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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旧雨楼newng

[连载] 何年《春山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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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09: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回、九华山长松历奇险 摩天崖禅师遣灵猿
  且说百里峰由石钟渔隐袁秋亲操小舟,划过鄱阳湖送到庐山东麓。百里峰舍舟登岸,殷殷拜别了袁秋,向庐山莲花庵进发。不消一日,便来到了庵门。时值池莲师太与慧剑女侠柳青青刚从普陀聚会返回,众人相见,十分喜欢。
  百里峰口称师伯,叩见池莲师太,禀报了他自离开雁荡绝顶一路上的各种遭遇,池莲师太不免叹息江湖的险难和诡谲,同时池莲师太也祝贺百里峰在湖口石钟山下的奇遇。池莲师太将百里峰细细察看一番,果然人言无虚,百里峰骨骼奇佳,天资极厚,而且沉稳忠厚,一表人才,心中自是喜欢。由于莲花庵乃是尼庵,男人不便夜宿,池莲师太便将百里峰安排在附近农家过夜,白日在庵里练功。
  根据青衫客黄鸿的要求,池莲师太对百里峰的功课安排得极紧:白天,百里峰需要跟随柳青青一道学习剑法(莲慧剑法)、暗器(飞蚊醉针)和轻功(飘花飞絮身法),晚上则由池莲师太亲自指点,修习莲花庵特有的内功心法。
  原来,莲花庵的池莲师太与普陀问心庵的曼如师太都是安徽天柱山天柱庵心如神尼的弟子,心如神尼师承四川青城山宝相庵寒月大师的衣钵。据说,寒月大师年轻时,在云贵深山采药,遇到一个西域来的庞眉老僧正被桃花瘴毒倒在地,已是奄奄一息,寒月大师用家传秘制灵药“金风玉露散”救活了老僧,老僧无以为报,坚持把一本《内功要诀》送给了寒月大师。寒月大师回到宝月庵,细细研习这本《内功要诀》,讲的是西域藏密佛家神功,而寒月大师素习的是道家的太清气功。她发现,藏密佛家禅功讲究以无相胜有相,能达到灵台无麈、物我两忘的境界为高;而道家的太清气功,强调的是呼吸吐纳,所谓“采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为我所用。寒月大师聪明过人,悟性极强,她把这两种异曲同工、殊途同归的练功方法融会贯通,自创出一套佛道相兼的内功心法。修习了这种内功,根底扎好了,多高深多艰难的武功也易于学成。寒月大师将这种内功心法传给了徒儿心如神尼。心如神尼也是一代超人。她继承了寒月大师的传授,还在静功与动功方面加以发展。心如神尼仙去后,这套动静结合的内功心法传给了曼如师太和池莲师太,但曼如师太与池莲师太有所不同,池莲师太则深得内功心法之神髓。所以,青衫客黄鸿为使百里峰将来有更大的成就,才让他投奔池莲师太学习内功心法,打好根基。以后,百里峰便在庐山莲花庵池莲师太处刻苦习艺练功不提。
  九华山化城寺后的岫云谷,自金银鞭萧涧从普陀山回来之后,又热闹了起来。萧涧日夕指点女儿绿衣女侠萧韵竹和芙蓉剑崔蝶儿、段干长松学艺,平时言笑宴宴,其乐融融。当然,萧涧没有忘记普陀山菩萨顶聚会时关于建立消息联络点与组织反追杀、反袭击的决定,他进行了部署,逐步付诸实施。
  事实上,金银鞭萧涧已经召开了岫云谷大会,他把所有的管事和庄丁找来,要求提高警觉,加强防守。萧涧还选派了两名青年弟子:智秀士程胜和勇壮士楚亮在九华山周围作游动巡哨,另外,萧涧还决定,每隔十二天,他与段干长松分头带上程胜和楚亮巡山三天,每隔十五日,派出岫云谷总管小神龙杜双全去修水柳庄与大力神柳长禹接头,互通声息。在萧涧的部署下,一连过去了三个月,没有意外事情发生。
  这一日,岫云谷的巡山庄丁报告说,据附近乡民报告,近日来在岫云谷北部的碧桃崖一带,有数名可疑人物活动。碧桃崖乃九华山地区最荒凉之处,那里毒蛇怪兽出没无常,人迹罕至。萧涧闻报后,认为有可能出现了敌踪,必须加以小心,最好能去探听一下,了解真实情况。那日杜双全去了修水柳庄,程胜与楚亮外出巡逻,只有萧涧与段干长松在家。段干长松自告奋勇要去碧桃崖一探究竟。萧涧不大放心,认为还是等杜双全回来再说。段干长松认为夜长梦多,事不宜迟。萧涧想了想也就同意段干长松前去。侦察情况不宜人多,所以萧涧叮嘱长松一定要小心谨慎,宁可无功而回,不要打草惊蛇,就让他走了。
  当天夜幕降临之后,段干长松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随身只带了紫玉箫,趁着朦胧的夜色出发了。从岫云谷到碧桃崖,路程只有七八十里,段干长松施展起飞云追月轻功,不到一炷香的时光便已到达碧桃崖下。段干长松曾多次来过这一带,与程胜和楚亮巡逻时在这里察看过地形。所以,虽在黑暗之中尚不难辨别路径。
  好个玉箫公子段干长松,轻功身法一经施展,便如一缕青烟,在碧桃崖附近山谷中飘动。巡视了一遍,毫无发现。他便在一处平坦的山石上休息。
  突然,山石四周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七个劲装青衣人,竟是一般高矮、一般身材。这七个人一声不吭,脸上一色的毫无表情,每人手执细长的钢刀,寒光闪闪,把段干长松团团围了起来。
  段干长松微微吃惊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一个人回答。只见其中一人右足跺地,七把钢刀便闪电般地向段干长松身上劈来,刀光强劲,寒气逼人。
  段干长松心中一凛,料知这七人功夫不弱。他双足一点,凭借山石略高的地势,身形起在空中,紫玉箫从上到下一挥,真力一注,箫孔中发出呜呜之声。段干长松来到岫云谷时间虽然不长,但以金银鞭萧涧指点与自己的修习,对音律一道初入门径。因此,对紫玉箫的使用已进了一步。他将紫玉箫一挥,发出的呜呜之声竟使青衣七人动作一滞,他自己趁此机会脱出了包围。但是,段干长松的功力尚差,这箫音只能起短暂的作用,青衣七人听到箫音微微一滞之后立时就恢复过来,钢刀反举,人又包围过来。
  段干长松原打算脱出包围之后立即返回岫云谷,但想到自己此来探听动静,结果一无所得,回去如何交代。想到此处,便停住身形,一式“灵旗轻扬”,紫玉箫向一个青衣人肩井穴点去,那个青衣人武功甚高,不慌不忙,一侧身便躲了过去,长松觉察到左侧刀风袭来,挥动玉箫招架,“当当”两响,火星乱飞,同时将两把钢刀荡开;接着,一招“云断灵峰”,紫玉箫横扫过去,又是“当当”两响,一片火花,两把钢刀倒已荡开,但已感到手腕发麻。段干长松知是遇到了扎手人物,退念一起,纵身飞向旁侧山石,借劲一点,便向来路飞跑。正当此时,忽听一声断喝:“慢走!”声音沉闷已极,但觉入耳心跳。段干长松情知来者不善,停下脚步将玉箫紧握在手,凝神以待。
  举目望去,但见崖上如大鹏飞降,飘落下一个人来。此人生得五官端正,甚是清秀,四十岁上下,一身白衣,卓然而立。段干长松想不出来者是何人,便问:“阁下是谁?”
  白衣人笑道:“无名小卒,说了名字公子也不会知道。倒是我知道公子是红叶山庄少庄主段干长松!”
  段干长松颇有被戏弄的感觉,怒道:“明人不做暗事,阁下这等身手,又何必藏头露尾呢?”
  白衣人微微一笑,答道:“公子激将也没有用,不过谅你也逃不出碧桃崖去,告诉你也没关系。敝人乃东瀛人士,石井垣是也!”
  长松心里一惊,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神态安详的中年人竟然是袭杀段干家族幕后阴谋主持的魔头,知道今晚是凶多吉少,但一想到,这一年多来弄得自己有家难回、骨肉分离、颠簸奔走的,全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不由怒火中烧,豪气顿生,一扬玉箫道:“来来来,看看究竟是你死还是我活?”
  段干长松动了真气,运起八成功力,一式“仙人指路”,雁荡箫法中的精华,伴着呜呜连声,直向石井垣当胸点去,石井垣嘿嘿一笑,身子滴溜溜地一转,寒光倏闪,手中多了一把四尺有余的狭长钢刀。段干长松一箫落空,招式未老,立即收箫纵身,将玉箫当做长剑劈出,白衣人石井垣衣袂飘飘,神态不变,看见玉箫劈来,下身不动,上身一偏,躲过玉箫,喝:“刀来了!”长刀竟从意想不到的方位由下而上斜挑,长松没有防到这一招,不禁吓了一跳,连忙纵身闪开,差点儿被划着腰胯。石井垣见段干长松躲过了这一刀,忽地一个盘旋,长刀再次递出,由下而上直刺长松后腰,长松一时不及躲避,举起紫玉箫便挡,“当”的一声,火光闪烁,长松只觉对方刀沉力猛,玉箫几乎脱手而飞,幸而拼命握住,身子却斜刺里飞出了两丈。长松使一个“千斤定身”身法,稳住身形,石井垣已随形附影赶了过来,长刀对准长松腹下的关元大穴。长松竭尽全力一个倒滚高翻,竟然翻出两丈有余,石井垣右手轻扬,一点豆大寒光直奔空中的长松,长松右臂微微一麻,已被暗器击中。只听得石井垣朗声道:“让你葬身万丈深渊或毒蟒口中,也免得污了我的宝刀。”
  说时迟,那时快,长松一时收不住身子,只觉飞快地往下坠落。原来,长松第一次躲避石井长刀,飞纵二丈,已到了悬崖附近,第二次又一个后滚高翻,便离开了悬崖,坠入那万丈深渊。长松心中大骇,好在他练武多年,心中惊而不慌,虽觉右手一麻,一时还不甚疼痛,犹自握紧紫玉箫。他凝神一想,用紫玉箫往悬崖峭壁上轻轻一点,身形下坠之势略缓,如此连点三次,下落之势已渐渐可以通过提气控制。不一会儿,他看见悬崖上长有一棵侧身的松树,伸出右手一抓,抓住了树枝,生生地把人悬在了树枝上。他收腹、翻身,骑到了松枝上,长吁了一口气,才算惊魂初定,身上则已冷汗淋漓。
  长松向上望去,雾霭迷漫;向下看看,云气蒸腾。显然他是落在百丈悬崖的中间,上不得也下不得。此时,天色渐明,长松仔细地观察了四周环境,忽然发现他栖身的松树二丈外的崖壁上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山洞,洞口光洁,自洞口向外似有一条小道,也是十分光洁,似可通向谷底。长松又觉右臂麻痒,脱开衣袖一看,臂上已红肿一片,可是此时如何逃离险境是主要问题,臂上肿痛就顾不得了。长松想了想,不如纵到洞口处再想办法。他定了一下心神,估计这二丈多一点的距离自己还能纵过去。于是功凝双足,轻轻一纵飞了过去,正好落在洞口。他往洞中一望,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再向下一看,果有一条光滑的小路往下延伸,但路面光滑得不像是人走兽行的。他正猜不透原因,突然觉得右臂如火擦一般又痛又痒起来,不由得“哟”了一声,心神一阵迷惑。忽闻身后飕飕有声,一回头,“啊!”段干长松魂飞天外,原来是一条大白蟒蛇闻声出洞来了。斗大的蟒头上面有两盏灯笼也似的眼睛。长松顾不得细看,本能地往下就跳。这下事发突然,他毫无准备,只听得耳边呼呼风响,他自忖:“吾命休矣!”一阵昏迷上来,便失去了知觉。
  段干长松忽然觉得有一只手在轻轻地碰他,他醒过来了,发觉自己躺在地上。他睁开双眼,又是亡魂丧胆,眼前竟是一只足有人高的白色怪物,差点又晕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但又睁开眼睛,仔细一看,是一只身着白衣的高大猩猿:一身白毛如雪,火眼金睛,精光电射,威武已极。段干长松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与九华山化城寺罗汉堂无瑕和尚手下那只黑色神猿黑灵配对的白猿白灵,不过白灵远在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那里,怎么会跑到九华山来呢?
