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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孤鶴

[完结] 朱羽《成人游戏》现代台北系列之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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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周四上午,唐麟的承诺就兑了现。前后来了九个人指名要甘如芬代理操作,每个人预缴的订金都在二十万以上,其中还有预缴五十万的。这个小妮子立刻成为悦利公司众所瞩目的焦点。
身为总经理的章靑桐立刻召见了这位得力的干部,以前他并没有十分去注意这个小女孩。现在他发现『幼齿』有时比『中古』还敢。甘如芬并不是十分漂亮却很淸秀,身材也适中,尤其一双眼睛格外灵活。
她一定是抓住了一个有实力的凯子,章靑桐如此想。
其实,唐麟也认识不少商场上的朋友。他只要说——我正在追这个马子,你们帮帮忙。这九个人有的已经涉入了期货交易,多跑一家也无所谓,有些是他的兄弟来充数的。
章靑桐当然不会去追问甘如芬是如何争取到这些客户的;任何一个人跑来找他,说手上有十个客户,都会成为悦利公司的经纪人,一切以业绩为上,这正符合章靑桐的标准。
他对甘如芬贝说了一句话——好好干!妳一定会成为公司的大将。
下午,港金收市的时候,甘如芬抽空打电话给唐麟。这时候,王雅玲已经走开了。
「唐先生!雅玲姊打过电话给你了吗?」她称王雅玲为『姊』,显然是表示她比前者年轻许
多。
「没有啊!」
「她应该打电话给你的,今天港金又下跌了二美元,她连忙替你买进十张,你又进帐了台币五万多。」
「她没有必要每一笔交易都向我报吿呀!」
「不谈她——唐先生,要我怎么谢你,今天我在公司眞是风光极了。」
过去,唐麟一直在脂粉堆里混,并非他喜欢女人,他只是在脂粉堆中找财路而已。昨夜,他仔细衡量过,暂时还是不要去『动』甘如芬,万一传到王雅玲的耳中,多少会有些风波。他倒不在乎王雅玲醋海兴波,他唯恐破坏了他的大计。
「小甘!好好干,不要谈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是朋友,来日方长啊!」
甘如芬并不知道她是侥幸逃过一刼,她认为唐麟是把目标放在王雅玲身上;事实上,她也从来不认为她会比王雅玲更具诱惑力。
「那——总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我才安心啊!」
「小甘!妳眞的那么怕欠人情债吗?」
「是啊!」
「那——」在电话中,唐麟又在试探了。「妳就陪我好好跳跳舞,好好疯一疯——」
「可以的。」甘如芬竟然毫不犹豫。「不过,我现在晚上也没有空了,除非周末和周日,你安排吧!」
「小甘!妳听我说,」唐麟站起来。「妳是个很纯洁的好女孩,我不会对妳起邪念的。刚才只是开开玩笑,希望你不要在意——小甘!如果妳眞是认为欠我的人情,那就暂时记住,我也许会找妳帮忙的——」
「没问题,我随时听候差遣就是了。」这小妮子几乎连心肝都要掏出来了。
王雅玲这天走得比较早,她并不是回家休息,而是去了三个『七』西餐厅和柯之城见面。虽然只是喝咖啡,柯之城也照样订了一间VIP。
「阿玲!什么急事啊?我从屛东赶来哩!」
「哎呀!屛东高雄只不过是隔壁邻居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哼!也只有妳才能一个电话把我调来。」
「好!大人情!」王雅玲将头伸过去。「来!面颊让你亲一下。」
「正经点!」柯之城脸都红了。
王雅玲可眞是会捉弄人,她抱着柯之城的颈子,嚷着说:「你不亲我,我亲你!」
她眞的在柯之城脸颊上亲了一下,害得柯之城拿起纸巾擦个不停。
「柯董!你是个君子!」
「阿玲!是在妳面前才君子。」
「好啦!谈正经的——你认识唐麟,是不是?」
柯之城愣了一下,期期艾艾地反问:「哪——哪个唐麟?」
「你不要装糊涂,就是那天你在钢琴Bar见到和我在一起的男人——」
「阿玲!那天在公司里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认识他——我也没有年轻的朋友。」
「柯董!你想想看:那你来公司哪里都不坐,偏偏坐在我的位子上,分明表示你一定要等到我来你才会走——我来了,你立刻提到他——柯董!你一定认识他,而且认为我不适合跟他交往,所以立刻来公司提醒我——同时,你好像有什么顾忌,又不便明说——」
「哦!妳太会想了,我对妳实在『没法度』——现在你们怎么样了?」
「我跟他疏远了——」
「该不是受到我的影响吧?」
「因为你的话,你的神态,使我有了警惕,后来才让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哦?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有,完全没有。他很有礼貌,很有敎养,谈吐尤其迷人。但是,他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在客户的资料卡上有他的出生年月日,上个星期六他开车到我住处接我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会;距离他出生日期差了三个月。」
「妳呀!太会想了,有许多人出生之后父母并没有立刻去报户口,所以眞正的生日与户籍上的并不太一样——」
「是有这种情况,我一个表姊就是这样。那种情况应该是往后拖。也就是说,眞正的生日在前,户籍上的生日在后,对不对?」
柯之城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的生日却反过来,户籍上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而他上个星期六才过生日。难道他的父母是先为他报户口,后来才生下他吗?」
「阿玲!妳眞不简单,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这表示他在骗我——」
「哎呀!这也许是他在制造一些气氛——」
「那天他还有不少朋友,有个胖胖的年轻人显然处处都在捧他——柯董!一大群朋友都在帮他骗我,这种情形显然就不简单了。」
「也许他只是喜欢妳,想把妳骗到手——吿诉妳一个秘密,我的老婆就是被我骗到的。」
「柯董!不对啊!」王雅玲目光紧紧地盯在柯之城的脸上。
「又有什么不对了?」
「那一天,你一再提醒我看人不要单凭表面,要多观察,要多了解,怎么现在态度完全改变啦!」
柯之城不禁一愣。
「柯董!」王雅玲紧追不舍。「他是你的朋友,对不对?最少也是熟人,你怕我上当受骗,可是你又不便说他的坏话,以免引起麻烦,是不是?」
「阿玲!不要乱猜。」
由于唐麟突然突兀地问起悦利公司的资本额,使她有了更深一层的忧虑,但她又不便在柯之城面前说出来。
「柯董!这是很重要的,他究竟是不是你认识的熟人?」她的神态和语气都十分严肃。
「不是啦——」
「眞的,柯董,这一点很重要。」
柯之城以为王雅玲是在施展激将法,更加摇头否认了:「不是不是——雅玲!妳听我说,如果妳认为他可以交,就慢慢交交看;如果认为不可交,就和他疏远。又何必去猜东猜西,伤精神哩!」
「你眞的不认识他吗?」王雅玲依然没有死心。
「妳还要我说多少遍呀!」
王雅玲也并不肯定她的判断绝对正确,当然不方便再追问,就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一谈已经到了晩饭时刻,柯之城最喜欢三个『七』的黑胡椒腓力,于是就在那里用了晚餐。饭后他表示屛东还有事待办,就和王雅玲匆匆分手了。
其实,他并没有立刻赶回屛东。他在四处找小胖,平时小胖的几个落脚点他都淸楚。今天晚上却透著古怪,到处都没有小胖的踪迹。连小胖身边那群兄弟也都不见人影。
柯之城认识那么多道上兄弟,他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异常的情况使他心里有所警觉:唐麟那一伙最近一定在做一件『事』。他知道唐麟一向都是来『文』的,他的兄弟也都不带家伙。万一『冲』上了,他会往别处搬兵求救,他那一票兄弟是不会明著上阵。那,为什么这一伙人都突然失踪了呢?
柯之城硬不死心,拖到午夜,才不得不回屛东,明天一大早他还要出货。他在好几个地方都留下了话。
午夜过后,小胖和唐麟碰头了。
一见面小胖就说:「老大!『虾柯』今晚四处找我,好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哦?」
「他在四处都留了话,你看我要不要跟他连络?」
唐麟突然不语,他一向行事稳健,绝不敢轻视像柯之城这个很四海,而又受道上兄弟尊重的人。
「如果不打通电话给他,装着不知道,那是说不过去的。」
「打个电话给他,——用公用电话,多听少讲,一切随机应变。万一答不上来的时候就说铜板用完了,跟我们商量好之后再拨电话过去。」
小胖立刻就去路边找电话亭,电话接通,柯之城还没有到家。他和唐麟去六合二路夜市吃了宵夜,再拨电话过去,柯之城已经在电话旁等著了。
「柯董!听说你在找我,眞不好意思……」
「老弟!在忙什么呀?」
「柯董!要吃饭,不忙也不行呀!」
「能抽个空碰碰头吗?」
「当然可以——柯董!不过最近几天恐怕不行,手上还有一件『事』还没有了结。」
「哦!你们唐老大最近好吗?」
「还不是老样子。」
「小胖!你一直很看得起我,我也把你当老弟看待,我们最好有话直说——上个星期六我见到你们唐老大,在一家钢琴Bar,当时有一位小姐和他在一起。凑巧,那位王小姐是我们公司的职员……小胖!你是知道的,我的朋友十个有九个是兄弟,我绝不会看不起兄弟,何况兄弟对妻子儿女比起一般普通人还要好——你们唐老大人品不错,又是单身,他在道上混得也很『淸洁』——小胖!看在我们的交情,帮个忙,如果你们老大眞是喜欢王小姐,是有打算的,我绝对赞成他们来往,我也可以从中撮合。你是知道的,你们唐老大是风流剑客,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玩玩而已,那就放人家一马,那位王小姐实在是一个乖女孩。」
「柯董!这件事敎我做小弟的如何开口呢?」
「这样好不好?我请你们老大吃饭,就说我有点小事要拜托他——」
小胖连忙说:「柯董!铜板没有了,我去换铜板,别走开哟!」
电话切断后,他将柯之城所说的话向唐麟复述了一遍。最后他问:「我该怎么回复他?」
「吿诉他,说我今晚去了台北,你会尽量跟我连络,一有结果就回他的电话,同时探问一下,他有没有将我的情况吿诉那位小姐?」
小胖再度拨电话过去。
「柯董!对不起,刚才你说——?」
「我想请你们唐老大吃饭,你就说我有事要找他帮忙,我想他不会推托的。」
「柯董!我们老大今天晩上去了台北,我尽快帮你连络!一有消息,就回你电话——柯董!听说我们老大有了女朋友我们作小弟的也很高兴。不过我想可能没有什么指望,人家好好的小姐,谁愿意嫁给兄弟啊!」
「小胖!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一点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垃圾』人,在王小姐面前我没有提过唐老大半句话,我甚至没有说过认识他。小胖!你是知道的,我从来就不认为兄弟会比一般人差一截——」
「柯董!听你这么说眞是感谢,铜板又快没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啦!我等你的消息了。」
小胖切断电话,再度将柯之城所说的话向唐麟复述了一遍。唐麟绝对相信柯之城所说的一切,现在,他放心不少了。但他心里仍然有一个小小的结:他和王雅玲之间必然有什么差错,他却一时找不出来。
这一天回到住处后,马莉对章靑桐格外温柔。这显示她并不是一个专门追逐『性』的女猎人,她也有女性与生倶来的温驯本质。从一开始为章靑桐放洗澡水,到那件事做完之后,她温柔地靠在章靑桐身边为止,每一个细节,每一段过程都令人心动不已。
「亲爱的!」这使得章靑桐对她改变了称呼。「妳今晩实在太棒了,好像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本来就是我的样子,只是我一向很吝啬地将本来面目掩藏起来了。」
「是吗?」
「这样子达到做贤妻的标准了吗?」
这仿佛是一个暗示,章靑桐已经从迷乱中淸醒过来。他很狡黠地用一个轻吻代替了回答。
「靑桐!你和茱廸完全没有进展吗?」
「马莉!我不喜欢你在这个时候谈另一个女人。」
「不要太固执,这本来就是一种游戏,你可以找寻新的对手来增加新的乐趣……靑桐!我不是在试探,我也不希望你为我『守身如王』啊!」
「妳说什么?」
「我说我不希望你为我『守身如王』。」
「马莉!妳不是很有学问吗?想不到这样一句简单的成语妳也会用错了,是『守身如玉』,不是『守身如王』,妳太大意了。」
「靑桐!『玉』和『王』只差那么一个『点』,我就是不在乎那一『点』。」说著,马莉的手还在他身上某处捞了一下。
一时使得靑桐笑得停不下来,这眞是一个两性间相当可笑的笑话。对!两个字只差那么一『点』,那正是关键性的一『点』啊!
章靑桐心里有鬼!当然不敢再谈茱廸,于是将话题转开:「那位梁先生经常和你联系吗?」
「只是业务上的连系,他是个可爱的傻瓜。」
「他不见得是个傻瓜。」
「是吗?」
「妳现在是副总经理,就不再留意营业状况了,对不对?吿诉妳,这一周四个营业日他和茱廸的冲杀是他得胜,杀到二百三十多万元。」
「那我们应该为他祈祷,他是孤军奋斗,茱廸的后面还有强而有力的G‧K杨撑腰啊!」
「我透过香港的朋友对梁超伟的信用做了一些调査;他实在是有钱得不知道怎么花,他在上海商银香港总行的存款上亿……不过,我又觉奇怪,以他的身价,茱廸为什么会甩掉他?偏偏投向已经四、五十岁的G‧K杨呢?」
「靑桐!别为了这种事烦心,天底下有太多、太多的事是没有道理的……对了!」马莉突然很正经的说:「今天我要向你请一天假。」
她说「今天」没有错,此刻已经是周五淸晨五点多了。
「妳太愼重其事了吧?」
「应该的,于公、于私我都感觉很抱歉,我待会儿就要飞去台北。」
「是石老那边有什么事吗?」
「不要太敏感,兰登在目前来说,还稳得很,我只是要处理一些私人的事——吿诉你也无妨,建筑界一个朋友,最近有机会标下一座二十多层大厦的工程。押标金就要三亿多。这里面我有好处,所以我答应帮他凑一半。」
「马莉!安全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笔钱不是借给人家去应用,押标金是存放在行库里的,存单收据在我手里,十天、八天就签约;一签约就拿回来了呀!」
「我知道,妳处理金钱一向是很精明的……马莉!这是一笔大数目,妳凑得到吗?」
「靑桐!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放心!我不找老头子,也不会找你。」
「马莉!我不是这个意思……也许妳自己有这笔钱……如果眞要去凑的话,一定要考量朋友的能力,不要让朋友为难就行了。」
「这些道理我知道,快睡吧!唉!你最多也只能再睡四个小时、我眞为你耽心!」她的温柔面又表现出来了。
「放心!我的睡眠是分段式的,傍晚那一觉睡得相当好的。」
他们似乎都很疲倦,停止说话后不到一分钟就入睡了。上午八点五十分闹钟将章靑桐闹醒时,马莉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
严格说来,章靑桐必须再睡两三个小时才有足够的精神去上班。但他在闹钟一响起时就跳了起来,目前,他丝毫不敢松懈。别人的投资是十足的二千万元,他所投资的二千万元只是一个数字,其中有百分之六十是他的私人支票在充数。有一部份是支付办公室设备的分期付款,有一部份则是向亲友贴现。他计算过,悦利公司一切正常,也需要两年的时间才能渡过他个人财务的『紧张』状态。稍一不愼就可能造成信誉上的危机。其实,连同客户的保证金在内,控制在章靑桐手上可以灵活运用的资金可说相当庞大,但他绝不去依赖这笔钱。尽管他是一个只求赚钱不择手段的人,但却能将公款与私财分得淸楚。他订下了一个原则:当股东随时要求査帐时,库存的现金必须和帐面相等,他也确实做到了。
月底就在眼前,一部份借贷用的支票要付息转期;分期付款的支票则要兑现。他必须精打细算,才不会有差错,所以他在九点一刻左右就来到了悦利公司。
除了服务台的小妹之外,大办公处里就只有甘如芬一个人。他们互道了早安;他的女秘书张小姐还迟了他两三分钟。
「对不起!」张嘉茵有些窘,其实她算得上是一位尽职的女秘书。「我不敢骑机车,每天赶公车,时间眞是不好掌握。」
「不要介意,」凭良心说,章靑桐对属下倒是严而不苛。「希望公司赚钱,年终时会有个大红包,到时妳就可以分期付款买辆车了。」
「托您的福!」
章靑桐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张小姐为他开冷气、泡茶,然后将一大堆资料送到他的办公桌上。
「章总!这都是您要的,有些储存在电脑中的我列了一张表,都标明了『案号』。」
「谢谢!」
接下来章靑桐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翻阅那些资料,不时敲敲计算机。这个月的成绩眞不坏,他应得的薪水,加上他的投资报酬,将近有台币三十万的收入。除了偿付分期付款及借贷利息之外,下个月他可以减少十万元的利息负担。这个数目虽然只是他全部借贷的四十五分之一,但他已经很满意了。而且将正负资产相抵,他并没有负债。
张小姐进来为他加开水,这时他的预算工作已经吿一段落,靠在那里休息。
「章总!」她问:「最近你和王小姐有了麻烦吗?」
章靑桐似乎有些意外,一时没有回答。
「章总!不是我不懂规矩,也不是我爱多话。我有一个朋友,也在一家大公司当老板的女秘书。她说,一个好的秘书不但在公司业务上要帮助老板,还要关心他的健康、他的情緖、甚至也要涉入他的私生活。她的老板有妻子、有儿、有女,在外面还有情妇,还不止一个。可是我的女朋友将这些复杂的问题处理得很好,使她的老板可以全心全意处理公司的业务。」
「哦!」听了张小姐一番长篇大论,章靑桐开玩笑地说:「快吿诉我,妳女朋友在哪里?我要高薪挖角。」
「我也可以学习呀!而且章总你也不像她那位老板那样复杂啊!」
「张小姐!妳交男朋友了吗?」
「以前在高中谈过恋爱,」她大大方方地说。「那只是游戏而已,太累人。所以我目前是单身女郞,自由自在、没有压力,这样我才能全心全意地做一个好秘书。」
「其实,谈恋爱绝不是游戏;正因为我有这种想法,所以我才和王小姐协议彼此都冷静一下……」
「章总!我看王小姐倒是眞的很『冷静』,你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倒更火热了,我是说——」张嘉茵手指隔壁,那是马莉的办公室。
「那才眞是一场游戏……」章靑桐淡淡地说:「没有承诺、没有道义,也没有责任。」
「可怕!」张嘉茵摇著头。
「妳是个纯洁的好女孩,眞的,不是我故意夸赞妳。」
「谢谢!希望我也是个忠心的好秘书。」
「妳已经是了……」
外面电话铃声响起,张嘉茵连忙跑了出去,没多久,桌上的电话轻柔地响了一声。
「章总!是凯杰公司何小姐的电话,要接吗?」
「好的。」
「三线。」
「早!茱迪!章靑桐按下键钮。
「杰米!你的好搭档提前到台北渡假去啦!」
「嗯!妳眞的在悦利安排了内线呀!」
「别紧张!我刚刚去小港机场送一位朋友回香港,凑巧看见她进入国内航线的机场大门,如此而已。」
「怎么这样早?妳睡了多久?」
「我是个精力旺盛的妖精——怎么样?凌晨三点可以见面吗?」
「今天是周五,结束营业后照例要大盘整,又刚好是月尾,可能要多花些时间。」
「那要拖到多久?」
「大槪要到淸晨六、七点钟。」
「好!我一结束后就去悦利陪你。」
「茱迪!这个星期你们赔了不少呢!今天准备大举反攻吗?」此刻,章靑桐的心理有些矛盾,因此他想撇开茱迪的约会,故意将话题扯开。
「杰米!那只是一笔例行交易,不能在短期内看盈亏,我们赔了那表示你们赚了钱,那不是很好吗?好啦!淸晨见了……」
「茱迪!吿诉我,我们要去哪里?」
「哪里也不去。我那个朋友临时有事回香港,饭店的房间已经付到下周一的中午。因此我们捡了个便宜。一分钱不花,我们可以在那里窝上五十个钟头——拜啦!」她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在两性间的游戏中,女方似乎总有先发球的权利。
这一天有一则举世悚动的大新闻,一架伊朗的民航机在波斯湾上空被美国发自军舰的飞弹击落。国际市场上的黄金、美元、石油等等的价位都起了极大的波动。因此这一天悦利公司也就显得相当忙碌。
到了下午港市将结束时,柯之城来到了公司,直接进了章靑桐的办公室。
「桐仔!听说最近的业务很不错,这个月可以分红吗?」他似乎是在开玩笑。
「是眞不错。客户多了七十多倍,投单比上个月成长百分之六十五,这是很了不起的啊!」
「你的指数、期货筹备得怎么样了?」
「最近石总退出,马副总入股,公司小改组也耽搁了一些时间——柯董!你放心——」
「我当然放心,不然我会将花花的钞票——两千万交到你手里吗?」柯之城拍拍章靑桐的肩膀,接着说下去:「桐仔!我才懒得关心公司的业务——明天是你的假日,借用几个小时,行吗?」
章靑桐微微一愣。
「明天晚上六点到十二点,你不答应也不行。」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你晚上六点到三个『七』向我报到就行了,桐仔!你不来我会拆了你一身骨头。」
「好啦!我一定去就是。」
柯之城挥挥手走了。他今天来公司根本就没有跟王雅玲打照面。
但是,当王雅玲在凌晨时要上床睡觉的时候却接到了柯之城的电话:「阿玲!刚要睡觉是不是?我已经起床要干活了。」
「柯董!有事吗?」
「今晩六点来三个『七』,还是那间VIP。」
「柯董!老是让你破费,不好意思。」
「阿玲!妳在说什么啊!记住,六点,不要让我久等。」他根本就不等王雅玲答复就将电话挂断了。
显然,这是柯之城有意的安排。他一心想撮合章靑桐和王雅玲。也许,他认为二人分手并非由于感情方面的因素,为他们惋惜。
但是,他这番心意又能达到多少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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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此刻,章靑桐还在忙着。而何茱迪并没有如同电话中说的要过来陪他。也许章靑桐早就把这个约会忘掉了,茱迪只不过是吃吃豆腐、开开玩笑而已。
他和公司的帐务人员忙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周六早上将近七点才吿结束;他照例发给加班人员五百块钱的早餐费,让他们先走,只留下了自己一个人。
他站在公司的入口处,浏览他引以自豪的办公室。虽然现在是空荡荡、寂无人马,看上去却是那样的壮观、气派。他想:这里就是我的王国、我的乐园。要不了多久,我会将我的王国扩展十倍,甚至百倍。总有一天,我会得到国际期货市场的会员席位,堂堂正正地进行大规模的期货交易,为经济繁荣带来正面效益。再不会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被人讥为『地下金融』,甚至还有可能被指为赌博罪犯遭到公诉的危险。
他总是在这短短回顾的一瞬间得到最大的满足,终日的辛劳也就一消而散。然而他也会有一丝怅惘: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我的雄心壮志?尤其是王雅玲,竟然说我只是一部赚钱的机器,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道德、没有原则——老天!我眞是一部机器而已吗?
