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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陌阡

[连载] 古桧《血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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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3: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拼命一剑 斩去鬼府妖氛
  月黑天阴,山风呼啸。
  已是九月的天气,山高不胜寒,居民大多早睡。
  拥翠山庄此刻也是一片寂静,只有东厢房一间小房中,灯光犹亮。
  屋内彷佛有人说话。
  此刻忽有一条小黑影飘落房上,方待向下探看。
  蓦听屋中一人道:“老齐,你出去看看,我老觉着房上有人似的。”
  那小黑影闻言,身形斜纵而起,轻飘飘的又落在了后窗一棵树上。
  跟着又是一条人影飞落房上,正是那护庄剑士齐文广,他站在房脊上,朝四外打量了一阵,又飘落下去。
  又听他道:“邵兄,你太多虑了,那有什么人嘛!”
  屋中人不用说一定是那邵全了,他笑道:“老齐,我们是不得不小心呀!”
  两人似乎在喝酒,过了一阵,又听那邵全道:“真君那里传来命令,在七日之内,要夜袭拥翠山庄,到时,凡在山庄内的人,全都得让他们躺下,不准有一人反抗。”
  齐文广道:“这可是件麻烦的事,这么多人,那一个的能耐都比咱们高,要放倒他们,怎么可能吗?”
  “怎么没有可能?当年的丹心山庄是怎么被挑了的。”
  “你是说下毒呀?也很难!”
  “有什么为难的,说来听听?”
  “有姓武的那老狗从中作梗,我们什么事也办不了。”
  “就是呀,我也正为这件事在烦恼。”
  房中沉默下来,只听到一阵杯盘响动声。
  过了一阵,齐文广打破了沉默道:“老东西曾受咱们真君活命之恩,难道他就忘了。”
  邵全笑道:“你那里知道,老狗就是这点看不开,不论受了谁的一点小惠,他都要报答了才安心。”
  “那么他为什么这样不上路?”
  “他把咱们两人引荐进入拥翠山庄,已算还了人情,可又不能做了不认账,你没看到他这几天苦恼的样儿吗?”
  “以酒浇愁,愁更愁,天天喝得烂醉如泥,就跑到后山上大哭大闹,还又不敢让主人知道,哭闹够了,就躺在那里挺尸,还是真可怜。”
  “他有什么可怜的!”邵全好像不同意齐文广的看法,气愤的道:“真正可怜的是我们!”
  齐文广愕然道:“我们?我们有什么可怜的?……”
  邵全冷叱道:“傻鸟,如果七天之内我们完成不了真君的交代,后果你总该知道吧!”
  “后果?啊——”齐文广惊叫了一声,似乎全身都在发抖,颤声道:“后……后果……后……”
  邵全冷声道:“先剥去人皮,然后就是丢到血污池中去喂血蛆。死活都难。”
  这确实是件酷刑,血蛆本是腐烂后的血肉所生,它再一点点吃尽人身上的血肉,最后剩下一堆白骨巉巉,不要说看,连听都不忍卒听。
  齐文广惊悸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忽然他猛的一拍桌子,惊喜的道:“有了!”
  他这一举动,又把邵全吓了一跳,愕然道:“老齐,你这是怎么啦?”
  齐文广道:“老狗每天都喝得大醉,哭闹完了,就睡在那山坡上,人事不知,不是更好下手吗?”
  邵全寻思了一下,笑道:“是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上,现在什么时辰了。”
  齐文广向窗外探头看了看,道:“三更已过了。”
  邵全道:“那咱们就四更天动手。”
  接下去他们的话声低了下去,好像似在讨论下手的步骤。
  那藏在树上的小黑影,飞离了大树,燕儿样的,朝后山奔去,乃是那夺命虎撑小郎中文复俊。
  他本是奉师父上元观主之命,在监视邵全等人的行动,没料到他们竟打算向武总管下毒手,不遑回报,立向后山奔去。
  奔驰约有二里多路,就到了山坡,果见总管武荣,喝得烂醉如泥,睡在地上。
  他先将身形隐,等待贼人前来。
  过没多久,瞥见一条人影,顺着沿途林树,掩掩藏藏而来。
  文复俊定睛打量此人,果然是那狗贼邵全,奇怪的是怎么就来他一人,那齐文广又到那里去了?
  忖念之间,邵全已到了武荣身侧,嘿嘿一声冷笑,方招呼了一声道:“武总管!”
  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来,文复俊一顺手中虎撑,就打了过去。
  就在这时,突觉一缕劲风袭来,赶紧身形斜纵。
  就见一支小钢镖打向了邵全。
  邵全横刀击落钢缥,方瞪眼朝着文复俊一声怒喝道:“小子!是干什么的?”
  没等交复俊说话,由侧面树林内,纵出一个小孩,手持短剑,扑向了邵全,分心便刺,双方便打在一起。
  文复俊留神那小孩庆身手矫捷,功夫颇深,确是名家传授。
  而那邵全的本领,也自不弱。
  文复俊见那小孩和邵全打在一起,估量着必是自己人无疑,忙问道:“小兄弟,你怎知道此贼行为?”
  小孩笑道:“我叫秋儿。我知你是文大哥,司徒大叔命我来帮你,把两个贼人抓回去问话。”
  邵全一听,自己的行为早被人发觉,不禁心中就发了毛,暗忖:“说话不留神,全被听了去,如被抓去定难活命。”
  他越想心里越寒,一纵身,闪过秋儿的短剑,那知,文复俊的虎撑又向肩胛刺到。
  邵全身手也真不弱,一见虎撑打到,故作手忙脚乱,卖个破绽,将左背交与敌人,略往侧边一闪,让过虎撑上的铜铃,一边用右手用足平生之力,横剑往外一挡,同时提气用力,脚底下一垫劲,迳往路旁一棵大树上纵去。
  他以为这一纵上树,在这种满山林莽的山中,就保得住一条命了。
  那知,他那身形方向树上一落,蓦然被人踹了一脚,就听一人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想跑呀!没那么容易。”
  文复俊和秋儿一发现敌人要跑,方追到树下,闻声就见邵全又从树上跌了下来。
  两人方自惊异,忽觉一股金刃劈风之声袭到。
  文复俊在前,刚一挥起虎撑挡住对方长剑,秋儿又拦在了前面,笑道:“文哥,这个贼交给我好啦,别让那个贼跑了,我们就交不了差啦!”
  交复俊收招后退,去看那邵全时,见他已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了。
  秋儿力战齐文广,两个人倒是打了个难解难分。
  要是论武功造诣,齐文广却是比秋儿高出很多,无奈这时他心怀怯意,一心只打算逃走,无形中,功力就打了折扣。
  他是越打心越慌,抽冷子斜斜纵开,身形一矮,就钻进了杂树丛中,伏倒地上动也不动。
  他主意是打得满好,因为人总是忽略近处,也绝想不到人没跑走,一定追了下去,等到他们人一走,自己再出来,设法去青云坪报信。
  那知,人算不如天算。
  当他身形刚往地伏倒,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道:“这个主意很好,等他们追过去了,咱们再出来。”
  齐文广闻声大吃一惊,转头看去,见是一个瘦小老头,朝着他龇牙一笑。
  他心中一动,准知道不是好相与,急忙翻身欲起,突觉肋下一麻,被人点中了穴道,立又跌倒下去。
  小老头这才站起身来,笑向秋儿道:“你们一人一个,把这两个东西给我送到烟霞洞去,记着,不准让别人看见,懂吗?”
  秋儿一咧嘴,道:“大叔,他这么大个,我这么小,背不动他。”
  小老头笑道:“那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
  说完话转身就去,身形几闪之下,已不见了影儿。
  秋儿气得嘟起着嘴,猛踢了邵全两脚。
  忽然,他又笑了起来,就过去解下了邵全的丝绦,捆住了邵全的双脚,朝肩头上一背,拖起就走。
  文复俊也照方抓药,捆起了齐文广,拖着跟在了秋儿的身后。
  XXX
  烟霞洞是长平公主练功之处。
  也是拥翠山庄最隐密的所在,平常任何人都不准进入一步。
  现在,成了整个拥翠山庄防守的指挥中心。
  此刻,天德老人周涤凡、上元观主、酒丐车五、天笑星洪声等人,正等候在那里。
  酒丐车五道:“司徒清这老小子,也该回来啦!”