  不说段干长松心头疑惑,那白猿见段干长松醒了过来,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一个劲用手比画,口中吱吱乱叫,状甚亲热。长松不通猿语,只能摇头。忽然,那白猿从衣袋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长松。信封上写着:“无瑕师兄敬启”。长松本想不应看别人的书信,但眼前情况特殊,一是不看书信就无法知道白猿来历;二是书信是白猿交给自己的。长松打开信封,抽出信笺,将书信读了一遍,方知就里。
  原来是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接到庐山东林寺灵空长老的飞书通知,要他做好准备,近期内下山协助青衫客黄鸿等侠士了结东瀛武士与红叶山庄段干家的仇怨纠纷。无名禅师久在川西边陲清修,对中土武林许多事情不甚了了,但大师兄灵空长老相召,不能不从。于是派遣神猿白灵下山,带上书信到灵空长老处请安并了解详情。
  那白猿白灵原是当年峨眉后山雌雄王中的雄猴王,自从与雌雄王黑灵分手后,数十年未曾见过。这回无名禅师命它离开摩天崖到庐山送信,他自是静极思动,喜出望外。要知道,这神猿白灵先后在得道高僧无疵和尚和无名和尚门下,得过许多教化和传授,早已通灵。这次下山,他要顺道到九华山化城寺拜见无瑕和尚,同时要会会旧时伴侣黑灵。
  白灵为了不惊世骇俗,也为了减少麻烦,白天找个深山古洞藏身休息,夜间才纵跃飞行、翻山越岭。那天凌晨,他来到碧桃崖下,知道九华山化城寺已近在咫尺,心中欢喜。忽然,听到头顶有响动之声,抬头一看,有人从高处坠下。白灵便轻轻将人抱住,放到地上一看,此人面目竟然与无名禅师未徒段干长风十分相像。白灵一想,此人必与段干长风有亲,于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长松身上,发现他右臂中了一枚淬毒透骨钉,毒气正在扩散。白灵立即点了长松几处穴位,阻止毒气进一步弥散;它正在想法如何救治,忽听身后有碎石滚落之声。回头一看,一条巨大的白蟒正从崖壁上游身而下。大白蟒见白灵把自己到口的猎物救下,蟒身立即盘成一堆,蟒头高高扬起,双睛怒突,红信吞吐,威势吓人。白灵也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大的恶蟒,倒也小心翼翼,凝功相待,打算以静制动。蟒猿相持了好一会儿,白蟒忍不住了,忽地蟒头向前一伸,整个蟒身立即松开,疾风一般向白猿直扑过去。白猿向旁轻轻一纵,堪堪避过蟒头,未等蟒尾扫来,就伸出坚逾精钢的两爪,一下就把蟒首下七寸紧紧地箍住。俗语说“打蛇打七寸”,这七寸处被制,别看偌大一条巨蟒竟有力使不上来,挣了两挣,便软瘫了下来。白灵一爪仍然掐着大蟒七寸,另一只爪捡起地上一块大石,往大蟒头上猛敲了几下,蟒头破处,鲜血脑浆直流,闹得满地腥臭。白灵也不管这些,伸出右爪往大蟒脑壳中掏摸,摸出一颗血迹斑斑的圆球,然后将蟒身踢在一边,拿着圆球到溪边洗净,竟是一颗微红透明的巨珠。
  白灵带着红珠回到段干长松身边,撕开了他右边衣袖,露出红肿的右臂。白灵轻轻取下了透骨钉,然后将红珠轻轻地放在创口上,来回滚动,不一会儿,只见微红透明的巨珠颜色渐深,并且稍稍浑浊,而长松右臂的红肿则已消退。盏茶时光,段干长松便醒了过来。
  段干长松这才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立即向白灵拜倒,口称“白师叔”,不住称谢。白灵一把扶住长松,咧着大嘴,显得十分高兴。白灵把那红珠塞进长松的衣袋,长松取出来退还,白灵吱吱直叫,并作势要打人的样子,段干长松只好先自收下,待回九华山见过萧涧或无瑕和尚再说。
  是时,已近正午,白灵把段干长松安放到一个石洞之内,然后回身出洞,飞纵而去。一会儿,带回一大堆野果放在长松面前。段干长松自头天晚间起,行路、厮杀、坠崖,水米未曾沾牙,此时正感饥饿难忍。见到野果,便不再客气,饱吃了一顿。然后一人一猿就在洞内调息打坐,直到午夜时分。
  出了山洞,立即向化城寺飞驰。按说,段干长松的飞云追月轻功是相当高的,在江湖上可以说敌手不多,但是,他的轻功与白灵相比,却又不可同日而语了。关键是,段干长松施展轻功必须运功提气,而白灵在山岭间纵跳如飞却是自然本领。所以,在短距离内,段干长松行走的速度并不比白灵慢多少,但时间一长,白灵若无其事,段干长松就未免感到吃力了。好在从碧桃崖到化城寺只有七八十里的路程,他俩片刻之间就已到达。由于段干长松有意试试白灵的脚力,一路提气飞驰,加上他中毒后刚刚恢复,所以到了化城寺已微微喘气,白灵则依然气定神闲,丝毫不显连续奔驰数十里之后的疲累之态。段干长松见了,自是暗暗心服。
  因是夜半时分,白灵与段干长松就不再敲门,他们轻轻地纵过寺墙,绕过大雄宝殿,往罗汉堂走去。来到罗汉堂门前,白灵让段干长松跟在他身后规规矩矩,亦步亦趋。此时,罗汉堂的门“呀”的一声打开了,一个慈眉善目的清瘦老僧走了出来,笑道:“欢迎川西白道友和段干施主到来!”段干长松猜想这便是无瑕和尚,便拜了下去,无瑕和尚手一伸,传过来一股极柔和又极强韧的劲力将他们托了起来。无瑕和尚命他们两人坐在蒲团之上,白灵朝着无瑕和尚比比画画,吱吱呀呀好半天,无瑕和尚时而点头,时而念一声“阿弥陀佛”,时而还问几句,好像两人交谈一般,把段干长松看得目瞪口呆。
  白灵与无瑕和尚“说”完,无瑕和尚转向段干长松说道:“小施主,你的一切白道友全都告诉我了,恭喜你脱却大难。请你回去告知萧大侠并转告令师黄大侠,说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已答应下山,并派了神猿白灵在必要的时候相助。如果需要,我座下神猿黑灵也可下山相助。只是请萧大侠和黄大侠以及你们一批英侠当网开一面,不可诛尽杀绝以伤天和罢了。”
  段干长松一揖到地,道:“多谢老禅师。上次在青阳县黑师叔已经救过我和我表妹,这次又多亏了白师叔及时相救,否则我的命早就没有了!真的不知怎样报答他们才好?”
  无瑕和尚答道:“小施主不必介意。我看你气宇轩朗,大有父风,将来能为天下苍生多做些好事,尽量消除武林杀劫,那就是对他们的报答了!”
  无瑕和尚又对白灵说:“白道友,你与黑道友本是旧侣,已有数十年不曾相见,这次来到敝处,你们也该聚一聚了。不过,别忘了把书信送到灵空长老那里。”
  白灵似是懂得无瑕和尚的话,连连点头。
  段干长松准备告辞出门,忽然想到两件事要向无瑕和尚请教。一是他口袋里那颗从大蟒头里取出的红珠。他伸手取出红珠,递给无瑕和尚道:“老禅师,这是白师叔从大白蟒的头中取出来的,他塞在我的衣袋,我不知此物用途,还是老禅师收下吧!”
  无瑕和尚接过红珠,仔细看了看,还给段干长松道:“小施主,这可是有用之物,名叫蟒珠,产于五百年以上的巨蟒脑中。此珠专能吸毒、辟毒,凡遇有中毒之人,只需将此珠放在创口上或纳于中毒人口中,原来微红透明的蟒珠随着毒质的吸入变得深红而浑浊,中毒之人便恢复过来。你看这蟒珠现在颜色深红浑浊,就是把你身中的透骨钉之毒吸进去了的缘故。你回去后,用鲜人奶浸泡,等奶色变红了,再换新鲜人奶,两三次以后,蟒珠便微红透明如初。老衲是出家人,用不着这东西,小施主将来行走江湖,正用得着此物呢!”
  长松听得无瑕和尚如此说法,只好收下,又向白灵道谢一番。第二件事是段干长松一直惦记着他兄弟长风。一路上,他早就想问白灵,长风近况如何?可是语言不通,手势也不懂,只好闷在肚里。眼前,有无瑕和尚在,他就请求无瑕和尚转问白灵:“段干长风在摩天崖情况如何?”白灵听了,一边摇头,一边比画。无瑕和尚对长松道:“白道友说,令弟根本没有去摩天崖,他很想念令弟,希望见到令弟。”长松忙道:“我与长风在九江分手之后,已经有三四个月了,他怎么还没到摩天崖呢?”无瑕和尚问:“令弟是走旱路还是走水道?”长松回答说:“他是走长江水道入川的。”
  无瑕和尚沉思片刻,道:“小施主,你不要焦急,据我看,令弟在入川途中遇到了麻烦,不过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大问题的。”
  长松道:“不知老禅师可有什么办法探知家弟消息?”
  无瑕和尚道:“这样吧,等白道友见过黑道友,让他们一起把书信送到灵空长老处,然后请白道友辛苦一趟,在回转摩天崖的路上,沿途找一找。”
  长松道:“多谢老禅师好意。”他转过身来,又对白猿作了一揖,说:“劳驾白师叔,赶紧找一找家弟。”
  长松离开化城寺罗汉堂回到岫云谷,萧涧等人大喜。长松便把经过情况向萧涧等人一说,萧涧心中暗暗吃惊,当然,金银鞭萧涧是经过大风雨见过大世面之人,决不会面露惊慌之色。他吃惊的是东瀛武士石井垣已到了九华山活动,自己这边竟然毫无知觉,幸而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答应下山,又有黑白两灵相助,情况不会太糟。
  萧涧对段干长松、萧韵竹、崔蝶儿以及总管杜双全,智秀士程胜、勇壮士楚亮等人吩咐道:“从现在起,岫云谷必须严加防范,没有我的吩咐,不能让任何可疑之人进入,你们也不可私自外出。”萧涧又对段干长松说:“根据杜总管从柳庄那边带来的消息,漠北五煞近期已出现在江西、安徽一带;另外,令师黄大侠两三天内要到岫云谷来,我们要好好地商议之后再作决策。你现在少安毋躁,静候待命好了。”
  三天后,青衫客黄鸿飘然来到九华山岫云谷。谷口守门庄丁一禀报,金银鞭萧涧立即率段干长松、萧韵竹、崔蝶儿一同出迎。宾主略作寒暄之后,就谈起正题。
  萧涧把川西摩天崖无名禅师已答应下山以及无名禅师与无瑕和尚座下“黑白二灵”也将会助阵的消息告诉了黄鸿,黄鸿大喜。接着黄鸿也把漠北五煞出现于江西安徽沿江一带的消息也详细地说了一遍。
  原来,漠北五煞在宜兴附近的山洞中,因雪剑道长雷冬为逼取铁剑书生的崔氏太极剑法粘字、拨字剑诀,崔英不从自尽,他们不知百里峰的真实身份放走了百里峰之后,便离开宜兴,北至长江后便沿江西上。这一日,漠北五煞来到安庆,安庆乃长江下游沿岸名城,明代时在长江北岸建造了一座振风塔,是一时之胜。塔旁是安庆城最著名的酒家临江大酒楼。
  漠北五煞原是粗人,他们随着游人登上振风塔,凭栏眺望万里长江,觉得也没有什么奇处,倒是从临江酒楼顺风送来阵阵酒香对他们颇有吸引力。五人匆匆下了塔,片刻便登上酒楼,立即占据了一付靠窗的座头。按常规,五煞水剑伍常负责要酒要菜要饭,他要了十斤花雕,鸡鸭鱼肉要了一大堆,便大饮大嚼起来。
  数杯下肚,酒酣耳热,粗豪汉子的谈兴就上来了。二煞金刀梁龙说:“唉,想不到这个老家伙真滑溜,害得我们东奔西跑还逮不住!”
