什么事,告诉我们,老叫化一定替你作个主意。”
  说话时,不住的直晃脑袋。
  顾燕霞仍满面泪痕,边泣边说道:“自从柳英雄,剑毙飞燕子欧阳颀,逃走了小霸王孟浩川,老前辈等离了黑木山之后,谁知孟浩川一离黑木山,直奔五指峰,找到了他的师父刹手银梭徐中照。
  “徐中照一听他的师弟飞燕子死在碧玉洞,怒火千丈,誓要为他的师弟报仇,当时就请命红毛魔头,要求下山,红毛魔头当然予照允,徐中照带着他的徒弟孟浩川,从五指峰连夜赶到汉中,想入川到黑木山,先杀了难女一家人,而后再找老前辈等人算账。他料想不到,等他们到黑木山时,家父早已带着我们母女离了碧玉洞,也到了汉中,父亲的意思是想在汉中隐居一个时期,等老前辈聚集好天下豪杰后,群挽狂澜,一股而灭无极、红莲二派。
  “谁知徐中照在黑木山扑了个空后,随即回到汉中,一天家父在汉中无意中被小霸王发现,随飞报住在客栈中的刹手银梭,他师父一听,随即寻仇于汉中郊外。徐中照阴险恶毒,在巧避父亲的绝招时,乘父不备,顺势打出两支银梭,父亲未及躲避,两支银梭全被击中,父亲几乎当堂丧命。
  “等父亲负负重伤,逃回客栈,我母女问明原委,草草替父亲裹医伤口,随即拔剑去找徐中照,要算这笔血债,那知等我们赶去时,刹手银梭师徒,早已不知去向……为了誓复亲仇,难女与母亲在汉中附近百里找寻徐中照。
  “一天突在强宁官道上巧遇柳英雄与于姑娘,难女正在与他们二位说话中,突来无极匪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法,将难女劫走,等难女神智清醒,只见自己已置身在一片参天密林中,四个执刀大汉,挟着难女在林中走了一段路程。突闻林中发出一阵阴森森的冷笑,笑声一落,听有人沉声喝道:‘顾燕霞,你要看你的父母吗?就在前面!’难女一听,情知不妙,慌忙往前冲去,四个执刀大汉,几被我一冲之力栽倒。奔约数十丈,蓦见密林中一株古松枝上,悬吊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难女走近一看时……正是自己的……双亲……”
  顾燕霞说到这里,已经是断肠痛哭,话声难继,在场的人,除了于沁兰之外,也全都目蕴泪光,说不出话来话……
  燕霞放声悲泣了一阵,然后扯下胁间丝绢,擦了擦眼泪又道:“当时一见双亲被人吊死,尸悬树上,一阵悲痛就此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渐渐清醒,睁眼一看,见自己身边多了三人,一个断腕道人,一个虬髯大汉,还有一个灰袍秃头大和尚,三个人虽未报万,但我看得出全是无极派中高手能人……”
  顾燕霞话未说完,神乞侠截住她的话,抢着说道:“姑娘所猜不错,那断腕道人,是五指峰朝阳宫中第二魔头,赤风道人鲍如鹤,那灰袍秃头和尚,定是红莲和尚师弟空空,那虬髯大师,就是刹手银梭徐中照,后来又怎么样呢….…”
  霞姑娘一听那虬髯大汉,就是杀亲仇人,禁不住又是一阵心痛,涌出一股泪水……
  片刻,才又说道:“原来他就是我的杀亲仇人!徐中照呀!徐中照!我顾燕霞若不能毙你在我的剑下,手刃亲仇,我誓不为人了……”
  顾燕霞说这几句话的神情,不但含恨已极,而且非常沉重,势将不顾一切,要为父母报仇!
  姑娘停了片刻,拭擦了一下眼泪,继又说道:“后来三个魔头,对难女的处置,各个不同,赤风道人要将难女架回五指峰中,向红花道魔请功;刹手银梭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把难女也给杀了;那空空和尚,更为无耻,他主张三人轮……”
  顾燕霞说到这里,已经是霞飞过耳,羞意中隐现着切齿恨,双目又滴无数泪珠!
  柳梦龙听得心头火起,左掌张开右掌握拳,拳头在掌心中用力一击,发出劈的一声!而后说道:“无极红莲二派匪徒所作所为,实令人发指,有一日我柳梦龙只要上得了五指峰,定要把这班罪大恶极的魔鬼们剑剑诛绝,方消心头之恨!”
  小侠说完话,燕霞一双泪水狼藉的秀目,圆瞪着深深的望着他,这眼光中似含有感激!有情爱!总之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望之中!
  这眼光迫得小侠,骤然一怔,顿时心跳欲裂,想说什么;碍于众在,尤其是白凤仪,一双射神的目光,总不时的似在自己面色上找毛病,是以要说的话,又只好咽了回去,只沉重的说声:“以后又怎么呢?”
  燕霞并不知道梦龙与凤仪的这些内情,但她已察觉到梦龙似有难言隐情!因此,她对梦龙顿生疑惑,好在她聪慧过人,没有露于形色。
  她听小侠叫她说下去,她只好抚着自己一颗惨痛的心,一声凄然长叹,又道:“三人意见相异,正在各不相让,突然密林中卷起一阵轻风,一条白影刮过丛林,难女不知怎的,忽觉一阵晕沉等清醒时,人已出了密林,躺在一座古刹中,身边婷立着一位白绫衣裙,长发披肩的姑娘!
  “难女知道自己为异人所救,正要向她拜谢救命之恩,那白衣女郎蓦的面色一沉道:‘不必谢我,人死不能复生,图报杀亲之仇,才是正事。豫北柳梦龙现正在汉中,你可投奔他,亦告知他于姑娘的母亲紫衣女侠,即将遭无极党徒处决,希他们应立刻犯山,抢救女侠。’说完话,突起一阵清风,再看时,白衣姑娘已不知去向……”
  燕霞的话,尚未说完,站在房中,从未开口说话的于沁兰,一听到自己的母亲即将遭贼人处决,那里还能忍耐,不禁悲从中来,哇的一声惨哭,一拔背上的青铜宝剑,就想夺门跑出!
  好在房中人多,白凤仪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抓住,双目流泪,说道:“兰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事情要有商量有计划,才不致吃人家的亏!”
  于沁兰怒气未消,但又不得不听白姐姐的话,这就只好停住双脚,站在房中掩面凄哭!
  霞姑娘一见这情形,只好把自己尚未说完的话,两句简成一句说,又继道:“难女正在古刹沉思,这白衣女郎是谁?陡闻刹中发出一阵刺耳长笑,难女循声一看,正是刹手银梭,带着另一青衣大汉,我知道敌人意图赶尽杀绝,难女手无寸铁,自无法和二贼交手,只好亡命奔逃,直奔汉中。倒出人意外,刹手银梭本人却未赶来,只是那青衣汉子尾追难女不舍,好在他的轻功略差一着,没有被他追上。到汉中,快进客栈时,他知道活捉无望,情急时打出一枚金钱镖,难女受伤之后,立觉难支,如非铁拐老前辈援手,一拐击退来贼,难女恐早已追随双亲于泉下了……”
  顾燕霞断断续续地才述完一片断肠经过。
  此时柳梦龙已经是怒不可止,双手抱拳向在场的人一拱手,慨然说道:“诸位老前辈,各位姐妹们!贼人横行江湖,残杀同道,十余年来,不知伤了多少人命!已闹得武林震动,人心不安,如果再让他长此下去,将来后果,真不堪设想。为了急救兰妹母亲紫衣女侠,为了报雪三位妹妹杀亲之占,为了挽救武林危机,与亿万良民灾难,梦龙的意思,是想恭请在场的诸位老前辈,助晚辈等一臂之力,就此上终南直捣魔窟,杀尽魔头,为天下除此大害!但不知诸位老前辈尊意如何?”
  小侠说话的神情,不但慷慨激昂,且异常郑重,好像是几位上一辈的人不援手他,他也要带着凤仪、沁兰、燕霞等人犯山似的!
  川中神乞侠那里还会看不出来,仰首一阵长笑,音若洪钟,震屋摇摇,一阵笑过,晃晃大脑袋,说道:“柳贤侄,果然一代杰出人才,我老叫化早就说过,我这几根老骨头,定为你们捐出就是,事不宜迟,我们说走就走。”
  话至此,略一顿,抱拳向铁拐婆婆和梓潼双杰一拱道:“女侠!两位老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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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19 20:37: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铁拐婆婆、梓憧双杰施氏兄弟,一听神乞侠的话,无不欣然应声:“走!”四老四少,一共八人,经过一阵整装配带兵刃忙碌,柳小侠清了店银,离了鸿运客栈,直奔终南山,五指峰而去!
  书至此,暂按下川中神乞侠纪善等八人直奔终南山不提,且说五指峰得悉悟道观主黑屠龙李劲,死在柳梦龙的剑下,刹手银梭被刺伤及一臂的凶讯之后,激怒了无极派掌门人,红毛道魔黄天化,黄天化随即与红莲和尚密商,要亲自下山,为黑屠龙报这一剑之仇。
  就在这天午后申时初至,二魔头正在朝阳观密室商谈如何下山对付柳梦龙的事情,突闻密室中警铃一阵急响,红毛道魔闻声一惊,说声:“禅师稍坐,我出去看看就来!”话声一落,道服飘风,人已离了密室,来到祖师神堂。
  黄天化一到神堂,殿门外早立着一个马面青须的中年道人,此人正是无极中的军师,青须道人,赛诸葛成良。此人,不但是足智多谋,且心地狠毒,手段恶辣,无极派中所有做出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全由他一个人策划而成。他的声威,虽未扬传在武林中,但无极派中,除了红衣女阿飞章月云之外没有一个不闻名丧胆,退避三舍,就是黄天化自己,对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当然,这些人怕他,并不完全是为了他心狠手辣,又主掌派中军师,主要原因,还是他有一身超凡奇高难测的惊世武功,尤其他贯用五马分尸惨刑,凡是派中有犯派规的人,只要落在他的手中,就没有一个能逃得出那五马分尸的酷刑。
  红毛道人一见成良,急道:“老弟,观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赛诸葛冷冷一笑,道:“观主,观中倒未发生什么,只是我刚接到汉中弟兄们用灵鸽传来的书信,信上说,川中神乞侠纪老狗,带领着柳梦龙等,一行八人,已离了汉中,直奔五指峰而来。八人中有白凤仪,这样一来,柳梦龙与白凤仪的龙凤鸳鸯剑,联手合攻,灵剑本来就隐有神威,再加上他们二人的武功都出自名师传授,自然不弱,万一被他们攻进了观中,事情就麻烦了,望观主能立时定夺。”说完话,双手捧着灵鸽传来的书信,迈步进入正堂,将书交给黄天化。
  红毛道拆书一看,书上所写,果如成良所说,顷刻间面色时青时白,变化不定。
  成良站在一旁一拂长髯,满面奸滑说道:“龙凤鸳鸯剑虽为千年神物,固然可怕,但无极派中能人不少,观主你平日派人夺剑,今天人家把宝刃送上门来,倒反而面带难色,是何故也!”
  黄天化苦笑一声:“老弟所说虽是,但我们不能就此无备,老弟,你应该想个应敌之策才是。”
  赛诸葛马脸凝重的点了点头,道:“观主既有旨谕,事情交给小弟办就是!”
  是字余音未落,只见青影一晃,神堂中已不见了赛诸葛,红毛道魔长叹一声摇摇头,也径自走进密室去了。
  过了三天,赛诸葛一算神乞侠等的路程,总在一两天之内,就可以到达五指峰。
  就在这天的午时时候,猛闻朝阳观大堂传出铛、铛、铛的铜钟三响,隔片刻,又是三响,再过片刻,又是三响,铜钟九响,分三次击出。
  朝阳观正堂钟声,是无极派中的警讯,敲法分两成种,铜钟九响,分三次击出,是召集全派中各头目,包括下三观观主副观主,群集神堂开会。
  第二种敲法,是铜钟连续急响,只要听得这种钟声,凡是无极派中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必须立时赶往大堂,这表示朝阳观,已发生了紧急变故,全要赶去援手。
  此时正是晌午时候,多数人都正在吃午饭,忽闻钟声,下三观正副观主,及派中大小头目等都慌忙丢下碗筷,匆匆赶至朝阳观大堂。
  众人跑去时,只见掌门道魔黄天化、九华山红莲和尚、红衣女阿飞章月及赛诸葛等人,早已坐堂等着,众人纷纷上前向红毛道人行过礼,分大小依次坐下,群魔齐集,听候掌门人讲话。
  红毛道魔正坐在首席,等众人就坐后,起立抱拳向众人一拱手,说道:“今有川中神乞侠纪善老贼,带领柳梦龙、白凤仪等数人,已离汉中三天,直犯终南山,柳梦龙、白凤仪虽年轻,但武功绝世,尤其二人各持龙凤宝刃,柳梦龙刺毙悟道观主,伤及刹手银梭,各位都有个耳闻。如今众贼犯山,我们自当应有对敌之策,现在请赛诸葛向各位说出应敌计策,希诸位各守职司,为保全无极派基业而奋斗!”语毕,落坐太师椅上。
  群魔一听黄天化的话,个个露出紧张神色,相互对视,只有红衣女阿飞章月云,好像把这件事情,没放在眼中。
  黄天化落坐后,赛诸葛成良继起,向众拱手为礼,说道:“掌门观主所说,谅诸位已听清,犯山八贼之中,以柳梦龙武功最高,好在他还是个黄毛小子,初出茅庐,缺少经验。其次就是川中神乞纪善,此人不但武功绝俗,且数十年江湖闯荡,见多识广,而且他性情疯癫,使人对他的言行捉摸不定,最要小心……”
  说至此略一顿,一双贼眼在两条细长眼皮中一转,显出满面肃穆,沉声说道:“悟道观主,已游世落莺坪,观务奉掌门旨谕,派刹手银梭徐中照主持。贼人犯山时,各位正副观主,各守本位,鲍二观主率本观高手数人,请坚守祖师大堂,维护祖师神像,及本派剑谱诀。三观主及二夫人,请在观门外先行应敌,五指峰下各原派职司弟兄,仍各尽其职,不得妄动,朝阳观原有职司弟兄,各带兵刃,从现在开始,在观中戒备。”说至此,略顿又道:“掌门观主及红莲禅师,坐镇朝阳观指挥,小弟与空空大师则流动在全山随时应敌……”
  赛诸葛说毕,向众人又是一拱手为礼,而后坐下。成良所派职司,自无人提出异议,这边群魔集会,若两个时辰而散。
  各人领命回观,准备待敌不提。
  且说群魔散后,已近日落时辰,再过片刻,已是夜幕四合,归雁成群越峰掠过,五指峰虽各在忙着整装配带兵刃,以便应敌,但由于这班贼匪,平日训练有素,故峰上仍是鸦雀无声。各人备战忙了一夜,然神乞侠等,夜晚并未上峰。
  直到第二天,辰时初至,日上群山的时候,赛诸葛与空空大师,正在各持兵刃,巡视于峰右之际,遥闻峰下深谷中,一声长啸!啸声有如巫峡猿啼,尖锐刺耳,只震得群峰回鸣!