他锁上门,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向门外那块耀眼的招牌挥挥手,喃喃地说:「亲爱的悦利!星期一早上再见了!」
他走出大厦,手里掏出车钥匙,准备要到大厦右边的停车场去取车,突然一辆停在大厦门口的林肯牌大轿车响了两声喇叭,同时后座车门打开。他先看到一只修长的右腿伸出来,接着何茱迪那张艳丽的现代感面孔出现了。
「哈囉!杰米!我早就恭候在此了!」
何茱迪的突然出现,带来了强烈的戏剧效果,也使得章靑桐感到强烈的震憾,他稍有犹豫,但内心深处却有一股欲望在呐喊著:章靑桐!冲过去,攫住她、占有她,财富、权势、美女,这三者是永远分不开的。
章靑桐以随遇而安的心情上了车,才发现这辆大轿车有一位服装整齐的司机。想必是G‧K杨的座车。这倒很有意思,他的女人用他的座车去偷会另一个男人。
章靑桐懒得再问要去哪里,松散地靠在小牛皮精工缝制的座垫上,闭上了眼睛。
「累了吗?」
「嗯!」他轻应。
「原来你是这样容易被摆平的人。」
「是工作摆平了我,在别的方面则未必。」他那好胜逞强的性格又高涨起来。
接下去,仿佛是电影中的情节,或者只是一段凭空的幻想。轻柔的地毯、飘扬的乐音、光洁的浴盆、亮晶的泡沬……没有任何言语,此刻,每一个字似乎都是多余。他的欲念强烈,而体力却已在办公室被消耗太多,因此他更乐得放弃了主动权;他眞的像一个国王般受到王妃的宠爱和服侍……她的长发飘散,她的胴体火热,一次又一次地挑起他的情欲,焚烧他,使他如虚脱般飘浮在幻景中……章靑桐醒来已是下午四点,而他早已忘了时间。
何茱迪坐在离床前约莫十步的沙发上,她的身上裹着浴巾,手里夹着一支菸,脸上浮现著母亲审视熟睡中婴儿般的神情。
「睡好了吗?」她轻柔地问。
「妳眞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妖精。」章靑桐的欲望再度升起,向她勾动着食指。「过来!」
「慢点!你在熟睡中一再问起时间,难道你有什么重要的约会吗?」
听到约会,章靑桐立刻想到了柯之城,他连忙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他身上光溜溜的,连手表也不在手腕上。
「四点多一点。」
「柯董今晩请我吃饭,我非去不可。」
「吃晩饭还早……你现在完全淸醒了吗?」
「当然……」他想起身。
茱迪先打个手势,示意他就那样躺着,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地说:「任何一个超强、伟大的男人,尽管他已不需要一切,却仍然需要一张温暖的床和一个温柔的女人,对不对?」
他用目光回答了她的问题。
「在此时此刻,把你的大男人主义收拾起来。不要想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任何代价、许下什么承诺,或者要负什么责任……大男人沙文主义,在二十世纪末叶是一定会衰落的……现在轻松些了吗?」
「茱迪!我看妳应该是妖精中的女王。」
「好啦!这种事并不见得会再发生,也说不定这一生都断不了。不去强求、促成,听其自然发展。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就是自然。科学如此发达,人类已经登上了月球,却无法阻止台风使它改变方向;也无法化解干旱、预测地震。人,终究是胜不过自然的。对不对?」
「哇噻!妳还是一位哲学家呢!」
「你和你们董事长约几点?」
「六点。」
「那该起来了,走!我们一起去洗头发。」
「茉迪!这——只是我们董事长的一次私宴……」
「你是说,我不能去?」
「在礼貌上似乎应该——」
「悦利公司最大的客户也不被你们董事长欢迎吗?」
章靑桐面有难色。
「靑桐!从下个星期一开始,我们打算将每个营业日的投单增加为三百张,以这种业绩我可以去觐见贵公司的董事长吗?」
「茱迪!妳刚才说什么?」章靑桐的目光闪亮。
「看你,眞现实,一夜缠绵却抵不上三百张期金单子,一提到业务,你立刻就神采飞扬起来了。」
「妳说三百张?」
「嫌少吗?」
「这不是多与少的问题……是突然决定的吗?」
「杰米!你要我怎么说呢?我一向不喜欢说肉麻话……我……是认为以你的能力和期望,悦利眼前的场面显然无法满足你,所以我代你把它扩大一点……」
「茱迪!这眞使我感动,可惜妳是G‧K杨的情妇……」
「是谁在背后中伤我?」
「对不起!我只是猜测而已。」
「就算我身畔还有一个男人,那又有什么区别?」
「本来我感动得要当场向妳求婚的。」
「我绝不会答应。」何茱迪的口气斩钉截铁。「至少目前这种情况就不能使我满意!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回到家里已经软弱得像一团烂泥。多累呀!」
章靑桐猛力拉她入怀,现在,他同时拥有了诚如茱迪所说,每一个超强伟大的男人都需要的两样东西——床和女人。
他们在六点前两三分钟来到,经过介绍之后,柯之城立刻将章靑桐拉到VIP外,口里也吐出了粗言:「伊娘的!你把査某带来干什么?」
「人家是我们公司大得不得了的大客户,柯董!你并没有交代我不可以带别人来呀!」
「唉!我还请了阿玲!」
现在,章靑桐才明白柯之城的一番苦心。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王雅玲也到了。
王雅玲一看有章靑桐在,也似呼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此刻,柯之城已连忙打开了VIP的门,她又看到了何茱迪,情况似乎不是她刚才所想的那般。
「请进呀!」
王雅玲和章靑桐的疏离是经过双方协商,取得彼此谅解的,并没有到「水火不相容」,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地步。因此,进了VIP之后,她很礼貌地向何茱迪打招呼,然后笑着说:「你们两位宴请这样一位贵宾,怎么可以有我这个小职员在座呢?」
柯之城应变本领也是不弱的,他连忙说:「贵宾是一位女性,我们当然要邀请一位女性作陪,妳是本公司最高贵出众的女性啊!」
这一场私宴就因为何茱迪的来临而改变了性质,柯之城并没有因此而懊恼,最少他已经使得久不交往的章靑桐和王雅玲在同一张餐桌上用餐,这也是一个新的开展。
用餐时,所谈的话题无非是些与女人有关的流行服装,或者与在座男士有关的期货市场之类,反正大家都是有口无心。
八点钟,甜点上来,何茱迪在这个时候起身吿辞。章靑桐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理由说他不起身相送,于是他们先行离去。
「柯董!」王雅玲故意扳著脸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头招来。」
「哎呀!阿玲!我是一番好意,想让妳和桐仔碰碰面、聊聊天,谁知道会……」
「柯董!」王雅玲又笑了起来。「你应该感谢那位何小姐救了你,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扭头就走,那就使你下不了台啦!」
「阿玲!妳看桐仔和她可不可能……?」
「那倒不可能。我听说她是凯帘公司大老板港商G‧K杨的情妇。不过,章总很巴结她。刚才你没听说吗?人家一天要在悦利投单三百张,吓死人的业绩啊!」
柯之城一时没有说话,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同时间,悦利公司另外两位小人物——甘如芬和张嘉茵也在聚餐。她们是同时考进悦利公司,也都是同一家商业专科学校毕业的。前一阵子因为公司改组,章副总成为章总,张嘉茵连带成为总经理女秘书,她曾为此请甘如芬吃大菜!如今甘如芬成为经纪人,当然要回报。
「如芬!妳这个小鬼还眞有一套!」张嘉茵比甘如芬大了三个多月,老是叫她小鬼。「公司里的人都说,你一定抓到了一个老凯子,是眞的吗?」
「恶心!老凯子我才不要呢!」
「哦!那是眞有人在背后支持妳喽?是怎样一个人?年轻、帅气、又是富家公子哥儿,对不对?」
「小茵!我老实吿诉妳吧!他本来是王雅玲的客户,后来——」
「如芬……」张嘉茵有些惊讶。
「妳听我说嘛!我可没有拉别人的客户啊!他的经纪人现在还是王雅玲呀!他本来好像对王雅玲有意思,后来我替王雅玲交易认识了他。他主动约我出去喝咖啡,这也算不了什么呀!后来他又主动说要支持我成为经纪人。这就是全部的事实经过。」甘如芬修改了其中一部份细节。
「他有没有对妳展开攻势呢?」
「一开始是很好的,我们去吃饭、跳舞,老实说,我蛮欣赏他的——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冷了下来。大槪是他太忙了吧?!」
「如芬!记得我们当初都立下志愿要出人头地,有一番作为。在现代社会中,要想出人头地很难,是需要耍一些手段,有机会也该紧紧抓住。不过,一切还是要小心谨愼——」
「哦!妳以为我会轻易上他的当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既然先是王雅玲的客户,妳和他来往就要小心,以免公司的同事说闲话。」
「小茵!妳太多虑了——我要妳帮我参考一下,为什么他突然对我冷了下来。」
「是不是妳曾经拒绝过他什么要求?」
「不!不!他根本就没有对我要求过什么。」
「不要急!男人呀!除了爱情之外,还要事业。妳怕什么?还没有到拉警报的年龄啊!」
「妳不知道,我们单身住在高雄,有时很感觉寂寞,总希望有一个知心朋友——」
「天啦!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妳还有时间寂寞,我眞服了妳!」
「小茵!梦中也会感觉寂寞的啊!」
张嘉茵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
随后,甘如芬又一本正经地问道:「听说章总也是个花花公子,妳和他这么亲近,从没有对妳怎么样吗?」
「我倒觉得他人蛮正派的。」
「算了吧!前一阵子他和王雅玲同进同出,现在又和那个骚洋马儿出双入对的,妳还说他正派哩!小茵!不信妳试试看,把衬衫钮釦多松开一颗、裙子穿短一点,他要是不打妳的歪主意才怪!」
「妳这个小鬼!愈说愈不像话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不同的地方,正有多种不同的人在从事多种不同的事,唯一相同的是时间的步调永远一致:它不会快、也不会慢。
当甘如芬和张嘉茵这两个『不识愁滋味』的大女孩正在畅谈生活琐碎的同时,马莉正和石永新赶往林边的途中。现在的时刻是晩上八点三十七分。
「马莉!我眞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亲自出面?」石永新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我对妳是绝对信任的啊!」
「老头子!你眞够烦!我这样做是想确定你安全离开台湾。」
「难道由妳接洽、安排,我就不能顺利离开吗?」
「老头子!一切由我安排,你对细节、过程一点都不了解。如果我得了急病、出了车祸送进了医院——」
「马莉!不要胡说!」
「老头子!这事太重要、太重要了,每一种可能都要先从最坏的方面设想,这样安全度才会提高。」
「马莉!妳太能干了。对我也没有话说——以前,我有时还会气妳,会对妳多心,唉!眞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还要加上一句——患难见眞情。」
石永新无言地抓起她的手贴在胸前,他竟这样睡着了。等马莉将他叫醒时,车子已到了林边公路车站。
刘五星已经等在那里,他上了车。马莉没有为他们介绍,刘五星也没有开口说话。
车子开到一座小小的渔具工厂前,刘五星介绍一个姓苏的中年男子和马莉认识,然后他回到车上等候,没有和他们进入工厂。
姓苏的男子一开口就说:「钱带来了吗?」
马莉从皮包内拿出一綑千元大钞、一张即期支票,面额是一百万元。她说:「一方面是现在带在身边不太方便;另一方面也是来不及去银行提领,放心,是我私人的支票。」
「就是这位先生吗?」姓苏的瞪着石永新。
「是的。」马莉急着想知道正确的时间:「是不是随时可以出发?」
「小姐!先别忙。看好,我还没有将钞票收起来。我不会问姓也不问名,我只问一件事:为什么要跑路?杀了人?欠了债?不管做了什么,一定要对我说实话。」
马莉抢著说:「不怕你见笑,他是为了躱避他那母夜叉似的老婆。」
「哦!」姓苏的似乎大感意外。
「什么时候成行?」
「大槪还需要两个星期左右——」
「为什么要那么久?」
「小姐!妳以为妳『买』的船就是天天在海上作业的渔船吗?不是的。我们需要安排特殊的船员,要不露痕迹地加油、补给,香港方面也要先连络接船,还要看气象、潮汐——小姐!钱没有那么好赚。」
「好吧!我们只有等了。」
姓苏的从身上取出一张红色十元券,一撕两断,将半张钞票交给马莉:「听候通知,到时候以这半张钞票核对,只认这半张钞票,不认人;当然还要带着那三百五十万尾款。」
「这么麻烦?」
「小姐!愈麻烦就愈安全。到时候也许我本人不在现场,谁认识你们——对了!小姐也一
起去吗?」
「船是我买的,你管我载多少人?」
「小姐!妳这么说又错了。不是船靠在岸边,妳一跳就上去了。船在外海,要用塑胶筏接上去。这位老先生就已经够我们麻烦了,多一个人,多加五十万。塑胶筏五万红包,香港那边接运舢舨也要加港币一万,以人头算,记住了吗?」
「请问,安全吗?」
「小姐!最不可靠的是我们这群走船的。可能因为你们带了太多的钱,就把你们谋财害命了;也可能根本在香港、菲律宾没有门路,这边吹牛收了钱,一到海上就把人往海里一丢!」
石永新和马莉立刻吓得变了脸色。
「小姐!你们可以安心。因为妳的朋友是『特级上将』,走船的人不敢跟他胡来。我和他二十年的交情了,他还不免对我说了狠话:要是你们没有打一通报平安的电话给他,他就宰了我的全家,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苏先生!我相信你。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没错,我知道怎么跟你连络。还有一点,这以后,上将就不挿手这件事情了,妳不必再为这件事情找他。」
「我知道。」
他们回到车上后,刘五星仍然没有开口。车子开到公路车站他默默地下了车。马莉『喂』了一声,他才走到窗边,马莉伸出手去和他握手道别。
红色喜悦行驶了十分钟之后,石永新的情緖才平稳下来。
「马莉!妳眞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结交三敎九流,也有好处。」
「马莉!我——很想知道妳和那位叫什么『特级上将』的——」
「老头子!你又来了!」马莉娇叱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好奇,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全,想多了解一些而已。」
「他是南部最有名的走私大王。在海上他是『特级上将』,在我面前他只是个二等小兵。」
石永新的手摸上了她那丰腴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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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淸晨四点。小胖在向唐麟作情况报吿。
「老大!当时我急得快疯了,我以为他们今晚就要上船出海。如果眞是那样,我们根本就无法阻止。到了海边码头,就算我们敢拼,也不是走船人的对手。还好,他们今晚只是接洽。五星当时留在车上,没有进去,这表示他怕麻烦要置身事外。老大!这样反而对我们有利。情况已经很明显,老凯子要趁他的投资公司未出事之前拐款偷渡,如此一来他是愈来愈肥了。」
唐麟一直没有说话,其实他心中却是狂喜不已。本来,设计别人的钞票并不是那么简单,这种事,多半都是在取款时出漏子。如今石永新要偷渡出境,财物一定带在身上,那是多少?一亿、两亿、三亿?算算看,换成美钞该有多少?能携带吗?当然,马莉不会换成现钞,高雄金融银楼有太多港商,在香港都有户头,一张支票,或者一张本票,面额想开多少就开多少。如果要现钞,他们也有办法调到千元面额或者万元面额的钞票。如果是两亿台币,兑换千元面额的美钞,一只中型的手提箱也就足够用了。
见他沉吟不语,小胖不禁又问道:「老大!你有什么打算呢?」
唐麟一挥手,切断了小胖的问话。他拿起话筒,拨长途电话到台北找周大哲,找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人。
「阿哲!现在情况有了变化——不要紧张,我是说情况变得更单纯了——整件『事』将会在这边解决。如果你的人在此地活动,反倒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阿哲!从现在开始,你那边出手,我以一千二百万向你包底,如果数目更高,我会给你再提一份出来。」
「大哥!」周大哲在电话那边说:「我绝对信得过你,只是——你要想淸楚,没有我派人支援你,会到手吗?」
「阿哲!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来硬的——」
「好!那需要多久的时间?」
「我想不会太久。我们限定一个月为期,到时候你尽管派人向我收钱就是了。」
「大哥!一言为定,我先谢啦!」
「阿哲!先将小赵收线,敎他找个理由辞职,我不希望留下任何痕迹。」
「我明白,就这样了。」
唐麟放下电话后,小胖喜孜孜地说:「老大!这一次你可精明了,阿哲拿一千二,我们可能要比他多十倍以上吔!」
「小胖!我是应该为自己弟兄打算的。从现在起,主力盯牢石永新,有多余的人手再用来盯马莉?哼!他们千方百计地去弄钱,最后却双手送到我们面前来,这也是天不从人愿——对了!小胖!打电话连络柯董,星期一晚上我请他吃饭,由你选一个地方——现在,我没有必要再躱着他了。」
虽然何茱迪曾说她和章淸桐可以在这间舒适的套房里窝到星期一早晨,他们却在星期天的晩饭前分了手。因为茱迪接到了一通电话,G‧K杨要在当晩八点飞回台湾。
章靑桐没有怅惘、没有嫉妒,但仍免不了有一丝挫折感。如果他的成就、财富远超过G‧K杨,何茱迪的态度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当然,在分手时也未造成任何不快,何茱迪早就把话说明,他是应该可以体谅的。
他带了些食物、飮料来到公司,立刻打电话找到张嘉茵。她是个乖女孩,一通电话就将她找到了。
「张小姐!抱歉在假日还打扰妳!」章靑桐很客气地说。「有一点小事想请妳帮忙,麻烦到公司来一趟好吗?坐计程车来,我替妳付车资。」
「好的!」张嘉茵在电话中欣然答应。「我立刻就过来。」
章靑桐想尽快连络马莉。茱迪表示将从周一开始将期货交易提高到三百张,固然令他兴奋却也令他忧心。这必须先试探和茱迪对厮杀者——梁超伟的动向。否则,明天营业一开始,马莉就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
他知道台北石总藏娇金屋的电话号码,但为了不使石永新过份尴尬,这通电话最好由女性拨过去,因此他找到了张嘉茵。
十五分钟后,张嘉茵就赶到了。
章靑桐将电话号码交给她:「打这个号码,如果是马副总接的,就吿诉她是我在找她,如果接电话的是别人,妳就表示妳是总经理女秘书,有紧急事件需要和马副总连络——这个号码是马副总写给妳的,妳只是试行连络看看。」
他很细心地交代,结果全是白费。电话没人接,可能是出去吃饭了,或者——他只得将张嘉茵留下,继续试拨这个电话;他决定今晩务必要将马莉连络到。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石永新和马莉昨天赴过神秘约会之后并没有赶回台北,二人住进了垦丁的凯撒大饭店。马莉是想借此排除石永新不安的情緖。
张嘉茵还没有吃晚饭,这一点章靑桐似乎早就想到了,他带了双份的食物和飮料,他们两人就在总经理办公室共进一顿别致的晚餐。
电话有自动拨号装置,每隔三分钟就自动拨号一次,每次都是只闻铃声,没有人接。一直持续到晚间九点过了,情况还没有改变。章靑桐不禁有些奇怪,按常理推断,石永新不可能公然带着马莉四处乱转。他们去了何处呢?