  四煞火剑穆飞说:“谁说逮不住,我们不是逮住了一个!”三煞银剑林功道:“都是那个牛鼻子老道捣乱,不然我们一大笔银子早就拿到了!”
  五煞水剑伍常不声不响地埋头吃喝。
  大煞夺命双轮秦沂见这几个伙伴肆无忌惮地在酒楼议论这等秘事,不禁有火,冷声说道:“多喝酒,少说废话!”
  谁知事有凑巧,当时修水柳庄柳长禹派出的眼线,一个人称神童柳平的小伙子正好在这个酒楼上。柳平年纪不大,但江湖经验老到,他知道类似龙虎会四天魔、伏牛三童、漠北五煞等黑道巨盗有的是钱,只要进城,没有不上著名酒楼的。所以他有意到城镇的一些大酒楼、大饭店用膳,觅取信息。这一天,当五煞来到临江楼酒家,柳平正用完酒食打算下楼,他瞥见五个劲装大汉大模大样登楼,心中一动,就知道是一伙江湖豪客,于是有意再添了些酒菜,一边吃一边冷眼旁观。当他听到了二煞等的言谈,起码明白了两件事,一是这伙人正在追捕什么人,而且捕到一个老者,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二是这伙人已进入江西、安徽沿江一带活动。神童柳平不敢怠慢,立即返回修水柳庄,把这个信息报告了庄主大力神柳长禹。柳长禹当即派人把消息送到杭州,转给了青衫客黄鸿。黄鸿一得知这个情况,决定马上去江西与安徽,特别是要与九华山岫云谷金银鞭萧涧联系,他知道,段干云天已被藏匿,对方一时无可奈何,但段干长松已去岫云谷,这个消息很难保密,对方要下手,必然是岫云谷。黄鸿还预料,这伙豪客必定是漠北五煞,所擒老者,很可能是铁剑书生崔英,但是,他的爱徒百里峰究竟去了何处?凭黄鸿再聪明机智,也不易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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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岫云谷石井垣逃生 八阵图俏罗刹抗辱
  且说青衫客黄鸿来到九华山岫云谷会见金银鞭萧涧以及段干长松、崔蝶儿和萧涧的女儿绿衣女侠萧韵竹等,他们聚在一起,分析了敌暗我明的不利形势,认为要解除段干家族的危难,必须设法擒住石井垣,彻底了解阴谋的内幕。黄鸿说了自己的意见,大家一致赞成。
  这一日,金银鞭萧涧把岫云谷的亲友邀到大厅里,萧涧说,下月初八是他母亲萧老夫人的八十寿诞,他说:“本来,目前强敌环伺,形势险恶,尤其是前不久段干公子在碧桃崖险遭毒手的情况下,不该再举行寿庆。可是,家母从二十六岁即守寡,我长成后又一直在军队中服役,戎马倥偬,未能好好奉养甘旨。而今,适逢八十大寿,如果连寿庆也不举办,也实在说不过去。所以,我思忖再三,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即家母八十大寿还要庆,但只邀请一部分亲朋好友来参加,江湖上的一般朋友就不再通知了。这样小范围的庆寿,既了了我做人子的心意,也易于防范敌人借机混入,你们大家认为如何?”
  众人都知道萧涧事母至孝,这八十大寿是不能不庆的。大家纷纷表示赞成,表示一方面要在谷内热热闹闹地办一办庆典,一方面要加强措施,严防敌方混入。
  第二天,萧涧命师爷写下二十多封书信,邀请在附近不远的亲友前来岫云谷祝寿。信函的内容是:
  **台签:下月初八日,家母适逢八十寿诞,敝谷聊备水酒,欢迎大驾光临。落款为岫云谷主萧涧,信尾还附有小注。大意是:此次庆寿只邀至爱亲朋;如派子侄辈前来也无尚欢迎,只是恐怕守谷壮丁不识,请在右手手掌心书写一寿字为标记,便可入谷无阻矣!
  信函写就后,萧涧逐派出十数名家人分头外出送信。同时,岫云谷内部在萧涧亲自率领下,韵竹、长松、蝶儿以及家人们忙里忙外,清扫庭院,采办物品,为下月初八的庆寿做好准备。
  石井垣自从那天在碧桃崖将段干长松击下百尺悬崖之后,心中忧喜半参。喜的是终于杀了段干长松,也算是立了一功;但是,段干长松一死,有关段干云天的线索又断掉了一条。石井垣想起自从离开东瀛到中国东南沿海执行小主人的使命以来,可以说是费尽心机,劳而无功。前不久,小主人派人送来书信询问复仇一事,虽然没有明白的责备,但字里行间颇有嫌自己迁延时日、进展缓慢之意。想到此处,石井垣自是忧心忡忡。这一日,他接到手下人的报告说,段干长松并没有死,有人见到段干长松又出现于岫云谷里;同时他又获得情报说,近日岫云谷内有十数名家人外出,行色匆匆,显然谷里将有什么举动。
  石井垣获此情报后就心中盘算:“段干长松坠崖未死,这事倒也并非坏事,我应当设法将其生擒,追问段干云天的下落,岫云谷派人四出,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时不易猜透。但我不能等待,应当主动出击。”当夜,石井垣决定立即采取行动,并亲自出马。
  石井垣换上一身白色夜行劲装,沿着九华山岫云谷往江西修水的一条大道直追,因为他从获得的情报中知道,近两三个月来,江西修水柳庄与岫云谷常有联络。因此岫云谷派出的人必定有前往柳庄的。他犹如一缕轻烟似的在山路上掠过,不消两三个时辰,已经到达安徽与江西间的一个叫溪桥的小镇。石井垣估计,岫云谷派出的人会在这个小镇上住宿。溪桥镇不大,一家最好最干净的客店叫悦来客栈,一般来往客商都在此处过夜。石井垣就在悦来客栈找了一间干净房间住下。三更之后,他轻轻地拨开窗户,飞身而出,登上屋顶。这家客栈是一连五进的大院平房。石井垣从最后一排平房起,在屋顶上轻轻揭开几片瓦,往屋里查看。在倒数第二进的最东面的房间里,他发现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在酣睡,桌子上还放着一个上面绣有“岫云谷萧”四字的口袋。石井垣心中大喜。原先,他打算查到岫云谷派出之人,俟天明后尾随此人,待到适当地点再把此人擒下,便可逼问口供以了解岫云谷的活动。一见到桌上口袋,石井垣轻轻揭去数块屋瓦,移动两根椽子,纵入屋内。那个家丁犹自呼呼酣睡,他伸指点了那人的黑甜穴,抓过布袋,往里一掏,便取出一封书信;石井垣不敢多耽搁时间,收好书信便飞身从屋顶缺口出来。
  石井垣回到自己房间,拆开书信,就着灯火一看,才知金银鞭萧涧正在岫云谷内悄悄地准备萧老夫人的八十大寿庆典。拿着这封书信,石井垣脑中灵光一闪,心想:“这是一个混入岫云谷的极好机会。”他立即设计出了下一步的行动。
  转眼已是初六,再有两天时间便是萧老夫人的八十寿诞了。岫云谷内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萧涧见到八十母寿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大部分亲友已经来到,心中甚是欣慰。虽然,萧涧一再告诫庄丁家丁,不要因为庆寿而松弛防范,但实际上岫云谷的大多数人已经放松了警觉,只有守卫谷口的家丁还在执行例行公事,对来参加庆典的陌生人礼貌地进行盘问,并核对一下右手掌心写着的寿字记号。
  初七这天上午,岫云谷口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清秀文士,温文儒雅,气宇不凡,后面跟着两个十七八岁的青衣书童,抬着一箱礼物。那清秀文士大大方方走向守谷门卫,施礼道:“敝人董云仁,前来为萧老夫人祝寿!”说着左手扬了扬岫云谷送出的请帖;右手摊开,掌心中间写着一个朱红的寿字。守谷庄丁一见暗号相符,便赶紧道:“请二位随我来,主人在前厅恭候呢!”段干长松负责这次萧老夫人八十大寿庆典的接待,除了萧涧的至亲老友外,一般来人都由他接待安排。石井垣来到萧家大厅,段干长松已在厅前恭候。石井垣此次已经易容化装,段干长松认不出石井垣,但石井垣却一眼认出了段干长松。石井垣心中想:“我总要想法收拾你!”心里是这般想,脸上却露出一副笑容,他听见段干长松说:“欢迎董大侠光临。”便赶紧连声说:“幸会,幸会,”并自我介绍道,“敝亲戚收到萧大侠的请柬,因身染微恙,不便前来,特命我来此贺寿。”遂即送上礼单,身后书童送上礼物。段干长松谢过后,一面请石井垣落座奉茶,一边命人安排住处。他们无话找话,寒暄一阵后,谷外又有客人来到,石井垣也正怕时间长了被段干长松识破,便借机告退了出来,由长松派人送到客舍休息。
  第二天是萧老夫人八十大寿的庆典。虽然说这只是一次限在小范围内的活动,但也相当热闹。寿堂正中高挂着一个泥金大寿字,但两旁是龙飞凤舞般写着“福如东海长流水”和“寿比南山不老松”的大红对联。寿堂四壁全是红绸制就的寿幛。寿堂内红灯高烧,香烟缭绕;各路宾客,笑语盈盈,一批又一批给寿星叩头祝寿。然后便是寿筵。宾主间觥筹交错,酒酣耳热,直至杯盘狼藉,兴尽而散。石井垣及随身所带二童也随着众客归房歇息。
  这一夜三更,上弦月朦朦胧胧,天空里云翳甚浓。石井垣与随身青衣二童悄悄地商量了几句,便换上夜行劲装,“嗖嗖嗖”从窗户飞出,登上屋顶。他们向四周察望了一下,二童便隐入了黑暗之处。石井垣则施展轻功,向内院飞纵而去。根据他白天查明的路径,不费什么工夫便找到了段干长松的住处———紫云轩。
  这紫云轩是岫云谷萧家大院西北角的一个单独的庭院,整洁幽静,平时来人不多。石井垣轻轻地靠近了紫云轩长松的卧室,用舌尖舔了舔窗纸,露出了一个小孔。他运足目力向里望去,只见长松向里侧卧于床上,鼾声轻匀,正自熟睡。石井立即取出随身所带的一柄利刃,割断窗栓,缓缓推开窗户,灵猫一般跳进室内。他一步纵到床边,打算是制住段干长松的要穴,将他劫往他处逼问段干云天的下落。正当他伸出手指,要触及长松的后腰软麻穴时,忽觉得背后微风飒然,他急忙转身,回头一看,正是玉箫公子段干长松,紫玉箫指向自己的背后大穴。段干长松喝道:“石井垣,今天你失算了!”石井垣身手果是不凡,他双足一点,身子便像大鸟似的斜斜飞起,落到了段干长松身后。段干长松回身挥箫,一式“秋风海涛”箫声鸣鸣,荡人心魂。好个石井垣,竟然不为箫声所动,长刀格向紫玉箫,“当”的一声,火星乱冒,他人便借势从窗户飞出。长松隐隐觉到虎口发麻,暗暗佩服石井垣功力深湛。他紧紧跟随石井垣,一个“风飘飞絮”姿势,从窗户追出。到了庭院之中,石井垣与段干长松相对而立。石井垣笑道:“你段干公子倒是命大,碧桃崖下没有丧生?”