  赛诸葛面色一变,空空和尚也自警觉,赛诸葛一摆手,跟在他二人身后的几个党徒,全都亮出了兵刃,迅风般的四下散开。
  赛诸葛成良除了派一名党徒,飞报朝阳观主红毛道魔之外,并命两人分成一组,分布在峰间要道,自己和空空和尚,则伏在一块高及人的巨石后,静观来人的动静……
  这声厉啸之后,若盏茶工夫,没有动静,也再无啸声,峰上峰下,一片死寂,成良伏在右侧,转头向空空和尚笑道:“本派已准备周全,犯贼无疑是自投罗网……”
  成良下面的话,还未出口,蓦闻峰下谷底,又是一声长啸!这啸声尾声未落,接着峰左、峰右、峰前、峰后响起无数厉啸,此起彼落,像是五指峰周围,已被人重重包围着。
  这样一来,不但赛诸葛和空空和尚,吓得目呆口哑,全山匪徒无不惊慌失色,各奔指定方位,双目瞪着峰下。
  朝阳三观主,蒙面活僵尸伍希良与红衣女阿飞章月云,带着十余名观中一流高手,在朝阳观门外一片三亩余大小的旷场上,排成一个扇形的半圆圈子,各按方位职守,以便互相接应分布在上观小径上的党徒们,而蒙面活僵尸与红衣女阿飞,则横兵刃站在扇形中央,蓄势待敌。
  唯红衣女阿飞的面上,始终是浮现出一丝兴奋的微笑。
  所谓五指峰乃是五座插天高峰,并排坐立,朝阳观就建筑在中峰峰腰,观分三殿,建筑雄伟美观,瓦屋彼连,总在百间左右,黄瓦红墙,飞檐插空。观门外是一片突出平地,若三亩大小,满生野花,遍长绿草,矮松翠竹,杂出其间,不过这些松竹,都经过人工一番整修,排列成行,整齐美观。上至中峰峰顶,绝壁如削,高达两三丈,终日在云雾深霾中,下临深谷,千尺悬崖,谷底清流如带。
  左右四峰,比中峰略为矮些,觉道、悟道二观,分建在左边二峰上,静道则建筑在右边辈,屋宇虽都雄伟壮丽,但与朝阳观相比,略为逊色。
  中峰左侧有二道瀑布,飞泻而下,直入崖底溪中,名飞瀑崖,上峰险径,就在这飞瀑侧,峰右峰前虽也各有一条羊肠小道,但满生葛藤长草,上之不易,如果敌人攻山只有飞瀑崖的那条路,可以进犯,其余二条都是困难重重,不易攀登。
  所以在群魔集会的时候,飞瀑径口,虽亦分布有党徒,但都是二三流人物,赛诸葛阴险,也就是阴险在这些地方,他要把来人引诱至观外旷场,飞瀑崖险径再摆以高手,封住去路,使来人无法逃走,然后生擒活捉,一股而灭了神乞侠等人。
  且说峰底那连串长啸之声,若有盏茶工夫之后,啸声突止,再无动静,无极党徒以为敌人己经开始登峰,蒙面活僵尸伍希良站在旷场中,对红衣女阿飞呵呵一笑,道:“二夫人!敌人啸声已止,似已开始登峰,只要群贼上得峰来,切断飞瀑崖下峰险径,敌人就休想一个生还……”
  说完又是呵呵一笑。
  蒙面活僵尸伍希良笑声未落,蓦闻观中一声凄厉惨叫!伍希良一听这叫声,面色大变,回头往观中望去,红衣女阿飞与众人亦和伍希良一样,现出满面紧张,频频回头向着观中张望。
  因为朝阳观是无极派最重要的所在,不但祖师堂设在观中,且存放着贼党全部机密,万一有个闪失,非同小可。蒙面活僵尸心里怦怦跳了一阵,方吩咐一个党徒,去观中去看个究究。
  这人领命,如飞而往观中奔去,人还未跑出五丈,飞瀑崖小径,敌踪已现,在和无极派人交上了手。
  就在这刹那间,观前旷场上的边缘处,也出现了敌人,守在旷场上的无极党徒们,不等来人脚踏实地,三支剑闪电而出。那知来人武功高得出奇,一声清脆长笑,笑声中,双臂一张,身子拔起一丈六七尺高,从三人头顶上,一掠而过,三支剑联手齐出,竟未阻挡得住来人。
  蒙面活僵尸一看来人不禁一惊,此人似在何处见过,再凝神望去,只见他年若二十二三岁,生得面貌俊秀绝伦,猿臂蜂腰,手里拿着一柄神威凛凛的宝剑,身法快得出奇,掠过三人头顶,随之一跃,已停身在自己身前,相距不到一丈。
  伍希良见势情急,也未问来人姓名,一抖七尺夺魂缩阴叉,“孽龙捣海”猛刺来人顶门。另一名党徒,见二夫人红衣女阿飞未动手,自告奋勇的把手中握着的一柄薄锋厚背鬼头刀,一翻“老樵盘根”刀挟寒光,横扫双腿,两股兵刃,一上一下,几乎是同时攻到。
  来人一阵清脆冷笑,笑声中,宝剑冷光一闪,“拨草寻蛇”逼开七尺夺魂缩阴叉,随之略收双腿,刀锋扫空在脚板下而过。
  伍希良心里一惊,回头向红衣女阿飞一扫,见她面带娇笑,一双深邃似的妙目,深深的望着来人……至此,伍希良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暗想:在青城山,青城第一楼我想夺取白凤仪的龙凤剑,就是碰上了这个家伙,为了他,二夫人这淫妇,给了我一镖,这一镖之仇……
  他想至此,骤然一声怒吼,吼声中挟带着一阵缩阴叉上钢片圈哗哗乱响之声,震耳欲聋。伍希良叉舞寒光闪闪,势若排山倒海,猛向来人攻去。
  这边久待未动的红衣女阿飞,见蒙面活僵尸扫了自己一眼,在情面上自己再不动手,似有点说不过去,而且青城第一楼的往事,也如潮似的涌上了她的心头,再不出手活僵尸在丈夫面前挑拨自己的不贞,更是有了铁证。这才不得不一声娇叱,挥起紫青剑,参入战圈,喝道:“柳梦龙,五指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喝声中,剑闪寒光,“灵蛇吐信”直向梦龙前胸刺去。
  伍希良一听来人竟是柳梦龙,不禁暗吃一惊,心想,柳梦龙果然名不虚传!
  柳小侠一剑斗双魔,战了若三五回合,突闻远处一声娇喝:“众贼!休得以多凌寡!”话声中,只见一道如幕白光,从飞瀑峰滚滚而来!
  这团寒光袭人的剑幕,一进战圈,活僵尸与红衣女阿飞俩立觉手中的兵刃不灵,人也随着退后几步。红衣女阿飞在慌忙中,对来人一望,见是白凤仪,心中不免一惊,暗道:龙凤鸳鸯剑,果然神力奇大,异于寻常兵刃,今天要想与柳郎一叙离情,恐为难事。
  白凤仪这一加入战圈,与柳梦龙二人,联手舞动龙凤鸳鸯剑刃,只迫得二贼连连后退,虎视旁边的无极派群贼,一见情势不对,忙各人挥动兵器,纷纷向柳、白二人攻去……
  这时飞瀑崖险径侧,川中神乞侠早已和赛诸葛交上了手,赛诸葛原本不认识神乞侠,但经过一阵交手之后,已看出神乞侠的武功不弱,心中暗想:此人莫非就是名震川中的神乞侠么?
  想至此,一边交手,一边冷冷一笑,说道:“看你武功不弱,而且长相疯癫,你可就是川中神乞侠纪善么?”
  纪善等道:“不错,正是我老要饭的!”
  赛诸葛又是冷冷地一笑,道:“你年已过花甲,何必还多管闲事,留着这条老命,多食几年人间烟火,为什么定要与本派作对?”
  川中神乞侠晃晃大脑袋,笑道:“这个你管不着……”
  他的话尚未说完,赛诸葛已然大怒道:“这是你自寻死足,怨不得他人……”说话中,黑痕剑“度雾穿云”猛向纪善前胸刺去,剑挟寒风,凌快无比。
  神乞侠适才已和成良恶斗过几个回合,早就知道自己的武功,比人家略为逊色,此时见对方招式来的更为恶毒,那里敢舞圈硬接,只好一收乾坤双圈,叫声:“我的天!”一个“金鲤跃龙门”身子跃出丈许远,避开了成良的绝招。
  成良那里肯就此放过他,一声阴惨惨的冷笑,黑痕剑随笑声,又将剑刺到,神乞侠这下未避招,只好舞圈迎敌,二人又战在一起。
  就在这时峰的右侧,唰的两条人影,疾若流星,向朝阳观中飞去,赛诸葛暗中一惊,想叫身边的空空大师,进观一看,谁知空空和尚早已不在他的身侧,自己又和纪善正在生死决斗中,万不能分心,一个失闪,就要送命神乞侠的乾坤圈下。他在无可奈何中,只好仍是和川中神乞侠缠斗!
  且说那两条人影,正是铁拐婆婆和梓潼双杰老二施宪孝。
  二人一落观中,见正堂内并立着数人,分前后两排站着,前排三人,一僧两道,铁拐婆婆、施宪孝俩并不认识红毛道魔其人,只见立在中间的老魔,相貌狰狞,生着满身若半寸长短的红毛,随脱口向这人问道:“阁下可是无极派掌门人红毛道人么?”
  红毛道魔傲然一笑,答道:“不错,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应该掌理无极派,或是其他。”
  铁拐婆婆陪笑道:“那里话,黄大侠一大奇人,老妪张碧容……”
  铁拐婆婆的话未说完,红毛道魔忙截住她的话,接道:“我知道,你是名震四海的武林女杰,铁拐婆婆是吗?”
  铁拐婆婆道:“浪得虚名,黄大侠见笑了。”
  红毛道魔冷冷一笑,道:“我不管是何人,只要谁欺上我的门,我都不会放过。”
  铁拐婆婆仰面一阵哈哈大笑,道:“我原是把你当做一个人看待,想和你谈谈,并不是怕你!”
  黄天化也阴惨的一笑,答道:“武林中谁又会怕谁,谁也用不着怕谁,唯一的上策,就是功夫上见生死,刀剑上分胜负。”说罢,一晃身,人已飘落在大堂前的天井中,伸右手,向铁拐婆婆兜头抓下。
  铁拐婆婆见他身法奇快,那里还敢有丝毫大意,左手一抬,顺势斜切,猛劈红毛道魔右腕,一切未中,借势铁拐一抡“怪蟒翻身”向红毛道魔当胸打到。
  黄天化滑左步,向左疾一闪身,让过铁拐,他手无寸铁,一声笑,笑声落时,双掌连环劈出,相互交错,顷刻间,只觉得掌风逼人,人影闪动!
  铁拐婆婆张碧容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成了名的一流人物,竟看不出人家用的是什么手法,就这样迷糊不敌的被人家连连迫退了丈许远近。
  梓潼双杰施氏兄弟,均对掌风见长,施宪孝一见铁拐婆婆招架不住,也顾不得仕么江湖规矩,一声断喝,身腾丈余,劈空掌凌空下击,向红毛道魔的“目窗穴”一掌劈去!