「张小姐!妳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章靑桐取出一张五百元的大钞。「喏!给妳坐车。」
「不!」张嘉茵推拒了。「车钱不需要那么多,我可以申报车资……章总!你不是说事情很紧要吗?我可以再等一等……」
「不!妳回去吧!再晩就得我亲自送妳了。」
张嘉茵离去一分钟后又回来了,她说:「王小姐经过公司,看见窗口有灯光,和大厦管理员一起上来査看,要请她进来坐坐吗?」
章靑桐立刻走出办公室,果然看见王雅玲和管理员站在大门口。
「章总!对不起!」管理员说:「我八点才接班,不知道您在公司。」
「阿玲!进来坐坐吧!」
张嘉茵也机巧地说:「我正要回家,王小姐陪陪章总也好。」
张嘉茵立刻和大厦管理员同时离去。
「阿玲!谢谢妳还这样关心公司……」
「我想公司每一个职员都会关心公司的……」
「坐啊!」
「不必了。我只是想趁这个机会问你一件事,昨天三个『七』餐厅的安排是怎么回事?」
「哦!这可能是柯董的一番心意,想……」
「我猜想柯董可能措了黑锅,是你授意他安排的。如果你想带个漂亮女伴在我面前炫耀,或者想刺激我一下,那就太幼稚可笑了。」
「阿玲!那怎么可能呢?」章靑桐连忙解释:「柯董只吿诉我一定要到,并没有事先吿诉我也请了妳,至于何小姐,那也是临时决定的。她是公司的大客户,见见公司的大股东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妳误会了。」
「希望只是个误会!我走了……」
「阿玲!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们何不聊聊?」
「靑桐!我认为我们都应该以平常心来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否则,我就非离开公司不可……靑桐!我们的距离已经愈来愈远,没有任何力量能拉拢我们。如果我们想相安无事,都不造成伤害,就必须照现在的情况各自发展……眞的!我们必须接受现实,不能再有浪漫的想法……再见!」王雅玲转身走出了公司大门。
章靑桐并没有再唤住她。凭良心说,他想和王雅玲谈谈聊聊,无非是想表达一份关怀和歉疚,并不是想挽回什么,王雅玲说得不错——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再拉拢他们了。
章靑桐突然想到在马莉的住处也许还有机会等到她的电话,于是匆匆离开了公司。果然,他手中的钥匙还揷在锁孔里就听到了电话铃声。
「喂!」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屋内拿起话筒。
「你也眞是『不安于室』啊!」眞是马莉。「我打了一整天电话都没人接,是不是……?」
章靑桐连忙打断了她的话:「我在公司,请张小姐打电话试图跟妳连络,有非常、非常紧要的事。你人在哪里?」
「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上班再谈?」
「不行啊!昨天茱迪、我、还有柯董,我们一起晚餐。茱迪说,从明天开始,他们要将期货投资加到三百张……妳听淸楚了吗?每天三百张。」
「怎么样呢?」
「哦!我亲爱的副总经理!妳倒轻松呀!首先,妳要和那位梁先生连络一下,看看他的意思。如果他不想和茱迪齐头并进地厮杀下去,我们该有什么因应对策?明天一开市,茱迪就进场了啊!」
「好啊!这件事交给我办……早点上床睡觉,明天公司里见啦!」马莉那边说完就将电话挂断了。
石永新就在她身边,自然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对马莉的私生活不闻不问是迫不得已的,但心里总难免还是酸溜溜。
「马莉!我看妳对章靑桐还眞动了情哩!」
「老头子!你眞是活见鬼了!我都打算跟你亡命天涯了!还说我跟他动了眞情,你可眞有良心啊!」马莉娇嗔著。
「既然要远走高飞了,还关心公司的业务干什么?」
「老头子!我们还有二千万的投资哩!」
「看来也只能放弃了。」
「放弃?那怎么行?」
「马莉!我可要提醒妳!靑桐是很精的,万一让他有所警觉,反倒不妙。」
「老头子!你放心!你以为我会跟他说我们要退股吗?我会用别的方法把我们该拿的钱拿回来的。」
她又开始拨电话,很顺利地找到了梁超伟。
「喂!梁先生吗?……我是悦利公司的副总经理马莉,我想明天跟你共进早餐……七点半,不会太早吗?……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是有好消息向你报吿—……到时候再说好了,再见!晚安!」她放下电话后,又转身对石永新说:「我们明天六点前就要离开这里,你必须搭第一班飞机回台北,在这个重要时刻,你在兰登公司是一分钟也不能放松的……老头子!关于那笔钱的处理方法你都记住了吗?」
「放心!我会照妳的吩咐去办的。」
「再过三星期,或者一个月,我们可能就在关岛,可能在夏威夷,到那时心头一点压力也没有了。」
「马莉!即使我们能安全到达香港,那也是非法入境,我们并没有合法的护照……」
「老头子!你眞是死心眼儿,金钱就是最好的护身符,你没听说过吗?」她突然投入了石永新的怀里。「对了!我们到瑞士去一趟,听说那边的泌尿科医生对你这种病很有办法,也许——也许我还能帮你生个儿子。」
石永新默默地搂着她,尽管他对马莉的说法并不抱任何希望,但他仍然深受感动。
第二天一大早,马莉将石永新送到小港机场后就赶到梁超伟那儿去用『早餐』;不是在餐厅,而是在梁超伟的床上。梁超伟就是她的丰盛早餐。
马莉的论点是:除了性无能者,不管任何男人,只要她有机会在那个男人面前脱衣服,那个男人就绝对逃不过她的情欲陷阱。
她曾经说过,她排斥广仔和朝鲜佬,而她今天却主动向梁超伟投怀送抱,非关情欲,而是另一个谋略的开始。
八点四十分,马莉从浴室出来,开始穿衣服。梁超伟则从手提箱内取出一扎千元大钞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她对镜认眞地在化粧。
「天下没有白吃的早餐。」同样,梁超伟似乎也将她当成了一份丰盛的早餐。
「你把我当成高级妓女吗?」
「不!」梁超伟婉转地说:「上星期我获利两百多万,这点钱算是请妳吃红。」
「小伙子!把钱收起来。」马莉转过身来,面对梁超伟,神色正经地说,「第一件事:茱迪从今天起要将期货投资增加为每天三百张。如果你无意跟进的话,多余的两百万算什么……」
「不!不—……不管你是赚,还是赔,你这边的帐由我来结。」
「那当然没有问题。」
「第二件:现在你陪我到上海商银去走一趟,我有一笔钱最近可能要转汇到香港去……」
「那何必要亲自去呢?交给我办不就行了吗?」
「对不起!小伙子!金钱的事我向来不假手别人的。」
「好好好!我陪妳去就是。」
经过梁超伟的介绍,马莉在上海商银高雄分行开了户,随后谈起将款子转汇香港的事。
「马小姐!这并不麻烦。」经办人员说。「现在外汇已经不再管制,只要不超过五百万美元都是合法的……有两种方法:一是妳将款子存在我们这里,妳在香港总行可以支领港币……」
「另一种方法呢?」
「我们按照当天的汇率折换港币开一张汇票给妳,妳到香港总行领钱,不过,需要少许的手续费。」
「好吧!到时候我买汇票好了。」
「马小姐请随时吩咐。」
出了银行,梁超伟问道:「妳最近要去香港吗?我可以做妳的免费向导……」
「小伙子!我没那种福气,是替另一个朋友办的……好啦!我得回公司了,如果有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拜啦!」
「妳是指那一方面的需要?」
「任何方面。」
马莉眞是一个罕见的奇特女人,如今加上梁超伟,她已经是周旋在五个男人之间了;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道德的事。而且,这五个男人她还可以予取予求,无往不利。
当她开着她的喜悦车前往悦利公司时,她心里非常得意,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计划已经顺利地展开了。
哼,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表面上看来她似乎是自暴自弃,听任那些男人蹂躅、践踏,其实,到底谁践踏谁要到事后才能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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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马莉冲进章靑桐的办公室,劈头就说:「茱廸的每天三百张单子梁超伟一口气全接了。」
「那我们就太轻松了。」章靑桐松了一口气。
她在章靑桐座椅的扶手上坐下,身子也靠在他的身上;这份量使得座椅的弹簧发出抗议的声音。
「不要这样,」章靑桐想推开她。「张小姐随时会进来的。」
「哦?」马莉冷冷地说:「你的动作很快啊!小女孩已经被你『敎』过了吗?」
「妳胡说什么呀?」
「如果没有亲密关系,一个小秘书胆敢未经召唤就私闯进来吗?」接着,马莉自动站了起来,显然,那种坐姿并不舒适。「昨晚你在电话中说,我当了副总就不再关心公司业务了,其实,你是寃枉我……」
「那是一句玩笑话,别当眞!」
「靑桐!我要提醒你,不要只想到好的,也该想想坏的,每天三百张单子,对我们也有风险啊!」
「我倒不认为有什么风险,凯杰那边不会有问题,至于那位梁先生,他有一千万放在我们这边啊!」
「没错,如果他们只抢短线,就像前几天一样,那当然不会有问题。如果他们只提单,不了结,两个星期下来,十个营业日的累积,数目就可观了。」章靑桐想了一想才说:「十个营业日累积下来的单子高达三千张,的确很可观。可是,行情是起伏的,他们的投单或买进或卖出,也会有变化。其中绝大部份应该是对冲的。交易量很庞大,实际上盈亏的金额应该不会很大的。」
「这样好不好?靑桐!我们分工,茱廸那边的帐由你结,梁超伟这边由我结。我们也共同分担责任。」
「马莉!妳怎么说我就怎么听,女士优先啊!」
马莉笑了。她当然应该笑,如果梁超伟赔了,她可以在梁超伟那边收到一笔款子;如果他赚了,她可以在公司收到一笔款子。只要时间控制得好,那笔钱就进了她的口袋了;诚如她对石永新所说——她会使用别的方法拿回她应该拿的钱。
这时,茱廸来了电话,她说:「杰米!刚才大老板交代下来,期金买进三百张。」
「OK!」
章靑桐立刻交代营业员开单,虽然是电脑开单,也要忙上好一阵子。
同时,马莉也忙着打电话给梁超伟『敲定』。
这时,王雅玲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章靑桐说了一声请进。一见是她,马莉想借故离开,却被王雅玲留住了。
「二位同时都在最好不过了。」王雅玲神色严肃地说:「我是公司的的经济分析师,这个职位有固定薪水的,所以我有责任提醒公司。今天港金开盘四三七美元,虽然比上周上升了两美元,还是在低价位,凯杰趁机买进,是很正常的。请问这三百张单子如何消化?难道全由我们接手吗?」
「王小姐!妳放心。」马莉笑着说。「刚好有另外一位客户要以四三七卖出三百张。」
「马副总!这太反常了吧?这不但不合行情,而且还不合常识。」
「的确不合常情,他也许是钱太多了。不过,这位客户上个星期四个营业日就赚进了二百多万。」
「这是内线交易,我并不知道这位客户的资料。不过,凡是反行情、反常识的投单我们似乎都应该特别注意才是。」
「谢谢妳的关心,王小姐!」马莉似乎不让章靑桐有说话的机会。「在这个圈圈里,恐怕没有什么人比章总更精明了……这位客户有钜额保证金在我们手上,所以我们毫不耽心。」
「我只是尽我的职责罢了!」王雅玲吿退离去。
「靑桐!她还是蛮关心你的!」马莉故意酸溜溜地说。
「她是关心公司。」
「其实,这个公司也就是你的。」
「不是,是妳、柯董,我们三个人的。」
「靑桐!柯董不会在乎他的投资,我是在玩石永新的钱……只有你……。」
「马莉!妳说到我心坎上去了。公司是我们三个人共有的,但是它的荣誉成败比我的性命还重要。」
「所以我才忠心耿耿地为你分忧解劳呀!」
这时,又有管财务的小姐进来请示:「马副总!妳有一笔台北的电汇款,数目是二千万,汇到公司的户头来了……银行来了电话,问要如何处理。」
「就暂时放在公司户头里好了……待会麻烦妳去把汇单拿回来交给我就行了。」
那位小姐离去后,章靑桐赞叹地说:「马莉!我实在没有想到妳还是个富婆哩!」
「你明明知道是调来的款子,我贝是过路财神。」
「有调借能力的人和眞正富有是一样的。」
「我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马莉离去后,章靑桐心里不禁有了一个想法:这个女人眞是神通广大,必须紧紧抓住她,笼络她才行。对自己的事业太有帮助了。
章靑桐也许少读唐诗。其中有两句正是他目前情况的对照——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中午唐麟和柯之城共进午餐,小胖作陪。地点是唐麟选的,高雄最有名的『蟳之屋』价位高,菜肴的确非比寻常,唐麟事先说好了,由他作东。
经过一番寒喧之后,谈话立刻进入了正题。
「柯董!」唐麟表现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倒并非完全作戏。「小胖在电话中转述了您的交代,我立刻就丢下了台北的事,专程赶了回来……」
「老弟!」柯之城笑着说,「何必如此紧张呢?」
「不!在外面闲荡的人,最怕发生误会。关于那位王小姐的情形,我想对您作一番报告……我最近手头有一点余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刚好有个朋友在作黄金期货,就介绍我去悦利公司找一位马莉小姐,马小姐刚巧升了副总,就将我推荐给王小姐,就这样认识了。没想到过了几天王小姐就为我赚了点小钱,于是我请她吃饭、喝咖啡,我们很谈得来……」
「阿玲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柯之城接了一句。
「柯董!我向你保证,这件事已成过去,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发展了……」
「唐老弟!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无意阻止你们交往。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两人来往是很正常的事,我只是希望你……」
「柯董,我是在前几天就有了这个决定。不管怎能样,人家是把我们看成不务正业的兄弟,与其拖到将来被人家王小姐看不起,倒不如趁早收场。」
「唐老弟!你这种想法我并不赞同。我认为靑年男女交往彼此应该坦白,你应该找一个适当机会向她表白你的过去,看她能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自然会和你疏远,如果能接受,你就格外努力,对自己的未来要有一番期许。我可以吿诉你一些消息:阿玲认为你很有敎养、很懂礼貌,尤其谈吐很迷人。她过去在感情方面有过挫折,怕再受到伤害……」
「我知道,她过去的男友就是你们公司的章总。」
「唐老弟!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的……其实,桐仔也是我一个好兄弟。他认眞『打拼』,应该算是一个肯上进的好靑年。可是阿玲却认为他赚钱太没有原则,而且,桐仔也始终没有对她有个交代,这使她觉得没有安全感。老实说,我对他们的分开一直觉得很惋惜。」
「他们将来应该还有复合的机会。」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根据他们自己说,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愈来愈远了……,」柯之城适时地将话题收回来。「唐老弟!你可以问小胖,我一向很欣赏你,也很夸赞你。在阿玲面前我更是没有提到你的过去……不过,你自己却犯了一个错误。」
「哦?请您指敎。」
「就是那一场『生日宴会』,你也许只是想塑造一些气氛,并无恶意。可是,阿玲却认为你在欺骗她。人与人相处,诚恳才是最重要的。」
「柯董!」一直没有开口小胖这时才揷上了嘴:「那是我自作聪明设计的,王小姐怎么可能发现呢?」
「小胖!你们唐老大在公司的客户资料上有出生年月日的记载啊!」
「那也不一定,有些人出生晩报户口……」
「小胖!人家阿玲才眞是心细如发!如果出生晩报,应该是眞正的生日在前,户籍上的生日在后。可是你们制造的那场『生日宴会』却在户籍上生日后的三个月,想想看,合理吗?」
小胖苦笑着摇摇头。
「柯董!不瞒您说,我和王小姐一开始情况是很不错的,后来我也发现中间似乎出了什么差错,没想到差错出在这里,我会找个机会向她道歉。」
「来!敬你!」柯之城端起酒杯向唐麟敬酒。然后他说:「唐老弟,你跟王小姐作朋友,我绝不会反对,我只耽心你把她当成逢场作戏的对象。在南部,你是有名的风流剑客啊!」
「唉!『风声』太坏了!」
饭后,彼此分手,唐麟似乎应该轻松许多才对。但是小胖发现他比会见柯之城之前的心情反而更沉重了。
「老大!」小胖轻轻地说:「你好像对那位王小姐动了眞情哩!」
「小胖!你以为一旦作了兄弟就再也不会眞情流露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以往……」
「以往是因为没有遇上令我动情的女人。」
「既然如此,就把她『交』起来呀!」
「不是那么简单。」唐麟深锁眉头。「如果我想交王雅玲这个朋友,目前我们就必须放弃……」
「有那样严重吗?」
「她不会谅解这件事的……」
「老大!能够看见你对一个女人眞的动情,我们作小弟的都很高兴。既然如此,我们就把这件『事』放弃算了。有了这笔钱我们不会发财,没有这件事我们不会饿死啊!」
「小胖!你很够义气,事情不是那么单纯的。」
「我知道,你耽心答应阿哲的那一千二百万。不要紧,我开一场『十三张』,再想想其它法子凑一凑,不会给你老大漏气的。」
「小胖!不是我看不起自己,我根本就不配人家王小姐……算了!不要东想西想,我们还是照原订的计划进行吧!」
这天下午港金将要收市的时候,吴仲凯来到了悦利公司。最近由于王雅玲情緖一直不稳定,她差一点将这位老哥哥完全忘记了。
「今天港金收盘多少呀?」吴仲凯好像只是为了期金交易而来的。
「哦!是你,眞是好久不见了。」王雅玲有些歉疚地笑着。「港金回升了,比上周收盘反弹了三美元。你放心好了,我会帮我的客户把握最佳时机的。」
「阿玲,最近你们公司好像不错嘛!听说投单大量增加。在别家公司的交易厅里,大家所谈论的对象都是你们公司。」
「走!我们喝咖啡去。」王雅玲显然不愿意在公司里谈公司的事。
两个人并没有走远,就在附近一家咖啡店坐了下来。
「吴先生!你听到些什么?」王雅玲关心地追问。「是好的?还是坏的?」
「当然都是好的啦!说你们公司有办法,经纪人专业知识高、眼明手快、信用又好,所以投资人都往你们这边跑……阿玲!该恭喜妳啦!」
「恭喜什么啊!」王雅玲脸上有一层阴霾笼罩着。「吴先生!不瞒你说,公司里的人也许都高兴,我却感到忧心。」
「为什么?」
「因为这种发展不正常。」
「阿玲!我不明白。」
「吴先生!我现在没有将你看成公司的客户,是把你当成可以倾吐一切的长者……你能保证不将我说的话泄漏出去吗?」
「阿玲!」吴仲凯慈祥地说:「工作的压力是相当可怕的,我在退休之前也尝过这种滋味。找个人倾吐一下,那会对妳有好处。我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还会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吗?」
「吴先生!今天我们公司可能会创下期金单日投单的最高纪录——六百张。但是其中三百张却是不上交易厅的内线交易。」
「那又怎么样呢?」对于王雅玲的隐忧,吴仲凯显然不胜理解。
「有两个大客户在相互对杀,悦利公司成了战场;如果他们是在赌博的话,悦利就成了赌枱,你明白吗?他们的赚赔、输赢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收佣金。」
「照理论说,这对你们公司是有好处的啊!」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但是不正常的发展却经常阻碍了正常的发展。比方说,电子显示板上出现了辉煌的业绩,公司的经纪人有了不实的荣誉感,工作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卖力;有些肤浅的经纪人,甚至还被那种完全和赌枱上下注方式的投单所误导,长久下去,对公司是绝对不会有好处的。」
「阿玲!妳又不是老板,何必那么操心呢?或者,妳可以将妳的想法吿诉你们老板呀!」
「我向他们说过了。哼!他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你的话有道理,我又不是老板,何必那么操心呢?」
「那位马小姐是个精明人物,你们的章总也应该是个精明能干的老板,没有把握的生意他们是不会做的。」
「但愿如此吧!」
接下来他们聊来聊去似乎都在『生意经』上面打转,王雅玲像是遇到了知音,不禁侃侃而谈。吴仲凯是个很好的听众,他一直聆听王雅玲个人的牢骚、悦利公司的近况,以及章靑桐急功近利的作法。幸好他无意打探悦利公司的一切,否则他今天一定是满载而归。
每当和吴仲凯在一起,王雅玲就能得到情緖上的纡解,因此他们在一起吃晩饭,再去喝咖啡。王雅玲甚至乐意放弃休息时间,晚上九点半左右,吴仲凯送她到悦利公司的门口。
一进公司,服务台的小妹吿诉她:「王小姐,章总请妳过去一趟。」
在总经理办公室内,章靑桐一副笑脸在迎着她。
「阿玲!又要请妳帮忙啦!」
「我承诺过,」王雅玲却是一副冷脸。她一再吿诉自己,既然要留在悦利公司,就该为章靑桐保持颜面,但她却无法做到。「凡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我会尽力而为的。」
「妳是知道的,国税局一直都在找麻烦。财经部门说我们是地下公司,税务部门却照样要课征我们的营业税。征税倒也无所谓,还要我们扣缴客户获利所得的百分之十。这样会把我们的客户吓跑,所以,同业一直都没有答应。今天国税局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们不照办,他们从明天起就要派人来站岗。后来我们同意从这个月起试办,也不行,还非得从上个月开始扣缴……阿玲,妳说,这伤不伤脑筋。」章靑桐像放连珠炮似地说了一长串。
「我能做些什么呢?」
「目前国税局也让了一步,他们不稽查,要我们看着办。如果扣缴的税额还说得过去,大家目前就可以相安无事。现在我决定抽选五十个跟我们关系不错,也比较能通融的客户,每个人每月的扣缴额以六、七千元为限。吿诉他们,扣缴的税金由我们负担,到了年度申报的时候由他们自行负责,说不定还可以退税,反而使他们多一笔收入。阿玲,妳和客户之间的关系一直处得很好,而且妳的客户水准比较高,容易沟通。所以,我想请妳帮忙,妳负责二十五个客户……」
「我不赞成。」王雅玲一口回绝。
「帮帮忙嘛!」
「靑桐!我是反对你这种得过且过的态度。首先,公司每个月就要负担近四十万莫名其妙的支出,这样也未必就能让税捐机关感到满意。你必须定下一套税收制度。而且,期货交易市场情况特殊。这个月张三赚了二十万,你扣缴百分之十两万元的税金,他下个月赔了三十万,这又如何呢?这应该每个年度结算一次,如果客户眞的赚了,他们愿意缴税的。」
「阿玲!妳想得太天眞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投资人涌向股市、投资公司、期货市场?就是因为这些投资获利都可以逃漏所得税。如果照妳的作法,客户一定全跑光。坦白说,我现在的作法是每月花三、四十万,免得税捐机关找麻烦。不错,是得过且过……如果期货公司不能取得合法身份,我们也贝能过一天算一天……」章靑桐以求情的口吻作了结尾:「阿玲!帮帮忙,就算帮帮我私人的忙。」
「好吧!我不再跟你争论。不过,你分摊我二十五个人,可能有困难。」
「妳尽量,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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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星期二港市期金又上升了二美元,与头一天收盘时一样。茱廸那边并没有将头一天低价买进的三百张单子获利卖出,她又继续买进三百张。当然,她也许认为行情还会上升。
而梁超伟那边似乎不管行情,他依然卖出三百张,他自始至终是站在茱廸敌对的立场就是了。
这一天,又有一笔一千七百万元的电汇款进了悦利公司的银行帐户,收款人仍是马莉。章靑桐暗暗地钦佩她,她说要为一个建筑界的朋友凑一亿五千万的押标金,看来是眞有实力,绝不吹牛。
难道这种资金的调度能力都是靠马莉凭床上关系所建立的吗?章靑桐如此想。随后他又自问:如果马莉向我调头寸,我会答应她吗?
