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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陌阡

[连载] 萧湘子《龙凤鸳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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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2: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神乞侠闻言,一拱手说道:“蒙姑娘指点,谢谢,姑娘请转吧!”说完话,挥手示意施、柳二人下峰赶路,施、柳二人全都会意,施宪孝已拔步前行,柳梦龙正待转身拔步,忽见燕霞妙目圆睁,似含清泪,玉齿咬唇,纤腰轻摆,莲步姗姗的走近自己。柳梦龙一见怦然心动,忙呆立不动,及至燕霞走到他的身前不过三尺远近,只见她两道眼神光芒如锋,怔怔的盯在自己脸上,表情甚是娇羞。这下子全出意外,把个柳小侠弄得不知所措,只是呆呆的停立在那里,半晌正要开口问问对方究是何意,燕霞已先朱唇轻启,说道:“我顾燕霞今年二十,从未在双亲面前说过一句假话,今天我为了你的安全,竟把你击毙灵禽的罪过,加祸在小霸王孟浩川身上,我这种做法意思何在,柳英雄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妾此时心乱如麻,虽心隐千言万语,却不知应从何说起,总之我们一见之下,以后岁月会使我留下满怀惆怅愁绪,正是相见不如不见,这愁绪一直要等到朝天关我们重见时,才会云散!”
  说至此处,已是低声轻泣,一双明媚秀目早已挂上两行盈盈泪珠,这一席话,原够缠绵动人,又是出自一个秀媚少女之口,把个柳梦龙听得心神动荡,不自觉脱口说道:“萍水相逢,承蒙姑娘如此关顾,柳某人有生之年绝难忘怀。不过,我们匆匆要去朝天关是为了对抗无极派横扫武林之事,朝天关尚有神乞侠纪老前辈的义女于姑娘在等候我们,而且还有在梓潼失散的白凤仪也正待我去找她,因此,我只好有负姑娘这番美意了。但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姑娘清丽脱俗,蕙质善心,谅能善自为之,三思处理,不用柳某再进不需之言,霞姑娘!你这份深情厚谊柳某人当永铭肺腑之中,不敢有负错爱之意。”
  柳梦龙心想:这番话虽然也够说得婉转曲折,但无疑的很明显在拒绝了人家一片好心,人家纵不发作也必掉头而去。
  那知燕霞听完之后,忽的妙目一闪,柳眉深锁,口中“嘤”了一声,凄然说道:“英雄侠肝义胆,武功尤为超群使妾敬佩得五体投地,妾不计其他,只要你能永远记住这荒山古洞之中,有一个燕霞女子,不顾羞耻,向君倾诉出一片纯情诚意,坦然示爱,那我就死亦瞑目九泉了!”说完话,蓦的眼一红,一眶泪水再也忍耐不住,势若江河倒泄夺眶而出,急洒胸前,凄楚欲绝的叫声:“柳郎!再见!”见字一落,一扭娇躯,掉头就跑,只见她人如脱弦快箭,直向峰下疾飞而去,眨眼间已隐没在翠松丛草之中!
  柳梦龙原是个天生情种,看他对于沁兰一往情深,三年多来,他没有片刻忘记兰妹,白凤仪娇美如花,性情豪爽,梓潼以前,一路上无话不说,她的一片心意,虽未破而示之,但柳梦龙非鲁男子,言谈中早已察觉出来。还有那神奇白衣女郎,怀情赠仙丹,如今又碰上这燕霞姑娘,她的一番如诉如泣,那神情,那姿态,凄楚欲绝,再加上那双勾魂秋波,含着漫澄泪光,似怨似爱,又从那目光中似射出了万缕情丝,把一个侠骨英气的柳梦龙缚个结结实实,似已到了无法自拔的程度。愈想愈呆,不由得睁大了一双星目,呆呆的立在峰顶,傻望着蓝天白云,蓦的他脑海中浮出了于沁兰的影子,三年苦恋尚未博得伊人芳心,怎能心有二意,想至此,蓦的长长吸了一口气!
  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柳贤侄,走吧!”的喊声,梦龙凝神一望,原来是川中神乞和施宪孝二人已去得很远,这声音正是神乞侠在呼唤他,他忙一定神,正要拔步赶去,突又闻峰下谷底,一声娇甜轻啸,梦龙回头挟首一看,只见燕霞的渺小身影正在举手摇动,小侠也不自主的抬起右手晃了两晃,一声凄然长叹,叹声一落,倏然回头,施展轻功绝技,向神乞侠、施宪孝二人追去。
  柳梦龙的轻功造诣颇深,不到片刻便对了神养等面前,神乞侠一见柳少侠,即呵呵一笑,晃晃蓬头说道:“我的多情贤侄,我看你欠下这多情债,将来怎么收得回来。”
  小侠一听,不禁俊面飞红,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只是俊目望着自己一双不停前进的足尖,跟在两位长辈身后急走而去。
  果然一出黑木山不到二天工夫,就到了朝天关,到朝天关城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神乞侠、柳梦龙都急需想见到于沁兰,所以初展夜市的繁华市景,他们都无心欣赏,忙夹在人流中三步当作两步走,由柳梦龙带路,直奔三泰客栈。
  一进客栈,迎面走出一个店伙计,堆着满脸笑容向柳梦龙说道:“爷,你回来啦,于姑娘可等得作急了!”
  梦龙微笑点点头,随即走到于沁兰居的房门口叫声:“兰妹,我们全都来了。”于沁兰在房中一听柳梦龙回来了,忙一个箭步窜到门口,掀起门帘一看,见自己的义父神乞侠站在梦龙身后,赶忙叫了一声:“义父!”噗的一声,双膝跪在地下,随着说道:“义父,你老人家的伤势,可全都好了吗?把兰儿可真挂心死了!”
  小妮子和川中神乞,似真有缘分,她从未向人说过这种甜透了心的话,今天她却向这位玩世幽默的老叫化说了,这就不得不使这老叫化,乐得屁眼里都起了旋涡了。
  一阵呵呵长笑,说道:“我这老要饭的不晓得怎么会修来这么一个好乖的义女儿,我一生漂泊江湖,时常冒风宿影,疾苦缠身,就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半个好字,今天你这一声义父,两声问好,可把你这穷义父乐到心窝里去了,不消说我这把要饭的骨头,和这条穷命替你于沁兰是卖定了!”
  说完又是呵呵一笑,笑声中双手将沁兰扶起,于沁兰又分别向施宪孝、柳梦龙行过礼,才退回房去。这当儿施宪忠早已从自己房中跑了过来,兄弟见面自有一番亲切互问,随之几个人全都挤进于姑娘房中,姑娘忙叫声:“伙计,快来!”
  伙计闻姑娘呼唤,那敢怠慢,忙一股风似的跑了来,躬身向于沁兰说道:“姑娘叫小的有何吩咐?”