  红毛道魔双掌一紧,就凭一双掌力,硬拼两个武林高手,只见钢掌挟着铁拐翻飞,打到十余回合后,周围丈许内满布着激荡逼人的潜力,和阵阵透骨寒风。
  铁拐婆婆和施宪孝俩都非平庸弱手,两人联手合战,虽不能取胜,但一时也难分出胜败来。
  川中神乞侠等八人犯山,现下交上手的已有五个,只有施宪忠率领着于沁兰、顾燕霞二人去寻找无极派中的天牢,想破狱救出沁兰母亲紫衣女侠梅英。
  原来这天牢并未在朝阳观附近,幸而在峰底他们八人分组犯山时,施宪忠就在谷底溪边抓着一个贼党哨兵,问明天牢所在地之后,一掌把这哨兵击毙,丢在急水中随水流去!然后他率着于、顾两位姑娘,按照那哨兵所指明的路径,绕过半个峰脚,向中峰峰腰爬去,所以未与无极党徒碰面,话分两头,暂按下施宪忠带着于、顾二女去寻天牢不表。
  且说朝阳观外的柳梦龙与白凤仪二人,力斗群魔,已打翻了天,朝阳观中铁拐婆婆和施宪孝也闹得江河倒流,神乞侠更是尽全力,和赛诸葛斗得拼上了老命,三处地方,无极派中的高人能手,虽未有伤亡,但不少的二三流党徒溅血横尸的已不在少数。
  尤其是柳梦龙、白凤仪二人,各展出师门十余年苦学绝技,再加上千年灵剑,联手双攻,大显神威,除了蒙面活僵尸、红衣女阿飞外,其余高手差不多全饮恨横尸,只剩下一二人,帮着伍希良、章月云在苦斗柳白一一人。
  伍希良和章月云俩全都是成了名的武林人物,武功绝俗,如果要是双对双硬拼,柳梦龙和白姑娘初入江湖,加以年轻,功力不如入家深厚,自然应该败在人家手下;但照目前情势成看来,他二人不但毫无败象,而且愈战愈勇,杀死了十几党徒,现在蒙面活僵尸和红衣女阿飞,又被他们逼得节节后退!
  究其原因,龙凤鸳鸯宝剑隐藏神威,二人双攻,相互应和,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是主要的还是红衣女阿飞,她为了对柳小侠心存爱意,早就说过他来五指峰时她要设宴深闺,替他洗尘接风。今日小侠果来,她心中自是高兴万分,所以她招招是实出虚落,不但毫无伤敌之意,而且总希望伍希良有个闪失,溅血梦龙剑下。
  这样一来,她明是在与伍希良联手抵敌二人,实则她已暗中在帮着柳梦龙白凤仪二人,而与自家人在作对,要不然那十几名党徒,又怎么会全送命柳白二人剑下,横尸宫门,这场恶斗,只是苦坏了蒙面活僵尸伍希良,在生死急斗之中,他又无法窥破红衣女阿飞的阴谋!所谓之,天下最毒妇人心……由此可见。
  观门外几个人又斗了十几个回合,急斗中忽闻两声唰唰,接着两声惨叫,两个党徒,一个被劈中左胸,连臂掉落在地上,一个劈去半个脑袋,惨不忍睹,双双倒在血泊中,立时断气。
  这样只剩下了蒙面活僵尸、红衣女阿飞二人在和柳小侠、白姑娘力拼。
  红衣女阿飞几次乘机拨开白凤仪,让过伍希良,想与梦龙对战,在她想来,这样可与心上人说几句话,甚至于她可以设法把小侠逼近她朝阳观后堂堂右厢独院中的深闺,谁知她这一着,似已为伍希良窥破,就硬没有让过她,这样,更勾起了红衣女阿飞对蒙面活僵尸的怒火。
  男女间的情爱,就那么微妙,章月云既对伍希良怀有恨意,倒戈之心,自然随之而起。就在那柳梦龙展开玄门游龙剑法中的一绝招“八方风雨”,剑化万点银沥下,逼得伍希良章月云二人连退三步,白凤仪“银蛟捣海”一招落空,刚收回去,正要化招再进,猛闻铛的一声!蒙面活僵尸手上的缩阴怪叉已被截为两段,四尺以上,飞出两丈多远又是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伍希良怪叉被人截断,已惊得面如土色,凶目向身边的红衣女阿飞瞪了一眼,见她已经收招横剑玉立不动,再回头一看自己手中只剩下一段四尺叉把。他还够机警聪明,知道事情有了巨变,一声厉啸!拔步就往观中逃命……
  柳梦龙那里肯放过这个恶魔头,伍希良未能跑出两丈,小侠怒吼一声:“恶贼!那里走!”话声中,立展“苍鹰搜燕”身法,抢近伍希良,随伸左手,五指若钩,向伍希良左肩抓去!
  伍希良身法也够奇快,耳闻身后风戾之声,忙一见身左肩猛的向前一缩,随之向右一闪,小侠一抓未着,忽闻他一声冷笑!笑声中又听到一声惨叫!
  随这惨叫之声,蒙面活僵尸伍希良噗的一声,栽倒在地上,柳梦龙早已随这恶贼一倒之势,拔出透胸而穿的长剑,一股如泉鲜血,直喷数尺来高,伍希良倒在血泊中,气绝身亡。一代魔贼,死于非命,这也是他恶贯满盈,命该如此,落得一个如此下场!
  原来当柳梦龙置出玄门游龙剑法中的绝招“八方风雨”逼得伍希良连连后退,白凤仪收招换招,正要再攻恶贼时,红衣女阿飞只因恨伍希良为难自己,她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舞动自己手中的长剑,明是一招“横扫千军”想逼开柳、白二人,挽救蒙面活僵尸伍希良一命!
  谁知她招行半途,猛然疾变,剑走右锋,一招“金取倒戈”长剑硬往伍希良的夺魂缩阴叉上劈去,这一招快捷得有如电光石火,不但柳、白二人未看清楚,就是连伍希良自己,也只知道厉招是横叉而至,他怀疑这招是二夫人所出,但她用的什么招式,也没有看清楚。
  是以他只瞪了红衣女阿飞一眼,再看手中只握有叉把四尺,知道无法再拼,乃想拔步逃命,谁知柳梦龙恨无极党徒已入骨髓,他那里会肯就此放过他,忙展轻功追迫上去,伸右手,五指如钩去抓伍希良左肩。
  原来他这一抓乃是虚式,小侠聪明绝顶,他知道这一抓去,伍希良必会避招,向右闪身,他右手握着的龙剑神刃,早已剑尖对准伍贼背心,只要他这一闪,力沉贯腕,顺势一剑,把伍希良刺个对穿,就此命归阴府……
  且说蒙面活僵尸伍希良,横尸观门,红衣女阿飞也不免呆了一呆,暗想,伍三观主,完全是等于死在自己手里,顿时间,也觉得有点难过!但这难过只不过是如一现昙花,随即消逝。
  这是男女间情爱的魔力,红衣女阿飞提着长剑,缓步走近梦龙身边,秀目含情,深深的注视着小侠,直至走到离梦龙若三四步附近,才停住脚步,轻启樱唇,温语说道:“五指峰何异铜墙铁壁,你干嘛要冒险犯山……”语至此突顿,秀目向站在离她右侧若丈许的白凤仪一瞟,然后又更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你既然来了,当然我不会袖手旁观,我先毁了伍希良,是想和你单独谈谈,我曾经说过,只要你来五指峰,我会设宴深闺,替你洗尘接风……”
  柳梦龙原本就是个天生情种,伍希良的死,他何尝不知道是红衣女阿飞助了自己一臂之力,再加上她现在的一番温情婉语的关切之话,把个多情的小侠,给说得心情飘荡,睁着一双勾魂夺魄的俊目,脉脉含情的望着红衣女阿飞,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的二夫人,被小侠两道袭人的眼光一射,直似两支利剑,刺入心的深处,顿时间,全身热血沸腾,秀面上红霞漫布,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含水欲滴,芳心巨跳,呼吸急促,恨不得立时投怀送吻,尽情享受这美男子热情抚爱……
  正在这时,蓦闻观门口,发出一声仰天长笑,音若巨雷,震得观瓦欲飞!
  这笑声把柳梦龙与章月云两人从沉醉的梦境中惊醒了过来.,白凤仪也闻声愕得呆若木鸡。
  三个人六只眼睛,循声望去,只见观门口,卓立着一位年近百岁的老和尚,发眉似雪,面若童颜,穿一件缎肥大僧袍,外面披件红绫金格袈裟,白袜红鞋,右手持着一根纯钢禅杖,他若不是停身在这贼匪魔穴的观门口,看上去还以为是一位慈心善性的得道高僧!
  柳梦龙对这大和尚一望,心里蓦然一惊,正在疑惑,不知此老僧为谁?闻他笑声,此人功力之深,似不在自己恩师如意道长之下。
  柳梦龙正在沉思,此人是谁?忽闻红衣女阿飞,轻轻说道:“此人是九华山,红莲和尚,你要小心……”
  红衣女阿飞的话尚未说完,红莲和尚已然听到了章月云向柳梦龙所说的话,又是仰首呵呵一声震天门笑,道:“原来二夫人和这姓柳的相识,而且还那么亲切,真使贫僧敌友难分,这伍三观主,是死得更含冤莫白了!”语毕,又是一笑!
  柳梦龙与红衣女阿飞倏听他这一说,全都心头一震,尤其是红衣女阿飞,几乎是双目顿红,饱含泪水,要哭了出来……
  梦龙何等精明,一看红衣女阿飞的神色,知道红莲和尚把蒙面活僵尸如何死法的事情告诉红毛道魔,红衣女阿飞定受无极派规惩处……
  想至此,心念立觉,如要救得红衣女阿飞,定要先杀了红莲和尚。
  心念既决,他那里再考虑这许多,剑眉一皱,杀气立现,就想挥剑和红莲和尚拼斗!
  那知他这动态,已被红衣女阿飞看出,慌忙伸右手抓住小侠衣角,轻轻说道:“你实非他的对手,还是忍耐点的好,让我去用话对付他!”
  柳梦龙突被章月云一扯衣角,又听她这样一说,也就只好把已经伸出去了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他认为红衣女阿飞说的似亦有道理,就让她去说服他吧!
  正在此时,蓦闻红莲和尚一声冷笑,笑过说道:“二夫人,你权掌无极派符令,贵为掌门人夫人,尽为敌人所憾,不惜夫人之尊,背逆派门,伍三观主虽非你杀,但他实死于你手,这件事情,如果要给天化兄知道,贵派这五马分尸极刑,恐你是无法逃过。”
  说此一顿,声色突转严厉,逼着柳梦龙道:“你还不横剑自绝,难道还要我动手么?”
  红衣女阿飞没有说话,柳梦龙却一扬剑眉,冷笑道:“禅师!好大的口气,柳梦龙虽然年轻,不识时务,但既敢来来五指峰,生死之事,早就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不过你要我横剑自绝,我柳某人认为还未到那个时候,禅师如果有所赐教,请尽管动手。”
  红莲和尚干笑两声,道:“这么说!老衲只好动手来成全你了!”说完话,两肩一晃,未见他踏步移身,已欺到了小侠身前相距仅五六尺远近,右手握着纯钢禅杖未动,左手树叶掌斜推出去,似劈若点,快厉无比。
  柳梦龙早有防备,左手单掌含劲当胸,蓄势待敌,等红莲和尚石以明一发动,柳小侠早已跟着出手,左掌推出一股挟风劲力,向红莲当胸劈去,右手中龙剑一招“拨云见日”猛刺大和尚右眼下“迎香穴”。
  柳小侠的掌与长剑绝招,几乎是同时出手,快得如迅电打闪,若是武功稍为差点的人,不死在掌下,也得要亡魂剑锋!
  谁知,红莲和尚却只是冷笑一声,说道:“雕虫小技,何足自炫!”语毕,左臂疾沉,荡开小侠劈来掌风,右手提杖一挑,架开长剑,右脚陡然飞踢梦龙小腹,沉臂、挑杖、出腿,几乎是一齐动作,当真是迅快绝伦……
  柳梦龙掌剑落空,红莲和尚的飞腿已快近小腹,不禁心头一震,暗想:这老魔头果然难缠,陡的“金鲤跃龙门”翻身跃退六七尺。
  红莲和尚见柳梦龙出招迅凄稳健,避招也够利落疾快,不禁也是暗自一惊,暗道:柳梦龙年纪轻轻,武功了得,果终名不虚传,今天若不能乘机把他制服,日后对本派恐有不利,而成为红莲派劲敌!
  红莲和尚虽为一代魔僧,在江湖中,不知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他有个长处是“爱才”,只要是武功超群,才干卓越的人他都非常爱惜,就是他把这人恨到极点,也只因爱才,而手下留情,所以有许多人也因而逃出他的魔掌。
  柳梦龙的武学、人品一看就知道是武林中的杰出英才,他明知道小侠将来是红莲派的劲敌,但也无心把他置于死地,只想制服他而已!
  然而柳小侠的想法,可就与他完全相反,他更不知道红莲和尚有此特长。
  小侠年少气盛,他明知红莲和尚武功高强,自己已遇上了劲敌,但他仍不示弱,一翻身跃出六七尺远之后,脚落实地,刚一站稳,回身骂道:“老贼!你既然身入空门,就该终身伴着青灯古佛,以修来生,为什么要手沾杀孽,纵恶伤生,遗臭凡尘!”