  上元观主点头道:“差不多了。”
  车五道:“我担心老小子会把差事给办砸了。”
  “车老五,你未免也太小看我这武林太史了。”
  随着话音,进来了司徒清。
  车五向司徒清身后打量了一阵,笑道:“不小看你,那么你抓的人呢?”
  司徒清笑道:“抓这两个小贼,还让我武林太史亲自出手,未免是大才小用了吧!”
  说笑之间,秋儿和文复俊已各拖着一人进来。
  这两个人也是该当报应,他们被捆住双脚,在地上拖着走,头脸被沙石擦过,早已是皮破肉绽了。
  他们作梦也没有想到,竟会落在两个小孩手里,受尽侮辱,一阵急怒攻心,身子一挺,双目紧闭,背过气去。
  司徒清近前一看,又一摸鼻孔,没有了气,埋怨道:“你们这两个娃儿真没用,拖回来两个死人干什么?”
  秋儿一翻眼,笑道:“大叔先别急嘛!强盗最会装死,看我的吧!”
  说着就出去端了一盆冷水来,泼在两人的头上。
  两人被冷水一滋,方缓过一口气来。
  司徒清笑道:“车老五,这两个人我可交给你了,要问什么,就快问吧!我老人家可要歇一会了。”
  酒丐车五是出了名的刁钻,二贼落在他的手里,想不说实话都不行。
  经过了一阵折腾之后,二贼已把鬼府的阴谋诡计全给抖了出来。
  此刻天已大亮,车五命人把二贼关在崖底石洞中。
  老哥儿们几个商量了一阵,也就各自打坐休息,另一方面,暗中调度人手,按计行事。
  XXX
  拥翠山庄的广场上,挤满了人。
  他们都是各方来的江湖豪杰,侠义道的英雄。
  护庄二十四剑士,也杂在人群中周旋,他们的目的,是在打听他们走失的两人,是不是出了事情。
  山庄总管霹雳手武荣,刚刚过来,迎面碰上了酒丐车五,他先出声招呼道:“车老五,走!咱们喝酒去。”
  车五一翻眼,冷冷的道:“你配吗?告诉你,我宁可戒酒,也不和没出息的一起喝酒。”
  他说着看也不看武荣一眼,迳自向外走去。
  武荣气得一瞪眼,突喝一声道:“姓车的,给我站住!”
  车五转身一声冷笑,道:“怎么,大总管发威了,吓不倒我,老车我还是怕哭的。”
  他这一句怕“哭”,还真戳到武荣的痛处,不禁气得一瞪眼,怒道:“车五,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拥翠山庄的总管,我们那敢哪!”车五不屑的一撇嘴道:“惹哭了你,我可吃罪不起。”
  他又说出了一个“哭”字,气得武荣双眼似要冒出火来,猛吼一声道:“车五!”
  车五一翻眼,笑道:“干什么?要打架,奉陪。”
  武荣怒道:“要打就打,谁还怕了你们天门七星不成。”
  车五笑道:“那是当然啦,卖主求荣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可怕的事呢?”
  武荣被道破心事,更被激得怒发如火,双掌一搓,猱身而上,扑打过去。
  两人这一动上手,声势自是不同,掌风激荡之下,逼得两边的人全都后退。
  此刻,小乞侠申风和文复俊、小道土清音跑了出来,一见师父和人家动手,向旁边的人问了几句话,就先嚷叫道:“好哇!拥翠山庄是这样待客的呀,我们可是舍命来助拳的,既然人家不欢迎,咱们又何必赖在这里,走吧!”
  他这一说走,立时就有很多人响应,齐声喊道:“走就走!”
  那些护庄剑士,一听这些侠义道要走,大家都不禁心中暗喜,就这样轻而易举夺下拥翠山庄,在鬼府真君面前可是大功一件。
  双头蛇邢昆假仁假义的往前一拦,笑道:“各位,这是何必,一点小误会怎么认真起来了。”
  申风一瞪眼,叱道:“什么认真认假的,你溜边站吧!”
  说着顺手一拨,小要饭可就使上了坏,暗扣两支黄蜂针,挥手就打上了邢昆的前胸。
  邢昆还真没防到对方会下毒手,只觉胸前一阵奇痛,往后倒退了三四步,跌倒地上。
  其余的几位护庄剑士见状,全都动了真火,大叫道:“他们是奸细,要倒反拥翠山庄。”
  他们这一喊叫,真成了贼喊捉贼了,不知就里的人,还真上了当,瞬眼间,广场上展开了一场混战。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晴天霹雳似的大声喝止。
  “住手!”
  一声大喝,震住了那些盲动的人,大家循声看去。
  山庄大门口,站着一位身躯高大白须秃顶的老人,天笑星洪声。
  他见众人停手,又振声道:“我们既然被人所疑,留此也有诸多不便,现在,愿意跟我们走的,站到这一边来,咱们马上离开拥翠山庄。”
  他这一声招呼,立刻受到了反应,七子、四叟、太行三豹、伏牛三霸,全都是跟周朗来的,自然是同进退了。
  还有很多人摸不清底细,震于拥翠山庄的声名,也就留下,为数还有二三十人,其中当然也有鬼府奸细。
  鱼鹰嘴方面的矮子黑七、黑白二神鼻,当然也是要走,不过,他们却留了后路,就是连青云坪的居民一齐撤离。
  此时的酒丐车五和武荣两人,不知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鱼鹰嘴方面,先向青云坪放下了话。
  当然,鬼府的人也不敢阻栏,使他们很顺利的撤离拥翠山庄。
  奇怪的,是不见了长平公主,就连秋儿也不见了。
  XXX
  金宝山下金宝寺。
  乃为千年古刹,住持老方丈法安大师,更是得道高僧,和天门七星,也有着不平凡的交情。
  突然之间,寺院中来了几十位武林豪雄。
  好在寺庙很大,住宿还不成大问题。
  当天晩上,天笑星洪声在大殿上招集群雄,说明了撤出拥翠山庄的原因,乃是以退为进,请君入瓮之计。
  同时,并将人员分成四路,环绕崤山四周,各处险要之通路,截击从拥翠山庄逃出之人,降者不究既往,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一招乃是武林太史司徒清化敌为友,转劣势为优势之计。
  第二天一大早,酒丐和武荣也到了金宝寺。
  同时,渔读耕樵四叟去了东面山下,武林七子由燕子张影率领去北面山下。太行三豹加上九头狮子裴炳去了南山角下。伏牛三霸和笑无常邬仁等三方接应。
  其余的人,在武荣率领下,在第三天的晩上,复夺青云坪,再占鱼鹰嘴。
  XXX
  就在洪声领着侠义群雄离开拥翠山庄的第三天,鬼府真君阴九,领着八十一名黑衣武士,七十二紫衣使者,三十六名红巾护法,还有鬼母九尾狐手下的倩女和女儿阴玲,浩浩荡荡的进了拥翠山庄。
  阴九更是趾高气扬,以为从此以后,就统治了整个武林,创下了千秋基业。
  那知,当他进入拥翠山庄,仔细的查看之后,方才发觉他所占领的,只是一座空城,除了房屋家俱,草木花卉之外是一无所有。
  就知中计,立命黑衣武士回救鱼鹰嘴,再占青云坪。
  黑衣武士奉命回身反扑,也就是刚刚转过碧螺弯,就见在路当中站着一个人,负手悠闲的在观赏夜景,一见黑衣武士扑了过来,他仰天一声长笑,道:“各位,你们才来呀!”