  沁兰微微一笑道:“请你吩咐厨下,尽快来几样可口好菜,两斤上好白干,愈快愈好。”伙计连声应是而去。
  片刻伙计果然端来了几样精美菜肴,一大壶白干美酒,足有两三斤,五个人分四方坐在八仙桌上,于沁兰玉指持壶,替每个人斟了一满杯酒,然后自己也斟了半杯,五个人就此相互举杯,对坐长饮。各人喝了两杯,忽见神乞侠放杯笑笑,说道:“痛快!痛快,我老要饭的自从受掌伤后就没有多喝过酒,差不多憋了几个月,今天突喝两杯,觉得其香无比,看来我今天是要豪饮一顿了。”
  说完话,一手在桌上抓过酒壶,如长鲸吸水,只闻一阵咕咕嘟嘟之声,把一壶白干一口气喝得精光,点滴无存,放下酒壶,抬起右手,用破袍袖一擦口边残酒,嘴里直嚷道:“好酒,好酒!”
  于沁兰见义父这等高兴,同时她也知道神乞侠的海量,看样子这点酒是不会够喂他肚内酒虫的,忙又叫来伙计,吩咐再来几斤。伙计领命,不多时伙计果然又抱来了两大壶白干,要在十斤左右,神乞侠一见,仰天一阵哈哈大笑,说道:“我的好义女,你是不是成心想把我这条老命醉死在朝天关!”
  于沁兰忙微笑道:“你老人家自受掌伤后,就没有喝过酒,几个月也的确憋得可怜,现在掌伤已痊愈,身子早已复原,多喝点不会碍事的。我知道义父你老人家虽无千杯之量,但五百盅大概是喝得,今天由兰儿会酒账,义父,您老人家尽管喝吧!”
  于沁兰平日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今日她突然会变得如此爱说有笑,这不但使柳梦龙觉得有点奇怪,就是神乞侠也在暗自惊异,这丫头今日怎么会突然变了?
  就在此时,蓦闻客栈店门外一阵急马蹄声,神乞侠等五人一闻这马蹄声来得如此急促,一定有原因,不由得同时一怔,柳梦龙赶忙离座,一个箭步窜到房门口,用手撩起一线门帘,探半个头向外看去。
  只见两匹健马并停在客栈门前,两个人正翻身下马,一前一后从外面走进来。前面一个,看年纪大约在五旬以上,穿一件黑色道袍,黑如锅底,分不出口鼻,只见他那黑面中一双碧绿怪眼,神光炯炯,一进门那神光倏变成两道冷电,向客栈中一扫。柳梦龙一见此人不禁大吃一惊,暗道:“此人不就是数月前在梓潼双杰馆中所遇的黑屠龙么?”
  再看第二个,年约四十六七岁,方面大耳,虬髯绕颊,身高七尺开外,一身黑缎子紧身武士装,黑缎子大披风,白缎包额,脚着虎皮薄底快靴,虎背熊腰,透出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威武气概,和黑屠龙相衬起来,正好像是一对凶魔。
  两人进店后在靠墙壁的一张桌下,二个同时又用两道寒电似的眼神向客栈中四周扫视了一下,黑屠龙忙吩咐店伙计道:“给我们准备几样菜,几壶好酒,五副杯筷,要快点。”店伙计一见这两个人相貌凶残,知道不是好道上儿的人物,那里还敢得罪,连连躬身应是,迳自退下。柳小侠看得心中暗暗奇怪,怎么两个人要五付杯筷,难道说他们还有三个同路人?
  他正在呆想,猛听那虬髯大汉笑道:“李观主,你看他们这几人是不是还会在朝天关城中?那丫头倒真不错,和一个多月以前,我们在梓潼林家湾所碰上那个持龙凤剑的姑娘差不多的美,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这般兔崽子,将此女架回山去,不但方观主能获得紫衣女侠梅英的转意回心,而且我们的掌门大观主也会看上这个丫头的。到那时,这功劳还不是我们李观主你的。”
  那大汉话至此处,忽听黑屠龙李劲答道:“你这人老毛病总是改不了,见人家小姑娘,就是先来些品头论足,然后再谈正事,叫人家外人听了,难免误会的——”
  话未说完,伙计已端上来了酒菜,二人只好暂时收住谈锋,来吃酒菜,那虬髯大汉的酒量也真够大的,那大壶白干酒没有五六斤,黑屠龙只喝了两杯,他抱着大壶,一口气就好像喝去了一大半。虬髯汉喝完这大半壶酒,略停片刻,吃了几样菜,又说道:“我的观主爷,你怎么变得这样胆小怕事呢!这客栈中难道不许我讲话吗?我就不相信会有人敢来堵住我的嘴巴!”
  说完话,跟着一阵哈哈大笑,笑得异常狂妄,不但柳梦龙听得火起,有点忍耐不住,就是黑屠龙也觉得有点刺耳,忙一沉面喝道:“倒不是我黑屠龙李劲胆小怕事,实在是怕给旁人听到了会招惹来一场麻烦。我说,我的虬髯客陈太爷,我们还是边喝酒,边等等他们吧!”
  虬髯客呵呵一笑,答道:“只要有酒喝,什么都成,只是不要让那小妞走掉了就是!”
  柳梦龙一听二人口风,明明又是要来绑架兰妹的,同时谈话中还提到了白姑娘,无极匪徒真可耻,蓦的怒从心起,翻手一抓青霜剑柄,就想跃出去和黑屠龙、虬髯客拼个生死。他正待拔步,猛觉肩上有人一拍,他倏的回头一看,原来是神乞侠,不知是什么时候早已站在他身后,也在窃听外面二人的谈话。
  柳梦龙一看是纪善,不禁犹疑了一下,忽闻神乞侠轻声说道:“不要多事,我们再看看有什么人来,到时候见机行事。”神乞侠的话,柳小侠不敢不听,只好把满腔怒火压下,再静看外面二人的动静。
  果然不多时又进来了三个彪形大汉,个个黑布劲装,青布包头,带有兵刃,三个人一进店,虬髯客早就在一招手喊道:“弟兄们这里来!”三人走近,一落座,虬髯客就问道:“兄弟,你们打听得怎么样了?”三个人一听,不约而同的呵呵一阵怪声而笑,一阵笑过,一个年约四旬面色如古铜的大汉轻轻的向黑屠龙、虬髯客咕哝了一阵,然后右手一扬向于沁兰住的房屋一指,这一来,不但神乞侠、柳梦龙看得暗吃一惊,就是黑屠龙与虬髯客也倏然变色。
  神乞侠久历江湖,察颜观色已知道了他们已探得于沁兰就住在这客栈中,正在计议如何动手,正在不知应如何来专这份拼斗,忽闻虬髯客粗声一笑,说道:“小妞这次总避不过爷们的手掌了吧!”
  说着话,右手持筷,正想去挟桌上的一大盘炒鸡下酒,只听清脆一声响,虬髯客手中一双筷子脱手飞出,落在一丈多远的另一桌上,虬髯客倏地一拍桌沿,随即站了起来,怒吼道:“那位朋友,我陈友三不是没有名声的人,怎么好受人家的暗中奚落,有种的露个真相出来!”
