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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千杀万斩
有情总被无情害,江湖一去不回头。
刘三笑见江化龙又把长剑指向了他,有些怕了,死可不是玩的。
刘奇突道:“你们还不快走!”
刘三笑飞身就逃。
江化龙比他更快,身形纵起,一招“醉仙卧地”,向下劈去。
刘三笑急欲翻身,还没来得及扬腿,江化龙的长剑已劈到他身上。
惨叫陡起,刘三笑被断为两截,血溅了一地。
刘奇见儿子惨死,悲愤攻心,气绝而亡。
丁小安吓昏了头,猛地向院子里奔去。
江化龙手急眼快,长剑掷出,正中丁小安的身子,几乎把他刺透了。
丁小安扑倒在地,佯装死去。
江化龙走过去拔剑,丁小安一脚向他的腿裆踢去。
江化龙大意了,被踢个正着,疼得他捂着下身蹲在了那里,哎哟不止。
丁小安因用力过猛,虚脱而死。
过了好一会儿,江化龙站了起来,一脚把丁小安的尸体踢飞。
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收回剑诀,向西而去,自在极了。
他许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他渴望这样的生活。
他正美美地想着,阴风一吹,辛子林嘻嘻一笑,拦住了他的去路:“江老兄,我师傅请你去呢。”
江化龙一愣:“什么,你小子叫我老兄,那我岂不低你师傅一辈?”
“哈哈……对极了,我还以为你不懂这个呢,原来你也不傻呀。”
江化龙啼笑皆非,他还真的惹不起这个一身鬼气的小子,并非怕他,而是他的师傅与郑和有了默契,他不得不小心些。
他冷笑一声:“你师傅在哪里?”
辛子林飘身就走,毫无声息:“江老大,跟我来。听说你也是个无恶不作的家伙?”
江化龙恨得浑身哆嗦,没有吱声,辛子林的轻功太过高明,他感到了威胁,不得不忍。
他随着辛子林到了一家门口,辛子林说:“你进去吧,我还有事呢。”
没等江化龙吱声,他走了。
江化龙只好小心地进了家门。
辛子林走街串巷跃到一家墙头上,乐得手舞足蹈,他看见了愁眉苦脸的修华、修凡两美人。他跳进院子里去,吓得两少女靠在了一起。
他哈哈笑道:“莫怕,莫怕,我可是天下最大的好人。只要你们两个愿意嫁给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修凡正欲斥责,修华忽说:“你说话算数吗?”
辛子林笑嘻嘻地说:“铁打的招牌,童叟无欺。”
修华道:“那好。你只要替我们报了仇,我们就嫁给你,绝不反悔。”
辛子林笑起来:“乖乖,又是杀人,准是件麻烦事,不是去杀东方红那小子吧?若是你们让我去杀他,这买卖不做。”
修华说:“他又没杀我师傅,干什么要杀他呢?”
辛子林一拍巴掌:“行,只要不是杀他,不是去杀另一个大美人,杀谁都可以。”
“杀江化龙。”
辛子林叫道:“这主意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小子是个大坏种,死了没人疼,不过不能一下子杀死他,要一点一点地杀掉他,这样才更有趣。”
修华点头说:“可以。反正你办完了这件事,我们才嫁给你。”
辛子林忙说:“不行,这样我太吃亏,我杀掉他一点,你们就要嫁给我一点,多了我也不要,这才公平吗。”
修凡怒道:“你别得寸进尺,我们答应嫁给你已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不同意就滚!”
辛子林并不恼,反而靠了上去:“小美人,你火什么,做买卖就要讲价吗。你们不答应我,难道我就没办法了吗?对付女人我有三套办法,用一套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修华沉吟了一下,柔和地说:“你也是个英雄,怎么能乘人之危呢?人怎么可以一点点地嫁呢?”
辛子林乐了:“这不费事的,我可以教给你们,我杀掉他什么你们就嫁给我什么。”
修华似懂非懂,不想再讨价还价,先走一步再说吧。她向他点了头。
辛子林嘿嘿笑道:“妙极了,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杀掉他的耳朵来。”
他一纵身去了。
他知道割人的耳朵用什么办法。
辛子林有他独特的一套,暗中下手他是行家。
他慢慢潜回院子里去,见江化龙正在喝茶,师傅等人已不知去了哪里。
他心中一乐,轻轻飘过去,犹如空中的雪花。
江化龙料不到会有人偷袭,正想着什么。
辛子林抽出一把雪亮的刀子在空中一划,江化龙顿觉耳朵痛,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两只耳朵已搬了家,鲜血滴下。
他狂叫一声,反臂猛劈,辛子林早已跑得不见影了。
江化龙气得大骂,这亏吃得也太冤了。
辛子林一溜烟回到修华的住处,叫道:“耳朵来了,快看。”
修华、修凡从暗处走出,面面相觑,以为不是真的。
修凡说:“这耳朵是他的吗?”
辛子林道:“要证明这点那可太易了,只要你们跟我去看一下就行了。那小子这时正抱着头哭呢,我的耳朵呀,你怎么不吱声就飞了?”
修华、修凡差一点被他逗笑,冲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察看她们是决计不去的。
“下一步你要杀掉他的什么呢?”修华问。
辛子林说:“这要等两天,这小子说不定会怀疑到我头上来。我得老实一会儿,等他放松了警惕,我就杀掉他的鼻子,然后是他的狗腿。”
两个少女乐坏了,完全忘记了交易。
辛子林冲她们一挤眼:“现在你们的耳朵是我的了,过来让我摸一摸。”
两个少女霎时间娇面羞红,低下了头。
辛子林叫了起来:“怎么,想赖吗?”
两人迟疑了一下,终于走过去。
辛子林摸着她们的耳朵,开怀大笑:“真是不错!”
修华、修凡半闭着眼睛,显得很委屈。
辛子林摸了一会儿,说:“我得走了,明天再来摸,那小子说不定还在叫唤呢。”
两个少女把他送到门口,长出了一口气。
辛子林一阵风似地回到住处。
江化龙已用红带子包好了耳朵,样子挺滑稽的。
辛子林一见他就笑:“江老兄,你这是怎么回事,不高兴吗?”
江化龙冷盯了他一眼:“刚才遭了一个小子的暗算,没什么了不起。”
辛子林道:“这可奇了,他怎么看上了你的耳朵?那东西好吃吗?”
江化龙嘿嘿一笑:“我看你的耳朵也不错,可要小心看着点,别让那个王八羔子割去了。”
辛子林说:“不会的,我岂会象你这么笨,连那么小的东西都看不住。”
江化龙长出了一口气,起身离去,象条落水狗,可怜极了。
辛子林放声大笑,仿佛成了快乐的王子,心中充满了高昂的豪气。
这时,有人求见,是麦天才等人。
辛子林连忙迎上去,又换了一副客气的面孔。人总是有许多面孔,连鬼也不例外。
麦天才道:“你师傅呢?”
“家师马上就到,各位前辈请坐。”
几个老头子坐下,指东论西,好大的口气。
少顷,九原师太带着三个女弟子飘然而至。
“让各位久等了。”
麦天才一眼看见方若娴,连忙站起来:“师太客气了,我们是些闲人,倒是打扰你了。”
白帝子知他又在动别的念头,笑道:“师太,准备得怎么样了?”
九原师太说:“总算差不多了,这回他插翅难逃,各位有同感吗?”
麦天才夸口说:“师太放心吧,我一人就能包打天下。那小子不是三头六臂,没什么可怕的。”
九原师太微微一笑,几个人谋划起来。
麦天才暗打方若娴的主意,有些心不在焉。
辛子林看出了不对,指着他说:“老家伙,她们可都是我的老婆,你不要乱挤眼睛。”
麦天才老脸一红,笑道:“老婆太多了并非好事,你不要以为我也想娶一群老婆。”
九原师太怕与麦天才搞僵了,瞪了辛子林一眼:“你出去吧,不要留在这里。”
辛子林飘然而去,毫不犹豫。
九原师太又与他们谈了一会儿,去了花心夫人的屋子。
麦天才总算找到机会说话了。
“那鬼小子是你们的丈夫?”
方若娴叹道:“我们身不由己。”
吴月玲说:“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否则……”
麦天才一乐,问尤明花:“你呢?”
“我无所谓,嫁鸡随鸡,这是命中注定的。”
麦天才连连摇手说:“不是的,你错了,你们这么漂亮,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丈夫。”
托日扎郎说:“我就不错吗。”
麦天才笑道:“我更可以。你们若是愿意,我可以教你们一手绝代神功,保证把他震下去。怎么样,学吗?”
吴月玲一喜:“学,要多长时间呢?”
麦天才眯眼一想:“手把手教,两天就能学会,这可是神速。”
吴月玲道:“那好,你就教我们吧,但不可让我们师傅知道,更不能让他知道。”
麦天才说:“这个你放心,我不是傻子。”
尤明花忽说:“我不学,难道我们遇上了好心人?”
白帝子乐了起来:“有志气,女儿家就该这样。”
方若娴低下头:“那我也不学了。”
吴月玲没有话,神色变幻不定,自己错了吗?
麦天才见好事又要流产,恨道:“白老儿,你总是红眼睛,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麦老儿,你这么好女色,还指望赢谁呢?”
两人还要舌战下去,“杏林三儒”走了进来,又是一阵寒暄。
麦天才心里不乐,走到一边去,冲吴月玲道:“来,我这就教给你。”
吴月玲迟疑了一下走过去,麦天才在她耳边嘀咕起来,不知说的是什么,反正吴月玲的脸儿更红了,羞怯之意时隐时现。
托日扎郎有些嫉妒了,轻轻的,仿佛挨了针刺,不由站了起来,欲偷听他们的谈话。
一声笑起,九原师太走了过来,三儒连忙与她客套。
谈到云中魂,三儒压低了声音,不想被外人听到。
九原师太连连点头,面带微笑。
片刻,三儒起身离去,九原师太又进了花心夫人的屋子。
麦天才也加紧了攻势。
三儒说说笑笑回到客栈,找到云中魂。
云中魂握了一下刀,准备砍出去。他想杀人。
段百苦说:“云公子,咱们不谈误会,我们要助你一臂之力呢。”
云中魂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忘不了蒙受的耻辱。
文疾笑道:“云公子,你只有会了‘禹步’,才能无敌天下呢,何必为些小事烦恼?”
云中魂心中一动,说:“你们有什么条件?”
傅太旧说:“你学成绝艺之后,只许找东方红的麻烦,不能拿我们开刀,这要求不高吧?”
云中魂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们。”
三儒满意地笑了,似乎他们抓住了什么。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由文疾传他“禹步”。
云中魂的武功深湛,一点就通,仅半个时辰就学会了禹步,那份喜悦就难以叙说了。
三儒对他的成就极为赞赏,以为他不弱于东方红了。
云中魂的自我感觉更好,马上就要找东方红角斗。
文疾说:“不要急,你还得再把步法纯化一下,达到烂熟于心,到那时还愁赢吗?”
云中魂哈哈一笑:“杀了东方红,再帮她夺天下,妙极了!苍天不负我。”
三儒一惊,不知他胡说什么。
文疾道:“云公子,你帮谁夺天下?”
云中魂笑道:“自然是帮侯姑娘,你们也要参加吗?若是你们乐意的话,我们就一块干,到时候说不定会封你们个大国师的。”
文疾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清了我们才能一块干呀?”
云中魂道:“这是个大秘密,你们可不要向外人讲,否则我是不客气的。”
三儒点头,答应他什么也不说。
云中魂热昏了头,把侯至爽的打算全讲了。
三儒听得目瞪口呆,惊怒交集,暗打主意。
云中魂以为无敌了,还怕什么呢?他缺乏相应的政治头脑。
三儒叮嘱他别再乱说,就去了。
云中魂在屋子里练了一会儿步法,感觉自己一阵阵膨胀,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飘身出了客栈。
行走不远,迎面碰上百婉君,他站住了。
“百姑娘,我正找你呢。”
百婉君对他的形象并不多感兴趣,冷道:“你找我干什么?”
云中魂说:“我想请你作个证人,我要证明我比东方红强,我这就找他去角斗。”
百婉君淡淡地说:“为什么要做证人?”
云中魂笑了:“因为我要让你看到那动人的场面,这样你就会永远记住我了。”
百婉君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我看你更不了解自己了,英雄能这么无知吗?”
云中魂哈哈大笑,是从心底泛上来的乐意,甜蜜极了:“我会让你改变看法的,最后趴在地上的一定是他。”
“我现在就想趴下,你做得到吗?”
东方红醉醺醺地走过来,一摇一晃的。
云中魂大喜,这可是个好机会,一个人若要走运,那什么也拦不住。
他仔细地盯了东方红几眼,抽出了雪亮的刀:“你现在敢接吗?”
东方红用醉眼扫了他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为我打算吗?”
云中魂哼了一声,你小子想得倒美,老子若是为了你,那什么也不干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靠上去,他要把“瘟神刀”与“禹步”完美合一的打法表现出来,让死者瞑目,让生者惊诧。
他的想法很美,自信那惊天一击绝不会辜负他的。
没有人知道东方红有什么想法。
百婉君看不出云中魂的深浅,不由为半醉不醒的东方红捏了一把汗。:
云中魂终于动手了,人与刀划了一个月牙似的弧形,闪电般欺向东方红,看不出刀与人的分别。
东方红似乎醉得不浅,身子一跌,仿佛要摔倒,不知不觉躲过了要命的一刀,连云中魂都不知那一刀砍到哪里去了。
百婉君松了一口气,弄不清东方红是怎么闪的。
云中魂却呆住了,东方红的步法才是最神妙的奇艺,几乎是不能学的。
他找不到与东方红的差距,却又砍不中对方,这可太怪了。
东方红嘿嘿一笑:“云中魂,你既然砍不中我,那就砍一下自己吧,这总比什么都砍不着要强。”
云中魂说:“我还没学过砍自己的刀法呢。”
东方红抬手想给他点教训,感到力不从心,便说:“你要等我下手吗?”
云中魂冷笑一声,飞身就走。
东方红叹了一声,“你弄清了吗?”
百婉君道:“蒙面人有意躲我,没法靠近。”
东方红闭目静了一下,进了客栈,上床就睡。
他很累,不知是怎么回事,头好象伸进了虚空里。
百婉君坐在自己的房里,心事重重。
这时,木心扑向了她,两人才欢笑起来。
木心道:“姐姐,好烦人哪,我妈让我报仇,你说该怎么办?”
百婉君说:“你想报仇吗?”
“我不知道。姐姐,要是他也是你的仇人该多好,那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她是无意的。
百婉君却啼笑皆非了:“那有什么好,现在还没弄清他是不是仇人呢,我就累得不行了。”
木心道:“那我们逃跑吧,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
百婉君摇头无语,发呆了。
忽然,门开了,蒙面人赫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两少女顿时站了起来。
蒙面人笑道:“君儿,莫怕,我是你父亲。”
他扯去了蒙面巾。
百婉君松了一口气,说:“为什么骗我们呢?”
百玉人道:“还不是为了收拾东方红,那小子一天不除,江湖便一天不会安宁。有铁神教在,岂能容他大出风头!”
百婉君叹了一声:“你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百玉人道:“我本来想让你与我同仇敌忾的,现在用不着了,那小子的奥妙已不新鲜了,我不想再让你牺牲感情。君儿,你可以置身事外了。”
百婉君一惊:“你有把握能战胜他了?”
百玉人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他的敌人太多,没法儿活下去的。”
百婉君不言语了,说不上喜与忧。父亲这么走下去,终有一场大战,自己能置身事外吗?
百玉人坐到女儿身边,抚了一下她的秀发,温和地说:“君儿,你妈想见你呢。”
百婉君闪动了一下妙目:“她不是在九原师太的控制之下吗?”
百玉人笑道:“那是苦肉计,已经过去了,你妈正等着你呢。”
百婉君静而未动,对父母利用她的感情甚是不快。
百玉人看出了这些,冲木心说:“你妈也在那里呢,一块去吧。”
百婉君敌不住父亲的劝导,三人一同离开了客栈。
这时,一条黑影闪到东方红的房前,右手一扬,向房里扔进一样东西,随之离去。
东方红也许是不知道发生的一切,也许是故意不理,直到天边的晚霞消尽,他才坐起来。
地上扔着一封信,他拾了起来,是郑和约他一晤。
他呆坐了一阵,出了客栈。
街上已无人,他走得很昏沉。夜色慢慢浓了,热风直往身上扑。他不考虑自己这是上哪去。
到了一座破园子门前,他走了进去。
里面杂草横生,怪叫声声,十分阴森。
他慢步向里走,见一座草棚前有灯火。火光甚是昏暗,仿佛被人捂着。
他走到离草棚还有三丈远处站定,观看四周动静。
随着一声宏亮的笑声,郑和与白三败走了过来:“东方少侠,果然是信人。请。”
郑和指了一下旁边的小竹椅。
三人坐下。
郑和道:“东方少侠,皇上下了圣旨,我马上就要回京城了。我们之间的事总要作一了断,不能再拖了。”
东方红说:“我正等你呢。”
郑和道:“东方少侠,我们的事多起于误会。这样吧,你若投靠朝廷,以往的事就算了,你还可以做你爹以前做过的知县,怎么样?”
东方红笑了:“做官难道是最好的活法吗?有人许我当零相昵,我都没干。”
郑和一惊:“许你当宰相,是谁?”
东方红道:“自然是皇上,难道你有这个权力?”
郑和嘿嘿地笑了,以为东方红胡吹。
“东方少侠,开价不要太高。你若嫌县官太小,当个一品大员也行。不过你总得有所表示,最重要的,是对皇上有足够的忠心。”
东方红不想与他耗下去,便说:“若是我另有打算呢?”
郑和脸一沉:“那恐怕要麻烦,不但官府放不过你,各大门派也不会让你清闲。”
东方红站了起来:“我自有正义,何怕别人歪?”
郑和也火了:“你这样胡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对你我已做到了仁至义尽。”
东方红朗朗笑道:“你请便吧。英雄的头颅岂是可以随便摆的?”
郑和哼了一声,怒冲冲走了。
白三败朝东方红点了点头,不知是赞许还是提醒他小心。
东方红冷笑不语。
忽然,灯灭了,园里一片漆黑。
东方红转身欲走,有人堵住了他的去路,是两个老太婆。
两人都是高高的,一个持拂尘,一个握软剑,长发披散,不知是仙是鬼。
东方红道:“两位想劫路吗?”
“不错,还要你的小命呢。”
那人一扬拂尘,仿佛万朵菊花开,银白动人。
东方红皱下眉头:“两位已是花甲之年,这才想起来替人卖命,不是有点儿晚了吗?”
“小鬼,少逞口舌之利,‘昆仑双秀’威震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呢。”
她的话很对。
“昆仑双秀”成名已经很早了,隐退也已许久了,江湖人几乎已把她们忘了。
若不是郑和的“圣旨”把她们吹得天花乱坠,又适逢其会,她们是不会再出江湖的。
李玉白、朱正实这对巾帼天骄,那可是大大的奇才,她们横行江湖时从没有碰上过三招的对手。几十年已过,她们的技艺更向细微处引深,玉指轻弹胜惊雷,于无声处见真音。
东方红不知“昆仑双秀”是什么样的人物,没把问题看得那么严重,但见她们举止超然,亦不敢掉以轻心。
老太婆似乎对“静”有极深的理解,慢动之间不时流露出来。
三人对峙了一会儿,李玉白一扬拂尘,轻道:“你还等什么?”
东方红笑道:“这你们看不出来?奇怪。”
他这时已看出老太婆大有文章,想静心拖下去了。
他十分明白,最高的武功在静不在动,与人斗杀谁动得多谁吃亏,高明的武学家往往是动得最少的人,不动而动,才是最神妙的奇术。
他觉得老太婆已达“静即动”的境界,这可不得了。
老太婆似乎等不下去了,朱正实扬起了软剑:“大姐,不能与这小子穷耗着,他似乎什么都明白。”
李玉白道:“他要是个憨子还够那帮人杀的?他是小辈,让他先动手。”
东方红乐哈哈地说:“你们还是一齐上吧,我让你们三招,这是我看你们太老了,不忍心动粗。”
两个老太婆气坏了。她们自大惯了,脾气自然不会很好,虽然她们深懂“静”的艺术,但“静”不是一成不变的。
两人相视一眼,交叉而上,犹如行云流水,几乎看不见脚动。
东方红冷冷地盯着她们,直待两人靠近了才动,似乎一晃,闪到了两人的身后去。
“双秀”一怔,朱正实道:“大姐,我说这小子很明白不错吧?我们只有痛下杀手了。”
李玉白没吱声,盯着东方红不放。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走吧。”
东方红飘然而去。
朱正实道:“大姐,你怎么让他走了呢?”
李玉白说:“二妹,杀他不该由我们两人完成,你喜欢鱼死网破吗?”
朱正实恨道:“这小子太狂,我看不惯!”
李玉白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夜更暗了。
东方红出了破园子,陡见一条人影跃入一家院,他跟了上去。
到了院前,他纵身入内。刚到一棵树旁,忽觉一股阴劲袭来,并伴有血腥味。他吃了一惊,急向后闪。
这时,一个高大的中年人站到他的面前。中年人很瘦,样子却傲,衣衫无风而动,很古怪。
他看了东方红一眼,冷然道:“你夜闯老夫的住处想干什么?”
东方红一笑:“有个贼进了你家,我想帮你呢。”
吴云峰忽地从暗处闪出,斥道:“你小子不请自来才是贼呢!”
东方红说:“原来是你这老小子,我正要找你呢。”
吴云峰冷笑道:“这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有龙杰前辈在,你讨不了好去。”
“血秀才”龙杰与“昆仑双秀”都是前辈异人,他已一百五十开外了。
东方红对他毫无所知,不过他那一掌非同小可,东方红不得不对他另眼看待。
他冲龙杰一笑:“你想替他出头?”
龙杰冷道:“这是我住的地方,你跑到这里来威风,是什么意思?想来个下马威吗?”
东方红说:“这老小子不是好人,害得我差点成了杀人犯,不找他理论理论总不行吧?”
龙杰哼了一声:“你没杀过人吗?”
东方红笑道:“我还会杀人的,两者不相同。”
“我看没什么两样。”
龙杰双掌一扬,犹如雁翔天际,斜身欺上,使出他的盖世奇学“血影神功”,抖出一片血气拍向东方红的面门,似快非快,令人迷惑,这正是高级武学的特征。
东方红不敢轻视,双手旋腕而起,飞迎而上,一股强大的气团涌出,力道惊人。
“啪”地一声轻响,劲气相交,两人各退了半步,平分秋色。
龙杰不相信地打量了一下东方红,惊道:“怪不得你这么狂,我倒小看了你。”
东方红微微一笑:“你现在改变看法还来得及。”
龙杰闪动了一下奇亮的眼睛,决定痛下杀手,东方红激起了他沉睡多年的雄心,临到老来有一搏,虽败犹荣。
这与一般的老来安乐死截然不同。他相信“血影神功”最后会给他一个满意。
他的想法很对,不知东方红的想法如何。
老头子深吸了一口气,双掌一并,划空而上,仿佛扬起一条长长的红飘带,向东方红的脖子拉去。
东方红弄不清他这是搞的什么鬼,摇身一晃,两掌一前一后拍了过去。
“噗”地一声,红气四散,仿佛许多血洒,东方红顿觉头脑昏沉。
龙杰嘿嘿一笑:“小子,感觉怎样?”
东方红摇了一下脑袋:“奇怪,你怎么象个妖精?劲气散得似乎更快。”
龙杰大笑了起来:“小子,刚才那一招叫‘血光之灾’,凡是被它扑上的,没一个能活着离开的。你也不例外。”
东方红冷道:“那我倒要试试,‘血气之灾’未必只找我的麻烦。”
龙杰没有话,似乎在考虑另一种可能。
吴云峰忽说:“小子,这回你死定了,快点磕头求饶吧,也许还有希望。”
东方红松弛了一下身体,从容地说:“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不合逻辑。你别太得意。”
三人僵持了一会儿,东方红并没倒下。
龙杰有些惊讶了,这是哪里出了毛病?
东方红向他破了谜底:“你的花招应该是灵的,怎奈我已中了不少毒,想不到这些毒帮了我一个大忙,克制了你的‘血气之毒’,你奇怪吗?”
龙杰叹了一口气:“你的运气这么好,我还能说什么。不过你要记住,太狂了绝没好下场。”
东方红快笑了起来:“这是你的经验还是你的想象?太不准了。道姑、尼姑并没狂,一样没有好下场。你的话只配在夜里讲。”
龙杰气得差点尿了裤子,巨掌闪电般抓出,犹如一张红线网罩向东方红的头顶,毒辣皆备。
东方红晃身一闪,到吴云峰面前。
老家伙做梦也想不到东方红挪动得这么快,挥指欲弹,已经晚了,被东方红点中“京门穴”,动不得了。
吴云峰骇然失色:“少侠,千万别乱来,有话好商量!”
龙杰见自己竟然保护不了吴云峰,老脸火热,怒恨交加,这么丢人的事总算碰上了。
东方红道:“你想再溜吗?别做梦了。”
吴云峰忙说:“少侠,这回我彻底服了你了,不听天皇老子的,也听你的,怎会溜呢?你的本事第一大,跟着你还会吃亏吗?”
东方红笑道:“你的变化更大呢。”
“那当然,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吗。”
龙杰被吴云峰的话刺痛了,怒道:“没出息的东西,死就让你怕成了这个样子?”
吴云峰不理他的茬:“别说风凉话,死的不是你,当然你不怕,我还想活它几十年呢。”
龙杰没吱声,眼里闪出一种异样的毒烈来,外人是很少能见他这样的。
东方红问:“江化龙现在何处?”
吴云峰笑道:“这回你问对了,我带你去。”
东方红伸手欲解他的穴道,龙杰冲天而起,犹如一条怪龙蹿到了他的头上去,双掌开合一错,使出“血影追魂”式,搅起一团怪气,拍向东方红的头顶,声势极为骇人。
东方红万般无奈,斜身而起,同时一掌按向他的肩头,亦没客气。
龙杰肩向内缩,一晃臂向下泻落,大掌拍到吴云峰的头上,顿时血肉横飞,尸体消融。
东方红大是后悔,上了龙杰的当。
龙杰冷笑道:“这样的东西活着总是无益,不如死了干净。”
东方红哼了一声:“可你断了我的线。”
龙杰笑起来了:“我做事首先要考虑你吗?你的线不断,他怎么除呢?”
东方红道:“他找你干什么,你们是一伙的?”
“他还不配,你不会从我这里知道什么的。”
东方红沉默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听有人问:“龙老大,谁在跟你说话?是那小子吗?”
龙杰没吱声,从外面闪进两个人来,正是在东山上偷袭东方红的那两个老头子。
他们看见东方红,不住地冷笑,没有意外。
龙杰说:“两位来得正是时候,这小子果然不好斗。”
“嘿嘿,要是好修理我们岂会赔那么多本钱?不过这回不同了,该是捞本的时候了。”
东方红冷道:“你们不是一个很好的赌徒,赌注下得越大,输得会越惨。”
龙杰说:“你听这小子的口气,好象我们全是白给呢,有那么便宜的事吗?”
“哈哈……这小子梦做得好,让他乐一会儿吧。”
三个老头子胡侃了一阵,慢慢合围。
旁边虚影一闪,又多了两人,是“昆仑双秀”。
李玉白“咦”了一声:“两位可是‘龙府二主’?”
“不错,几十年不在江湖走,又想活动筋骨了。”
李玉白微笑点头,十分高兴。
东方红不知“龙府二主”是何许人也,他们成名太早,仅晚“昆仑双秀”十几年,如今记得他们的人已是不多了,“黑龙府”的大名也因他们的隐形不出渐渐被人淡忘了。曾几何时,两人可是红极一时,一般人物唯有仰视才见。
“大鼻子”老大许天的“黑龙三式”和老二化长风的“八败云龙”曾是江湖人不可逾越的奇技。
两人情同手足,从不分开,又一时传为美谈。
两人从没联手斗过什么人,想不到许多岁月过后,他们要拾起年轻时不屑为的事做,很可能还不是两人联手。
不知为什么,他们忽儿觉得联手越多越有味,把一切傲慢都放弃了,也许他们要体会一下被他们遗弃的感情,回到少年时。
龙杰对五人的沉默表示赞赏。五个早过花甲的老人同斗一个小子,这实是江湖奇闻。
东方红却觉得不大妙,以一对五实非易事,还是策略些吧。
他笑道:“你们一块玩吧,我可要走了。”
李玉白说:“你想跑?那是没用的。你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还是放聪明些吧。我们五个人联手斗你,那可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东方红一笑:“你别糊弄我了,我可是个大忙人,没工夫细想你的妙论。”
朱正实冷道:“你别嬉皮笑脸的,逃就那么容易吗?除非你把小命留下。若是你自忖不行,就跪下求饶吧,我们也许会可怜你的。”
东方红道:“你别太骄傲,我可不是怕你们,只是觉得与你们相斗太不风光,左右都是我吃亏。我若下辣手,别人会说我不尊重老人;我不用全力,你们又都太厉害,这不是让我为难吗?你们加起来也有一千岁了,一千岁的老家伙死了也不亏;而我年轻轻的,要是被你们揍扁了,岂不太倒霉了吗?”
李玉白被他气得肚子疼:“小子,你少耍贫嘴,有本事你就使,我们不会怪你的。若是缺能耐,死了也没有人赔。动手吧。”
五个人一下子把他围在了当中。
他原是可以跑的,一个一个地修理他们不成问题,但他觉得那样有点不光明,对付很老的人耍滑头他做不来。
一旦他们围上了他,就感到不对劲了。他们可不老,比三十的壮汉强多了,个个有精神,炉火纯青的技艺使他们的合围圈妙不可言,让你想不出,道不白。
东方红这时想逃也成不了,他们的阴阳合和之势已成,犹如一口大锅把他盖在了里面,唯有硬拼了。
无奈何,他抽出了长剑。
五个老人转动了起来,霎时扬起层层劲气。
东方红立感有绳子似的东西往脖子上缠。
五人越转越快,把个东方红转得头晕眼花,把持不定。
突然,李玉白一声轻咤,五人各展奇学同时出手。立时浪劲如潮起,千杀万斩不留情,犹如巨魔使法。
东方红心一横,太阳神剑出手,一式“地绝天灭”,刺出无数银星分射五人。
“轰”地一声,气劲炸开,五人各退丈外;东方红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两败俱伤。
五个人各挨了一剑,伤势不轻,血从他们的身上流下来绝对不比雨流痛快。合力一击才使他们认识到自己被感觉欺骗了,事实全不是那么回事。
东方红也挨了一剑,正刺在他的左肩头,脖颈被拂尘扫了一下,几乎抬不起头来了。
他长叹了一声,觉得问题比他预料的严重。吃这样的大亏,事先自己竟没有感觉,这是不应该的。
他冲五人苦笑了一下:“你们胜了一筹,但我也没有输光,走着瞧。”
他扭身去了。
五个人都没吱声,各想心事,感受不一。
刚才仿佛一场恶梦,他们一点也不能接受,这可把一百多年来积攒下来的老本都输光了,到底是什么性质的羞辱,一时难清。
李玉白直想流泪,她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么一个结局,这与她的预感大不相同。
人啊!
第四十二章 梦碎人惊
人生有许多境界,各不相同,但最高与最低的境界却极为相似,这是玩笑吗?