  那些黑武士一见路上站的是周朗,吓得回身就跑,后面的人还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一见人家跑,他也跟着跑,不一阵功夫,他们又跑回了拥翠山庄。
  阴九闻报出来一看,得知鱼鹰嘴已丢,气得他转身入庄,立即下令杀了那为他所收买的护庄剑士。
  眼前的事情十分明显,本来居于优势的鬼府,如今成了瓮中之鳖,不要说放手一拼,就是这样下去,困也能被困死。
  唯一求生之法,就是等待后援到来,可是,眼前被困拥翠山庄,连向外通个消息的力量都没有,那后援之人又如何能到达得了。
  他闷闷的想了一夜,终于决定冲出鱼鹰嘴。
  XXX
  天气阴沉沉的,无雨,无风。
  漫天都是一片昏黄,似乎意味着将要有一场血腥的战争发生。
  鬼府真君带领着三十六名护法,连同九尾狐金莉及她那十八名幽魂倩女、女儿阴玲等人,打算硬闯鱼鹰嘴,以求脱困。
  其余七十二名紫衣使者和八十一名黑衣武士,从另外几处山道下山。
  这又是鬼府真君阴九的算计。
  他认为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整个崤山险峻之处,必有埋伏,命那些黑衣武士和紫衣使者去送死,来掩护自己的突围行动。
  他的算计并没有错,那知早被人家计算在内。
  崤山险峻之处确有埋伏,乃为收降那些武士而设,由天德老人周涤凡、武林太史司徒清,各处晓谕劝说,放下武器即是朋友。
  并由笑无常邬仁等三人作证,为他们消去体内剧毒,愿意为山庄效力的,欢迎加入,想脱离江湖回转家乡的,赠送盘缠放行。
  一时之间,欢声雷动,大家全都愿意为山庄效力。
  XXX
  再说那鬼府真君阴九率领着大队人马冲到了鱼鹰嘴,竟然毫无阻栏,一直冲下了青云坪。
  突然之间,四山万箭齐发。
  再打算转回头去,鱼鹰嘴山口处出现了天笑星洪声,哈哈一阵长笑,道:“哈哈……阴老九,你还能走得了吗?”
  鬼府真君阴九闻声气得目眥欲裂,蓦地一挥手喝道:“护法前导,冲过去!”
  三十六名红巾护法发一声喊,向山口冲杀过去。
  须知这些人全都是些杀人越货的强盗,能在鬼府中混到护法的地位,也全都是鲜血染成的红巾,平日无法无天惯了,暴戾已成性,个个都已激发了凶性,齐扬手中兵刃,一涌而上。
  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敌,这三十六名护法,无异三十六只猛虎,势不可挡。
  守在这山口一带的人,除了黑七之外,就是几个小弟兄,怎是敌手。
  好在,敌人是志在夺路,还勉强能够支持。
  就在这时,半山崖上突然响起一阵清啸。
  跟着,就见从空飘下来三条人影,一绿、一黑、一白。
  黑衣老人是个失去双目的瞎子,林婉儿一身绿,林宏一身白,简直是一双粉妆玉琢的金童玉女。
  他们一落入阵中,只见六条臂膀飞舞,黑白绿三色分明,十分好看。
  可是,那三十六名护法,却像入了魔一般,只要沾上,就被人家扣住手腕,摔了出去。
  眨眼工夫,三十六名护法被摔在地上爬爬跌跌,退了回去。
  林婉儿拍着手笑道:“爹……真好玩,把他们摔得都给爬了回去。”
  阴九见状,心中一惊,失声道:“五行神拿!林雄飞你没有死?”
  那黑衣瞎眼老人正是林雄飞,他闻言冷冷一笑道:“阴九,你虽然阴毒毁去我一双眼,使我看不到你的形象,但你还是无法要了我的命。”
  九尾狐金莉往前一踏步,问道:“金瑛可是你杀的吗?”
  林雄飞冷冷的道:“这女人太阴毒了,不能留她在世上害人。”
  此刻,从鱼鹰嘴上又飞落下六七个人来。
  阴九见状,心知打算硬冲是无法冲得出青云坪,只好挥手后退,再作计较。
  侠义道这方面的人,也不进逼,留下两人监视之外,全都退向山口外面。
  小秋儿悄悄走到林婉儿身边,轻声道:“小姐姐,他真是你爹呀?”
  林婉儿叱道:“放屁,爹还有假的呀?”“
  小秋儿把嘴一嘟,道:“我连个假的都没有。”
  他这一句话,逗得众侠义哈哈大笑。
  因为大家全都知道,他是长平公主亲传的弟子,谁也不敢出面认这个儿子。
  正说笑之间,蓦地“轰隆”一声大震,山摇地动。
  跟着就见青云坪上火光冲天,大震之声,一声连着一声。
  洪声叹了一口气,道:“唉!司徒老儿这一手还真绝,难怪他断子绝孙。”
  原来在鬼府真君退回到村庄之内,立命人生火煮饭,好在村庄之内,粮食尚未运走,吃饱之后,再设法突围出去。
  那知,武林太史司徒清早就算计好了,在阴九进据拥翠山庄之后,他就派过天星冯奇带人在这里,埋上了炸药。
  让他们自己点火炸自己,这一招确实狠毒。
  这一来,连炸带烧,红巾护法死伤了十几位,幽魂倩女也死伤了六七名。
  就连阴九和金莉夫妇二人,也给炸烧了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们就躲在山崖底下,眼看着大火烧光了村庄,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阴九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道:“唉!一念之差,竟有如此之败,悔不听司徒明之言,天乎——”
  原来当年毁灭丹心山庄,全出于鬼府参军司徒明之计划而完成。
  事后司徒明再建议阴九挟战胜之余威,夺取拥翠山庄,霸业可成。
  那时的阴九对司徒明忽然生了疑心。
  这也就是过去很多帝王杀戮功臣的道理,他为了一念之私,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不顾一切的杀戮功臣,最后,他就得付出相当的代价,只是倒霉的是善良的百姓。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是很好的写照。
  勾践的逼死文种,汉高的诛杀韩信。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算是够厚道的了。
  至于说到我们这位平民皇帝,明太祖朱元璋,更是令人扼腕叹息,文既不成,武又不高,就只有一点好处,就是农民好。
  他得了天下之后,先设计杀了李文长,再又杀蓝玉,赐死宋濂,毒杀刘伯温,血雨腥风笼罩石头城,最后他又得到了什么,连自己最喜欢最爱的孙子都保不住,是死是活,到现在还是个谜。
  阴九也就是犯了这种错误,他和好多人一样,只能共艰苦,不能共安乐。
  因为,他的智略计划,不如司徒明高,他担心将来司徒明会用样的智谋计划来打倒他。
  所以,他要除去司徒明,无奈,他总是找不到除去他的理由,最后再用色,辣手红娘成了牺牲品。
  现在,他想到了司徒明,为时已然晚了。
  XXX
  时间很快的过去。
  又是第二天的清晨。
  青云坪上火势已熄,只剩下青烟袅袅。
  突然间,从山口外飞奔来了几个人。
  乃是冷面罗刹魏枫娘,及她女儿陈苹儿,素手青霜姚冰心、女孟贲余亚男、碧裳飞芒管敏、斗柄杓娘上官燕。
  阴九望着她们惊慌的跑进来,吃惊的问道:“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魏枫娘茫然道:“跑进来的呀!”
  “没有阻拦?”
  “没见人呀!”
  “走!”
  阴九一跃而起,当先就向山口跑去。
  那知,他人尚未跑到,山口处出现了天笑星洪声,朗声一笑道:“阴老九,你又慢了一步。”
  阴九颓丧的叹了一口气,转头问道:“赤城山怎么样了?”
  魏枫娘道:“完了。”
  “怎么就完了?”
  阴九在说着话时,手已慢慢扬起。
  魏枫娘一个回话不当,就可能命丧掌下。
  此际,最紧张的是陈苹儿,她瞪大着两只眼,凝视着阴九。
  魏枫娘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从容的道:“是真君命人持此金牌,去接收的呀!”
  阴九愕然接过金牌,看了一眼,道:“是什么人?”
  魏枫娘道:“哭笑无常和天蓬元帅。”
  “糟了!”阴九一声浩叹,道:“唉!我还是没有逃出鬼府参军的算计。”
  他颓丧的倒退两步,靠在了山崖上。
  九尾狐金莉愕然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有什么不对吗?”