  陈友三话说完,又猛听他抚颊怪叫一声,“唉哟……暗里下手,算不得是个好汉,露出相来,你陈太爷让你三招!”陈友三这一喝,满客栈中的人,全都齐集在布满桌椅的厅上看热闹,于沁兰、梓潼双杰兄弟也都贴近门帘,一只眼睛从门帘缝中向外面窥视。
  陈友三一阵凶喝,仍没有反应,厅中沉寂片刻,陈友三见无动静,以为来人把自己作弄一番,然后走了,他这肚子的气真憋得难过,正想坐下去,狂饮几杯,借酒消愁,就在坐下时,他又脱口怒骂一声:“无胆鼠辈,怕死又何必要来找你陈太爷开心——”
  陈友三的话声未落,猛闻厅中天花板上一阵娇笑,音若银铃,笑声余音尚绕厅中,唰的一声“翠雀觅食”一条娇巧红影从天花板上扑下,落在离虬髯客约四五尺远近的地方。众人一看,是一个年若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穿一身火红紧身劲装,红缎劲装上嵌有银片彩珠,被这厅中的灯烛火光一照,全身闪闪发光,红绫包头齐眉紧扎,小剑靴,背上背口宝剑,剑柄黄穗飘晃。
  生得杏眼朱唇,双眉含翠,娇美绝伦,小姑娘一落地,不但愕住了厅中的众人,更呆住了在房中偷窥的于沁兰,她暗自叫了一声:“这小姑娘,似在那里见过,相貌熟悉,但一时又实在想不起来。”
  小姑娘一落地,又是一声娇笑,笑声中喝道:“无极派中跳梁小丑,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有多大的本领,竟敢不分昼夜的在朝天关城里城外搜寻人家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想架回山去讨好主子,难道你们不怕王法吗?”
  小姑娘这一说把个陈友三直气得连连怪叫,那里还回什么话,一拔背后背着的厚背鬼头刀,朝小姑娘兜头砍去,嘴中叫声:“小贱婢,快纳命来!”
  眼见鬼头刀就要砍到她头上,小姑娘连动都不动。只见她玉臂一抬迎着陈友三,一声怒叱:“跳梁鼠技,也能与你家姑奶奶动手,快躺下!”
  话声一落,忽听围观的众人“嗤”的一笑。这当儿那虬髯客陈友三也真够听话,一个堂堂七尺之躯真的应声即倒,乖乖的躺在地下,没有了一点气息!所以众人“嗤”的一笑。第一,是笑说这小姑娘自己年纪轻轻,就不知从那里学来了一套不入耳的话,对别人自称姑奶奶,从这里也可看得出她的天真顽皮;第二,虬髯客陈友三适才那么恶凶凶,好像天底下都没有他的敌手,谁知这小姑娘只是一抬手,他就躺下了,笑他竟是一只纸老虎。
  这当儿黑屠龙李劲一见虬髯客就此无声无息的躺下,不但暗吃一惊,而且也恨透了心。暗想:无极派的人物今天晚上在众人之前竟栽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手里,这说出去不要笑煞江湖吗?他那里能忍,忙右手握琴,咬牙猛向桌上一击,桌上的残余碗筷被震得跳起半尺来高,一声怒喝道:“小贱婢,你快报上你的狗名来,你家李太爷,手不毙无名之辈!”话声中人已早站起离桌,和小姑娘正对而立。
  小姑娘一听这句话,可也把她气坏了,杏眼怒睥,说道:“你家姑奶奶,姓余名翠娥,师承朗月禅师,是你们那红莲老魔头小师侄女,因老魔头心狠手辣,我早就不认他是我的师伯了!你不要怕,尽管下手吧!”翠娥说完话鼓着一张小嘴,小脸也拉得长长的。
  黑屠龙听这小姑娘是红莲禅师的侄女,不禁一惊,暗道:红莲禅师武功绝俗,在本派中除了掌门大观主之外,恐再无人能望其项背。
  老和尚应大观主邀请,最近已离九华到了五指峰,再说这丫头又何其了得,虬髯客一个七尺长躯,她只一抬手,就被她点住麻穴,现在还倒在地下,像个死人。万一,自己和她交手,有个差错,自己身为无极派中下三观,悟道观观主,岂不要笑煞同派。黑屠龙李劲虽然长像丑恶,看起来像条蠢汉,但他却粗中有细,想得倒颇近情理。
  他既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他就不会妄然的和余翠娥交手,连忙先走近倒在地上死猪似的陈友三身边,弯下腰,用右手在陈友三后颈“常池穴”上一拍,陈友三全身一抖,叫声:“痛煞我了!”叫声一落,人从地上霍地挺身站了起来,怪目向翠娥一瞧,想说什么。
  话未出口,蓦闻屋外破空传来一声:“翠儿!你休得在此闹事!”音若洪钟,音落人至,众人一看,来人是一个披红绫袈裟的大和尚,于沁兰在门窗缝中一望,不禁一惊,大和尚正是三年多前初离桃花江的那晚上,在三堂街巧遇的朗月禅师。禅师慈眉凤目,面色红润,寒暑三换,老禅师风采依旧,正想出去拜见一番,以谢三年前赐灵丹,指引去岷山的恩典,但外面几个贼子正是为了绑架自己而来,一旦现身,恐反不好。
  她正在作难,忽见朗月和尚双掌合十对黑屠龙说道:“李观主,贫僧清号朗月,与九华山红莲禅师是同门师兄弟,师兄应贵派掌门观主邀请,已去五指峰。贫僧正为着贵派立志寻找于沁兰的事情,去终南山五指峰与敝师兄一商,必要时自当晋谒红毛道长,所以路过朝天关。想不到我这无知小徒,竟在这客栈中得罪了你李观主及诸位英雄,小徒无知,贫僧在此代为赔罪了!”说完话又是双掌合十一揖!
  老和尚这席话说得颇为动听,使人舒服,黑屠龙人粗心细,适才连小姑娘余翠娥他都不敢冒然动手,现在大和尚亲自现身,他更是如鼠见猫,那里还敢作跟人家动手的打算。说实在的,黑屠龙李劲也颇自量,他知道在无极派外三观观主之中,要以自己的武功最差,他今日能够得到红毛魔头的宠信,完全是在三十年前红毛道人黄天化在长江打劫官船,被人用掌风击中胸骨落在江中;当时适逢黑屠龙的父亲做水运生意,行舟长江,黑屠龙在船上见江中飘浮一物,赶忙请父亲将船摇近那黑影一看,原来是一个人,黑屠龙将他救了起来。这人就是今日领袖群魔浩劫武林的红毛道魔黄天化,黄天化在屠龙家里等三月,伤势好后,黄天化临别时言道:“蒙老伯及劲兄搭救治伤,使黄某人得以重生,救命之恩,并同日月,来日约有寸进,定当图报。”
  黄天化走后不到两年,黑屠龙父母相继去世,接着家遭回禄,李劲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只好流落江湖,随些初通武艺的人学些拳脚功夫。十余年前他在江湖中耳闻终南山,南山无极派掌门人红毛道魔黄天化的名号,他才想起,当年随父亲在江中做水运生意时,救过一个叫黄天化的人,不知道这人是否就是今天的无极派掌门人,想至此,他决心上终南山走一趟。果然,一到五指峰,见到黄天化谈起长江救他的事情,黄天化还算得上恩怨分明,一见到昔年救命恩人,立即以贵宾礼相待,从此黑屠龙就在五指峰上,闲着时黄天化就授以他武功。
  十几年来,黑屠龙的确也学会了不少的本领,但限于年龄过大,武学根基未奠,所以有许多武功他无法领会,除了一对判官笔之外,就是他苦练十几年的暗器丧门钉,但这都未到火候。
  黄天化为了报答前恩,无极派壮大后,朝阳观下,下设三观,黄天化就命黑屠龙主持悟道观。黑屠龙仗着与黄天化有这点渊源,所以不只是悟道观,就是朝阳观的事情也稍能作点小小主意。
  黑屠龙听朗月和尚这样一说,倒的确把自己作难了,说就这携要手下的人退出朝天关城,放弃绑架于沁兰,这事情是本门观主所命,两次绑架未成,这同第三次,可见事关本派的重要性,自己实在不敢冒然作主。
  如果一意孤行,硬是要依命行事,目前情形看,已为势所迫,恐不能如心所愿,而且他明知自己不是朗月禅师的对手,纵然交手,也是无法架走于沁兰。何况据刚才手下人说,护着于沁兰这贱婢在朝天关的,尚有川中神乞侠纪善、梓潼双杰施氏兄弟,和柳梦龙等人,这何异于已把于沁兰安置在铜墙铁壁之中。
  黑屠龙正在万分作难之际,虬髯客陈友三暗地里对黑屠龙一使眼风,然后抱拳向朗月和尚一捐说道:“老禅师既然是为着于姑娘的事情要去敝派,我们自当遵命,暂退出朝天关城,敬候老禅师和红莲禅师及本派掌门观主商量后的结果如何再说。”
  虬髯客陈友三是悟道观中的一流高手,且多于计谋,他说的话,黑屠龙总是相信他几分,见他这样一说,知道他这是在用计,忙点点头说:“这样甚好!”