章靑桐立刻有了答案:在目前这种情况,他可能会支援马莉二千万元。反正是马莉在悦利公司的投资额,如果超过这个数目,他非但不会答应,甚至绝不考虑。
那么,别人也不可能只因为与马莉有亲密关系就调借巨款给她,由此可见,她是眞正具有实力的人物。
这一天的中午之前,悦利公司五十张扣缴凭单就送了出去。王雅玲还是负责了二十五张,其中当然包括吴仲凯在内。本来她也想将唐麟列入的,但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找到他。这些客户王雅玲都是在电话中,或当面征求他们同意之后才塡报扣缴凭单,其中只有吴仲凯例外;她一时连络不上他。而王雅玲自信可以为他作这点小主张。
在送这批扣缴凭单去国税局的时候,也带去了章靑桐的一份质疑,国税局给了满意的答复——有获利必须扣缴,如赔损可以在年度申报时冲销,这是很公平的。
下午,吴仲凯人到公司来了,王雅玲就将扣缴凭单的事吿诉了他,原以为最没有问题的客户却发生了令王雅玲相当意外的大问题。
「阿玲!」吴仲凯竟然是绷著脸在说话:「这件事妳绝对是做错了……我是个最怕麻烦的人!」
「这有什么麻烦呢?到年度申报的时候我替你申报行不行?如果增加负担也由我……」
「不是这些问题,我不希望我的名字登上税籍资料。」
「吴先生,我眞不明白你在玩些什么?你在退休前没有申报过所得税吗?你有不动产,难道没有缴过房屋税和地价税吗?这一次你去台北卖房子,没有缴增値税吗?」
「阿玲!反正我不想占这份便宜,税又不是我缴的,是不是?拜托!把我名下那张扣缴凭单抽回来。」
「吴先生!这是我没想到的事,我原以为你是最好沟通的了,却没料到你如此坚持,我郑重道歉,如果因此引起你的麻烦和损失,我愿意赔偿。只是,这张扣缴凭单一旦送出去就无法抽回来了……我保证下不为例,绝不再自作主张了。」
「不!阿玲!」吴仲凯不仅坚持,简直到了固执的程度。「无论如何妳都要设法把那张扣缴凭单抽回来,如果要花钱,由我负责。」
王雅玲几乎要笑出来了。他是那样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蛮不讲理呢?
好说歹说都不行,后来章靑桐听说了这件事,连忙将吴仲凯请进了总经理办公室,他和马莉费尽唇舌,吴仲凯就是不肯谅解这件事。
到最后,马莉只得说了狠话:「吴先生!获利课税,这不但是税捐机关的规定,也是合理的。王小姐扣了你七千元,实际上你自从在本公司开户之后所获利润不止七万元。而且这七千元税金是由本公司负担的。现在你要抽回这些扣缴凭单已绝对不可能。你到底想怎么样,那就只好随你了。」
「好吧!」吴仲凯虽然很固执,态度倒不算恶劣。「既然已经无法将那些扣缴凭单抽回,那我只好消极地抗议,撤销我的户头,以后不再和贵公司来往了。」
吴仲凯办理手续时,王雅玲躱在洗手间里痛哭失声。她感受到无法形容的挫败!她将吴仲凯看成父兄般,信任他、依赖他,结果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她深深责备自己太过幼稚、天眞。
她激动的情緖始终平复不下来,章靑桐只得找人送她返回住处,要她好好休息。夜里国际期金的交易暂由别人代理。
躺在床上,王雅玲始终在想这个问题,吴仲凯为什么如此坚持要将那些扣缴凭单抽回来呢?她甚至想到了最坏的理由:莫非吴仲凯积欠了钜额的税款,就心国税局因此找到了他?这个理由是说不通的,税务单位对付一般欠税户都是移送法院财务法庭办理的。即使吴仲凯眞的欠税,税务人员即使和他面对面又能对他如何呢?
不管她如何苦思,都想不出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天晚上,唐麟似乎鼓足了勇气来到悦利公司,偏巧王雅玲请假了。自然是由甘如芬接待他。
「怎么?王小姐人不舒服吗?」唐麟旁敲侧击地问。
甘如芬就将吴仲凯的事约略地说了一遍。
「那位吴先生我见过,王小姐也提过。」唐麟同情著说。「他人挺不错的嘛!」
「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章总和马副总也说了半天,一点用也没有,他好像是存心找王小姐的麻烦。」
「应该是不可能的。」
「事实就是如此呀!后来他竟然撤销了户头。唉!王小姐为这件事伤心死了!」
「喂!小甘!妳去把那位吴先生的资料影印一份给我,好吗?」
「你要干什么?」
「我……我可能有法子去把他那份扣缴凭单抽回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甘如芬凝视著唐麟,突然笑了:「对!我忘了,你始终在关心王小姐……」
「小甘!不许妳这么说!妳有困难我不是也帮妳解决了吗?」
「唐先生!我又没有说这样不好,朋友的交情就要在这个时候才看得出来啊!」
虽然吴仲凯已撤销了户头,但是甘如芬仍然取得了他的资料,交给了唐麟。
「小甘!这件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知道吗?」唐麟严肃地叮嘱。
「应该让王小姐知道的……」
「等我办成了再说吧!」
「对了!我等著回报你的人情哩!」
「有机会的,到时候不要向我摇头就是了。」
「放心,我甘如芬不是那种人。」
到了深夜,王雅玲心情平稳了许多。她开始为对方设想;每个人几乎都有自己的原则,而自己往往认为必须坚守的原则却未必能被别人所接受,自己和章靑桐之间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王雅玲就不再千方百计地去探寻吴仲凯『为什么如此』的答案了。她最后决定:尽管悦利公司失去了这个客户,她却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
不管从任何方面来看,吴仲凯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朋友。她决定拨电话给吴仲凯,表示谅解他的行为,希望对方不要因此而一夜无法好睡。
电话拨过去,铃响无人接。王雅玲每隔五分钟就拨一次,一直到凌晨两点,她还没有找到吴仲凯。
星期三上午港市期金开盘又上升了二美元,茱廸仍然是买进三百张,梁超伟也依旧是卖出。章靑桐已经不再为梁超伟耽心了。每盎司四四一美元,这已是最近以来最高的盘价。根据各种情势看来,已不可能再升上去。伊朗客机坠海事件并没有使得波斯湾的危机升高,这样也好,双方的厮杀不会一面倒,说不定到后来是个双方平分秋色的局面,那是章靑桐最乐见的结局。双方无伤害,而悦利公司却每日坐收佣金台币拾万零八千。但他却想不通茱廸为什么还不在这个价位上获利回吐。
这天,马莉又进来一笔五千万元的电汇钜款。三天累计,已接近了六千七百万元,章靑桐不禁暗暗咋舌。这样也好,悦利公司在银行的往来户头添加了一些光采。他巡视大办公室,想找机会为昨天的事安慰一下王雅玲,然而后者却仿佛有意在闪避他,使他找不到适当的机会开口。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左右,马莉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是赵海峯。
「小赵,你人在哪里?」
「在高雄……」
「哦?石总也下来了吗?」
「没有。我昨天向公司辞职了。」
「为什么!?」马莉非常惊讶。
「我只是不想干了……事先没有跟妳说一声,觉得过意不去。特地到高雄来向妳打一声招呼。」
「你人在那里?」
「华王饭店咖啡厅……」
「别走开,我立刻就过来。」
十五分钟后,马莉就和赵海峯碰了头。目前,整个情况都已经在她的控制之下,赵海峯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多大作用,她只是不希望节外生枝,防碍了她的大计。
而赵海峯只是听候老大阿哲的指示离开了兰登公司,阿哲给了他一笔钱要他轻松几天。他就来了高雄,打电话找马莉。他没有任何特殊的用意,无非是觉得这个骚马子很够味,能偶尔聚聚也不错。
马莉大计在胸,追逐情欲的念头已经大为降低。但她不希望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于是,在她和赵海峯共进午餐之后,也就在无可无不可的心情下和赵海峯进了楼上的房间。
可是,这种情况经由小胖向唐麟报吿之后,唐麟的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根据道上的规矩,他已经向周大哲以包底方式接办了这件『事』了。而且,目标也在高雄的地盘上,周大哲的兄弟怎么可以再揷手呢?
周大哲会这样不懂规矩吗?还是赵海峯自作主张?
唐麟只考虑了一分钟,就打电话到台北找周大哲。后者这个时候还在床上,一通电话就连络上了。
「阿哲!小赵现在人在这里,他正和马莉在一起。」
「哦!」对方只沉默了几秒钟。「我放他的假,忘记交代一声不许他再和那个马子来往……大哥!替我传句口信,敎他快滚回来。」
「阿哲,这件『事』的细节小赵都很淸楚,你看他会不会私自……?」
「不可能,大哥!小赵没有这个胆子。」
「色胆包天!你没听过这句话吗?」
「大哥!……」周大哲似乎听出了唐麟话中的严重性。「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了吧!」
「阿哲!我们兄弟俩是什么事都好商量,我这边还有一票兄弟。如今是在『掉帐』,还没有『噱兰』,你那边我们又包了底。如果将来这件『事』砸了,大伙儿硬要说是小赵从中搅和的,可就百口莫辩了。」
「大哥!你说吧!这事该怎么办?」
「我要找个机会问问小赵,不过我也不相信他有胆子从中搅和。有没有?一两天从目标的行动就可以看出端倪来。为了你,为了我,更是为了小赵本人。我想暂时限制他的行动,一直到『事』成之后为止。」
「大哥!我了解你的立场,你要押人我也不反对。只是……嘿嘿!小赵也有一票要好的兄弟,万一有了误会就不太好了。」
「阿哲!今天为什么要说成『押人』呢?小赵是你的好兄弟,他好不容易到南部来,我留他做客几天难道也不行吗?」
「大哥既然这样说,我还有什么话说,你一切看着办吧!」
谈话就这样结束了。虽然,周大哲那边总认为唐麟这边有些反应过度。但是看在那一千二百万元的份上,他只得耐著性子。如果硬要面子,反对唐麟的作法,将来有了差错就很难扯淸楚谁是谁非了。
唐麟也不是有心给周大哲难堪,他也是为了安全不得不如此。
电话挂断之后,这边就采取了行动。唐麟的弟兄是向来不动刀鎗、不动武的,而他们却有外围武力,不管任何时间贝要一通电话,快则三、五分钟,最慢也不超过半个钟头,外籍兵团就会出动了。
马莉一点半左右离开,十分钟后,赵海峯也幌出了饭店。说实在的,他在马莉面前没提背后有人在『设计』她的事;他出道混了两三年,当然知道利害轻重。
赵海峯刚想叫车,一辆乳白色的欧宝驶到他面前停下,两个兄弟模样的人物跳了出来。
「台北的赵大哥吗?」来人很客气。
「不敢当,我就是……」
「唐麟,唐老大请你喝咖啡。」
赵海峯上了车,他发现,车上连驾驶一共四个人,他是被夹在后座中间的,对方身上似乎有『货』。他一时有些迷惑,也有点愤怒。
「唐老大请我喝咖啡是这样『请』的吗?」
车上的人并没有理会他,车子一直向凤山方向开去。最后,在凤山郊外一座小型别墅前停了下来。
进入别墅,唐麟已经在等候了。
「唐大哥!怎么啦?」赵海峯有些抱怨地说:「你还需要派人押我吗?」
唐麟挥了挥手,在场的人全都离去,只剩下他和赵海峯两个人。
「小赵,我们是好兄弟,不过,你却犯了道上的忌讳。」唐麟神色严肃地说。「我和阿哲已经有了协议,这件『事』已经由我接手,你怎么再可以和那个马子碰头哩?」
「对不起!唐大哥!」赵海峯连忙解释:「我是到南部来玩玩,一时兴起打了个电话给马小姐,把我辞职的事顺便吿诉她,免得她猜疑。刚才我也是跟她搅和搅和,其它的事我一个字也没有提。」
「小赵!我绝对信得过你。不过,避免将来有了差错牵扯不淸,我要把你留在这里几天。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吩咐。闲下来看看录影带,要是憋不住,我也可以叫人替你找马子来。」
「唐大哥,你这么不信任我吗?」
「小赵,我绝对信得过你,这是迫不得已的事。」
「可是……将来传出去,我的面子往哪里放啊?」
「小赵!不要把这件事看得这么严重。作兄弟的,经常会『押』别人,也偶尔会被别人『押』,算不了什么,何况这件事除了你的老大阿哲之外,也没有别人知道。」
「你的兄弟全知道啊!」
「他们不会乱说的,事情结束之后我摆酒向你陪罪,绝对替你找回面子,行了吗?」
赵海峯心里头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也只得认了。最后他提出一个请求:「让我给阿哲老大打个电话。」
「不必了,这件事是经过阿哲同意的。」
赵海峯没有再说什么。而他心里却有了另外的想法:唐麟根本就不需要如此小题大做的,一定是这件『事』很有搞头,他怕我和马莉接近探知更多的内情。你娘的!什么兄弟之情、道义之交,全是狗屎,钞票才是最重要的玩意儿。
下午三点多钟,王雅玲接到了唐麟的电话。
「好久不见!」她淡淡地,有礼貌却缺乏热忱。「有何效劳之处?」
「待会儿喝杯咖啡好吗?」
「我恐怕不能奉陪……」
「也许只要十分钟时间就够了……不谈妳,也不谈我,我们谈谈吴仲凯的事,好吗?」
「吴仲凯?」王雅玲不免一愣。
「我的车妳是认得的,待会儿见。」不等她回答,唐麟那边就将电话挂断了。
王雅玲约莫考虑了一分钟,就拎起皮包离开了公司。唐麟那辆福斯车就在门口等著。她上了车,彼此都没有说话。十五分钟后,他们进入那家他们曾经来过的幽静咖啡厅。
侍者端上咖啡后,唐麟先打破了沉默。
「雅玲!首先我要承认我不算是一个好人。我承认在妳面前摆过噱头,玩了一些小手法。柯董认识我,也了解我过去的一切,承蒙他为我包藏了一切,这使我感激,也很惭愧。不过,有一点我要特别声明,对妳,我没有半点邪念,没有任何企图,只是很想交妳这样一个朋友。现在,我已经知道我不配……」
「唐先生!在电话中你说过,不谈我、也不谈你,……」
「好吧!我们来谈吴仲凯好了……昨天我去悦利,妳不在,由甘小姐接待我,她提到妳和吴仲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在我的印象中,以及妳的言谈里,他应该是一个很通情理的人,而他的固执却很反常……雅玲!刚才我就提到过,我不算是一个好人,所以我也就懂得许许多多的坏事。当时,我就请甘小姐给了我一份吴仲凯的资料。不是好奇,也不是想多管闲事,只是想为妳作点事,妳心中必然想解开这个结。」
王雅玲默默地等待下文,她已听出唐麟显然已得到了不寻常的结果。
喝一口咖啡,唐麟才又接着说下去:「我今天透过特殊的管道査证了一下,吴仲凯的身份有问题。」
「哦!这什么意思?」
「全省叫吴仲凯的人有三十多个,但是没有一个人的年籍资料和他相同。他的身分证统一编号和另一位姓廖的同号……雅玲!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这表示他在悦利公司开户的身分证是伪造的。」
「哦?那又是为什么呢?」
「我们姑且不去硏究他为什么如此。昨天,他坚持要妳去国税局抽回他的扣缴凭单,因为他知道那份资料一输入电脑就会发现他的身分有问题……雅玲,他的坚持显然是想继续保留悦利公司的来往户头。为什么?这才是妳应该去追究的。」
王雅玲背脊突地一凉,一阵寒意也袭上心头。人性实在太险恶可怕了!那样一位慈祥的长者,章靑桐甚至把他当成凯子,而他的身分却是假的。虽然她一时想不出他为什么要如此做,但对于自己的无知,把猛虎看成了绵羊,也不禁揑了一把冷汗。
「他的目的究竟何在,依我看,目前已经不重要了。雅玲!我了解妳一定有挫败感,一位这样谈得来的老先生,一位妳十分信任的朋友,到后来竟然会为这样一件小事跟妳翻脸,令你伤心、难过,那是绝对免不了的……现在,妳好过一些了吗?」
「谢谢你。」她轻轻地说。
「已经超过十分钟了,」唐麟站了起来。「我希望在妳面前能作个守信的人。」
「把这杯咖啡喝完吧!」王雅玲不着痕迹地留住了唐麟。
唐麟再度坐下,端起了面前的咖啡。
王雅玲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留住唐麟,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柯董说,,一仍然是唐麟打破了沉默。「妳以前和章总的感情很好……」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柯董很为你们惋惜。」
「那是局外人的看法。」王雅玲似乎很不愿意别人再将她和章靑桐扯在一起。
「我觉得,章总应该是一个优秀的靑年。」
「我没有说他不优秀,那并不是让女性可以倚靠的条件。」王雅玲目光深深注视著唐麟。「不知道柯董是否在你面前提到过我对你的看法。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或者是什么样的人物,我都认为你很有礼貌、很有敎养,谈吐不但有深度,也很迷人。但是我不喜欢你玩的那些小手段。我认为异性朋友之间要讲究一个『缘』字;这个字并不是天订良缘,而是彼此能沟通、能融洽,这又必须以一个『诚』字为基础。章靑桐缺乏这个『诚』字,你也好像和他一样。」
「坦白说,到现在为止,我对妳还不能完全做到这个『诚』字。」唐麟说的是实话,他绝不可将他现在图谋石永新钱财的事吿诉她。「所以我刚才就说过,我不配作妳的朋友。」
「昨天经过吴仲凯的事之后,倒使我想通了一点,各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你不能勉强别人接受你,别人也不能勉强你改变原则……唐麟!对不起!我很不礼貌地叫了你的名字,那表示我还是把你当朋友。如果有一天,你认为你已经可以完全以诚恳的态度面对我,我也会接纳你这个朋友……好了!今天的聚会可以结束了。」
「好吧!妳要去哪里?我送妳去。」
「不!你先走,我想单独再坐一会儿。」
唐麟起身吿退,并没有依依不舍之情,他似乎眞的看透他不可能拥有像雅玲这样的女友。
唐麟一走,王雅玲就打电话到屛东找柯之城。
「柯董!我要跟你见面。」
「什么时候?」
「现在。」
「阿玲!又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
「天大的事,愈快来愈好。」
「六点半,在三个『七』见面,行吗?」
「好!今天由我请客,你来回的油钱也由我来付。」
「我看妳是发神经了。」
挂断电话后,王雅玲又叫了一杯咖啡,然后打电话找章靑桐,他正在公司睡午觉。
「靑桐!」她说明了她在什么地方。「你能过来一趟吗?」