  阴九懊悔的道:“这面金牌,就是司徒明盗去的那一面。”
  金莉道:“司徒明不是已经死了吗?”
  阴九道:“他在死前交给了别人,可能交给了邬仁。”
  金莉道:“邬仁不是鬼榜上的人物吗?”
  阴九道:“他可能叛了我……”
  金莉道:“你呀……就是这点疑心可怕……”
  “唉!”阴九又叹了一口气:“大势已去,只有拼了。”
  就在这时,忽听远远传来喝叱之声。
  阴九心中一动,蓦地往起一挺身,道:“走!也是咱们的朋友到了。”
  说话之间,就见几匹快马奔进村来。
  马上并没有人,想是帮手都已下马,正和敌人动手,就转山口,定睛看去。
  只见山口外有数十名鬼府各地分坛调集来的人手,正和敌人恶战。
  那些老少英雄追杀在黑衣武士之间,可以说是挡者死无余遗,抗者骨绽肉崩,惨叫之声,惊天动地。
  鬼府真君阴九目睹这等情形,心痛自己多年苦心培育之力量,即将瓦解。梦寐以求领袖武林的希望,也成了泡影。
  此刻,他心中是又惊又气,又急又心痛。
  蓦地虎吼一声道:“挡我者死——”
  人随声起,只见一条灰色人影,凌空飞起。
  他身在空中,双手化掌为爪,一圈一抖,激起一股迅猛的劲风,直袭而下。
  首当其冲的就是黑白双鼻,一见劲风罩袭而下,黑衣神鼻挥袖就迎了上去。
  那知,没等黑衣神鼻够上部位,突被一股劲风吸住,跟着一声怪笑,喝了声:“去你的吧!”
  黑衣神鼻那么一个高大的身躯,竟被人家摔出去七八丈远。
  白衣神鼻见状也忙挥掌迎架,他这迎击的一招,可说是已用上了平生之力。
  无奈,武功一道,差不得分毫,以他黑白二神鼻的武功,在江湖上算是一流的高手,但和鬼府真君阴九比起来,可就差了很多。
  就在他掌势刚一劈出,突觉右腕一麻,竟被人家抓住了脉门要穴,全身劲力顿失。
  山头上突然响起了司徒清的声音,嚷道:“周朗,还不请出‘神圭’——”
  白衣神鼻闻声还不知是什么事情,突觉右腕一松,全身血道一畅,就脱离了阴九的手掌。
  再一定神看去。
  就见周朗已挡在了自己身前,怀抱“离合神圭”凝神而立,从那“神圭”上散发出一丝丝淡黄色的轻雾,围绕全身。
  那鬼府真君阴九立在当地,脚下不丁不八,神情肃穆已极,瞪着两只眼,紧盯着周朗,眨也不眨一下。
  只见他脸色由青转白,顶门上冒起缕缕白烟,凝而不散,双手徐徐推出,白烟顺着手掌,袭向周朗。
  说也奇怪,那缕缕白气,只要一接触到“神圭”散发出来的黄雾,立时便被逼退回来。
  阴九在阴山背后坐关十二年,练成的玄阴真气,是一种奇寒之气,稍一触及就奇寒难当。
  他那股气流随着功力的变化,寒度也在急剧的增加,阴九的全身也在变化,一袭黑衣,渐渐蒙上了一层白霜,方圆一丈之内,都被白霜铺满。
  只有周朗近身周围,仍还是干燥。
  就在双方力拼之际,站在崖顶上的武林太史司徒清,忽然朗声唱吟道:“江上秋风起……”
  周朗像似入了魔样的,手中神圭忽然一顺化作短剑,抡起向前一指。
  就见一缕黄色光影化作一条直线,竟然穿入阴九的白色寒雾之中。
  刹那之间,白雾化作青气,迎风飞散。
  站在一旁观战的金莉见状,蓦地飞纵上来,探掌抵住了阴九的后背心。
  这么一来,白雾立即又变浓,迎了上去。
  司徒清又唱吟道:“落叶萧萧下……”
  周朗招式又变,黄色光幕化作漫天金色鳞片,罩袭而下。
  此刻,双方的人全都停下手来,围在两人四周,观看这奇异的一战。
  就在这时,突然一条小身形,飞扑而至。
  她朝九尾狐金莉身后一站,冷冷笑道:“我来助你们……”
  她话没说完,突然一剑从金莉的后背刺穿前心。
  金莉惊悸的一声惨叫,翻手一掌,将那人击飞出去。
  跟着,阴九又是一声惨叫,神圭已刺中了他的前心。
  同时,周朗也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变起猝然,全场百多位武林豪雄,全都惊得怔住了。
  原来,当那人一剑刺穿九尾狐金莉心胸之际,金莉一护痛,就收手后撩。
  但.是,阴九正在全力对敌之际,后劲忽竭,而那袭来之力冲撞而至,竟然导着那神圭的尖端刺向胸口,百忙中,以其余力反击而出。
  周朗正在全力进攻,对方忽然收势,自己一个拿桩不及竟被吸了过去,竟然失去了自制能力,神圭插入敌人胸口,自己也几乎仆倒在敌人身上。
  跟着又是一股反击力量,将他冲开。
  这都是转眼间的事,就连观战中老一辈的英雄,如天笑星洪声、矮子黑七、武林太史司徒清、酒丐车五、霹雳手武荣,也都惊愕得咋舌发呆。
  “苹儿——”突然一声惊叫。
  一声惊叫,划破了寂静。
  就见一条人影飞扑向那刺杀金莉之人的身旁。
  黑衣神鼻抽了两下鼻子,道:“我嗅出来了,是那个野丫头。”
  战扬中暂时停手。
  鬼府的救兵,抬起了鬼府真君阴九夫妇,再又退回到青云坪。
  红阳五娇全都围向了陈苹儿身边。
  周朗则趺坐就地,怀抱“离合神圭”,在运功疗伤。
  突然一条灰色人影,像一只大鸟般,从崖顶飞掠而下,竟然赶来了妙手回春陈玄子。
  他是担心周朗身受重伤而来,但当他一看周朗坐在那儿气定神闲,从身上散发出来的蒙蒙白气,全都投向“神圭”,他方才放了心,哈哈笑道:“神物利器,竟盖过我妙手回春,哈哈!”
  那知,就因为他这一笑,登时笑出来了一场纠纷。
  魏枫娘正抱着陈苹儿在悲伤,忽听笑声,抬头一看是陈玄子。
  一时之间,悲愤难抑,将怀中女儿朝管敏怀中一推,抓剑在手,挺身而起,双足一顿,飞扑向陈玄子。
  陈玄子笑声方敛,忽觉脑后风生。
  迅忙间闪身回头,一看是魏枫娘,神情一怔,忙道:“枫娘!你……你这是干什么?”
  魏枫娘像发疯似的,挥舞起手中长剑,没头没脑的一阵乱砍。
  逼得陈玄子手忙脚乱,一个劲的在闪躲。
  小郎中文复俊见状,一顺手中虎撑,架开了魏枫娘,道:“师父,让开点,看徒儿收拾这臭娘们。”
  陈玄子挥手一拨,怒叱道:“给我滚远点,这里没有你的事。”
  文复俊被陈玄子的劲力一拨,摔出去三四丈远,跌坐地上瞪着眼发怔。
  酒丐车五走过去将他拉了起来,笑叱道:“小子,把眼睛睁大点,这种事你那能插手。”
  魏枫娘乱砍了一阵之后,气好像消了很多,方才收势,怒瞪着陈玄子叱道:“我倒没有什么,女儿可是你的,我问你,是管不管?”
  陈玄子被问得张口结舌,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一时之间呆住了。
  车五走过去陪笑道:“二嫂……”
  魏枫娘眉儿一挑,叱道:“谁是你二嫂!”
  车五笑道:“好,不叫二嫂,大宫主总行了吧!我二哥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你要他管什么呀?”