东方红恍恍惚惚离开五个老人精,感到自己退到了不懂武功时的地步,何等的差别啊!
他走到一棵树下,浑身已象一盘散沙了,他只好倚着树坐下。
忽儿一阵怪笑,周仓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象个精灵,嘻嘻地说:“小子,如今不舒服了吧?若是我老人家再加一把劲,你会更加不舒服的。”
东方红有些少气无力,淡然道:“你又吹了,我几时怕过你呢?你若想创造奇迹,头还得硬一点,现在恐怕不行。”周仓向前一跳,作欲击状,笑道:“小子,你唬不了我,你都快成烧鸡了,哪里来的劲?”
东方红冲他一笑:“既然你的想法这么对,怎么还不动手呢?”
周仓扬了一下巴掌,说:“我可不想乘人之危,只要你肯向我磕三个响头,我就饶了你。”
东方红道:“若是幻想很容易成真,你早如愿已偿了,何必还求我呢?”
“嘿!”周仓跳了起来,“你小子真不会算帐,三个响头换一条命,这可是只赚不赔的买卖,你也不干?”
“不干。”
东方红摇头说。
周仓闪动了一下发绿的眼睛,自语道:“碰上这样的傻小子可真是没法。”
他一扭身,闪到树后去,绿光一闪,毒掌骤发。
大树霎时向东方红砸去。
东方红脚下用力,轻快地挪到一旁去。不过他可是弄了一头汗,很累。
周仓 “咦” 了一声:“好小子,你的脚倒好使,刚才是装的吗?”
东方红一抚额头:“这汗也是装的?”
周仓一愣,不知东方红何以把实底告诉他,要诱我上勾吗?
他嘿嘿一笑:“小子,我可不上你的当,要是把你的铁家伙扔了还差不多。”东方红低下头,不理他了。
周仓在一旁走了两趟,连声怪叫,传之悠远。
东方红仍是不理。
少顷,老太婆白云仿佛夜神闪了出来。
周仓笑道:“老嫂子,这有个好机会,我可不能忘了你。”
白云瞥了东方红一眼:“是个病猫吗?”
周仓道:“病入膏肓,快死了。”
白云脸上浮出几丝笑容:“很好,你也别闲着,咱们一齐动手。”
周仓说:“那可太便宜他了,两大高手合战他,谁有这样的殊荣?”
白云笑而未语,心中正在涌起难言的仇恨,眼中的利光十分骇人。
周仓怕她突地掐住自己的脖子,不由向后退了两步,得防着点。
东方红知道麻烦来了,唯有深静下去。为今之计,只有以最小的“动”去斗他们最大的“动”,胜利者一定是会“静”的。
白云冷笑一声,身形一旋,双掌扯天连地般划起,又使出她的“乾坤大灭毒神功”。霎时毒劲滚滚,杀气腾腾,大有要吞掉一切之势。
与此同时,周仓一个猴跳,也挥起他的“绿炎毒掌”,一股真劲击向东方红的头顶。
东方红见他们把优势都占尽了,唯有缩头斜滚,动了不过有一尺。“嘭”地一声,他被两人的毒劲卷起抛向空中。借此机会,他抽出了长剑,银光一旋,两人的头皮被削去一块。他顺势落到一边。
白云怒极,展身又上。周仓叫住了她:“别急,这小子不是铁打的。他被我们的内劲卷起,说不定会蔫的。”
白云哼了一声,瞪着眼看东方红的动静。
东方红又歪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她什么破绽也没有发现。
周仓道:“这小子邪门,他肯定又在糊弄我们。”
白云说:“再来一次,看他能支撑多久。”
周仓道:“别乱来,他手里有剑呢。”
白云气得不行,终没有动。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但她又除不去他,多么丧气!她想让周仓去叫人,又开不了口,唯有干着急。
“周仓,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周仓道:“办法倒有一大堆,就是不知哪个管用。”
“那你说一个听听。”白云没好气地讲。
“叫几个老友来一同修理他,倒是不错,又怕他跑了。你能看住他吗?”
“这有何难?你快点去吧!”
周仓一闪而没。
东方红知道大事不妙,马上爬起来了:“他跑了,我也不能呆在这里,这才公平。”
白云冷笑道:“你走得了吗?”
东方红说:“你别逼我,打起来可不是玩的。”白云身子一飘,与他游斗起来。
东方红大急,这么斗下去非栽不可,但白云又不靠近他,想发威都没机会。他想溜,总是力不从心。一会儿工夫,弄得他满头大汗。
片刻。几条人影泻落当场,是麦天才等人。
东方红心一沉,不再动了。
白云也住了手。
麦天才笑道:“这回看你往哪里跑。”
东方红说:“总有去处,打过就清楚了。”
托日扎郎笑道:“麦老兄,要一齐上吗?”
麦天才说:“我一个人收拾他绰绰有余,你瞧好吧。”
他欺向东方红。
白云忽道:“麦天才,你可要小心他的剑,不妨先与他游斗一番。”
麦天才摇摇头,没采纳她的高见,双掌一晃,运起“绿炎真经”上的奇功,两手霎时鲜红透亮,与周仓的“绿掌”大不相同。
东方红笑道:“麦天才,你只有一只眼睛了,难道想什么也看不见吗?”
麦天才霎时愣住了,感到一阵发冷。他可没有把握一掌把东方红击死自己毫发不伤,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纵是杀了东方红,自己若成了瞎子那也是不合算的。他迟疑了。
托日扎郎道:“麦老兄,你怎么怕了?这小子是唬人的,别信他的!”
麦天才说:“我不是怕了,只是再丢一只眼睛与我不合适。你先上去吧,反正你有两只眼睛呢。”
托日扎郎道:“他妈的,你可真奸滑,他要扎我的肚子呢,那岂不吃饭不香了?”
周仓这时说:“都别充好汉了,还是一齐上吧,他也不反对的。”
几个人围上去,唯有白帝子没动。
麦天才问:“你想独自露两手?”
白帝子说:“他已不行了,用不着这么多人。”
麦天才等又看了东方红一会儿,见他确是萎顿了,一涌齐上,立刻扬起轰鸣的劲团,直扑东方红,似乎要把他击扁。
东方红长出了一口气,使出“借力打力”的功夫向上一跃,顿时被抛了出去,飞出有十几丈开外。他借劲一个急冲,进了一个破院子。
院内很凄凉,不给人好印象。
麦天才等人追过来,站在院口不敢擅进,唯恐遭了暗算。
白云飞身上了墙头,老练的目光四下乱扫。没人。但可以断定,东方红进了破屋子,否则无处可藏。
麦天才一推托日扎郎:“你进去看看,反正你成天住破屋溜墙根,也不在乎。”
托日扎郎气道:“这能与那一样吗?那小子狗急跳墙,我进去还不给我一砖头?”
几个人迟疑了一下,联手向破屋子发出几记劈空掌。
破屋坍塌了,却没见东方红的影子。
白云恨道:“又让这小子溜了!”
周仓说:“麦天才,我白教了‘绿炎真经’,那小子就那么可怕吗?”
麦天才辩道:“你放心,他逃不出我的手心的,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白云哼了一声,展身而去。
周仓大摇其头。
过了一会儿,周仓说:“麦天才,你该帮我的忙了吧?”
麦天才笑道:“这个容易,现在最要紧的是除去那小子。周仓兄,你再忍一下吧。”
周仓气得跳起来:“再忍就憋出病来了,你小子就不能提前干一会儿吗?”
麦天才嘿嘿一笑:“那好,咱们这就去。”
几个人转眼消失了。
东方红顺着小胡同走到一条石台前,坐下了。刚才多亏他把墙挖了一个洞,提前逃了。
他在石台上静坐了一会儿,仿佛进入了永恒的虚空,他抓到了一个活泼的生命。
再松下去,他看到了一片明静的水,犹如深邃的洞。
忽然,他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知道没法儿再坐下去了。
他向上一纵,进了一处大院。
来的是精悍的捕快,自然是搜他的。
等捕快远去了,他又回到石台上。
他刚坐定,又有人来了,他只好放弃打坐,闪到墙角去。
来的是三儒,不知他们去哪里。
傅太旧道:“这么做不太好吧?”
文疾说:“有什么不好,我们又不是为了自己,犯上作乱岂能坐视不问?”
段百苦叹了一声:“国有大难,我们唯有除孽,别争了。”
三人于是不言。
东方红感到不大对劲,便跟在他们后头。
过了一条街,他们进了一个亮堂的院子。
郑和正在大厅里饮酒,脸都有些红了,似乎闷闷不乐。
白三败坐在他的对面,滴酒未沾。
三儒进了大厅,东方红躲到了一边。
郑和对三儒相当客气,请他们共饮,被谢绝了。
分宾主坐下。
文疾道:“郑公公,我们有一事相告,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和笑道:“先生客气了,有什么不可说的呢。”
文疾说:“公公是否要把侯文通的女儿献给圣上?”
郑和微微一笑:“这是江化龙的主意,我看也没什么不妥。”
文疾道:“这事原无不当,怎奈侯的女儿大非常人,麻烦就出在她身上。”
郑和不以为然:“这能有什么麻烦?”
文疾说:“她有不臣之心,欲效发武则天当国。”
郑和大吃一惊,这是他不曾想到的:“你如何知道的她的这个图谋?”
“云中魂想拉老夫入伙,我们才弄了个清楚。”
郑和听他细说了一遍,不言语了。
过了一会儿,郑和道:“这事先不要声张,等我们腾出手来收拾她不迟。侯家父子可以先行除去,还要有劳三位先生了。
文疾笑道:“公公客气了,为朝廷效力是臣子的本分,我们自当出力。”
郑和点了点头,举起酒杯:“我先敬各位一杯。”
三儒连连摆手。
东方红这时向后一闪,飘然离去。
回到客栈,他又行起功来。
约摸过了有半个时辰,他感到好受多了,便走向侯至爽的门口。
他轻轻敲了几下门,侯至爽问:“是谁?”
“是我,有事相告。”
门开了,他走进屋去。
侯至爽未睡。
东方红冲她一笑:“有件不幸的事,你要听吗?”
侯至爽笑了,两颊生霞,轻甜地说:“我不相信你会告诉我坏事,这有什么趣呢?”
东方红严肃地说:“这是真的,你的事让郑和知道了。”
侯至爽脸色一变,马上叫道:“我不信,他怎会知道?除非你告了密!”
东方红叹了一声:“告密是自然的,却不是我。云中魂露给了‘杏林三儒’,三儒向郑和告的密,把什么都说了。”
侯至爽的身子一颤,仿佛被人赶下了女皇宝座那么懊伤,恨道:“都是你坏了我的大事,如果你答应帮我,我也不会找云中魂这个废物!”
东方红道:“这还不是最糟的,他们要向你的父亲兄弟下手了,三儒甘当走狗。”
侯至爽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阵子:“你的话到底有几分真的?”
东方红说:“我若想欺骗你,难道没有更好办法吗?我若没有自己的原则,帮你岂不更美?”
侯至爽一时乱了方寸,不安地说:“那我该怎么办?”
东方红道:“你就放弃帝王梦吧,以静待动,寻机冲出难关。”
“那我的父亲兄弟呢?”
“让他们躲一下吧,总会有生路的。”
侯至爽不语了,心中难受,直想哭:“怎么会糟到这种地步呢?难道一切都过去了吗?”
她终于流下了泪,并真切地感到了自己的肩头是这么瘦弱,迎击暴风雨还缺少点什么。
东方红望着她发呆,仿佛眼睁睁看着一根石柱被咆哮的洪水冲走了,仅留下一片遗憾。
他可想象出侯至爽的心情,却没法想象出她向何处去,这是关键。
侯至爽哀叹了一阵,说:“做大事难,这是我知道的。想不到这事还没轮到我去做,就没有了机会,我不服气!”
东方红道:“这是你还没有真的相信我的话,等一会儿你就服气了。凡事无所谓难,这要看在什么时候做。”
侯至爽两眼迷茫,叹恨生不逢时,人事易变。一切太浩大了,太混沌了,把握太难。
忽然,门被撞开了,侯文通闯了进来。东方红冲他一笑,他顿时僵住了,说不出话。
东方红道:“你在逃难吧?”
侯文通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东方红没吱声,目光洒向侯至爽。
侯文通说:“爽儿,出事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爹说一声呢?这下可好,人家要连根拔了!”
侯至爽无言地看了父亲一眼,低下了头,心中乱极,是悔?是恨?还是……
侯文通瞥了东方红一眼:“少侠,你不会乘人之危吧?若是你能帮我一把,你挖我的墙头那事就算了。怎样?”
东方红笑道:“你倒会做生意。若是你想改邪归正,我可以帮你一下。”
侯至爽说:“爹,你怎么知道出事的?”
侯文通 “咳” 了一声:“我正去找郑和,迎面碰上白三败,他与我的交情不错,就向我交了实底。三儒不是东西,说不定已扑向这里来了。”
“哈哈……”外面有人笑,“不错,我们确实来了,先请你去一趟呢,郑公公有话问你。”
“问我什么,老子又没犯事?”
“谁说你犯事了?不过想弄清楚你是不是主谋。”
侯文通气得浑身乱颤,却不敢冲出去拼了,那样多半会一拼就了,三儒的武功比他高明。
如今流行株连风,一旦被逮住,有口也说不清,锦衣卫都有疑心病,黑的能审出白的来,纵是冤有千尺深,谁管这些呢?他憋了一阵子,终于骂道:“你奶奶的三个老龟儒,把老子的头剃了,你们能得什么好处?白费心机吧!老子不是主谋,也不想跟你们三条狗走!”
三儒嘿嘿地笑起来:“这小子真不是玩艺,刚从那里跑出来就骂我们是狗,脸也不要了。”
侯文通不吭声了,暗思脱身之计,早知有此一灾,当他奶奶的什么国丈呢?真是昏了头!皇上的门庭是可以随便登的吗?江化龙误我!
三儒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慢慢推开了门,与东方红的目光一碰,他们愣住了,暗叫晦气!姓侯的真精,把这小子拉上了贼船,不好弄了。
他们向后退了一步,文疾道:“我们来找侯文通的,不关你的事。”
东方红微笑说:“与找我是一个样,你们不是要抓主谋吗?主谋就是我。”
文疾嘿嘿一笑:“差不多,这事你干得出来,我早该想到这一点。”
侯家父女一惊,心思各异。
侯文通暗骂东方红好毒,用暗计把侯家害了。
侯至爽却说:“东方兄,你怎么把这事往你身上揽呢?”
东方红笑道:“这有什么,反正官府又不问错对,只要能找到个主谋就行。我本来就知道这事,至少也是个同谋,说我是‘老谋’也不亏。”
侯文通呆在了那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侯至爽则略感欣慰,两人总算走到一起了,若是在事败前,那该多好啊!人生难得两全!
三儒这时也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恨道:“东方红,你少强出头,这个罪名你也担不起的!”
东方红大笑了起来:“大英雄总得担大罪名,这才相配呢。象你们之流,我连罪名都给你们找不到呢。”
三儒气得发疯,一时没有良策。他们想到了拼斗,终不敢出手,对方也是三人,他们没有把握获胜。
文疾有些不甘心,冷道:“东方红,你自诩大英雄,敢弃剑不用吗?那才英俊呢!”
东方红笑道:“这个难不住我,一掌也能教训你们。”
三儒又惊又喜,叫道:“那好,你出来。”
东方红飘然而出。
几个人走到客栈外,东方红面南站住了。
三儒把他围住,身形一展,各施奇学,毫不留情。
段百苦手腕一庞,十指连弹,强劲的内家指气射向东方红的眉心、眼睛。
文疾长剑搅起一片虚影,一招 “仙人指路”,刺向东方红的丹田,快得恍惚。
傅太旧双掌向上一捧,飘然一揉,一式“碎玉断金”,按向东方红的后心,冷劲极强。
三人配合得可谓天衣无缝。
东方红微惊,身形一挪,旋腕拍出三个掌影,犹如白莲花那样光明,分击三人。
“扑哧”一声响,气浪四迸,三儒向后退出几步;东方红未动。胜负判也。忽然,文疾叫道:“这小子使的是毒掌,我的眼睛好痛!”
段百苦、傅太旧亦感到了不妙,连骂东方红无耻,暗施诡计。
东方红莫名其妙,略一想,便明白了原因,这是自己中的毒被逼了出去,不知是吉是凶。
他长吸了一口气,弄清了毒的走向,也知道了刚才仅逼出去一点毒。他没有辩解。
三儒中毒,苦不堪言,转眼间毛发落尽,也成了秃子。
东方红哈哈大笑。
三儒没法儿再斗了,闪身而去。
侯至爽这时走过来,关切地问:“东方兄,你没有事吧?”
东方红道:“又多了几个秃子,不错。”
侯至爽这才注意到他的光头,啼笑皆非。
侯文通也走过来:“我们怎么办?”
东方红说:“你不是很有钱吗?带些钱藏起来不就行了吗?”
侯文通连连摇头:“这不是好办法。锦衣卫无孔不入,除非藏到老鼠窟里。要想好起来,唯有武功更高些。少侠,你能教我两手吗?”
东方红说:“教你也没用的,他们的人多,你抵挡不住的;何况你的心地不良,有了更高的身手说不定首先要干的就是坏事呢。”
侯文通大是尴尬,但他马上又恢复如常,大声道:“少侠,我发誓,从此后若再干伤天害理之事不得好死!你就教我两招吧!”东方红迟疑了一下,就把“禹步”传给了他。
侯文通原以为东方红的步法一定神奇难测,不料并非如此,这让他大失所望,以为东方红教给他的不过是一般的步法,心中不满,暗骂东方红小气。
侯至爽别具慧眼,静心默想起来,她觉得“禹步”适合她,是种难得的奇技。
同是一件事,父女两人的感受就大不一样,这是东方红事先预料不到的。
侯文通眼珠转动了几下,说:“爽儿,你弟弟就由你照顾吧,我得走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纵身而去。
侯至爽没有吱声,望着父亲远去的方向发呆,心中空荡荡的,往日的雄心全没了。她也弄不清自己怎么变得这样快呢!
侯文通蹿过一条街,刚要闪进一家院子,忽见从西边过来两人,前面的是江化龙。他急闪一旁。
江化龙有些不安地问:“白兄,公公找我什么事?”
白三败说:“不是赏你,至于怎么罚你,我也不清楚。”
江化龙吓坏了,忙道:“白兄,请您一定拉我一把,我又做错了什么?”
白三败不语,大步向前走。
江化龙又说:“白兄,我对皇上,对公公都是十分忠心的呀。”
白三败仍不言语,似乎他的话已经说完了。
侯文通觉得看一眼江化龙倒霉也不错,便跟了上去,若没有这小子他妈的骚主意,老子的日子正好过呢!
江化龙受不了白三败的沉默,乞求地说:“白兄,我给你下跪了,你就露一点口风吧!”
白三败冷漠地说:“你知道也无用,这两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江化龙说:“我正忙着逮捕唐赛儿呢,如今有了她的行踪,只因还没有抓住她,我不敢说大话。”
白三败叹了一声:“也许你还有机会,别乱想了。”
他们向北一拐,进了一家院子。
郑和又换了地方,正坐在一盏灯前呢。
江化龙连忙施了一礼:“公公,您有什么吩咐?”
郑和瞪了他一眼,射出两道夺人心魂的目光,低沉地说:“江化龙,你知罪吗?”
江化龙吓得站不住了,一下子跪到地上,战战兢兢地说:“公公,我实在不知犯了什么罪。我对皇上,对您可没有二心!”
郑和站了起来:“侯文通女儿欲效武则天之法,是你的主谋吗?”
几乎是晴天霹雳,江化龙魂飞天外了,多亏七姑八姨都已被杀了,若担个主谋的罪名,还不连祖坟也给扒了。
他连忙磕头,急辩说:“公公,我对皇上忠心耿耿,给我八个胆我也不敢做主谋的。公公明察,一定有人陷害小人!”
郑和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但这事总要查个一清二楚的。你有什么线索吗?”
江化龙眼睛转动了一阵:“公公,肯定是东方红那小子出的坏点子,意在破坏我们向皇上进献美人。”郑和 “嗯” 了一声:“这事不可声张,暂压一下,你办的事有眉目了吗?”
江化龙松了一口气:“回公公,有些眉目了。唐赛儿就在西边的村子里,天一亮我就带人去抓。”
“为什么要等到天亮?”郑和不悦地问。
江化龙说:“唐赛儿十分狡猾,晚上格外机警,白天才睡大觉呢,那时才好抓。”
郑和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别的吗?”
江化龙迟疑了一下,说:“有个和尚与她形影不离,十分亲密,很象悟因,对他怎么办呢?”
郑和一呆,许久没有说话。这是个问题,他不得不考虑周全,否则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望着灯火细想了一阵,挥手道:“把他除去。当然,能抓活的更好!”
江化龙点头道:“公公放心,这回绝不让他们再逃掉。”
郑和微微一笑,并不十分相信他的保证,凡事都在变,这事也不例外。
他看了江化龙一会儿,说:“你去准备吧,不要再让我失望。”
江化龙应了一声,扭身而去。
他刚走到一条胡同口,一条人影猛地闪到他的前头,吓得他“啊”了一声,差一点跌倒。
他被郑和吓破了胆,这时还没回过劲来呢。
好黑的天,好黑的人。
第四十三章 雷霆一击
人都在侥幸的边缘上走动,突过了这一关,一片光明。侥幸是最富诱惑的捷径。
江化龙看清了来人,长出了一口气。
“侯兄,你还没有听到风声吗?”
侯文通嘿嘿一笑:“自然听到了,想不到这样的大麻烦转眼到了我的头上。老弟,你信吗?”
江化龙深知被冤枉的苦处,他就是受害者,颇能与侯文通共鸣,他相信侯文通与自己一样都是被人掐害的。
想到侯文通的好处,他叹了一声说:“侯兄,我相信你是无罪的。可麻烦弄到了头上,你还是躲一下为好。你放心,小弟是绝不会抓你的,…患难见真情吗。”侯文通感激地点点头:“江老弟,你这个朋友我总算没有交错。多谢了!保重!”
他一闪而去。
江化龙愣在那里好一会儿,不知自己做对了没有。侯文通可是帮过他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快步西去。
迎面碰上古参天。他连忙笑道:“古兄,您还在忙呀!”
古参天对他没有好印象,冷道:“不忙吃什么?”
江化龙知道难与他投机,点点头走了。
古参天哼了一声,拐向南去。
片刻之后,他走到了唯明羽身后。
她正在那里玩刀,一个人。
古参天笑道:“师妹,原来你也会耍刀呀?”
唯明羽淡淡一笑:“我还用它杀过人呢。”
古参天一惊:“杀的是什么人?”
唯明羽瞟了他一眼:“你在追问我?”
“不。师妹,我是个捕快,这是我的习惯。请你不要见怪,我只是感到新鲜。”
唯明羽轻轻笑道:“我知道你在办案,一直没找到线索是吗?”
“是的,凶手似乎十分高明。”
唯明羽朗朗地笑起来:“‘凶手’就在你面前呢。”
古参天一愣:“师妹,是你杀的那两个锦衣卫高手?”
唯明羽道:“不错。这你想不到吧?”
古参天叹了一声:“为什么杀死他们?”唯明羽说:“因为他们见我救了唐赛儿,向我扑了过来。他俩以为我弱,又见色起意。我便把他们引到一边,一刀结果了他们,挺爽快。”
古参天沉默无语了,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唐赛儿呢?”
“她伤好自然就走了,谁知道去了哪里。我杀了那两个锦衣卫高手,你还不抓我?”
古参天沉重地摇了摇头,这让他犯难了。他几乎没有忘记过师妹,怎能把她和凶手联系在一起呢?
他深深地爱着师妹,又怎舍得下手抓她!
他低下了头,心里很苦,自己怎么这样倒霉呢?
他一向以 “铁捕快” 自居,碰上了这样的事,他有些硬不起来了。若因私损公,又算什么捕快呢?
他感到有把火在烧灼着他的心,有把刀在刮他的肉。若是放了师妹,自己的捕快也就做到头了,名不副实的捕快他是不干的。
他闭目沉思了一阵:“师妹,你能接受我的一个心愿吗?”
“什么心愿,说吧?”
古参天道:“我若放弃捕快不干,我们能在一起吗?找个优雅的所在,安度余生。”
唯明羽轻道:“我有一事未了,怎么好答应你呢。”
古参天神色一暗:“什么事未了?”
唯明羽说:“东方红害死了我丈夫,这事我要弄个水落石出。”
古参天沉默了一会儿,说:“东方红确实不是东西,仇大侠的死是他一手促成的。他们父子若不抓住他,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话有欠公允,东方红的行为当时并未超出应有的范围,他对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该负太多的责任。
古参天这么说当然也不是有意陷害,他只是觉得依情而论应该如此。不把人抓住,会有什么事呢?
唯明羽受了他的感染,说:“他也许不太坏,但我是不能放过他的,该明白的都要明白。”
古参天觉得如此正好,除去东方红,大家的日子都好过,谁也不怕谁。
他轻轻笑道:“东方红没几天风光了。放心吧,你不找他,也有人要找他的。”
唯明羽说:“别人找他那是别人的事,我找他是我的事,不相干的。”
古参天道:“你想一人会他?”
唯明羽摇头说:“不可以吗?”
古参天摇了摇头:“师妹,那小子只可智取,不可力敌。他不是一个人能修理得了的。”
唯明羽冷笑道:“你不要总以老眼光看人,谁行谁差,到时候就明了了。”
她自信得很呢。
古参天不言语了,暗觉悟怪,难道又练成了什么绝技?能是什么绝技呢?
蓦地,怪笑传来:“麦天才,这回全看你的了。”
几条人影泻地,古参天顿感不快。周仓叫道:“古参天,你小子在这里干什么,孤男寡女的,不怕人家说吗?”
古参天知道碰上了什么事,顿时怒火腾起,但他毕竟是个人物,没有发作,冷然道:“我们是师兄妹,不能在一起吗?”
“什么师兄妹,你想干什么瞒不了我!”
唯明羽忽道:“周仓,你来干什么?”
周仓笑嘻嘻地说:“我怕有人来捣蛋,过来保护你。现在的男人都会花言巧语,我怕你上当受骗。”
唯明羽说:“我好好的,你少操心吧。”
麦天才这时挤巴了几下眼睛,笑道:“仙子,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
麦天才手腕儿一翻,轻轻拍过去一掌,小声说:“周仓看上了你,要死要活呢。”
他挺狡猾的,想用语言分散她的注意力。
唯明羽是何等的厉害,立时识破了他的诡计,右掌飘然一扬,轻轻给了一个回击。
“砰”地一声,麦天才被打了个趔趄,大惊失色。
他万料不到学习了“绿炎真经”还会吃女人的亏,这可太对不起人了。
唯明羽心中有数,早把麦天才估量透了。她自忖以自己目前的眼力也能把东方红看穿,没有什么人可以骗过自己的。
古参天的眼力也不差,唯明羽的手法给他极大的震动。他开始觉得她比东方红只强不差了。
麦天才张着嘴呆了一会儿,说:“刚才有人帮你吗?”唯明羽道:“自然是你帮了我。”
麦天才哈哈地大笑起来:“好!终于有一个可以和东方红拼个高低的了。”
周仓恼道:“好什么,我的事怎么办?”
麦天才说:“别急,杀了东方红,什么都好办。”
古参天笑道:“你的这个念头不错,我们合伙准行。”
麦天才更乐了。
古参天看准了白帝子的刀,说:“前辈,依你之见,几把刀可以制他的剑?”
白帝子满怀信心地说:“四把刀足也。可眼下有了五把刀,收拾他就如砍瓜切菜一样了。”
古参天点了点头,他信白帝子的话,东方红的闪移功夫再好,几个人把他围住还有什么神下?
他感到一种满足涌上心头。
唯明羽不愿他们久留,下逐客令了。
麦天才等人恋恋不舍地走开,还自言自语。
周仓胡乱骂,又蹦又跳。
他们走了一阵子,麦天才说:“老白,那把‘刀’是谁?”
白帝子笑道:“自然是任风流,他可是个不可少的人物。”
麦天才没有话,眼里闪出寒星一样的冷光,很得意。无论几把刀斗杀东方红,想不付出巨大的代价那是没门的。若一股脑儿都死了,就该老子横行了。
他们回到住处,三儒正等着他们呢。
麦天才更乐了:“你们三位这是怎么了,下热锅了吗?”
段百苦说:“麦兄,你是毒道天才,看看我们中的是什么毒?”
麦天才笑道:“是怎么弄的?”
“我们中了东方红的毒掌,这小子够狠的。”
麦天才在他们的光头上摸弄了一番,颇有戏弄的味道,笑着说:“好兆头,好兆头。”
三儒大是不解,毛儿都没了,还是好兆头?
傅太旧不满地说:“麦老大,你这是什么话?”
麦天才道:“ 那小子中了我的毒,至今还没解呢,这不是好兆头吗?”
三儒恍然大悟,原来毒是麦天才的,总算找对人了。
麦天才用药水擦了一下他们的头皮,“啪”地拍了一下,说:“好了,明天就能长出毛来。”
三儒心里不是滋味,唯有暗恨,这个王八蛋如此洋洋得意,说不定以为我们是冒牌的“杏林国手”呢?咳,倒霉!若不是太过担心,又怎会想不到这一层呢?
三儒有些悻悻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被恨充沛着,又返回了客栈,欲找机会下手。
他们恨透了东方红,不杀他心实不甘。
东方红正指点侯至爽武功。
老道姑、侯子玉在一旁瞅着。
侯至爽的悟性很高,一点就通。
三儒长出了一口气,不敢贸然动手。
侯至爽放松了一下身子,说:“东方兄,我有一个计较,也许可行。”
东方红一笑:“你又有什么惊人的发明?”侯至爽说:“与其我们被他们追杀,不如我们先下手,这样就主动了。除暴安良也是我们的本分吗。”
东方红道:“很好的主意,那么先向谁下手呢?”
侯至爽不加思索地说:“自然是先拿三儒开刀。”
三儒吓了一跳,好个臭丫头,胆子倒不小,与老夫想到一块去了,只怕你难以如意。
东方红哈哈笑道:“妙,那就这么办,不能让他们一个个把我们围了。”
三儒吓飘了,连忙后退,这下可是太糟。他们不敢停留,电闪而去。
侯至爽抽出一把匕首,笑道:“东方兄,我有一手奇术,你想见识一下吗?”
东方红笑着问:“是‘投匕术’吗?”
“不错。”
她一挥手,匕首电射而出,击在门上,正中她要射的黑点。很准。
东方红微笑说:“有功力,但还不是上乘的手法。你还停留在发暗器的水平上,射不着高人的。你不妨改变一下,成‘驭匕术’。”
侯至爽一愣,把匕首交给了东方红,让他耍。
东方红掂量了一下匕首,顺势一甩,匕首划起一条弧形飞向她的眼睛;侯至爽大骇,然而匕首一拐弯,又回到东方红手中。
侯至爽这才长出一口气。好险!
东方红笑道:“这是‘驭匕术’,能偷袭的。”侯至爽大喜,连忙请教驾驭之法。
东方红教了她一会儿,两人离开了客栈。侯至爽要行动,非拉着东方红同去不可。
东方红也觉得有必要改变一下被打的局面,便没有拒绝。
复仇开始了。
他们先找三儒,再寻江化龙、云中魂。大事毁在云中魂之手,她不能放过他。
两人走街串巷找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找着一个目标。不由奇怪。
他们回到客栈,大吃一惊。老道姑、侯子玉不见了踪影,极芒神姥正在大骂。小草不见了。
侯至爽正要开口,老太婆向她扑了过去,厉声问:“你们把小草拐哪里去了?”