  红莲和尚见小侠是块可造之材,本已把原有之恶意仇视减低了许多,但听他这一骂,怒火突起,阴惨惨的一阵冷笑道:“你家佛爷活到年百岁,还没有人斗胆这样骂过我,你有多大本领,竟敢骂我老贼!今天我不将你……”
  以下的话,尚未说完,右手纯钢禅杖在地上一顿,一晃身,人已到了小侠身前,一抡禅杖,“泰山压顶”杖挟一袭人寒风,向小侠兜头打到。
  大和尚的欺身出招,简直快得有如电闪,小侠事先未及蓄势应敌,只好又是仰身一翻,疾退五尺。
  只闻红莲一声怒吼,钢禅杖上的钢圈,带着一阵震天哗哗响声,如影随形,向小侠追去,柳梦龙的身子还未来得及站稳,红莲和尚左掌已挟着一股凌厉无比的劲风劈下。
  柳梦龙一着失机,陷入被动,又无法出手还击,只得第三次仰身倒窜,避开老和尚奇猛掌风。
  白凤仪站在一边,原本就看到红衣女阿飞与柳梦龙的那份样儿,有些不顺眼,后来经红莲和尚一说破,姑娘更是芳心酸溜溜的,说不出那股难受味道,所以她一直站在一旁,气得直把一张小嘴噘得高高的。
  女人究竟是女人!如今目睹柳梦龙连遭险招,不觉又激起了她的一阵心痛,娇叱一声,虎扑而上,凤剑化成一团寒光,向老和尚滚滚攻到。
  柳梦龙一见凤妹妹,挥剑援手,也赶忙一领剑诀,剑如闪虹,向和尚攻去。
  红莲和尚一声冷笑,舞动钢杖,迎着两支神剑,不到三五个回合,柳、白二人各展师门绝学,玄门游龙剑法与四十二路奇门凤凰剑法,顷刻间剑光杖影,结成了一团巨形白光把三人全都罩在这团光影之中,丈余内寒气袭人,透骨如冰!
  把个站在离他们三丈以外的红衣女阿飞章月云,也直看得目呆口哑不知如何是好!
  这当儿五指峰上,三块地方,神乞侠等虽上来五个人,已闹得天翻地覆,打得眼花撩乱,而且和他们五人交手的全都是无极派中的一般魔头。
  下三观的群魔,虽遥遥望到朝阳观已打得惊天动地,但军师有命,各守其职,又不敢过来援手,只好望观长叹!
  且说神乞侠等五人,三组角力战群魔,神乞侠等虽然都是江湖成名人物,武功高强,柳梦龙、白凤仪尤其是岀身奇人门下,又有千年神剑,自是更闹得一个鸡犬不宁。
  无奈和他们五人交手的对敌,全是贼派魔首,尤其是红毛道魔黄天化、红莲禅师石以明、赛诸葛成良,这三个更是恶名四海,武林中闻名丧胆的人物,以神乞侠等五人的武功来说,自是比人家略为逊色,但五个人还能支持这许久,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又苦斗了若盏茶工夫,铁拐婆婆张碧容与施宪孝二人聊手合斗红毛道魔,张、施二人似已不支,从朝阳观祖师堂天井中,已渐渐迫退到了观门外。
  红毛道魔一柄三尺紫钢怪剑愈舞愈厉,挟着缕缕寒风,如卷云飞雪,分刺二人要害,铁拐婆婆、施宪孝二人一生江湖,会过不少高人,就没有见过比红毛道魔更厉害的人物。铁拐婆婆暗想:今天是遇上了劲敌,但武林女怪杰的尊称,不能毁于一旦,就是把这条老命拼了了,也得和这魔头分个高低。
  她这样一想,立鼓余勇,七尺铁拐,舞起一片寒光,“银蛟捣海”猛向黄天化顶门点去,黄天化怪剑“力捣孽龙”冷光闪处,荡开了张碧容的绝招,顺势也拨走了施宪孝的长剑。
  铁拐婆婆绝招落空,心中更是一愕,幸得她久历江湖,临危不乱,铁拐“金锄盘根”横扫黄天化下盘,黄贼剑带寒风,“八步回旋”人跟着飞起半空避过铁拐,再一平身俯下,剑挑铁拐,拐发一阵虎啸龙吟之声。这一招他用足了十成力量,但闻哎哟一声,张碧容手上的铁拐,应声脱手,飞出丈许铛的一声!落在地上,虎口破裂鲜血如泉。
  铁拐婆婆见兵器已失,面色立变,满头白发,根根倒竖,正想抬手,金沙掌当空劈去,那知已然慢了一着,黄天化早已借力长身,“嫦娥奔月”身子又飞高丈许,然后一晃身,“剑指阴府”身随剑落,临空劈下。铁拐婆婆掌未发出,黄天化毒招已到,张碧容想躲,已经是来不及了,陡闻一声惨叫,铁拐婆婆一个白发如银的脑袋劈成两半!可怜一代武林女杰,竟落个如此悲惨下场!
  施宪孝见铁拐婆婆惨死红毛道魔剑下,已吓得魂飞天外,知道自己难逃下五指峰,他在惊忿填膺之余,只好咬紧牙关,剑摇万点察星,冷光打闪,猛向红毛道魔继续攻去。
  红毛道魔剑劈铁拐婆婆之后,身子早已落地站稳,见施宪孝的招式,突变凶猛,不禁一惊,自己也就贯注全神,迎敌对手。
  施宪孝悲念满怀,拼上老命,剑吐冷芒,一招“雨打芭蕉”直向黄贼面门刺去,黄天化枭鸣似的一声怪笑,笑声中,紫钢剑“秋水横舟”只闻铛的一声!旋宪孝的长剑已被截为两段!
  施宪孝一见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宝剑,即时面如土色,心知力穷,无法对敌,他本长于掌风,但二人相距太近纵有绝世掌力,也无从施展!只好逃命,一转身拔步就向观外狂奔。
  红毛道魔一声喝道:“施宪孝!你还想走!”喝声出口立展轻功绝技,“飞燕掠波”,身剑凝合,一道白光如影随形,施宪孝刚刚脚跨观门,黄天化已追到身后,剑化“毒蟒吐信”,闪闪寒芒,由后背透穿施宪孝前胸,抽剑喷血,梓潼双杰老二施宪孝,尸体由门内摔到门外,死于非命。黄天化拔剑之际,被施宪孝的血溅半身!施宪孝生前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死时连叫都不叫一声,真是可怜……
  红毛道魔黄天化剑毙了铁拐婆婆和施宪孝二人,带着半身血迹,跑出观门,举目一看,只见自己的爱妾横剑站在观外广场中,五丈以外,一团银白巨光在滚来滚去,知道有人和来人拼斗,但因寒光裹住了人身,似看不出谁在和谁战。
  这边红衣女阿飞章月云,一眼看到了自己丈夫,提剑站在门口,剑上身上全是血迹,不禁暗自一惊,知道他已杀毙了和柳小侠一同来犯山的人,再看他目露凶光,眉宇间杀气腾腾,看样子是想去加入这团战圈,杀尽来人
  红衣女阿飞想至此,暗叫一声:“不好!”柳梦龙和这个女娃娃,双战红莲禅师,已经渐感不支,如果他再要加入援手,那柳梦龙定死无疑!
  想至此,芳心蓦然一急!但她究竟聪明过人,一见黄天化身上沾有血迹,灵机一动,立时变得妙目蕴泪,跑了过来,伸双手一把抱住了黄天化的右臂,低咽着说道:“天化!为什么身上有血,你受伤了……”语毕,掩面假泣。
  黄天化见爱妾惊慌神色,忙手抚她的垂肩秀发微笑道:“我并没有受伤,只是被我杀了两名犯山叛贼,溅血衣衫!”语至此,略顿片刻,又继道:“广场上是什么人抵敌,敌人又是谁?是不是柳梦龙那小子,让我去看看……”
  黄天化的这句话,简直把红衣女阿飞给吓得芳魂离体,他这一去,自己的意中人那里还会有活命,为了柳郎,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去!
  心念既决,忙娇声说道:“那是红莲禅师和两个犯山小卒交上了手,有禅师一个人,足足有余,又何需你再去呢?”
  说至此,略一顿,秋波横扫,望着黄天化妩媚一笑,撒娇说道:“你看你满身血迹,既脏又难看,我陪你先进去换件衣服再说。”
  说完话,剑交左手,右手一撩被山风吹乱了的披肩秀发,随之一扭腰,娇躯往黄天化怀中一倒,右手顺势挽了黄天化的左臂,说声:“走!”拉着黄天化并肩而行,直回观内去了。
  黄天化见爱妾对自己如此之好,心中自是高兴万分,还以为她是对自己体贴入微,谁知她这完全是为了柳梦龙,而向这魔头来一套假做作。
  红毛道魔黄天化乃一代武林魔王,有凌云傲气,都被一个女人玩于股掌之上而不知,其实,君不见天下这样的人多得很啊!
  且按下黄天化被红衣女阿飞骗回观中不提。
  再说柳梦龙、白凤仪二人力战红莲和尚,柳白二人虽都出身名人门下,且有神剑在握,战胜红莲和尚,应该是稳操胜算。
  无奈他们二人年纪太轻,又是初历江湖,一方面功力不如人家,二方面与高人交手次数太少,缺乏经验。
  但话又说回来,能与红莲和尚,拼斗这么久,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柳梦龙、白凤仪与红莲和尚交手,为时已不算短,二人虽未能胜得老和尚,但两支含威神剑,结成一片光幕,配合的天衣无缝。柳小侠剑若闪虹,若攻上盘,白姑娘就如卷云飞雪,专击下两路,填空抵隙,无不恰到好处,把个百岁老和尚,逼得汗落如雨,柳小侠与白姑娘二人,自是也气喘如牛了!
  又交拼了二三十招,红莲似已不耐,蓦然一声长笑,音若巨雷,五峰回音萦绕久久不散,一阵笑过,钢禅杖突抡绝招,“神龙三现”欺身直攻过去,但见白光流动,如长狂打闪,柳、白二人,被这若山崩倒海的杖锋,迫得倒退了五六尺。
  柳、白二人疾退数尺,脚未站稳,忽又听到红莲和尚一声断喝:“撒手!”话声中,禅杖挟着一股强猛劲风向左疾扫,杖扫迅快绝伦,陡闻铛的一声!白凤仪的凤剑,被震飞脱手,落在一丈以外的翠草中。这一着不但白凤仪自己大惊失色,赶快一仰娇躯,疾退丈许,逃出了战圈,去寻宝剑!
  就是柳梦龙,也惊得俊面惨白,原来是两人抵敌老和尚,尚可马虎支持,现在白凤仪跳出了战圈,自己一人抵敌,突觉手中龙剑,顿时沉重,舞动起来,似已力不从心!柳小侠只有退后几步。
  龙凤鸳鸯剑,本为千年古刃,隐藏有万人莫敌的神威,无极红莲和尚武功已臻化境,功力深湛,已为时下江湖有数的三两位奇人之一,何况他那根纯钢禅杖,也是数百年祖传之物,为当今武林中稀见的宝刃,暗含奇威。
  又过十余招,小侠只觉得红莲和尚的杖招愈打愈奇,攻势越来越猛,心中一方面暗暗吃惊,一方面已知自己不是对方敌手,为了将来,以及今天横扫五指峰,不如立刻撒退,以便再起东山。
  柳梦龙既有走的打算,当然就不愿意再多消耗真力,和敌人硬拼,只是舞剑一边游斗,一边借势缓缓跃退。
  小侠早就把五指峰的地形打量了一个大概,知道峰前峰右虽有下峰小径,但峰势如削,且小径上满生葛藤怪枝,下去自是不易,只有峰左飞深崖的那条小径,虽然崎岖险峻,但无阻路缠足之物,如要逃下峰去,自然只有择这条路较为妥当。
  忽又想到,犯山时由神乞侠纪老前辈策划,分三路进犯,自己与凤妹妹走中锋,直达观外广场;铁拐婆婆与梓潼双杰两位老前辈由右翼直上,到达朝阳观后,随入祖师殿,捣他一个天翻,以寒群贼之胆;纪老前辈自己任左翼,由飞瀑崖小径上峰;施宪忠老前辈则带着顾燕霞与于沁兰,绕峰脚上后峰天牢劫狱急救沁兰的母亲去了……
  但时间已过了这么久,不知道他们是否安然无恙,上山时既未约好下山信号,现在自己因不敌而先行撤退,几位老前辈和燕霞、沁兰、凤仪又怎么办?至此小侠还不知道铁拐婆婆与施宪孝两人,已死在红毛道魔紫钢剑下,原因是观里观外的关系,观墙高及丈许,在观门外旷场上的柳梦龙、白凤仪,自是无从知晓观内的铁拐婆婆和施宪孝的生死战果!
  就这时间,柳梦龙边想边退,已经退到了飞瀑崖,下山小径路口。
  武功一道切忌分心,必须全神贯注,柳梦龙在节节后退时,因想及神乞侠等众人的安全,心神略为分散,几次失神,险遭红莲禅杖点到,幸而小侠武功卓绝,每次都只差分毫,避过险招。
  红莲和尚一生江湖,经过的大小战斗不下百次,当然是见多识广,他一见小侠往飞瀑崖缓缓退去,早已窥破了小侠心意,知道他一到下山险径,就会乘招逃走,老和尚虽然爱才,但小侠所骂他的几句话,也实够他受的,是以勾起了老僧的怒火,心意不放过梦龙!