  朗月禅师赋性光明磊落,不疑有他,听他这样一说,赶忙唤身后翠娥向黑屠龙、虬髯客二人赔刚才妄撞之罪,余翠娥平日最听恩师的话,此刻叫她向这两个恶贼赔礼她似心有不甘,低着头鼓起小嘴,犹疑不前。朗月和尚一见,忙面带薄叱大喝一声:“翠儿!快上前赔罪!”
  翠娥闻喝一惊,那还敢再怠慢,忙上前双膝一跪,说道:“适才小女子不知,祈两位长辈恕我无知之罪!”说完话也未等人家来扶起她,赶忙一挺起立,秀目含泪站在禅师身后,暗想:自己追随恩师十几年,从未受过恩师的斥喝,今天是第一次。
  大和尚见爱徒眼红泪欲落,自己也感觉到一阵难过,只好忍着,忙合十向黑屠龙一礼说道:“如此贫道带着徒儿先走一步。观主,我们五指峰再见了!”话声一落,右手携着翠娥,步出客栈,师徒二人各自双足一点,人已腾空,跃上屋面一长身形,两人若两支脱弦快箭,向东北破空疾飞而去。
  黑屠龙李劲虽是陷身左道旁门十余年,但由于他是半路倚身玄门,多小还存了点天赋良善本性,见朗月和尚师徒二人走后,明知于沁兰等人就在客栈之中,他也要以一言九鼎,不去找她,忙对虬髯客说道:“陈老三,我们走吧!”
  众人听观主要走,自当遵命,大伙儿正待跨步出门,蓦闻街对面瓦屋上一声桀桀怪笑,笑声中,唰唰两条人影,一灰一红,飞落在客栈门口。黑屠龙一见二人不禁暗自一惊,只见为首的是一个老道年在七旬以上,但须未白,獐头鼠目,面貌狰狞,两太阳穴,高高凸出;后而跟着的是一个年轻少妇,穿一身大红缎紧身劲奘,身材苗条,明眸皓齿,杏脸桃腮,只是两道插鬓柳眉中带些杀气。
  这二人站在房中门帘后窥视的于沁兰等人全都认识,那老道正是无极派中第二魔头赤风道人鲍如鹤,红衣少妇就是青城山劫龙凤宝剑未果,而自陷情网的纪衣女阿飞章月云,红毛道人的二夫人。
  他们这两人一现身,不但黑屠龙等人大吃一惊,就是于沁兰等更是全都愕然,尤其是柳小侠,立即俊面飞霞,不知如何是好,心想今晚又糟了。正在此时,突见黑屠龙双手抱拳向赤风道人、红衣女阿飞躬身一揖,说道:“不知二观主及二夫人驾到,未当远迎,祈恕罪!”
  赤风道人连理都未理,一拂手中银丝云帚,面若罩霜沉声说道:“李观主,绑于沁兰小婢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赤风道人这样一问,确使黑屠龙一时无法答复,忙向站在身侧的虬髯客陈友三一施眼色,陈友三已会意,忙一拱手说道:“李观主已探得于沁兰现正在朝天关城中,但不知应身何处,正在搜寻,想必就在这一两天内,定可将那贱婢找到,带回派中。”
  赤风道人闻言呵呵一阵怪声长笑,其音有如怪兽嚎鸣,闻之令人毛发直竖,一阵笑过,蓦的面色变得铁青,如罩寒霜,沉声说道:“陈友三,你可知道欺宗叛派的罪刑么?”说完话,一抖手中云帚,嘘的一声,须挟寒风向陈友三右脸刷来。
  陈友三叫一声:“唉哟!”用手在右面上摸,只见手掌上全是鲜血,右脸上已被云帚刷了五六道细口,鲜血在不断的汩汩流出。
  黑屠龙见自己观中一流高手,挨了二观主一云帚,也不敢说什么!赤风道人打过虬髯客陈友三,忙三步两脚走进客栈的厅中,一声怒喝:“贱婢于沁兰,还不快出来,你母亲被打入天牢已经活活的受了三年多罪,你要是懂得孝顺父母,你就应好好的跟我走。只要你到了五指峰,你母亲自会获得自由,脱离苦海,你母亲的生与死,全在你一念之差。”说完话又是一阵怪笑!
  于沁兰在房中一听,不禁心如刀割,眼眶一红,顷刻间泪落如雨,暗道:“为了我于沁兰,他们竟出动了这多人,尤其是我那苦命的母亲,如果为了救母亲我答应跟他们上终南山五指峰,我和母亲是否真的能够保得了性命?实难预料,如拒绝不去,母亲一条老命,捏在他们的手中,只要他们再关她老人家一个时间,母亲便会活活的被折磨死去!”
  想了片刻,始终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朗月禅师又刚去不久,而且商量的结果如何,也不是三五天能够知道的。最后,她便把心一横,银牙一咬决定不去,抬起头,正待出房和赤风道人答话,猛见柳梦龙面色惨白,一拔背上的青霜剑,用剑尖一挑门帘,窜了出去,说道:“来者可是赤风道长么?青山谷一别,又是数月,近来如何?”语毕剑眉紧锁,在等待赤风答话。
  赤风道人与红衣女阿飞一见柳梦龙,全都一愕,实在使他们觉得有点奇怪!柳梦龙之所以要提青山谷的事情,是要使赤风道魔知道他的武功,知难即退。
  谁知赤风道人,虽然内心知道柳梦龙不是省油之灯,但外表却仍旧满面肃穆,冷若冰霜的说道:“姓柳的,于沁兰到底与你有何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的护着她,难道你还想替她卖命么?”