  “苹儿——”魏枫娘一提起苹儿,就有些悲不能抑了,咬了咬牙道:“苹儿可是他的亲骨肉,他可不能死活不管。”
  车五笑道:“那是当然二哥,还不快去看看你那宝贝女儿去。”
  陈玄子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走向苹儿身边。
  就见陈苹儿咬紧着牙,浑身颤抖不止,面色铁青,似乎有一层白雾,触手奇冷。
  就连抱着她的管敏,也忍受不了这奇寒刺骨的冷。
  陈玄子见状忙向管敏道:“管姑娘,快放下她。”
  管敏一瞪眼道:“为什么?”
  陈玄子道:“她是中了玄阴冰毒,着肤立被传入,时间一久,你会武功尽失,一生都像坐在冰窖。”
  魏枫娘眉儿又扬,冷声道:“你是说苹儿没救了?”
  陈玄子迟疑的道:“救是能救,只是……”
  女孟贲余亚男叱道:“凭你妙手回春都救不了自己女儿,还叫得什么字号。”
  魏枫娘一紧手中剑,怒瞪着陈玄子道:“你到底救得了救不了?”
  陈玄子道:“要救人也不能在这里呀!”
  “你说去什么地方?”
  “拥翠山庄。”
  魏枫娘闻言看了看余管等人。
  余亚男比较直爽忙道:“怕什么?我们现在已脱离了红阳宫,更不是鬼府中人,什么地方不能去。”
  魏枫娘咬着嘴唇,寻思了一下,断然道:“好!咱们就跟他去拥翠山庄,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她在说着话时,美眸瞟了陈玄子一眼,就在地上抱起陈苹儿,在陈玄子的引导下,奔去拥翠山庄。
  此刻的周朗,虽然寒毒已消,功力也受损不少,也回到了拥翠山庄。
  XXX
  被困在青云坪的鬼府真君阴九,他此刻身受重伤,九尾狐金莉早已毙命,但是,阴九仍然抱着她。
  围在他身边的那些黑衣武士、红巾护法、幽魂倩女,大家全都垂头叹气。
  突有一名红巾护法站了起来,朝着阴九冷声道:“真君,我看咱们是大势已去,还有什么办法吗?”
  阴九叹了口气道:“等待救援。”
  那红巾护法突然一声狂笑,道:“哈哈……还有什么救援,所有分坛的人手全在这里,你有把握,咱们能冲得出去吗?”
  阴九突然发气道:“如能让我出此青云坪,定报此仇。”
  那红巾护法道:“我看很难,不过我却有个法儿。”
  阴九往起一欠身,道:“牛护法,你快说,有什么好的法儿,说出来听听。”
  这位红巾护法本是燕云十八狼之一,名叫青面狼牛强,他闻言微微一笑道:“鬼府三十六护法,眼前就只剩下我们七个人,也都是我们十八狼弟兄,你只要把禁制我们的解药拿出来,我们保你出去就是。”
  阴九道:“你的办法是很好,可惜那解药不在我的身上。”
  “在什么地方?”
  “赤城山庄!”
  他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那些各分坛来的武士们,全都站起身来。
  有那性子暴躁的,竟然大声嚷叫着道:“赤城山庄丢了,我们不是没救了吗?”
  一人道:“反正早晚都活不成,给他拼了算啦!”
  又一人道:“我们砍下他的脑袋,拿去献给周朗,说不定他会救我们。”
  “对——”
  “砍下他的头来!”
  阴九诡诈了一辈子,他就没有想到一句话竟会引起了部属的暴动
  七八十名黑衣武士一齐一了上来,刀枪并举发狠的往下砍。
  燕云十八狼所剩下的七狼,本打算仗着自己的武功,暂时保护阴九。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就以他们七个人的力量,武功再高,和七八十名发了疯的黑衣武士动手,还能讨得好处吗?
  不到顿饭的工夫,七狼全都躺下了。
  尤其鬼府真君阴九和金莉,遭到了最残酷的报应,他夫妇被那些疯了的武士,也是他忠心的部属,斩成了一堆肉泥。
  剩下的几名幽魂倩女,和阴九的女儿阴玲,虽没有被杀,但却被那般发了疯的武士们胁迫着,一同冲出了青云坪。
  XXX
  一场江湖风暴,过去了。
  善后还有很多事情。
  武林太史司徒清和天德老人周涤凡立誓要重建丹心山庄,再立忠义堂。
  经他们仔细筹商之后,天德老人亲赴神山无忧岛去谒见老山主,请示机宜。
  武林太史司徒清陪同周朗面谒少林、武当等九大门派的掌门人,请他们共襄盛举。
  陈玄子陪着魏枫娘等人,护送陈苹儿回转医谷。
  上元观主和武林法曹黑七,督工重建丹心山庄。
  天笑星洪声和酒丐车五领着一般江湖豪雄,分送武林帖,邀请各门派共赴盛会。
  五行神拿林雄飞暂留拥翠山庄。
  一行人等,俱按自己的任务,纷纷起程。
  XXX
  春壬正月,万象复苏。
  留在医谷疗伤的陈苹儿,伤病早愈,容颜如昔。
  仍令陈玄子担心的,是陈苹儿打从进入医谷,到她伤病痊愈,已有半年多的时间,从未见过她一丝笑容。
  就连陈玄子和魏枫娘的破镜重圆,她在父母爱心的滋润下,也没有现过笑容。
  别看陈玄子医术通神,妙手回春,他可就治不了女儿这点病。
  只有魏枫娘明白女儿害的是心病。
  固然,心病必须心药医,但是陈苹儿的心病却是无药可医。
  起因于陈苹儿她深深的爱上了周朗,她愿为周朗牺牲一切。
  残酷的是她更爱其母亲魏枫娘,为了救母,她在蓝田古道破庙前刺杀过周朗。
  周朗虽然没有死,那一剑无异斩断了他们间茁长的爱苗,也等于是扎在她自己的心上。
  为了补救那一剑,才有刺杀九尾狐金莉的一剑。
  没想到她最后这一剑,竟使整个鬼府王朝垮台,武林恢复了太平。
  但是,她仍念念不忘周朗,为了必须向周朗解释破庙一剑的不得已,她必须要见周朗一面。
  于是,她禀告了父母,决心要去丹心山庄。
  陈玄子拗不过女儿,算算日子,也快到丹心山庄开府的日子,也就只好答应,暗中却令小郎中文复俊跟踪保护。
  文复俊也在深爱着他这位师妹,虽知她心有别属,仍然在爱着她。
  XXX
  陈苹儿离了医谷,所乘乃玄子所蓄之飞白神卫,高大如马驹,性灵而烈。
  所以不到两天的光景就出了散关。第三天已过了长安,第四天的傍晚,她进了潼南县城。
  最令她奇怪的,是沿途上不时见到一些三山五岳各式各样的人物,在驿道上奔驰,像似出了什么大事样的。
  以她的猜想,必是去丹心山庄参加开府大会的武林人物,也没有在意。
  她策驴慢慢走向东大街一家悦来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吃了饭之后,就和衣而卧。
  这时,文复俊也进了悦来客栈,他暗中替神驴拌好了草料,并解下了缰绳,任其自食,方回房休息。
  二更将过,陈苹儿朦胧间,忽听“救命”之声。
  “救命呀——”
  陈苹儿侠义天性,翻身而起,抓剑在手,开开房门,就向外面纵去。
  人刚出房门,就见满院中灯火通明,奇怪的是哄笑声盈耳。
  她越发的奇怪,收剑走近前去一看,好久不见笑容的陈苹儿,此际也忍不住粲然而笑了。
  就见厩中一人伏在地上,神驴以前蹄踏其背脊,他如稍一挣扎,神驴就以另一蹄踢其屁股,痛得他只有大叫救命,动也不敢再动。
  文复俊笑着走了过去,挥了挥手,神驴方移开前蹄,放了那人起来,他顺势抓住那人脖颈笑道:“你是不是来偷我的坐骑?”
  那人点了点头道:“是有这个意思。”
  文复俊道:“说说看,一个大人怎么会让驴给制住了?”
  原来此人乃是城中出名的无赖汤六,又嗜赌如命,几天来输得连裤子都当了。
  正在着急之际,忽见陈苹儿来此住店,所骑花驴神骏异常,他欺陈苹儿是个小姑娘,又是远客,就打主意要夜盗神驴,如能卖得善价,足可使其挥霍。
  二更时分,他从后墙跳了进来,摸到厩中,见驴并无辔缰,也没有多想,就解下束腰的扎带,打算缚住驴的头颈,岂不就牵走了么!