  且说小侠一到飞瀑崖下山小径,龙剑“神龙摆尾”白光一闪,直向石以明面门刺来,借发招之势,人已撤身到了下峰小径。
  老和尚早已窥破小侠有这么一着,他那里肯让梦龙就此离去,“巧脱僧帽”让过剑锋,一声阴惨惨的长笑,笑声中,纯钢禅杖“横锁断舟”杖挟猛烈劲风,向小侠中盘横扫过去。
  招势疾厉无比,快似打闪长虹,小侠为势所迫,不得不暂离小径,晃身滑步,向小径右侧嶙石上跃去,避过红莲厉招。
  那飞湿崖地势峻险已极,位于朝阳观左侧,相距若二十丈远近,是一个天然石崖,瀑布水源发自中指峰顶削壁若百余丈的地方,飞瀑下泻,盆集在下峰小径右侧一片桑出盆形石地,形成一个深潭。石潭宽若十丈水深丈许,草木不生,潭中集水,再由一个宽若八尺左右的缺口,向中指峰下飞泻而下,直入千丈悬崖峰底。是以这条由峰尖泻下瀑布,经过朝阳观石潭,再由潭口向峰脚谷底泻去,所以这条千余丈的巨形瀑布,无形中成了两节激射而下,如站在对峰遥望,秀丽已极。
  不过石崖与深潭,全是天然,并未经人工修造,这条下峰险径,就是由飞瀑右侧绕峰而下。
  柳梦龙既被迫上了飞瀑,当然只好向突出石潭处缓缓而退,这石潭与观前旷场遥遥相对,小侠在与红莲交手时,不时望望旷扬,看白凤仪是否寻获了宝剑来援手自己。
  小侠退上了飞瀑崖,转眼间又和红莲战了十余回合,就在此时,小侠斜眼向观前旷场望去,果见白凤仪手提宝剑,飞奔飞瀑崖而来,小侠心中一阵暗喜。
  他知道飞瀑崖是块绝境,自己既斗不过红莲,如无人来即时援手,离开飞瀑崖,总是凶多吉少,是以他此时见凤妹妹携剑飞奔而来,自是满心暗喜。
  蓦的从绕峰小径下,唰的飞上一条人影,落在路口,拦住白凤仪的去路。
  姑娘陡的一惊,立停健步,横剑当胸,秀目向来人盯住,只见来人年约四十五六,马面长须,眉目清秀,穿件青布道袍,右手提着一柄长剑,剑尖上尚有鲜红血迹,凤姑娘见血一惊,正想开口说话。
  那青衣道人已然抢先沉面说道:“看你所携宝剑,暗隐神威,可是北岷山圆觉洞独臂老尼的女弟子白凤仪么?”说毕,一双虎目瞪着姑娘!
  白凤仪也把秀面一沉,答道:“不错!恩师世外高人。老尼二字,岂是你应该叫的,你是……”
  凤姑娘的话尚未说完,那道人已抚须一阵怪声长笑,道:“看你年纪不大,说话倒还近情理,神尼确为世外高人,武功绝俗,受万人崇敬!但怎么会教出你这种弟子?”话至此,略一顿,右手剑花一绕,又道:“我么?乃是无极派军师,赛诸葛成良!”
  话声中,黑痕剑早已“仙人指路”银锋一闪,直取凤仪前胸!
  白凤仪一听他是无极派中,人闻丧胆的赛诸葛成良,芳心不禁暗吃一惊,又见他出招手法之疾厉迅快绝伦,暗道:这魔头,果然名不虚传!
  想至此,人早已侧身一让,避开剑锋,知道自己又遇上了劲敌,立即展开十余年师门苦学的奇门凤凰剑法,只见千年古刃,急如狂风骤雨,快似电光石火,横扫直刺,宛如一团滚滚白光,与成良战在一起。白凤仪一边抵敌成良,一边乘机偷望一下正在和红莲在飞瀑崖,作生死决斗的柳梦龙,见他渐渐的退至突出石潭边缘,姑娘不禁有点心惊!
  她这一心惊,手中剑略一缓,赛诸葛的黑痕剑“高祖斩蛇”锋芒过处,已带走了凤仪左臂上一片衣袖,仅差半寸,就要斩断姑娘一条左臂,但姑娘已然觉得左臂上有点凉意!
  就在这时,蓦闻飞瀑上,一声震天长笑,笑声未落,接着一声呀……的漫叫……叫声似起自突出石潭,而余音直落至千丈峰崖谷底而止……
  白凤仪一听这漫叫之音,像是梦龙的声音,这一惊,非同小可,也不管自己正在和人交手的安危,扭头向飞瀑崖一望,只见突出石潭边,独站着红色袈裟飘飘的红莲和尚,已不见了梦龙。恶僧站在突出石潭边缘,低头引颈,在向削壁千丈的谷底,凝神注望……
  白凤仪情知不妙,蓦起一阵断肠之痛,芳心万碎,她那里还顾得这许多声仰天凄啸,手中剑连环三绝,“暴卷天河”、“劲风扫叶”、“绕步盘龙”龙凤宝剑挟一片寒光锐气,唰唰唰一连三招,把赛诸葛逼退七丈尺外,姑娘乘势绕过赛诸葛身边,带着惨哭凄嚎,向飞暴崖,狂奔而去……。
  赛诸葛提剑想追,蓦闻朝阳观中,祖师殿上警钟一阵连续急响……响声中,观中刚的飞出一条黑影,快如疾箭向飞瀑崖去……
  前面说过,这钟声是无极派祖师堂中的紧急信号,钟声分为两种,三声一息,三声一息,连敲三次,共九下,这是召集派中所有头目包括下三观观主开会,而现在这连续的急响,是祖师堂中有了巨变。因堂内存放着无极派全部机密及祖师神像,派规定有,凡听得警急钟声,无论是什么人,都必须立时赶往援手,这规定红莲和尚也早就知道。
  是以这钟声一响,红莲和尚首先右手纯钢禅杖在石地上一顿,双足微点,人已腾空三寸余,只见他红色袈裟飘风,直向祖师堂飞去。赛诸葛急追白凤仪,路行一半突闻钟声又见红莲和尚已返观,他也就只好舍了白姑娘赶回观中祖师堂去。
  且说白凤仪凄嚎痛哭的狂奔至飞瀑崖,见石潭中没有梦龙浮沉影子,闻那惨叫之声,及看那恶僧引颈望峰底的神态,知道柳梦龙已被红莲打落千丈峰底去了!姑娘自在落莺坪听如意道长说她与小侠有姻缘之份后,从那时开始就把小侠当作未婚夫看待,何况她芳心中早已深爱梦龙!谁知事情会变的这般惨,既无梦龙,她生有何味,追于泉下,死有何恨,她想至此,把心一横,跃至崖边,仰首惨叫了一声:“苍天!”随后又道:“柳郎!你慢走一步,凤妹追随你来了!”语毕,纵身向前一跃!就要跳入千丈峰底,蓦的从她身后伸来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秀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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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0 21:50: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白凤仪猛回头一望,不禁一呆,满面泪痕的惊叫道:“春菊……是……是……你……”
  俏丫头许春菊花容暗淡,秀目含泪,点点头轻道:“是……我……小姐”话一出口,再也忍不住心酸,一包热泪,夺眶而出,有如堤防缺口……
  蓦的她脸色一变,仰面说道:“小姐切勿轻生,请与于姑娘速离魔峰,从长计议,再来不迟,届时小婢自与小姐并肩除魔……”
  语毕,也来不及等白凤仪答话,双足点石,娇躯离地三丈,在半空中一晃身,疾若离弦快箭,向朝阳观中飞去。
  俏丫头走后,白凤仪泪眼模糊的望着朝阳观出了一会儿神,暗想:“三年多前,在成都与这丫头分手回圆觉洞,等技成与兰妹重返成都时,已不见了她,纪老前辈走遍了成都附近许多县城小镇,都未找到她。自己还以为她回皖西老家去了,想不到在这魔窟中突与她相见,难道她真的背我而投身无极派了么?但刚才听她说的几句话,对我又像是一番善意,而且要我二上终南山,届时援手……”
  想至此,真使她对俏丫头有些敌友难分,但她却认为许春菊所说的那番话,颇有道理,她知道,此时的五指峰上有如龙潭虎穴,不宜久留,忙扯出胁下丝绢,擦拭了一下眼泪,展开绝顶轻勿,循飞瀑崖小径,点石沾泥,捷若脱兔,向峰下奔去!
  原来三年多前,白凤仪感于于沁兰援手自己的贴身丫头许春菊、家人郑清池,且见沁兰长得似玉如花,二人乃在秀山结为姐妹,结伴北行。
  白凤仪、于沁兰、许春菊、郑清池四人四骑,离了秀山城,晓行夜宿,不到十余天工夫到了成都。
  在成都找了一家最大的“隆源”客栈住下,白凤仪见自己要伴于沁兰北上岷山,乃婉言许春菊、郑清池,要他们二人暂留成都,等她技成下山后,再回成都来与他们相会,藉此二人也好在成都附近,随时探听南山无极派,川中苍龙堂贼党动静。
  俏丫头自然依依不舍,但又不好违背主人的意思,第三天白凤仪算了店银,又留下数十两银子交给春菊,作为她与郑清池二人留住成都的费用。
  许春菊、郑清池这天直送白凤仪、于沁兰十里长亭,凤仪与春菊主仆二人才抱头哭了一阵,洒泪话别。
  白、于二女双骑绝尘去远,郑清池、许春菊才跃上马,转回成都,走若五六里,突遇无极派川中苍龙堂主赵文龙带着苗人赤云,赵文龙当时在半个多月前率着苍龙堂另一高手,在秀山城夜探客栈,想找白凤仪夺回宝鼎,适凤仪不在由俏丫头出面,三言两语不合,动上了手,当时赵文龙栽在春菊手里。
  双头蛇魔赵文龙乃堂堂苍龙堂主,栽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手里,不要说怕笑煞江湖,就是对本堂一般部下也无法交代,是以,他决心要挽回这次面子,才又带着赤云跟踪至十里亭,等许春菊和白凤仪洒泪别后,想返回成都,走若四五里地时,被赵文龙半路栏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俏丫头只淡淡的和赵文龙说了几句话,就此交上了手!
  双方经过一番死力拼斗,郑清池右手被赤云用苗族古刃镇山刀齐腕削断,栽倒地上,俏丫头为了要报郑清池这断腕之仇,仗剑猛扑过去,却被赵文龙截住……
  赵文龙久历江湖,在秀山城时失手于许春菊,是他过于自傲轻敌,才在不防无备中被许春菊顺势一拉,栽在地上,今天他蓄意寻仇,自然是早有准备。他知道,许春菊所占的优越条件是轻巧灵活,要能制服这妮子,也只有以巧攻巧。
  所以当二人交手不到三五回合,赵文龙见俏丫头,剑使绝招,锋芒快近臂时,力沉右腕,转身进步,五指箕张,猛向春菊持剑右手抓去,这一着迅快无俦,俏丫头顿感一阵割心急痛,手臂如折,长剑脱手飞出,落在一丈开外的地上!
  小妮子聪慧过人,知道赵文龙的功力深厚,如要硬拼,自己万万不是人家的敌手,为了替郑清池复仇,为了小姐,只好暂时忍辱,以图后报!
  想至此,陡的两眶热泪,势若泉涌,随之娇躯向左一跃,双足点地,连剑都不要了,“翠雀穿云”疾若脱弦快箭,向成都飞去!
  赵文龙想追,无奈俏丫头的身法太快,举足间人已去得影如黑点。
  双头蛇魔赵文龙天性即残忍,见春菊走后,回头看到地上躺在血泊中的郑清池,和离他身边若三四尺远近的一只血淋淋的手掌,忙命赤云将手掌收入腰间皮囊内;至于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眼见就要气绝身亡的郑清池,他却不立时让他死去,向赤云喝声:“走吧!”弃郑清池向青城山追去。
  赵文龙率着赤云走后,郑清池自是必死无疑.,决无生还希望!
  且说赵文龙率着苗魔赤云,赶至青城山,在青城第一楼,巧施“金蝉脱壳”之计盗回宝鼎,并将郑清池的一只血掌,放在白凤仪、于沁兰桌上菜碗中,留条示警之后,随带着赤云赶返成都,其志在寻仇许春菊。
  二人这天返成都,正是掌灯时候,他们早已探悉了许春菊住在隆源客栈。等到戌时将尽,赵文龙率着赤云潜入客栈由近春菊卧室窗外。
  俏丫头自在十里亭被赵文龙抓伤右臂逃回成都之后,就住在隆源客栈,两三天来,没有出过大门,一方面敷药医伤,一方面在思念主人白凤仪及被削去右掌的郑清池。
  赵文龙和赤云这天晩上摸到她的窗下,俏丫头虽灭灯就寝,但由于她心事重重,并未交睫,只是圆瞪杏目在漆黑的房间中,躺在床上,呆呆出神!
  她正在想到郑清池的英俊潇洒,陡见油纸窗外,有一条黑影一闪!
  丫头这一惊,非同小可,在床上一挺娇躯,怒道:“什么人?有事尽管明言,何必鬼鬼祟祟!”
  话声中,人早已越桌面,破窗冲出,落在窗外三四尺远近的地方,一眼看到窗外右侧直挺挺的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丫头正待开口问话。
  那人已抢先说道:“夤夜惊动姑娘,自知理缺,但小的看见了奇异动静,不来告诉姑娘一声,小的又放不下心!”