  段干长松也笑道:“你石井垣恐怕没有那么大的命,今天休想离开岫云谷!”
  石井垣冷哼一声“不见得!”长刀一举,转身飞旋,霎时间不见人影刀影,只见滚滚翻翻一团寒光直扑段干长松。长松手持紫玉箫,竟然找不出石井垣刀法破绽之处,他只好挥动紫玉箫,照准寒光击去。“叮叮叮叮”一连串脆响过处,紫玉箫似是击在一个滚动的钢球之上,毫不受力,反而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涌来,迫使段干长松噔噔噔连退三步。
  此时,芙蓉剑崔蝶儿和绿衣女侠萧韵竹也已赶到。她们见到段干长松敌不住石井垣,便双双举剑扑上前去。芙蓉剑卷起一圈粉红色弧形光芒,绿衣女侠剑光吞吐,闪烁不定,然而两剑一碰到石井垣长刀舞起的那团寒光,也是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双剑却刺不进分毫;光团带看巨大的力量冲过来,崔蝶儿萧韵竹抵挡不住,只得纵身退下。
  段干长松、崔蝶儿与萧韵竹三人崎角而立,正好形成三角形的包围,将石井垣围在中心。忽地,寒光敛去,石井垣气定神闲地露出身形。石井垣大笑道:“上吧,你们三人一起上!”
  段干长松、崔蝶儿与箫韵竹出自江湖上所谓的名门正派,这种群殴围攻,以多欺寡之事连想都不敢想;面对石井垣这样的挑战,不觉有些尴尬。当然,石井垣心中有数,面前的一男二女,即使联手自己还有战胜之把握;但是这一男二女的背后还有青衫客黄鸿和金银鞭萧涧,想到这里,石井垣心里就不由得打鼓了,所以,石井垣必须速战速决。他见段干长松崔蝶儿和萧韵竹迟迟不动,便自行发动;刀光闪处,电一般向段干长松攻击;长松未曾看清刀势,慌不迭举玉箫格去,只觉胁下一麻,已被石井垣点中软麻穴;石井垣正想挟起段干长松,只听得一声“且慢”,一道粉红色剑光直刺他的肩井穴而来;石井垣知道这是崔蝶儿的芙蓉剑,他微微一笑,说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回手一刀,芙蓉剑被荡开三尺。
  崔蝶儿自从离开父亲墨剑书生崔英之后,跟随大表哥段干长松来到岫云谷随师进一步习艺,两人朝夕相处,早已暗生情愫。平时,段干长松对这个表妹也是百般呵护,处处照顾。虽说是少男少女,也早是灵犀一点,心心相通了。这时,崔蝶儿眼看表兄段干长松危急,便不顾一切拼命扑上;怎奈她与石井垣的功力相差太远,一刀荡开了她的芙蓉剑,差点脱手飞出;她就疯了似的,立即又挥剑直刺,竟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石井垣眼看崔蝶儿的芙蓉剑不要命地刺来,侧身闪让,崔蝶儿一剑落空,招式已老,石井垣长刀一转,便要劈在崔蝶儿左肩上。段干长松要穴受制,身不能动,心中却是明白,见此状况,急得双眦欲裂,却也无奈。正在紧急之际,一股强劲的掌风逼来,将石井垣的长刀逼开,使石井垣的一劈偏了三寸,解了崔蝶儿断臂之危。凭着一股掌风能将刀势逼开,石井垣知是来了高手,他不敢怠慢,只好回刀自护,只见一条青色人影疾如鬼魅似的将段干长松抱起,轻轻一纵飞出五丈开外,这等轻功使石井垣怵然心惊。石井垣定神一看,对面站着一个中年文士,一袭青衫,意态从容,石井垣在庆寿大典上已与青衫客黄鸿照过面,一眼就看出面前的文士便是青衫客黄鸿。石井垣眼角再留神一瞧,黄鸿背后还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白发老者,双目炯炯,不怒自威,分明是金银鞭萧涧。
  石井垣面对青衫客黄鸿与金银鞭萧涧,已知无论如何讨不了好去。他心念电转,自思这次潜入岫云谷之举是中了人家圈套。若不赶紧转航收篷,便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他装出一副镇静的样子,微笑道:“黄大侠和萧大侠,这是一场误会。”
  黄鸿也笑道:“石井先生,你是来贺寿的,不在客舍安寝,怎么半夜三更跑到后院来与小徒闹‘误会’呢?”
  石井垣脸色倏变,瞬时又恢复了原状,笑道:“二位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终不成以多欺少吧!”
  萧涧沉声道:“你放心,我们决不会联手围攻你,但我岫云谷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
  石井垣脸上仍是笑容可掬,说:“那是要我领教萧大侠的神功了?”话音未落,他突然一声轻啸,双足轻点,拔地三丈而起,空中一个转折,斜向飞上了院墙。眼看石井垣便要越墙而去,黄鸿与萧涧也不怠慢,一左一右双双飞起,犹如两只鹞鹰直向石井垣扑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黄鸿与萧涧接近石井垣之际,院墙外“卟卟”两声冒起两股烟雾,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迅速地弥散开来。
  黄鸿原来深通医理,一闻到此味就知道是一种极厉害的迷烟。他一边大喝道:“萧大侠速退,长松等立即屏住呼吸!”一边用两只大衣袖如同大鸟扑翅般地连扇了数下,顷刻间烟雾四散,但石井垣已走得无影无踪。黄鸿轻轻纵下墙来。萧涧因功力深厚加上退避得快,没有什么感觉,长松、崔蝶儿与萧韵竹都稍稍闻到了一点香味,已感到头晕恶心了。黄鸿见此状况,立即命人取来三粒“清心除浊丹”让他们三人吸下,并回房休息。
  段干长松、崔蝶儿和萧韵竹走了后,黄鸿轻轻叹了口气,对萧涧道:“石井这厮真是诡计多端,没防到他将随身带来的青衣二童埋伏在墙外,突然发出‘软红散’使我们白费了一场心计。”萧涧道:“刚才石井垣施展的刀法着实厉害,那翻滚腾挪的一团寒光,长松他们的箫剑竟然一点也攻不进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刀法吗?”
  黄鸿苦笑道:“我只知道这是东瀛武功,叫不出什么名目。
  石井垣功力不弱,刀法怪异,人又机智百出,实在不可轻觑。不过,我还自信能够对付他的。”
  萧涧点点头道:“真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啊!我也不得不佩服石井垣这家伙武功高强。可惜的是这次让他跑了,下次要擒他更难了。”
  黄鸿想了想道:“咱们总算保证了老夫人八十寿诞的庆典,不能算输,不过下一步则要再仔细商议了。”
  石井垣带着黑衣二童逃出岫云谷,来到碧桃崖下古洞之中。他不甘心岫云谷的失败,苦思对策,决定先把派出去的漠北五煞、龙虎会四天魔和伏牛三童召回,共商大计。
  再说俏罗刹康瑶君一片深情,在四川万县以西的深山中将中了千手摩勒燕光暗器的段干长风背到附近的一座尼庵,恳求庵主收留了他们;经过精心治疗和调理,段干长风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在康瑶君心中,一是因为误从“伏牛三童”之意,曾在九江浔阳楼上设下苦肉计擒捉了段干兄弟,心存愧疚;二是段干长风武功出众,人物俊秀,早已暗许了一片芳心,为此不惜段干长风冷颜相对,始终忍受。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段干长风一意冷漠,女孩子家究竟脸嫩,最后只得留下大力神柳长禹与慧剑女侠柳青青的亲笔书信怅然离去。待到段干长风读了留书,洞悉内情已是晚了。段干长风回想起自己中刀受伤到昏迷被救一段经历,不由得心头怅然若失,抱疚万分。他登上庵后山冈,只见秋风冷冷,落叶萧萧,伊人早已无影无踪。此时的段干长风真可谓心乱如麻,对自己下一步行止拿不定主意,他想到父亲段干云天下落不明,自己应当尽快赶到川西摩天崖参见师尊无名禅师寻求良策;可是他又不放心康瑶君含冤离去,独走江湖,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自己将负疚终身。究竟是去川西还是去寻找康瑶君?段干长风深感左右为难。
  回到尼庵,他冷静了下来,仔细地思忖:为了父亲,去川西是十分重要的,但父亲的问题尚有师伯青衫客黄鸿、曼如神尼师太、池莲师太、姨父铁剑书生崔英以及大哥长松等努力,定会迎刃而解;而康瑶君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她的一片好意又被自己误解,受了深深刺激;我不去追她回来,岂不是忘恩负义?想到这里,段干长风决意先把康瑶君寻到再说。
  段干长风告别了尼庵,一路上逢人打听。在那个时代,单身女子上路是令人十分惹眼的事,所以,不到一天,段干长风便打听到,有一个披发带双刀的女子沿着长江向东去了。
  段干长松顺着长江东下,一路上不断打听。这一日来到奉节,因天色已暮便找了间客店投宿,店伙介绍说,奉节沿江一带,有不少名胜古迹,劝客官第二天前往一游。只是段干长风满腹心事,兴致全无。但住了一夜起来,段干长风突然想到,热闹人多之处也许会发现线索。主意一定,他换了衣衫,带上钢骨折扇,出了客店,按照店伙指点的路径信步向江边。
  奉节是长江三峡瞿塘峡的起点,景色壮丽,加上附近还有白帝城、夔门、八阵图、孟良梯等名胜古迹,是游人凭今吊古的好去处。段干长风来到江岸,举目望去,见有八堆巨石卧于水滨沙滩之上,巨石间似有云气隐隐,颇有一点神秘的味道,心想这便是三国时诸葛武侯用垒石为阵、推演兵法的杰作———八阵图了。段干长风走下江岸,靠近石阵,只觉得这八堆巨石伴随着一泻千里的滔滔江水和两岸巍然不动的静静群山,显得那么动静和谐,心中着实佩服诸葛亮的神机妙用。正当他凝思神往之际,忽听到从石堆后面传来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他心中大感奇怪,大白天会有什么人在这里厮杀拼斗?好奇心驱使他向石阵后面走去。当他绕过石阵,不由得又惊又喜:只见一个黑脸道人正与俏罗刹康瑶君苦苦厮杀。康瑶君披头散发,香汗淋漓,一对绣弯双刀左支右绌,显然已落下风,黑脸道人使一柄雪亮的长剑,舞动时耀眼生辉,射出团团寒光白芒。不过,黑脸道人虽然占尽上风,却没有向康瑶君下杀手,尽管招招不离要害,只是点到为止而已。
  段干长风一见康瑶君已是狼狈万分,急忙双足一蹬,钢骨折扇一展,向黑脸道人飞扑过去。
  无需多说,那黑脸道人就是雪剑道长雷冬。雷冬自从在太湖西岸的宜兴山洞中为索取崔氏太极剑谱,逼死了铁剑书生崔英之后,自觉无聊,便偷偷离开漠北五煞,向北经丹徒、镇江到达金陵。他在金陵漫游了一阵子,什么秦淮河、夫子庙、玄武湖、栖霞山走了个遍,忽然想到长江三峡看看,于是便买舟西行,沿着长江湖水而上。不数日便来到南津关,那便是三峡的东端。雷冬靠着做无本钱生意,银钱来得容易,花得痛快,一连几日,从巫峡、西陵峡直到瞿塘县,一路逛了个够。这一天来到三峡的西端奉节。当他正在观览三国遗垒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时,突然见到一个绝色女子停立江边的巨石堆旁,凝视着江水。雪剑道长原是好色之人,虽然已年近花甲,但色心犹炽,一见这女子容颜俏丽,身材婀娜,又是独身一人,不由得心花怒放,喜上眉梢。他悄悄地走近姑娘,露出一脸笑容道:“姑娘一人在此,不嫌寂寞呀?”那女子正是俏罗刹康瑶君。她自从在万县城西深山救了段干长风之后,实在受不了段干长风的冷漠,满腹委屈和伤心,直觉得天地灰暗,了无生趣,便留下了柳长禹的书信,独自离开了尼庵,漫无目的地向东而去。
  这一日她来到奉节,沿着长江北岸东行,她见到堆放江滨的八堆巨石,觉得有点奇怪,便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没想到忽然有一个黑脸道人走过来问了那么一句轻薄话。按照俏罗刹本来的脾气,就凭这几句话她就要翻脸杀人,可是此时的她心灰意冷,听了雷冬这句调戏的话也就不予理睬而已。
  雷冬不知就里,当然不会罢休。他见康瑶君不作理会,以为有隙可乘,又嘻着脸说道:“姑娘,一个人多没劲,让我来陪你玩吧!”