侯至爽急展禹步,斜向左闪,甚快:“什么小草,我怎么知道?”
老太婆大怒,跨步一掌,猛劈了过去,罡风割面。
侯至爽轻灵之极,一闪又是丈远,比原先可是强多了。
极芒神姥见她也这么难缠,气得乱跳,终于一闪而去。
侯至爽半晌没有话。
夜深闷得让人发慌发空,十分恐怖。
黎明时,有人给东方红送来一个请帖,郑和要在花月楼上宴请天下群雄。
东方红十分清楚,这是个阴谋,但他还是要单刀赴会。
侯至爽也要去,东方红不同意。
· 侯至爽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们不敢声张的。至于拼杀吗,我也不是太弱。”
东方红没吱声,望着远方的浮云深想。
太阳升上了高天,他们去了花月楼。
楼上已坐满了人,郑和也到了。
东方红淡然一笑,找了个地方坐下,正与三儒相距不远。
侯至爽向三儒投去仇恨的一瞥。
三儒很安闲,视如未见。
东方红四下打量了一阵,不见江化龙等人。
郑和这时笑道:“各位英雄,今天请大家一会,没有别的目的,仅想借此机会化解江湖积怨,使大家团结起来,这样才能安生。如果大家没有异议,请干一杯。”
他先举起了酒杯。
众人皆饮。
他环视了一下酒场,又说:“近来江湖颇不平静,有人若要在此了断恩怨,我愿主持公道,把事平息下去,以后不允再闹。”
古参天站了起来,高声说:“我与东方公子有一段公案未了,请公公主持公道。”
郑和点头说:“可以,你们打算如何了结?”
没等古参天回答,任风流清亮地说:“我与东方公子也有一段未了案,亦想在此了断。”
东方红冷笑道:“任大侠,我们还没动过手呢,何来公案?”
任风流朗朗一笑,气息充沛:“东方公子,仇大侠因你而死,我与他情同手足,不能向你讨个公道吗?”
东方红哼了一声:“理由倒是动听,只怕是别有用心。你想怎样讨回公道?”
任风流站了起来,意气昂扬地说:“我想领教一下公子的绝学,不计荣辱。”
古参天本想与他合战东方红的,见他单独向东方红挑战,只好任他去了。
东方红没有动,一伸手说:“你可以进招了,看你的‘公道’在哪里。”
任风流见他如此托大,不由暗恼,他还没有受过如此的轻视呢。东方红眼里似乎没有任何人,如云似风,他想什么呢?
任风流终于走向了他,凌厉的目光与杀人的刀一齐飞扬起来。“凤凰八爪刀”卷起一团怪云击向东方红的光头,不见刀影。
东方红轻轻一挪,稍微偏了一下头,任风流的快刀走空。
刹那间,任风流右臂一振,一式“横扫千军”,削向东方红的腰,寒光如云。
东方红晃身而起,闪到任风流的身后,一掌向他拍去。
任风流不愧是少见的高手,感到大力压来,并不惊慌,腾身向前飞射,纵出两丈开外,没有碰倒桌椅。
有人为他叫好,不失大将风度。
他的脸却红了,深感内疚,连个后生小子都拿不住,枉称一代大侠了。
东方红也有些惊异,料不到任风流如此滑溜,这不是好兆头。
他盯了任风流一眼:“还要斗吗?”任风流道:“我没认输呢。”
东方红不言语了,以静待敌。
任风流思忖了一下,身形一旋,腾飞而起,犹如一只怪鸟飞了过去。但见紫影起,不闻挥刀声。外人分不清他的万砍向了哪里,砍了没有。
东方红弹身飘起,冲到了他上头,挥掌劈了下去,欲打他个满地滚。
不料任风流早有算计,侧身一闪,退到了一旁。
东方红毫无所获。
两人又成平手,激起了群雄的豪气。
东方红暗叫不妙,这些家伙若一涌齐上,那可不得了。
众人见东方红不过如此,立时放下心了。这小子没什么了不起,完全可以战胜。
群雄欢跃了起来,郑和也有了笑脸。
周仓这时说:“这小子下盘不稳,攻他的下盘。”
·白云道:“别给他喘息的机会,让他静下去准没好事。”
任风流双手抱刀,使出他的杀招“八凤衔龙”,向前一推,一片刀光犹如长河浮冰飞向东方红的胸前,冷气逼人。
东方红身形微晃,长剑振起,甩手翻空一划,一条银龙仿佛缠住了浮冰。
“扑哧”一声,血雨飞洒,任风流左肩中了一剑,身子撞翻一张桌子,杯飞碟洒。
东方红安然无恙,似笑非笑,很轻松。
任风流眼里的精光消失了,变得十分平静,毫无遗憾,他丝毫也不以为东方红胜得侥幸,胜得极险。任风流道:“我没认输呢。”
东方红不言语了,以静待敌。
任风流思忖了一下,身形一旋,腾飞而起,犹如一只恊鸟飞了过去。但见紫影起,不闻挥刀声。外人分不清他的万砍向了哪里,砍了没有。
东方红弹身飘起,冲到了他上头,挥掌劈了下去,欲打他个满地滚。
不料任风流早有算计,侧身一闪,退到了一旁。
东方红毫无所获。
两人又成平手,激起了群雄的豪气。
东方红暗叫不妙,这些家伙若一涌齐上,那可不得了。
众人见东方红不过如此,立时放下心了。这小子没什么了不起,完全可以战胜。
群雄欢跃了起来,郑和也有了笑脸。
周仓这时说:“这小子下盘不稳,攻他的下盘。”
·白云道:“别给他喘息的机会,让他静下去准没好事。”
任风流双手抱刀,使出他的杀招“八凤衔龙”,向前一推,一片刀光犹如长河浮冰飞向东方红的胸前,冷气逼人。
东方红身形微晃,长剑振起,甩手翻空一划,一条银龙仿佛缠住了浮冰。
“ 扑哧”一声,血雨飞洒,任风流左肩中了一剑,身子撞翻一张桌子,杯飞碟洒。
东方红安然无恙,似笑非笑,很轻松。
任风流眼里的精光消失了,变得十分平静,毫无遗憾,他丝毫也不以为东方红胜得侥幸,胜得极险。他很少体会过失败的滋味,尤其是成名之后,这次失败彻底去了他心中的浮躁,让他感到海一样深广的江湖,他不过普通一员,远非骄子,再也用不着顾虑重重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卸去了心灵上的重负。
冯春影惊呼一声扑向他,探着他的伤势,一脸关怀愤懑之情。
古参天料到任风流要败,一点也不惊。他冲白帝子一点头,笑道:“东方红,据我所知,不少人与你有过节呢,你打算在此一并了帐吗?”
东方红冷道:“有话就直说,只要你代表他们。”
古参天说:“我知道你喜欢简单,那我们就来个更省事的。”
他抽出了刀,寒光闪闪。
白帝子知道机会来了,也站了起来。
云中魂、古风亦向东方红走了过去。
四把刀就是一座刀山。
东方红不由感到问题严重了。这些人意愿合起伙来,把自己的作风抛弃。这确是一个奇迹,是什么力量把他们推到了一起呢?
侯至爽替东方红不平,站了起来,冷道:“你们还是大英雄呢,四个人合战一人不害臊吗?这又是哪门子公道?”
古参天嘿嘿一笑:“他喜欢这样,这就是公道。你若不服气,可以一块儿上吗。”
侯至爽向东方红身边一靠,真要与他并肩对敌了。
东方红皱眉想了一下,说:“我一个人行的,不然他们永远不会死心。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东方红不是随便动动脑筋就可以战胜的。”
古参天命人拉开了桌子,四人把东方红围在了一起。
麦天才这时冲周仓说:“到时候机灵点,咱们痛打落水狗。”
周仓摇晃了一下脑袋:“他要是不落水呢?”
麦天才摇头一笑,不言语了。
五个人对峙了一会儿,古参天等人转动了起来,不快。
古风说:“白老兄,你该占‘开门’,我占‘生门’,云中魂占‘休门’,古老弟占‘死门’。这才能把他困住,否则刀不灵。”
白帝子觉得古风的话大有道理,连忙向后退了一步,牢牢占住“开门”,摇晃不离左右。
东方红虽知他们的阵式极为合理,也不理会,剑在手中握,向大静大松境界中沉去。只要一念不起,就是自由身,刀剑奈何?
古参天见他犹如木石,一时弄不清他的深浅。
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时下刀适宜。
又僵持了一会儿,四个人终于有了共鸣。一声叱咤,各展奇学,四把刀顿时划开了四条路,每条路都能把人迷住。寒光一明一暗,仿佛织成了一个笼子把东方红罩在了里面,极端的速度令人眩晕。
东方红没有晕,他清楚地看到许多东西,没有一样是友好的。面对群魔,他只有雷霆一击了。
他的身子飘摇一摆,欺向了占有“开门”的白帝子,同时扬起长剑,一招 “地绝天灭”,刺出四点寒星,分射四人,快得毫不客气。
闷哼响起,血雨再飞。
白帝子挨了一剑,刺在了小肚子,又被击飞;另外三人全伤了肋部,几乎被刺透了身体,血急切地外流。
东方红仅挨了一刀,是云中魂砍的,中了后背,血染衣衫。
都没沾便宜。
不过相比之下,东方红的伤势最轻,仅伤了皮肉;他们却不是一时半儿能好的。
侯至爽惊叫了一声,连忙给东方红包扎伤口。
东方红静立未动,十分冷漠。
古参天等人威风扫地,垂头丧气,唯有退到一边去。
麦天才见机会来了,飞身一扑,双掌拍出一个梅花形的气影,击向侯至爽,又快又狠。
东方红知道侯至爽没法儿抵挡,身形微动,一剑劈出,麦天才的老脸立时被划开一道血槽,十分狰狞。
梅花气劲多少也击中东方红的身体,是他挡住了侯至爽,不然气劲击到她的身上,她连半个时辰也活不下去。
即使是东方红中了梅花气劲,也立感不适,仿佛千针万芒在刺他的身体。只是他意志坚强,一脸冷漠,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麦天才又吃了大亏,恨得心都惊了。他想不出东方红中了他毒掌怎么会没事,难道是铁人吗?
周仓这时哈哈一笑:“麦老儿,这下你可是最丑了,我总算升了一级。”
麦天才啼笑皆非,恨不得给他一掌,只是他明白这不是反目的时候,咬牙忍住了。
唯明羽这时站起来,冷然道:“东方红,我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要听你说个清楚。”
东方红一笑:“我看你在做梦。”
唯明羽脸色一寒,向他逼了过去。
黑影一闪,范幼思到了他们中间:“我也想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呢。”
她穿了一身黑衣,说不出的阴森。
东方红扫了她一眼,冷笑道:“那天夜里,在东山上的女人就是你?”
“是我又怎样,你不是还好好的吗?”
唯明羽道:“你不愿说明真相,足见心里有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直到你愿意相告为止。”
东方红没理她,心中想着别的事。她是木心的母亲,他没法儿对她下重手。
他的眼珠儿一转,立刻被唯明羽看到了,心中大喜,知道他有了杂念,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她身子一动,双掌十分柔灵地飘起来,犹如水草,随之翻腕一震,使出“绿炎真经”上的奇功“绿炎毒掌”,一个硕大的透绿的光影霎时飞向东方红,快如闪电。同是“绿炎毒掌”,在她手里使出与周仓大不相同,几乎不可同日而语。
与此同时,范幼思也下了绝手,玉掌一并,猛地向东方红拍去,急如雷霆。东方红感到不妙,飘掌上迎,几乎是没有思索。
“砰砰”两声,强烈的气劲交击一起。
东方红立时被震出两丈外去,也是桌倒杯飞,十分狼狈。
众人顿时欢叫了起来,格外热烈。两人铁了心的女人比男人更可怕。
这回东方红吃了大亏。“绿炎毒掌”太过惨烈,他的面孔顿如火烧了一般,起了一层皮,眼睛血红了起来。他感到周身的血沸腾了起来,想静也不成了。
少顷,豆大的汗珠子从他的额头滚下来,呼吸也不畅了,仿佛有只铁手扼住了他的脖子。他妈的,这可是要命的勾当。
他眨巴了一下眼,用手摸了一把汗,样子十分可怜。
侯至爽的心立时悬了起来,为他着急:“东方兄,对她们更不能手软,否则你对得起死去的父母吗?他们可不想东方家断了根呢!”
东方红心头一震,十分感激她的提醒,一股无上的霸劲又回到他身上,眸子清亮起来。
唯明羽见他还有好兴致,不由疑惑。这人真是邪门,难道他能破“绿炎毒掌”?这怎么可能呢?
范幼思似乎对他有更深的了解,说:“他到了回光返照的地步,没什么可怕了。”
唯明羽一怔:“那他何以不惧毒掌?”
范幼思妙目慧光飞流,自信地说:“他在分解功力,克制毒劲,不过一时有效,长不了的。”
唯明羽半信半疑,又向东方红逼过去。
侯至爽叫道:“东方兄,快下手,别再让她们围住!”她暗中抽出了匕首。
郑和这时忽道:“这女子不懂规矩,把她哄出去。”
尤坤、白光立时纠起几个官差向她围过去。
侯至爽可不是好惹的,她有当帝王的雄心,自然不会把杀人当成一回事儿。
她急身向后一退,匕首脱手而出,仿佛“太阳鸟”飞向白光,快极了。
白光急闪稍迟,喉咙被匕首划断,血光迸溅。
刹那间,匕首又飞向旁边的官差,专断人的脖子。
惨叫迭起,官差尽死。
白光挣扎了两下,也见了阎王。
尤坤吓了一跳,使出“灭绝手”猛地向匕首抓去。
?首忽地划了个漂亮的银弧削向他的小肚子。
他魂飞天外,再击不及,小肚子被豁开,下水顿时跑了出来。难活了。
这可有点儿恐怖了,侯至爽却毫不在乎。
郑和看得心惊肉跳,深感侯至爽是祸害,怪不得她有野心,天生是个帝王料,万不能留着她了。
他低头沉思了一下,决定提前收拾她,做到干净才好。
侯至爽到这时已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她也在想怎么对付他。
东方红这时也采取了行动,身形一晃,猛地向唯明羽抓去,几乎没有人看出他是怎么动的。
唯明羽大惊失色,顿感陷入了灭顶之灾,反击都来不及了。范幼思算是个她的知音,不失时机地向东方红猛劈了两掌,力逾千斤。
然而没用,东方红照样点中了唯明羽的“玉枕穴”,把她制住了。
范幼思又攻上来,东方红反手一击,把她弄了个踉跄。
酒场顿时炸开花了,叫喊连声。
少林方丈一闪而起,带着弟弟组成一道人墙。
武当掌门飘然向前,师徒几人欲与东方红一了旧帐。
麦天才、周仓也活跃起来,叫喊着、鼓动着,血流成河才妙呢。
东方红冷静地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一心道长说:“这小子危害武林,大伙儿也别讲什么规矩了,除去他才是正经。”
悟远和尚连声附和,几个人使出“连心功”,把功力聚到一个人身上,准备对东方红雷霆一击。
白云两眼闪烁,也寻找下手的机会。
侯至爽道:“东方兄,别等了,先下手为强,这里可没有什么公道。”
悟远和尚一声吼,和尚道士一齐上,白云、周仓一边忙,一呼啦全动了手。
东方红不傻,这么多人斗他,不闪是不行的。他不想再受伤。
刹那间,他失去了踪影,和尚与道士的内劲击在了一起,两方打乱了。
周仓一掌走偏,击在空无的肚子上,白云打错了人,正中木静的头颅。两个人霎时死于非命。
少林、武当两派顿时大骂他俩瞎了狗眼,劈掌不会寻找地方。
周仓嘿嘿一笑:“这怪不得我,谁让他挡着那小子的屁股呢?”
白云十分尴尬,脸色青黄不定,一语未发。
悟远一指周仓:“你真不是东西,杀了人还有一堆理由,我们怕你吗?”
他向前跨出一步,一掌劈了过去。
武当派气无地方出,也找上了他,几个人一齐上。
周仓大叫一声:“不得了了,儿子打老子了!”扭头就跑了。
他的个子矮,擅钻桌子底,一冲就不见了。
悟远没法,返过头来又找上了东方红。
范幼思、白云也加入了战团。
东方红一闪又没。
突然,唯明羽自解了穴道,身子飘忽一冲,双掌向他的后背拍去,毫无声息。
东方红感到不妙,毒劲已经加身,顿时被击飞了,落到楼下去。
侯至爽趁乱也下了花月楼,好不利索。眼前亏她是一点也不想吃。
郑和哼了一声,很不满意,两条鱼都跑了,太没道理!
他一气下楼而去,找道衍去了。
道衍正和范仲淹下棋,十分安闲。郑和在他身边转了两圈,坐下,看棋。
道衍一直没与他说话。
还是范仲淹先开了口:“你们有事?那就别下了。”
道衍说:“没事,‘下吧,这回我准赢,那就扯平了。”
范仲淹淡然一笑,两人又下起来。
郑和叹了一声,也参战了,两边都帮,只是看到好棋帮道衍,看到臭棋帮范仲淹。他知道若是道衍连输两盘,那会下个没完的。
范仲淹卖了他个面子,一会儿就输了。
道衍大喜:“还行,几十年不下棋,不减当年。”
范仲淹大笑起来:“再过几十年你还是赢家,只要是郑公公帮着我们。”
道衍点了点头:“有理。那小子收拾了吗?”
郑和说:“不但那小子没有收拾,反而又跳出来一个女子,也够狠的。”
“是谁,候文通的女儿?”
“不错。我们轻视了她,麻烦恐怕大了。”
道衍一笑:“他们终究人单势孤,成不了气候的。范老兄,你说呢?”
范仲淹道:“英雄总也有归处,何必问我?”
道衍哈哈地笑起来:“走着瞧吧,会有好戏的。”
郑和阴沉的脸上荡起一些活气,只要江化龙抓住了唐赛儿,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四十四章 仗剑寻仇
一切总被风吹雨打去,光灿灿的总是自己。
满世界还没有露出一点火红,江化龙就带人下去了。他走得很急,心里揣着火。
他希望唐赛儿睡得着着的,让他彻底风光一次。
何大海等不大相信会交好运,很不积极。
江化龙没法说他们,唯有干生气。
几个小子走到村子的东头,停下了。
这时天刚明。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一会儿,估计唐赛儿与和尚差不多进入了梦乡,才向村子里窜去。
他们的身法极快,瞬间就到了一家门前。
几个家伙没敲门,贴在墙边听院内的动静。院里什么声响都没有,江化龙大喜,这下可逮住了呢。
他冲何大海一点头,四个小子翻墙进入院内。
这是个普通人家,仅有三间草屋,他们一脚把屋门踢开了。
青衣妇人与中年和尚果然在屋里,只是并没有睡的样子。
江化龙心花怒放,嘿嘿笑了:“该我们走时,奸夫淫妇当场抓到了!”
中年和尚脸色一寒,冷森森地说:“你说话小心点,我看你也没长着两颗脑袋。”
江化龙道:“我说错了吗?和尚与女人,这不是很引人的事吗?无论你们弄出个小和尚来,还是弄出个小妇人,我都要问你们的罪的。”
何大海说:“这女人长得倒周正,用一用不错。”
中年和尚勃然大怒,眼里射出两道寒芒,斥道:“可恶的东西,我看你们是自找头疼!”
马月奸笑道:“什么病我都能治,头疼怕什么?”
青衣妇人忽说:“和尚就不能与女人在一起吗?”
江化龙笑道:“和尚与女人通奸我们也不问,可你们是两个特别的人,爱好惹事生非,那我们就不得不抓了。你虽然善于伪装,可我们还是知道了你是唐赛儿。这是天意,你逃不掉的。”
青衣妇人哈哈地笑起来,很豪放:“是又怎么样,就你们几个也想抓我?梦做得不错。”
温蛟忽说:“我们几个就够你受的了,你还要多少人?”
他时刻忘不了占别人的便宜。唐赛儿霎时脸色铁青,眼里露出杀机。世人称她“佛母”,不等于她就心软。几天来她的“莲花神功”又进一步,更不把官差们放在眼里了。
中年和尚知道了她的身份,似笑非笑,神色莫测。
江化龙一挥手,四个人向唐赛儿欺去。
中年和尚更不搭话,身形一闪,使出“风火大挪移神功”,向江化龙劈去,双拳如火。
江化龙已非昔日的那个,长剑划空一搅,使出“太白醉剑”法,霎时晴空起蛟电,活似醉仙舞长风,跌起淋漓,收发如狂。
中年和尚一惊,急忙收拳后退,如此凌厉的剑法他还没见过几回呢。
江化龙见挫了对方的锐气,更加得意了,脑袋里转动起活捉和尚的主意。
唐赛儿十分镇定,身子向前一扑,采取了个个击破的打法,双手向上一托,犹如采莲女分花采莲,猛地向温蛟拍去。
温蛟不料会找到他头上,一怔,飞脚便踢,使出了老本行。
电光石火之间,“啪”地一声,温蛟被击飞,打得他眼冒全星,小命几乎丢了。
唐赛儿轻叹了一声,十分遗憾,若再加把劲就好了,白让温蛟捡了一条命。
温蛟吃了亏,眼睛都气青了,大喝一声,抢了回来,直取唐赛儿首级。这回他用了剑。
唐赛儿比他高明,身形飘然一摆,绕向他的背后。何大海忽地下了暗手,两枚金针电闪而出,快不可挡。
唐赛儿发现不妙已迟,身子刚转,暗器便射中她的身体,一麻,活动不灵便了。
中年和尚这时慌了手脚,身形一展,直取何大海,把“风火大挪移神功”提到了极限,欲一下子毁去对方。
何大海不是傻瓜蛋,见对方来势凶猛,抽身就走,把强敌留给了别人。
江化龙、马月双方齐上,堵住了中年和尚的去路,两柄剑扬起两片银花,夺人心魂。
中年和尚唯有后退。
何大海混水摸鱼,趁机又发出几枚金针,直射中年和尚的要害。
何大海有 “金针王” 之誉,这可不是吹出来的,射人极准。
中年和尚挥掌击针,劲力稍微不当,被两枚金针射中,身子霎时颤抖了起来。
何大海的金针有的是淬过毒的,他们两人中的金针都是淬的“醉毒”,射人立麻,难以反抗。
江化龙见他们失去了反抗能力,立即点了两人的要穴,他们成了俘虏。
江化龙哈哈地大笑起来,快畅极了,这回是立了大功。他做梦也想不到会这么顺利。
何大海说:“多亏了我,要不,你们别想抓住他们。”
几个人争起功来。
江化龙压下心头的不快,笑道:“妖妇,这不是做梦吧?你已在我们手里了。”
唐赛儿哼了一声:“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算什么英雄?有种就明对明地斗。”
江化龙笑道:“我们不是英雄,是天生的坏种。坏种就暗下手,只要能抓住你们就行。把你们押入京城,我们就能换几顶官帽子,这还不够好吗?”
唐赛儿恨道:“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恶有恶报!”
四个小子大笑起来,乐得要飘,他们才不信这个呢,杀人放火不一样吃香的,喝辣的吗?什么恶有恶报?全是鬼话!
中年和尚很是伤感,眼里有浅浅一层泪意,似乎他们被捉,是上帝与锦衣卫做了一场肮脏的交易,败得不明不白。
马月嘿嘿一阵怪笑,说:“不如给他们一点毒吃,免得跑了,这才是恶有恶报呢。”
江化龙忙道:“别乱来,若是弄变了形,皇上说我们抓错了人,那不是百口莫辩吗?”
的个人嘻嘻哈哈乐了一阵,押着他们回城。
路上平安无事。
进了城,江化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郑和在大厅里正不安地走动着,忽见江化龙等押着人走了进来,顿时欢笑了起来,抓住了唐赛儿比干什么都强。
江化龙道:“托公公的洪福,这两个人终没有跑掉,可算去了皇上的心腹大患。”
郑和点了点头,说:“这回你的功劳不小,我会奏明皇上的。审问了没有?”
“没有,等公公审呢。”郑和十分满意,在中年和尚身边转起来,目光闪烁不定:“你是哪里的和尚?”
“自然是庙里的和尚。”
“怎么和女人在一起?”
“难道要和你在一起吗?”
“是哪座庙里的?”
“我忘了,和尚四大皆空,是什么也不记的。”
“你的法号叫什么?俗姓呢?”
中年和尚一笑:“我连你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呢?”
郑和很有耐心,一点也不想恼,又象观赏奇异的猴子似地看起他来,果然与悟远十分相象。
他淡淡一笑:“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中年和尚毫无表情地说:“你们不就是专门抓人的吗,难道还要理由?”
“当然得有理由,哪怕是随便找的。你不该到处乱跑,这就是你的罪名,若你藏在哪座庙里永不露面,谁也不会惹你的。”
“可是我长了脚,就不能用一下吗?”
郑和神色一怔:“你最好把一切全讲出来,这对你有莫大的好处,大家都不为难。若是你什么也不肯说,对你可大为不利。他们都有一套收拾人的手段。”
中年和尚冷哼一声,不理睬了,犹如一段石柱子,高傲冷峻。
郑和嘿嘿一阵冷笑:“你这样子谁都会做的,能蒙混过关才是大和尚呢。别固执了,讲吧。”
中年和尚不开口,好象郑和不是跟他说话。
马月有些沉不住气了:“公公,让我给他点药吃吧,保准他乖乖开口。”
郑和没理,他不喜欢别人插言。和尚不是等闲人,他想先软后硬,现在还没软到底呢。
马月碰了一鼻灰,不敢再乱说了。
郑和走到旁边坐下,两眼望着地面出神。
这时,道衍走了进来,哈哈地笑了:“真是幸会,我们又见面了!”
中年和尚仍然不语,眼睛灰暗一片了。
道衍说:“你也别难过,我们抓你不过是想让你们一家团聚,半点恶意也没有的。若干天以后,也许你会感谢我们的。”
中年和尚哈哈地大笑起来,不知他笑什么。
唐赛儿闭目守心,以期恢复自由。
道衍冲郑和微微一笑:“你可以回京城了,这里的事我来料理吧。”
郑和点头说:“这样也好,不过那个丫头一定要尽快除掉,侯文通亦不可放过,他知道的事太多。”
江化龙大急,若杀了侯至爽,他的“美人计”岂不泡汤了?但他又不敢乱讲,迟疑了一下,才说:“公公,‘献美’的事已上奏了皇上,若我们空手而回,岂不犯了欺君之罪?”
郑和笑道:“这个我已考虑过了,你不觉有个更好的人选吗?”
江化龙一呆,喜道:“小人愿听公公高见!”郑和得意地点头说:“百婉君不是很好姑娘吗?”
江化龙大乐,但马上又有些为难:“公公,她的身手恐怕是太高了点……”
郑和道:“难道我们就不能动动脑筋吗?只要抓住了她,废去她的武功,她就只有听我们的了。”
江化龙连连点头,大唱赞歌。
静了片刻。郑和说:“你们把他们押到后面去,要好生看管,不得出错。”
江化龙等人齐声同应,把他俩押走了。
郑和走到桌案前很快写好一个帖子,交给了白三败,让他立即去办。
白三败出门而去,身法如风。
瞬时间,他就到了百玉人面前。
百玉人正在看书,陡见白三败,连忙站了起来,笑道:“白大人有何指教?”
白三败说:“指教不敢当,这里有个帖子,是郑公公让我交给你的。”
百玉人接过帖子一看,笑了:“公公找我有何要事?”
白三败轻轻一笑,“这个我不便说。”
百玉人略一迟疑,花心夫人从东边房里走出来,把帖子接过去了。
她细看了一会儿,轻道:“我看还是别去好。”
白三败说:“夫人放心,绝对有好事。”
百玉人思忖了一下,跟白三败走了。花心夫人欲随前往,百玉人安住了她。百玉人艺高胆大,不怕郑和搞鬼。
两人来到大厅,郑和连忙让座,十分客气。
百玉人道:“公公找我商量何事?”
郑和未谈大事人先笑:“百大侠,恭喜你呀!”
百玉人莫名其妙:“我有何喜?”
郑和说:“皇上英明无上,得神指示,频频有梦,近日梦见一绝色女子从天而降,落入妙远,叙其形象,正是令千斤。这不是大喜吗?”
百玉人道:“公公,梦如何能当真呢?”
郑和煞有介事地说:“别人的梦不能当真,皇上的梦又岂能当假?皇上已有旨下,若得此女,即立为后,这可是令千斤大富大贵的好机会呀!”
百玉人眼睛一亮,马上又暗淡了:“深宫大院墙千重,进去容易出时难。当上皇后我看也未必是好事,不提也罢。”
郑和顿时不悦,眼里射出两道骇人的利光,若是被百玉人瞧见,非跳起来不可;但他毕竟城府极深,杀机一闪而隐,百玉人并不好对付。
他长出了一口气,笑道:“百大侠,好事不仅如此呢,若是你答应让女儿进宫,皇上愿封你为‘武林天子’,领袖武林各派。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百玉人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哪朝哪代也没有官封的“武林天子”呀?这可是开千古先河,江湖奇闻啊!
他眼里立时闪闪现出另一个更加得意的自己。
白三败端出一个皮匣来,打开,霎时金光宝气迷人。
郑和笑道:“百大侠,这是皇上赏赐给你的一千两黄金和宝玉,请你收下。一旦令千斤入宫,皇上还会马上给你盖一座金璧辉煌的武林宫殿,那时就更美了。”
在黄金宝玉面前,在令人垂涎的许诺面前,百玉人的脑袋不好使了,有些发热、发涨,眼前飘起金花花,白晶晶的美丽的幻景。迷人啊!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扬起头来:“好吧,我可以劝说一下小女。”
郑和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劝,而是让她答应。这样的好事别人抢都抢不着呢。”
百玉人没有吱声,心里十分矛盾。
他原是可以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的,但他不喜欢这种形式的交谈,这样太显他可怜了,像个乞丐。他是个英雄,怎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呢?然而他又舍不得回绝,自己的梦想不就是独霸武林吗?
郑和似乎颇能领会枭雄的心事,马上和气地说:“百大侠,我若不是身在宫门,早随你一同拼杀去了,做个武林天子是何等的快活呀?如果你不愿嫁女,那就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百玉人明白他在激自己,心一横,笑道:“大丈夫以天下为重,儿女情长算得了什么?好,我答应你。”
郑和满意地笑了,十分开心:“百大侠果然豪爽,好事在后头呢。”
百玉人点了点头,挟起皮匣子走了,轻轻的。
郑和望着长空呆了一会儿:“这么做值得吗?”
白三败平静地说:“不停地做就是最好的,谁知道结果呢?”
郑和哈哈地笑了:“去他妈的蛋吧,不问了。”
道衍幽灵似地闪了进来:“好得很!下步棋你打算怎么走?”
郑和乐道:“那可全看您的了。可以让他帮着你除去东方红,然后再把他灭了。他知道得太多。”
道衍“嗯”了一声,两人不谋两合。
白三败看了这样的倾轧,也不以为奇,他并不认为郑和这么做很对,他却不反对,仍是很忠心。
郑和最喜欢他这点,忠心是第一的,管你怎么想呢。
百玉人回到住处,把金玉往桌上一放,盘算开了。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嫁给谁不是一样,何况他还是皇上?