  许春菊一听这口音,非常熟习,才知道是隆源客栈中一个小伙计,虽不知道他的姓名,但自己芳心中却很微妙的时常出现着这伙计的影子。
  小伙计年约双十,生得眉目清秀,齿白唇红,自许春菊随着白凤仪等来投宿隆源客栈那天起,这小伙计一双智慧有神的美目,就不时找机会向春菊投以含情深瞥的眼锋。
  俏丫头见他年少俊美,智慧内蕴,对他这近乎轻佻的眼锋,也就欣然接受,而且一颗怀春少女的芳心中,已烙上了这小伙计的影子。
  且说那小伙计说完话后,春菊惊异的啊了一声道:“你看到什么?快说吧!”
  小伙计藉夜空繁星微光,见春菊说话时神情惊异中带着羞涩,自己也觉面发微烧,支吾答道:“我……我……适才……看到有……两条人影,摸到姑娘房间……这边来了……”
  春菊闻言,饶是她秉性顽皮胆大,也不觉吃了一惊,忙道:“谢谢你!此地你不宜久留,快走!”走字刚一落口,娇躯一晃,人已越窗飞入房中。
  小伙计见春菊回房,他知道武林人物,三言不合,即拔刀相对,自己虽在隆源客栈中当名伙计,但手无缚鸡之力,真要有什么事情,不但帮不了她的忙,而且还要使别人增加麻烦,想至此,忽的目含泪水,离了春菊窗下,回到店中伙计安睡房中去了。
  俏丫头一进房,正要擦火点灯,蓦闻漆黑的房间中,一声阴森森的冷笑,其音有如厉鬼狂嗥,春菊打了一个寒颤,正要说话。
  忽觉自己双腕已被人握住,握腕人臂力奇大,春菊用足力道,挣了两下,未能挣脱,随之又觉自己颈后被人拍的打了一下,自己再想怒骂,已觉有话无声,她心里明白,已被人点住“哑穴”。
  她虽不能说话,但仍想极力挣脱,孰料来人双手一紧,改握腕双手为拦腰一抱,把春菊一个小巧矫躯抱起往右肩上一.放,跃出窗外,一声轻啸,负着春菊展开绝顶轻功狂奔而去!
  等春菊神智略清,人已置身在一个荒山破刹中,阳光透过刹顶破瓦,眼前站着无极派川中苍龙堂堂主赵文龙及苗魔赤云二人,望着她狰狞的一笑!
  笑过之后,赵文龙蹲在地上,伸手替她解了穴道,小妮子轻咳了一声,想说话,但实觉一阵羞愧涌自心头,似觉无地自容,面色飞红,怒瞪杏目,在地上挣扎了两三下,没法挺身,才知道自己已被人家绑住!
  赵文龙见许春菊羞愧中含有怒色,呵呵一阵冷笑,道:“好刁顽的贼婢,今天你总算栽在你赵太爷的手中了吧!还有什么话说,我也不难为你,我要把你这刁丫头送至五指峰去,听由掌门人发落!”说完话,又是一阵仰天冷笑!
  赵文龙带着赤云,亲把许春菊押解五指峰,依当时红毛道魔的意思,要把春菊打入石牢,活活囚死。总算这小妮子命不该绝,被红衣女阿飞章月云所欣赏,要留在自己身边作为婢女,红毛道魔黄天化宠爱爱妾,准其所求,把许春菊交给了章月云。
  许春菊当时本想撞死观中,以表对主人白凤仪的耿耿忠心。但忽想到自己小姐和于姑娘,将来技成后,一定要来五指峰找这般魔鬼算账,自己何不苟延残生,暂时忍住心中悲愤,伺候这魔头爱妾,自己暗中把五指峰各处摸熟,等将来小姐与于姑娘来捣魔峰时,也好作个内应,助小姐一臂之力,到时候小姐万一不能够谅解自己时,再以身殉节不迟。
  小妮子心念既决,就在五指峰一住三年多,明在伺候红毛道魔爱妾章月云,实则一有空暇就满峰暗察,三年多来她已把五指峰上下观中一切探测得了如指掌。
  是以,神乞侠带着白凤仪、柳梦龙等人来犯山时,俏丫头芳心中自是乐得无法形容,但经过一场恶斗,神乞侠等人不敌,俏丫头为了顾及小姐的安危,始终暗地里在当心着白凤仪安危。
  所以,当红莲和尚,用五鬼阴风掌把柳小侠打落飞瀑崖,白凤仪悲痛绝望中,要纵身跳下崖去与柳梦龙成为同命鸳鸯时,俏丫头情急生智,赶忙飞入朝阳观中,狂击祖师堂警钟。
  五指峰群魔一闻警钟,慌忙全舍了敌人,赶回祖师堂援手,是以,群魔全中了许春菊“调虎离山”之计,也因此许春菊救了白凤仪一命!
  可惜的是许春菊只一心顾着白凤仪,自己的恩师铁拐婆婆被红毛魔头所毁而不知……
  作者已将俏丫头许春菊,何以会投五指峰,急救白凤仪的经过简略的交代了一番,拙笔应转正锋。
  且说白凤仪怀着对敌友难分的心情,由飞瀑崖侧小径,急如脱兔的下了五指峰,走若半里,突见前面二十余丈远的一座小峰脚下,坐着一人,她心中一惊,以为又碰上了强敌,正要想仗剑上前与敌一拼,突闻那人高叫一声:“凤姑娘!”
  白凤仪闻声,已听出是川中神乞侠纪善的口音,赶忙宝剑还鞘,立展轻身术,几个提纵,奔近川中神乞侠身边。
  见神乞侠左胸衣衫,已为鲜血湿透,霎时面色一变,蹲在地上,秀目含泪,说道:“纪老前辈,你老人家怎么啦!”
  神乞侠摇摇头,凄然长叹一声,道:“五指峰果然铜墙铁壁,高手如云,老叫化被赛诸葛成良,刺了一剑,要不是我逃的快,恐你见到我时,已命归阴府了,我的伤势不轻,行走不易,你快先行逃脱虎口,以谋后计吧!”说完话老泪横流。
  白凤仪自己虽未受伤,但也是如同被许春菊从死亡中抢回,要不是俏丫头即时赶来拉住自己,现在不已粉身崖底,与柳郎同赴九泉了吗?
  她一想到柳梦龙碎尸崖底,就不禁心痛欲裂,又见神乞侠伤得这个样子,这就更使她有如万箭透胸,再也忍不住满腔悲愤,哇的一声!娇躯倒在神乞侠怀中,放声痛哭……
  神乞侠老泪纵横,白姑娘也正哭得泪尽血流,突闻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惨哭之声,二人一惊,忙抬头一望,只见峰脚小径上顾燕霞扶着于沁兰,施宪忠跟在后面,匆匆向人走来。
  三人走近神乞侠、白凤仪,于沁兰蓦的挣脱顾燕霞,扑向白凤仪,拥着白凤仪痛哭道:“凤姐……姐……我……我……的……娘……已死在……狱中了……”
  哭声凄楚话声断续,白姑娘听了这噩耗自是更加凄痛,本想柳梦龙坠身飞瀑崖的事情告诉她,但怎样也忍不住悲泪,说不出话来,这一双异姓姐妹,只是互拥抱头痛哭!
  施宪忠见神乞侠胸前受伤,再加上被白、于二人这阵惨绝人寰的凄哭,自己也禁不住双目蕴泪,蹲在神乞侠身旁呆望着神乞侠胸前伤口。
  顾燕霞是个妙龄少女,女人本来就泪多爱哭,何况她又亲眼看到于沁兰的母亲紫衣女侠梅英,毙天牢中的惨变,现在又见白小于二姑娘哭成这个样子,当然她也无法忍住如刺伤心,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哭了起来!
  原来神乞侠领着铁拐婆婆、梓潼双杰施氏兄弟、柳梦龙、白凤仪、于沁兰、顾燕霞等一行八人犯山时,在五指峰脚,碰上了无极派放哨喽啰,他们此次犯山主要目的是想劫狱,救出沁兰母亲紫衣女侠梅英,和到五指峰捣乱一番。
  所以在峰脚碰上了敌人之后,于沁兰救母心切,想立即知道囚禁母亲的天牢何在,乃将放哨喽啰抓住,逼供天牢地址,喽啰经不住这般武功高强的人所逼,乃将天牢所在告诉了他们。
  于沁兰心愿既达,一剑劈死喽啰,神乞侠乃以与梓潼双杰施氏兄弟老知交关系,及对柳梦龙等以老前辈身份,分配任务。
  由施宪忠率于沁兰、顾燕霞二人劫狱。
  施宪忠奉命带着于、顾二人,按无极喽啰所供,循峰脚小径,直往五指峰,后峰峰腰奔去!
  终南山无极派的掌门妖道黄天化,做事不但极尽阴险毒辣之能,而且攻于心计,他把所谓“无极天牢”建造在峰后腰间密处,其目的是在不使来犯山或劫狱敌人,易于找到天牢所在。
  神乞侠等人,若不是抓得一个无极派喽啰,迫供牢址,要凭他们去硬找,恐怕要踏破铁鞋,还无觅处啊!
  施宪忠、于沁兰、顾燕霞三人,循峰脚崎岖小径,走约顿饭工夫,突见前面怪石嶙嶙,毒藤满布,长草散零生在奇石之中,有如魔鬼披发,拦住去路!
  施宪忠久闯江湖,见多识广,他对这突无去路,作两点判断,第一是无极喽啰所供不实,第二是无极魔头,故布迷阵,使想劫狱的人,找不到至天牢路径,无法劫狱!
  他想至此,微微点头,自觉所猜不差,忙点足一跃,身若巧猿,跳在小径旁一座黑若光漆的怪石上,穷目一捜,果见前面若丈许远近地方毒藤长草中,有微微响动,施宪忠虽心中微微一怔,但随镇定下来,断喝道:“何方朋友,不敢露面,躲在藤草之中鬼鬼祟祟,是敌是友?请出来答话……。”
  施宪忠话声余音未落,毒藤丛草中,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其音尖锐刺耳,闻之令人生寒!笑声一落,长草葛藤中跃出一个青衣人,施宪忠尚未来得及打量这人的长相,那人已未屈膝,不挫腰,唰的一声,欺近了施宪忠身前。相距不过五尺,身法之快,就连一生闯荡江湖的施宪忠,也只是第一次见到。
  黑衣人一近施宪忠,施宪忠忙瞪目向他上下一打量,只见他面如锅底,眼鼻难分,看不出丑恶,穿件黑布长衫,下摆齐膝,腰间扎条青布腰带,左手护胸,右手提根精光闪闪的软鞭。
  施宪忠一边打量,一边暗自琢磨此人面貌奇异,武功一定不凡,正待问话。
  他尚未开口,黑衣人已抢先又是一阵桀桀怪笑,笑声一落,沉声喝道:“来者可是川北武林道士,梓潼双杰施老大么?”
  施宪忠闻言一怔,暗道:“他怎么会认识我?自己却从未有个这样的朋友。”忙双手抱拳一拱,答道:“在下正是施宪忠,薄具虚名,敢蒙阁下夸奖,恕施某人眼拙,不识阁下,敢请赐告尊姓大名!”
  黑衣人听完话,又是桀桀两声刺耳怪笑,道:“施大侠!您太客气啦!我黑面判官吴常,只不过是无极派中一个无名小卒,怎敢受得起你施大侠的恭维?不过我吴某人是奉命守卫天牢,谁要越牢劫狱,我吴常决照命行事。再说天牢里的紫衣女侠,已奉敝派掌门人旨谕,今夜子时行刑,施大侠的来意,吴某人早已获悉,我们推开窗子说亮话,谁也不要兜着圈子说话,大侠企图劫狱的事,我看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施宪忠一听青衣人乃二十年前横行川东武林道上的黑面判官吴常,心里已经吃惊不小,又听他说出自己来到五指峰后的目的,这就更为惊愕,暗想:“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是来劫狱的呢?”
  一身铤险江湖的施宪忠,到此时,也不免目呆口哑,说不出话来。
  施、吴二人立身之处,离小径不远,两人所说的话,于沁兰与顾燕霞自然是全都听清了,于姑娘一听母亲今夜子时将被贼人处死,早已悲愤填膺,想挥剑除了黑面判官,只碍于施宪忠在,她没有妄为,只好立在小径上暗中流泪!
  此时她听吴常所讲的一席话,已把施宪忠说得无言对答,她那里还能忍耐,翻手拔出背上背着的青钢长剑,娇躯一晃,“海燕掠波”,跃至黑面判官身前不过五尺的一块怪石上站着,怒道:“紫衣女侠是我母亲!替父母报仇为人子女应尽之道,要劫狱的是我于沁兰,不关施老前辈的事情,你有何本领,尽管使出,你家姑奶奶决意接受……”
  语毕,长剑打闪,一招“剑指天南”,猛向黑面判官前胸刺去!
  黑面判官吴常倏见姑娘的剑势来的凌厉,忙一晃身,跃出六七尺,停身在一根儿臂粗的的葛藤上,把两只怪眼一瞪,从头到脚把于沁兰看了一遍,然后仰天一阵桀桀怪笑,说道:“我的姑娘,本派为了你,费过了许多手脚,今天你自己既然找上峰来了,就不必再听那狐群狗党的蜜语甜言,来与本派作对,为了你母亲,你应该留住在五指峰,吃、穿、住,我想我们的掌门人及静道观方观主都不会亏待你……”
  吴常的话未说完,已气得于姑娘七窍生烟,寒霜满面,截住吴常的话,怒喝道:“下流贼!休得多言,看剑!”
  话声中,长剑二次打闪,“白虹贯日”冷芒闪处,吴常心中一寒,暗道:“于沁兰果然名不虚传!”