  康瑶君一听这更不像话,瞪了雷冬一眼道:“你是什么人?谁要你陪!”
  雷冬色迷迷地道:“我是江湖上人称雪剑道长的雷冬,姑娘听说过没有?”
  康瑶君走南闯北数年,自然听说过“黑白双剑,一正一邪”中的雪剑道长雷冬,而且对雷冬各种恶行知之甚详,她心中暗暗吃惊,遇到这样一个煞星,可得小心一点。康瑶君迟疑一下,没有立即答话。
  雪剑道长雷冬见康瑶君脸上阴晴不定,以为小姑娘被自己的名头吓住了,便一面伸手来拉她的手,一面眉飞色舞地说:“来,来,姑娘,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瞧的,咱们回城里的旅馆去吧!”这下,俏罗刹再也忍不住了,她反手一掌向雷冬脸上掴去。“啪”的一声正中雷冬左颊。雷冬做梦也不会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竟会给他一个巴掌。雷冬道长纵横江湖,可以说无恶不作无所不为,几曾挨过人家巴掌?这一巴掌打得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刷”地拔出雪剑,白芒一闪,向康瑶君分心便刺。康瑶君武功本是不弱,一见剑光,情知不妙,一个后翻跟头,射出一丈之外,肩上绣弯双刀已握在手中,骂道:“无耻牛鼻子臭道士,你以为我俏罗刹是好欺侮的吗?”
  雪剑道长雷冬也曾听说过俏罗刹的名号,见她柳眉倒竖,樱口紧闭,嗔怒之态更觉美艳,反而怒火全消,色心又起。雷冬又露出一副笑脸道:“原来你是俏罗刹康姑娘。康姑娘,你单身一人在江边干什么?是不是你相好的把你甩了?”
  雷冬这句话更是触动了康瑶君的痛处,她银牙一咬,也不答话,双刀幻出两道光影,一上一下向雷冬攻去。雷冬见来势不善,也不敢怠慢,幸而他对康瑶君别有所图,所以尽管康瑶君双刀一招一式全朝雷冬要害处劈刺,雷冬却只是招架而不下杀招,就这样,来来往往数十回下来,康瑶君已是娇喘吁吁,气力不加。雷冬看在眼里心中暗喜,待康瑶君真正筋疲力尽时,可以将她擒下,便可听凭自己摆布了。
  正当雷冬满心以为肥鸭子即将可以到嘴之际,半中间杀出个程咬金来,段干长风的钢骨折扇带着一股劲风。“当”的一声架住了雷冬的雪剑。论功力,雷冬要远胜于段干长风;但是雷冬苦于已与康瑶君拼斗了数十回合;二是段干长风的轻功稍胜雷冬;三是康瑶君见来了救星,精神一振,也奋力拼杀。这样,双方勉强打成平局。只见雷冬的雪剑白芒连闪,东指西划,直劈横扫,剑气森森;段干长风的钢骨折扇忽开忽合,配合以绝妙的轻灵身法,不时从意想不到的方位朝雷冬身上点、敲、扫、挑;康瑶君的绣弯双刀也舞成两团银光,像浪涛似的卷向雷冬。
  但是,姜是老的辣;雷冬毕竟功力深厚,虽然以一战二,兀自攻多守少。渐渐地,雪剑射出的白光越来越强,光线刺的段干长风与康瑶君两眼生花,动作失去了准头。雷冬剑势一斜,“嘶”的一声,在康瑶君右臂衣袖上划出三寸长一道口子,段干长风吃了一惊,一手持折扇运足功力划出一道漫天光影,逼开雪剑,另一只手也顾不得康瑶君愿不愿意,拽住她的后腰衣带凌空飞起,一只脚在石阵的巨石上一点,便欲飞上江岸。但是,雷冬是何等人物,岂容段干长风与康瑶君溜走。他的剑一被荡开,便知段干长风要跑,单足点处,身形也是飞起,此时,若是段干长风一人,雷冬是追赶不上的,但段干长风一手带着康瑶君,速度大受影响。雷冬再次飞纵已拦在段干长风之前,无声无息地刺出一剑,正中段干长风的环跳穴。段干长风“啊哟”一声,拖着康瑶君从巨石堆上落了下去。雷冬挥剑跟上,白芒闪处,照着段干长风后背便刺。这一剑下去,段干长风便难逃血染江滨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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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灵猕天降败雪剑 庐山古洞困百里
  雪剑道长雷冬一剑刺下,段干长风便要命丧当场,俏罗刹也就成了雷冬阶下之囚。正在此时,从巨石堆后飞出一团白影,闪电也似的扑向雷冬。雷冬只觉得持剑的右臂一紧,像是套上了一道铁箍,长剑再也刺不出去。好个雷冬,知是来了强敌,他先不管右手,却快捷无比地伸出左掌,用了八成功力拍向那团白影,谁知左掌拍去,那团白影若无其事,只觉得着掌处皮光毛密,滑不溜手。定神一看,雷冬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原来那团白影不是人,而是一只比常人还要高大、凹面凸睛白猿。那白猿抓住雷冬右臂轻轻往外一拉一推,雷冬不禁噔噔噔连退七八步。
  段干长风一见白猿,立即亲切地喊道:“白师兄,白师兄!”白猿扶起段干长风,咧着大嘴,也露出一副欢喜的样子。俏罗刹康瑶君在一边,见那白猿浑身雪白,目射精光的凶猛威武之状,惊呆在一旁,不知如何才好。段干长风连忙向康瑶君介绍道:“康姑娘别害怕,这是我的白师兄白灵,是我师尊无名禅师座下守山神猿。他的本领大着呢!”
  康瑶君这才惊魂初定,理了理云鬓,向白猿施了一礼,说道:“多谢白师兄救命之恩!”白猿听了,咧着嘴“吱吱”叫了几声;段干长风道:“康姑娘,白师兄请你不必多礼呢!”
  这边雪剑道长被神猿白灵轻轻一推,推出七八步约五丈之远,心中暗自吃惊;他站定后定睛一看,两人一猿状甚亲热,似是旧识,不觉得怒火上腾。心想,凭着自己数十年的功力,难道连一只披毛畜生都对付不了,将来传到江湖上去,自己还能做人吗?再说自己手中这柄雪剑,也称得上神兵利器,岂怕这畜生毛厚皮坚?想到此处,胆气又壮;一招“毒龙出洞”,悄无声息地向白猿腰肋刺去。
  其实也不能怨雪剑道长雷冬孤陋寡闻,不知实情,以致在白灵手下讨苦吃。那白灵在无名禅师身边,已经经历一个多甲子的修炼,灵智武功早均已超过江湖上一般高手,只是无名禅师戒律森严,从来也不许它外出生事,因此,除了灵空长老,无名禅师及段干长风等少数有关人物知道白灵本领了得外,江湖上确实鲜有人知,雷冬当然也无从知晓。
  雷冬的雪剑白芒如电刺向白灵,白灵竟是不躲不闪,倏地回身一掌,硬把雪剑拍开了;雷冬不知厉害,身形一转,一式“独劈华山”,挟着森森白芒,向白灵当头劈去。白灵咧嘴“吱吱”叫了两声,伸出右爪便把雪剑剑身抓住。雷冬暗骂一声:“这是你自己找死!”运劲把剑一绞,要把白灵右爪绞烂;谁知他再次使劲,剑身仍是纹丝不动;雷冬运足了十成功力,把脸憋得通红,依然无济于事。雷冬心生怯意,正想脱身之际,白灵右爪一抬,雷冬未曾防到,一个趔趄向前直冲,险些跌倒。好在雷冬功力深厚,使一个千斤坠身法立时站定。忽见白影一闪,左脸已被白灵抓破三条伤痕,左耳也被抓掉,霎时满面血流;雪剑雷冬这才知道眼前这只白猿非同小可,自己无论如何讨不了好去;心意一定,脚下抹油,两足蹬处一溜烟似的跑了。好在白灵一直守着无名禅师的规矩,不许妄开杀戒;不然,雪剑雷冬焉有命在?