「当然可以。妳能不能先吿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当面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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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二十分钟后,章靑桐匆匆来到那家幽静的庭园咖啡厅。他一坐定,王雅玲就开始了她的谈话主题。
「靑桐!柯董曾私下向我表示过,他只能看你成功,不能看你失败。他为什么对你有如此高的期许,我不愿去揣测,但是他的动机绝对是纯正的。我这一方面也是同样,我们在某一方面的感情虽然是中止了,但我们依然是朋友。靑桐!你千方百计想赚别人的钱,别人也可能千方百计在打你的主意。你知道吴仲凯为什么坚持要抽回他那份扣缴凭单吗?因为他的身分证是伪造的,一进税籍电脑就会穿帮,我的朋友为我査证过了。」
「哦!」章靑桐不禁锁紧了眉头。「他为什么要用伪造的身分证到我们公司来开户呢?」
「以此类推,他在银行的帐户也是用伪造的身分证去开的,显然他是有所图谋,而且他还伪装得非常好。现在,他当然不会对悦利公司有什么威胁了。但是这件事应该可以给你一个警惕,你说过,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你想吃别人,别人也同样想吃你。」
「阿玲!我并没有打算吃别人啊!」
「也许,我这个『吃』字用得太过火了一点。当初,你曾经把吴仲凯当成『凯子』,这不就很可笑吗?」
「妳认为,他对悦利公司眞的没有威胁了吗?」
「我们和他已经不来往了,他还能怎么样?他以后也不会在悦利公司出现了。」
「妳确定他的身分证件是伪造的吗?」
「当然能确定。」关于这一点,王雅玲绝对信得过唐麟。
「那我是否应该向有关单位检举呢?或者通知跟他来往的银行?」
「靑桐!我们目前并没有损失,看看税捐机关对那张扣缴凭单有什么反应,再作打算。我只是希望你借此提高警觉,不要以为自己比别人高一著,其实,比你高的人太多了。」
「阿玲!我眞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的话……」
「我不要听什么感谢的话。靑桐!只希望你记住一点——万一你不幸栽了觔斗,首先柯董就会伤心,我也不会快乐……好了!你继续回公司休息吧!我要去洗个头,待会儿我要和柯董一起吃晩饭。」
「我送妳去!」
王雅玲也没有过份推拒,让章靑桐送她到就近的一家美容院,在洗头、烘发的过程中,她闭闭眼睛,打了个盹儿。待她前往三个『七』西餐厅的途中,王雅玲疲倦全消,又是精神焕发了。
「柯董!你眞不错呀!」一见面,王雅玲就兴师问罪。「口口声声把我当小妹妹,却处处欺骗我,看要怎么罚你。」
「哎呀!阿玲!妳总得先把我的罪状说出来,才能再说怎么罚我呀!」
「说吧!唐麟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很想听听,他到底坏到什么程度。」
柯之城愣住了,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柯董!不要再说你不认识他。我刚刚跟他碰过头,他什么都说了。」
「既然他什么都说了,妳何必还要问我?」
「他说得不够多。」
「好吧!唐麟是个兄弟……懂吗?台语叫做『迫退人』,国语叫做流氓。」
「还有呢?」王雅玲语气平静地问。
「阿玲!这还没有把妳吓倒吗?」
「柯董!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他虽然是个兄弟,但他混得很干净。我没见他嚼过槟榔,也没听他说过脏话。他开过赌场,在酒家、酒廊找财路,但他没有穷凶恶极地,或者下三滥似的到处伸手要钱。我认为他是个最像兄弟的兄弟。」
「还有呢?」王雅玲的神色仍然很平静。
「没有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还有——还有,他向我表示,他对妳相当尊敬,关于那场假的生日宴会,是他的小兄弟小胖出的主意——阿玲!如果只是交交朋友,我认为唐麟是値得一交的。」
「柯董!你是怎么啦?」王雅玲似乎存心要抓柯之城的痛处。「你不是想尽办法要使我和靑桐复合吗?怎么现在又——?」
「阿玲!如果妳能和靑桐复合,那是最好不过——刚才我也只是说,妳可以和唐麟交个朋友,至于未来,那不但要看缘份,也要看妳是否能影响他、改变他?」
「柯董!你太看得起我了,如果我有影响力,早就能影响靑桐、改变靑桐了。」
「其实,我倒不觉得靑桐有什么不好,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太规矩的人赚不到钱。」
「哼!你的想法和靑桐一样可怕,一样危险。」
「好了!阿玲!我们不要再争论——该叫东西喂饱肚子啦!」
「说好的,我请客。」
「就为了问我这几句话吗?」
「也请你转吿唐麟几句话,就算他现在依然是个兄弟,我还是愿意和他作朋友。但是我不能忍受他的伪装、掩饰、虚假。我要看到他的本来面目,看到他的本性。如果我能接受,那当然更好,否则,我也可以挑出他的毛病,这样双方都有好处。」
「对对对!我一定转吿 妳是应该请客——嘿嘿!难得的机会,我要点一份十六盎斯的特大号天蓬牛排,外加一份鲍鱼浓汤——哈哈!」
王雅玲眞希望自己能交到像柯之城这样性格爽朗的男朋友。
晩上九点半,王雅玲来到悦利公司。一进门,章靑桐就将她找进了总经理办公室,马莉也在场。
「阿玲!妳的话证实了。」章靑桐手里拿着吴仲凯那份扣缴凭单。「五点左右,国税局退回了这张单子,说是统一编号有错误,要我们査核改正,——这该怎么办?」
「很简单,」马莉以淡然的口吻:「回复国税局,这位客户已经不再和我们往来,无从査核改正,同时将吴仲凯的原资料影印一份附送过去。」
「我认为这样不妥当,」王雅玲表示了意见。「如果国税局没有发现吴仲凯的身分证统一编号有问题,我们还可以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现在,我们只有报警了。」
「报警?」马莉的语气很冲。「怎么个报法?」
「我们可以将事实经过据实向警方报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得由警方去硏判。站在一个守法公民的立场,也不能掩饰犯罪的行为啊!」
「王小姐!那位吴先生是否有犯罪的行为需要法庭去判定,不能只凭我们的想像。」马莉气势咻咻,大有敎训的口吻。「我们想躱警方都还来不及,如今竟然要引鬼上门,眞是没事找事做。」
「马副总!事实上我们已经知道他的身分证明是伪造的——」
「不要用『我们』这种字眼,我就不知道。」
「阿玲,」章靑桐打了圆场。「我了解妳的想法,而马副总则是为公司的利益着想,妳们双方都没有错——阿玲!妳先回去忙,这件事我还要好好考虑一下。」
王雅玲气呼呼地说:「我并不想参与公司决策方面的事,是你们找我来的。有一句话我要先说明,这个客户是我的,我已经就我所发现的事实向你们提出了报吿。以后有任何后果,都由你们负责。」
她离去之后,马莉开始埋怨章靑桐:「你看看她是什么态度,你就是这样公私不分,私情既然切断了,就应该请她离开公司——」
「马莉!我不许妳这么说。人家王雅玲又没有触犯公司的规章,而且像她这种优秀的经纪人,别家公司还想高薪挖角哩!」
「好啦!不谈你以前的床上人!」马莉的措辞相当恶劣。「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当然我不赞成报警,那样会为公司招来无谓的麻烦。不过,妳的方法我也不同意。」
「那你还有什么高明的方法?」
「反正扣缴税款已经交了,这张单子他们一时也未必会紧追不舍,先拖一阵子再说吧!」
马莉撇撇嘴,表露了不屑的神色,其实她内心已经暗暗放松了,方才一听王雅玲要报警,立刻大为紧张。在此关键时刻,她不希望有任何风吹草动而影响了她正在进行的大计。
为了安抚王雅玲,章靑桐特别来到大办公室找她。
「阿玲!报警会有许多顾虑,当然我也不会照马副总的方法搪塞了事。我会想个妥善方法解决的。」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王雅玲一切都是为公司着想,也是为章靑桐着想。并非意气用事,当然不会去勉强他。
在伦敦黄金市场将要收盘时,甘如芬接到唐麟一通电话。淸晨四点半,他们已经在一家通宵营业的海鲜餐厅碰头了。
「小甘!我现在要向妳讨回人情了。」
「没问题,可是要我办得到啊!」
「有一点附带要求,不要提问题,事后也不要多想,以免将情况弄得过份复杂。其实,事件本身很单纯的。」
「看起来好神秘的样子。」
「不不不!一点也不神秘,——小甘!我们来谈一个人,就是妳们公司的马副总——她平常有一定上下班的时间,哪些事归她管,哪些事她可以不问——诸如此类的,都有一定的轨迹——最近,她可能在某些方面反常了,引起公司同仁的注意或议论,——小甘!我是在比喩,最近有这种情况发生吗?」
甘如芬果然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她蹙眉深思,一副很认眞的样子。
唐麟很有耐性地等待答案。
「最近她都很正常,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有一件事,从星期一到今天,一连三天都有大笔电汇的款子进来,是汇给她的,不过款子存在公司的帐户。」
唐麟心里想,这下子好像中了个六合彩的特尾三,而他表面上却还是装得很平静。
「妳刚才提到『大笔』这个字眼,究竟大笔到什么程度啊?」
「一笔二千万、一笔一千七百万,今天这一笔最大——三千万,共计六千七百万,吓死人了。我这一辈子再加下一辈子也赚不了那么多钱啊!唉!同样是人,她就那样有办法。」甘如芬一副十分羡慕的样子。
「小甘!到目前为止,妳一直很乖,没有提任何问题,我希望妳继续保持下去。从明天开始,妳严密注意这件事,是否还有款子汇进来,每一笔多少?她什么时候将这笔钜款从公司的户头提走?或者用转帐的方式转走,随时把情况吿诉我。」唐麟取出一张小卡片交给甘如芬。
「这是我的呼叫器号码。任何时间呼叫我,我都会在三到五分钟之内回电。」
甘如芬嘴一张,显然想提问题,唐麟飞快地夹了一块生鱼片塞进她的嘴里。
「小甘!继续当个乖女孩。」
「好像〇〇七一样紧张。」甘如芬天眞地耸耸肩头。
「妳去看〇〇七电影还要花钱买票,如今妳自巴扮演〇〇七,还有钱可以拿。」
「我不明白——」
「这是一件征信调査,我也是受人之托,会有一笔报酬,我当然会分给妳一份的。」
「哦!眞是太棒了!」甘如芬兴高采烈。
天亮之前,唐麟将甘如芬送回住处。他那辆福斯车刚掉头行驶五十公尺左右,有人在车前挥动双手拦车,是小胖,唐麟将福斯车停在路边,让小胖上车。
「老大!你这顿宵夜吃得眞够久,把我给急死了。」
「怎样?」唐麟冷冷地问。
「消息来了,船主姓苏,外号叫=幅仔』。这两天在整修他的破船、招募船员。看情况,再一个星期就可以出海。我们有线,可以跟他搭上,要不要跟他谈谈。」
「不要!」唐麟毫不考虑地说:「我想,我们的目标永远也用不上那艘船。有钱他们才会偷渡出去,没有钱他们就走不成了。」
「怎么?情况有变化了吗?」
「小胖!你眞不是普通的笨,他们准备偷渡的钱到了我们手上,他们就走不成了啊!」
「哦!原来如此。」
「小胖!我们仍然分成两个重点监视:一是石永新,一是马莉。不过,现在要反过来,将马莉视为主要监视点,她必须把台币变成外币或外币支票。等她忙着跑银楼,找黑市货币商换钱,那就表示快了。记住!这一点绝对不能漏失掉。」
「老大!你放心,这件『事』是我们一生中最具关键性的,绝不会搞碎的。」
「好吧!你现在下车,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今天中午之前,大槪不会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
就在唐麟和小胖分手的那一刻,凤山郊外那座小别墅前,来了一辆计程车,戴走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郞。
她的花名叫小惠,是凤山市一家理容中心的『马杀鸡』女郞。昨天晚上七、八点钟左右来了一位年轻客人,钟点买到底,将她带出场,另外还给了她五千元,事先说明要她去别墅陪一个客人。
这个客人就是赵海峯,凭他的外型和他的利嘴,再加上他对欢场娇娥心理上的了解,一夜下来,这个初出道的小惠就被他收服了。
小惠一到凤山市区之后就下了车,找到一个绿色公用电话,以赵海峯写给她的电话号码开始向台北连络。由于这个马杀鸡女郞的突然介入,使整个事件有了急转直下的意外变化。



周四上午港金开盘又回软了二美元,茱廸还是一成不变地买进三百张,梁超伟也是如数卖出。一开始,章靑桐是聚精会神地关心这起内线交易的发展。接连几天下来,他的好奇心消失了,关切的热诚也逐渐下降。他们厮杀的结果无非是有赚有赔,并没有什么精彩之处。
现在,他关心的是吴仲凯那张扣缴凭单。他打了个电话,找到了税务机关的经办人。
「这位吴先生在前几天已经结束了和我们的往来,就是因为我们办扣缴使他很不高兴。」章靑桐说的是事实,但他没有提到王雅玲所说的部份;那一部份他也没有得到证实。「现在我们找不到他,但是核对他留下的资料并没有错。」
「有时候,统一编号也会出现重复的号次,」那位经办人在电话中说。「有时候,根本就是纳税人本身的身分证明有问题,也就是说,身分证是伪造的,过去我们也发现这种案例。」
「哦!」章靑桐故作惊讶。「会有这种事吗?」
「麻烦贵公司将他的资料复印一份,连同扣缴凭单一起送过来,我们会透过其它管道再査一下。如果身分证是伪造的,我们就移送警察机关侦办。」
「那,我们有责任吗?」
「这与你们无关,连银行经常都会发生这种事……章总!附带吿诉你一件事,我们的老板说,以你们公司目前的业绩上月份的扣缴额太少了,本月份希望再加油,彼此都省事,好吗?」
「好好好!」章靑桐满口答应。「我们会尽量努力的。」
放下电话后,章靑桐轻松了许多。一枚烫手的山芋总算被他扔掉了。但他却始终想不透,这位老兄的目的是什么?当然他也许毫无目的;只因为他犯案跑路,一直都靠那张假身分证混日子而已。
这一天,又有一笔电汇给马莉的款子进了悦利公司的银行帐目。数目较小,只有八百万。
中午十二点还差几分,两部进口轿车驶进了凤山市区,在一家旅馆前停了车。一辆车上有三个人,一辆车上有四个人,他们只有一个人下了车进了旅馆。这个年轻人向柜枱打听一个名叫游小惠的客人。
欧巴桑立刻吿诉他:「游小姐已经交代过了,请你上楼去找她,她住二〇三。」
年轻人上楼敲了二。三的房门。房中的小惠还在睡觉,匆忙披衣下床,走到门边问道:「什么人?」
门外的人立刻回答:「台北来的赵海强。」
她开了门,人走了进来,似乎不用核对身分了,他跟他哥哥赵海峯长得很像。
「我就是赵海强。」来人再重复一遍。
「你们来了多少人?」
「不少,我让他们留在车里,没让他们进来。小惠!现在请吿诉我,我哥哥怎么了?」
「阿强!先不要紧张,——我跟小赵是昨天晚上才认识的,我们很谈得来,所以我答应帮他做这件事——对了!你们老大阿哲知道你们到南部来吗?」
「阿哲昨天去了汉城。他妈的!原本敎我们兄弟天天守在家里,等著干一件大『事』,又突然说取消了,他飞到汉城华克山庄去渡假,我的哥哥在南部被人『押』了起来,这是在搞什么飞机啊!」
「阿强!你哥哥的确是被人押了起来,他很想离开这里回到台北去。不过,他再三交代,如果没有你们老大阿哲出面,绝对不可以乱来。」
「什么老大啊?」赵海强一副目空一切的架势。「老大全都在火烧岛。兄弟被押了,他却跑到国外去,这算那门子老大——小惠,妳不要管那么多,我的哥哥被押了,我这个亲兄弟还不能出现吗?」
「阿强!你哥哥昨夜跟我谈得很多,押他的人和你们老大是拜把兄弟,而且,押他的事听说也是经过你们老大同意的——」
「去它娘的!什么拜把的弟兄!我早就看那姓唐的不顺眼了,一身没有三两肉,阿哲还要叫他一声大哥。我们北部有油水,他要揷一脚;他在南部搞飞机,还要我们调兵遣将过来支援他。不管我哥哥做错了什么,他都不可以押人啊!将来我哥哥怎么混呢?」
「阿强!你哥哥只是想离开这里,回台北去,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把事情搞砸了!」
「妳放心!我是专程来接哥哥回去的,只要他没事,我也不会存心找麻烦;就算要找,也得等阿哲从汉城回来再说——走!妳带路吧!」
小惠从衣柜中取出一个行李袋,腼颊地说:「阿强!你可不许笑我,你哥哥说要带我去台北——经过了这件事之后,我在南部也待不下去了。」
赵海强将行李袋接过去,爽快地说:「小惠!妳尽管放心,我们兄弟会照顾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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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高雄县警察局刑警队是在十二时五十分左右接获报案,于一点零五分赶抵现场。别墅门口躺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死者衣衫不整、打着赤脚,他身上有身分证载明——籍设台北士林区的赵海峯,后脑一枪毙命;另一个死者则是胸部中了两弹、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但是,在半个小时以后也查明了他的身份——大岗山帮派的不良份子黄阿吉。别墅从内到外,留下了许多血渍,而且附近的人也听到了近十声鎗响,很可能还有多人受到鎗击而逃离了现场。
别墅内还有未曾动用的五个便当,这表示当时院内最少也有五个人。紧接着,死者赵海峯的身份也查明了——北部一个新兴帮派的主力份子。别墅的主人也査明了——是设籍屛东万丹的胡泰安;也就是唐麟手下的得力弟兄小胖。
一点三十五分,唐麟被电话声吵醒,小胖以沉重的语气,向他报吿了这个相当不妙的坏消息。
「这——这怎么可能呢?」唐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朶。
「据阿吉的兄弟说,有两部车,七、八个人,来势汹汹。阿吉的兄弟拔鎗想鎮住对方,对方立刻开火——老大!应该是阿哲那边的人。」
「小胖!你先挂断电话,我先和阿哲连络,你过几分钟再打过来。」
电话切断后,唐麟开始和台北方面连络,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周大哲,最后总算得到了消息——阿哲昨天去汉城了。
周大哲不曾向唐麟说过最近他要出国,是临时决定的吗?这又表示什么特别的意义呢?凭唐麟和周大哲的私交,値得为赵海峯这一点小小的别扭而火拼吗?