花心夫人晃了一下他的肩头,温柔地说:“好沉想会老的,有事不如讲出来。”
百玉人道:“我打算把君儿送到宫里去,你看怎么样?”
“呀!”花心夫人失声道,“你可算是个‘大捣爷’,女儿的事还要你操心吗?”
百玉人一笑,搂住她的腰:“夫人,皇上要立她为后呢,这不是坏事呀?”
花心夫人道:“立她王母娘娘又有谁稀罕?女儿的事由我来作主,你少乱插手。”
百玉人有些不快:“这主你怎做?”
“我们就这么一个好女儿,我可不能亏了她。嫁给谁全由她拿主意,我不再干涉。”
百玉人哼了一声:“你倒变成了好人了,装疯弄傻利用她不是你干的?”
花心夫人幽叹了一声, 不无伤感地说: “人生能有几年好, 我现在想通了, 不再乱管她。”
百玉人拍桌而起:“我要管她!我是她爹,不是吃干饭的,她要嫁给谁我说了算!”
花心夫人冷笑道:“我若与女儿一心,你是什么办法也不会有的,别瞎吹。”
百玉人一怔,沉默了。他确是没有多少办法好想。
他冲着妻子微微一笑,出手如电,猛地点向她的“膻中穴”,花心夫人闪躲不及,被他制住。
她刚要斥问,又被点了哑穴,开不了口了。
百玉人笑道:“夫人,委屈一下吧。一旦君儿成了皇后,你就该感谢我了。”
花心夫人愤怒不已,却毫无办法。
百玉人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出去了。
百婉君正托腮沉思,百玉人走到她的面前。
木心安慰母亲去了,她这才静下来想一下心事。
她心里很乱,很烦,似乎处在漩涡里左右冲不出去。她对东方红是有感情的,虽不是爱得很深,如痴如狂,但总有些依依难舍,在父母与东方红之间,她感到难以摆正自己的位置。人间事不如意十有八九,这是多么悲哀的现实啊!
她感到自己的心在呐喊,另一个执着的自己在奔跑,而她的神色却平静如火,谁也不能从她脸上看出压在她心头上的痛苦。
木心十分喜欢她,多半有些古怪。她一直想把这种不正常的感情扭过来,总是没有机会。
木心是纯真的,不应该受到伤害,可结果呢?她不能让一个“结果”把两个人都害了。木心似少年,又如少女,介在两可之间,这全是心理的障碍,她有把握让木心正常起来。
她要想个够,百玉人笑了:“君儿,爹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百婉君一愣:“明天可以吗?我正静想呢。”
“不,这事很要紧,有空再想吧。”
百婉君秀眉微皱:“要见什么人?”
百玉人道:“自然是大人物,你会喜欢的。”
百婉君歪头一想:“那好吧,我与妈说一声去。”
百玉人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已跟你妈说了,这就走吧,那人要远行了。”
百婉君推不掉,唯有跟父亲走了。
她虽然十分谨慎,也没想到父亲会伤害她,这种天然的血缘关系总蒙着一种神秘的感情面纱,一般是看不透的。
路上,她的心七上八下,也没把问题想得过于复杂。
复杂的考虑来自复杂的经历,这个她没有。世上有几个人懂得自己的父亲?在中国,父母是不能思考的。
直到两人进了大厅,看到了郑和,她才感到不妙。
百玉人说:“君儿,郑公公要见你呢。”
百婉君心头一颤,默然无语,怎么到了这里,不是梦吧?
郑和被她充满忧郁静怡的光辉惊呆了,竟然没说话。从她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颗温柔的心,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用不着去想,皇上对这样的女人是不会挑剔的。
他嘿嘿干笑了两声:“果然是天生丽姿,皇上好福啊!”百婉君有些莫名其妙:“你在说胡话吗?”
郑和大笑起来:“百姑娘,你弄错了,我在赞叹皇上的神功呢。他忽有一梦,你就出来了,皇上要你进宫呢。”
百婉君吓了一跳:“父亲,他在说什么?”
百玉人没法不摊牌了:“君儿,当今皇上雄心非凡,夜有大梦,梦到了你。这是好事,你就随郑公公进宫面君去吧。”
百婉君脸色一变,犹如当头挨了一棒,料不到会不妙到这种程度。
“她极力镇定了一下,冷道:“你没有搞错吗?我是不会去的。”
百玉人说:“君儿,这是难得的殊荣,别人想去还捞不到呢。”
“那你就让别人去吧,不关我的事。”
百玉人轻哼了一声,眼里泛起少有的怒光,身形一欺,猛地点向她的“命门穴”,太突然了。
百婉君仍没想到父亲会陡然下手,急闪不及,被点在那里,一颗心霎时向下沉去,眼里有了泪水。这就是亲情,虚伪!
“郑公公,我把小女交给你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样他会更放心些。
郑和笑道:“百大侠放心,令媛一进宫门,皇上就会有旨的,你等好吧。”
百玉人看了一眼女儿,低沉地说:“君儿,爹这是为你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百婉君的心碎了,把脸转向一边,不愿再看他。
百玉人长叹了一声,悄然而出,有些寂寞,沉重,似乎也有伤心。
郑和快活地说:“百姑娘,将来你会贵不可言,有什么好烦呢?做一个温顺的人吧。”
他身形一飘,蓦地使出“宝血神功”,一掌向她的“百会穴”拍去。
百婉君顿感冰寒加身,冷到心里,一身惊天武学还没及发挥就这样被废去了。她的心随之也死了,一脸灰败。
白三败不由替她惋惜,连连摇头。
道衍走过来说:“你们动身吧,夜长梦多。”
郑和点了点头,命白三败立即去准备。
这时,幽影一闪,辛子林到了大厅一角,陡见百婉君神色不对,吓了一跳。
他本是来找江化龙的麻烦的,这时别的全忘了。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暗思主意。
忽然,雷婆婆走了进来,大声道:“找我何事?”
郑和笑道:“前辈,您是武林唯一的大高手,我想请住京城一游成吗?”
“为什么请我?这里不是有了一位姑娘了吗?”
“前辈,皇上仰慕您的神功,命我一定请您一游,您就给我一个面子吧!”
这又是胡诌。
雷婆婆信以为真,满心欢喜,点了点头。
郑和大乐:“前辈,您就与百姑娘一起吧。”雷婆婆没有异议,不由抚了一下百婉君迷人的秀发:“多好的姑娘!”
辛子林暗中大骂:“老死婆,坏了我的好事!”
有雷婆婆在侧,辛子林不敢轻举妄动了。
停了一会儿,辛子林越发感到不妙,转身溜了。
他自忖救不了百婉君,更不想让郑和把她弄走,唯有另打主意。
不知为什么,他从心眼里瞧不起郑和,觉得自己比他强多了,为什么美人跟着他呢?这不公平!
他在街上乱走了一阵,想到了东方红,便飞跑了起来。在他看来,东方红虽然不是东西,但他毕竟是个英雄。虽然他并不服气东方红,但他承认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过东方红。美人与英雄在一起,他意见不大。
几个起落,他到了客栈。东方红正在沉想,犹如一尊石头。
侯至爽一旁坐着,脸很冷。
辛子林一下子冲到东方红面前,嘿嘿笑道:“老东方红,你怎么谢我?”
东方红看了他一眼:“你做了什么好事?”
辛子林十分得意地说:“那可是一流的大好事,如果我不告诉你,哎呀呀,你会后悔一辈子,再也不想娶媳妇。糟透了。”
东方红淡淡一笑:“难得你这样好心肠,别再添油加醋了。”
辛子林道:“老朋友,大事可不好了,百婉君被郑和弄去了,你快点去救人吧!本来我想救她的,忽然去了雷婆婆,我只好把便宜让给你了。你得了,也比郑和弄去强。”
东方红一愣,不大相信他的话,百婉君是不大容易被抓的,郑和岂有捉仙术?
辛子林指了一下他的脑袋,嘿嘿笑道:“看来你比我还傻,分不清人话与鬼话,我若有意来耍你,会比这要狡猾。你不去拉倒,我可要去了。”
他展身就走。
东方红沉不住气了,飘身而起。
侯至爽忽道:“小心上他的当,他是好人吗?”
东方红说:“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等着。”
“不,我和你一块去。”
“郑和那里难道好玩吗?你还是静一下吧。”
侯至爽犹豫了一下,终于同意了。
东方红冲她微微一笑,弹身而去,不见了。
片刻。他到了郑和的住处。
辛子林说:“我可要开腿了,你进去吧,别说我领你来的。”
东方红没理他,直向大厅走去。
郑和等人正要离去,忽见他来,全愣住了。
东方红道:“片时不见,你的收获不小呀。”
郑和乐道:“等会儿我的收获更大,知道为什么吗?”
东方红深情地看了百婉君一眼,有些激动:“这可怪了,我与你有相同的感觉,倒霉的是老天吗?”
郑和顿了一下:“你要怎么样?”
“把他们放了,这是最简便的。”他扫了一眼唐赛儿与中年和尚,感到他们很可怜。
郑和哈哈地大笑起来:“我看你是疯了,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吗?人在我手里,一切都得听我的。你不想让他们活了吗?”
东方红道:“你要应付的是我,与他们不相干的。你也是个人物,也干要挟的事吗?”
郑和神色一变,脸上腾起紫气,杀机从眼里向外扩展开来,他想一搏了:“前辈,你想教训他一下吗?”
雷婆婆有些不快,你小子倒精,让我帮你打架的;但她却推不得,否则岂不是怕了?
她冷哼了一声:“东方红,你想怎么打?”
东方红笑道:“这个也要上告示吗?你别弄错了,我可不怕你。”
雷婆婆脸一沉,浑身摇摆起来,犹如暴风雨中的垂柳,啪啪有声。
蓦地,她吼了起来,正是她的“风雷吼”神功,初如南海响起的螺号,瞬即变得刺耳难听了,宛如刀在石上磨,令人说不出的难受。
吼声难听到了极点,她双掌一扬,运起“天绝神雷掌”,挟起隆隆之声,闪电般向东方红劈去,狂劲拔山撼岳,鬼泣神惊。
东方红扭身一飘,神不知鬼不觉到了她的身旁。
雷婆婆毛骨悚然,双手飞旋一划,猛向外震。
东方红腾空而起,跃到一丈外去。
雷婆婆虚惊一场,直喘粗气,感到有些后怕。
郑和冲江化龙一点头,江化龙挺起了腰杆。四个锦衣卫杀手站到了一起,各人握着一把剑。
江化龙一扬手,四个小子扑向了东方红,恶狗似的。
何大海没忘了扣着几枚金针,到时候暗下手。
东方红知道,该是仗剑寻仇的时候了。
他长剑出鞘,寒光凌人。
四个人一愣,大喝一声,同时使出“太白醉剑”来,仿佛恶风起低谷,狂搅横摇走光明,闪电在他们之中。
东方红毫不畏惧,长剑横空一划,“地绝天灭”出手,银花四朵向阳开,万丈光芒泻流星。
闷哼迭起,血雨乱飞,好不威猛。
江化龙胸前多出一个洞;何大海暗器未发成了独眼龙;温蛟断了一条臂;马月的小腹被刺透,狼狈之极。
东方红毫发未伤,威风凛凛。
郑和被挫了锐气,把百婉君推给了雷婆婆,说:“前辈,她交给你了。若是这小子充横,你就杀了她,让他什么也捞不到。”
雷婆婆心中有恨,便不推辞,抓起了百婉君往身边一带,冷道:“你若不快点离开这里,我就让她好看。”
她微用内劲,百婉君顿时大汗淋漓。
东方红不得不后退,他若抢夺,虽可杀了他们,百婉君多半也会香消玉殒,他不敢硬来。
迟疑了一下,他举剑欲杀江化龙,雷婆婆大声喝道:“快退!否则休怪我无情!”
东方红只好再退,心如刀绞,一时无法。
郑和低声说:“看来一时离不开,不如你去叫人吧。”道衍“嗯”了一声,越墙而过,走了。
东方红知道等下去于己不妙,决定先离开一下,也走了。
郑和笑道:“前辈,这次多亏了你,我会向皇上奏明的。”
雷婆婆心里不快活,没有吱声。
过了一会儿,范幼思飘然而至,郑和多了一些喜色:“范姑娘,又该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他还会找上门来的。”
范幼思点点头,似笑非笑,望着百婉君发呆。身前身后事,谁又想得到!她感慨颇多。
古来江湖说不清,现在她信了。一个人瞬间的变化往往连自己也弄不明白,多少遗憾!
百婉君没有看她,一脸冷漠,似乎她把自己忘记了,她不再想记起任何事。
江化龙几个人哼咳了一阵子,把伤口包扎好,坐到一边去了。
马月恨得直骂:“他奶奶的,早知练剑没用,还不如用毒呢,弄他身上一点就够他受的,也不至于连个汗毛都没砍倒。”
“哈哈……”
一阵大笑传来,吓了他们一跳,笑声仿佛来自云层,直刺人心。
空气骤然紧张起来,杀机渐浓。
第四十五章 蔻情死
人有两大想不到:生想不到,死想不到。所有的想到,都是巧了。
郑和等人感到不妙,百婉君的处境更糟,雷婆婆几乎把她提起来了。
笑此起彼伏,围着他们打旋儿。
雷婆婆听出来了,冷道:“你小子若再狂笑,我就砍断她的脖子。”
笑声立止。
吴天君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不是我笑的。”
雷婆婆一喜:“你从哪里来的?”
吴天君说:“我一直就在你的周围。”雷婆婆点了点头,心里宽松多了。
百婉君又见白袍人,恨不得立时死去,目光都冷了。
吴天君似乎看出了她的痛苦,长叹了一声:“她是怎么抓到的?”
郑和说:“是她父亲送来的,她也乐意呢。”
吴天君嘿嘿一笑,在她身边转起来。雷婆婆以为他不过是色迷迷,没有介意。
突然,吴天君右臂一摆,扣住她的手腕。她的半边身子一软,百婉君到了他手里。
众人大惊。
吴天君一声长啸,挟起她弹身飞冲。
雷婆婆狂怒之极,身如鱼龙旋起,“天绝神雷掌”挟起无上霸劲,向吴天君劈去。
与此同时,范幼思腾空三跃,击向吴天君的太阳穴,快不可挡。
吴天君万般无奈,身在半空一侧,后背挨上两人的重击,百婉君顿时从手里飞出去,他也滚向一边。
蓦地,人影一闪,东方红把百婉君接住,她虚脱在他的怀里。
吴天君受了致命的打击,七孔流血,艰难地说:“总算把她交给了你,我死也瞑目了。”
东方红有些感动,欲表谢意,他却一歪头,死了。
百婉君心里酸酸的,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救自己而死。她能怨恨他吗?。
郑和见百婉君落入东方红之手,眼睛都红了,弄了半天白忙活了,他咽不下这口气,更重要地是坏了他的大事,这是不能饶恕的。
他飞身向前一扑,欲与范幼思等人合击。
东方红身子一飘,犹如一股轻风远了。
雷婆婆、范幼思随后追去,咬住不放。
东方红挟着百婉君狂奔出城,在一片草丛旁停下。
雷婆婆恨道:“小愧,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东方红冷然说:“我又没偷你家的东西,你追我干什么?难道我不能让你老实吗?”
雷婆婆哼了一声:“小鬼,我若怕别人的大话,早被吓死了。你唬不住我。”
东方红无语了,抽出剑来:“让它告诉你吧,你是吃硬不吃软。”
雷婆婆的眼皮一跳,不由退了一步。左眼跳财,右眼跳祸,这是古训。她跳的是右眼,没法不小心。信念有时比刀厉害。
范幼思向前迈了一步,冷静地说:“我并不想与你为敌,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会原谅你的。”
东方红道:“我却不想让谁原谅。你想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问江化龙去,他更清楚。”
范幼思的脸色冷了,恨在增长。
雷婆婆说:“与他论不出个理来,手比嘴强。”
两人一左一右向东方红逼去,要拼命了。
百婉君忽说:“兄长,别管我……”东方红微微一笑:“不管你,那我还有什么事干呢?放心吧,我能静下去的。”
百婉君深情地一回眸,无限情思都投了过去,胜过千言万语,大浪淘沙,稀不了真情谊。
雷婆婆骤见有机可乘,碎步飞连,摆臂而上,双掌拥起巨大浪劲,拍向东方红的后脑勺。
范幼思滑步抢进,直取他的眼睛,亦够狠的。
东方红身形一矮,仿佛映日莲摇头,长剑猛挑。一招“地绝天灭”又告出手,不见光影,外行人还以为在强敌之下他把剑藏了起来呢。
惊叫连起,两人飞退。
东方红含笑而立。
雷婆婆受了伤,恨不能抑;范幼思肩头亦中一剑,心凉了,脸更黄。
百婉君松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享受片刻眩晕般的安宁。
雷婆婆盯了东方红一阵子:“小鬼,算你狠,这一剑我不会白吃的!”
闪身而逝。
范幼思也没法呆下去了,随后而去。
东方红走过去,笑道:“这里是我们的了,你想说什么?”
百婉君并不很开心,淡然道:“这里好大,我觉得一切全是空的。”
东方红摇了摇头:“这不是最好的感觉,我以为你会说些犹如你的美丽一样的东西。”百婉君双手抚了一下脸颊,叹道:“多少灾难都从此起,我正想毁去它呢。美也是痛苦,双重的痛苦!”
东方红忙道:“这个念头要不得,人间若没一份美丽,那还象样吗?你是最可贵的。”
百婉君心头一亮,犹如温泉流进了身体,感到一种温馨甜蜜,恍惚看到了超越自身的东西。
她的笑十分奇特,先从双腮上展开,然后收缩到眸子里。这全是献给东方红的,美极了。
东方红一阵激动,真想把她搂进怀里,但他毕竟读了太多的儒家书,终没敢唐突。他想不出那样会出现什么结果,乘人之危吗?顺手牵羊?
她是高洁的,心却脆弱,经不住刺激。
百婉君见他傻乎乎的,扑哧一笑:“你这是干嘛哪?”
东方红一惊,忙把目光移向一边去:“我在奇怪呢,你的脸怎么的这样有引力。”
百婉君道:“你一天有多少这样的奇怪?”
“一次,我可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百婉君又笑了,仍是轻轻的,脸上却无笑纹,仿佛在深层里。
东方红又呆了,这更怪。
不知何时,他抓住了她的手,温软软的,细柔柔的,柔软到他的心里去。这是在干嘛,有更好的比喻吗?真是奇怪呀,他一点也不知道是怎么抓住她的手的。这成了一个永久的谜。
他想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摸,反而觉得向下滑了,他眼前奇异的世界终没向他展开。他还要努力,忽觉手里空了,不由怔住。
百婉君忽地说了话,仿佛来自远处:“东方兄,你还有别的事可做吗?”
东方红扭头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个闲人吗?
他愣了一会儿,说:“有人要杀我,我也要杀人,这都是别人代替不了的。”
百婉君沉吟了一下:“那我会成为你的累赘的,把我送到木心那里去吧。”
东方红呆了一下:“那以后呢?”
百婉君凄然一笑:“如果还有以后的话,以后再说吧,现在就够难的了。”
东方红唯有依她,心里空空的。女人太有见解,那神仙也没法。
两人悄悄回城去,在街上碰到了木心,她正找他们呢。
木心扑到百婉君面前,抓住她不乐地说:“姐姐,你总是想一个人找兄台去。”
百婉君啼笑皆非:“我这又找你来了,你能一个人和我在一起吗?”
木心大喜:“当然能了!这就走吧?”
百婉君点点头,三人进了一条胡同。
到了木心住的地方,东方红在门口停住了,轻声道:“你妈在里面吗?”
“在呀,你不敢见她了?”
东方红说:“小心你妈,别让她把你们出卖了。”木心顿时好恼:“你妈才不这么坏呢!”
东方红碰了一鼻子灰,冷道:“以后你会明白的。”转身走了。
木心拉着百婉君进了院子。
东方红几个起落又到了郑和的住处,大院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他四下找寻了一番,出了院子。走不多远,一个乞丐低着头走了过来。他觉得面熟,便堵住了那人的去路:“知道江化龙去了哪里吗?”
乞丐是侯文通,忙说:“我也在找他呢。”
东方红一笑:“你与他曾是一伙的,找他不难吧?”
侯文通“咳”了一声:“我现在岂能随便见他,躲还躲不及呢。”
“你找他什么事?”东方红问。
侯文通恨道:“文疾这个王八蛋抓住了我儿子,我想找他打听一下我儿子怎样了。”
“你怎么又担心起儿子来了,逃命不是更要紧吗?”
侯文通苦着脸说:“多逃一个是一个吗。”
东方红道:“那好,你带我找他去吧。”
“不行,我不能出卖朋友。少侠,你放我一次吧。”
东方红想到侯至爽,不好再难为他了。
侯文通飞奔而去,东方红去找侯至爽。
客栈里乱糟糟的,侯至爽不知去向。
东方红在周围转了一圈,寻问了几个人,一点线索也没有。他又跑了两个地方,还是一无所获,他要找的人好象一下子从地球上消失了似的。
他正疑惑,忽见辛子林飘忽一闪进了一家院子,他靠了过去。越墙入内,辛子林正向修华大摆龙门阵,夸夸其谈。
修凡忽道:“你不是说这次把江化龙的鼻子拿回来吗,怎么两手空空?”
辛子林笑道:“姓江的那小子忒狡猾了,一眨眼换一个地方,我还没追上他呢。”
修凡不乐意了:“那你来这里干吗?”
东方红忽然现身,三个人吓了一跳。
辛子林挤眼一笑:“我来看看我的‘耳朵’呢,它们可是已先嫁给我了。”
辛子林说:“老兄,我已让给你一个了,还要再把她们夺走吗?”
东方红道:“江化龙没和你串通一气吗?”
辛子林连忙辩白:“你别冤枉好人,我怎么会跟他乱穿一条裤子呢?他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
东方红审视了他片刻:“三儒在哪里?”
辛子林低头一想:“好象出城去了。”
东方红飞身出了院子,直奔城外。满眼热风满眼绿,外边哪有人影?似乎有几个闲人在乡间的小道走着,那又不相干。
他在城边转悠了一会儿,忽听北边的树林里有打斗声,他快速靠了过去。
树林里争斗正酣,不知有外人来。极芒神姥一拧长剑刺向老道姑的胸膛,疾如惊电。老道姑急闪稍退,正被刺中;与此同时,老道姑也击中对方的脸颊,两败俱伤。
忽地,文疾从一棵树后冒出来,轻轻笑道:“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极芒神姥气道:“她与那个姓侯的小子把我的小草拐跑了,我能不找她理论吗?”
老道姑怒道:“胡说!我何曾拐过你的小草?我不过出来寻找他们罢了。”
文疾得意地说:“你们都别怨了,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他们两人已被抓住,脑袋是保不住了。”
两个老女人同时一惊:“被谁抓住的?”
“我。”文疾说,“这你们满意了吧?”
极芒神姥怒道:“你凭什么抓他们?”
“他们太不听话。尤其是姓候的小子,是个钦犯,能不抓吗?若是你们不甘心,那我就送你们回老家吧。”
他扬起了剑。
东方红冲了过去,文疾扭头就跑,什么也不顾了。
东方红展身欲追,老道姑忽说:“少侠留步,你一定要救救他们。”
东方红停了下来:“你们怎么样?”
老道姑叹了一声:“我们恐怕不行了,都是一念之差毁了我们。”
东方红说:“也许还不是太坏,我帮你们一下。”
老道姑心里有数,摇了摇头:“少侠,别费力了,请把我埋了吧。”东方红一怔,老道姑闭气而死。
神芒神姥这时也到了灯干油尽的地步,冲东方红点了点头,绝气身亡。
东方红长叹了一声,挖坑把她们埋了。他心里挺急,纵身追文疾去了。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这时,三条人影飘然而来,是任风流与冯家父女。
冯百万似乎认可了他们的关系,有些笑嘻嘻的。
冯春影心里更甜蜜,亦不时笑起。
东方红截住了他们,三人同时一惊。
任风流道:“我是做了一件错事,你想怎样?”
东方红哼了一声:“你不是挺有骨气,何时投了古参天?”
任风流说:“我心里苦得太久了,很怕失去更多的东西,这才答应他一战。如今我已尽了力,不是你的对手,便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你若想杀我,动手好了。”
冯春影连忙护住了他。
东方红道:“你还不失一个汉子。碰上文疾了吗?”
任风流说:“他进了城。”
东方红飞身就走。
任风流呆在那好一会儿,随后远去了。
城外一片空漠的风。
东方红进了城,直奔木心的住处。他心里不踏实,想看一下百婉君。
然而院内静静的,他立知不妙。屋里没有人。他轻轻叫喊了几声,没有人应,一颗心霎时悬了起来。
突然,一声惨叫传来,他电射而出。十几丈外,侯文通躺在了地上,乞丐模样也没瞒过人的眼睛。
道衍向他逼近两步,笑着说:“你好大的胆子,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着皇上夺了天下,你又指使女儿打起了他的主意,这不是想造反吗?”
侯文通忙道:“大师,这不关我的事,小女的图谋我一点也不清楚,老天可以作证。”
道衍哼道:“事实已经不重要了,你必须得死。若是这事弄明了,那天下的姓侯的还不都跟着你遭殃?”
侯文通骇然之极,绝望之极。
东方红走了过去,笑道:“老和尚,你总是为别人着想,真是难得。”
“那当然。”道衍笑了,“我只有一个原则,该死一个人绝不让两个人死。这是佛祖的意思,还有比这么普度众生更妙的吗?”
东方红说:“如果我不让他死呢?”
“那你得有更好的理由;否则,你救他一次,救不了他两次,追杀是无穷的。”
东方红无话了,暗打主意。
侯文通忙向他求救:“少侠,我是冤枉的,这个你知道,拉我一把吧!”
道衍嘿嘿一笑:“还没人拉他呢,有人来了。”
东方红一扭头,涌过来一群捕快,霎时把他围住,几乎风雨不透。
东方红一恼,双掌扬起,猛地向外拍去,巨大的内劲把众捕快全都击飞。
与此同时,惨号又起,侯文通被道衍一掌劈死。
东方红扑过去,道衍犹如一团灰云飞身而去。
东方红冷笑一声,两个起落就堵住了他。
道衍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难道杀人不偿命吗?”
“他该死,这不是我的错。你若强出头,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我是怕事的人吗?你把脑袋也留下来吧。”
道衍嘿嘿一笑:“你倒是个认真的人,可我不怕你。我以为你要杀的是江化龙,他才该死呢。”
“不错。”东方红说,“他在哪里?”
“他们在我住的院子里,要去吗?”
东方红道:“那就委屈你带路吧。”
道衍飘身而起,直奔自己的住处。
东方红并不怕他跑了,不离左右,很轻灵的,犹如影子。
眨眼间,他们进了院子,屋里果然有人,却不是江化龙。
东方红道:“你倒是很会埋伏。”
道衍冲进了屋里去,笑着说:“我并不想自夸,这是个巧合。江化龙吗,你会找到的。”
屋里是龙杰等人,他们见了东方红,霎时出了屋子。
东方红又在他们的包围之中了。
李玉白说:“这回不能再让他跑了,就是同归于尽,我们也不吃亏。”
许天道:“对,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怕死吗?这小子才怕死呢,他还不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呢,死了岂不亏了?”
化长风笑道:“小子,这回你磕头也许行。”
五个人审时度势起来,十分严谨,怕人。
东方红不由心跳,这几个老东西若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理拼斗,那准没好事。他虽然仍能击败他们,恐怕也险了,旁边还有道衍呢。
他故意毫不在乎地说:“我岂会上你们的当?凭你们几个老东西还放不倒我。上次你们所以能活下来,并不是你们的本事好,是我不忍下绝手。这回你们若轻举妄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龙杰等人又岂是能吓怕的,他们一阵怪笑,踏五行方位站住了。这回换了打法。
东方红不识 “五行阵”,但可以看出它的气势来,显然于己十分不利。他身形矮下一点,八步站立。手中剑握紧了。
院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一触即发。
道衍皱了一下眉头,从门上拔下一根铁钉来,在手中一掂,作暗器发了出去,一道乌光射向东方红的后脑勺,冷辣无比。
东方红感到不妙,唯有动身。
就这当儿,许天大喝一声,五个人各下了绝手,满天劲气摧云裂,层层青光分世界,掌影,剑影,拂尘影形成了一个大气团把东方红包围了,要把他挤死在里面。
东方红万般无奈,一招“地绝天灭”分刺五人,剑无声,出无形,他们也弄不清他到底出剑了没有。
“啪扑哎哟”几声响,几个人飞散开来,血雨横生。五个人又都吃了剑,伤势比上次重。
东方红脸色惨白,差点儿被内劲团挤扁,大腿根被软剑刺透,跑恐怕不灵便了。拂尘扫中了他的脸,顿起几道血痕,痛入骨髓,仿佛女人挖的。这比他想象得要糟。
道衍见有巧可赚,飘然欺上,展起“般若掌”拍向东方红的后脑勺。他喜欢打那个地方。
东方红侧身一晃,闪到他的左边,反掌上扫,也向他的后脑勺打去,让他知道那不是一个好玩的地方。
道衍估计错了形势,以为他受了伤不会挪得太快,然而现在的情形却是东方红一样跑得快。这他受不了,前纵稍迟,正被打中后脑勺。他一下向前欺去,弄个嘴啃泥,十分狼狈,眼前金花一片,脑袋险些儿被打开。
他不知道,东方红的原则是:以挪动最小去胜移动最大。这道理很简单,却连聪明人也往往忽略。
东方红朗朗一笑,道衍纵出去丈外,一闪不见了。
东方红没法儿再去追他,转向李玉白,冷道:“你们真可怜,替人家卖命反而被抛弃了,犹如草芥,你们不觉太低贱了吗?人的脸皮岂能与年纪一样老?”
五个异人被激怒了,这样的气如何吃得下?
他们一声怒吼,再次扑上。
东方红却闪开了,他不想再被挤一次。
五个人没了办法,唯有干骂。
东方红道:“你们别威风了,快点滚吧。若是再找我的麻烦,让你们都开花。”
五个人气得乱跳。东方红纵身跑了,一瘸一拐的。他找了个地方把伤口扎好,又窜起来了。他要找好几个人呢,找不到放心不下。
他在大街小巷转了一圈,走到一棵石榴树下,伸手欲摘石榴,忽听北面嘿嘿一笑,他触电似地冲了过去。
跃入一家院内,看见三儒正在小草身边走动,老头子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小草光洁的脖子和高耸的胸脯,目光邪邪的。
也许这时他们才觉得忽视女人是一个天大的错误,白在人间走了一遭,没留下一点痕迹。
文疾几次想撕去小草的衣服,都没有伸出手,脸在扭曲,目光颤抖,老来积淤的沉实的痛苦弯了他的腰,他忽儿觉得干巴巴的教条比刀子还恶毒,它是一点点吞噬人的灵与肉的。
段百苦也很急躁,不时地挥手,不知他想干什么。
也许傅太旧淡然一些,对娇滴滴的美丽有些蔑视,是为了保持老男人苍老的自尊,还是真的以为女人是祸水?没人知道。
但他绝不安宁,他的目光也在小草的身上走。
侯子玉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似乎挺难受。
东方红一露面,文疾立时抓起了侯子玉笑道:“小子,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我立即杀了他。”
东方红说:“你没有吃错药吧,我又不是来救他的。你杀他与我有何相干呢?”