  雪剑道长雷冬走了以后,白灵一阵比画,夹着“吱吱”乱叫,段干长风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过程。原来,白灵奉无名禅师之命从川西摩天崖到安徽九华山传书,在九华山碧桃崖救起了坠崖受伤的段干长松并诛杀了巨蟒之后,与段干长松一起到了九华山化城寺罗汉堂叩见了无瑕老和尚;无瑕老和尚让白灵与黑灵相聚了两日,又去庐山东林寺叩见无名禅师的师兄灵空长老;然后根据青衫客黄鸿的要求,白灵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沿途寻访段干长风的下落。白灵不敢耽误,立即动身;为了不致惊世骇俗,夜行日宿,尽量躲开人烟稠密之处。
  这一日,白灵来到长江三峡地区。根据黄鸿的判断,段干长风最有可能滞留在三峡到渝州(重庆)一段。所以白灵进入三峡后更是着意搜寻。白灵身为兽类,大白天不能在人群前露面,给搜寻探访带来很大难处;幸好白灵的轻功已臻化境,它穿房越脊,四处窥视,常人无法发现它的行踪。说来也是凑巧,那天白灵察看了奉节城内所有大街小巷、客舍旅店,都没有发现线索,本应躲进深山歇息;它偶尔向江边一望,见到江滨平平的沙滩上有几堆巨石,巨石堆边白光闪烁,似是兵器发出的光芒。白灵好奇心一起,便举目凝望,果然见到三个身影在巨石堆边搏斗。白灵一连几纵,迫近一看,它苦寻不见的段干长风竟然在内。白灵飞也似的扑到石阵,正是雪剑道长雷冬的长剑即将要刺透段干长风后背之时。白猿一爪抓住雷冬持剑的右臂,把雷冬推了开去,这才解了段干长风中剑之危。
  白灵找到了段干长风,说不出的欢喜。拉着段干长风的手,上上下下瞧个不停,生怕段干长风有什么损伤;段干长风连说师兄放心,我没事,白灵才算作罢。此时,天色已晚,按说段干长风与康瑶君本应回奉节县城寻找客栈,但来了神猿白灵,他们便直奔奉节北山,在群峰深处找了个山洞休息。
  起初,康瑶君见神猿白灵面目狰狞丑陋,有些恐惧,但慢慢地,她感到白灵面目虽丑,却神情和善,相处一久,也就习惯了。段干长风看出了康瑶君的心思,对她说:“康姑娘,别看白师兄长得丑,他的心地是善良的。”康瑶君想起黑面道人雪剑雷冬,虽是人的模样,心地却跟兽类一样,不由得点头称是。
  同时,段干长风借此机会向康瑶君致歉。段干长风诚恳地说:“康姑娘,我误会了你的好意,使你受了委屈,实在是对不起!同时我还要拜谢姑娘的救命大恩,没有姑娘相救,我段干长风早就死在万县的深山里了。”说毕,他向康瑶君深深作了一个揖。对此,康瑶君芳心自是感到安慰,一肚子的委屈和伤心也就烟消云散,她正想回谢段干长风石阵相救之恩,忽然瞥见白灵咧着大嘴在一旁盯着他们两人时,不由羞红了双颊,低下了头。
  段干长风为解除寂寞,向康瑶君讲述神猿白灵的故事,还不时与白灵示意、比画,仿佛相互核实情况。
  段干长风讲到,那一年段干长风刚投到摩天崖无名禅师门下不久。一天,山下村民前来哭诉说,山后出现一头硕大的野猪,接连咬死村民的猪羊,又把庄稼也糟蹋得不成样子,还有一个年轻农人看到野猪践踏苞米地去驱赶时被咬伤,现已奄奄待毙。无名禅师原是得道高僧,慈悲为怀,听完村民诉说后说声“阿弥陀佛,降魔除害也是僧家本分”,便命座下白灵随村民下山诛杀野猪。当时段干长风年纪尚小,好奇心强,便请求随同白灵一道前去。无名禅师想了想,告诉段干长风只可远观,不可近前;又叮嘱白灵注意保护师弟。白灵与段干长风便随着村民下山去了。
  根据村民的指点,白灵与段干长风来到野猪时常出没之处。白灵举目四望,观察了一下地形,便抱起段干长风轻轻一纵,将他送到一处悬崖凸出的平台上,离地约有四五丈高,可以保证不受野猪伤害而又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发生的一切。白灵然后纵上一棵大树,躲在浓密的枝叶之后。
  不多会儿,耳听一声嚎叫,一头长达一丈高近三尺的灰白色野猪,呼哧呼哧纵跳而来。那野猪头上一对铜铃般的碧睛凶光四射,外露两根獠牙,白森森的,竟有尺许长短;满身刚毛犹如钢刺猬立。它朝着一块苞米地走去,连咬带扒,“哗、哗、哗”苞米已倒下了一片。
  白灵一见野猪,一晃就从大树上飞身下来,如鹞子飞坠,一下就落在野猪背上。这野猪身大力强,性子暴烈,一见有敌人欺上身来,一回头张嘴便咬。白灵身子一偏,躲过猪嘴;就双爪齐施,朝两只猪眼抓去。野猪猪头一歪,双爪落空;白灵便改向猪颈抓去,怎奈颈皮坚如钢板,插不进去。不过野猪已觉得奇痛难忍,一声长啼,人立而起;白灵便从野猪背上滑下。这头野猪也够厉害,一见白灵落地,露着一对獠牙,一头就向白灵冲去;好在白灵身子灵活,刚一落地便已借劲轻点,身子已自纵起,野猪一拱扑空,向前冲了三尺。白灵又从猪后扑了上去,骑到了猪背上。这下白灵有了经验,不再双爪齐出,而是左爪揪住野猪颈背长鬃,右爪冷不防一抓,插进野猪右眼窝一掏,右眼珠就被挖了出来。野猪怒吼一声,往上一跳,足有七尺高下。白灵双腿夹不住猪身,不住打滑,犹如荡秋千一般;好在他双爪紧紧揪住猪颈长鬃,所以没有掉下。
  这野猪身大力猛、皮糙肉厚,浑身坚硬如铁,白灵虽然伤了它一只眼睛,引得它暴跳发威,吼声如雷,声震山谷。但是真的要杀了它还真不容易。
  白灵毕竟是通灵的神猿,心智已同人类一般。他见野猪如此凶狠,情知只有把它另一只眼也抓瞎才有可能将其杀死。但是,野猪的右眼已吃了苦头,要坏它左眼就难了。白灵沉住了气,死死揪住猪颈长鬃不放。野猪暴跳了半天,始终未能把白灵摔下身来;也渐觉疲累,不得不慢慢停息下来,呼呼直喘。
  白灵见状,一松双爪,纵身跳到一边。野猪一见敌人就在眼前,又暴怒起来,昂头就向白灵冲去;野猪一冲,白灵轻轻一纵躲开。野猪冲过了头,回转身子来再冲,白灵又是一纵躲开。如此数次之后,野猪就只有喘粗气的能耐了。
  此时,白灵又一纵跳上猪背,右爪抓住猪鬃,左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插进野猪的左眼。至此,野猪双眼俱瞎,疼得它凶性大发。它扬起四蹄,不管路径,乱窜乱奔。白灵双爪紧抓长鬃,紧贴猪背,任它乱跑。
  野猪双眼已瞎,自是不辨方向;到了一处悬崖绝壁之上依然向前猛冲。白灵一看,心里大惊,正欲松开双爪离开猪背,但已来不及了。野猪嚎叫一声,带着背上的白灵,从百丈悬崖上摔了下去。
  在平台上观战的段干长风,看着这一场惊心动魄的猪猿搏斗,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喘。当他眼见野猪连带背上的白灵一道从悬崖掉下深渊,不禁“啊”地惊叫起来。可惜那时段干长风武功低微,这四五丈高的陡崖他都下不去;他只能在一旁心惊肉跳,却不能出手相助。
  正当段干长风惊恐万分,担心白灵的生死之时,白灵已从悬崖边上攀缘了上来。他一连几纵来到段干长风藏身的崖下,一跳便登上平台,段干长风这才放下心来。段干长风将白灵上下看了个遍,见白灵别无损伤,但右肩上却是血迹斑斑,忙问白灵受伤经过。
  经过白灵用手势表示,段干长风才知道,白灵与野猪一道坠下悬崖后,野猪只是不停挣扎怒吼;白灵可是聪明得很,他始终将身子紧紧地贴在野猪之上。特别是在落地的一刹那,一定要保证在野猪之上。“啪”地一声,野猪难逃厄运,着着实实地摔到山岩上,霎时间皮开肉绽,骨断筋裂,而白灵则压在野猪粗大的身躯上,虽然也重重地震撼了一下,但并无大的伤害。不过就在此时,那野猪狠毒在心,临死之际,拼着最后一口气朝仇敌咬去。白灵毫无防备,右肩被野猪咬中,连毛带皮撕去一块,顿时鲜血直流。幸好只是皮肉之伤,无甚大害。野猪也就当场死去。白灵回山之后,很受无名禅师的夸奖;为此,无名禅师还专门传授白灵暗器手法,以免近身搏斗有较大的危险。
  听完段干长风的讲述,康瑶君又惊奇、又兴奋、又羡慕,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白灵一身雪白的毛衣;白灵也友好地咧着大嘴,似是欣赏着她的美丽。
  在山洞里一猿两人调息了一阵,很快恢复了疲劳。白灵向段干长风转达了无名禅师要他先回川西摩天崖的意思。段干长风便征求康瑶君的意见,愿不愿意与他一道去川西?康瑶君内心当然愿意与段干长风在一起,但觉得不大方便,于是说:“段干公子,你先回师门,也许令师会有重要事情要你去办,而且为了段干伯父的事你也应先回摩天崖一趟。我想回江西修水柳庄,那里是目前我最亲近的地方。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我,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眼圈有些发红。段干长风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两人互道珍重,依依告别。白灵与段干长风一路回川西,康瑶君便沿长江东下,直奔江西修水。
  百里峰自从来到庐山莲花庵之后,白天在池莲师太指导下与柳青青一起学习剑法、轻功与暗器,并帮助庵里做一些打柴、担水的杂活;晚上回到自己住处,根据池莲师太的指点勤修内功心法。不知不觉过去了三个多月,百里峰的功力大有进步。
  百里峰功力精进,一方面是池莲师太所授的内功心法确实高明,另一方面,必须归功于百里峰湖口遇救,在石钟渔隐袁秋的安排下钓到千家鳅鳝王,服下鳅鳝王鲜血和千年茯灵丸,使身体本质发生巨变的奇遇。通过修习内功心法,促进了百里峰体内潜力的开发。所以,虽然只有三个多月,百里峰已觉得自己四肢百骸时有真气流转,特别是做完一夜坐功,天明之后更觉神清气爽、真力充沛。
  这天,池莲师太因山下有佛事要做,腾不出时间来指点百里峰与柳青青练剑;她见百里峰双目凝光、神采飞扬,知他练功精进,也十分高兴。她对百里峰说:“峰儿,你来到莲花庵还上过庐山呢!今日天气甚好,你不妨休息一天,到庐山各处看看。含鄱口望湖、三叠泉观瀑、龙首崖看云,对你开阔胸襟、增强悟性都有好处。”
  百里峰原本是年轻人心性,只是平时功课紧张,池莲师太要求又严无暇顾及游览。现在既然师太有话,便告别师太与柳青青,带了点干粮,高高兴兴地上山去了。
  庐山本是著名的风景区,雄、奇、险、秀,风光绝佳。百里峰内功已有相当根底,翻山越岭自然不在话下,大半天的工夫,他已历览庐山主要名胜;他意犹未尽,最后登上了庐山最高峰———汉阳峰。从汉阳峰遥望鄱阳湖,更觉湖波浩渺,山川如画。百里峰还隐隐约约看到鄱阳湖东岸石钟山,不由得想起石钟山下的奇遇和石钟渔隐袁秋给予自己的恩德,他心中盘算,待内功小成之后一定要过湖去探望老人。
  是时,天已向暮,金乌西坠。一天的霞彩拥着殷红如血的落日,将满山满岭映照得拖青萦紫。百里峰贪看美妙无比的夕阳光景,不知不觉夜幕已低低地垂了下来。
  百里峰突然发觉夜色渐浓,想到池莲师太必定在着急地等候自己,心里就慌张起来。他在昏暗之中觅路下山,便把路径走错了。只觉得越走路径越窄、山岭越深,更不知莲花庵在哪个方向。他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突然觉得树木越来越密,云雾越来越浓,竟然来到一处云封雾锁的阴寒之地。百里峰还不时听到有狼嗥猿啼之声传来,心里不禁发毛。正自迟疑不前,进退难定,忽然脚下一虚,一脚脱空,身子便凌空下跌,但听耳边风声呼呼,眼前云雾团团,飞快地向下坠落。