  柳小侠一听,纵声一笑,说道:“我和于姑娘谈不上有什么关系,事实上我们也毫无关系,只不过看到她是一个孤女,三年多前家逢惨变,父亲被你们的党徒掌毙桃花江,母亲被方贼劫去后,直到现在还被你们打入天牢中。于姑娘因此要以她的血肉之躯,替父母报仇,这是人之常情,我柳梦龙见她孤苦,想助她一臂之力,这也是应该,难道还一定要谈什么关系么!”
  柳梦龙的话刚说完,赤风道人还未来得及接口答话,红衣女阿飞已是忍无可忍,一时间爱恨交织,气得走上一步,一声冷笑说道:“照你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替于沁兰出死力,而不惜任何牺牲啰,是吗?”
  柳梦龙听红衣女阿飞所说的话,自己就一阵心跳,她那夺魂秋波,醉人朱唇,再加上一种丰满美艳少妇特有的荡漾春情,何况她数月前在青城第一楼和自己所说的一番话,她宁可受无极派中五马分尸惨刑,只要我能明了她的心意,也在所不惜!
  章月云这样一问,倒真的使柳小侠作了难,无从答复,呆站片刻没有说话。半晌,才一鼓勇气,答道:“不错!我和于姑娘虽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关系,但自从三年前她家逢惨变,只身去岷山,我就一直在照顾着她。现在我还是一本愚诚,任何人要动于姑娘她一发,必须要把我柳梦龙先断命剑下才可!”
  红衣女阿飞一听“嗤”的一笑,这笑似含有一种讥讽柳小侠太傻的味道在!天下真有这样的傻人!
  男女私情就有这么神奇,她笑柳梦龙傻,她自己又何尝不傻呢?宁死在五马分尸惨刑下,这不是傻吗?
  章月云轻滑笑过,又说道:“我劝你不要管这件闲事,确是一番好意,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要告诉你,川、陕、湘、鄂、黔五省满布我们同道兄弟,九华山红莲派尚未算在其内,我看你柳梦龙有多大的本领,能和本派结怨到底,保于沁兰这贱婢安然无恙!”
  柳梦龙一听,虽肚子里明白红衣女阿飞所说并非虚夸恐吓,事实的确如此,但自己生平之志就是击邪佞败奸宄,所以章月云所说无极派声势庞然浩大,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一扬剑眉慨然答道:“天地有正气,于人曰浩然。忠义之士,凭此浩然正气行仁行义,维三纲,振五常,击邪佞,败奸宄!我柳梦龙决禀家训遵师言,与邪恶拼斗到底!”柳小侠这几句话说得如呑河岳。
  红衣女阿飞一阵狂笑,笑声中说道:“好一个忠义之士,为了一个女人!大丈夫应一身为天下昌,为女人算得了什么?”说到这里略一顿,轻移莲步,迫近梦龙一步声音微低说道:“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你们的行踪一直往北走,是不是想出四川,直奔终南山,去五指峰?你们如果真有这样的打算,你有没想到,五指峰何异铜墙铁壁,不要说你一个柳梦龙,就十个、百个,都只是妄自送死!”
  柳梦龙一声冷笑,说道:“你所猜不错,五指峰就是满山虎狼,我也得要去走一趟;千古侠士,都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殉身武林,何论自身祸福!”
  章月云还未来得及接口答话,赤风道人鲍如鹤已憋不住千丈怒火,冷笑一声,说道:“柳侠士志气如虹,既然要去五指峰,届时贫道当洁观迎驾。不过上次在青山谷,虽被你救去贱婢于沁兰,但我们胜败末分,今天既然见面,在你未到寒山之前,贫道想再领教领教!所以今晚不见真章决不停手!”
  柳小侠看了赤风道人和红衣女阿飞两眼,冷冷说道:“那是最好不过,自当舍命奉陪,不过厅中狭小,此客栈中有一独院,我们还是到院里一决生死。”
  赤风道人对三泰客栈似很熟习,听完柳小侠的话,一翻身首先奔出厅屋,柳梦龙仗剑随后追出。
  神乞侠、施氏兄弟、于沁兰四人一见情形不妙,动上手他们有两人,而且都是无极派中的男女魔头,怕柳梦龙吃亏,神乞侠一使眼色,各持兵器,随后追出。紧跟着神乞侠等四人外身后的是章月云,她刚好走在于沁兰后面。
  章月云此时心念一动,玉臂急伸,去拦腰挟着于姑娘,乘此机会把她挟走,于沁兰突觉身后有异,回头一看,见红衣女阿飞一只手抓她的右臂正在缩回,凄然长叹一声,说道:“于姑娘,五指峰何异龙潭虎穴,你们去时务要小心,尤其是他,本派已视他为眼中钉,必毁之而后已。我求你劝劝他,阻止他去五指峰,我的一番用心,希望姑娘能体念,我对他……”
  红衣女阿飞的话尚未说完,人已到了后院,章月云不好再说什么,于沁兰听到章月云所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好回答的,几个人已很自然的分成对立形势站着。
  此时正是月圆时节,蓝天如洗,一轮明冷皓月正挂当空,赤风道人与柳龙,两人在青山谷本来就交过一手,此次再也不客气,青霜剑和黑心金钩剑立时猛拼起来,刹那间剑光闪闪,冷风袭人。
  和赤风道人拼斗,除了柳梦龙自己知道有把握之外,神乞侠等人见赤风道人长像凶残,功力深厚,都在为柳小侠担心,怕他不是人家的对手,及见梦龙的剑术,一招比一招快,青霜剑光,逐渐的把黑心金钩剑圈入了一片冷风森森的青影之中。
  柳梦龙得昆仑山如意道长真传十之八九,青霜剑奇招倍出,连几十余招猛攻,迫得赤风道人连连后退。
  激战中猛闻得一声金铁交鸣,月光下剑影中冒出一股火花,赤风道人的黑心金钩剑,被青霜剑砍了一块深若三粒米深的缺口,几乎被削为两节,柳梦龙跟着急变剑势,冷森森的剑锋,逼上了赤风道人的右臂。
  这一招,变的奇突,来得急快,赤风道人被小侠剑招迫逼,不松手,就得断臂,他无可奈何,只得把右手一松,黑心金钩剑,当的一声落在地下!
  赤风道人想不到柳梦龙小小年纪,剑法竟是比自己高明得不知多少倍,一时间羞红泛脸,连羞带愧,呆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如果柳梦龙这时要趁势伤他,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就可取了赤风道人的性命,但他一念仁慈,剑下留情,停住步,冷笑一声,说道:“上次在青山谷,你暗中乘人不备急发掌,幸好我早有防范,就算你说我们胜负未分,今天晚上,你手中的黑心金钩剑,被我击丢地上,你承不承认算输呢?”