小胖的电话进来了:「怎么样?老大!」
「阿哲昨天去了汉城。」
「哦?是不是他的小兄弟自作主张?」
「问题是小赵是如何跟台北连络上的。」
「昨晚阿吉给他找了一个『马杀鸡』的马子,凭小赵的那一套,『夹磨』一个马子还会有问题吗?」
「小胖!别墅是你的名下,条子一定会找你——」
「他们已经在找我了,这倒不成问题,我有法子交代,刚才我跟阿吉的兄弟已经说好了。关于阿吉的身后事,我也擅自作了主,先是一百万料理后事,关于安家的事我也一口承担了。老大!有一个最严重的问题我可放心不下——你的安全。」
唐麟沉吟不语。
「老大!我们可以假设,小赵的那票兄弟原本只是想把小赵带回台北,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如今小赵反而死了,这笔帐不就记在你老大的头上了吗?」
唐麟仍然没有说话。
「遇上了这种事我们也不能装孬种,可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有大事要办——老大!条子也可能盯上我们。」
「小胖!咱们要办的『事』还是得继续进行,你先找好一个得力的弟兄代替你的地位。然后你去条子馆说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要再跟我们联系,电话也不要打给我。」
「老大!我想应该先将你的安全问题解决才行。」
「他们闯了祸,不怕条子,也会怕阿吉的弟兄报复,他们不可能还留在南部——对了!台北那边有人挂彩吗?」
「阿吉这边有两个弟兄受伤,所幸情况并不严重。台北那边也一定有人挂彩。」
「小胖!台北那边的人只要有一个落进条子的手里,就会将我抖出来,我倒不在乎,只是那件大『事』恐怕就泡汤了——现在也无法去想那么多,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大!台北那边盯住石老头的兄弟我已经打电话交代过了,若有情况阿华会直接跟你连络;如果我非得和你连络不可的话,你看找柯董行不行?」
「你自己斟酌吧!」
挂断电话后,唐麟神色显得无比的沉重。他一向小心谨愼,他所『设计』的事情几乎都是万无一失的。他不明白这一回何以会弄得如此一团糟?
下午两点,小胖在刑警队出现。他说:过去由于商场上一点小纠纷,阿吉出面帮忙处理过,因此欠阿吉一份情。前几天,阿吉要借他的别墅用一用。他想,最多也只是开开场子,反正也是空着的,就将钥匙交给了黄阿吉,其它的事他一槪不知情。
警方査了小胖的资料,有过一次票据前科。那不稀奇,每四个人当中就有一个违反过票据法。除此之外,小胖再也没有别的不良纪录。
「胡先生!你知道黄阿吉是个帮派份子吗?」
「当然知道,不然我也不会那么爽快就将别墅的钥匙交给他啊!」
「如果你说话不实,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
饬回。警方当然没有理由留难他。现在小胖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赶快雇淸洁工人去淸扫别墅,再请几个道士来超渡亡魂。而他心里也只想着一件事——老大唐麟的安全。
下午五点,赵海峯的母亲和姊姊赶到凤山,伤心欲绝的老母和早已出嫁的长姊当然不知道赵海峯在外的所作所为,警方并没有从她们那里得到任何线索。
同时间,唐麟透过旅行社终于连络到了远在韩国的周大哲。在电话中,唐麟只说了一句话——你的兄弟捅出了大缝漏,火速回国处理。
电话刚放下,柯之城的电话进来了。
「兄弟!我能到你住的地方谈谈吗?」
「好吧!」唐麟只稍作犹豫就答应了,接着他说出了地址。
二十分钟后,柯之城人就到了。
「小唐!是怎么回事?」柯之城关心地问。
「柯董!是大岗山的兄弟和台北方面发生了冲突,与我们无关。」
「小唐!我不是来打探秘密的。小胖吿诉我,他暂时不便和你连络,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不算是道上的人,在这个时候,一个非道上的人从中调解应该是最恰当不过了。小唐!我是想帮忙。」
「柯董!你的好意我心领就是。」
「小唐!兄弟之间的事你比我懂,如果不立刻进行调解,后果是相当可怕的。」
「柯董!这样好不好?我们保持联系,如果眞有需要,我再请你帮忙。」
「那——要不要我找两个人来陪陪你?」柯之城说话很有分寸,他将『保护』说成了『陪』,这样不至于伤到唐麟的颜面。
「柯董!你是个生意人,绝不要卷进这种事情的漩涡。我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卷进去的。倒是小胖,这几天他要落单,你将他留在身边好了。」
「小唐!我是诚心诚意想帮忙。」
「我了解。柯董!我不能光为自己想,也应该要为你想想。眞的,你绝对不可以一脚踩进来。」
「小唐!由于阿玲的事,我们倒眞正成为朋友了。不管是需要我的人出面,或者临时需要调头寸,尽管找我,千万不要见外。」
送走了柯之城,唐麟难过得几乎要流泪。他深深体会柯之城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心情。柯之城爱护王雅玲,关心王雅玲,如今他是把自己当成王雅玲的朋友来看待,而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成为王雅玲的朋友了。
唐麟一向是自视甚高的,然而在王雅玲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卑微的小丑。此刻,他竟然有了最悲观的想法:来吧!一粒子弹就将这些烦恼全解决了。
晚间九点多,马莉来到公司的时候,章靑桐立刻将她找了过去。他指著晩报上的一张照片说:「妳看!这是不是石老的座车司机?」
马莉吓了一跳,当她看完那篇新闻报导时,她的心脏都快从口腔中跳出来了。
赵海峯是帮派份子?在鎗战中丧生?——她想到前一天中午和赵海峯在饭店约会的事——还好,他们只要了个临时房间,没有登记——临走的时候,赵海峯拿了她一张名片,她又机伶地拿了回来。
「是他吗?」章靑桐再问。
「是他——」接下来她本来要说『他已经离职了。』,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在理论上她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靑桐!你打个电话问问石老,他现在应该在家里。」
章靑桐立刻拨电话过去,接电话的就是石永新。
「石老!你的座车司机——」
「哦?我在晩间电视新闻已经看到了——眞可惜,看上去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个帮派份子呢?靑桐!他前两天已经辞职了。」
「那就好!我是关心才打电话过来问问,你休息吧!」章靑桐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头面向马莉:「一个帮派份子,怎么可能去当司机?马莉!这其中会不会有问题?」
「唉!警方总会夸大其辞,好像这些人都是该死的。也许他以前有过几次违警纪录,就算他是个帮派份子好了,他也可以改邪归正啊!」
章靑桐感叹地说:「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想改邪归正,昔日的伙伴还是缠着他,这就是他突然辞职的原因吧!?」
马莉没有再说话,她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就交代总机不要将她的电话接进来,她有点累,需要静静地休息一两个钟头。
实际上她是需要静静地想一想。
一个帮派份子为什么要委屈地去当一名司机?他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又突然辞职?他到南部来干什么?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他当时并没有提到要去凤山那座别墅。他为什么和别人发生鎗战?这件事与自己到底有没有关连?马莉试着从中找到一些合情合理的答案。但她费尽了心思也无能为力。
老头子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联想吗?他紧张害怕了吗?好像没有。不然,他刚才和章靑桐通话的时候一定会敎自己接听电话的。
马莉无法将周围发生的这些情况联想到自己身上,而她仿佛已嗅到一股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嗯!她心里暗暗决定:我的大计划可能要作局部的修正了。
午夜时分,唐麟接到了柯之城的电话。
「小唐!刚刚小胖打电话给我——放心!他很精,用的是公用电话。他说,死者赵海峯的弟弟赵海强要你的电话号码,可不可以给他。」
「敎小胖吿诉他好了。」
等了约莫十五分钟后,电话铃响了,是赵海强打来的;在此之前,唐麟根本不知道小赵还有这样一个胞弟。
「我是唐麟。」
「我是赵海强,大槪你也知道我打这个电话的用意。」
「我不明白。」
「好!你既然要装糊涂,我就明说。我哥哥这条命怎么赔法?」
「小弟!说话不要这么冲。火拼的结果是一命对一命。而且是你们先开火——我已经和阿哲通过电话,他明天就会赶回台北,看他怎么说。」
「你少用阿哲来压我。我现在是以死者胞弟的身份在跟你谈,阿哲也休想揷手这件事。我们这边有两个兄弟挂红,他们也不是阿哲的兄弟。」
「好!你想怎么样?」
「事情是因为你押走了我哥哥开始,这件事我只找你。如果大岗山那一票为了阿吉的死要找我们,那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你想谈,我们就谈。不谈也无所谓,那我们就『杀』!」
「小弟!事情没有那样严重,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打仗。」
「打仗你也没有丘V你现在就像一个被宣判死刑等待执行的死囚。谈——是你唯一的生路。」
「先听听你的吧!」
「大岗山阿哲那边由你去摆平,不干我们的事。我们这边有两个兄弟挂红,每人五百万。我哥哥那条命你要赔偿五千万,由你亲手交给我母亲,你还要在我哥哥灵前磕三个响头。」
「小弟!条件不苛刻。但是有一点你必须弄淸楚:你究竟是谁?我连面都没有见过。要谈,也必须由阿哲出面才行。」
「阿哲靠边站,我就这么说定了。」
「那——很对不起!没有阿哲出面,我们不可能谈,就算谈了也不会有结果。」唐麟挂断了电话。
电话铃再度响起,唐麟一拿起电话就听对方说:「唐麟!如果在阿哲回到台北之前你不接受我的条件,你就准备一副棺材好了。」
唐麟虽然在道上是玩『文』的,但是这种情况他也曾遭遇过,如果一旦生命遭受威胁就赶紧低头妥协,他早就混不下去了。然而这件事会落得这种下场,非他所能想像,也非他所愿。
此刻,他再度兴起方才那股悲观的念头:来吧!一粒子弹就解决一切的烦恼了。
没多久,柯之城的电话又进来了。
「小胖很关心,那个赵海强说了些什么?」
「小伙子毛躁得很,我懒得理他。」
「小胖耽心对方可以从电话号码査到地址——小唐!你到屛东来住几天,怎么样?」
「柯董!你叫我东躱西藏?」
「唉!小唐,你先问问看,哪个出了名的角头不怕这些刚出道的小鬼,他们不讲规矩,不懂道义……」
「柯董!情况没那么严重。请您放心,也请您转吿小胖,早点休息,还有好多、好多的明天在等着我们哩!」
「你自己小心点!」
「对了!柯董!拜托,可别把现在的情况吿诉人家王小姐,她会吓破胆的。」



星期五这天,马莉一大早就乘第一班飞机去了台北。章靑桐知道,她最近正在忙着凑那笔为数一亿五千万元的押标金,也就不以为意。这天港金又下降了二美元,茱廸依然是三百张买进,当然梁超伟还是如数卖出。章靑桐敲了一下电算机,如果未来的价位不超过四四一的话,梁超伟即使赔,也不会超过台币一千万的安全范围。
柯之城也是很早就来到了悦利公司,没有一幌即走的意思。那间很少打开的董事长室也为他而开放,但他却很少待在里面,经常走到王雅玲的面前,仿佛有话要跟她说,却又什么也没说。
「柯董!我看你今天好像有心事。」王雅玲问他。
「被妳说中了。」
「如果你想找我谈谈,那最少要等到下午三点以后。」
「好!我等。」
下午两点,周大哲就和唐麟碰了头;他是一下了韩航客机,就立刻转乘国内航线来到了高雄。
「我本来打算等这件事办好之后好好去渡一次假。」一见面,周大哲就先解释。「后来小赵到南部来引起了你的误会,我怕万一兄弟们知道了问起来我不好应付,所以临时决定先闪开。那知道这一闪反而闪出问题来了。」
「你见过小赵的弟弟了吗?」
「那小子连我的电话都不接,还敎人到机场传话,敎我站一边去——大哥!事情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阿哲!我当初跟你把话说明了的,这样做是为了大家好。我把他接待在别墅里,晚上还找马子去陪他,结果这个马子替他连络到赵海强——这小子带了一票兄弟,好几支货,也没有找我,就直接杀到别墅去了。在别墅照料的人全是大岗山那一票兄弟,不明情况,当然要拦阻。结果赵海强那一票不由分说拔鎗就干——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
「听说,阿强跟你谈过了?」
「不错——」唐麟将赵海强电话中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照说条件也不算太苛,如果错全在我,不要说磕三个响头,敎我披麻带孝也没有话说。不过这件事我认为我是一点也没有错,只因为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只有咬著牙担当所有的责任。阿哲!昨天我在电话中就跟阿强表明过了,我从来就不认识他。要谈,也只有你才够资格出面谈。现在,你一句话吧!」
「唉!现在只要十万、八万就可以买一支货,一旦手上有了货,他们就六亲不认,大哥!你敎我说什么?」
「阿哲!你是说,你连一句公道话也不能说吗?」
「小赵是我的兄弟,他又有一个亲弟弟在那边将我的军,我如果帮你说半句话,我还站得住脚吗?」
「好!我不为难你。既然你有这种想法,又何必跑这一趟?」
「大哥!这样好不好?什么灵前叩头,存心要大哥难堪的事由我负责将它顶回去,钱的方面大哥是不是可以如数答应呢?」
「阿哲!钱是人赚的,我不在乎。虽然我目前并没有那笔钱,我还是可以一口答应下来。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变成一个『挂点』的凯子了。」
「大哥!小赵一条命——」
「难道人家阿吉那条命会不如小赵的命?钱是小事,理要站得住。阿哲!如果你感觉为难,尽管闪一边,我不怪你。不过请你传一句话:赵海强要谈,请他亲自到南部来,把大岗山的兄弟也找来,再请几位角头,大家先把『理』字弄淸楚。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之后我们再谈钱的事,他要六千万,我绝不打折扣。但绝不是理亏的赔偿,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大哥!你想阿强会来吗?」
「他没什么好顾忌的,我唐麟可以拍胸脯,即使大家谈得不愉快,我也保证他安安稳稳回台北。」
「好!我尽力而为。」周大哲苦着脸说:「大哥!你要体谅我,现在的老大实在不好当。」
「我的兄弟就不会有这种情况。」
「大哥!我的能力不如你啊!」这句话并非出自周大哲的肺腑,只是一句场面应付词儿。
「大哥!在这个时候本来不该问的——」
「阿哲!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一千二百万,是不是?放心,除非我进了棺材,不然你一定能收到那笔钱。」
「我暂时不回台北,先用电话试着和阿强连络看看。你,我当然信得过,至于阿吉那票兄弟——」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在南部,我不算大角头;手下实力也不强,可是我的一句话不管是那一门、那一派都会把它当成一句话。」
「大哥!我们是从小和稀泥一起长大的,你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我是无所谓,你对阿强就要客气一点,要不然——」
「这倒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该客气的地方、该客气的人,我自有分寸。」很明显,唐麟对周大哲那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已经非常不满了。
周大哲心里也有数,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他看看表,喃喃地说:「现在两点二十五分,我会在四点之前跟你再连络一次。」
「好!我等你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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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三点半左右,柯之城和王雅玲来到了三个『七』。坐定之后,柯之城还是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暧!柯董!你是一个爽快的人,今天是怎么啦?」
「阿玲!我一直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跟妳谈论这件事情。」
「柯董!如果我是你最后一个可能谈论某一件事的对象,那你已经没有别人可以选择,你就非跟我谈论不可了。」
「阿玲!」柯之城像是鼓足了勇气,突然冒出一句:「唐麟有了麻烦!」
王雅玲讶异地瞪大了眼睛,她不明白柯之城为什么要和她谈论这件事。
「昨天凤山发生了一件鎗击案——」
「嗯!我看到报上的新闻了。」
「我知道,他跟这件案子无关,可是他被卷进去了,他目前的处境很危险。」
「警方在找他,是吗?」
「不!警方根本就不会找他,因为他的确无关。是死者之一的弟弟在找他。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电话号码,早晚会査出他的地址。阿玲!我也说不出是什么缘故,我眞的很喜欢他,所以很为他就心。」
「这——不可以跟对方解释吗?」
「一时解释不淸楚,而且对方很可能存心要赖在他头上——」
「那就叫他暂时避一避。」
「没有用。他自认没有错,而且个性又强……」
「柯董!我看你是白操心。」
「不!我们可以帮他的忙。」
「柯董!不要扯上我,我没有被这件事吓倒,还坐在这里继续谈这件事情,就已经很佩服自己了。」
「阿玲!妳眞的应该帮这个忙。」
「柯董!我们现在先不谈应该不应该的问题,你说,要我怎么个帮法?」
「妳——妳可以用婉转的方式,暂时要唐麟住到妳那儿去。」
王雅玲差一点就猛地站了起来。她的手已经按上了桌面,又收了回去。
「柯董!我想你不可能会帮着唐麟来设计我,不过,你现在竟然提出这样一个荒谬的建议,实在令我想不到,说一句你不要生气的话,这不仅荒谬,也太幼稚了。」
「阿玲!我知道妳了解我的为人,我才敢这么说。阿玲!只有这样,他才能暂离险境,然后我会想法子为他调解这件事,——阿玲!我们一定要救他。」
「柯董!我看你是眞的很关心他,可是,你替我想过没有,你叫我用什么婉转的方式?我打电话过去:喂!唐麟!我想死你了,你过来陪陪我好吗?好!他果眞来了,我又缠着他,你不要走,一分一秒都不要离开我——柯董!这算什么呀!——如果仇家找到我那儿去,砰砰两鎗,那可好,同命鸳鸯,柯董!你替我想过了吗?」
柯之城瞠目结舌,不知所措。最后他摊摊手,耸耸肩,苦笑着说:「算了!就当我没有说。」
「柯董!我愿意帮忙,但是不是用这种方式。」
「哦?妳有什么方法?」
「我劝他暂时避一避,如果没有适当的地方,可以住到我那里去,我可以暂时……」
「千万不可以!」柯之城连连地揑着手。「他是个自尊心强烈,也是个自卑感很重的人。他甚至怕妳知道这件事——阿玲!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啊!」
王雅玲没有再说什么,一个劲儿地用小汤匙扰弄著杯中的咖啡。



将近四点时,唐麟接到了周大哲的电话。
「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周大哲的语气显得很沮丧。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把你当好兄弟,即使你的话不得体,我也不会怪你。」
「以往我从来没遇上过这种事,而且其中有几个弟兄也从来没有跟过我,我实在说不上话。」
「那你就置身事外好了。」
「恐怕也只好如此了……阿强那小子只有一句话:你答应了他的条件,他才肯跟你见面谈细节。」
「我也只有一句话:先把『理』字说淸楚,钱的事他怎么说都可以。」
「大哥!你实在应该敎训他一下。」
「我恐怕没有这个能耐,也只有走着瞧了!」不等周大哲那边说什么,唐麟就把电话挂断了。
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又响了。
「阿哲!你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我是王雅玲……」
「哦!对不起!没想到是妳的电话……」
「唐麟!」王雅玲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时候恐怕没有时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故作轻松状。我知道你目前有了麻烦,我也知道你想充英雄硬汉,你要找死,谁也拦不住你。不过,你不应该让关心你的人失望。我承认也有一点点关心,但最关心你的人是柯董。如果你一时找不到适当的地方落脚,我那边可以借你用,有电话,方便你对外连络。我可以暂时住到别处去;如果你希望我陪在你身边也行,我绝不在乎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陈腔滥调——唐麟!我不想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我要吿诉你,没有了生命,什么是非曲直,自尊自卑全都没有了。我刚刚和柯董分手,现在我要休息,你可以随时按我的门铃。大约九点我会去公司,到时我会留一支钥匙藏在门口那个玫瑰花的花盆里。如果你决定要来,请不要再开你那辆福斯车,我可不愿无缘无故作人家的鎗靶子。」
唐麟的嘴愈张愈大,说不出话,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
稍停了一会儿,王雅玲的声音又从话筒中响起:「柯董一再吿诫我,要用婉转的方式,免得伤了你的自尊。我认为若是不够坦诚,就没有自尊,那只是手段、欺骗……如果我刚才那些话眞的伤害了你,我不会道歉,只是觉得遗憾而已……再声明一点:不管未来情况有何变化,我说过的话就不会收回的。」
她的话一说完,就将电话挂断了。
唐麟心头眞如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他可以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话筒中注入了他的心田。
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又恢复了。他开始拨电话向台北方面连络,经过了半个多钟头,他终于找到了小胖的得力助手阿华。
「阿华!我是唐麟。」他以沉稳的语气一字一字地交代:「不要再盯着石老头了,另有任务。去赤峰街找『濶嘴阿旺』,请他派火力支援你。然后你们去找赵海强,也就是赵海峯的弟弟。先打听赵海峯的灵堂在什么地方,然后守候,赵海强一定会出现。盯牢他,不要轻举妄动,等他落单的时候『押』他,记住,用点头脑,不能伤他。得手后立刻将他『押』回来,直接去燕巢鄕我们以前的老窝,再打电话给我。车子走纵贯公路,不要跑高速公路,以免碰到临检……阿华!我们兄弟的生死存亡就看你的了。」
唐麟切断电话后又和他方才说的『濶嘴阿旺』连络,对方满口答应全力支援。
现在,他松懈下来,仔细回味方才王雅玲那一番话;那番话简直刚硬已极,字字如利刃般刺人。但是唐麟却感觉相当折服。因为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包含浓郁的眞诚;而他这一生中仿佛也不曾如此眞诚过。
晩间九点,王雅玲来到公司。章靑桐一见她就走了过去,轻声问道:「柯董今天是怎么啦?」
「他跟老婆吵架,情緖不好。」
「阿玲!不要开玩笑,他是本公司的股东之一,我应当关心他啊!」
「你何不花点精神去关心另一位股东?」
「阿玲!我不明白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每到星期五我们的马副总就不见人影了,她手上原有四、五十位客户,现在分配给好几个经纪人,这些客户和她来往已成了习惯,每周最后一个营业日又是交易最忙碌的,这些客户找不到她,都无心交易。章总经理!你知道这些情况吗?」
「对不起!我倒没有注意。以后我会提醒马副总,最近她是有点私事需要处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顺便吿诉妳一件事,那份吴仲凯的扣缴凭单已经送到税捐机关去了,他们会送请警察单位侦办,这正符合了妳的作法,不过,这和我们主动报警有些差别……妳注意一下,侦办人员可能会找妳问话的。」
「你可以放心,只要我留在公司一天,是我份内的事,我会做好的。有一点,我也要提醒你注意,你坚决不许我跳槽的作法似乎应该修正,我有权利选择作业正常的公司上班,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悦利公司已不适合我留下,我就会辞职。不管你用什么高压手段对付我,我都不会甩你的。」
「阿玲!我有自信,悦利公司在我手里不会弄得那么糟!」
章靑桐离开之后,甘如芬借故走过来找王雅玲搭讪。
「雅玲姊!我刚刚听见妳和章总谈起马副总,最近她有四笔款子电汇进来,共计七千五百万,全都存在公司的帐户里。吓死人了,眞看不出她会那么有钱,这些钱她想干什么呀?」
「小甘!做自己份内的事,少管别人的闲事。」
「雅玲姊!我那里敢管别人的闲事啊!我——只是觉得怪怪的,最近马副总也显得格外神秘,接连好几个星期五她都不在公司。」
「她的男朋友太多,光是一个周末、一个周日是不够用的。」
「对了!我看妳最近经常和章总碰头,你们的感情是不是——又和好了呀?」
「小甘!妳的好奇心眞大啊!」
「不是好奇,是关心妳。」甘如芬讨好地说。「我和小茵就常常谈起妳,妳是公司里最棒的。」
人都喜欢戴高帽子,王雅玲自然也难免,现在她心里就舒服多了。
「算了吧!我那一点棒?」
「人品好,又漂亮,工作能力又强——」
「小甘,不要老觉得别人比妳行,其实妳也挺不错的。人,最重要的是自己先要看重自己,好好干,谁都会有美好的前途。」
「雅玲姊!以后应该跟妳多聊聊。」
「好啊!」王雅玲突然将话题一转:「小甘!我要问妳一件事,妳一定要老实回答我——妳那几个客户是不是唐麟给妳介绍的?」
甘如芬一愣,没有正面回答:「雅玲姊!妳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猜测而已。唐先生用的是世华银行的票子,那几个客户当中大槪有五、六个也是用世华的帐户。小甘!别以为我在追问什么,妳没有错,人总要往上爬,妳这样做也是为公司争取客户呀!」
「雅玲姊!这件事憋在我心里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妳说才好——那天妳没来,我代妳的位子,唐先生来了,他和我聊天,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我只想早一点当上经纪人——当时他没说什么,后来就有人来找我开户,说是唐先生介绍的……」
「小甘!」王雅玲微笑着,不希望为对方添加紧张。「妳没有错,绝对没有错……」
「还有甘如芬像犯人招供似的,一开头就决定全部说出来:「我和唐先生喝过咖啡、吃过饭……」
「是应该交际、交际的。」
「雅玲姊!妳千万别生气——唐先生对妳一直很有意思。」
「哦?是他对妳说的吗?」
「他没有说,是我看出来的。还有——」甘如芬还想说些唐麟要她注意马莉状况的事,后来想到唐麟的再三吿诫,连忙将话停住了。
「还有什么呢?」
「没有了。」
「小甘!人是应该往上爬,但是不能不择手段。像妳这一次争取到经纪人资格这件事来说吧!幸亏妳碰到唐先生这样的君子,不然,妳可能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唐先生他从来没有对我——」
「我明白。所以我说妳很幸运。」
交易厅开始忙碌起来,她们的谈话就终止了。
不管多么忙碌,王雅玲还是惦记着藏在花盆中的那把钥匙。她只想钥匙,而不去想唐麟。其实她所惦记的还是唐麟。
凌晨一时,她终于忍不住拨了个电话回去,没人接。这本来就是可以想见的状况,柯之城一再要她婉转、婉转,而她却用了那种直截了当、一把撕开对方假面具的做法。以唐麟那种死硬派的性格,他是绝不会接受的。
去你的!她心里恨恨地骂著,让你很性格地去挨鎗弹吧!