  神驴通灵,故屈前腿,却把头颈贴紧其胸,使其难以系带。
  汤六见驴驯顺,也就放心大胆的伏下身来,打算将扎带塞过胸前一绕,不就绑住了。
  那知,就在这时,神驴突然发难,猛的一仰头,撞上了汤六的屁股,他哼了一声,人可就扒在了地上。
  神驴就势一抬右前蹄,就踏在了汤六的背上。
  汤六挣扎了几下,无奈力量没有驴大,突然反手打算抓住驴的前蹄,再一用力,掀开驴蹄脱困,不料,手方一翻尚未抓住,神驴后蹄突然猛力一踢。
  驴踢之处虽然是臀部肉厚之处,然被铁蹄用力一击,则痛不可忍。
  只要他不再反手,神驴也蓦止不动,慢慢吃它的草料。
  就这样,过了好大一阵工夫,汤六忽然身子一侧,打算翻滚而逃脱蹄下,可是,他人方一动,臀部立遭后蹄痛击,痛得他只好大喊“救命”了。
  神驴好像很讨厌他这样的喊叫,立将后腿微蹲,下部骤然挺起,刹那间,一股热泉喷出,浇得汤六头脸全是驴尿。
  驴尿本来是骚味最浓,尤其是热尿,更浓更烈。
  汤六侧过脸去打算避开口鼻,可是,神驴张口咬住他的衣领,逼其以口鼻承接其异味,最少他总咽下了有好几大口驴尿。
  围观的众人,听汤六说到这里,全都忍不住捧腹大笑,几至哽咽。
  文复俊忍住笑,向店主道:“他既然已承认来盗我的坐骑,就请店主人去找地保来,把他送官好啦!”
  汤六连忙叩头道:“小爷爷,你就饶了我吧,我已受够了驴的折磨,口鼻中骚味未去,只要一吸气,就想呕吐,我宁愿官府责打,也不愿喝此驴尿”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经店主向文复俊恳求,文复俊就顺水人情推给了店主,汤六千恩万谢而去。
  文复俊放走了汤六再去找师妹陈苹儿,人已早走,找到上房一看,灯火已熄,他知道师妹不愿看到自己,轻叹了一口气,也就回房。
  第二天起来,眼看都已辰未的时光了,还不见陈姑娘出房,文复俊心中一动,连忙通知店主人撞开房门一看,早已是人去楼空,那有个人影儿。
  文复俊也不便多说,忙忙会了房饭钱,厩中牵出飞白神卫,就追了下去。
  陈苹儿并不是不喜欢文复俊,而是她抹不掉周朗的影子,无论如何,她必须要见周朗一面。
  她怕文复俊找她,也怕看到文复俊,就是这种心理,所以她在回房之后,乘着众人都为汤六的事笑不可抑的时候,悄悄离开了悦来客栈。
  她又怕文复俊发现会追了上来,连夜一阵疾奔急跑,到得天亮时,她已越过了华阴县城,再往前去,已入了山区。
  她这时已跑得筋疲力尽,因为她知道飞白神卫的脚程,还是不敢稍停。
  跑着,跑着,突然绊住了一块山石。
  就觉着右足一阵砸撞的刺痛,眼前一黑,人就栽了下去,昏迷不省人事。
  她这是用力过度所致。
  过没有多久,人就缓缓醒来,但是精神涣散,人已支持不住,深悔不该深夜出走,不知文师兄现在怎么样了,她不敢多想,就躺在地上调摄元神,暗舒血脉。
  正当她半昏半醒之际,突觉有人在身旁吃吃怪笑道:“好漂亮的小姑娘,啧啧……怎么睡在这里?”
  陈苹儿蓦地一惊,睁眼看去。
  就在身前站着一个貌相凶恶的汉子,正望着自己吃吃怪笑,一双怪眼中,发射一种贪婪的光芒。
  陈苹儿心中一急,打算跃起身来。
  那知,右足已被撞伤,左足也疲乏无力,就像瘫痪了样的,怎能站得起来。
  就在她身形方一移动,那恶人已上前一步,把手一伸,狞笑道:“小乖乖,你的脚受伤了,来……我携你起来。”
  那恶人嘴里是说着携人家起来,但是并没有去扶人家,反而在姑娘的粉脸上摸了一下,嘴里却淫笑道:“啧啧……好香,好嫩啊——”
  陈苹儿被羞得粉脸通红,怒火陡起,迅快的抬手一拨,心头倏然一凛。
  当她抬起的一只手,方一触到对方的手掌时,发觉那里是一只手,根本是一块铁板似的……
  就知道这个恶汉武功精湛了,可也更明白恶汉对自己是存心不良。
  到了这个时候,陈姑娘暗中一咬牙,全力一提劲,勉强站了起来,含怒叱道:“你……你是什么人?”
  那恶汉淫笑着,阴阳怪气道:“小宝贝,你又是什么人呢?”
  陈苹儿几乎被气昏过去,娇喝道:“好个该死的东西,胆敢在姑奶奶面前无礼!”
  剑随声出,她这是奋力的一击。
  那知,她剑一击出,胸中被怒气一冲,蓦觉逆血上涌,身形慢得一慢。
  那恶汉淫笑着用力一撩,小姑娘手中剑可就拿不稳了,被击飞出去五六丈远。
  恶汉虽然击飞了陈苹儿手中长剑,但他的手上,却被划下了一道血槽。
  这么一来,像是引发了他的兽性,怒吼一声,突然跃后三四步,肩背一躬,双目发青,口中发出狺狺低啸。
  陈苹儿见状突然想起来一个人,残狼田奎……心忖:“青云坪让他漏了网?”
  残狼田奎是燕云十八狼中的老七,在十八狼中,他是个毫无人性的东西,尤其嗜色,凡是被他糟霸的女人,玩过就杀,绝不留一个活口。
  想不到他竟会在青云坪漏网,却让自己在这里碰上了。
  陈姑娘心念转动间,残狼田奎人已扑到,左掌穿胸抓出。
  陈苹儿惊得直冒冷汗,连忙一掌护胸,一掌接架。
  谁知残狼掌到,一变而为擒拿,紧紧抓住了姑娘的手掌,放在大嘴上一嗅,笑道:“啧啧……好香……”
  陈苹儿一只手被残狼抓着,再被他一阵轻薄,羞急得几乎昏了过去,方打算挣脱出来,倏觉自己的一只手握在对方掌中,犹如被夹在铁钳当中,痛澈入骨,禁不住香汗淋漓,面色变得苍白。
  残狼田奎此际竟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他一见姑娘这等形状,就知自己抓痛了人家,连忙松开了手,嘿嘿笑道:“心肝宝贝,你的小手好嫩!嘿嘿……”
  陈苹儿心中知道,今天自己落入残狼手中,绝难幸免,她暗中一咬牙,宁愿人死去,不让身受辱。
  心念动处,倏的一转身,一头就朝附近一块大山石上撞去。
  这只要一撞上,立刻就得脑浆崩裂,香消玉殒。
  就见她身才离地,残狼田奎早已踏前一步,伸手就搂住了姑娘的纤腰,咧嘴笑道:“心肝宝贝,你想我能舍得让你死吗?”