  赤风道人鲍如鹤在终前山无极派中地位不低,仅次于掌门人红毛道人黄天化,平时在派中又极自负,何况此刻又当着二夫人,柳梦龙几句话简直若万千把利剑透穿了鲍如鹤的心,这就不得不使他恼羞成怒,顿起拼命之心,猛的一声大喝道:“柳梦龙,休要卖狂,今天晚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话出口,人也跟着发动,蓦的弯腰伸手,在地上抓起黑心金钩剑,“银龙出海”猛向梦龙刺去,柳少侠一声冷笑,闪身让过疾招。赤风道人见奇招落空,立刻滑步回身,退后丈许,猛一转身黑心金钩剑当作暗器掷出,紧贤着左掌护胸,右掌推出,全力贯于掌上“百步穿杨”掌,挟股无比劲力与黑心金钩剑一齐攻到。
  赤风道人黑心金钩剑一掷之势,尽了全力,两人相距又只丈许,但见一线如闪电光影,破着夜风,与掌力一齐飞到,川中神乞侠、施氏兄弟、于沁兰一旁观战,都不约而同的一惊,一声哎哟,叫出了声!
  红衣女阿飞章月云更是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就在几人同时一惊之际,柳梦龙的青霜剑已由右腕翻出,迎着黑心金钩剑一挑,接着滑左步闪身让掌。饶是柳梦龙应变够快,但由于两人距离过近,而且赤风道人掷剑在先,发掌在后,把长剑当暗器掷出,又出柳梦龙意外,黑心金钩剑来势,虽被柳梦龙剑尖挑偏,但黑心金钩剑在锋后半截仍擦着柳小侠的右臂飞过,划破了柳梦龙右臂上一片衣袖,若三寸长短,虽未伤及筋骨,但一条三寸长短的血口,鲜血已似泉水般涌出,顷刻间湿透了半个衣袖。
  就在此时,赤风道人见自己掌剑齐发,都未取得他的性命,柳梦龙惊魂未定之际,鲍如鹤已欺到身边,柳叶双掌交错齐下,一攻前胸,一打右肋。
  柳梦龙剑挑黑心金钩剑的招式尚未收回,再想易招来架,无论如何也是来不及了,只好借势“鲤鱼跃龙门”,翻身先让开赤风道人两招猛攻。一着失足,陷于被动,鲍如鹤那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右手变打为抓,力贯右臂,蓦的擒住了柳梦龙握剑右手腕。
  突闻两声娇叱,章月云和于沁兰双双出手,沁兰青钢长剑一绕剑花“高祖斩蛇”,猛劈赤风右臂,同时柳小侠自己也乘此良机,用左掌劈向赤风前胸。无奈赤风道人乃是无极派中魔头之一,武功不凡,何况他早已存下两败俱伤的心意,右手一紧,劲贯五指,紧扣梦龙腕处脉门要穴,柳梦龙骤觉穴道受阻,右半身一麻,左掌打出力道顿感减去一半。
  同时赤风借势带着柳梦龙一个半旋,让开于沁兰的长剑,可是赤风道人虽拖着梦龙避开了于姑娘的利剑,但他胸前却结结实实的挨了柳小侠一掌,饶是小侠掌力减去了一半,赤风也觉得掌击胸上,全身一寒,咕的吐出一口鲜血。赤风挨了一掌,怒火更是万丈,左手运功吐劲,柳叶掌疾向柳小侠左耳门劈去,耳门后为人身要害之一,如经劲力打中,当堂就得送命。
  于沁兰虽平时拒柳小侠于千里之外,但她是为了父仇未报,不敢妄动爱情,何况刘骥的影子始终在她芳心中念念没忘,但见柳梦龙对自己一往情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所以她此时见柳梦龙是为了救自己而遇险,一纵娇躯,长剑直劈赤风左臂。她快,红衣女阿飞比她更快,月光下但见红影一闪,已抢近柳梦龙,左手“拂尘清谈”一股潜力震开了于姑娘长剑,右手“分筋错骨”扣住了赤风的右手腕,低声对鲍如鹤喝道:“快些放手!”
  赤风道人虽是无极派中二把交椅,但红衣女阿飞在派中却能发号司令,操生杀之权,所以她说的话,他还不敢不听,加以自己右腕也被二夫人一只玉掌扣住,重痛难当,这就不得不松了柳梦龙被扣右腕。他一松,章月云也松得够快,赤风倒退数步,望着红衣女阿飞直发怔。
  章月云先望望呆在一边的于沁兰,再看看鲍如鹤,转过头微微着问梦龙:“你伤的怎么样,要紧吗?”
  柳梦龙低头一看,右臂鲜血仍在汩汩而出,他摇摇头,咬牙说道:“不要紧,谢谢你的关怀!”
  章月云正想伸玉臂,去握柳梦龙的右臂看看他的伤势,于沁兰看得有点眼红,忙一收长剑,打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跑过来一拍章月云已经伸出的右臂,绷着面孔,说声:“多谢你!”自己赶忙从胁下扯下丝绢,替柳梦龙包扎伤口,施氏兄弟也跟着跑过来帮忙。
  红衣女阿飞忽受于沁兰的这顿白眼奚落,确使她难过万分,现在看着于沁兰替柳梦龙裹伤,柳小侠面露喜色,二夫人此时的心情啊……复杂已极,顷刻间万千感慨,缭绕于心。既怜惜梦龙的伤势,又嫉妒于沁兰,更觉愧对派中的赤风道人和数月前在青城山,青城第一楼的蒙面活僵尸伍希良,两道含泪秋波,望望柳梦龙、于沁兰,又瞟瞟赤风道人鲍如鹤。
  这一阵时间,异常寂静,只有天空明月,吐出似水光华,院中小树,发出婆娑声音,但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杂乱、沉重、爱恨交织,敌友模稜。
  直待于沁兰和施氏兄弟给柳梦龙包扎好了伤口,章月云才向前数步,微笑着对梦龙说道:“柳相公,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好吗?”
  小侠皱了一下眉头,答道:“有什么话,快说吧!”说完话,面罩寒霜,卓然而立。
  红衣女阿飞两道眼神直盯在于沁兰身上,笑道:“于姑娘为紫衣女侠之女,敝派静道观之主小旋风方华,自从得女侠之后,因女侠誓死不从,方华念在他们青梅竹马,且总希望紫衣女侠有一天能够回心转意,所以一直把女侠囚在天牢中。方华曾数度哭诉爱意,女侠每以要见到她女儿沁兰为由,方肯就范,方华将这情形诉之于拙夫黄天化,力请设法将于姑娘找回终南山去,因此,于姑娘是本派志所必得的人物,就是今晚上我放过她一次,不久还是会被本派抓去。方华与拙夫有段渊源,自方华掌毙女侠丈夫于展于桃花江,带走紫衣女侠之后,就来到终南山,拙夫不但把他当做上宾看待,而且请他主持下三观之一的静道观,方华的话,拙夫是言听计从。
  “所以你如不听我劝,硬要护着于姑娘去五指峰,代她报仇,无极派中高手如云,尤以拙夫红毛道长黄天化,和九华山红莲禅师石以明,二人的武功都臻化境。目前天下武林中,能够和他们二人拆招交手的人,还绝无仅有,你若真的不怕厉害,决心要去,无疑是自投罗网。从言行中我可以看得出来,你在深爱着于姑娘,三年来爱固情坚,当然于沁兰对你是否也如你之爱她,我不敢说,但从她的表面上看来,她显然并不爱你,情海凄苦,能使人生,也能令人死,我现在就已堕身情海,无以自拔。青城山我镖伤蒙面活僵尸伍希长,回五指峰后幸我巧言辩论,未受极刑,今天晚上朝天关我又解了你一危,柳郎,你纵是铁石心肠,你也应该明了我的心意,对你用情之深,不要给我过于痛心失望!”