这一晩照例又要盘整,王雅玲回到住处时已经将近凌晨五时,虽然身心疲倦,但想到将有接连两天的假期,心里还是蛮愉快的。
她本来想摸黑取回花盆里的钥匙,结果却没有这样做。如果唐麟有需要,机会仍然为他留着。
她开门进入室内,捻亮了灯,却吓了一跳,原来唐麟就坐在黑暗中。
「你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多。」唐麟坐在那里没有动,声音也很平静。
「我打过一通电话回来,你为什么没有接?」
「我想我没有权利接听妳的电话,我更不希望让别人发现妳的家里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你总可以拨一通电话到公司去,吿诉我,你已经来了呀!」
「我想没那个必要,因为妳知道我一定会来。」
「老实说,我对此毫无把握。」
「妳应该有把握,妳知道我有不甘屈服的强硬个性,妳也知道我不在乎自身的安危,但是妳更应该知道我不会令妳失望。」
「好了!我不是法官,你也不是犯人,我不会审问你的过去——」
「在静静的将近九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已经将我的过去审判了一次——」
「唐麟!不要再说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你比我更需要休息。我有一间客房,稍稍整理就行了,——」
「不!我想妳不必麻烦,我只等妳回来我就走。」
「走!?」王雅玲瞪大了眼睛。
「是的。我不能窝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要来?来安慰我一下,或者表示你有风度?」王雅玲本已抱起了毛毯、枕头,准备拿到客房去。这时全都向唐麟扔了过去。「你不愿意窝在这里!哼!你怕脂粉味汚蔑你那大男人的气慨是不是?你认为接受一个女人的保护是莫大的屈辱是不是?狗屎!狗屎!你不是什么大男人,你只是个不懂事的婴儿,你忽视别人的关怀,你只知道自己有自尊,不知道别人同样也有自尊。一个不关心别人的人是木头、是石块,一个不接受别人关心的人,更不配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你去死!让无情的鎗弹打得你千疮百孔。我会送你一幅挽联,上联是『活该』,下联还是『活该』……」
唐麟一直静静地听着王雅玲的辱骂,没有吭声,也没有特殊的反应。后来,王雅玲声嘶力竭才停了下来。
「骂得好!」唐麟轻轻地说:「只是,妳对我并非完全了解。我关心别人,也接纳别人的关心——雅玲!我要为妳设想,我根本无法控制未来的情况如何发展,妳有家庭、有高尙的职业,妳更爱惜名誉,我可能为妳带来巨大的伤害——所以,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既然决定要你来,我就不在乎……」
「妳不在乎我在乎。我不想连累妳,也不想连累柯董,事情就这样简单——雅玲!妳说我是大男人主义也好,说我是怪物也好,那只有随妳了——再见!」唐麟话声一落,就转身向外走去。
「站住!」突然,王雅玲像发疯似的大吼一声,同时冲过去挡住了门口。「我不许你走!」
「雅玲!没有想到妳比我更疯狂!」
「随你怎样想,现在,把毛毯、枕头拿起来,自己到客房去睡觉,有什么话,等到睡醒之后再说。」
「不行,眞的不行——天已经亮了,平静的夜晚已经过去。我要等电话,也要随时作出决定。等我一觉醒来,也许天都坍下来了。」
「那我们以后就过著不见天日的生活好了!」王雅玲指着地上的毛毯和枕头,横蛮地说:「捡起来,到客房去睡觉——要嘛!你一拳把我敲昏,否则你休想走出去。」
唐麟皱紧了眉头,显然不知所措。
王雅玲就以背脊抵著门板,似乎要存心僵持下去。
「我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唐麟似乎屈服了。
「当然可以,而且你也可以敎你的弟兄有电话尽管打过来,这里有一个免费的接线生。」
唐麟去拨了一通电话,他的声音很轻,王雅玲故意站远了一此一一,不知他说了些什么。
「好了!我到客房去睡觉,希望我一觉醒来之后这个世界并没有变。」唐麟抱着毛毯和枕头进了客房。
并非唐麟不领情,也并非他不注重自己的安全;最大的原因是他无法面对王雅玲。她要的是一个『诚』字,而他却无法将自身的情况完全诚恳地吿诉她。如果没有发生别墅鎗案的事,他绝对可以放弃手边这一次可以『噱兰』的机会。到了目前这种地步,他已经无法放弃了,没有一大笔钱,什么事都摆不平。黄阿吉为他卖了命,没有钱,对大岗山那票兄弟就绝对交代不过去,赵海强那边倒还是其次的问题。
王雅玲进浴室沐浴的时候都将浴室门虚掩著,似乎耽心唐麟会偷偷溜走。她不明白自己何以会突然如此……是柯之城的话打动了她,眞想合力解救唐麟吗?其实她并没有发现,刚才那种过激的表现,是由于与生俱来的母性所使然;每一个女性几乎都会在某一种时刻爆发这种天性。当这种母性爆发时,她们全然不会考虑自身的安危,只是全心全意地去保护某一位需要保护的人,一只动物,或者一样东西。
王雅玲上床时已将近早上七点,她将闹钟拨到十一点。她想,那个时候唐麟应该起来展开他的活动了。
她似乎没有睡多久,铃声就将她吵醒了,原来不是闹钟,是电话。
「对不起!王小姐,我找唐大哥听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国语不算纯正,但相当有礼貌。
「我可以进来吗?」原来唐麟已经站在她的卧房外了。
「进来吧!」王雅玲早就有了心理上的准备,她是穿着长睡衣上床的。
唐麟进房来接电话,他显然一直都没有脱掉外衣。
王雅玲不想在一边听到他的谈话内容,就出房去冲泡咖啡,原本她就想喝一杯咖啡。只睡不到一个小时又被吵醒,头脑感觉昏昏的。
等她把咖啡冲来,唐麟的电话已经讲完了。
「雅玲!我有事——」
「喝掉这杯咖啡。」
唐麟坐了下来,咖啡很烫,但他依然喝得很快,显然是在赶时间。
「不管遭遇到什么情况,你都要活着,为柯董——也是为我。」
「不会有那样严重。」唐麟取出那支大门的钥匙,揑在两指之间,「这个我可以保留吗?」
「当然可以。」王雅玲欣然地说。「这里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放,这里的每一样东西你都可以任意使用——除了我之外。」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加上最后一句,她的脸颊立刻红了。
「雅玲!我会珍惜这份关怀,更会尊重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那就表示尊重女主人……」唐麟站了起来。
「我必须走了。」
「如果有必要,你也认为妥当的话,你也可以带你的朋友到这儿来,我不会在意的。」
「不!我要独占这份荣幸。」
「如果你需要帮助可随时打电话来,我会整天守在电话旁边,也随时注意不让它占线。」
「谢谢!」唐麟匆匆离去。
王雅玲仿佛看见唐麟的眼光红了。
她静静地坐下,细细地品啜著没有加糖的咖啡。她佩服柯之城的眼光;唐麟眞的不算是个坏人,他只是太缺少关爱。
不!『关爱』这个字眼并不适当。应该直截了当地说——他太缺少爱;任何一种形式的爱都是唐麟所需要的。
那么,我又能给他那一种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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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唐麟改变策略,展开攻势,他的手下弟兄竟然如获神力般将悍将赵海强押到南部来了。现在,这位不怕虎狼的初生之犊就坐在燕巢鄕的堂口里,周围环伺著的全是恶狠狠的目光。只要唐麟一声令下,要将他开膛剖肚,甚至碎尸万段那都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若说赵海强心中不胆寒,那是假话。不过,他也很够种,没有将胆寒之色流于表面。一会儿要槟榔,一会儿要香菸,唐麟的弟兄都侍候的周周到到。尽管阿吉的一票弟兄恨得咬牙,但他们并没有做出冒失的举动,一切都要等唐麟一句话。
约莫九点十分左右,唐麟赶到了。
「小弟!」唐麟在赵海强对面坐下。「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谈什么?你要我选择死的方法吗?」赵海强还是一副桀傲不驯的样子。「随便,一块肉上了砧板,就随你刴,随你切了。」
「小弟!你是眞的不了解我。每当我被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宁可『杀』而不愿『谈』。当我占了上风的时候反而可以谈。」
「是吗?」赵海强有些狐疑。
「不要当我是把你押来,而是我将你请来。事实上我托阿哲请过你,你不肯赏光。」
赵海强左右转头,看看四周的人。
「小弟!在我来之前,这些好兄弟谁曾经对你有过不礼貌、不友善的行动吗?」
「没有。」
「那就对了!在谈判未决裂之前,我们会将你当成客人般看待。」
「唐老大!你这句话明明有威胁的成份。」
「那是你的感觉。小弟!如果你有心谈,最后一定会达成协议;如果你无心,即使条件有多高,到最后仍然会破裂,对不对?」
「唐大哥实在高明。照说,我已经没有谈判的资格。既然你给了我这个资格,那就请你把我放在平等地位上,不要压我。」
「笑话,我作大哥的人不会压你这个小弟。本来我是想多请几位角头来,先把不幸事件发生后的一个『理』字弄淸楚,然后我们再谈其它。现在我们已经面对面,谁有理、谁理亏,已经不重要,人命已经去了两条,现在在场的人都还希望好好地活下去。所以我们现在要谈的是如何善后——小弟!这样说吧!一切都是由我这儿起,我又是个作大哥的,那么,一切都由我来负责。阿吉是被你们所杀害,这是绝不会错的,他的后事由我来料理,他的家庭由我来安顿。只要你们不记恨,阿吉的弟兄也保证不记仇,我保证大岗山的兄弟绝对不会为了这件事再找到你的头上,行吗?」
「我没有话说。」
「我刚才说过了,一切都是我的错,错在我没有把情势好好控制,好!你哥哥被杀,两个弟兄挂红,责任也在我。小弟!无法赔命,只能赔钱,你说个数目。」
「唐老大!我过去对你实在不太了解——很抱歉!我在电话中说的那个数目是在说气话——」显然,这个小鬼头已经被唐麟的气势所折服了。
「没关系!你尽管开口,要是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再跟你商量。」
「不!唐老大!我开不了口,说实话,要是换了别人,我阿强不会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不要谈钱,老母亲我还养得起,只要我哥哥出殡的时候,有大岗山兄弟和你的花车就好了。」
「那是一定会有的,不过,钱还是要谈。」
「那——我听你唐老大的。」
「小弟!你眞给我面子,好!那两位挂红的弟兄每人一百万,等他们伤好了之后请他们到南部来,我摆酒为他们压惊——」
「谢谢唐老大!我眞是非常感动。」
「至于你哥哥,谈不上赔偿,只是对令堂大人表示一点孝敬,想尽办法我也要凑出一千万出来。你先带五百万回去,剩下的我一定会在令兄满七七之前亲自送到。」
赵海强突然跪在唐麟的面前哭了起来,唐麟连忙将他扶起。
「唐老大!我不是因为你的慷慨而落泪下跪,我是惭愧自己的无知,那样冒犯你——」
「好了!小弟,不打不相识,以后我们会成为好兄弟的。」
「各位!」赵海强向大岗山的弟兄打招呼。「我想到阿吉灵前上一炷香,可以吗?」
「当然可以,」唐麟抢著回答。「待会儿我陪你去,小弟!顺便我要点你一点,阿哲是我的拜把兄弟,但他近来似乎把金钱看得太重,义气看得太轻了。有机会劝劝他,可以收山改行了,再这样混下去,他会没有好下场的。」
「唐老大!不用你说,我也把他看穿了,只要有点芝麻大的小事,就像乌龟似的将脑袋缩回壳里去了。听说要分钱,手伸得比谁都长——以后,我也不打算跟他跑了。」
「还有一件事,这件案子条子可没有放松,你们还是要小心点。」
「我会留意的。」
一场很可能掀起的血雨腥风就这样被唐麟化解了。但是他的心头并不轻松;这件意外的事故使他破财最少也在台币三千万元以上。加上他承诺阿哲的那一千二百万,如果他在石老凯子身上『噱』不到四、五千万,是无法摆平的。
好吧!雅玲,唐麟心里头暗暗喊著:我发誓,这是最后一票。
下午,唐麟去三温暖洗涤一番,又去整理了头发,还回家刻意换了一套纯白色的西服,结上领带,又去买了一束玫瑰。左看时间,右看时间,磨到五点多,才开着他的福斯车来到王雅玲的住处。他所以要拖得这么晚,是希望王雅玲多睡一会儿。
他有钥匙,但他仍然揿了门铃,王雅玲给他钥匙是给予他方便,不是赋予他权利。
王雅玲仍是那袭睡袍,头发蓬乱、神情憔悴,显然,自从唐麟离去后她根本就再也没有闭过眼睛。
唐麟关上了门,夸张地一鞠躬,然后献上了玫瑰花。王雅玲将花儿接在手里,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高贵的公主!」唐麟以戏剧化的语气说:「请妳梳粧打扮,我专程来接妳——」
「事情都解决了吗?」王雅玲的语气很冷。
「风平浪静,船儿又可以出海了。」
王雅玲突然将手中的玫瑰花束迎面向他扔过去。花瓣散落了一地。
「雅玲!妳——妳怎么啦?」
「我怎么啦?我疯了!」王雅玲情緖激动,泪水夺眶而出。「我一直守在电话旁边,耽心你的安危,你却轻轻松松地去洗头、整装、换衣服,打一个电话你会没有时间吗?——」
「天地良心,我是希望妳多睡一会儿,我不想打电话吵妳——我这一切都是为妳做的——雅玲!」
「为我?」
「是呀!我希望妳身边的男士体体面面,——」
「来!坐下,坐在这里!」
唐麟驯服地在沙发上坐下,王雅玲拿起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那里面全是昨晚唐麟所留下的菸灰、菸蒂。她毫不留情地将烟灰缸反过来扣在他的头上。
「雅玲!妳——?」
「你不是说这一切都是为我做的吗?那我就有权破坏它——我讨厌你这种得意忘了失意时的态度,我讨厌你的油头粉面,我宁愿看你头发松蓬,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我要的是纯朴、自然,我不要淸洁的装饰、虚假,——唐麟,你到底了解不了解我?」
唐麟只有双手一摊,没有话说。
王雅玲冲进卧房,拿起话筒嚷着:「过来!」
唐鳞依言走过去,他头上全是烟灰,白色的西服上衣也弄脏了,样子相当狼狈。
「你现在可以打个电话向柯董报平安了吗?」
唐麟照着她的话去做,打完电话后,他到浴室去将头发弄干净,将上衣脱掉、松脱领带,然后走到王雅玲面前,轻轻地说:「现在,我们可以出门了吗?」
「我们那里也不去。」
「那我们要干什么?」
「做爱。」她说得很淸楚,同时抓住唐麟的手臂,将他拉向床榻。
「慢点!」唐麟抗拒著。「妳会后悔的!」
「人生偶尔做一两件后悔的事也是有益处的。」
「雅玲!妳听我说——」
她不听他说,而是用火样的热情封住了他的嘴。
星期天的上午,马莉从台北飞到了高雄。下午三时左右,她和刘五星碰了面。
「苏老板已经通知我,下个星期一的晚上——」
「小姐!我已经再三声明过了,这件事我不再揷手,妳没有必要吿诉我。」
「不行,上将,最后一段路一定要你护航。」
「护航?妳有没有搞错?难道要我陪你们去香港?」
「我是说,在临要上船的前一刻需要你出面保护我们。」马莉一脸神秘。「很可能有道上的兄弟在打我们老头子的主意。」
「不要瞎猜了。」
「绝对不是瞎猜。前几天凤山发生的那件鎗击案你听说了吗?」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两名死者中的一个名叫赵海峯的,他本来是老头子的司机,突然辞职、突然来到了南部,又突然在鎗战中丧生——上将!这么多突然加在一起,你认为这其中没有问题吗?」
刘五星皱紧了眉头,一时没有说话。
「老头子下个星期六到高雄,在上船前的四十八个小时你一定要帮帮忙。稍微有个闪失,整个计划就泡汤了。」
刘五星仍是沉默不语。
「好了!不提我们过去的交情,办事当然要花钱,你尽管开个价码出来。你不要以为我一去再也不回头了。老头子亡命天涯,我可没有必要。等我把老头子安排好了,我还是要回来的,到时候你可以再向我讨回人情债——」
「马莉,我是在想,那次鎗击案另一个死者是大岗山的角头阿吉。大岗山的兄弟一向都做外围火力,自己从不办事。那,隐身在幕后的人又是谁呢?」
「不管是谁,你这位上将的份量在南部是人人知晓的。只要你往老头子身边一站,谁还敢动手?」
「不要太捧我——马莉,我实在很难拒绝妳,不过,也要有个限度。我负责护送你们一程,但我本人绝不出面,花费多少是我的事,不要妳付钱——我问妳,妳眞的还想回来?」
「当然啦!我还有家人在这里啊!」
「妳是偷渡出去的,怎么回来?」
「上将!你眞是白混了,我们到了香港之后,当然要花钱买护照,有了新护照我还怕回不来吗?」
「记住!回来之后,一定先打电话给我。」
「一定。」马莉向刘五星飞了个媚眼。「今天我们还有一次临别纪念,我要将你撕成碎片。」
「妳索性把我吞掉算了。」
事实上他们只是在一起纠缠了两个钟头就分手了,刘五星无法通宵达旦地相陪,那天晚上,他有大批的私货进港。因此,马莉在晩饭后就回到了住处。
章靑桐竟然那儿也没有去,待在家里看电视。
「嗨!意外啊!」章靑桐笑着说:「妳怎么在这个时候赶回来了?」
「我觉得对你有亏欠呀!」马莉扑进了章靑桐的怀里。「再说,我留在台北也是放空档,有『地』无用武之『英雄』啊!」
章靑桐轻轻推开她的身体,他实在负荷不了那份沉重的份量。
「妳还眞会说笑话——正事怎么样了?」
「什么正事?」
「妳替朋友准备的押标金呀!」
她拿起皮包,取出一张台银本票,面额是二千五百万元。
「明天麻烦你替我存进公司户头,好不容易凑足了一亿。」
「这已经够吓人了,还差五千万。」
「有了,老头子答应支援我。」
「哦?妳的面子还是不小。」
「靑桐!」马莉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面子的问题,是我的信用良好。我和老头子搅和了好几年,钱财方面弄得淸淸楚楚,他给我的是一回事,我向他借的又是一回事,我不喜欢拉扯不淸楚。」
「马莉!如果有一天我有了机会,却缺少东风,妳会支援我吗?」
「那要看当时的情况。」
「哦?」
「如果你那时已经抱着别的女人,我也会帮你的忙,只是帮小忙;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亲亲热热的,那就不同了。我会将全部家当都拿出来,然后再尽全力四处去借。要是还不够,你甚至可以把我卖掉去凑够数目。这个答复还令你满意吗?」
「马莉!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男人迷妳了。」
「说来听听。」