  他说着时,就在姑娘的脸上香了一口,道:“啧啧……真香……”
  冷不防,陈苹儿突然用力一挣,挣脱了残狼的拥抱,那知由于用力过猛,挣是挣脱了,自己也跌倒地上。
  残狼田奎就势也仆了下去,一抱姑娘的双肩,淫笑道:“好人儿,别怕,保你一尝异味,其乐无穷。”
  此时,陈苹儿可说是羞恨交加。
  死又死不了,逃又逃不成,眼看着就要被这禽兽般的人糟蹋。
  她心中一急,也不知从那里迸出最后一点力量,双掌蓦地一抬,一下子就扼住了残狼的咽喉。
  两个人就在这山坡上,翻起滚来。
  残狼田奎被陈苹儿扼着咽喉,没想到小姑娘会有这般气力,一时间,还真被扼得喘不过气来,只得极力和对方挣扎。
  两个人就这样在山坡上滚过来,又滚过去。
  两人的衣服,也慢慢的片片破裂。
  陈苹儿虽然付出了最后一点力量,总是人小力薄,慢慢的,力道也就小了下去。
  恰在这时,碰上了一块大石,残狼无意间踏住了姑娘的足踝,他用力朝下一踩。
  “哎呀——”
  陈苹儿一声惨叫,脚踝已被残狼踩断,她立即昏了过去,双手也慢慢的松开了去。
  残狼田奎虽然扯开了陈苹儿的双手,他可也累得直喘大气。
  过了一阵,渐渐的气机顺畅,想起几乎被小姑娘扼死,这个气可就大了,恨不得立即将陈姑娘一掌劈死。
  但当他扬掌转身,就要劈下去的刹那间。
  他怔住了,举起的手掌怎么也无法劈了下去。
  原来他眼光触处,见躺在面前的俏姑娘,此刻已被山石将衣裳撕裂开多处,露出来凝脂一般的丰满肌肉,滑腻如雪,加以从那肉体上散发出一种少女特有的芳香,禁不住淫心大动。
  这时的陈苹儿正在昏迷状态,可以说已失去了知觉,只有任从残狼田奎的摆布了。
  田奎双眼中射出一种贪婪的光芒,口角垂涎,一个劲的往口腔中咽睡沬。
  因为此际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世间上最诱人的线条,那隆乳丰臀,细腰宽肩,像是一只洁白无瑕的羔羊。
  他一阵阵血液沸腾,丹田奋亢,欲火上冲,就像发了疯的猛兽,张臂就朝陈姑娘身上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着这只发了疯的野兽,就要扑压在陈姑娘的身上。
  蓦的一声惨号,残狼田奎不往前仆,却向后仰面倒了下去。
  原来正当残狼田奎将要压在陈姑娘身上的刹那间,突然耳边响起了一声尖啸,他方一抬头看去,只觉眼前一蓬寒光乍闪,跟着双目就是一阵钻心的奇疼。
  一声惨号,双手一抚眼,人就向后倒去。
  跟着,在陈姑娘身边出现了文复俊,他慢慢收回来夺命虎撑,笑道:“你已被我要命神针刺瞎双目。”
  残狼田奎真个是性残如狼,他忍着奇疼,突然身形跃起,两手箕张,循声扑了上来。
  文复俊冷不防还几乎被他抓到,身形斜斜纵开,手中虎撑已然出手,缠住了田奎的双腿,猛的一振腕,又把他摔出去好几丈远。
  眼为心之苗,田奎此刻奇疼攻心,人已神智不清,落下时,一头撞在山石上,当即头破血流,连脑浆都挤了出来。
  文复俊也不管他的死活,他得忙着招呼小师妹,从地上抱起了她,撮口打出了一声呼哨。
  远远跑来了飞白神卫。
  文复俊抱了陈苹儿跨上神驴,就在附近一个小镇上落店。
  板桥茅店,没有什么设备,土炕黄土墙,连个铺的盖的全没有。
  文复俊只好命店家多租了几床棉被,把床铺好,这才将陈姑娘放下。
  不过,当他安排好陈苹儿睡下之后,他可作了难了。
  原因是陈苹儿到现在人事不省,必须要松开她的腰带,让她呼吸调和,再者陈苹儿身上的衣服,已经是破烂不堪,而且她那脚踝已断,必须快些接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到临头还是要办,他也顾不了什么男女之嫌,关上了门,小郎中咬紧着牙,把姑娘的衣服脱了个净光,靴儿袜儿一概扯掉,替她接骨舒筋,敷药裹絮了一番,方长吁了一口气。
  天下事都是一个巧字,恰在这时,陈姑娘竟然桃花前渡红潮涨,弄得满炕淋漓不可响迩。
  这下子,把我们这个小郎中急得个抓耳挠腮,无法可想,只好扯了一条被儿替她盖上,一边又忙着煎药来灌。
  好在陈姑娘天癸猝临,一窍通时百窍通,上灯时她已渐渐清醒。
  陈苹儿缓缓醒来,还以为自己已被残狼糟蹋,蓦的纵身而起,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寸缕皆无,一丝不挂,“呀”的一声,入又跌在炕上,同时也触动了足踝,又是一声呼痛的呻吟。
  文复俊连忙过去拉条被儿,打算替她盖上,那知他方一近身,冷不防陈苹儿突然翻身一掌,正拍在胸膛之上,打得他倒退了四五步,靠在了土墙上,一阵逆血上涌,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陈苹儿到这时才看清楚是自己的师兄。
  “文师兄!”她惊叫了一声之后,立刻发觉自己身无寸缕,连忙拉起被子盖在身上,不由悲从中来,哀哀痛哭起来,再又想到方才那幕活剧,她竟然越哭越痛。
  这一来,文复俊又被闹了个手足失措,忙向陈苹儿解释道:“师妹……师妹,那恶汉并没有……没有……”
  陈苹儿一听,知道自己并没有被人糟蹋,先就放了心,不过她哭得更是伤心了。
  文复俊急得抓耳挠腮,大声道:“我已把那丑东西摔死啦,你……你还哭……哭的什么?”
  陈苹儿突然翻身坐起,立又发觉自己没穿衣服,忙又躺下,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胸前,嗔目叱道:“是你脱光了我的衣服?”
  文复俊这才找到了理由,笑道:“我是郎中,为了救人,不得不如此呀!这有什么不对吗?”
  陈苹儿哀怨的道:“师兄,你为什么这样做呢?”
  文复俊道:“为了救人,不得不如此。”
  他在说话间,皱了一下眉头,又咳出了一口血来。
  这情形入在陈苹儿眼中,心中有着无限歉意,道:“师兄,我打伤你了?”
  文复俊苦笑道:“没有!别忘了我是郎中。”
  陈苹儿哀怨的斜瞟了一眼,心中却甜甜的,娇羞的道:“那些脏东西,都是你收拾的!”
  “这种事怎可假手旁人!”文复俊话已出口,立觉不对,忙又道:“这个小镇,也找不到别的女人。”
  他在说出这句话时,深怕陈苹儿又发脾气,神情上有些惶惶不安。
  陈苹儿却歉意的道:“难为你了!”
  文复俊傻傻一笑,道:“没有什么,我是郎中嘛!”
  想不到这句话,却引起了陈苹儿的娇嗔,星目一瞪,叱道:“郎中!郎中!你还会什么?我的衣服呢?总不能让我就这样上路吧!”
  文复俊立又惊慌失措的道:“师……师妹,这里是个小镇,没有好的衣服,你就将就吧!”
  说话间,他拿出一套村姑的衣裳。
  陈苹儿也没有挑剔,但她却提出了个意见道:“师哥,你出去吧,我要洗澡。”
  文复俊立加反对,昂然道:“不可以!”
  陈苹儿愕然道:“为什么?”
  文复俊一指桌上药罐,道:“先服下药去,我去替你安排洗澡水。”
  陈苹儿见状,忍不住失笑,但她强忍住,眼看着文复俊出房而去。
  XXX
  文复俊出房来到店堂,先叫了一壶酒两样小菜,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吃饭,顺便又叫了面食馍馍,边吃边喝,想到陈苹儿裸身跳起来那一幕,禁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店中进来了一伙人。
  他们一进来就要吃要喝的,喊嚷不休,所谈论的全是青云坪鬼府发生的事。
  突有一入道:“鬼府真君失机青云坪,并不算是完全失败,我们还有赤城山庄。”
  另一人道:“赤城山庄已在人家手内,你这不是白说吗?”
  先前那人道:“我们可以夺回来呀!”