段百苦冷道:“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侯至爽的,你们把她弄哪里去了?”
“嘿嘿,我们正要问你呢,你小子倒捷足先登了,那丫头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东方红哼道:“你们最好少弄鬼,不知道石头砸脚的味道吗?”
文疾大怒:“小子,我们还用不着你来教训,你算什么东西呢?”
东方红向他逼了过去:“无论你怎样叫,我要修理你都是不难的。”
三儒顿时靠在了一起,如临大敌。
文疾抓起了侯子玉,用他做挡箭牌,连声恶笑。
东方红欲解小草的穴道,段百苦忽说:“不许动!我用逆血手法点的她的穴道,你若乱解要出人命的。”
东方红呆在了那里,没敢妄动,双目闪出愤怒的眼光。他想惩罚三个老家伙了。
三儒看出了不利的苗头,相视一笑:“这小子给你吧。”
陡用内劲把他猛地抛向东方红,浪劲如潮。
东方红伸手把侯子玉接住,三儒早逃得没影了。他把侯子玉往往地上一放,顿觉不妙,侯子玉已被他们震断心脉气绝身亡了。
他感到脑袋一涨,心中说不出的哀凉,少年转眼又身死,天道无常啊!
他长叹了两口气,试着去解小草的穴道。
少顷,小草恢复了自由,陡见侯子玉已死,一下子扑到他的身上,放声大哭:“都是我害你!若不是我要回来见姥姥,我们早跑远了,谁也抓不到我们。玉哥哥,都是我不好!”
大哭变成了低泣,她把头埋进了他怀里,没声音了。东方红以为她哭累了呢,轻轻一推她,又是一阵惊心动魂的哀伤。她殉情了,自绝心脉,死得无声无息。
荳蔻年华,说去就去了,人生真不可思议呀!
东方红一阵发抖,突地感到死离他也很近,进入另一个世界为什么这么易,而来是那样难?
小草轻生重情深刻地刺痛了他,几乎让他忘记了一切。这是一种多么饱满酣畅的人生别解啊!
他在院中站了许久,把他们掩埋了。
出了门,迎面碰上周仓,他停住了。
周仓嘿嘿一笑:“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不知是凶是吉。”
东方红冷道:“你没有感觉吗?”
周仓说:“我的感觉早已不灵了,老兄弟,你恐怕遇上了麻烦了。”
东方红哼了一声:“是你带来的麻烦?”
周仓摇头说:“我哪有这么大本事,是木心把事搞糟了,百婉君又落入了郑和之手。”
东方红骇然失色:“到底怎么回事?你来报信的吗?”
周仓说:“我和他们可不是一伙的。我对唯明羽有点意思,一直暗中监视着她。你把百姑娘交给了木心,唯明羽就开动了脑筋,想起坏点子了。她向木心借用百婉君,木心不明真相,让她把百姑娘领进了屋子。我当时也有点纳闷,什么事要瞒着女儿呢?木心在外面等烦了,推门叫人,屋子里哪还有人?木心连声大叫,飞也似地去了,我又跟在了后头。转来转去,找到了郑和,百姑娘又落到他手里。”
东方红向他逼近了一步:“你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周仓道:“里外都真,半点不假,我可以带你去看。”
东方红一扬手:“那劳你的大驾了,走吧。”
两人弹身西去,一路如飞。
转眼间,他们进了一座阴森的住宅,里面树特多,院子很大,荒草丛生。
他们向里走了几丈,忽见郑和坐在椅子上冲百婉君直乐:“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心的。怎么样,又回来了吧?”
百婉君把头一扭,没有吱声。
旁边的木心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显是被点了穴道。
东方红抢了过去,郑和抓住了百婉君,笑道:“东方红,这回没人替她去死了,你再也不会成功了。若是你强夺,我立刻让她香消玉殒。”
东方红自忖没法救人,便说:“郑老大,即使我不救她,你也不会成功的,咱们走着瞧吧。”
他扯了一下周仓,两人出了院子。走到墙角处,东方红说:“老周仓,我看你耍了鬼。”
周仓惊道:“我的老天,你真会冤枉人,难道那不是百婉君?”
东方红一笑:“你要以为我是个大傻瓜那就错了,唯明羽纵是想要挟我,也不会让她女儿陪着呀?这不是明摆的圈套吗?”
周仓一蹦老高:“我可是好心不得好报,真倒霉!唯明羽岂想让她女儿陪着,怎奈木心死活不依,这才让她留下。郑和怕坏了他的大事,就点了她的穴道。唯明羽就在一旁呢,她可是太恨你了。”东方红皱眉想了一会儿:“还是不通,木心怎会看着百婉君落入别人之手呢,她不会不救她的。”
周仓“唉”了一声:“木心原是要救人的,不知她妈向她说了什么,她改变了主意。”
东方红半信半疑,又回去看了一阵百婉君,实在找不出破绽,退到一边去。
周仓道:“怎么办,不救了吗?”
东方红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关心起她来了?”
周仓说:“好人谁不喜?”
东方红低头思忖了一下:“我打算晚上救他。”
“好主意,等他们睡着了一窝端。”
东方红坐下了,半躺着,他想彻底放松一下。没有大松大静,他就没有大精神,他要沉下去了。
夕阳滑进了他的沉静里,夜幕落下来了。
忽地一声嚎叫,他猛地站了起来。
郑和正施淫威:“你到底想不想进宫?”
“不想,我自有可去的地方。”
一鞭子抽下,惨叫又起。
东方红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冲进了院子:“住手!你不要把宫中的那一套搬到江湖上来。”
郑和快活地笑了:“她又不是你的女人,你管得着吗?鞭子在我手里,我想打就打。”
东方红冷道:“你若再这么残忍,别怪我无情。”
郑和哈哈地笑起来:“小子,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倒先找到我门上来了。那好,这就两清。你若砍去一只手臂我就放了她;否则我就砍去她的手臂,你以为如何?”
东方红一惊,怒道:“姓郑的,你若敢这么做,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郑和哈哈一阵大笑,阴森而空虚,扬刀向百婉君的左臂砍去。
霎时,血光迸溅,百婉君昏在了那里。
夜色凄怖极了……
第四十六章 狭路血拼
东方红是个绝顶的聪明人,然而却错误不断,又表现为一个傻瓜,实在令人迷惑。
百婉君断臂的一瞬间,他的怀疑全被推翻了,心扑了上去人也止不住了,电闪般飞抢而上。
郑和十分灵敏,刀一落下,他就跑了,什么都忘到了脑后,一眨眼不见了。
东方红关心百婉君的伤势,没来及追他。
这当儿,周仓一扭头跑了,象一片叶子随风而去。
东方红扑到百婉君面前正欲抚弄她的断臂,形势突然变了,百婉君右手骤然一摆,手中剑化作一道惊电向他的前胸刺去,快得不可思议。东方红骇然之极,唯有摇身急晃。旁边的木心这时也灵活了,双掌飘然一并,猛地向他的后背击去,力道惊天。断臂是魔术。
东方红在两人的夹击之下没来及还手,一剑两掌已挨上了,身子被击到两丈外去,几乎受了致命的创伤,血流如注。他顾不了其他,急忙止血。
百婉君、木心,又联手扑上了,犹如疯了一样,身法奇幻,剑掌惊人。
东方红无力反抗,唯有连闪。
木心一抹脸,露出本来面目,竟是唯明羽。
百婉君复归本真,是范幼思。
她们的易容之术真是神奇。
东方红哑然无语。
唯明羽笑道:“狂妄的小子,今晚就是你的死期,有能耐就赶快使吧。”
东方红暗叹又上了一回恶当,心里酸辣辣的,这么拿头往墙上撞,还能有好吗?这两人女人当真会钻空子,他妈的。他又强笑了起来。
范幼思说:“前辈,我们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否则他又溜了。”
唯明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冲她一点头,两人交叉飞上空中,要演一场金鹰捉鸡的把戏。
东方红不敢恋战,向左一滑,仓狂而逃。
两个女人飘身就追。
东方红的逃遁术这时已不是最好的,晃晃悠悠乱蹦达,闪到墙角不走了。
两个女人同时向墙击去。
墙塌土飞,东方红趁机斜窜。
女人的眼不易花,东方红终没有甩掉她们。
三人进了树林子,东方红倚树站住了。他没法儿再跑了,身体都空虚了,地动天摇
唯明羽说:“小子,这是劫数,怪不得我们。”
东方红长叹了一口气,十分悲凉深沉,慢慢蹲下了。
唯明羽知道他不行了,再次扑上。
东方红就地一滚,一剑刺去,无形无状。
唯明羽惊叫一声,飞身就退,但晚了一步,被刺中小肚子,鲜血又洒。她恨怒极了。
范幼思不失时机地挥剑削向东方红的脖子。
他猛地向前一翻,躲过了。
范幼思一掌劈去,他闪到了棵大树后。范幼思欲再攻击,不见了他的踪影。每棵树后都能藏人。
树林里夜色凄迷,两人不敢停留,只好悻悻而去。她们怕东方红偷袭。
两人远去了,东方红才卧倒一边,与夜色融合了。
天上有了几颗星星,他身上闪起几个明点。夜风如龙般进入他的眼里,他的身体如龙般活动了起来。这一切都是不自觉的,他的思想已经停止,整个儿进入了大静中去。
一个辰以后,也许要短一些,他又恢复了活力,伤口虽然还痛,已不太影响他的灵活。
他出了树林,去找郑和。他有些憎恨这个太监了,要给他点教训。但城里房屋一片,要找他也不易。
忽而,他拐进了辛子林住的地方。
院内静悄悄的,黑乎乎的,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向房门走去。
蓦地,从屋角处冲出一条人影,犹如天神抡棒向东方红砸去,力道千钧,是铁京。东方红急身一晃,闪到一边去。
铁京一棒走空,手腕一旋,又横扫过去。
东方红此时已失去了宽容,展“禹步”急抢而上,长剑随之出手。
光华闪处,惨叫顿生,铁京被剑刺透,踉跄后退。
东方红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见他手伸进了怀里,滑步而上,一下扣住了他的脉门,半皮袋子流香弹落入东方红手里。
铁京愤怒至极,抢杵就劈,东方红反手一剑,把他断为两截,尸体滚到一边去。
这下院内有了声响,沙沙的,是脚步声。
突然,三道人影同时冲向东方红,大有铺天盖地之势,正是铁神教的三大高手。
东方红更不留情,一招 “地绝天灭”,搅起三团银花,分刺三人,快如惊电流星。
几声叫喊,三个人各中一剑,稀里糊涂进了黄泉。
这时气坏了暗中的百玉人,他与九原师太一点头,双方齐出,犹如鬼魂,无声无息。
东方红看见了他们,飞迎而上,被动不是好打法。
九原师太急展奇学,伸手就抓。百玉人运起“百阳神功”一拳向东方红的太阳穴捣去,劲力可以开山。东方红避实就虚,一剑扫去,不见剑影,足见其快。
九原师太收掌不及,左臂被削断,痛得她惊吼了一声,退出两丈。
百玉人一惊,不敢再擅自动手,东方红的轻功对他的威慑太大。
九原师太连骂几声,点穴止血,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东方红。
方若娴连忙替她包扎断臂,手在颤动。
百玉人冷道:“东方红,用剑伤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就掌拳相斗,那才让人服呢。”
东方红哼了一声:“用拳我也不怕你。”
百玉人忙说:“那好,你若赤手空拳胜了我,这里归你,我们马上就走,永不入江湖。”
东方红欺身而上,晃掌就劈。
百玉人暗自得意,小子,你的阳寿到了,双掌一抡,使出“百阳神掌”迎上。
“砰”地一声,两人交击一起。
东方红退了两步。
百玉人跃出半丈,叫道:“小子,你竟使毒!”
这是他惊怒交加,贼喊捉贼,他暗用了“绿炎真经”上的毒功才是真毒掌呢。
而东方红是无意的,不过把自身中的毒全部排了出来。
这下百玉人吃了大亏,周身火辣辣的,仿佛在被人剥皮,难受异常。他抑制不住内心的狂恨,一式“天鹰捕食”冲了过去,要砸烂东方红的脑袋。东方红虚晃一招,闪到他的背后,一掌把他击飞。
暗处的花心夫人再也看不下去了,冲向东方红,玉臂粉拳化作银花雪浪,击向他的后脑勺,那里好打。
东方红犹如后背长了眼睛,移形换位到了一丈外去。
花心夫人扑向丈夫,连忙替他推拿。
东方红道:“你们与我作对,只有血染黄沙。我是什么都不怕的,你们算什么?若是聪明人,就快点回去吧。”
九原师太直咬牙,忽地长叹一声:“走,别再泪洒江湖了。”
三个女弟子随她而去。
百玉人没有阻拦,留下她也不是好办法。他心里很冷,很苦,想不到英雄梦被个小子打碎,他恨呀!难道这是天意吗?
东方红什么也没找到,只有离去了。体内的毒终于排除了,他轻松了许多,自信再遇上千军万马也不会受伤了。
他在黑暗的街道上站了一会儿,向西走去。
忽然,南面响起了锣声,当当的,十分刺耳,他停下了。
少顷,有了叫喊声:“向东跑了,快追。”是官差。
东方红迟疑了一下,冲了过去。可他什么也没看见,连敲锣的也没影了。
他觉得奇怪,不由沉思,难道这是声东击西吗?郑和要逃?极有可能。
他连忙跑到城外去,仍然一无所获。折腾了一夜,他也没找到一个人影。
黎明降临时,他又碰上了辛子林。他还没开口,辛子林便说:“倒霉,我的三个老婆不吱一声都跑了,我又成了光棍。”
东方红道:“夜里你去了哪里?”“我去找小美人了,不过什么也没干成,还差一点打起来,古参天那小子不是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子林嘻嘻一笑:“姓范的小妞进了屋子,我好不容易等她睡着了,正要下手,古参天来了,找那个老娘们,他以为我两个都要呢,要与我比划,把我吓跑了。”
东方红笑道:“这还不到一夜呢,后来呢?”
“后来碰上了郑和搬家,我就跟了上去,想趁机把江化龙那小子的屁股割下来一块。可他们人太多,我跟了好大一会儿什么也没捞着,就回来了。”
东方红惊了一跳:“郑和逃向了哪里。”
“正北,从西边那条河沟里逃走的。”
“你又见百姑娘了没有?”
“怎么,你又把她弄丢了?我白让给你了!”
东方红冷然一笑:“你小子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辛子林道:“我怎么知道?反正说出去的话不归我管了。”
东方红一抽剑:“我要是给你一下呢?”
“那我的话都是真的,我发誓。”
东方红一扭头,陡见木心飞奔而来,人未至话先到:“我姐姐呢?”
“这可奇了,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胡说!你又把她骗走了!”
东方红道:“我骗她干什么?”
木心说不出话来了,吱唔了一阵子:“这是我妈说的,难道我妈还会骗我吗?”“你妈把你扔了十几年,这算什么?你长大了她才来找你,本就没安好心。你别太傻,你妈远不如我妈!”
他总算反了一击,把鼻子上的灰抹去了。
木心一呆,觉得妈确也可疑,不过眨眼的功夫,他怎能把人骗走呢?若是他骗的,两人该在一起才对呀?她感到一阵恐惧,难过地说:“那姐姐去了哪里?”几乎泪下了。
东方红心头闪过一个奇念,惊道:“快去找你妈!”
木心不解:“找她干什么?”
“可能你妈把她害了,要么把她交给了郑和。”
“绝不会的!”木心叫道,“我妈害她干什么?”
东方红道:“你妈恨我,害她当然是为了打击我了。”
木心一呆,觉得有理,若是真的这样,那就可怕了。她扭身就走。
东方红急跟而上。
两人进了院子,木心叫道:“妈,妈!”
没有人应,屋子里空荡荡的,一切如旧。
木心大不安了:“我妈刚才还在呢,能去哪里?”
东方红道:“也许她追郑和去了。”
“胡说!我追他干什么?”她妈回来了。
木心忙道:“妈,你把我姐姐弄哪去了?”
唯明羽惊讶地说:“我弄她干什么?不是让他领走了吗?”
她一指东方红,很象真的。
东方红冷笑道:“你真是一把‘好手’,连女儿也骗,抛弃了她十几年还不够吗?”
唯明羽脸色顿变,阴森极了,东方红的话仿佛击中了她致命的要害。
木心似乎看出了什么,叫道:“妈,你到底把她害了没有?若是你伤害了她,我不会原谅你的!”
唯明羽呻唤了一声,感到自己错了,轻道:“孩子,你难道不信吗?”
木心忽地流下了泪水,六神无主了。
东方红知道多呆无益,飞身就走。
木心连忙追上:“兄台,你上哪里去?”
东方红道:“自然是找人了。你妈刚才出去十有八九与百婉君有关,可能是把她交给了官府中留下的人。郑和是从西边河沟里走的,留下人多半会向南行,然后绕道向北。他们也许会以为走漏了风声,我们会去河沟里去截呢。”
木心不加思索地点了点头,两人出城向南。
他们到了城南两三里外的树林边停下,忐忑不安地等着城里奔出来的人。
也怪,两人等了许久不见一人出来。
木心没了信心:“你的这个聪明恐怕不行了,他们若反其道而行之,我们等到天黑也没用。”
东方红心里没底,便不吱声。
两人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 陡见一辆大篷车出城而来。两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大车到了他们近前,木心猛地冲过去。
赶车人吓了一跳,是古参天,旁边的是道衍。
东方红长出了一口气,相信车子里一定是百婉君。
木心打开车帘子一看,傻了,里面坐着范幼思。木心叫道:“坏了,百姐姐肯定被另一辆车子拉跑了!”
东方红心一沉,眼前一片昏黑,这是真的吗?他低头一懑。觉得可疑,两个老男人拉着范幼思干什么去呢?
东方红冷道:“你们两个要命还是要人?”
古参天说:“你注定是输家,什么也得不到的。”
东方红哼了一声:“你一直都很自信,又得到了什么?把大车留下。”
道衍慢声细气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找个人,我以为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车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东方红一笑:“我又没说找谁,你怎知没有我找的人?可见有鬼。”
木心说:“车里是范姑娘,没有百姓姐。”
东方红道:“我已吃过一次易容的亏了,你看她易容了没有。”
木心伸手去揭大车的布帘子。
古参天忽地叫道:“别动她!一动她就会死的。”
木心吓了一跳,拔剑就砍古参天,又狠又急。
古参天挥刀迎上,火星四溅。木心还要再斗,古参天说:“若是你再乱来,车里人死了那可是你的事了。”
. 木心呆住了,束手无策。
东方红道:“老和尚,你们是走不了了,这个你应该有数。如果你们放了她,我也放了你们,这条件够优厚吧?”
道衍嘿嘿笑道:“你倒会算计,那样一来我们可两手空空了,这是赔本的买卖。”东方红冷然说:“世上总得有人赔本,和尚是最好的输家。”
道衍低头不语了,心中很乱,碰上了东方红那是别想把人弄走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若是走西边不就好了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古参天,目光疑惑不定。
古参天明白他的意思,平淡地说:“大师,看来我们更无别路可走了,劫道人岂有善罢甘休的?”
道衍“嗯”了一声:“那好,我们认赔。”
古参天腾地跳下了马车,与道衍一同走了。
东方红打开布帘盯了范幼思一阵子,果然是易了容的。
他轻轻摆弄了几下,百婉君恢复了真面目。她仍是那么清丽,唯有脸苍白。
东方红拍开她的 “百会穴”,她能活动了。又拍了一下她的 “命门穴”,她恢复如常。
木心一把搂住她的脖子,惊喜地说:“姐姐,我可想死你了!你怎么会在他们的车上?”
百婉君幽叹了一声,十分冷漠,没言语。
木心又道:“姐姐,是谁把你骗走的?”
百婉君叹道:“人生无常终难定,一片亲情梦黄梁。你又何必知道是谁骗走的我呢!”
木心说:“不,姐阻,我要知道,是兄台吗?”
百婉君毫无表情,似乎在故意疏远木心,这不是好兆头。
木心大急:“是我妈?”
百婉君瞥了她一眼:“你有多爱你妈?”
木心想了一下:“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是离开她远些就把她忘了。如果是她骗了你,那她就不是好人了,我也不想再见她。假如她这么坏,那我爹也不是好东西,我就用不着替他报仇了。”
她批判得很彻底。
百婉君长叹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她不想让木心难过。这是不友好的。
木心却不管别的,非要追到底不可:“姐姐,我们从外面回来时,我妈并不在屋里,我们一块坐了许久,也没见她回来。天快明时她来了,我才出去了,眨眼间你不见了,我妈又没离开院子,能是她干的?”
百婉君轻道:“那时我还没离开院子呢。”
“这怎么可能,我可是到处都找了!”
百婉君知道瞒不过,便说:“你妈点了我的穴道,把我放在门后了呢。你出去了,她才把我弄走的。”
木心傻眼了;怎么是这样呢?忽儿,她哭了:“姐阻,你不会怪我吧?”
百婉君摇了摇头,没有话,眼睛也红了。
东方红笑道:“别伤感了,总算相会了!来吧,我做车夫一道走吧。”
马车向北而去。
大车奔驰了一阵,上了山路,开始颠簸了。
木心、百婉君紧紧地靠在一起,一句话也不说。百婉君很静,妙目半闭,似乎刚才的不快全忘了。木心则大睁两眼,不眨地看着她,心中激情澎湃,不知要说什么。两人的手是相握的,两颗心似乎就这么连在了一起。媲忘了。如果是她骗了你,那她就不是好人了,我也不想再见她。假如她这么坏,那我爹也不是好东西,我就用不着替他报仇了。”
她批判得很彻底。
百婉君长叹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她不想让木心难过。这是不友好的。
木心却不管别的,非要追到底不可:“姐姐,我们从外面回来时,我妈并不在屋里,我们一块坐了许久,也没见她回来。天快明时她来了,我才出去了,眨眼间你不见了,我妈又没离开院子,能是她干的?”
百婉君轻道:“那时我还没离开院子呢。”
“这怎么可能,我可是到处都找了!”
百婉君知道瞒不过,便说:“你妈点了我的穴道,把我放在门后了呢。你出去了,她才把我弄走的。”
木心傻眼了;怎么是这样呢?忽儿,她哭了:“姐阻,你不会怪我吧?”
百婉君摇了摇头,没有话,眼睛也红了。
东方红笑道:“别伤感了,总算相会了!来吧,我做车夫一道走吧。”
马车向北而去。
大车奔驰了一阵,上了山路,开始颠簸了。
木心、百婉君紧紧地靠在一起,一句话也不说。百婉君很静,妙目半闭,似乎刚才的不快全忘了。木心则大睁两眼,不眨地看着她,心中激情澎湃,不知要说什么。两人的手是相握的,两颗心似乎就这么连在了一起。东方红不时回头看一眼布帘子,心情极为复杂。他有些焦躁,更多的是茫然,眼前一片虚幻。他真的喜欢百婉君,可与他的父母又是死敌,将来会怎样呢?凡与自己交好的朋友背后总有一个仇人,这不是天大的倒霉吗?
大车进入了山林,两边陡峭入云的坚壁给他一种刺入心底的伤痛。凡是高洁的,没有一个不孤独。苍林下的浓荫,又让他想到生命的凄凉。路边的花草满有生机,点点片片象飞动的火焰,他觉得大车就在向火中行。在火的深处到底是毁灭还是永生,这是说不清的。
大车出了山林,迎来明亮的阳光。他的心胸也顿时宽广,远方的山十分动人。
木心忽说:“见台,我们去哪里?”
“自然是去京城,郑和还能逃向哪里。”
“要砍他的头吗?”
“这只有追上他,才能知道。”
“你还找江化龙报仇吗?”
“当然,那四个小子我都不会放过的,……”
他还要说下去的,忽儿住了口,你要替父母报仇,那木心呢?这是个敏感的话题。
大车奔行了一天,夕阳如火时,他们进了德州。大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东方红进了店。
巧得很,还面碰上悟远和尚。老和尚冲他哼了一声,走了过去。
东方红迟疑了一下,欲换家客栈,又一想,不走了,老子还怕和尚吗?他住了进去,一切安顿好,找地方吃饭去了。
在街上,他们又碰上武当道士,东方红一笑而过。
他们进了家饭铺,又见几个江湖模样的人,个个都很凶恶。
东方红一怔,难道郑和也在这里?
三个人坐下,跑堂的忙活开了。工夫不大,酒菜上齐。
东方红欲与百婉君压惊洗尘,百婉君连连摇头:“兄台,我是再也不饮酒了。”
她的声音实在动听,颇有些深长的凄凉、艳丽。
旁边的几个高大的凶汉笑开了。
“我的娘,这妞儿的模样真美,连话都有十分脆,太馋人!”
“馋人才好呢,让我尝尝。”
凶汉伸手摸向百婉君的脸蛋。
木心大怒,娇丽人,千呼万唤才出来,是你摸的吗?她飞起一脚,踢向那汉子的大腿。
凶汉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飞了起来,把桌子都砸烂了,汤儿菜儿灌了他一脖子一嘴。
另几个凶汉大怒,一同扑了上来。
木心腾然而起,使出“秀女十三腿”飞环踢出一圈脚影,向他们击去,犹如动人的花环。
凶汉虽凶还是没有沾边,全被踢得爬不起来了。
东方红视如未见,在与百婉君静静交流,不用嘴,而是用眼睛。
两人的心都是透亮的,清明的,似乎正在靠近。
木心扫了他们一眼,好象嫌凶汉耽误了她的事,冷道:“快赔偿这里的损失,否则要你们的狗命!”
几个小子自知不是对手,只好掏钱。凶汉逃了,木心连忙回到座位上,笑道:“姐姐,我这个保镖还行吧?”
百婉君淡然一笑:“能得一文赏钱。”
“我看狗屁也不是。”是白云,“凭什么打我的人?”
她一闪进了饭铺。
木心猛地拢出剑来:“他们和你都是下流鬼,我想打就打。”
白云大怒,她似乎有了大长进,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伸手就抓,快如鸟电。
木心柳腰拧动,长剑点射而出,光华凛凛。
不料白云闪得太快,直扣她的手腕。
木心大慌,唯有矮身滑步向空中钻。
白云反掌推向她的后脑勺,要命的把式。
木心再闪不及,被扫中肩头,差点儿被打翻。
白云哈哈一笑:“死丫头,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木心不气,哼道:“我若象你这般年纪比你强!”
白云更乐了:“那还早着呢。”
东方红道:“你想怎样?”
白云顿时拉下了脸:“小子,上回让你捡了便宜,这次我要讨个公道呢。”
“那你还等什么,这机会不是很好吗?”
白云向外瞥了一眼,雷婆婆走了进来,笑道:“我要这个丫头。”一指百婉君。
东方红感到有些玄,长剑握在手中。白云冷蔑地说:“你小子除了剑还会什么?只有这一下子吗?”
东方红心念一动,笑了:“不用剑一样拾掇你,我手里的活儿样样绝。”
他收起了剑。
白云可是不怕大话的,只要你小子不用剑,等着你的绝不再是胜利。她身形一摆,双掌穿花扬起,“乾坤大灭毒神功”发挥到了极至,猛地向东方红按去,舍生忘死,气劲滚滚,大有翻江倒海之势。
与此同时,雷婆婆扑向了百婉君,犹如箭矢。
东方红早有算计,出奇不意为之,挟起百婉君就向外冲,夹在两大高手之间,没有退路怎行?
电光石火之间,一声大响,墙倒屋塌,东方红已出了饭铺,木心跑得也够快的。
两个老女人的动作也不慢,东方红刚放下百婉君,她们又围上了。
“小子,跑是不行的,你能跑到多太年纪?”白云说。
东方红道:“跑就是活吗。等会儿就该轮到你们了。”
两个老太婆疯抢而上,拚了老命,内劲摧石断壁,不可阻挡。
东方红不慌不乱,摇身展臂甩手掷出两颗流香弹直射她们的腋下。
两人以为是暗器,挥掌就打,流香弹顿时炸开,火花四溅,两人连声惊叫,急向后闪。
东方红哈哈笑起来:“滋味如何?”白云恨道:“下三流的玩艺,何足道战!”
东方红说:“看看你们的手,别光知道吹。”
两个人一瞧,心惊了,手掌乌黑,显然是中了毒。
雷婆婆切齿道:“你小子好坏,好毒!”
东方红不以为然:“一下子没有炸死你们已是天大的便宜了。我若用最毒的玩艺,你们早成‘佛’了。这可怪不着我,自作自受。”
两个老太婆隐隐觉得手掌发痒,心头大骇,莫不是手掌要废?
白云惊道:“你到底下了什么毒?”
东方红说:“自然是倒霉毒,你们若想无事,快点回去洗澡。”
两个老太婆也不知真假,弹身而去。
东方红道:“刚才这么聪明就不用跑了。”
木心说:“再碰上麻烦,你还有这么有趣的办法吗?”
“我永远有办法。”东方红道。
“她们真一的洗就好?”
“但总比站着不走好,否则两只手别要了。”
木心不语了。
三人往回走,步子沉沉的。
百婉君感到夜竖了起来,他们正走向深渊。她不知这种感觉预示着什么,不时地秀眉紧皱。
三人回到客栈,东方红敞开自己的房门,以防万一。
木心则与百婉君紧紧偎在一起,唯恐夜里有变。
百婉君感到很累,转眼就睡去了。木心望着她呆呆不语。夜深了,很静。
东方红躺在床上仿佛进入了大海,向深不可测处下潜,四周一片暗清。
忽然,一股阴风儿吹进屋去,东方红仿佛黄叶儿被吹起了似的,没有反应。
外面有人低声说:“百大侠,这回全看你的了。这小子反正睡着了不会更比醒着精,一刀两断。”
是道衍的声音。
百玉人仿佛发烧了似地应了一声,闪进了东方红的客房,两眼红红的,不象正经人。
他好象全被仇恨笼罩着,一心想杀人。
道衍在暗中盯着,心里挺乐。
百玉人一世英雄终被他控制了,这是个大收获。使他奇怪的是,百玉人远比他想象得好对付,这又让他失望,以为名不副实。
这是误解。他所以能轻而易举地制住百玉人,并不是他的手段高,而是碰巧了。百玉人吃了东方红的大亏,心如火烤,烦乱之极,思想大乱,便放松了警惕,道衍趁机酒中下药,百玉人大受其害,不得不受道衍的指使。
道衍的脑袋确实够用的,杀人的差事让他去干。百玉人欲反客为主,终没找到机会。
他在东方红身边站了一会儿,暗想一切灾难都因东方红而起,不由恨上心头,挥剑向东方红的脖子砍去,快辣无比。
不料东方红一翻身,滚到他身边,一掌拍去,正中他的小腹。闷哼一声,百玉人被击飞出去,五脏六腑都被震烂了,七孔流血。
道衍见事不妙,扭身溜了。
总算把百玉人除去了,也了去他一件心事。
大响惊动了木心,闪身出门来:“兄台,怎么回事?”
东方红没有吱声,脸色阴沉,百玉人还是伤在自己手下,如何向百婉君交待?