  红衣女阿飞章月云这席话确实说的够动人,柳梦龙非鲁男子,尤其她话中那片对自己关怀的深情厚意,更使他觉得这美艳少妇可怜亦复可爱,一扬剑眉红着面露齿一笑,说道:“蒙二夫人垂青,柳梦龙深心感激,不过你贵为无极掌门人之夫人,我柳某人草莽武夫,这件事恕我实难遵命接受夫人之爱。至于于姑娘的事,我们不必多谈,为了挽救百年来武林中从未仅有的一次杀劫,五指峰之朝阳观我是必然要去一次的,就是横尸峰顶,为了正义我死也瞑目!”说完话,一双俊目,两道慑人神光直迫着章月云。
  红衣女阿飞一听,柳眉一扬,答道:“当然人各有志,岂能相强,我们的事目前不谈也可,时间可以考验我章月云对你的一片真心,任你何时到五指峰,我红衣女阿飞设宴深闺,替你洗尘接风就是!”说毕,回头向赤风道人娇叱一声:“贱婢于沁兰冲着这位柳英雄的面子,再饶她一次,我们走吧!”吧字一落,双足在草地上一点,点足间还深情的望了柳梦龙一眼,娇躯腾空,一声轻啸,破夜空向东北方疾飞而去。
  红衣女阿飞对柳小侠说话,二人距离很近,两人声音又低,所以说的话除了他们自己知道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听到,赤风道人闻红衣女阿飞叫他饶了于沁兰就此离去,他愕得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青城山中青城第一楼她向这姓柳的小子割心示爱,镖伤三弟,照今晚的情形看来,三弟伍希良所说非虚,全是真的,但她说的话,有如圣旨,又不敢违抗,只好凄然一声长叹,挥手向站在一旁的黑屠龙李劲等一喝道:“走吧!”眨眼间,只闻呼啸连声,五六条人影,如五六支离弦快箭,升空向东北疾飞而去!
  无极派这伙党徒走后,客栈中看热闹的人也一哄而散,独院中只剩下川中神乞、施氏兄弟、柳梦龙、于沁兰五人。神乞侠老于世故,他一看红衣女阿飞对柳小侠那种软绵情份,爱恨表情,他就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已不会出多大的乱子,所以他始终是站在旁边,冷眼观阵,没有哼一声气。及至无极派人全都走光,他才晃着蓬头大脑袋走了过来,呵呵大笑,说道:“造物者神奇,男女私情更为妙不可言,我老叫化活这大把年纪,还没有碰过这样的事情。柳贤侄,你的伤势不重吧?强敌已去,我们进去吧!以好作今后打算!”
  话声一落,身后的施宪忠哈哈一笑说道:“柳贤侄,人美如玉,女娃儿见到他,当然先就要让他三分,你老叫化又不照照镜子,不要说你这辈子没碰过,下一辈子你也还是休想!”他的话,不但引起了神乞侠、施宪孝二人一阵哈哈大笑,就是于姑娘,也忍不住闪着一笑,因为说的是她义父,她怎么敢笑出声来,不敢笑的只是柳梦龙,他的心实在是烦乱已极!
  一阵谈笑中,五个人已进了于沁兰房中,店伙计见这些人都是武林豪杰,刚才的一番打斗,使他看得惊心动魄,早已对他们敬佩得五体投地,这时一见他们进来,忙的就像两个吊桶子打水,上下不停。
  伙计忙了一阵,撤去桌上的残菜余酒,换上清茶,整亮灯光,径自退出。
  神乞侠喝了一口清茶,走近梦龙身边,伸手握住小侠的右臂,解开满沾鲜血的丝绢,详细察看了一阵伤势后,微笑道:“还好,只伤到一些皮肤,两三天就可以全好。幸好有红衣女阿飞在场,否则这场恶斗,定有人丧命!”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破烂油泥的大袍口袋中摸出一个小磁瓶,倒了一些黄色药粉,替梦龙敷上,然后重新找了一块白粗布,替他把伤口仍旧裹好,说道:“三更已经过了很久,我们各人回房歇息吧,事情明天再好好商量。”
  说完话叫伙计替他们准备安歇的房间,伙计闻声答道:“爷们房间早就替您准备好了。”店伙计把五个人分成五个房间,提着灯火,一一送他们各人回房睡觉。
  一宿无话,第二天红日晒窗才各自起床,一一到神乞侠房中问过早安,各人梳洗完毕,店伙计送上早饭,饭毕饮茶,神乞侠手捧香茗问柳小侠道:“柳贤侄,你的伤口,好点没有?”
  柳梦龙躬身答道:“蒙老前蜜赐敷灵药,一夜安眠,全无痛苦,今早已经好多了,最多还有一二天则可痊愈,谢谢您老人家关怀。”
  神乞侠见柳梦龙敷上自己所提炼制成的生肌化毒散后,伤口好转,也自欢喜,点点永远不洗干的污泥面,微微一笑,笑过说道:“无极魔穴五指峰朝阳观,确如昨晚红衣女阿飞所说,奇人如粟,高手如云,就凭我们这几个人要一股消灭魔音,扫平魔穴,实非易事。我想请二位施兄领着柳贤侄和沁兰,暗中向终南山进发,看情形,如果能到五指峰去一趟,就撞上峰去捣扰一次,以寒贼胆,也未尝不可,不过千万要谨慎行事。
  “我老叫化则立即起程,先奔明月峰邀于吉老道及昆仑山如意道长,北岷山独臂神尼和天下各方豪杰,定期一举而赴终南山,把五指峰朝阳观捣得片瓦不留。
  “不过这些人中,除了如意道长和独臂神尼不易邀请之外,其他的人都不会不赏我这老叫化的面子,好在他们各有一位爱徒已卷入这旋涡之中,我想到时候,他们也不会袖推旁观,何况这次武林杀劫,他们就是想要逃避也逃避不了呢!我的意思如此,不知道各位有何高见么?”
  于沁兰一听义父提到北岷山独臂神尼,她就想到了分散这么久的白凤仪。凤仪自在梓潼双杰馆被贼党夤夜来袭分散后,至今音信全无,凤姐姐对自己太好了,想着,想着,禁不住眼圈红润,含泪欲滴。
  柳梦龙最关心于沁兰,见她情形,知道她又想起了白凤仪,他何等聪明,忙双手抱拳向神乞侠一拱,说道:“老前辈所说,那会有错,自当遵命行事,不过又要劳您老人家奔波千里了!”说到这里略一顿,俊目向沁兰一扫,又说道:“还有一事,白姑娘自和我们在梓潼分散后,至今信息杳如黄鹤,老人家这次奔走各方,邀请天下豪杰,小侄等万望老前辈顺便找找白姑娘,只要能打听到一点消息,也使晚辈等好放个心!”