  百里峰急中生智,赶紧伸开四肢,意存丹田,凝神提气,稍稍减缓了下落的速度,但难以阻住下落之势。顷刻间,他只觉得猛然一震,便晕了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百里峰感到脸上湿漉漉的,睁开眼睛,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之上。三面峭壁高峙,光溜溜的无法攀缘,一面濒临陡谷,暗蒙蒙的不知多深。他摸了摸身上,没有发现大的伤口,只是骨节有点疼痛而已。
  百里峰站起身来,抬头仰望,尽管细雨潇潇,但已看得出天色微明。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从不知名的山坡上滑落的过程,估计是由于提气减速和跌落在草地上的原因而幸免于粉身碎骨,晕过去之后赶上天雨,冷水一淋才清醒了过来。
  百里峰四处寻觅,想找到一条出路,但是三面峭壁一面临渊,无路可走。后来,他发现只有东侧陡壁之下有一个不足一人高的山洞。由于别无选择,百里峰毫不犹豫地爬了进去。洞中一片漆黑,他咬住牙往前爬。爬了数十丈,山洞突然变高,已能站起来前进了;又走了数十丈,前面出现一间相当大的石室,室顶一条数寸宽窄的石缝,透进一道天光。估计是正午时分,光线甚强,照得室内情况一目了然:石桌、石椅、石床一应俱全,分明有人居住过。百里峰看到石桌上放着一只紫檀木盒。他走近石桌,轻轻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本绢面小册子。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封面,扉页上写着“紫清神功秘籍”六个字。百里峰便逐页翻阅一遍,是一本道家太极门的练功指南。
  据说,道家秘传门派有五门,称之为“五门秘法”,以太极门为首,其余为丹鼎门、剑仙门、符篆门、玄真门。太极门修炼之道强调“静极生动,无极生有,不为自为”的功则,“无为而为,自然而然,无得而得”的功诀以及“法法自生,法法自灭,法法自在”的功法;是一种顺应自然、发掘人体内在潜能的练功方法。按照太极门秘法练到一定程度,不仅浑身布满罡气,坚逾精钢,而且还可以将罡气聚敛成束,发将出去可以无坚不摧。
  《紫清神功秘籍》还说,这种太极门的修炼方法可以与佛家的禅功并行不悖,甚至相辅相成。因此,这《紫清神功秘籍》对于学武练功的百里峰无疑是一件稀世的奇珍。但是,百里峰此时并无丝毫喜悦之情。他深知自己已困入绝境,只消十来天工夫,自己就会饥渴而死。
  百里峰想到了自己寻访父亲的大事未了,想到受了铁剑书生临终重托,要好好照看崔蝶儿的承诺未办;想到恩师青衫客黄鸿、池莲师太及石钟渔隐袁秋对自己的大恩大德未报,他决不能放弃求生的希望。他把《紫清神功秘籍》放到一边,仔细地观察石室的四壁和顶底;他相信,这里既然有人来过(《紫清神功秘籍》就是证据),就不会没有出路。
  然而,尽管百里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然找不出一点线索。不一会儿,来自石缝的天光渐渐暗去,最后石室内伸手不见五指。百里峰只得放弃搜索,盘膝坐下,练习内功心法再说。
  不知过了多少,石缝中又复渐渐明亮,天光重又射了进来。百里峰不死心,忍着饥渴,再次仔细察看石室的每个角落。忽然,他听到左侧石壁之后隐隐传来流水之声,他用手敲打该处石壁,发出“空空”之音,显然石壁是空的。百里峰精神一振,他仔细地寻找,发现壁上有一处微微凸起的圆钮。他用手一按,发出一阵“隆隆”响声,石壁便向一侧移开。百里峰眼前一亮,那是一道潺潺的略带乳白色的泉流,泉水从壁顶一个石隙中流出,然后流入壁底一个圆孔之中。百里峰本已干渴难忍,掬起一捧泉水便饮,入口甘甜芬芳,如饮玉液琼浆,顿觉烦渴全消。他再举目一看,泉水边还有一个石龛,石龛内放着一张书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百里峰取过书柬一看,心中大喜。
  从书柬的说明知道,原来这个山洞名叫松云古洞,传说是上古仙人松云真人修炼之地。到了明初,洪武皇帝朱元璋炮打功臣楼,残杀开国元勋。功臣徐达被杀之后,他的一个庶出小儿子徐秦愤然出世隐居,自号青山居士,在庐山汉阳峰下发现了这个古洞以及一本《紫清神功秘籍》道家太极门练功秘本,就在这山洞中养真修炼。
  据书柬说,《紫清神功秘籍》非同小可。青山居士徐秦练功十年,紫清神功已有七八成火候,便能蹈虚飞行,凌空摄物;据说,若是练到十成火候,那便是所谓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金刚不坏之身了。不过徐秦还尚未炼到十成火候,由于一个曾经救过他性命的恩人落入仇家之手,他不得不离山往救,于是留下书柬,封闭洞门。
  书柬上还写道:若有人无心进入松云古洞,又能发现灵石仙乳(泉流)和这封书柬,那便是有缘之人,就可以书柬背面写明的方法,开启右侧洞壁,里面存有足够两年的干粮,在洞内按照《紫清神功秘籍》修炼,根据各人悟性不同,少则一年,多则三年,神功必成,那时只需运起五六成功力,朝石室后壁猛击三下,石壁便会倒塌,出路就显示出来了。
  百里峰面对这种情况别无选择,惟一的办法是按照书柬上的要求努力修炼紫清神功,争取早日功成,便可以破壁而出。
  靠着石室顶上石缝的明暗变化,百里峰计算着日子。这样经过了两个多月,百里峰已逐渐地体会到原先自己所习的佛家内功心法与这种道家紫清神功竟然一脉相通;在内功心法的坐功基础上,再修习紫清神功竟然事半功倍。而且,紫清神功并不是单纯的静功,还包括了动功———即各种武术招式的基础。随着加深对紫清神功中动功的体会,使得百里峰在莲花庵池莲师太处学到的剑法也大为精进,只是限于石室空间太小暗器和轻功没有条件试验。
  那天,池莲师太在庐山脚下做完佛事回庵,已是暮色苍茫之时,她一问柳青青,说百里峰尚未归来,心中未免着急。等了一夜,还是未见百里峰的踪影。柳青青心中更是焦虑。三个多月来,虽然她比百里峰年长了两三岁,但百里峰天性淳厚,处处谦让,对柳青青百般照应。两人在对练剑法、暗器时,都是百里峰主动喂招,主动拣拾暗器;练习轻功时,百里峰背水携粮,使柳青青方便不少。
  到了第七天,百里峰仍是没有消息,柳青青便沉不住气了对于百里峰失踪,池莲师太也深感不安,虽然她深信百里峰决不会有什么意外,但他是青衫客黄鸿委托自己代为培养的心爱弟子,而今虽然失踪,音信俱无,自己何以向黄鸿交代呢?
  清晨时分,池莲师太早早起来,梳洗完毕就来到佛堂,她礼佛三匝,念经一卷,然后盘腿端坐在蒲团上。一手持着念珠,一掌竖在当胸,两目垂帘,神情肃穆,端的妙相庄严。一个时辰之后,她睁开眼睛,就见柳青青在一旁守候。
  柳青青忙问:“师父,百里师弟有什么危难没有?”
  池莲师太眼看柳青青对百里峰如此关切之状,心中暗自叹道“青儿如此痴情,恐怕是自寻烦恼。”便对柳青青道:“据我所知,百里峰此次先遇凶险,后又逢凶化吉,最终大有好处。”柳青青听了,这才松开了紧锁的双眉,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她又问:
  “那百里师弟何时可以回转莲花庵呢?”
  池莲师太与柳青青师徒正在说话之际,守庵一个道婆慌慌张张进来报告说,庵门外来了一只高大的黑猿,探头探脑不知要干什么?
  池莲师太一听,就猜测是九华山化城寺无瑕和尚座下的灵猿来了,忙命柳青青到庵外去看看,并叮嘱她一定要谨慎,不可鲁莽行事。
  柳青青走出庵门,门外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她四处察看,也没有发现黑猿。正当她打算回庵向师父复命时,忽地黑影一闪,一头黑猿从空而降,黑猿身躯高大过人,神态威猛,目射精光,把柳青青吓了一大跳。
  来的果然是九华山化城寺罗汉堂无瑕和尚座下神猿黑灵。原来,它是奉无瑕和尚之命,为青衫客黄鸿送信来莲花庵的。当它来到莲花庵时,见到一个道婆正在庵前扫地。虽然黑灵不会人言,但它能模仿人们见面时的礼节,因而来到道婆跟前,向道婆深深一揖;可是这道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大的猿猴,一见它悄无声息来到跟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但没有还礼,而是扭头跑回庵里。
  黑灵虽说是通灵神猿,但毕竟不是人类,它见道婆不理不睬,扭头便跑,不免有气,就纵上一棵百年香樟大树躲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柳青青从庵里出来,东张西望,就是没有朝上看看,没有见到黑灵,便要回庵。黑灵毕竟有送信差使在身,所以忙从树上纵下,准备交了书信可以交差。谁知它这样一来,柳青青毫无防备猛然一惊;学武的人一般有一种本能反应,就是遇到突然情况会马上拔出武器;青青也不例外,她“刷”地抽出了长剑。可是,这一拔剑对黑灵来说是大大不妥,黑灵心中有气。它想:你这莲花庵好大架子,我向你们道婆施礼,道婆扭头便跑;我来给你们送信,你们竟然拔剑相向。黑灵“猴”性上来,冷不防一把夺过青青手中的长剑往地上一扔。这一下柳青青又惊又恼,粉脸通红。
  当然柳青青知道,眼前这只黑猿,论辈分比自己要高,论功夫,两个柳青青也不见得胜得过它。但是,莲花庵也不是无名之地,她突地踢出一脚,想踢中黑灵的环跳穴,让它跌个筋斗,出出洋相。可是黑灵岂是等闲之辈,能让柳青青踢中?柳青青脚未踢到,它早已轻轻一纵,拔地二丈有余,头下脚上,从青青头上越过,顺手往青青鬓边一捞,青青鬓上的一支碧玉珠花已到了黑灵手中。
  柳青青号称慧剑女侠,出道以来,仗着莲花庵池莲师太的威名,更凭着她刻苦练成的超人武功,在江湖上几曾吃过亏。今天,片刻之间失了两次手,女孩子家“小性”一上,就把池莲师太“不可鲁莽”的嘱咐丢到九霄云外。她脑子一转,知道与黑灵硬打,无论如何讨不了好,便动了使用“飞蚊醉针”的念头。
  黑灵本来没有恶意,只打算将柳青青戏弄一下解解气而已。所以它面对柳青青,拈着那支从柳青青鬓上摘下的碧玉珠花簪,咧着嘴嬉笑。它哪知柳青青动了心机,偷偷地取出一枚“飞蚊醉针”,用她近来苦练初成的反手发针方法,从身后向黑灵手背绒毛稀疏之处射去。这种飞蚊醉针体积极小。飞行时无声无息,除了有衣衫遮蔽或有罡气护身,本来就很难防,黑灵又是毫无警觉,因此一射便中。
  黑灵中了飞蚊醉针,刹那间便迷迷糊糊躺倒了。柳青青刚刚感到快慰,只听一声轻喝:“青青,你太大胆妄为!”池莲师太脸如沉水走出庵来。
  柳青青见师父一脸怒容,立即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她赶紧跪在池莲师太面前,低声说道:“徒儿违背师嘱,做了错事,请师父处置!”
  池莲师太恨声道:“青青,我交代过你多少次!‘飞蚊醉针’决不能轻用。浔阳楼的教训你还没够吗?”