  文复俊听那说话,细声细气,偷眼看去,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那人正是阴玲,鬼府真君的二公主。
  她此际虽经乔装改扮成一位青年书生,但在文复俊的眼中,仍看出个轮廓来。
  好在他此际坐在背灯处,尚未被人发现,就连忙吃完东西,离开店堂。
  当他再又回到房中时,见陈苹儿已换好衣服睡下,他又为她把足踝的药换好,再喂她吃了药,就在房门口处铺了被子睡下。
  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当文复俊醒来时,见陈苹儿已然大好,且已穿衣下床。
  文复俊就坐在门口,痴痴的看着陈苹儿,不言不动。
  陈苹儿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儿一红,道:“喂!你在傻看什么?”
  文复俊呆呆的道:“你全好了?”
  陈苹儿娇嗔道:“你还说呢!气都把我气死啦!怎么可以把人家衣服都脱光呢?”
  文复俊笑道:“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呀!”
  陈苹儿叹了一口气道:“唉!你倒是让我死掉还干净,这样……”
  文复俊笑道:“为什么呢?”
  陈苹儿娇叱道:“可恶!你还敢笑……昨夜你为什么睡在门口?”
  文复俊道:“我不放心。”
  陈苹儿道:“你不放心什么?”
  文复俊悄声道:“昨夜里阴玲和那些漏网的人,都住在这里,我担心被他们发觉,你又行动不便。”
  陈苹儿闻言多情的瞟了文复俊一眼,感慨地道:“师哥,你待我太好了。”
  文复俊笑道:“谁让你是我师妹呢?”
  陈苹儿望着文复俊,沉思有顷,道:“咱们是不是就这样上路?”
  文复俊摇头笑道:“现在还不行,要等你身子完全复元,要不然在路上遇上他们,可就不好办了。”
  陈苹儿赌气的道:“谁还怕了他们不成!”
  文复俊笑道:“是的,咱们谁都不怕,怕病,乖乖的给我睡下,不准走出房门一步。”
  于是,他们俩就在这家茅店,又住了两天,才离店上路。
  但是在这两天里,他们的感情突飞猛进,陈苹儿的脑海里,再也看不到周朗的影子。
  当陈苹儿在茅店门口骑上了神驴,文复俊跟在后面,走出小镇时,引得两旁行路的人,全都注目打量,更有很多小孩子跟在他们后面。
  看得个陈姑娘双颊飞霞,有点忸怩不安,一直到了镇外,她方向文复俊问道:“俊哥!他们都在看什么呀?瞧得人家怪心慌的!”
  文复俊突然大笑起来道:“哈哈……他们是看新娘子,懂了吗?”
  陈苹儿茫然道:“我不懂!”文复俊笑道:“这里的规矩,穷人家讨媳妇雇不起大花轿,就骑驴来接,驴上坐着新娘子,后面跟着新女婿。”
  他话没说完,冷不防陈苹儿霍的一马鞭,抽在他的肩膀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叱道:“你又在使坏。”
  说着,她一抖缰绳,纵驴疾驰而去。
  文复俊又是一阵大笑,发足追了下去。
  本来陈苹儿此刻的打扮从头到脚一身红,骑在驴上,后面跟着一个俊小子,确是很像新娘子。
  XXX
  飞白神卫疾奔起来,有如流星赶月,岂是文复俊能追赶得上,慢慢的落后下去。
  陈苹儿心灵找到了归宿,禁不住意气飞扬,也就忘了神驴奔行绝速,渐渐的把文复俊抛在了后面,越抛越远。
  过午时分,陈姑娘已进了潼关。
  潼关。
  西薄华山,南临商岭,北距黄河,东接桃林。历代皆为要地。
  市廛也十分繁华。
  陈苹儿就在靠近西门口上,找了一座客店,就在店门口坐下,叫了酒菜,慢慢的自饮,一面也是在等待文复俊。
  一直等到黄昏时分,气得小姑娘粉面发青,以为她这位师哥,又和她闹鬼,心忖:“这次让我抓到你,能饶你才怪。”
  在她思忖之间,店中已进来了不少的人,整个店堂都坐满了。
  因为她心有别属,只盼着文复俊快些来,所以也没有留意,店堂中来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
  同时,也因为她是个村姑打扮,引不起别人的注意。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喊叫道:“他妈的血羽毛,真是阴魂不散!”
  一人惊愕的问道:“邱二哥,怎么血羽毛又出现了?”
  那个姓邱的正是太行三豹中的飞天豹子邱进,他大声道:“谁说不是,它警告我们,不得参加丹心山庄的开府盛会。”
  一人道:“那么你们到底是去不去呢?”
  邱进一瞪眼道:“谁说不去,我就不怕它什么血羽毛野鸡毛的。”
  突有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只怕你们出不了潼关。”
  邱进蓦地站起身来,猛的一拍桌子,喝骂道:“见不得人的东西,有种的你出来。”
  那冷冷的声音道:“你想见我吗?先接这个!”
  随着话音,一蓬红光乍现。
  “血羽毛!”众人一声惊叫,齐往桌下躲藏。
  只听啪啪一阵乱响,每一张桌子上都插了一支血羽毛,随着血羽毛的出现,一个白衣女郎飘然而至。
  陈苹儿被这一阵骚乱惊醒,转头看去,惊叫了一声道:“阴玲!”
  那白衣女郎闻声一看,怒喝一声道:“陈苹儿!休走!”
  人随声起,长剑出鞘,就向陈姑娘扑到。
  陈苹儿手中没有兵刃,只有一条马鞭,往上一架,就被对方剑锋削断。
  陈苹儿情急之下,抓起一条板凳对抗。
  两人由店堂打到街上。
  陈苹儿吃亏在没有称手的兵刃,挥动一条板凳,在她来说是相当的吃亏。
  渐渐的,她已累得出了汗,而且是迭奉险招。
  突然间,店门口一阵呐喊,由飞天豹子邱进等十几个大汉,各抡兵刃前来助阵,齐扑阴玲。
  阴玲见势不妙,蓦然跃退。
  身方站稳,倏然大袖挥舞,刹那间,漫天红雾升起。
  陈苹儿忙叫道:“找暗处,伏身护穴——”
  众豪雄一阵混乱,谁不怕血羽毛。
  说也奇怪,那片红雾并不袭击群豪,竟然化作一缕长虹,投向一位白衣少年。
  那白衣少年怀抱玉尺,含笑而立,眼看着那片红雾,投向玉尺之后,立刻化为无影,仅只冒起一股青烟。
  阴玲吃惊之下,定睛看去,惊叫一声道:“周朗——”
  人随声起,身形飘退而走。
  陈苹儿乍听“周朗”,定睛看去,情绪立起波动,就只喊出了一声:“你……”
  脚顿处,本欲扑向人家怀中,但她倏然而止,幽怨的轻道一声:“你好吧!”
  就在这时,出现了小郎中文复俊,挨在姑娘身边,轻声道:“师妹——”
  陈苹儿一脸幽怨正然无处发泄,一见到文复俊,怒火突冒三千丈,反手一个大巴掌,甩在了文复俊的面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文复俊向后退了两步,望着陈苹儿发了怔。
  陈苹儿也觉着自己太过份,立又走过去,偎依在文复俊身边,悄声道:“打痛了没有?”
  文复俊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不痛。”
  陈苹儿幽怨的瞟了周朗一眼,转头一仰脸,向文复俊娇叱道:“谁叫你来得这么晚嘛!”
  文复俊苦笑了笑,道:“姑奶奶!你骑的神驴是四条腿,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我小郎中可只有两条腿,日行两百,夜里就得躺下,今天我已跑了两百七十里,还慢呀!”
  陈苹儿闻言嫣然一笑,把头埋在文复俊胸前,轻声道:“人家不知道嘛!”
  恰在这时,那飞白神卫,也把一颗驴头凑了过来,在文复俊胸前直揉。
  乍看去,好像人驴在争宠。
  众人见状,忍不住哄然大笑,陈苹儿也不由失笑,抬手拍了一下驴头,笑叱道:“你滚远点!”
  神驴把头偏过去向上一昂,“呜哇——呜哇——”叫起了两声,好像它也在笑。
  XXX
  第二天一早,周朗等一伙人,浩浩荡荡,出函谷,过洛阳,第四天他们就到了太室山下。
  早有丹心山庄派出的人,招待他们至馆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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