木心看见死者是百婉君的父亲,也有些呆了,表情有些古怪。
百婉君看到地上的尸体,流下了伤心泪,不知是在哭谁。
东方红无法解释,他当时只是应急而动,并不是太清醒,杀人只是自卫。
百玉人大意了,否则也不会这么死去。
百婉君哭了一会儿,说:“东方兄,这事怪不得你,一切都是劫数。”
东方红心里酸酸的,唯有长叹。死者长已矣,道歉就太轻了。
三人坐在那里呆到天明,把百玉人埋了。
虽然百婉君原谅了东方红,而他还是背上了沉重的负担,总觉这是一种伤害。
太阳升起来了, 高高地挂在了头顶上, 他们又上了路。马车快快, 他们只是少了话, 仅有风响。
大车奔行了一个时辰,进了一片大树林,陡听前面有人声,他们追了上去。
一群人正在林中慢行,竟是郑和等人。
东方红大笑起来,郑和停住了,一点不慌。东方红一怔,感到不大妙,郑和却说:“我们在等你呢,别以为我们只会逃跑。”
东方红说:“我也不只仅会追人,你除了车轮战,合围术,还有什么能耐?”
郑和乐了:“你别小看这两样能耐,凭着它我们打下十万里锦秀河山,杀退过千军万马,这不是游戏。”
“我看与游戏也没什么不同,至少它们对我就没什么作用。”
郑和一挥手:“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们就不妨玩一玩,看谁透彻。”
东方红扫了他们一眼,飞离大车,飘落到他们面前,十分从容,好象胜利在望。
郑和等人一下子把他围上了,欢笑不止。
李玉白等五位异人偎得最近,江化龙等人离得稍远;麦天才、周仓等人散在一边,有趁火打劫之势。唐赛儿与中年和尚身旁围着几个锦衣卫,剑拔弓张,如临大敌。他俩显然被点穴道,僵在那里。
东方红淡然笑道:“你们再多些无用之材会更糟,在下两手空空照样打得你们懵懵。”
李玉白惊讶不已:“你不打算用剑?”
“这样会更风流,不是吗?”
道衍说:“也死得更快,你别太得意。”
东方红欲找个机会收拾江化龙,便说:“你希望我用剑?”
道衍一愣:“你别装腔作势了,这里没有人怕你,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东方红哈哈大笑起来,闪身斜冲,出了五大高手的包围圈,扑向江化龙,这一招大出众人意料。
江化龙惊骇无比,来不及思索,身子陡然摆动,“太白醉剑”使出,霎时银龙狂舞,百仙醉争红,剑气一片,格外森然,袭向东方红。
然而东方红的轻功太好,看似不再有动,实则到了江化龙的身后,一掌向江化龙的脸打去。
“啪”地一声清响,江化龙被击出丈外,半边脸都紫了。
东方红飞升而起,流香弹电闪而出,直射众人。
众人大骇,顿时抢功。
“噗噗啪啪”连声响,流香弹在他们中间开花,攻他的人几乎都吃了亏。有的身上起了火,有的眼睛中了毒,有的地上滚,有的空中飞,洋相百出,叫骂连天。
他们想不到东方红会有这一招。
麦天才可谓 “挨弹” 的行家了,这回也没有幸免。
围着唐赛儿的锦衣卫也添了光彩,身上火苗乱窜。
唐赛儿的头发着起来,中年和尚被火烧得真咧嘴,汗如雨下。
这下众人各扫门前雪,顾不上东方红了。
郑和、道衍虽然无事,却不敢上去拚斗。
白三败一直未动,这时也不想去找不痛快。
东方红欺到唐赛儿面前,挥手拍开他们的穴道,说:“这下公平了,火自己灭吧。”
两个人连忙拍打身上火,又蹦又跳。
少顷,众人安顿下来,个个灰头土脑。东方红乐得直笑,冲道衍说:“老和尚,这可不是胜利的模样。”
道衍啼笑皆非:“小子,你胜得也不正当,用这种人所不齿的东西赢人,有你几分功劳?”
郑和关心的是中年和尚,忙说:“别让他们跑了!”
听他的人仅江化龙等,向唐赛儿扑去。
东方红晃身纵起,再发流香弹,专打江化龙几个小子。
他的身法太快,手法也精,只要他发弹,江化龙等人几乎不可能躲开。
又几起爆响,惨号陡起,连滚带爬。
江化龙被炸得一脸血,自然也中了毒;何大海胸前起了火;温蛟的大腿受了伤;马月的脖子一片黑,痛苦难当。
四个人折腾了一阵,马月叫道:“毒,我中了毒!”惊骇极了。
麦天才一旁说:“你小子成了这模样,不中毒才怪呢。”
他对别人中毒最感兴趣。
流香弹几乎都有毒,不过有轻有重,马月中的却是剧毒。他最拿手的就是用毒害人,这回毒到了他身上总可以尽情地享受了;只是没有了以往的笑容。
江化龙等中毒也不轻,魂儿都出了窍,人在变形,叫喊声也变了。
东方红说:“你们如果不鸟兽散,模样都会与他们四个差不多的。这叫罪有应得。”
李玉白气得头疼,斥道:“你少猖狂,死吓不倒人。”
银白的拂尘空中一扬,几个老怪物又围了上去。这回小心了,留了逃路。
麦天才以为这是大战东方红最后的机会了,舍不得放弃,也慢慢上靠,欲展毒功。
托日扎郎说:“老毒鬼,我看还是拉倒吧。这小子的便宜不好占,不如撒手归空山。咱做不了大王做小鬼,也比死在这里美。”
麦天才不快地说:“你怎知死的不是他?”
托日扎郎叹了一声:“他比你小得多,谁更该死些?你不听老夫良言相劝,那我就告辞了。”
他扭身一晃,远去了,留下背影淡淡。
麦天才一呆,犹豫不定,脸色变幻。
白帝子见老乞丐走了,知道到了激流勇退的时候,再争下去绝不会光鲜。他双臂一振,飘然而出,犹如一股云烟。
郑和怕乱了军心,忙道:“麦先生,英雄自有主见,岂有随波逐流的?成大事就要有铁胆。”
麦天才听了极不受用,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唯有心里乱翻。
李玉白等人要下手了,他再也没法儿走了,否则岂不让人笑话?
东方红十分镇定,自有打算。
李玉白扬手一摆,五个人下了绝情,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五道人影就象五条河要放尽东方红的鲜血,快如闪电。
东方红不敢怠慢,腾空而起,飞身出了五人的包围,斜身扑向麦天才:“老空伙,你先吃一颗。”
流香弹脱手飞出,射向麦天才的小腹。麦天才惊骇欲绝,急运毒掌猛劈,心中叫道:“小子,你不让我好过,你也活不成!毒劲滔天。
东方红不敢碰硬,晃身泻地,扭腰连闪。
麦天才一掌劈空,流香弹却爆炸了,火星溅了他一身,倒霉开始了,叫骂连天。
这时,江化龙、马月几个小子到了生命的尽头,身体开始烂去,疯狗一样又扑向东方红,想把他也拖进地狱。
东方红岂是好逮的,连续几次扑空,几个小子再也爬不起来了。
麦天才见他们狰狞如鬼,怕极了,后悔没与白帝子一同逃走,如今一切都晚了。
江化龙面目全非了,叫声凄厉;马月也好不了多少,肢体不全;何大海、温蛟也囫囵吞枣起来,不象样子。他们在挣扎,全没了往日的威风,比狗还可怜。
郑和看得心惊肉跳,有了逃走的念头。他冲白三败使了个眼色,慢慢后退。
道衍心里更亮堂,也动了。
突然,郑和向唐赛儿扑去,双掌划起一个亮弧要把她一下子击死。
唐赛儿玉臂反展,运起“莲花神功”迎上。
“啪”地一声,内劲急荡,唐赛儿被击飞。
郑和晃身欲抓,中年和尚抢上救人,猛袭郑和的后脑勺。
郑和怕被东方红钻了空子,拧身飞退。
这时,江化龙四人彻底停止了叫骂,成了烂尸。郑和的逃念更坚了。东方红又掏出几颗流香弹,冲李玉白说:“这几个小东西送给你们做个纪念吧,别嫌。”
他飘身欲掷。
五个老异人惊了一下,飞身就退。
李玉白不想成江化龙第二,终于叹了一口气说:“小子,算你够狠,我们认输!英雄自古出少年,看来不假,想不到再上山头,百花已开了。”
她心中很寂寞,飘身就走。
龙杰等人也看透了阵势,随后而去,扬起一股奔流的风。
郑和见势不妙,纵身就走,全不顾了。
麦天才沙哑地叫道:“等等我!”
他跑不动了,终于一头栽倒。他中毒不浅,引发了自身的剧毒。片刻,他成了一堆白骨,阴森森的。
一股风刮来,白骨顿时散了,灰一样飞起。
林中一片死寂。
第四十七章 京城走险
人生自有真面目,高山流水难掩藏。
寂静把三个压在了一起,谁都没有话。
过了一会儿,唐赛儿道:“少侠,谢谢你救了我们。”
东方红说:“你们似乎很喜欢杀人灭口,这回怎么变了?”
唐赛儿一窘:“少侠,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请你原谅。”
东方红淡然道:“你的来历我猜得出,郑和怎么对和尚也感兴趣呢?”
唐赛儿看了中年和尚一眼,说:“少侠有所不知,这里有个秘密呢。他并非一般的和尚,而是大明朝朝第二代皇帝——建文帝,朱棣的皇位就是从他手中夺去的。”
一切都明朗了。东方红点了点头,随之大笑起来,怪不得道衍抓悟因,是想滥竽充数呀。
他仔细打量了中年和尚一会儿,笑道:“你治国的本事不行,功夫练得倒不错呢。想再展宏图吗?”
“建文帝”朱允炆说:“我心早已死了。不过少侠若助我一臂之力,我倒是愿意证明一下我是能治国的。”
东方红悠然道:“花开花落总有期,何必长相思?今月更非昨时月,已是万事废,动则祸。”
朱允炆大失所望:“少侠不想帮我?”
东方红说:“若是帮你行得通,我早娶了媳妇,侯至爽成功更容易。你还是继续当和尚吧。”
朱允炆的脸色灰暗下去,甚至有些青,他觉得东方红太也轻视他了。当然,他也知道再夺天下并不容易。可人总是喜欢做梦,不把梦做死就不甘心。
唐赛儿似乎更为清醒一些,劝道:“那些昔日事,总是烦人多,何必重温它呢?和尚行万里,青山白云卧,不是更舒服吗?”
朱允炆没法反驳,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唯有长叹了。
唐赛儿道:“少侠,你们要去哪里?”
东方红说:“去京城,我要去救那些道姑。”
唐赛儿低头一笑:“少侠,我们同行如何?”
东方红飘然回到马车上,说:“请便。”
几个人一同北去。
大车进了京城,异样的气氛使他们感到格外新鲜。京城给人广阔的气派,荒漠中有着沉实,繁华中有着不安。大街小巷上的行人仿佛都长着两颗脑袋,四下探视,鬼鬼的。
东方红叹道:“锦衣卫真是可恶,把人的胆子都吓破了,行人中竟没有一个敢伸着脖子的。”
他的话刚落下,不知从哪里钻出两个凶神恶煞似的锦衣卫来,叫道:“站住,你刚才说的什么?”
真恐怖。
有人讲,京城三步有恶鬼,看来,此言不虚。
东方红淡淡地说:“你们想让我重复?”
“嘿嘿,小子,说好了给你留个全尸;说不好活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切成片儿喂狗!”
东方红勃然大怒,甩鞭向他俩抽去,软鞭象条愤怒的龙,眨眼间抽了八鞭。两个小子的脸上顿时起了八条血痕,每人四条,挺公平的。
锦衣卫是城中虎狼,何时吃过样的亏,两人昏了头,以为碰上想找倒霉的家伙,抽刀向东方红砍去,狠中带毒,要把东方红大卸八块。
东方红嘿嘿一笑:“老子进城来连个欢迎的都没有,正好放它‘两炮’充作迎宾响。”
他右手一挥,弹出两枚流香弹直射两个锦衣卫,好不快当。
两个小子躲闪不及,在他们脸上爆响,惨号立起,捂着脸滚到了一边去。
东方红长鞭一甩,马车向东奔去。
大车在街上晃悠了一阵子,停在一家颇有气派的客栈门口。他们要了四间房,住了进去。几个人小憩了一会儿,来到饭庄。木心拉着百婉君走到靠街口的桌边坐下,东方红点菜。
朱允炆与唐赛儿自成一桌。
酒菜上来了,热腾腾的,香喷喷的。
百婉君却望着不吃,脸上一片凄然。
东方红心里不痛快,终无言劝,杀死了她父亲,这是个大失误,两人恐怕都忘不了这一点。自己实在不走运,仅有两个朋友,她们的爹偏都死在自己手里,以后怎么处?这不让我作难吗?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百姑娘,你别太伤心。你们不言仇,我心里也有数。总有一天,我会向你们说清,作个交待。”
百婉君轻轻摇摇头说:“东方兄,你怎么想到了这个?我并非为父亲难过,只觉生命苍冷。”
木心道:“兄台,说些别的吧,这里倒不错呢,等会儿我们出去好吗?”
东方红含笑点头。
三人吃过饭,百婉君进了客房,她累了。
木心只好陪她,没法出去了。东方红也回房休息。
少顷,一阵吆喝声传来,是几个锦衣卫,他们在搜查东方红,不可一世。
客栈老板唯有多陪笑脸,不敢怠慢。
东方红走到木心面前,轻道:“等会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别出来,我自有办法。”
木心道:“这是京城,别把事搞大了。”
东方红说:“我不值得信赖吗?多死几个坏蛋是不会错的,那样好,大就多几分平安。”
百婉君深情忧郁的眸子光亮一闪:“兄台,你要小心,别再受伤。”意味深长。
东方红心中一荡:“只要我跑起来绝对大吉。”
锦衣卫这时上了楼,东方红走了过来。
几个小子见他满不在乎,一下子围上了他。
“下面的马车是你的吗?”
“不错,你们看上了?”东方红笑道。
“我们看中的是你的脑袋,拿下来吧!”
“你们若能做个示范,我倒乐意去学。”
锦衣卫火了,他们没有给别人说教的习惯,千百次实践证明,刀是最恶的,无论什么人在它下面都会变形。他们要重复做过千百次的事,一下子都拔出了刀,寒光一片。
东方红佯装怕事,夺路下楼去了。
锦衣卫都有两下子,三蹿两蹦堵了他,一阵狞笑。
东方红往旁边椅子上一坐,不理他们了。
几个人再次把他围上。
突地,一刀劈出,直取东方红有脑袋。
东方红顺势微仰。
大刀走空,削向一个锦衣卫的肚子,顿时血雨乱飞,那小子了了帐。
转眼间死了一个锦衣卫,而东方红竟然无事,几个小子红了眼,象狼。他们再不等待,齐举刀枪,合扑上去,要刀枪见红。
他们没有失望,一阵乱砍狂刺之后,每个人的兵刃上确都有了血迹,不过没有东方的血,他们是身不由己自相残杀的。
东方红不过略施小技,用了借力打力之法。
几个小子都趴下了,东方红还坐在那里,连半点血都没溅到他身上去。笑如故。
客栈老板吓毛了,连忙去报官。客栈大乱。
东方红这时站了起来,笑道:“你们个个都能吃人,我要看着你们互相吃,把对方吃掉。”
锦衣卫知道碰上了硬荐子,害怕了,转过头来向东方红求饶:“好汉,刚才我们只想跟你开个玩笑,并无恶意,请您高抬贵手。”
东方红道:“既然你们是杀着玩的,那就再玩一次,从客栈里爬出去。”
几个锦衣卫别无高招,唯有狗一样向外爬。
少顷。一群官差冲了进来,把东方红围住。
东方红说:“与别人无关,请我去哪里?”
捕快头目嘿嘿笑道:“你倒会客气,先把自己请上了,跟我们到衙门走一趟。”
他怕重蹈锦衣卫的覆辙,不敢乱来。
东方红微微一笑:“去衙门不难,我想打听一下道衍和尚住在哪里呢,知道吗?”
新鲜,捕快们还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呢,向逮人的问路,这多少有点儿滑稽了。
捕快头目倒精明,眼睛忽闪了两下,说:“道衍大师就住在我们衙门后面。你想见他,等到了衙门,我派人叫去就是。”东方红说:“那你们带路吧。”
那头目嘿嘿地笑道:“这么走不合适吧?我们是官差呢。”
东方红道:“你们想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官差们一愣,顿时狂涌而上,他们不大相信东方红一双手能强过他们几十双手。
东方红毫不惊慌,双臂犹如无事般一抖,众官差顿时飞了出去,个个摔得鼻青脸肿。
东方红飘然出了客栈,一群官差随后跟着。
东方红进了衙门,官差们顿时把沉重的大红木门关上了,他们想到了“关门打狗”。
东方红毫不理会,直上公堂,似乎重温了昔日回家的情景,但那份欢欣却没了。
这里虽不是县衙,他仍感到许多相同的东西,不由心酸。
公堂上没人,高高的,空空的,有几分冷漠,几分威严。
东方红往公堂上一坐,发号施令:“快去把道衍和尚叫来,我有话说。”
捕快头目冷道:“你是犯人还是老爷?我们可不听你的差遣,这里没有傻子。”
东方红说:“你们既然不听我的,把我请来干什么?”
官差们正要叫喊,一个干瘦的官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尖叫道:“都给我闭嘴!这里不是鲜鱼场,可以讨价还价,哪个犯了事?”
东方红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笑道:“看来这里你当家,让他们去找道衍和尚!”
瘦官·儿脸涨得通红,挣扎说:“道衍大师只能去请,找是找不到的。”
他求救于官差,没人敢救他。
东方红道:“那就去请,不然你的小命就泡汤了。”
瘦官儿叫道:“去请道衍大师,就说有个侠土求见。”
东方红说:“不可,那样他会跑的,就说你想求见。”
瘦官儿道:“我是请不过来他的,除非登门拜访。”
东方红松开手:“那好,我们就一同去拜访。”
瘦官儿晃动了一下脑袋,忽地向官差们瞪眼斥道:“你们是吃干饭的吗?到底是抓我还逮他?”
官差们一呆,再次扑向东方红,在瘦官儿面前卖起了力气,各展奇能。
东方红双手一摆,使出上乘“沾粘术”一推一带。
官差们顿时陷入旋涡之中,六亲不认地打起来,叫骂一片。
瘦官儿见势不妙,欲溜。
东方红扯住了他,笑道:“老兄,带路少不了你呢。”
瘦官儿忙说:“这个我不在行,找他们吧。”
东方红抓起他就走,官差们跟着追出衙门。
一群人走街窜巷走到一座大庙面前,瘦官儿说:“道衍大师就住在庙里,你进去吧。”
大庙庄严气派,大有虎气,令人望而生畏。
东方红笑道:“你要是骗了我呢?”
“我的脖子还在你手里呢,怎么敢?”
东方红松开手,瘦官儿忙向后跳:“给我打!”
官差们迟疑不上。东方红纵身飘入庙内。
官差们目瞪口呆,这么好的轻功他们闻所未闻,不敢放肆了。
瘦官儿恨道:“一群废物!你们在这里围着,我去调兵遣将。”一阵风溜了。
东方红进入庙堂,不见一人。
庙内金碧辉煌,莲花宝座上的佛祖铜像面目慈祥,四周是寂寞的空气。
东方红在大堂上站了一会儿,走向后院。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在拐弯处,他与道衍正好相遇了。
道衍神色一变:“是你?”
“不错。”东方红笑道,“官府里有我的‘内奸’,你到哪里都不是秘密。”
道衍说:“这里是京城,我回到了这里,我们之间的许多误会就不存在了,你还找我干什么?”
东方红道:“我们的想法总有许多不同,我不能依你的想法办事吧?悟因被你弄哪儿去了?”
“他去了西天,那是他想去的地方。”
东方红一愣,冷道:“你不是说留着他吗?”
道衍哈哈大笑起来,气息浑厚充沛,直上云天:“留着他干什么?我做了一件大好事,你应该高兴才对呢!”
“我为什么要高兴呢?”
道衍说:“我借他一条命救了天下的和尚,这不是大好事吗?天下因之少了许多悲辛,不值得高兴吗?悟因为众人献身,亦做了善事。这是出家人求之不得的,他也要感谢我呢。”
东方红苦笑了一声:“看来这次是没有输家。”
“这是老衲的又一得意之作,当然要尽善尽美了。”道衍十分快活,脸上的阴云消尽了,“如果不让悟因‘成佛’,皇上若是知道了建文帝当了和尚,那还不和对待唐赛儿一样,把天下的和尚都抓起来?果如此,那天下就乱了,不知要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惨死。这恐怕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东方红长叹了一声:“怪不得你如此理直气壮,原来你想得挺周全的,看来我真的没法修理你了。不过,真的建文帝还活着呢。你弄个冒牌的去顶替,不怕将来被揭穿吗?”
道衍十分自信地说:“只要你不捣蛋,什么事都好摆平的,我相信你不会是揭底人。”
“你的眼力不错,大概是入江湖以来最对的一次。如果建文帝自报家门呢,那不还是露了底吗?”
道衍嘿嘿一笑:“那也没用,谁相信他呢?从此以后,他就是‘悟因’了。悟远认他,这是我们商定好的。当然,若能除去他更好。”
东方红道:“你们有过机会的,怎么不动手?看来你还是错的时候多。”一语双关。
道衍“唉”了一声:“当时想把事办得更漂亮些,谁知你又插上了手,把什么都打乱了。我们都没有看透你,低估了你,这才让你追到了家门口。若是我们多动一下脑筋,也许不会是这个样子。”
东方红笑了起来:“现在你仍然长着脑袋,没人不让你用吗?”道衍忽地一本正经地说:“少侠,为了天下百姓,你帮我个忙吧?”
“让我也替你盖一座大庙?”
“少侠,你总是充满机智,老衲十分佩服!朱允炆是你救下的,他的去处你一定知道,告诉我行吗?这是大善事呀!”
东方红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你尽管说得十分动听,我也不会上当。他在什么地方我确实知道,可我喜欢出卖人吗?”
“你没有出卖过吗?”
东方红神色陡变:“你想了结旧帐?”
道衍连忙摆手:“少侠别火,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那一切都是过去的事了。”
东方红哼道:“过去我没有忘记,侯至爽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这可是冤枉,她鬼得很,岂是好抓的?”
东方红冷笑道:“你不是更鬼吗?”
道衍低头思忖了一下,说:“我只能让你去见一个人,没法让你见两个。”
“那个人是谁!”
“悟因。”
道衍感到他玩了一个漂亮的花招。
东方红盯了他一阵子,随他进了一间宽大的禅房。房里很清凉,有檀香木味。房中间的木板床上躺着悟因,这时已用不着看了。已死了多时。
东方红在房里走了两趟,说:“你打算把他弄到皇宫里去?”.
道衍点头:“对,皇上只有见了他才会相信。”
这时,五个血衣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气氛顿时紧张了。
红脸老头子说:“你比锦衣卫的胆子都大,竟然搜到这里来了。”
东方红淡淡地说:“这才是第一步呢,下一个搜查的地方就是皇宫了。”
众人一惊,颈生寒意。
道衍忽问:“你真的要进皇宫?”
“这算不上难事,你不这么看?朱棣能派人杀进江湖,我无人可派,就只有亲自杀进皇宫。这么干才公平吗。”
道衍无语,心里乱腾腾的,东方红若要进宫去,那还没人能挡他,五个血衣人加上自己行吗?
东方红见他乱打鬼主意,一拍他的肩膀说:“老和尚,皇宫你先进,我不搅你的事。我本来要为悟因出口气,可你有这么好理由,我只有让你一步了。等你从宫里出来,我再找皇帝老兄论个曲直。”
道衍皱眉细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也好,给了他准备的机会。他冲东方红柔和地一笑:“好吧,我们有先有后,宫里见。”
东方红没言语,飘扬而走,飞过墙去。
瘦官儿带着大队人马冲进庙里,层层包围。
道衍走了过来,瘦官儿连忙行礼:“下官叩见大师。”
道衍冷着脸问:“你带着人闯进来干什么,想放火吗?”
瘦官儿忙道:“不不!小人想保护大师的安全,有个贼人闯进了庙里呢。”
道衍讽刺说:“我看你带路的本领更大,抓人是你的拿手戏吗?”
瘦官儿吓得连声说:“下官该死!该死,请大师原谅!”
道衍一挥手,把他们哄了出去:“我这里没人来过,回去守你的衙门吧!”
瘦官儿带着人战战兢兢地走了。
东方红在街上转了一圈,刚要返回客栈,忽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进了一家酒店,他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他们先笑了。
白飞扬道:“东方兄,你来京城几天了?”
“我是刚到,你们怎么也来了这里?”
白飞扬说:“我们发现了家师的标记,就追到这里来了。我有许久不见他老人家了。”
东方红笑道:“你师傅与官府走得很近,你可要小心点,别让他把你拉在了锦衣卫一边。”
白飞扬顿时不悦:“你怎么这样说我师傅?他老人家高洁如云,飘逸如仙,岂是你说的那种人?”
东方红道:“我又没让你去谋财害命,你火什么?难道提醒你一下,倒了你的胃口?你师傅再好也是个老头子了,总是两代人。你对他知道多少?”
白飞扬脸色怒红:“我永远也不会怀疑他老人家的操行!你这是别有用心!”
杜云香这时轻柔地说:“扬哥,难道他的话那么重要吗?犯不着生气呀?人心难测,这话还是对的。”白飞扬温和地冲她一笑:“香妹,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受不了别人在我师傅背后说三道四,他老人家绝不会与锦衣卫混在一起的。”
东方红笑道:“你不要把你师傅看得太好,我比你更了解他,我总觉得他在为官府干活。”
白飞扬一拍桌子:“你不要说了!我师傅的品格要比你高尚得多!”
东方红被刺中了软处,不由火起,正要讽嘲他几句,眼前一花,范仲淹到了他们中间。
老头子冲他们一笑:“扬儿,你让我放心了。”
白飞扬惊喜异常,连忙向师傅行礼。
东方红瞟了范仲淹一眼,轻道:“范先生,你抓人了没有?”
范仲淹说:“我做什么还要听你的吗?”
东方红淡淡地说:“听命于官府也算不上好事,侯至爽是不是被你抓去了?”
白飞扬怒道:“东方红,请你不要这样跟我师傅说话,他老人家一向是有分寸的。”
“我也有分寸。你师傅神出鬼没,侯至爽失踪多半与他有关联的。”
范仲淹叹道:“老夫行走江湖几十载,从没见过这么狂的,扬儿,你试试他。”
白飞扬不由为难,愤怒不到一定的程度,他是动不了手的,东方红的功夫他是清楚的。
范仲淹见他迟疑,冷道:“扬儿,还等什么?”
白飞扬心一横,说:“东方兄,小弟得罪了。”他晃身展臂向东方红劈去,是“雪人神功”,内劲犹如春潮激荡。
东方红挥掌迎上。在半空里两掌相遇。
“砰”地一声,两人俱是一震,没动。竟是平分秋色。
东方红道:“看来你长进不少。”
范仲淹说:“你小子总是大大咧咧,还会吃亏的。”
东方红哼了一声:“你到底抓人了没有?”
“你还没资格这么跟我说话,老夫的事还没有人能管得了。”
东方红盯了他一阵,飘然而去。
他觉得侯至爽十有八九遭了老家伙的暗算,但他不能在酒店里耗下去,他得回去看一下百婉君再作打算。若再后院失火,那就麻烦了。
范仲淹不怀疑他远去了,快活地笑了两声。
白飞扬小心地问:“师傅,他怎么说你抓住了侯至爽?”
范仲淹点头道:“不错,那丫头是被我抓住了。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白飞扬摇头说。
范仲淹眸子一红,仿佛燃起了火苗,分外惊人,气恨地说:“她想造反,不除行吗?”
白飞扬一惊:“您杀了她?”
范仲淹笑道:“这还用不着我动手,只要把她交给官府,会受到处置的。”
杜云香忽说:“那岂不成了官府的帮凶?”
范仲淹立时不快:“看你灵灵秀秀的,怎么说出这样的话?除逆子,杀乱贼,是每一个正人君子的义务。帮凶怎讲?”
杜云香低下了头,没有分辩,朝廷大搞株连,弄得天下哭声一片,这也值得称颂吗?女人想不通的时候往往爱沉默。
白飞扬怕师傅不快,忙把活岔开:“师傅,您把她放在哪里了?”
“在客栈里,一个丫头我能时刻带着吗。”
三人于是无话。
过了一会儿,三人离开了酒店。在街上慢慢荡荡走了一阵,他们进了“花芽客栈”。
三人进了客房,看见侯至爽正在床上微动,似乎很痛苦。
杜云香有些不忍,把脸转向了一边。
范仲淹拍开她的哑穴,笑道:“我给你找来两个伴,你不会太寂寞了,老实一点吧。”
侯至爽一脸凄然,屋中的暗影仿佛合了她的命运:“我有什么罪,你凭什么抓我?”
范仲淹道:“这个你到官府里再辩吧,有得是时间,我老人家还要去会个朋友呢。扬儿,你要看好她,不要出错。”
白飞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范仲淹闪身而去。杜云香开口了:“侯姑娘,他们说你想造反,这是真的吗?”
侯至爽少气无力地说:“骗人的,我无兵无权,如何造反?”
杜云香深有同感,幽幽长叹了一声。
这时,房外人影一闪,白飞扬追了出去。
侯至爽趁机向杜云香求救:“好妹妹,相信我吧,我是无辜的。你若救我脱困,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杜云香迟疑了一下,说:“他点了你几处穴道?”
“三处,你帮我解开吧!”她说了被制的穴道。杜云香伸手拍了一下,不见动静,不由起了好胜之心,我非解开它不可!
然而并不轻松,她累了一头汗也没解开一个穴道。
她还要按推,白飞扬回来:“香妹,你在干什么?”
杜云香说:“我在练习解穴呢,你会解这样的穴道?”
白飞扬凑上去看了一会儿,伸手拍去,亦不见动静,仿佛井太深了,以致于投下石块不见回音。
两人顿起好奇之心,在侯至爽的身上推揉起来,弄得侯至爽心烦意乱。
忽听外面一声冷笑,探进一颗头来。
侯至爽看见云中魂,又恨又惊,怒道:“你来干什么?”
云中魂笑道:“我来找你呀。”
侯至爽气得两眼昏黑,仿佛被大水吞没了一般,没好气地说:“你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子,还有脸来见我?”
云中魂一愣:“我何时害过你?”
“你在外面没有胡说八道吗?”
云中魂道:“我那是好意,想不到弄成这个样子吗。”
侯至爽念头一变:“你不是来热闹的吧?”
云中魂一笑,飞身抢了上去。
白飞扬大怒,“雪人神功”闪电般出手,一股奇强的内劲袭向云中魂的脖子。
云中魂料不到白飞扬的内劲如此歹毒,唯有急闪而退。
白飞扬冷道:“你不要指望从这里得到什么,好事历来难得。”
云中魂猛地抽出了刀,轻蔑地说:“大爷想得什么还没人能拦得住呢。”
他正欲扬刃,范伸淹回来了,一脸喜气:“你想抢人吗?已经迟了。”
云中魂一扭头,五个血衣人已到了他身边,几乎把他包围了。云中魂惊心不已,两眼闪忽不定,若要硬拚,他肯定占不了便宜;若就此放手,他又甘心。
范仲淹看透了他的心理,笑道:“何不坐下来谈谈呢?也许会有另外的收获。”
“什么收获?”云中魂有些不信。
“投靠朝廷,报效国家,这不是很好的出路吗?”