  神乞侠也算机警,一听柳小侠的话,他也明白了这话中用意,赶忙点点脑袋说道:“这个自然,找回白姑娘,这件事包在我老叫化身上就是,你们尽管放心。”
  于沁兰一听,这才心里一乐,噙着泪,向神乞侠欠欠身笑说道:“义父,这又要有劳你老人家了!”
  神乞侠呵呵一笑,答道:“好孩子,这是那里话来!”语至此,目光向在座的人一扫,又说道:“事就是这么决定,我今天午饭后就启程,两位施老弟,一切事,一个揖作在二位怀窝里,望能鼎力赐助,你们在朝天关再住两天,候柳贤侄伤口痊愈后可即动身。”
  施氏兄弟双双点首答应一声:“万事有我们兄弟俩,你请放心。”
  神乞侠别众人离朝天关而去,客栈中留下施氏兄弟、于沁兰陪着柳梦龙在养伤,两天过去,这晚正是三更时候,明月当顶,光洁如霜,洒满大地,也透过纸窗,照在于沁兰睡觉的房子里。她心想慈悲义父,见面三天又为自己的复仇大事奔走千里,往今之事,如起伏海涛,翻腾脑际,睫不能合,正在悲身世之怀凉,叹坎坷之薄命,泪湿绣枕,蓦见窗外月光中有一条黑影,一闪即失。姑娘骤然一惊,随手抓起放在床头的青钢宝剑,翻身下床,向窗口处一窜,捷约飘风,打开窗门一看,那有人影,隐伏片刻仍静寂如常。正要关上窗门重新入睡,忽见窗前书桌上放着一封书信,姑娘连忙点燃油灯,她一见信封上那有力秀丽的笔迹,芳心中顿时觉得巨跳欲裂,片刻才略平静,坐在灯下展信开读,只见信上写着:豫北柳梦龙,破指滴血,上书于兰妹驾前:
  梦龙不幸,五岁离家,昆仑山埋首苦学,十有余年,送夕阳,迎素月,除得恩师抚爱之外,每与鹿麋为朋,岫云为侣,山中生涯,不堪忍述。
  三年前客路茶洞,巧遇吾妹,一见惊鸿,从此情苗深种;然吾妹天资聪颖,秀慧贤淑,学富五车,堪称闺中才女。
  梦龙虽脑无点墨,但蒙师教,亦略知礼义廉耻,怎能视妹如平庸之女,轻妄示爱,故虽心藏吾妹倩影,终不敢启齿倾诉。三年飘萍,风尘浪滚,直至青山谷之重见,才斗胆割心吐爱,以为能得吾妹垂怜,谁知吾妹虽秀丽柔姿,倾绝人寰,却有一种兀傲之气,时露于眉宇之间,有使人不敢亲近之厉色,真所谓有艳如桃李,而凛若冰霜,且余每示爱必遭拒绝,使人心肠欲碎!我复何言。
  然我又何能不言,我不言,死不瞑目,我多言,又有何用!我所不能谅解于吾妹者,何此恨我,拒我于千里之外,祈能见告。
  吾妹父仇,武林杀劫未平,我俩并剑江湖来日方长,望妹能怜我一片痴情,赐予垂爱,梦龙有生之年,当不忘妹之恩重于山矣。我言只此,但恨无穷,破指出血,痛书此纸付妹,以表哀鸣,惟祈鉴宥。
  沁兰阅毕,哭几失声,长泪如线,簌簌滴在血书之上,忽然起身,推开纸窗,仰起头来望着碧天高挂的那轮皓月说道:“苍天!苍天!天地间多少双手血污,满身孽债的恶人,都不见你临施报应,何独对我这苦命弱女如此作弄,于沁兰强煞,也终是个女子啊!”
  于沁兰一阵悲伤,已略有倦意,伸手关上窗门,放好宝剑,和衣躺在床上,但秀目圆瞪,呆望着房中天花板出神。她暗想:柳梦龙确堪称为人间奇男子,若以刘骥来与他相比,刘骥无论文才武学,相貌仪表,都差他一着,何以自己对刘郎却念念不能忘记。
  尤以刘骥自三年前传警桃花江被铁嘴神鹰周君武,用老君拂袖功震伤,他师父救去之后,到今日音信毫无,我若痴情的等着他,他却永不再来到我的身边,这无疑是镜花水月,犹如南柯一梦,凭添无限相思,空留千秋幽怨,这又何必?这里却又负了柳梦龙一番深情厚爱之意。
  玉沁兰睡在床上,心乱如麻,如同撒下了万层烦丝,把她紧紧的缚着,无由自解!
  这晚她眼未合睫,第二天直躺到日上三竿,还未起身,施氏兄弟甚觉奇怪,柳小侠虽表面上也显得十分惊异,但他的内心却十分明白,一定是看了自己的信后,为烦恼所缚困,一夜未眠,天亮时才睡觉,故至今未醒。他这样一想,又深觉昨晚不该写那封血书给她,自己虽是爱她,这样来倒反觉害了她,想至此,一阵鼻酸,俊目含泪,差点落了下来!
  片刻,于沁兰房门呀的一声,姑娘玉容憔悴,从房中走了出来,小侠一见,更是心如芒刺,忙走上前,低声说道:“兰妹!我害了你了!”
  姑娘含泪摇头,柳小侠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沁兰忙道:“我得去向两位施老前辈请早安,不能奉陪。”说完话一溜烟似的,娇躯隐没在施氏兄弟房中,柳梦龙只能瞪着一双俊目呆呆的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走动。
  及至于沁兰向施氏兄弟请了早安,跑出来想回房去,一看柳小侠还傻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她有点不忍心,走上前,轻声说道:“你怎么啦?”
  柳梦龙一听有人和他说话,骤然一惊,看是于姑娘在自己身旁,娇羞中又带有一种冷若寒铁般的面色望着自己,禁不住一阵心酸,热泪一涌而出,朱唇微抖,叫了一声:“兰妹——”然后说道:“我的一番心意,到现在难道你还不知道么?须知,情自可贵,血岂空流——”说至此已咽哽难继,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涕泪交流!
  于沁兰一见此情,那里能忍,芳心一阵绞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头直奔房中,砰的一声把房门紧紧关上,倒在床上,伏被痛泣,她想到朗月禅师和恩师祖的话:“情海中,风险浪恶,一旦覆舟,可陷人于万劫不覆之地。”二老所说确为金玉之言,我于沁兰现今陷身情海,无由自拔,此份情孽应如何了结,我自己实到无法解脱的地步——蓦然!她想到临别恩师祖下山时,他老人家赐我三个竹制锦囊,曾说道:“报父仇要经过一番杀孽,而你情债满身,将来不无自困之时,我这里有竹制锦囊三个,分甲乙丙筒,今后如遇危难或有无法解脱之事,可依次拆阅,危难即消,疑难可解!”
  她一忆起恩师祖于吉上人临赠锦囊时对她所说的一篇话,她连忙一翻身,从床上跃起,说道:“恩师祖真神人,我现在正是情孽自困之时,应即拆囊一阅,恩师祖有何旨谕!”说完话,右手在床头抓过包袱,打开找到甲锦囊,站在房中,在锦囊上找到拆口处,玉指扯启封皮,但全身已在不停的颤抖,中食二指并拢,插进囊中,二指在锦囊中拍出一张红色小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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