  黑面判官吴常既蛇蝎心肠,且性暴骄横,今天要不是遇上了于沁兰,换着了别人,他早已暴跳如雷,软鞭出手,只因为无极门掌门人,红毛妖道黄天化早有谕旨,无论何人,遇上了于沁兰,只准生擒,不得伤害她半寸皮发。是以,姑娘两次含怒挥剑,吴常都以极忍耐的心情,闪躲避过。
  吴常让过姑娘厉招,已停身在离她若一丈二三尺远近的一根大拇指精细的葛藤上,一个通体上下全黑的身躯,在葛藤上摇颤了几下,但那踏藤双足,站在那根小小藤上,却稳若泰山,纹风不动!
  梓潼双杰的老大施宪忠一生江湖,见多识广,已然看出了黑面判官吴常立藤身法,是轻功中最上乘的“藉叶稳身”身法,心中一惊,暗想:“无极派中果然高手如云,就连一个看守石牢的吴常,也有这等轻功造诣,红毛妖道等一般魔首,这就更不用说了!”
  施宪忠正想此至,于沁兰初生之犊,满不在乎,再一方面,她也是救母心切,一声娇叱,双足在立身石上一点,人如巧燕,腾空三丈余,在空中一抖娇躯,青钢剑立化一道银光,身剑齐落“金针定海”,猛向吴常顶门刺去!
  吴常见于沁兰点足、腾空、抖身、出招,身法奇快,加以招式又来得凌厉敢轻敌,一抖右手握着的闪光软梗“横架金标”。
  鞭剑交击,陡闻铛的一声!随之只听到于沁兰一声哎哟!
  站在小径上的施宪忠、顾燕霞闻声一惊,四只眼睛注神一望,只见于沁兰右手虎口,鲜血汩汩流出,滴在地上葛藤长草上。
  施宪忠、顾燕霞已然知道于沁南右手虎口,已被黑面判官软鞭震裂,那里还敢怠慢,二人不约而同虎扑而上,顾燕霞长剑挟着寒风,离吴常仅差尺许,忽闻施宪忠喝道:“顾姑娘!快收招退下,让老朽来领教他几手绝招。”
  顾燕霞闻声,果然拉住前扑势子,立沉右腕,剑走偏锋,把已发出去的招式收了回来,转身奔向于沁兰身边,替沁兰揩血裹伤。
  施宪忠见顾燕霞已远离吴常,陡的双眉一皱,怒道:“吴常!你既知道我们的来意,就该自量,让我们救出紫衣女侠,如果真要在功夫上见高低,你有兴趣的话,老朽陪你几趟掌法!”
  黑面判官吴常听施宪忠要比掌法,漠然一笑,把闪光软鞭缠回腰间,然后怒目道:“施大侠,既然如此,吴某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吴常秉性暴戾,话一说完,随双掌交错,“力劈华山”、“海鹤抖翎”、“劲风扫叶”呼、呼、呼三招连发,招招均带劲风,凌厉无匹!把个以掌风见长武林的梓潼双杰老大,逼得连退丈许!
  施宪忠暗里一惊,左掌护胸,右掌“推山倒海”,但他这掌用的是虚招,一晃即收,目的在诱敌近身。
  果然,吴常中计闪身避掌,绕到施宪忠右侧,右掌斜出“开河劈岳”。
  施宪忠见恶贼坠计,那里肯让他逃去,右掌“回身打虎”疾如闪电,势若山崩,只闻黑面判官一声闷咳!几个踉跄,吐出一口紫血,栽倒地上。
  于沁兰恨他切骨,提剑上前,青钢剑尖对准吴贼前胸,猛然刺去,只闻一声“噗嗤!”血溅两尺,恶贼死于非命。
  施宪忠见于姑娘除了黑面判官,微笑道:“姑娘又为江湖上诛一恶贼矣!”
  于沁随正待答话,忽闻顾燕霞哦的一声!接着惊道:“施老前辈,兰姐姐你们看!”话声中伸右手食指遥指峰腰。
  施宪忠、于沁兰循她手指处一望,也全都一惊,只见苍崖翠壁之峰腰,有一个天然大洞,洞口外闪着缕缕寒光……
  三个人疑望片刻,施宪忠沉重地道:“我们上去看看!”语毕,两臂一抖,双足借势在一说黑石上一点,身子直起三四丈,人贴峭壁,巧纵轻登,往峰腰洞口奔去……
  于沁兰回头看了顾燕霞一眼,顾燕霞颔首一笑,双双施展轻功,跟随施宪忠飞纵而上!
  三人快近洞口,只见两个青衣道人,各持长剑,剑闪寒光并立洞口,遥见三人快近山洞,左边道人即气发丹田,高声叫道:“来者可是想要劫牢的梓潼双杰施老大及于、顾二婢么?贫道兄弟牢内候教!”话完,晃身闪入洞内。
  施老大足下一紧,人如疾电扑到,但距离尚有数丈,等他扑上洞口时,两个青衣人形迹早杳!
  他只好双眉微皱,一声轻叹,等于沁兰、顾两霞到来,说道:“无极党徒,神情诡秘,贼人既言明牢内候教,紫衣女侠自然是囚在这洞里,不过二贼晃身入洞即行不见,洞中定有甚毒计,人是必救,不过入洞时务必特别小心!”
  二女点点头,各持长剑,跨步入洞,因洞中黑暗,入洞未及丈许,已伸手不见五指。
  施宪忠略为踌躇,伸手在袋内拔出火折子一晃,火光亮时,只见这石洞深不测底,二青衣贼道仍未见踪迹。
  入洞愈深,愈觉洞中静悄阴森,缕缕阴寒冷风,扑面吹来,使人心寒毛竖!偶而轻声说话,洞内四壁回音,悠悠久而不息。三人正在细心前行,突然右侧寒光一闪,挟着股冷风迳向施宪忠身后袭来!
  施宪忠、于沁兰、顾燕霞三人自入此洞,均未丝毫懈意,时时均在戒备,寒光闪处,他们便已觉出是贼人暗中用剑偷刺,施老大身向左边一闪,随出声怒喝道:“无耻匪徒,竟敢暗里偷袭!”
  乘势右掌一甩,一股无比凌厉劲风,向剑光闪处劈去,黑暗中出掌,贼人自无防备,只闻右侧发出一声闷哼,施宪忠晃火折子,迈步过去看时,人已不见踪迹!
  于沁兰冷笑一声,道:“施老前辈不必追他,听声音贼人伤得不轻!”
  话音刚落,右前方两丈许,笑发出一阵凄厉怪笑,笑声回音隆隆,震耳欲裂,怪笑一落,说道:“不错,我弟已被掌风劈断右臂,这笔账我要以血清还……”语毕,声息全无,施宪忠晃亮火折,一洞中寂寂,也未见什么人影,三个人的心里全都打了一个寒噤,因此,也更提高警觉。
  为着免被敌人发现,施宪忠干脆收起火折子,领着二女在漆黑的山洞中鹤伏蛇行,摸索前进!
  行若数丈,突闻“唰唰”两声!两点寒星,从左侧电射而出,分别向于沁兰、顾燕霞打来!
  于沁兰早有防备,寒光起时,已将扣在手心中的五枚五毒夺命梅花针,成梅花形回敬过去!只闻钉钉两声,两枚梅花针与敌人打出的两把柳叶飞刀,在半途撞个正着,一齐落在地上,其余三口夺命梅花针,迳向敌人射去!
  蓦闻适才暗器起处,发出一阵震天大笑,音若沉雷,震洞摇晃,施、于、顾三人正为这笑声惊愕住,忽又闻石洞深处,“叭”的一声,随之一声凄厉惨叫,其音像是一个女人。
  于沁兰知道自己五毒夺命梅花针,未中敌人,正在感到有些面热,忽闻一声女人凄厉惨叫,似有所觉,面色立变,如挟刀霜,也未及与施宪忠、顾燕霞二人说什么,一声厉啸,人在漆黑的石洞中向那发声所在,盲撞而去!
  施宪忠、顾燕霞知道自己几人,已如身入虎穴龙潭,大意不得,忙双双各展轻功,随于姑娘啸声落处追扑而去!
  等二人赶上于沁兰时,石洞中景物突然一变,只见前面若一二丈处,光亮如昼,洞左一架石笼,长宽均若三丈,四围石柱为栅,大如菜碗,一扇石栏牢门,上着一把巨形牛尾铁锁。
  右边是块两丈见方的空地,一张石桌,几把石礅,像是狱卒歇息之所,石洞四壁,青石牢笼及桌椅,均光滑异常,显系经过人工打磨,右边洞顶,一排四个两尺见方小洞,光亮就由这四个天窗射入。
  施宪忠恍然顿悟。这石洞全为人工所开,想当初开凿这石洞牢狱之人,真有鬼斧神工之妙,不知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把五指峰,中指峰这座后峰腰,整个掏入深若数十丈。
  三人正停步凝视洞中动静,忽闻一阵桀桀狞笑之声,出自洞右,但未见人影,施宪忠等正在惊疑,忽地“呀”然一声,右侧石壁处,一扇石门悠然自开,随之又是“咔嚓”一声,三人身后,突又落下一张巨形石门,把整个洞口封住,退已无门!
  施宪忠叫声“不好”,知道这石牢中尚设有机关,看情形,如果自己处理失当,恐要三人全困死在这石洞之内,巨形石门,厚约尺半,无论你有如何利刃深功,也无法把它损毁!
  三人正在无计焦急,洞右石壁门内,又传出一阵刺耳狞笑,两个青衣道人,面露得意之容,双双并肩缓步走出,但左边道人却垂着一只右臂,满面痛苦毒恨之色!
  于沁兰把无极党徒,早已恨如切骨,一见双道施毒计将自己三人困在洞中,又见牢笼中空无一物,那里还能忍耐,面若冷霜,回头向施、顾二人一望,自己首先发难,提剑一跃,疾如迅电,已扑至双道身前,也不说话,挥剑就刺!
  施宪忠久闯江湖,对这如此穷极鬼斧神工的石洞牢狱虽系初次仅见,但他究竟经验丰富,暗道:“不好!如果沁兰一时情急,毁了这两个魔道,不但紫衣女侠无法救出,就是自己三人也要因无法寻得出路,困薨洞中。”
  想至此,示意燕霞,自己仗剑扑上。
  此时于沁兰单剑斗双贼,正在缠打得难解难分,姑娘施展出明月峰师祖于吉上人秘传绝学“玄女剑法”,剑如寒幕,带起呼呼惊风,两个贼道虽一时无法胜得姑娘,但他们神色自若,攻架稳实。
  然姑娘虽剑术精奇绝伦,但女儿家,功力究竟有限,三十招一过,额上已现汗珠,沾着两髻秀发!
  她一听身后施宪忠,已仗剑援手,这才略加宽心。
  施宪忠扑进战圈,长剑“迎风摆柳”,截过于沁兰几乎将要凌乱招式,与二贼恶斗在一起。
  梓潼双杰施氏兄弟,不但以掌风见长武林,且剑术亦臻上乘,十余招一过,二贼渐感不敌,不但连连后退,且剑术亦现花招,凌乱不稳,施老大正在暗自心喜。
  蓦闻石笼处,发出一声凄厉叫声!施宪忠陡地一惊,乘虚偏头一望,只见于沁兰倒卧牢笼右侧,似已晕死!
  武功剑术之道,最忌分心,施宪忠这一偏头,使贼人得以乘机,双贼齐走绝招,“二龙夺珠”连手抢攻一招,施宪忠猛觉自己身子左右腰间一凉,情知不妙,所幸老英雄武功不凡,陡的一矮身形,贴地向左一闪,两柄贼剑掠顶而过。
  顾燕霞秉性贤淑,平日虚怀若谷,绝不以技自炫,是以,自双亲遭敌惨毙,与柳梦龙等人在一起之后,从未自恃绝技,一显身手。
  但她痛恨无极党贼,亦有如切骨,而且目前情势紧急,于沁兰见母亲撞死狱中,自己晕倒牢外,施老前辈力敌二贼胜败不知,三人又遭贼人暗算,困在洞中,如再不出手,将何以堪!
  她想至此,蓦的一声厉啸,仗剑向施宪忠恶斗双贼的战圈扑去!
  黑木山碧玉洞中顾燕霞经过她双亲十余年苦心培育,武学已得她双亲真传,尤其乃母铁爪婆婆于锦云,不但将自己所有剑术倾囊传授给了她,且将当年自己独步武林的“金风夺魂爪”也尽己所知全部传授。
  顾燕霞就因为这手金风夺魂爪,过于毒辣,自己不愿施展,但今天情势自又不同,二贼武功不弱,施宪忠若斗百余回未分胜败,于沁兰急待挽救,还有犯峰的神乞侠等人及柳……不知他们生死胜负如何?
  所以,她一扑入战圈,就怒喝道:“无极匪徒!我看你们有多大通天彻地之能,还不在你家姑奶奶爪下纳命!”
  话声一落,右手五指如钩,向右臂被施宪忠用劈空掌击伤的青衣道人兜头抓去!
  金风夺魂爪,不但力道奇大且迅快有如疾电打闪,贼人本已臂受掌伤,又经过这长时间搏斗,右臂伤势因而渐渐转剧,让招略一迟缓,顾燕霞五爪一落,惨嚎即起!姑娘五指插入恶贼头骨中,深若寸许。
  顾燕霞拔指缩手,恶贼噗的一声栽倒地下,气绝身亡,顾姑娘再看自己五指,满染鲜血,也不禁芳心一寒……
  她正想如法泡制,再用金风夺魂爪去抓另一贼人,忽闻施宪忠喝道:“姑娘且慢!如果贼人全死,我们怎能出得洞去?”