云中魂大摇其头:“让我去当走狗?不干,大丈夫不能轰轰烈烈,不如去河边钓鱼。”
范仲淹哼了一声:“恐怕你没那么好的福气,我不认为你有三条路好走。要么投降,要么死掉,两者必居其一。你的嘴太不严谨。”
云中魂大怒,在美人面前这么逼他,不是要他的好看吗?寒光流泻,大刀飞扬,直取范仲淹的脑袋。
范仲淹晃身一摇,随之拍出一片玉白的掌影,犹如李白笔下燕山的雪花飞卷而起。
与此同时,五个血衣人扬起了大铁勺子刨了过去,劲气如山。
“扑啪”几声,云中魂被击出房去,墙倒屋塌。
范仲淹仅被削去半截袖子。杜云香挟着侯至爽跳到院中。
客栈里乱作了一团,呼儿叫爹声此起彼伏,人影乱窜。
杜云香欲挟侯至爽离去,云中魂一刀向她劈去。
白飞扬大骇,飞扑云中魂的脑袋。
云中魂吃了大亏,不敢硬挡,唯有急闪。
杜云香死里逃生,吓得脸色苍白,细汗淋淋。
范仲淹道:“不能让他跑了,该是除去这小子的时候了。”
血衣人飞抢而上,齐扬勺子。
云中魂见势不妙,拔腿就溜。
“哪里走!”
血衣人犹如几团火飘飞过去,欲把一切化为灰烬。可怕的念头。
侯至爽一脸冰色,素心沉向水底。朦胧的、凉凉的虚空,那就是她的归处。
突然,一条人影泻落,众人皆惊。
.蓝天格外高远,仿佛也不动了。
沉默。
第四十八章 初探皇宫
总是一片血红的火,这就是江湖。是生机?野性?还是荒芜的歌?难说!
杜云香忽见眼前一花,挺剑就刺,左臂突然被轻轻一抚,半边身立时软了,侯至爽到了来人手里。
范仲淹见是东方红,又恨又急,怒道:“小子,你若把人放了,我们还有话好说;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东方红满不在乎地说:“我救人不是假的,难道仅有你的话算数?你的梦恐怕太旧了。”
范仲淹眼里顿时堆起炽烈的火云,身子颤了起来,疯子都不会认为他是乐成这样的。他逼向东方红。
空气顿时沉闷了,杜云香都感到到压力。东方红不为所动,轻轻一拍,解了侯至爽的穴道。
刹那间,她仿佛在憋得半死时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脸上飞起特有的红云。
范仲淹怒吼一声,身形立动,宛若万里风卷起千重雪,旋起一个云头,向东方红裘去 大有埋葬一切之势。
东方红十分沉着,以静制动,忽儿一挪,到了范仲淹的身后,谁都没有看出先兆,犹如魔术
范仲淹大吃一惊,急忙反臂劈掌,终归晚了。他先吃了一拳,“嘭”地一声,他的身体飞出五丈外去。平生奇辱。
五个血衣人不愧是争锋老手,见东方红需要换气,趁机扑上了。大铁勺子划空扬起,犹如五颗勺子星流逝,几颗星相撞意欲大毁灭。
东方红不敢怠慢,身形一晃,长剑搅天而起,剑端生出一个银芒四射的“太阳”光华逼人。“太阳剑”终被发挥到了极至。“太阳”蓦地破碎,残块流泻,分射四方。
几声惨哼,五个血衣人全被震出一丈外去,胸前一个血洞在流血,大铁勺子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东方红泰然自若,无事。
血衣人受了致命的伤害,慢慢倒地了。
范仲淹呆在了那里,他这才相信东方红是不可战胜的。
白飞扬见师傅吃了亏,怒道:“东方兄,你怎么这样对待我的师傅?”
“你想让我杀他吗?”东方红冷道,“我对他已经够客气了。”
白飞扬欲与东方红见个高低,范仲淹叫住了他:“扬儿,师傅是自找的。他没有错,两者拚杀,他不还手那才怪呢。你不是他的对手。”
白飞扬心中滚起一片冰水,很不舒服:“师傅,他总是太过分了,徒儿无能……”
范仲淹摇了摇头,淡然道:“扬儿,我们该走了,把这里留给他吧。”
白飞扬极为复杂地看了东方红一眼,扶着师傅与杜云香一同离去。
侯至爽陡地一跃,猛地向云中魂扑去,吓得云中魂连滚带爬。侯至爽恨他坏了大事,匕首飞出,直刺他的咽喉。
云中魂急忙挥刀拨打,若在平时,云中魂绝不会把小小的匕首放在眼里。如今他受了伤,情况不同了,应付颇为吃力。一个不慎,被匕首刺了一下子,鲜血飞迸。
云中魂骇核了,知道纠缠下去非把小命丢了不可,连忙弹射,不顾一切了。
侯至爽没有去追,回眸向东方红投去感激的一瞥,眼光挺丰富,什么涵义都有了。
东方红一挥手,两人飘扬而起,分外自如。
行至小巷深处,东方红道:“你可让我好找,老家伙怎么把你逮住的?”
侯至爽叹了一声:“一言难尽,他是突然袭击;否则,我哪有不逃的道理。”
东方红笑道:“你还迷恋皇后的位置?跟我去看一眼皇帝老哥的尊容吗?你若是见了他,绝不要再当皇后了。”
侯至爽“扑哧”一笑:“不见他也一个样,我已经不想当了,何必再往心里装进一个人呢?”
东方红点头说:“好得很,不过我还是要修理他的,那么多道姑不能白死。”
“你要杀他?”侯至爽来了精神。
东方红道:“若是杀他更好一些,我会的。”
“那我跟你去,一定会热闹的。”
东方红想了一下:“还是我先去探路,等回来再带你去吧。”
侯至爽点了点头,两人拐向东去。
这是一条长街,两人犹如云一样飘飘。
两人进了客栈,直奔百婉君住的客房。
房间里有男人的声音,东方红不由一怔。
他猛地推开房门,老夫子一掌向他劈去,迅雷不及掩耳,内劲如潮。
东方红急身一晃,闪到一旁。
老夫子纵身出了客房,冷道:“小子,人这回是你杀的了吧?”
东方红没有话,花心夫人与唯明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两个美妇站了一会儿,花心夫人冷着脸说:“你害得我们两人都成了寡妇,这笔帐总是要算的!我们没理由放过你!”
东方红看了一眼房里的百婉君,心里乱糟糟的,碰上这样的倒霉景,有什么话好说呢?
他沉默了一阵子,终于说:“算帐我是不怕的,我欠别人的不多,还得起。但我现在不想与你们结帐,我还有许多事未了呢。”唯明羽说:“那可由不得你,这是大家的事,你得问问我们。
侯至爽忽道:“如今谁家不死人?有的帐是算不清的,你们还是省了吧。”
唯明羽瞥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这关你什么事?”
“我是他的朋友,路见本平,总要说几句吗。”
唯明羽哼了一声,肉身欺上,伸手去扣侯玺爽的脉门。
侯至爽料不到她的身法如此之好,花容失色,急晃稍迟,正被抓住,东方红都没来及救她。
唯明羽抓住了偻至爽,快活地笑起来:“小矛,你已失一招,看你还有多少高明。”
东方红道:“她又不欠你的,抓她何用?”
“这是我的策略,对敌岂有不用脑的?”
“你想怎么样?”
“用她换你一条手臂,这总可以吧?”
东方红心头一暗,没有吱声。
唯明羽冷笑道:“你不愿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不过你要记住,她是因你而死的。”
她右手扬起,陡地向侯至爽的脑袋拍去,东方红大惊失色,欲救不及。
突然,木心从房里冲出来,叫道:“妈,你怎么能这样?这与那些坏蛋有什么不同?”
唯明羽收住手,不快地说:“他就是坏蛋,对付坏蛋还要选择手段吗?”
木心并不信服,表现出少女难得的勇敢,冷道:“他是坏蛋与她又有什么相干,你这么连累别人正大光明吗?”
唯明羽气得头脑发昏,脸上腾起一股紫气,那么神秘、冷煞、高傲,似乎什么也不能动摇她的决心:“丫头,他害死你爹,正大光明吗?”
木心道:“他怎么做的我没有看见,你这么要挟他,反正让人唯以忍受。”
唯明羽哼道:“我若非这么做不可呢?”
“那我永远不再见你!”语气坚定。
唯明羽愣住了,木心给她出了一道难题,能否冲破女儿的障碍,她心里没底。
然而,谁也想不到,最不安的反而是东方红。木心的纯正的心灵给了他沉重的负担。宽容有时是最好的武器,这很对。东方红忽儿又感到欠了木心什么,心中十分苦涩。
唯明羽迟疑了一阵,在女儿的目光里找到了不容置疑的东西,她退却了,失去了女儿就失去了一切,也给东方红以可乘之机,这样的傻事不能再干了。
她长叹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放开了侯至爽,眼里满是清冷的光。
侯至爽恢复了自由,向木心投去感激的目光,深情地点了点头,绯红的微笑浮上眼角。
木心淡淡的,没有特别的反应,扫了侯至爽一下,返回屋里去了。
百婉君向她报以赞许的微笑,感到两人的心又靠近了一步。
木心抓住她的手,两人便在了一起:“姐姐,我这么做你很高兴,是吗?”
百婉君道:“我们总算走到一起去了,不再仅仅是女儿。”
木心把香腮贴上去,两人笑了。
老夫子这时说:“我看她们是不能指望了,还是咱们动手吧。这小子再滑溜也不是咱们三个人的对手,好戏不能总是一个人唱。”
花心夫人点头同意,三人把东方红围起来。
东方红有所顾虑,不由向老夫子面前挪,谁出的坏点子谁倒霉,东方红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老夫子没见东方红闪动就到了他身边,不由头上长角,心里发毛,顾不了许多,双掌飘飞而起,急运“枯血神功”,领起一片血气,向东方红狂击过去。
东方红身形一转,失了踪影。
老夫子惊骇欲死,弹身就蹿,然而迟了,东方红占了先机,一掌拍向他的肩头,仿佛是空伸手。老夫子大叫一声,身子飞出去了。
花心夫人、唯明羽趁势而动,把神功提到极限,顿时一片惊涛骇浪。江湖上出现了百年不见的争杀奇观。
东方红不敢硬拚,身子一弯宛如激流而下的月牙儿,飞冲丈外。
两美妇又没得手,心中一片虚空,泛在脸上,便是青白不定,两人的目光都有深秋落叶滚动的忧伤。她们并非无能,却总也不胜,这是比一败涂地更糟的处境。
花心夫人看了东方红片刻,冷道:“你老是跑什么?我们并不要你相让,你若是个真正的男人,就该毫无惧色地迎着。”东方红道:“我若听你们的,那还用得着争斗吗?你们太不了解自己,我有什么办法呢?”
花心夫人说:“你想这样纠缠下去?”
“我并没有去找你们。”
“那好,你若接下我们合力一掌,我们这就走,永远不再言仇。”
东方红笑道:“你说话管用吗?”
“当然管用,你准备一下吧。”
东方红点了点头,摆好应战的姿式。
唯明羽握住花心夫人的手,两人并肩站在一起。
少顷,两人急身抽动,犹如一条龙舞起。霎时间,两人猛然分开,四掌并排向东方红推了过去,丝毫不见真劲的影子。
东方红知其因缘,挥掌迎上,这样的打法难以弄巧,唯凭功力。
“砰”地一声,东方红被击退半丈,她俩竟沉稳如山。
两人见折了东方红的锐气,痛下杀手,斜闪到他的两旁,直取他的太阳穴。
东方红身形一矮又没了。
两人无法,唯有暗恨。
东方红道:“我可是挺住了,你们怎么刹不住手呢?”
花心夫人说:“你输了,我们凭什么饶你?”
东方红笑了:“在中原,有以退为进之说,里面并无失败的味道,多半有种艺术在。我后退三尺,是给你们一个面子,非不敌也。”唯明羽抓住他的话柄,说:“我们不要你的面子,有能耐就稳如泰山。敢应吗?”
东方红向客房里看了眼,百婉君正向他投以安祥的目光,他下了决心。
两夫人身形一晃,团团虚影犹如螺旋般欺向东方红,内劲也象收紧的绳子向里勒。蓦地,掌影扯地连天,宛如飘摆的落叶向东方红旋去,声势骇人之极。
东方红一招 “海底捞月” 闪电般迎上。
闷响就在头顶,劲气四溅 东方红差,儿给击碎,身子矮了半截。
这回他没动 却吃了亏 体内气血翻腾,仿佛要寻个口冲出去,眼前一片金星飞舞。
两夫人见他挺住了,呆在了那里,久久无语,心中是什么滋味连她们也说不清。许多年后,她们还在琢磨。这不是黄道吉日,却值得她们记忆,这刺激给了她们终生的清醒。
唯明羽终于少气无力地说:“他的运气总是太好。我们选择错了时候。”
花心夫人脸上泛起病态的微笑,没有吱声
东方红知道呆下去不会有味了 便冲着百婉翟道:“珍重,我还会来看你的。”
百婉君迟迟不语 眼里有了泪水,在这种场合里哭泣一点也不奇怪,但为何而哭就没人知道了。
人生总伴着眼泪 但不是说流就流的。
东方红似乎见不得她的眼泪,总还知道流泪是因为有了伤害,这时没有激动的理由。他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们都知道流泪,却不知流到什么时候,这更悲哀。”
百婉君忽儿笑了:“东方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忘记你的。你去吧。”
“兄台,还有我呢,我也不会忘记你。”本心说。
东方红点了点头,飘身而去。
侯至爽追上他说:“她们好象恨你呢,别理她们吧。”
东方红道:“你先找个客栈歇一会儿,我去皇宫。”
侯至爽急道:“这怎么可以,天黑再去吧。皇宫里说不定早已得了信,有了防备,去了岂不自投罗网?”
东方红摇头道:“他们若也这么想,那情况就不同了,你就放心吧,谁还能逮住我呢?”
侯至爽低头不语了,东方红的轻功她是清楚的。
两人进了一家小客栈,侯至爽住下了。
东方红与她约好时间,上了大街。
街上行人不少,京城里的吆喝声也余味悠长,细心人不难发现,行人少有镇定的,大多慌慌张张,唯恐走慢了一点被人扯去了裤子。
东方红故意挺胸凸肚,引来不少惊奇的目光。
他悠哉游哉走了一阵子,到了皇宫一旁。
宫门前有两排站岗的,象木头,刀枪却亮,他停下了。
四下打量了一会儿,见南面的门楼上有许多旗子,他冲上去拔下来一杆。
红旗在他手中一舞,打了个旋儿,向宫门冲去。
他的身法实在曼妙,太也神奇,旗子左右飘飘,快如云霞飞流。两旁的宫门卫士仅见红旗飞,不见有人动,多半以为是风刮的,也有聪明的,叫道:“妖怪!”这是不吉利的,故而没人助喊。
红旗转眼间飘进了宫门,两边的卫士一片茫然,没有人敢动,敢乱。对他们来说,弄不明白的事最好别管,这是上策。
东方红进了皇宫,在高墙深院中遛起来。
皇宫里没有明快的东西,砖石之间都凝聚着铁一样的沉重,正大方中的建筑透着特有的阴森,在这样环境里生活,首先想到的就是权力。整个皇宫给人极大的压抑,似乎只有巨大的权力才能刺破它的阴云,保持相当的平衡。
· 皇宫使人渺小,唯有东方红视它为砖瓦游戏,他在此间走,能看到另外东西,那就是能工巧匠的方略。正大方中是这里的主旋律,儒家孟子的东西多一些。
至于威严,在东方红眼里又是另一回事,一点也不神秘。
他在院落之间窜了一阵子,到了养心殿前。他正要溜进去,忽听有人说:“皇上,您亲自看一下吧。”
是道衍的声音。
东方红快速欺过去,向殿内探看,只见朱棣半闭着眼睛,不想下龙墩。
道衍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十分小心。
大殿里放着悟因的尸体,被一块布蒙着。
殿内的气氛格外沉郁,谁在里面也不会有欢乐。
朱棣似乎稳住了情绪,慢慢站起来,灰黄的面孔打不起半点精神。他轻轻走到悟因的尸体旁,停了一会儿才去揭布。看到悟因苍白的死相,他的手颤栗了一下。道衍还以为他要昏过去呢,差一点蹿过去扶他。
朱棣并不虚弱,马上有了精神,目光落到下巴旁的暗记上,他长出了一口气,这是建文帝无疑了。
道衍也长出了一口气,悟因下巴旁的暗记是他的杰作,朱棣没发现破绽,那他就过了关了。
朱棣一颗心落地,却忽地闪出凌人冷峻的目光,厉声道:“他是你杀的吗?”
道衍吓了一跳,念头乱飞,这人什么毛病,不是我杀的难道是你杀的?但他毕竟是个滑头,深知与皇上对话的要诀,忙说:“不,是他想不开自杀的。”
朱棣就要他这句话,这下满意了,哀伤地说:“炆儿,你怎么这样狠心呢,就不想见一下叔父吗?”
鬼知道他动了多少感情,但他的眼睛却湿了,泪水盈眶。
东方红看得感慨不已,连连轻笑,乖乖,皇上真是好身手,要哭要笑立时见,不愧天才的表演家。
道衍心中雪亮,便说:“皇上,龙体要紧,别为他伤心了,一切都是天数。”
这话投朱棣的意,眼里有了喜色,轻道:“他的后事就由你操办吧,要对得起他。”
道衍大喜,挟起悟因的尸体飞奔而去。
东方红正要进殿与朱棣摆一摆龙门阵,忽见郑和从旁边走了出来,他便没动。
这时,一群宫廷侍卫奔了过来,他不得不离开了,他不想在宫廷里大开杀戒,唯有一闪了之。侍卫们停在了大殿周围·他只有躲进殿里去了。
朱棣又回到了龙椅上,威严闪了出来,冷漠地问:“朕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郑和道:“回皇上 都已办妥了。”
“唐赛儿也抓到了?”
“不,她在半年前就死去了,被锦衣卫杀的,只是那时没弄清她的来历。”
朱棣说:“我不相信传言,这事不算办得好。那个侯文通的女儿呢?”
郑知道:“正在客栈候旨,皇上打算何时召见她?”
朱棣想了一下:“就今晚吧。”
郑和点头应道:“那我这就去传旨。”
朱棣摇手说:“不慌,我还有话呢。”
东方红在一旁暗惊,郑和玩的什么把戏,难道鱼目混珠?
他耐着性子等他们谈完,随郑和离去。他走的是偏门。
离开养心殿,他大模大样地跟在了郑和的后头,郑和一点也没有察觉,宫中侍卫还以为他是郑和的随从呢。
顺顺当当出了宫门,两人上了长街。不料 对面走来少林和尚,他只好闪到一边去。
悟远和尚向郑和道一声佛号:“郑公公 老衲的师弟……”
郑和笑道:“他已‘成佛’了,皇上下旨厚葬他呢。”
“阿弥陀佛!”悟远说,“师弟总算得了正果,没白修行。”
郑和说:“大师,这正是少林的福气呢。”
悟远连忙低下头,轻念一阵谁也不懂的话。郑和冲他们一笑 “你们找道衍大师去吧,我还有事。”
几个和尚远去了
郑和继续前走东方红又跟了上去,如影子
两人拐弯抹角进了一条胡同,到了一家客栈门前。
店老板笑脸相迎:“两位住店?”
郑和猛地扭头,并不见后面有人,冷道:“哪里来的两位?”
店老板一指他身边的东方红,说:“他不是一位吗?”
郑和又回首,仍不见人 怒道:“你搞什么鬼?你把那人拽出来!”
店老板伸手去拉东方红,总是摸不上边,犹如与郑和捉迷藏似的。
郑和大怒,一脚把他踢翻:“到底是一位还是两位?”
店老板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急道:“是一位,刚才小人花了眼。”
郑和哼了一声,进了一间客房。
东方红冲店老板笑道:“我看你还要学会闭嘴,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店老板忙说:“小人该死,大仙莫怪!”
东方红道:“你只要装着什么也没看见,就不会有事。”
店老板连连点头。
东方红走向那间客房,听到郑和说:“范姑娘,如今有个大好的机会,你可不要错过。”
“什么机会?”
“皇上要立新皇后,选中了你,这算是喜从天降啊!”
“可皇上并没见过我呀?这怎么可能?”“我见过你呀,是我向皇上保举的。”
“这恐怕不行,我什么都不懂,怎能做皇后?”
“没关系,一学就会了,反正立皇后也不是三天两天的事,慢慢来吗。”
“我害怕见皇上,没法儿和他在一起的。”
“皇上有什么可怕的,只要你听他的话,一切都会如意的,他也是人吗。”
两人都不吱声了,各自想着心中事。
过了一会儿,范幼思说:“我能去看一眼皇上吗?”
“为什么?”郑和低沉地问。
“如果他的样子不太可怕,我就答应你。”
郑和嘿嘿一笑:“相亲的我见过不少,相皇上的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呢。”
“不行吗?”
“并非不行,只是太危险,这有辱皇上的尊颜,若让他知道了,那还不砸了饭碗?”
东方红在外面笑了,轻轻的,想不到郑和也有女人的耐心,看来他是要下定决心糊弄朱棣了。也许一个好的太监永远就是一个骗子,否则没法儿干。宫廷就是造就骗子的地方。假如人人讲实话,那皇帝没法儿活了,他也怕呀!
范幼思沉默了良久,说:“我只能顺从吗?”
郑和沉闷地说:“恐怕是这样,皇上英明神武,连我也不能违背他的旨意呢。”
又是沉默,可怕的寂静,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动,意在催促他们。东方红忍不住了,笑了起来:“郑和,你又在造孽呀?”
房里顿时没了动静,一切死了似的。
东方红推开房门,郑和一掌向他击去。
东方红早有准备,顺势而退,很轻松。
范幼思坐在那里未动,好象并不以为东方红坏了她的好事,眼里含着别样的情。
郑和知道自己不是东方红的对手,没有连击,冷着脸问:“你已经搅了两次,还想继续吗?”
东方红笑道:“老兄,我这是帮你哪。皇宫我已经去了,那是不祥之地,谁到了那里都想当老大,你不怕她是第二个侯至爽吗?”
郑和说:“老大不是容易当的,进入皇宫的人并非都有非凡的运气。我相信她进了宫会把江湖上的一切都忘个干净,还她清净之身,她本就是名门之后吗。”
东方红摇了摇头:“你不会成功的,一个进入江湖的人是不会轻易退出来的,你这是在玩火哪。”
郑和低下了头,暗自盘算,东方红的话未尝没有道理,但放弃了她,如何向皇上交待呢?
突然,一团刀光在东方红身后闪起,犹如怪云卷向他的脖子,快极了。
东方红大吃一惊,闪躲都嫌迟了……眼前幽暗。
郑和却不由赞道:“妙!”
第四十九章 金盆洗手
“吱啦”一声,东方红的衣服被削去一大片,几乎伤着了皮肉。东方红扭过头去,偷袭的是白玉败。
东方红道:“你很会选择时候。”
白三败说:“惭愧得很,还是没沾上边。我是很少偷袭别人的,更不用‘回香刀法’暗下杀手,莫非这是天意吗?”
东方红盯了他两眼:“看来你的刀法又精进了。”
“不。”白三败坦率地说,“以前是我没用全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下刀的机会,仍是虚的!”
东方红道:“你真能忍得住,比我想象的可怕,你才是一个杀手呢。”
白三败叹了一声:“你这话一点也不特别,杀手与普通人对你来说,有什么两样呢?”
东方红笑了,很豪迈,大潇洒。
范幼思忽道:“我愿意进宫,走吧。”
东方红吃了一惊,难道她也有了野心吗?
郑和连连点头,为其叫好,白三败冷漠无语。
三人离去了,东方红感到某种失落,这不同落叶归入泥土,它有一种伤害在,也许范幼思的目的就在于此。
他站在那里停了一会儿,一溜烟跑了。
瞬间,他又到了百婉君住的客房前。
屋内没有动静,他的心向下一沉,一百个念头眨眼转完,不知吉凶。
他轻轻推开门,人去屋空,仅给他一片怆然。
他扭身走到唐赛儿的门口,与朱允炆目光相碰。
他干笑了一声:“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吗?”
朱允炆摇头说:“我们一直呆在屋里呢,没听到别的动静。”
东方红心里挺火,暗怪他们恋的不是时候。
唐赛儿问:“京城里有什么消息吗?”
东方红道:“我进了一趟皇宫,皇上老哥很想你们呢。朱老兄,你的葬礼就要进行了,很丰厚。”
朱允炆吓了一跳:“我的葬礼?”
东方红说:“不用怕,悟因代替了你。”
“他死了?”
“不,是你死了。从此后他们就只认你是悟因了。当然,他们若能抓到你,那又当别论。”朱允炆一脸悲愤,不知他在恨什么。
东方红还掂念着侯至爽,不能久留,展身欲走。
唐赛儿忽诣:“少侠,我们一同闯一下皇宫如何?”
“你们进宫做什么?”东方红道。
唐赛儿恨道:“昏君害得我有家不能归,我要让他有家不安心!”
东方红笑道:“皇宫可是个陷阱,多半进去出不来,你不怕事与愿违吗?”
唐赛儿说:“没什么好怕的,吓他一身病,死了也甘心。”
东方红道:“你若早有这样的勇气就好了,现在太迟了。”
唐赛儿脸颊一红:“这怪不得我,昏君大搞株连,是他做贼心虚。我进深宫是为未了之事,没有什么早迟。”
东方红微微一笑:“那我能帮你什么?”
“诛杀昏君人人有责,我要人帮吗?”
东方红哈哈笑道:“那好,晚上宫里见。”
他闪身去了,疾如星火。
唐赛儿怔在了那里,眸子深处宛如熟透的金秋,光明澄黄,但也不乏寂寞。
朱允炆抓住她的手,深情地说:“我们一块去,那里也并非进去都是死人。”
唐赛儿迟疑了一下:“这恐怕不太好吧?”
朱允炆笑道:“一边发大丧,一边闹皇宫,两下凑在一起才有趣呢。‘朱四’皇帝做梦也想不到的。”
唐赛儿脸上的细纹里刮起一股春风,眸子也醉了,她感到两人的心终于相通了。朱允炆是个花和尚,心中一荡,手指不由在她的脸上抚了一下,滑滑的,反让他忆起少年的诸多风流。唉,转眼间许多年了!多么快呀!人也许不如石头,瞬间就消来了,一去不见!
唐赛儿见他忽喜又悲,忙问:“怎么了?”
朱允炆说:“风雨依旧,人事无情,这是多么可叹的呀,我们象什么?”
唐赛儿道:“象什么是次要的,怎么活才是真呢。活着时要把握住机会,这也是佛祖的意思,该干就干。”
朱允炆笑了,这么理解佛的思想,那真是天才的发挥。
两人温柔的目光透进对方的心里,遥远随陌生的情感终于在们们身上觉醒;两人的头抵在了一起,慢慢合一。
东方红飘然上了长街,几起几落,到了侯至爽住的客房,又扑了空,侯至爽不在房里。
他转身欲走,陡见桌上躺着一张纸条。他走过去一看,是侯至爽留下的,让他在房里等一会儿,她片刻即回。
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进了梦乡。
等他一觉醒来,猛地从床上爬起,天已经黑了。侯至爽还没有回来。
他感到有些不妙,纵身出了客房。
一阵急行,他到了皇宫外。
宫门外十分寂静,只有夜沙沙,不知是什么声音。
他在黑暗的小道上走了几趟,不见有人来,飘身飞起,犹如一片云,进了皇宫深院。
夜里的皇宫是美丽的,白天里的那份阴森不见了,代替它的是粉气浓重的千娇百媚。
夜间宫廷里声音特别多,单是音乐声就可编一本大全。至于幽叹、哭泣、呻吟、狂笑,那就更多了 五花 1,即使是脚步声也有许多种。
明亮的殿堂里多半有欢笑,仿佛牵牛花儿旋着飞向夜空,粉红色的屋宇里多是呻吟,低叫,也许有怪异的喘息,各不相同。这正是黄色大师要收集的材料,撰成“黄龙白虎要术”之类。
黑暗的院落里有人长叹,感慨人生沧桑,绿光下有人鬼叫,仿佛地狱里的冤魂……这真是一个奇异的世界。
东方红若不身临其境,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人世间最高贵的地方竟是这个样子。真是可笑,皇宫仅是金色包装。
他顺着高墙向北走 迎面碰上两个宫女哭哭啼啼。他站住了,两个宫女躲着他走开了,仿佛受惊的小鹿。
在宫中,哭泣也是不随便的,该哭时要大笑,这是常有的事。
若说宫廷是一座培养杰出高手的地方——“两面三刀”的学校一点也不过分,历代不乏其人。明朝尤烈。
一股香风吹来,东方红上了墙头,犹如翩翩蝶。几个飞纵,他到了太和殿前。
这时,一群侍卫挑着灯笼过来,忽忽啦啦的。
太和殿里灯火辉煌,宫女正在起舞。侍卫们站到了门旁。声乐高昂了起来,宫女们飞扬起来,长衫华罗扯地起,一片光影不见人。
乐声柔和下去,宫女们竞相折腰,犹似柳垂。龙椅上的朱棣开怀大笑,神采飞流。
东方红不由长叹,这样的老小子能治什么国呢?
他正出神,忽见两条人影飞快地冲向殿里,宫女们顿时大乱。
唐赛儿一个箭步抢到朱棣面前,痛斥道:“无耻昏君,天下有多少百姓受苦,你却在这里不思治国,仅知淫乐,要你何用?看剑!”
寒光一闪,直刺朱棣前胸。
龙椅上的朱棣挺滑溜,是个会家子,身子腾起,飞脚踢向唐赛儿的手腕。
唐赛儿身形陡闪,反搅一朵剑花,刺向朱棣的后心。
朱棣拧身急射,晚了一点,被剑刺中,鲜血飞洒。
突然,旁边一个宫女长剑忽出,领起一片霜华削向唐赛儿的肩头,快似闪电。
唐赛儿料不到宫女中竟有这样的高手,急闪不及,剑透肩头,身子一晃,差点儿栽倒。
朱允炆大急,运起“风火大挪移神功”向那个宫女劈去,掌声如雷。
那宫女摆腰一仰,朱允炆拉起唐赛儿就向外冲。
唐赛儿估计难逃出去,仇恨爬上剑端,抢上一步,又戳了朱棣一剑,这下中了要害。
殿外的侍卫这时围上他们,叫喊不断,抓刺客!
朱允炆额上出了汁,见宫女剑又刺来,伸手抓住个侍卫扔了过去,随之与唐赛儿向外冲杀。
侍卫救了他们的命,若不是侍卫搅和,两人谁也别想逃出去。
两个人三蹿两蹦出了殿门,那宫女又追上他们,正要下手,东方红向她的手腕拂去。
宫女惊恐交集,身形一旋,振出两朵剑花直刺东方红的眼睛,疾如惊电。
东方红急身一摇,伸手弹向宫女的剑背。
“铛”地一声,长剑差一点飞了,大走偏。
宫女怒而拚命,连攻三剑,月牙形的剑气连在一起,飞向东方红的周围。
东方红轻哼一声,一晃到了她身后,挥掌击去。
宫女立时弹出四五丈外,长发横飞,犹似风神。
东方红认出了她,冷笑道:“范家大小姐,想不到你成了皇上的守护神,难得。”
范幼思恨道:“哪件坏事都少不了你,不怕众人怒吗?”