「因为妳的嘴巴甜,即使是假话也让人听了舒服。」
「错了。我最大的长处就是我生性豪爽、对人诚恳、不说假话。即使我刚刚跟别的男人上过床,我也会老老实实吿诉你。」她嘴里如此说,心里却加上了『才怪』两个字。
章靑桐紧紧抱住了她,问道:「马莉!妳知道我现在抱着什么吗?」
「你抱的是我呀!」
「错了!我是抱着一亿元以上的新台币。」
「你这个比喩并不恰当。」
「妳有一亿元的身价呀!」
「靑桐!我可以给你一亿元,但是一亿元的钞票却不能跟你做爱。」
章靑桐火热的情欲被她一句话就撩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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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九



星期一早上八点。
这是王雅玲有生以来最疯狂的一个周末和周日,她甚至希望时间停顿,她一点也不后悔她所做的一切。
「我要跟妳说再见了!」唐麟已经穿戴整齐,西服上衣挂在他的手臂上。
「其实,你还可以待上一个钟头。」王雅玲笑着说。
「妳已经够疯啦!」
「我要不是疯了,怎么会和你这种坏东西在一起?」她仍然满足地笑着。
「雅玲!不久之后妳就会发现,妳是世界上最淸醒、最有眼光的小女人。」唐麟一本正经的说下去:「我也许不会很快跟妳再见,因为我有一些肮脏的事情需要淸理。如果我不能做一个干净而又坦诚的人,我就不会再回到妳的面前。」
「唐麟!不要过份在意。」她洒脱地说:「即使你从此以后就这样消失了,我也不会后悔的。」
唐麟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足足有半个小时之久。突然,她翻身坐起,拿起电话筒开始拨号。
「麻烦!我要找柯董。」
约莫过了一分钟,话筒中响起柯之城的声音:「喂!是哪一位?」
「是我,王雅玲。」
「阿玲!有唐麟的消息吗?从周末傍晩到现在都没有他的消息,你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吗?」
「柯董!把电话筒拿稳一点,千万不要吓一跳,我一直将唐麟藏在我的床上——」
「阿玲!不许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柯董!我说的全是眞话。」
「这个混账小子,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妳?」
「不要错怪他。柯董!是我逼他的——」
「阿玲!为什么啊?我眞搞妳不懂!」
「也许——也许我是疯了吧?」
「阿玲!我会叫他对妳负责——」
「柯董!我是成年人,成年人玩游戏自己应该负责。我——也是想敎他如何坦诚做人,其它并不重要。柯董!不要笑我是个很随便的女人——我对唐麟很有信心,他会改变的。」
「阿玲!妳还好吗?」
「我很好呀!」
「那我就放心了——阿玲!我不懂什么爱情,可是我体会得出,要下决心去爱一个人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我想,妳的选择可能是对的。」
「即使错了,我也不后悔,眞的。」
「要我去看妳吗?」
「当然好呀!柯董!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唐麟刚刚一走,我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吿诉你,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现在我心里很轻松。」
「那就好,那就好,有时间我会去公司看妳,见到唐麟叫他打电话给我。」柯之城将电话挂断了。
王雅玲从床上跳下来,沐浴、梳粧,她的心情显得格外开朗,很久没有用的化粧品也全部搬出来了。
今天悦利公司显得特别热闹,当王雅玲一跨进公司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原来今天港金一开市不到三十分钟就比上周收盘价跳升了六美元,达到了每盎司四四三美元,这是最近以来的最高价位了。
王雅玲还没有坐定,甘如芬就凑了过来。
「雅玲姊!妳今天好漂亮啊!」
王雅玲只是神秘地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时,只见马莉走出了她的办公室,敞开嗓门叫道:「小姐们!快开单,价位四四三,卖出三百张,代号H。买进三百张,价位四四三,代号L。」
哇!何茱廸终于高价位卖出了。奇怪的是那位梁超伟先生竟然不顾亏蚀照样买进,看来他玩这场游戏还正在兴头上哩!
王雅玲也乘机替唐麟以四四三美元的价位卖出十张,却乏人接手,她将价位降到四四二,然后又降到四四一点五,最后终于卖了出去。她深信这种高价位不会保持太久,一定可以替唐麟赚到一笔。尽管她和唐麟分秒不离地在一起长达三十多个小时,她仍然不知道唐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靠着女人的敏感,知道他摆平那件麻烦事绝不是凭一句话,他一定很需要钱。
当那十张单子卖出的时候,王雅玲感到格外的高兴和满足。同时间,甘如芬正以呼叫器的号码和唐麟联系,她要吿诉唐麟,马莉今天又进来二千五百万元。当王雅玲望向她时,她觉得很瞥扭,仿佛自己背叛了王雅玲似的。
这时,章靑桐走进了马莉的办公室。
「暧!副总!妳卖了吗?密斯特梁亏了多少?」
「我看你眞有点神经!」马莉以白眼瞟向他。「人家手里还有一千二百张空单,谁知道未来的行情怎么样?茱廸那边也还没有平仓,不到了结的时候,我们算个什么劲呀!」
「如果这种高档行情再持续几天,那位密斯特梁就惨了,妳还是要留意一点。」
「章总!我们说好了分别负责的。梁超伟帐面有问题我负责;我倒是替你躭心,如果你偷偷跟茱廸上过床,当心她跟你赖债。」
「开玩笑!」章靑桐有些不自在。
「哼!神色不对,是不是有?」
章靑桐绷著脸说:「要是眞的有,昨晚妳突然回来,我还老老实实地在家看电视吗?」
「有也没有关系,是我准许的。」
「别瞎扯了——妳那张本票我给妳存进去了,马莉!妳知道吗?这几天银行经理对我们的脸色都不一样了哩!」
「靑桐!你没听说过吗?金钱是最有权威的王冠。」
「我刚刚才听说,是从一位既性感、又有学问的富婆嘴里说出来的。」
「好啦!我快晕倒了!」
他们在这里打情骂俏、相互奉承,使得站在门口的张嘉茵相当窘困,进退不得。
章靑桐一眼瞥到,连忙正色问道:「张小姐有事吗?」
「您刚才不是要一份银行帐户的对帐单吗?财务室送过来了。」
「给我吧!」章靑桐接了过去,摊在马莉面前,「来!我们来看看——总计二亿零七百五十四万元——眞是个伟大的数字——马副总寄存一亿元,客户订金五千零七十五万元,本公司现金帐面四千六百七十九万——」
马莉没有看也没有听,她只是在想:在这笔伟大的数字中有多少是属于我的呢?
此刻,唐麟和小胖正聚集在一处密谈。
「老大!我的消息绝对正确:船在一个星期之内会动,到底哪一天?无法确定。这并不难,我们只要盯住老凯子就不会错。上个星期,老凯子亲自跑了好几趟银行,马莉所收到的钜款都是他汇进来的。不过,另外有一点风声却不妙,是否确实我还在査——听说『特级上将』要出面保护老凯子。」
「他不会那么笨吧?」
「他本来是不敢揷手的,也许是经不起马莉的一再纠缠,昨天两个人又在五湖宾馆开过房间。上将不一定会亲自出面,他随便找几个人就够我们伤脑筋了。」
唐麟沉吟不语。
「当然我们也不含糊,来硬的谁又怕谁?问题是:这样一来,众人皆知,那就麻烦一长串,永远也结束不了啦!」
「这倒是一件伤脑筋的事,等你把消息证实了我们再商量对策吧!小胖!你心里应该有个底,这件『事』我们非做成不可,不然就惨了。」
「老大!我怎么会不知道?大岗山那边先后花去了二百七,阿强又带走了五百。我们现在不但库存空空,还欠了点小债哩!」
「放心!我这个做大哥的会给你们弟兄一个交代的。」
「这是什么话?有钱上酒家,没钱啃馒头,放心!弟兄们没有半句话——对了!老大,你跟那位王小姐好像有特殊的进展哩!」
「小胖!我不许你再提这件事。」唐麟扳起了脸加以斥责。
「老大!我们是替你高兴啊!」
「没什么好高兴的——吿诉你一句话,人家高高在上,门都没有。」
「哦?你不是在她那里住了两个晩上吗?」
「我在客厅打地舖,人家还是看柯董的面子,」唐麟显然对自己没有把握,不敢伤害到王雅玲的名誉。
下午三点多,唐麟约了甘如芬喝咖啡。
「唐先生!你帮我介绍客户的事我都对雅玲姊说了——没有关系吧?」
「当然没有关系,她是个很有度量的人,何况这件事妳又没有做错——关于马副总的事——?」
「我差一点说溜了嘴,还好没有说。」
「小甘!这件事对妳不太好,将公司的某些机密泄漏给外人总是会遭人非议的。幸好,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妳可以完全忘记这件事。」唐麟取出一个红封袋放在甘如芬的面前。「这个红包请妳收下。」
「不行,这绝对不行。」
「小甘!我们事先说好了的。」
「可是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我这样做只是回报你的恩情。如果我收了钱,那就使我有罪恶感了。」甘如芬抽取了那个红封套子,将一叠千元大钞推回到唐麟面前。「我领你这份情就是了。」
「那——我去买点礼物送妳好了。」
「不!不要,千万不要——唐先生!以后我还是愿意为你效劳,只是——关于蒐集公司业务机密这一类的事,我以后不敢再答应你了。」
「小甘!妳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妳并没有泄漏公司的机密,这只是有关马小姐本人的财务征信调査——小甘!妳是个很纯洁的小女孩,也很热诚,不过以后做事、交朋友都要小心,人性是很险恶的。」
「是啊!雅玲姊也是这么说,幸好我遇上像唐先生这样的君子,不然我可能——」
「我并不是君子,只是妳太幸运了。」唐麟说的是实话。他也暗暗庆幸,还好当时他没有对甘如芬采取邪恶的手段。
和甘如芬分手之后,唐麟很想打个电话给王雅玲,但他忍住了。要说些什么呢?目前,他十句话中可能有五句是假话,这非他所愿。
王雅玲那边一待港金收市,就立刻赶回家中。最近她一直懒得去整理居室,现在她下了决心,她要将这间屋子曾经有过一个男人的阴影副除。倒不全是为了唐麟,她绝不敢奢望唐麟今晩会在她身畔。但她却深信唐麟总有一天会在这里出现,她要让唐麟感觉一新。
她也同样有打电话给唐麟的冲动,但她没有那样做,一切听其自然有多好,何必让他增添压力。
略作休息,随意吃了一点冰箱中剩下的食物,晚间十点她来到公司,柯之城已经在交易厅等她了。
「柯董,来多久啦?」
「七点不到就来了。」
「哼!也不打电话给我,怕我敲你一顿晩饭吗?」
「阿玲!别提了,提起来一肚子气,我打电话给唐麟,说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吃晩饭,他竟然推辞掉了,妳说,这是什么意思?」
「柯董!拜托!不要逼他。」
「什么?妳说我逼他?」
「柯董!你听我说嘛!唐麟早上离开我的时候吿诉我,他要去淸理一些肮脏的事,如果他不能干干净净、坦坦诚诚地面对我,他就宁可不见我。」
「他是这样说的吗?」
「没错呀!我对他很有信心。」
「我知道他要去处理什么,就是那件麻烦事,可是他需要钱呀,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柯董!你想想看,以他那种倔强的性格,他会向你开口要钱吗?」
「不是要,是借,他将来可以还我呀!」
「柯董!我最了解你的心意了,凡事不要勉强,顺其自然吧!」
柯之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周的气氛的确有些诡异,就连国际黄金市场的价位也让人莫测高深。周一是四四三美元,大家的看法都认为这个价位不可能再高,而且还会立即下滑。可是周二开盘竟然是四四五,周三更高,四四七美元。到了周四虽然下落了一美元,四四六也仍然是相当高的价位。
王雅玲以四四一点五的价位替唐麟卖出了十张,一直在等待低价买进平仓,却没料到一天比一天高,她不禁暗暗焦急起来。她暗暗思索,这难道表示唐麟目前的运气还不太顺畅吗?
章靑桐也在暗暗地敲著计算机,茱廸天天都在高档卖出,而相对的一方也非得补进平仓不可。他计算了一下,那位梁先生的亏损已经超过了台币三千万元以上。他对这件事并不十分紧张,一方面有马莉拍胸脯担保,另一方茱廸那边也还没有获利了结。
这天下午,石永新来了电话。
「靑桐!替我订一个房间好吗?」
「石老!你要来南部呀!」
「还不是为了马莉,她要缴什么押标金,我答应帮她凑五千万供她用十天,为她送钱下来呀!」
「那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吗?」
「我也想顺便到南部散散心——星期六中午以前到,星期一离开,房间订两天就够了——青桐!到时候去机场接我,好吗?」
「那当然,当然——石老离开台北的时候请先打个电话过来知会一下。」
「靑桐!麻烦你啦!」
「那里话。」
放下电话后,章靑桐来到了马莉的办公室。
「石老刚刚打电话来过了,他星期六要来高雄,是专程为妳送钱来的,叫我替他订房间。」
马莉撇撇嘴,不屑地说:「他才不是专程为我送钱来哩!」
「刚才石老亲口对我说的。」
「他是要跟我一起去送押标金,看投、开标。如果我的朋友没有得标,他就立刻将他的五千万收回去。」
「妳呀!太会猜忌人家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这种大数目的钱是应该看紧一点的——青桐,你可要跟他学学啊!」
「妳的钱什么时候送出去?」
「下个星期一上午九点半。」
「他要陪妳就让他陪,反正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妳也不要太小心眼啦!」
「我没说不让他陪呀!」
「对了!马莉!是怎样一个朋友?妳这么卖劲。」
「暧!你不要想歪了,是女的,不是男的。交情是很不错,老实说,当初我落难的时候她还帮我不少忙。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她答应给我好处,得标当然不用说了,就算落标,我的一亿五千万当场拿回来,她也赔我三百万的利息,多合算啊!」
「马莉,妳眞是个赚钱的高手。」
这一周最后一个营业日结束时,已经是周六的淸晨二点五十五分。茱廸和梁超伟都已经平仓。章靑桐所关心的是这一场厮杀的结果数字——台币三千九百多万。
他立刻打电话过去找茱廸。
「哈囉!恭喜啦!大获全胜。」
「算了吧!我只有百分之五的奖金,有什么好恭喜的呀!」何茱廸的语气淡淡的。
「什么时候过来结帐呢?」
「妙了!杰米!我们都不急,你急什么呀?星期一再说吧!」
「好好好!我星期一早上恭候妳的大驾啦!」
章靑桐放下电话后立刻叫马莉打电话连络梁超伟。马莉拨了电话,还故意打开了电话的扩音机。
「梁先生!你的运气好像太差了!」
「小意思。」
「当然,你是不在乎的。」
「马副总,妳打电话是为了收帐的事吗?」
「那要看梁先生什么时候方便了。」
「随时,现在也可以。」
「不不不!倒不至于要那样急——我星期一早上亲自去你那边,好吗?」
「没问题,我等妳。马副总!妳也不要为我难过。这一场狠仗还有得打,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哩!」
「我佩服你的勇气——好!星期一早上见。」
章靑桐不胜理解地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疯子?有钱没处花吗?」
「靑桐!悦利就这样慢慢地收他们的佣金好了,希望下一个回合是这位梁先生赢。」
「不可能的。茱廸那边掌握了行情,处处主动,梁超伟只有挨打的份。」
他们赶回去,快快上床,第二天中午他们要去小港机场接石永新。这一夜马莉也很老实,并没有去撩拨章靑桐。中午十二点多,他们在机场接到了石永新,先将他送去饭店。
一进房间,马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我的钱呢?」
「小姐!妳以为我会抱着五千万钞票坐飞机吗?喏!」石永新从皮夹内抽出一张支票交给马莉。「在这里。」
「支票?」
「支票有什么不对?当天的支票——」
「我的大总经理,你没投过标,也该听说过吧?押标金可以交支票吗?可以是可以,除非是国库支票,或者各行库的本票和汇票,你以为兰登公司的支票很响亮,是不是?」
「这——」石永新困惑地抓抓头。「这我倒没有想到。」
「你为什么不将这笔款子汇到悦利公司呢?」
「我当时忽略了——我来打电话到台北去——」
「石大经理!银行可不是你开的,看看现在几点了?打你个鬼,这件事情全被你搞砸了。」
章靑桐将那张支票从马莉手中接了过来,看了一看,然后笑着说:「马莉!就算石老疼妳,妳也不能这样给石老难堪呀!小事小事!这张支票由悦利公司提出交换,星期一早上妳在公司帐户里提五千万不就行了吗?」
「对呀!」石永新笑颜逐开地说:「你看,我就没有想到。」
「吿诉你们,我根本就不愿动公司里的钱,要不然我为什么不直接找章总,还要找你?」
「那可不同,」章靑桐说。「妳如果要我支援妳五千万去用个十天半月的,我绝对不会答应,现在有石老的支票,第二天就进来了
「好!你不支持我,只相信石总的票子,那,这笔人情就不记在你头上了。」
「不要小气巴啦的!谁跟妳讨人情啊!」
章靑桐是何等精明的人,但他却不知不觉陷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他绝不会相信石永新也会算计他。他只是忽略了一点——人是会变的,人性尤其善变。
从石永新进入饭店的那一刻开始,他和马莉就进入了小胖的监视网。不过,目前的情况颇令唐麟困惑;马莉的那笔钜款到现在还安安稳稳地存在银行里,她并没有出门去兑换外币。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另有管道将钜款带出境;一是行期还早,周一可能动不了身。还有,从小胖证实,刘五星确实找了人在暗中保护石永新,可是小胖却没有发现那批人马的任何踪迹。
唐麟现在是控制了目标,却控制不了情势。
只有王雅玲最轻松,躺在床上听着柔美的音乐;她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还是风云变色。虽然从周一到现在她没有见到唐麟的人,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却一点儿也不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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