  顾燕霞闻声缩手,未死贼人只觉一阵金风掠空而过,施宪忠一句话暂救恶道一命。
  二贼原是无极派朝阳观中的一流高手,亲生兄弟二人投入贼派已经有了十年,老大陈福善,老二福聪各怀一身绝技,所以无极掌门人,红毛道魔黄天化,见他们兄弟武功不弱,把他们派在天牢,看守囚犯,受黑面判官吴常指挥。
  陈福善眼见自己亲弟弟死在一个年约二十一二岁的少女爪下,心中这份悲愤,自不待言,但他也惧于顾燕霞的金风夺魂爪,不敢再逞强盲斗,方才要不是施宪忠一句话,救了自己一命,这时也已横尸石牢,追随亡弟九泉去了!他这样想着,不禁双目流泪,提着长剑,呆立石壁前一语不发,望着施、顾二人出神。
  施宪忠乘其不备,抢步上前,右手运劲一搭陈福善右腕,夺过宝剑,怒喝道:“你如能答应我两件事情,可饶你不死,否则把你碎尸万段!”
  施宪忠语至此,略顿,虎目向石笼一瞟继道:“快献出石牢锁匙,打开牢门。第二,扭动机关,启开洞道巨石,让我们好出去!”
  说也奇怪,陈福善这时,有如待斩之羊,听完施宪忠的话点点头,首先走近石桌,在石屉中取出一把五寸长的铁锁匙,再走进石牢,启开牛尾铁锁,打开牢门。
  这时于沁兰已悠悠醒转过来,见石牢门开,一挺身从地上跃起,虎扑进去,凄厉的叫声:“娘!”随噗的跪在地上,托起紫衣女侠上半个身子,放声大哭!无奈紫衣女侠早已一撞石牢,脑花四溅,含怨西归!
  原来于沁兰母亲紫衣女侠梅英,自三年多前,被小旋风方华挟劫离桃花江后,方华欲与她恢复青梅竹马旧时情意,奈女侠与丈夫铁砂掌于展,情深似海,她不愿负惨死亡夫,誓死不从,方华无奈,只好将她携往五指峰,囚在无极恶党石牢中。
  可怜女侠在石牢中一囚三年多,她并非想苟延残生,只是想遇缘能见沁兰一面,面谕她立志报雪亲仇,而后自己追随亡夫泉下。
  孰料,无极贼人,探悉柳梦龙即将率众犯山,内中定有于沁兰,黄天化乃下谕今日将女侠处死,女侠在狱中得此消息,悲痛欲绝,她并非怕死,而是惜不能与沁兰见最后一面!
  女侠天性倔强,不愿受匪凌辱,是以,适才施宪忠、于沁兰、顾燕霞三人进洞时,陈贼兄弟二次发出那刺耳狂笑时,女侠以为是来人提她出牢处死,她要在贼人未近身之前,自己死去,以全贞节,把心一横,向石牢栅上用力撞去。
  故陈贼笑声一落,随听到一声女人惨叫,那正是紫衣女侠撞石栅脑浆迸裂而亡!
  苍何太极!梅英三年多牢狱折磨,受尽煎熬,已枯成如柴,为的就是等候她女儿,谁知沁兰到时仅差瞬刻,阴错阳差,竟先行自毁而亡!
  女侠横尸石牢地上,所以于沁兰见到牢笼时,笼中空无一物,正在怀疑,不知母亲去向。
  及至她与陈贼兄弟恶斗不止,施宪忠仗剑援手,她才跳出战圈,一眼看到石牢中地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长发散乱,满头鲜血的女人。沁兰一惊,上前凝神一望,正是自己母亲,她一见这惨状,猛觉双睛发黑,一声凄叫,就此倒地晕死过去!
  等她悠悠醒转时,正是施宪忠逼命陈福善打开牢门,于姑娘一见牢门已开,忙挺身从地上跃起,扑入笼中,抱尸痛哭!
  施宪忠怕于沁兰哭的太久,有损元气,加以在石洞中停留过久恐生异变,忙劝慰沁兰道:“无极恶党,手段之辣,委实令人痛恨!但人死不能复生,徒悲无益,望姑娘稍定心伸,商议今后,誓代死者雪此沉冤!”
  于沁兰不听劝慰尚好,一听施老大这番劝言,更是晃脑捶胸,仰面悲号,无法控制这种激动情怀,“咕咚”一声,又自晕倒!
  施宪忠凄然摇摇头,蹲身慢慢为她按摩拍点,半晌过后,姑娘又悠悠醒转,想起父母三年中相继遭难,真是欲哭已无眼泪,全身不住颤抖,呑声饮泣!
  女子虽爱垂泪,但于沁兰此时已到了伤心极致之时,她那在垂泪,简直是已泪尽血流,再加上这种全身抖颤的无声饮泣,更是伤心之至!再配上紫衣女侠满头血迹脑浆,更觉悲凉,惨不忍睹。
  这惨景,不但早已使顾燕霞泣不成声,就是施宪忠也忍不住英雄泪坠!
  又过若盏茶工夫,施宪忠离洞心切,忙双手扶起于沁兰,又劝慰了一番,才请顾燕霞助自己扶着姑娘步出石牢,随命陈福善启开封洞口门。
  陈福善跟着施宪忠等人步出石洞,蓦的抖袖一声轻啸,人已腾空三丈,再在半空中一抖身形,疾若离弦快箭,向峰前朝阳观飞去。
  施谗忠见陈福善疾飞朝阳观,怕事情有变,赶忙催促于沁兰、顾燕霞二人下峰赶路,好与神乞侠等人会合,以策安全。
  谁知他们三人一下峰脚,走了一段羊肠小道,即发现川中神乞胸受剑伤,坐在地上,白凤仪倒在他怀中,放声痛哭。
  施宪忠见神乞侠受伤不轻,又见八人犯山,如今下来的只有五人,不见了柳梦龙、铁拐婆婆和自己的弟弟施宪孝,情知不妙。
  面色一沉忙道:“纪兄,你怎的受伤,还有三人呢?”
  神乞侠闻言一怔,这才横目一扫,同来八人果然少了三个,又听于沁兰说她母亲已死在狱中,眼前是三个女人抱头哭在一堆,自己又受了赛诸葛的剑伤,一阵鼻酸,那里还能答复施宪忠的问话,早已老泪如麻,簌簌落下……
  男子轻不流泪,尤其像神乞侠这种生性怪僻玩世不恭的人,更不易一哭,但若他到了伤心极致之时的放怀一恸,听来却比妇人啼哭更觉凄悲!
  神乞侠这一哭,施宪忠自是也不能忍,随跟着放声哭了起来,顿时间峰下小径上,只闻一片男女哭声,凄绝已极,使人不忍听闻。
  神乞侠等五人正在全都放声凄哭,蓦闻半空响起沉喝道:“你们哭个什么?”
  音至人落,神乞侠等抬起泪眼一望,只见离几人不到五尺处,卓立一位年近百岁老道,银须皓首,穿件玄色道砲,束红丝腰带,白袜玄鞋,右手拿着一把龙须云扫,看神丰,如苍松古月,格外显得道骨仙风。
  五人之中,白凤仪、于沁兰二人认识来人,正待下跪叩安。
  老道已然一皱两道如雪长眉,说道:“纪、施二位大侠,堪称一代豪侠,领着一般后辈,冒生死之危,想替这茫茫浊世,扫荡群魔,积德武林,谁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无极派集天下恶者如一穴,能人如云,非汝等之力所能及。故不幸武林女杰张碧容,及施英雄令弟,均遭惨薨,丧生魔观,紫衣女侠三年后的今天死于牢狱,这是天意,非人力能挽。
  “小徒梦龙,虽被红莲和尚掌劈飞瀑崖下,但他已为毒玫瑰秦月娟救去,负往黑风山调养伤势,贫道需立往黑风山,监护小徒,不能在此久留。人死不能复生,武林大劫,在数难逃,哭有何用?两位英雄需速领着几个小辈往汉中暂歇,以谋后计。”
  老道说完话,一拂手中龙须云帚,微一晃身,几人只觉他晃身处,卷起一阵清风,再看时,已不见老道踪影……
  神乞侠听老道口吻,早已知道是柳梦龙的师父,如意道长叶止英。本想说几句话,但只因道长一现身就滔滔不绝的说了这许多,使人无法插嘴,话一说完就飘然而去,所以神乞侠虽欲启齿苦无机会,及至道长走后,他才用污破衣袖擦了擦眼泪,道:“如意道长世外高人,且胸罗万有,我们自应遵命行事。”
  他说完话,见众人又哭起来,且似此前更为凄绝,正在不解!突猛然想到如意道长刚才所说,铁拐婆婆及施老二双双惨遭毒害,丧命五指峰,自己也就不禁再次悲从中来,泪落如雨!
  几个人不知哭了多久,才各收眼泪,这种失亲之痛,最是伤怀,虽收泪不哭,但于沁兰、施宪忠二人仍在心若满血,满脸悲伤!
  神乞侠胸前剑伤,渐渐转剧,不但肿痛异常,且血已变成紫色,在不停的汩汩流出!老叫化就有这股狠劲,他不叫痛,只是咬牙强忍!
  但从他额前冒出来的颗颗汗珠看来,已察觉他现在极度痛苦,于沁兰看情形不对,忙叫声:“义父!您老人家伤势沉重,这……这怎么办呢?”
  于沁兰这一叫,似惊醒了众人,全都移步神乞侠身前暗暗落泪!
  正在束手无策的当儿,蓦闻顾燕霞“噫”的一声惊叫!随在神乞侠膝前草地上拾起一个淡红色小纸包,道:“这是什么?”
  话声中将纸包打开,见是一颗黄豆大小通体透明红色小丸,且小丸奇香扑鼻。
  神乞侠瞪眼望着丹丸,心中虽已猜到几分灵丹来历,但未敢断定,忙伸手从燕霞手中接过丹丸,细察一阵,果在包丸的淡红纸上发现一行极细如蚁的小字,神乞侠注神一看,只见上写着:“贫道感大侠一番豪情,特赠灵丹一颗,服后剑伤立愈。”款落叶止英三字。
  神乞侠看完留字,展容一笑,道:“所料不差,老叫化又死不了啦!”语毕,把灵丸往口里一抛,也不用水灌送,一运起一阵口水,将丹丸送入腹中。
  灵丹果然神妙,入腹不到盏茶工夫,神乞侠已觉得痛苦全消,精神倍增,再俯首看胸前伤口,流血早已止住,且伤口肉呈白色,势将即要收口。
  老叫化见自己剑伤顿愈,对如意道长这份感激,就不稍说啦,连忙从地上挺身跃起,略整破衫,向西方长揖拜倒,道:“救命宏恩,纪善永铭不忘!今后自当不惜一死,与令高足柳小侠并肩作战,扫荡群魔,整治出一片武林清平世界!”
  神乞侠话声一落,蓦闻半空中响起一阵笑声,道:“纪大侠肝胆义气,生死不渝,令人敬佩无已!唯五指峰不宜久留,需速避汉中,以谋后计!”
  纪善等闻声一惊,其音有如洪钟,响彻云霄,但却未见人影,听口音似非如意道长所发,神乞侠知遇异人示警,忙领着众人遥天一拜!
  拜过立身面色沉重,道:“如意道长及刚才示警异人都命我们速离五指峰,暂避汉中,我们这里就走吧!久留恐生意外!”
  众人同时颔首,跟着川中神乞侠循峰脚小径,直往汉中而去。
  按下川中神乞侠纪善,领着梓潼双杰老大施宪忠、白凤仪、于沁兰、顾燕霞等人暂避汉中不提。
  且说如意道长叶止英在五指峰脚,向神乞侠等人说完那篇悲愤激厉的话,密赠灵丹后,随别了神乞侠等,迳赶黑风山红花寨。
  道长这天抵达红花寨,正是掌灯时候,毒玫瑰秦月娟正在密室替柳梦龙医伤,忽闻寨卒传报,寨外有一百岁老道求见。
  秦月娟闻报一惊,沉思片刻,道:“你先回说,请他稍待,寨主要亲迎入寨。”寨卒领命而去。
  寨卒走后,毒玫瑰在密室中踱了两趟,向躺在床上的柳梦龙深情的望了一望,唇角一荡得意微笑,径自退出密室。
  如意道长卓立寨门,等若盏茶工夫,见无动静,正待再问寨卒,忽见寨内走出四个婢女,各人手中提着一盏八角红纱宫灯,簇拥着一位年轻美妇,缓缓步至寨门……
  如意道长看声势,就知来者必是红花寨主秦月娟,忙迈前两步,正待说话!
  少妇已然抢先裣衽微笑道:“老前辈夜临敝寨,想必定有要事,但恕小女子眼拙,不识尊驾,能否见告?”
  说话中,一双秀目,射着两道冷电似的神光,不住的在如意道长身上,上下打量个不停。
  道长手拂飘胸银须,慈容满面的笑答道:“贫道叶止英,小徒柳梦龙蒙寨主相救,特来致谢!并想将小徒带回昆仑山去,以便疗养。”
  美貌少妇,正是红花寨主毒玫瑰秦月娟,她一听老道说出姓名,不禁一惊,忙又福了一福道:“原来是如意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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