东方红说:“象你这样的‘众人’吗?那有什么可怕?倒是你的转变令人担忧。”
又有大批的侍卫冲了过来,东方红扭头对唐赛儿说:“你太性急,快点离开这里吧。”
唐赛儿知道再呆下去会走不掉的,忙与朱允炆向黑暗处逃。她虽然受了伤,轻功还没有打多少折扣,一般的宫廷侍卫是近不了她的身的。
东方红望着大群的侍卫围上了他,哈哈地笑了起来:“难道我是皇上吗,你们护着我干什么?”
范幼思一举剑:“他是乱贼的头子,别放过他!”
侍卫们顿时扬刀挥剑动了起来,各不相让,争着抢功。东方红飞旋而起,在笑声中踏着他们的头去了,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范幼思返到殿中,朱棣已奄奄一息了。她挥动了一下手臂,宫女们连忙把他抬走了。
大殿内外又恢复了平静,范幼思纵身向东北方射去。她心里很急,夜色都掩不住她的冲动。天上的星看着她。
东方红出了皇宫,找了一阵子;不见唐赛儿的踪影,急忙回客栈去。如果侯至爽不出事,也该回来了。
他进了客房,仍不见人,那张纸条还躺在桌上。
他心里有些烦,掩门出去了,在京城里跑开了。大小客栈找了几十家,连个人毛也不见,百婉君更无消息。
万般无奈,他又回去了,决定在客房里等到天明。
他,人是没找到,却带回了两个小鬼。他刚走进客房,两条人影便到了他的门口。小店很静,没人管问他们的事。
两个人似乎十分忌惮东方红,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犹如突地死了一般。
夜滚向了深处,东方红睡了。
两个人开始了活动。客房门是没关的,两个人慢慢把它推开,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们蹑手蹑脚走到床前,一个站在床尾,一个站在床头,两人同时拔出了刀。他们比划了几下,同时出手,闪电般向东方红砍去,一个切腿,一个劈头,不让他完整了。
东方红终于发现了敌情,好象不自觉地一扭动,两把刀立时劈空,倒霉的是床,成了三截。
两个人吃了一惊,连忙交叉横剁,刀风哧哧。他们心中有压力,若是连个睡着的人都杀不死,那笨得只有杀自己了。
东方红贴床一挪,看似未动,却已滑到地上 同时反手拍出两掌,击向二人的头颅.
两个人闪躲不开,被打了个踉跄 脑袋晕晕的
东方红道;“连你们也学会了这样的法子 可见江湖糟到了什么程度。”
吉参天尴尬地说:“我们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差劲,这才出此下策,看来下策没有管用的时候。”
古风道:“刚才你肯定没有睡着。”
“我永远都不会睡到你希望的那种程度。你们无故拔刀,这怎么说?”
古风道:“这次出手还是我们吃亏,你要赶尽杀绝吗?”
东方红哼了一声,“我不想时刻睁着眼睡觉,这要求并不高,你们至少要有点表示。”
古风长叹了一声 “你让我们吃尽了苦头,还要留个记号吗?”
“不错,否则你们永远也不会聪明。”
吉风沉闷了一会儿:“那好,给你。”
飞刀切去一个手指拐到了桌子上,血淋淋的。
古参天知道逃不过这场耻辱,挥刀在自己的臂上划了一道血槽,挺利索的。
东方红冷看了他们两眼,说:“这是最后一次宽恕,再相遇,绝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古风哈哈一笑:“你别吓唬我们,江湖第一课就是担惊受怕,我们早学过了。古某运道不高,屡受挫折,已有退出江胡之意,金盆洗手,不会再找你对帐了!”
击参天甚是伤感,幽暗地说“若有半片净土,我也要弄花惹草了,但愿她知道……”
东方红挥手驱“客” 两个人灰溜溜走了。
少顷,东方红飞身而起,跟踪他们去了
二古莊長街中迎风站了一会,古风说:“老兄弟,古家坟头不冒烟,江湖水是不能喝了,我们别过吧。”
古参天“唉”了一声“我没你自在,还要去寻人呢。”
古风一言不发,飘然而去。
古参天站在那里呆了片刻 纵身向北。
东方红轻风般随士。
古参天走了一阵,到了东门口,迟疑了一下纵身入院。
东方红依法炮制,紧追不舍。
古参天落到一片花草旁,慢慢走向亮灯的屋子。
这是个大户人家,多唯有做官的,几进院子呢。
院内花草颇多,混合的花香使人飘飘欲飞,高大的古树沙沙有声,很特别。
古参天到了燿门口,谛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小声说:“师妹,是我。”
屋门慢慢开了,唯明朝走了出来:“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古参天叹了一声:“师妹,你知道我的心思,你就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的。
唯明羽低下了头,却没有多少温柔:“我有事朱了,没法儿跟你谈别的。”古参天沉默了片刻,说:“师妹,我试过了,东方红很不好对付,即使你杀了他,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何必让仇恨改变你的下半生呢?”
唯明羽冷道:“害人偿命,借债还钱,这是正理。现在理歪了,我扶正它也不行吗?”
古参天不吱声了,辩下去只会更糟,任性的女人有时比敌人都可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感到夜的静谧掠过他们的心头,象一个明点在游动。夜使人深刻。
东方红在暗处等得不耐烦了,向一旁飘去,偷窥两个傻家伙勾勾搭搭没有什么趣味。他相信百婉君就在附近。
他轻风一样飘闪到一座房前,学着古参天的腔调冲漆黑的屋子里叫道:“师妹,是我,你在里面吗?”
声音甚小。
屋里没有动静,他又闪到另一座房前,重复刚才的低喊。
唯明羽精明似鬼,风吹草动都能识破其中的文章,东方红的把戏自然瞒不了她。
东方红闪向一棵树后,她斜身欺了过去,犹如幽灵。
东方红正沉浸在美妙的幻想里,一点也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女人制造的灾难他多半预测不出来。
他还要向西面的窗口低呼,唯明羽陡展神威,“绿炎毒掌”着了魔似地飞向东方红的后脑勺,好漂亮的手段。
东方红忽听脑后风响,连忙低头,毒掌击中他的后背。呼地一声,他的身子撞到窗口上,破窗进了屋子。
这回他吃亏不小,哼哼唧唧没有言语。古参天甚为奇怪,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如此低劣的偷袭根本谈不上档次,怎么就击中了呢?难道挨女人一掌,下辈子能发大财吗?
唯明羽一招得手,乐开了花,笑道:“小子,这是让你知道夜闯人家没有多少便宜占的。”
东方红“咳”了一声:“我不过学了一下你们谈情的样子,有什么大错呢?难道只许你们这么干吗?”
唯明羽大怒:“住中!你小子少逞口舌之利,有胆气出来拚斗。”
东方红正要出去,百婉君从里间房里走了出来,轻道:“东方兄,不要理她。”
东方红一乐,差一点冲过去搂住她:“师妹,我好想你啊!你知道我的心思吗?”
百婉君一怔:“怎么成了你的师妹。”
东方红嘻嘻一笑:“我跟人家学的,随便用用。”
百婉君嗔道:“东方兄,跟师妹可以随便吗?”
东方红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少女的幽香,身子不由向前挪了一下,这么好闻的气息他估计一辈子也闻不够。
百婉君不知他要干什么,见他偎得太近,向后退了两步。
东方红觉得无趣,便关闭了鼻子,不闻了。
忽然,一条人影扑了过来,吓了东方红一跳,是木心。
“兄台,你又在甜言蜜语呀?”
东方红说:“你别太多心,是你妈把我扔进来的。”
木心道:“你干吗老惹她呢?”
东方红苦笑道:“是你妈找上的我,一掌差点儿把我报销脑袋都疼呢。”
百婉君:“东方兄,侯姑娘呢?你是误闯到这里来的吗?”东方红道:“我找了你们一夜了呢,怎是误闯?侯姑娘丢了不知她去了哪里。
木心笑道:“兄台,那位侯姑娘怎么老跟着你,她想干什么?你可不要犯错误。”
东方红说:“她想弄个皇后当当,让我帮助她,我没这能犯什么错误?”
木心摇了摇头:“兄台,你别骗我们,这不是全部,那个侯娘可挺狡猾呢。”
东方红轻轻地笑了:“我不大会上当的,你放心吧。你们打算在京城里呆多久?”
百婉君幽叹了一声:“这个由不得我们,素雪落地已作泥,哪有几天飞精神。”
东方红心中一动,笑道:“那我们就一块溜了吧,闷在这里总无趣。你妈手眼通天,用不着你照应的,这不算大逆不道。”
百婉君低头沉思了片刻,小声说:“她不会让我走的,我也狠不下心。”
东方红劝道:“你妈的话不能听,还是自拿主意真,否则麻烦无穷无尽。”
百婉君无语,外面的花心夫人骂起来了:“你小子少使坏,我女儿岂会信你的?你害死了我丈夫,还要辱没我的女儿,可算把我欺负到家了,我与你不共戴天!”
东方红仿佛被迎头泼了一身凉水,心猛地向下沉去。花心夫人总喜欢把极端敏感的问题端上桌面,刺激女儿的心,这招厉害!
百婉君颤栗了一下,似乎很冷,无奈的阴影又笼罩了她,四周是无情的坚壁,她爬不上望月台。一股阴森之气从她的指头侵入了她的身体,仿佛百年老藤要缠住她,可怕的世界呀!
术心眨巴了两下眼睛,轻道:“兄台,我有一个好办法,你想听吗?”
“什么办法?”
“要想逃走;唯有悄悄的。你先出去到门口等候,让她们以为你走了,我再和姐姐一块儿去找你。怎么样?”
木心神秘地说。
东方红点了点头:“你可别骗我,从后门溜了。”
木心差点儿笑起来:“我哪有你这么多心眼呢?”
东方红看了一眼百婉君,等她点头。
百婉君的亮眸里星光一闪,没有明确的表示,她心里极为矛盾,暗叹自己的命运不济。古来红颜多薄命,描绘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吗?
木心见她发呆↓,轻笑道:“姐姐,就这么办吧,出去才好玩呢,这算什么呀?”她推了一把东方红,“兄台,该看你的了。”
东方红会意,弹身飞向窗外,两夫人狂击不中。
东方红道:“以后就用不着你们费心了,我不会再找你们。告辞!”
花心夫人说:“小子,我们却不会放过你!在我们面前弄鬼,你成不了的!”
东方红哼了一声,飘然而去,风一样没了。
花心夫人冲着屋里说:“君儿,出来吧,我们住在一起。”
百婉君道:“我很累了,不想再换地方。”
唯明羽呼唤木心,两人不应了。
两夫人在屋外叫了一阵子,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唯明羽要进屋去,木心忽道:“妈,我睡着了,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两夫人又是一阵低骂;死丫头,睡着了还能说话?
木心抱着百婉君的头哧哧笑,声音极低,犹如春风夜雨声。
两夫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嘀咕了几句,回房去了。
古参天跟着唯明羽进了屋。
两个人相对静立了片刻,古参天说:“师妹,我知道你心里挺苦,但报仇可从长计议吗。”
“不,我心里一点不苦,很轻松。”
古参天不解了,这样的事少有的:“那你还抓住他不放干什么?”
唯明羽翻了一个白眼:“我就这么个活法。”
古参天哑然无语了,他忽地发现并不了解唯明羽,尽管爱比任何了解更深刻。这是个不幸的现实,他感到跨越不易。
沉静了一会儿,他把发热思想放到水里一冲,笑道:“师妹,你打算什么时候安排宁静的生活?”
唯明羽淡然道:“找到宁静的时候。”
“师妹,你不以为我对你是一股力量?”唯明羽没有话,她的目光有更强的表达力,许多压抑的东西都从那里射出。
古参天看到了他渴望的那种颜色,胸膛里的火炉旺了起来,烤得他嘴干舌燥,伸手抓住了她的腕儿。凉凉的玉腕儿,就如清洌的水,能解渴止痛。
唯明羽似乎感到了异样,不是她希望的那种情景,猛地挣脱开了,宛如做错了事。
古参天有了第一次抓抚,胆子大多了,猛地又搂住了她,并慢慢滑向她的脚下,跪倒了。
男人需要一次又一次大胆,这是成功的阶梯。
下跪终于起了决定性作用,唯明羽变热的手抚向古参天的头发,这只能被看作是爱情的回应。
古参天美极了,多亏这一抱啊!
两人偎在了一起,屋中飘起了悄悄话。
花心夫人原是防着女儿的,怎奈空屋寂寞,又见古参天进了唯明羽的屋子,一颗心乱了,她猜不出他们会干出什么来。也许出于好奇心吧,她走向了唯明羽的屋子,要亲眼看一下。
当她看到两人抱在了一起,她仿佛被谁摸了一把,眼前生出许多幻象来,把女儿的事忘了。
木心这时探出头来,拉着百婉君向大门口跑去。两人的脚步声极轻,花心夫人什么也没听到。
她们出了门,几乎扑进了东方红的怀抱。
东方红笑道:“好妹子,比我还有办法。”
木心莞尔一笑,三人顺着胡同西去。他们怕被两夫人追专向暗处走。
黎明时分,他们到了城门口。
京城这时已戒严了,锦衣卫到处搜捕乱党。
他们走到一条街口,忽见过来两个叫化子,东方红笑了
他们扮得不象,东方红认出来了。
朱允炆道:“你们也要出城去吗?”
东方红说:“我还有点事呢,不过我可以帮你们一下 你这个样子是要被揪住的。”
唐赛儿自信地说:“几个锦衣卫还奈何不了我们,你放心吧。”
这时,一彪人马飞奔而来,少说也有千人,他们连忙闪到胡同里去。
大队人马过后。东方红说:“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朱允炆道:“打个安静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
唐赛儿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潮。
东方红点了点头:“这样也许更好。你们还是晚上出城吧。”
朱允炆说:“不,我正正当当出城,看他们有什么办法。”
东方红没吱声,两人纵身东去。
木心道:“兄台,这人还有点志气呢,我们也随后去吧?”
东方红淡淡一笑:“我们还是去皇宫吧,那里会更安全。”
木心惊道:“这怎么可能?那里可没好人,被他们逮住准完。”
东方红说:“我们有那么好逮吗?宫廷里也有好地方,你们不想见识一下吗?”木心为难地说:“姐姐武功全失,那么高的宫墙怎么进?”
东方红说:“我可以抱着她吗。”
木心嘿嘿笑道:“你老是打这样的主意,准没安好心。”
百婉君羞涩地说:“心妹,你没有别的好说了吗?”
东方红哈哈地笑起来:“怎么样,你是少数。”
百婉君脸上扬起三月的春晕,动人极了。
三人笑闹了一阵,向北奔去,轻轻的。
到了长街上,老远就看见成千上万的官兵排列在宫门前,刀枪鲜明,杀气腾腾。宫墙的四周,也布满了兵丁,锦衣卫凭着腰牌出出进进,气氛紧张异常。
三个人在远处观望了一阵,木心说:“兄台,皇宫被守死了,怎么进?即使进去了,恐怕也出不来。”
东方红摇头道:“没那么严重,我们若进了宫,他们也会保护我们,谁敢到宫里搜人?”
百婉君轻吟说:“兄台,也许唯有以假乱真才能走进宫里去呢。”
东方红一乐:“好妹子,我们又想到一块去了。”
木心没有明白过来,怔住了。
东方红说:“心妹妹,你去抓三个锦衣卫过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木心恍然大悟,又连连摇头:“这是不可能的,锦衣卫不过来,我怎么动手?”
百婉君嫣然一笑:“你可以引他们上钩吗?”
木心闪动了两下眼睛:“怎么引,向他们叫唤吗?”
东方红掏出几枚流香弹,笑道:“你让他们吃几枚‘仙人丹',准有一群人跟着你跑。”
木心接过流香弹,长呼两口气,说:“那让我试试,若把人引到你们这边来,我可不管。”
东方红冲她微笑一下:“你大胆地去干吧,只要别让他们把你抓住了就行。”
木心搂住百婉君把脸往她的脸颊上一擦,笑道:“好姐姐,看我的吧。”纵身向宫门飘去。
东方红一扯百婉君,两人闪到一条胡同里去,等着看热闹了。
木心疾如星火般到了宫门前,无数目光都投向了她,多半以为她肯定有毛病,不然往这里跑什么?
眨眼间,木心到了官兵们身旁,相距不过有一丈,高声叫道:“让锦衣卫出来受死!他们害死了我父亲,我要找他们算帐!”
官兵们队形一变,欲成包围圈,变幻甚快。
木心不敢被围在里面,连连后退。
震耳的呼声响起,七八个锦衣卫飞出宫门,象几只疯狂的猎狗。
木心冲他们一招手,飘身而起,同时掷出两枚流香弹,炸得他们四下迸散,有的还吃了亏,炸去一只耳朵,疼得直咧嘴,叫骂不止。
木心银玲般一阵脆笑,更是火上浇油,锦衣卫失去了理智,追起来了。
木心边退边笑,把锦衣卫引上了一条小街。
街上很静,一个人毛也没有。京城出了乱子,都怕出门。1038。碰上晦气,都在家里蹲着了。人们恨极了锦衣卫,都在暗中盼他们倒霉,缺胳膊少腿。
木心笑吟吟闪到一棵树后,等锦衣卫追上来。几个小子刚到树旁,木心又把流香弹扔出。
霎时毒烟腾起,惨号连声,两个锦衣卫挣扎了几下见了阎王。另几个家伙傻了眼,欲往后退。他们得势时才横。
木心一个箭步冲过去,飞指连点,几个人顿时被制住了。
木心没等他们求饶,就点了他们的哑穴,手法十分利索。几个家伙唯有干恨了。
她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见北面有个空院子,便把他们全部扔了进去,并脱下三套新的衣服,收起三块腰牌。她走得十分轻松。
瞬间收拾了锦衣卫;她感到格外开心,真想欢呼。
忽然,迎面涌来一队人马,她急忙闪进一户人家。
片刻,街上没了动静,她又悄然落到街上。起了才几步,街两头响起呼咸,官兵们发现了她。
没法儿藏了,她只有纵身上墙,踏着墙头向南飞掠。这是她第一次在墙头上奔跑,充满新鲜和刺激。
官兵们放箭了,她扑向另一条胡同。她不敢偏离方向太远,唯恐与百婉君散了,那衣服送给谁?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只手。抓住了她,吓得她发昏,欲死的念头直刺心底,仿佛陨星拖着灰白的光焰——完了!
第五十章 登廷斥帝
风云不完,人不倒;这几乎是英雄的一切。最红的花开在意外处。
木心陡遇奇变,虽然惊骇之极,还没有忘了反抗,挥利剑欲刺,那人已把她拉进了一家院子。
一切都来得太快。等她看清是东方红,两人已到屋门口。
东方红笑道:“你乱跑什么?”
木心说:“你把我吓死了!你们不是在西边吗?”
东方红道:“我怕你跑进锦衣卫手里,只好挪个地方了。”
百婉君从屋里出来,木心扑上去搂住她的头,与她在一起才是放心的。
东方红拉了她一把:“快点变成男的,这是你的拿手好戏。”
木心连忙替百婉君改扮。
片刻,两人变成了锦衣卫,却不大象。东方红装成个小头目,倒似真的。
三人探头探脑上了街,大摇大摆直靠宫门。街上许多官兵都没敢拦截他们。
离宫门挺近了,木心小声说:“姐姐,我越看咱们越不象,这怎么能混过去呢?”
东方红说:“加快步伐,装出慌张有事的样子,他们就不会细查了。”
木心“嗯”了一声,推着百婉君急走,脸上见了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三人到了官兵队伍中间,“哗啦”一声,几枪齐举,官兵们把他们围住了。
木心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难道被看破了吗?
东方红神色自若,高声道:“我们有急事要见皇上,快点放行!”
官兵们验过他们的腰牌,让开一条路。
前面的一个官儿看出了破绽,冷笑一声,挥臂叫道:“……放人……”
他原想说 “抓起来”,东方红见机得快,弹出一缕指风击中他的喉咙,他便身不由己地改了口,前胸一片麻木,仿佛失了知觉。
三人快步前行,转眼进了宫门,军中这才有变异,觉得他们可疑。但官儿不发话,谁也不敢动。官儿有自己的打算,放乱贼进宫是失职大罪,要杀头的,他可不能担这个罪名。与其呐喊抓人,不如一声不吭,这样还有推脱的余地。
三人入了宫门,自由起来了,欢笑连声。
木心道:“那么多官兵原来只管吓人呀,我差点儿上了当呢。”
东方红说:“让人上当的地方多着呢,你要小心点。”
百婉君是个弱者,一直无语,神色却十分平静。一个少女在深宫里这么从容,那是极难得的,非有大境界不可。
三个人到了假石山旁,忽见一群锦衣卫奔了过来,他们连忙闪到石洞里去。石洞里泉水叮咚,倒有几分清幽别致。
锦衣卫也怪,到了假山旁不走了,三个人没法儿出来了。有的锦衣卫也许出于多心,向石洞走了过去。
东方红无奈,只好“请君入洞”;伸手抓住他的脖子,把他制住了,扬到一边。
外面的锦衣卫似乎感到了不妙,冲着石洞叫道:“出来,我们看到你们了!”
东方红并不出去,站在暗处仅笑不语。
又有两个锦衣卫探进头来,东方红冲着他们招手。两个人刚要叫喊,东方红一把抓住他们,两个小子又“失踪”了。
这下露了馅,外面的锦衣卫再傻,这时也知道洞里有名堂了,他们霎时堵住了洞口。
东方红见没法呆下去了,走了出来:“你们想找死吗?皇上正在里面洗澡呢。”
“胡说!皇上刚才还在养心殿呢,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洗澡?
东方红斥道:“你知道什么?养心殿里的那个皇上是冒牌货,石洞里的才是真呢。”
锦衣卫一愣,群起而攻之:“皇上岂有假的,你才是冒牌货呢?”
此言一出,锦衣卫都觉有理,谁也没见过他这个同伙呢。
木心见要糟,急忙与百婉君走出石洞来。她们扮得原就不象,这下等于自毁身份,锦衣卫围上了他们。
东方红笑道:“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吗?皇上若是被你们吓得爬不出石洞来,可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锦衣卫们大惊疑,略一呆,向他猛扑。
东方红飞指连点,眨眼间,锦衣卫全被制住,呆若木鸡。
木心飞脚踢起,锦衣卫全部滚进石洞里。
三个人急身北走,刚到一座殿堂旁,陡见一心道长带着两个弟子走进殿去。
他们悄悄靠过去,看见白三败坐在那里连连点头。
一心道长说:“姓侯的丫头实在难缠,若不是我用奇谋是制不住她的,什么时候把她送进宫里来?”
白三败说:“你先带我去看看,进宫的事等禀告了郑公公才能定。”
一心道长没有异议,几个人出了大殿,向北去。
东方红道:“我们不防跟着他们。”
百婉君瞟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三个人随后跟上。
转眼到了宫门,东方红跨步抢了上去,伸手拍了一下白三败的肩头:“白老兄,哪里去发财?”白三败临惊不乱,淡淡地说:“出去随便走走。”
东方红笑道:“太妙了,我们正好同路。”
一心道长认出了东方红,挥掌便击,掌劲奇雄。
东方红侧身一闪:“你不要乱来,这里不是武当山,惊动了皇上,遭打的首先是你。”
一心冷道:“对付反贼难道还要选择时辰?”
东方红淡然一笑:“正象你的俗念未净一样,你的话也只说了一半。古来论英雄,都是胜者王侯败者贼,这个你也不知道吗?”
一心正欲发怒,白三败忽说:“这里不是好地方,官外要安静得多。”
他举步就走。
东方红轻轻一笑,紧随其后。
白三败心里明白,若是在宫中大战,吃亏的首先不是别人。
几个人安然无事出了宫门,白三败说:“我已把你送出来了,这下可以两清了吧?”
东方红笑道:“我的兴趣不在这上面,你应该记得你们谈过侯姑娘的。”
一、一心差一点跳了起来:“谈过又怎样?这与你有什么相干?”
“她是我的朋友,这个你不知道吗?”
一心嘿嘿笑道:“是又如何,我们怕吗?”
东方红道:“我的决心也是不可改变的,你最好还是做个带路人吧,做死人有什么好?”一心道长愤怒之极,旋身一纵,飞掌斜拍东方红的面门,其势惊人。
东方红往后一退,向他的右臂拂去,其快无比。
一心道长急闪稍迟,半边身子顿时软了。
东方红道:“你现在该知道你做带路人是多么有理了吧?”
一心没有吱声,并不服气,怒目而视了。
白三败彻底一些,说:“道长,我们不妨陪他走一趟,一个女人没什么可惜的。”
·一心道长“唉”了一声,迈开步子。
几个人向北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小院。
一心推门进去,两个仆人走了过来。
一心道:“把那个女人带到这里来。”
两个仆人飞也似进了屋子。
侯至爽从屋中出来,两颊惨白,看到东方红站在眼前,顿时来了精神,绯红的轻云飞上香腮:“东方兄,我念叨你至少有一千遍了!”
东方红说:“我比你更麻烦,找了你两千趟了。你怎么选择了这么个好地方?”
侯至爽飞身直扑一心,老道士扭身躲过了。
白三败说:“这下清帐了,告辞。”一闪而没。
一心道长迟疑了一下,也带着弟子走了。
东方红道:“你怎么落入了他们手里?”
侯至爽恨道:“我大意了,遭了他们的暗算;否则,死的一定是他们!”
东方红笑道:“你的运气好,不然连‘否则’也没有了,是你惹的他们?”
“不。”侯至爽冷静地说,“是他们想顺手牵羊。我发现了杏林三儒,就追他们去了,不料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差点毁在他们手里。”
“三儒呢?”
“被我送上了西天。”
木心大惊:“你杀了我的师傅?”
侯至爽冷道:“他们该死,让我有什么办法?”
东方红沉默无语;三儒竟然被她杀掉了,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然而这与事实并无多少出入。
三儒的功夫似乎比她要好,至少不会差,但他们犯了一个大错误,致使丢了老命。
他们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三儒想戏弄她一番,便装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引诱她。
她上了当,但是有意的,不过双方的目的不同。侯至爽尾随着他们到了一个蔽处,三儒围住了她,一脸与年龄不相称的邪笑。他们想到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她的感觉是仿佛被猫抓了一爪子,有些恶心。
段百苦说:“丫头,你这么娇嫩,成天与人厮杀是不相宜的,不如……哈哈……”
他的笑声里最多的也是苦味,欢乐是少有的。
侯至爽心明眼亮,知道男人胡想的时候多半是气难相聚,她瞅准一个机会,骤然发难,锋利的匕首仿佛长了眼睛似地飞向他们的脖子。
寒光乍起,三儒惊骇万状,急向后闪,然而匕首更快,他们刚动了半步,匕首就割断了他们的脖子。三个不可一世的人物就这么稀里糊涂上了幽冥桥。
侯至爽杀了仇人,心中大快,木心则有些不乐了,三儒毕竟是她的师傅,冷道:“你的手段好狠,杀人象喝水一样痛快。”
侯至爽道:“他们若有机会,一样会这么对付我的。”
木心不知道该不该替师傅找点公道,心中疑惑,不开口了。
东方红说:“是与非,总难定,这事以后再细论吧。”
几个人无话,都感到又触上了敏感问题。
东方红轻道:“这里不是地方,快点走吧,我还要找皇帝老儿讨帐去呢。”
三个少女无语,她们也有一笔帐。
东方红把她们安顿好,叮嘱不要乱动,又去了皇宫。
百婉君不想成为他们的累赘,便安静下来。她已学会等待。
东方红再次入宫,几乎是轻车熟路了。他在宫中转了两圈,又进了养心殿。
殿中无人。
他正要离去,忽听轻微的脚步声,许久,才走进一个人来,正是朱棣。
他似乎没有睡好,无精打采的。
东方红一闪到了他的近前,吓得他差一点摔倒,颤声问:“你是谁?闯到这里来干什么?”
东方红一笑:“听说你很会杀人,我想跟你学两手,你的“株连”神功得自哪位高人?”
朱棣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威严:“你是什么东西,朕岂会……”
一加话未了,“啪啪”挨了两个嘴巴,打得他眼冒金星。他并没看清是谁摸了老虎的尾巴。
东方红笑道:“你若是不听话,太监也有你做的。”
朱棣打了一个寒战,两腿不由夹紧了。
东方红说:“昨晚倒下的那个是谁?”
朱棣从来不想面对这样的问答,但为了活命,只好放下驾子了:“那是个假的,我的替身。”
“你有几个替身?”
“一个。”
“为什么要株连那么多道姑?”
“这是皇上才有的毛病,我不想让唐赛儿漏网。”
“你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吗?”
“我想的只是怎样让江山稳固,别的是次要的。皇上若不杀人,那是干什么的?”
东方红挥手一弹,把旁边的一把椅子击得粉碎:“你的脑袋比它更难打吗?”
“你想杀我?”
“我有这个打算,只要你的命值钱。”
朱棣的脸更白了,白得阴惨,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你不敢杀我的,那样天下就会大乱,死的人就更多,这不是一件善事。”
东方红哼道:“你不要想得太美,即便你死不了,当‘太监’也不是好干的。”
朱棣哆嗦了一下:“你到底想怎样?”
东方红斩钉截铁地说:“让你下旨放人!”
他连闪了几下,仿佛有百万化身,朱棣的额头泌出汗来,十分狼狈:“来人。”太监进殿。
东方红视如未见,冷漠如风。
朱棣双目射出两道黄光,恨恨地说:“传旨下去,把抓来的道姑尼姑全部放掉。”
太监领旨而去。
东方红笑道:“你最好不要反悔,否则,明天在这里下旨的就不会是你了。”
朱棣恨得浑身冰凉,终无办法,他知道东方红是抓不住的,只有干受气了。
东方红哈哈一阵大笑,一眨不见了。
朱棣阴沉着脸久久不语,可怕极了。
东方红出了宫门,侯至爽迎面跑了上来,不安地说:“她俩被掠走了,去了西山。”
东方红心头一坠,眼前一片云花,仿佛掉进了漩涡里急速下流。
两人飞奔西山,在峭崖上看到花心夫人正握着女儿的手,笑吟吟的,饱览山色。
木心与母亲站在一棵小树旁冷然无语。
东方红急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报仇!” 花心夫人说,“如果你不还我一个公道,谁也别想离开这里。”东方红哼了一声:“我不欠你的什么,如果我有错,那也是在当初,也许我不该说出他们的藏身之处。”
唯明羽道:“既然你有错,那就难逃公道,把欠我们母女的还了!”
东方红的心一痛,仿佛进入了严冬,这是个可怕的现实,自己错在哪里呢?错了多少?
百婉君忽儿扬头说:“东方兄,你走自己的路,不要管我们。”
东方红一阵激动,摇了摇头,他怎能舍弃她而去呢?大丈夫是非分明,岂有赖帐的道理?但他实在不知自己错了多少,为了不负她们一片磊落,他说:“我不是一个还不起债的人,但我不知欠了你们多少,这就难办了。这崖很高,深不见底,我若跳下去摔死了,那就还了帐;若是安然无恙,那就不欠你们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一语惊人。
侯至爽连忙劝阻:“不可……”
东方红一声长笑,跳下百丈深渊,犹如下坠的急云。
万物愕然。
百婉君身子一软,差点儿昏倒。
三个少女连声呼叫,奔跑,远方传来深长的回音。
天上云在飘。
(全书完)
轩辕一校于2026.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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