  柳青青低首不语,眼圈一红,清泪欲滴。池莲师太不再理睬青青,连忙吩咐两个道婆过来,扶起黑灵,搀到道婆的卧床上放下,又命道婆准备好一碗清水,自己回禅房取来一颗“梅花清神丸”,亲自用竹筷撬开黑灵的牙关,用清水和着清神丸灌下。
  不一会儿,黑灵四肢活动了一下,睁开双眼,它不明白怎么会躺在人家的床上,一咕噜就坐了起来。这时,池莲师太过来连说带手势比划把刚才的过程解释了一遍,并要柳青青当场向黑灵赔礼。柳青青此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过失,便老老实实地向黑灵施礼赔罪。黑灵似是觉得自己也有不妥之处,也就摇头晃脑,搔首抓耳,咧嘴一笑了之。柳青青与黑灵不打不相识,此后竟成了好友。
  插曲过去,黑灵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书函,恭恭敬敬地呈给池莲师太。师太拆开一看,是青衫客黄鸿发来的。信中通报了最近在岫云谷借老夫人八十寿庆之机诱捉石井垣,以及石井垣使用“软红散”迷烟逃遁的过程,黄鸿请池莲师太提高警觉并说近期可能要上莲花庵登门拜访。
  看完书信,池莲师太命道婆送上果品,好好招待黑灵,自己即刻回禅堂书写回函,欢迎黄鸿光临并把不久前百里峰走失未回的消息告知了黄鸿,不过,百里峰定会逢凶化吉,让他放心。
  黑灵装好书信,随即起身作别。池莲师太与柳青青亲自送出庵门。只见黑灵轻轻一纵,已在七八丈开外,再一个起落,便消失在青山树林之中。池莲师太与柳青青赞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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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传主命石井授秘技 盗官银杭州闹风波
  巍峨奇特的黄山七十峰,浮沉于浩瀚无边的云海之中,天都峰、莲花峰、光明顶三大主峰,宛如汪洋大海里的三座岛屿,若隐若现、缥缈虚幻,景色如画,无殊仙境。这便是著名的黄山云海奇观之一。可叹世间之人,大多尘务牵缠,忙忙碌碌,无暇观赏,白白辜负这大好风光。
  这时,就在天都峰山腰的一个巨大山洞里,石井垣已把龙虎会四天魔、漠北五煞、伏牛三童等召集到了一起。这一回,石井垣改变了以前的做法,没有训斥,没有责备,而是满面春风地设下盛宴,招待各路豪客。这是因为他有了前次教训,深知即使把这一伙人臭骂一通“不中用”、“笨蛋”也没有用,同时石井垣自己差点儿当了岫云谷的俘虏,也无颜再训斥他人,再说,他已有了新的主意。
  酒过三巡,石井垣笑眯眯地站了起来,举杯道:“诸位,前一时期有劳诸位奔波,虽然说劳而无功,但已把敌方的实力、武功底子摸清,为我们完成大事打下了基础。来,我请诸位同饮三杯,饮完后我还有话说。”说毕,连干连斟,一连饮了三杯。
  座上群豪纷纷起立,欢声雷动,也跟着连干连斟,一连饮了三杯。
  石井垣眼看群豪畅饮三杯之后,脸上泛着红晕,心情似显沉重地说道:“我奉小主人细川英将军之命来到中土,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抓住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为老将军报仇;可惜前一段时间,我们进展不顺。一是怨我掉以轻心,事先考虑不周,当时我同意龙虎会四大侠公开地追魂索命,结果打草惊蛇,使对方有了防备,这是我一大失误;二是我没有料到对方实力如此雄厚,竟会有多个厉害人物出头维护段干家族,特别是那个青衫客黄鸿就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因而使我们一再失利。前一时期,我已多次向小主人禀报了这边的情况,并向小主人请罪自咎。昨天,我接到小主人回函。小主人不仅没有怪罪责备,反而让我向诸位慰问道劳,并指示给每位先发三百两白银作为辛苦费,今后有了实际功绩,再根据功劳大小进行犒赏。小主人还说,为了使下一步擒敌报仇之事进展顺利,让我将《天照玄经》
  中的一项神功传授给你们。”
  群豪听到每人可得三百两银子已是满心欢畅,又听可以传授神功,便轰然欢呼起来!
  漠北五煞中大煞秦沂与五煞伍常站起身来同声说道:“细川将军重义疏财,石井先生处事有方,我们五煞感激不尽。先生凡有差遣,我们理当努力!”
  龙虎会风雨刀陆霸说:“石井先生,你只要把《天照玄经》里的神功传给我们,我们保证将段干一家擒到,等细川将军前来雪恨!”要知道,龙虎会四天魔志在武功,他们念念不忘黄山上败于“天下第一剑”百里仁大侠剑下之耻,朝思暮想要报仇雪耻。
  “伏牛三童”则齐声喊道:“他妈的,东洋佬那样讲义气,我们还有什么说的!要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快传神功要紧。”“三童”武功最弱,在江湖上经常受气。这回找到靠山,希望获传神功,以后可以扬眉吐气。
  石井垣心中明白,面前这一伙粗豪,实是不自量力。即使是传了神功,也不见得能赢了对方。但是,有了这伙人打头阵,自己的计划实现起来就容易多了。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道:“诸位先请安静!关于传授神功,我还要做些说明。”
  众人一听石井垣要作传授神功的说明,自然洗耳恭听,立即安静下来。此时,巨大的山洞里,微风过处,恐怕也听得清楚,连掉下一根绣花针的声响也能分辨出来。
  石井垣接着说:“你们可能已经听说,《天照玄经》是日本至高无上的武功秘籍;天照是指‘天照大神’,相当于你们中国人信仰中的玉皇大帝。说实在的,《天照玄经》真本我也没有见过,只有像我小主人细川英将军那样福缘深厚而且盖世聪颖才能亲眼目睹,照本修习;我们这样的人只能是再传、三传的。”
  石井垣顿了一下又说:“若能百分之百练成《天照玄经》中的神功,就不仅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而且内功、外功、轻功、
  暗器、各种兵器等全都一通百通,无一不精……今天,我根据小主人的指令,要将《天照玄经》中的刀法———‘电漩寒月刀罡’传授给你们。“话声未落,座下起了一片骚动,只听得”什么是刀罡?“”电漩寒月是什么意思?“”那是指刀法舞得极快,天旋地转的……“等问题提出了一大堆。石井垣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都甭着急,现在,我先来给你们表演一下,然后再谈传授。“石井垣说毕大踏步走出山洞,群豪兴冲冲地跟随在后,一齐来到山洞之外,洞外正好是一片平地,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便是演武坪。坪旁有一株合抱粗的高大松树,张起满天浓阴,挡住了骄阳,使演武坪舒适清凉。
  石井垣往演武坪中心一站,群豪“哗”地四散围看。忽地寒芒一闪,石井垣手上多了一柄四尺有余的长刀,刀身狭窄,刀刃锋利,刀闪寒光。识货的人知道,那是一把名贵的倭刀。
  石井垣立了个门户,朗声说道:“诸位,请看‘电漩寒月刀罡’!”
  众人只见石井垣长刀一举,身形转动,一把刀、两把刀、十把刀、百把刀,化成了无数把刀,化成一团寒光;起初,还能依稀看到刀影层层,一圈圈、一环环,浪涛激涌飞旋;到后来,只见白光翻滚、跳荡腾跃,不知何处是刀,哪处有人!在方丈之内,光团之内发出嘶嘶之声。众人感到寒气森森。
  忽然,从那团寒光中传出石井垣的声音:“诸位,你们现在看到的便是‘电漩寒月刀罡’,要是你们哪位有兴趣,不妨用暗器投射,也可以用刀、剑劈刺,看看有什么结果?”
  众豪一听,正中下怀。因为他们眼看那团刀光舞得自是不错,但不知实效如何?一听石井垣如此说法,便纷纷行动起来。
  “漠北五煞”以他们的“飞旋五煞阵”闻名,而“五煞阵”中的飞刀更是厉害。三煞金刀梁龙一扬手,“嗖嗖”两道白芒飞射而出,向着石井垣的刀罡投去,只听得“叮叮”两声轻响,两把飞刀已成了四截,滑向一边;其中有一把飞刀的刀尖钉入一旁的松树树干之上。
  龙虎会四天魔中三魔开山斧薛平江,素以力沉斧猛称道江湖,一般人畏之若虎。他抡起烂银板斧,一招“巨灵开山”就向石井垣那团寒光劈去。众人只见薛平江身子一歪,一个踉跄,竟差一点跌倒在地上。大魔黄面虎徐森一把扶住,忙问:“三弟,怎么回事?”薛平江一脸苦笑。原来,薛平江用力至大,心想这一斧下去,饶你石井垣功力再高,刀法再妙,不把你长刀劈断,也要让你震开三尺。然而,准知开山斧一接触那团白光,犹如劈在一张坚韧的涂油牛皮之上,斧锋一偏一滑,把薛平江牵引到了一边,险些栽倒。
  “伏牛三童”在这伙豪客中武功最差,可也颇有心机。黑蛮牛童威倒也不“蛮”,他灵机一动,使出地趟刀法,用“灵蛇游行”身法,从地上游将过去,逼近石井垣那团寒光时,将刀尖往上就挑。原以为石井垣无法防备,谁知只听见“咔”的一声,刀头已被削断,更糟的是随着有一股大力推来,将童威“弹”将出来,幸而童威还算见机,一个“懒驴滚地”,化去推力,滚出三丈以外,才免于受伤。
  这时,刀光收去,石井垣显出身形,笑道:“诸位见笑了。说句实话,我这手电漩寒月刀罡只有五六成火候;要是换成我小主人使来,诸位的招惹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了。”
  这样一来,众豪客对电漩寒月刀罡又是惊讶,又是羡慕,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七嘴八舌,要求石井垣速传神功刀罡。
  此时,石井垣冷冷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道:“诸位少安毋躁。这传授刀罡是一定传的。但是,我小主人有令,传授这电漩寒月刀罡是有条件的,现在我来宣布条件:一是练此功之人必须年在三十岁以下;二是练此功之人原先必须是使刀的;三是练此功之人体重不得超过一百斤!”
  石井垣将这三个条件一摆,群豪立即躁动起来。因为他们中间大多数人都不符合这三条。细细核对下来,龙虎会四天魔中二魔风雨刀陆霸倒是用刀的,体重也不足一百斤,但年龄已近四十。漠北五煞中二煞、三煞金刀、银刀都用刀,可是二煞大腹便便,年龄也已四十;三煞银刀林功体重合格,但年龄三十有二,稍稍过了一点。倒是伏牛三童中二童三童都用刀,而且年龄与体重都合格。
  如果严格地按以上三个条件授功,倒是便宜了伏牛三童中的童猛与童强。但是童二、童三武功基础最差,底子最薄,众豪自是心中不服。为此,众人议论纷纷,与石井垣交涉,要求放宽条件,有的说“练好神功关键在武功根底,不在年龄”;有的说“只要轻功有根底,身体重点有什么关系”,更有的说“练武在于悟性,其他条件都是次要的”……
  石井垣心中暗笑,有意再逗逗这伙豪客,他说:“我想起来了,小主人还说过,如果过了三十岁,只要还保持童身,没有近过女色,也可以传授刀罡神功。”说到这里,他又扫了一眼全场,接着说,“但是,如有隐瞒,破了童身而练此神功者,就可能走火入魔,造成全身瘫痪,或筋脉扭断,成为废人。这我不得不事先声明。你们哪位符合这个条件,也可以获得传授,请举手。”众人原都是草莽英雄,绿林好汉,平时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大把分银,大块吃肉,花天酒地,哪有保住童身的。所以,他们听了石井垣这一番话只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举手。
  石井垣见没有人举手,便笑了笑道:“看来,只有让伏牛三侠中的二侠、三侠吃偏食了。不过,童二侠、童三侠能不能练成刀罡,也要看他们的悟性和刻苦程度了。”说完,他转身对童猛、童强说,“从明天起我要专心传功,为期二十天,你们明天一早在这演武坪上等候吧!”
  眼看童猛、童强兴致勃勃,而众豪客神情落寞,石井垣又说:“诸位也不要失望,《天照玄经》博大精深,包罗万机,什么样的功夫没有包括呢?我小主人还有一个指示,他说《天照玄经》中有一种‘火龙赤阳神掌’功夫,只要有一般武功的根底,即懂得运气、提气的功夫就可以修习。依照‘火龙赤阳神掌’口诀,就可以练成。练赤阳掌不受年龄限制;而且原有的功力越深,练成的神掌威力也越大。”
  龙虎会四天魔的大魔秦沂问:“请问石井先生,此功你能不能也表演一下?”
  石井垣点头道:“可以,可以。”语音方落,他手掌已变成朱红如火,掌心突然飞出一道红色的“火流”,夹着噼噼啪啪的爆裂之声,朝着三丈开外的大松树射去。这“火流”仿佛是活的,竟然绕树一匝,在树干上留下一圈烙印,便一闪而灭。
  秦沂等人似乎觉得这一手功夫不如“电漩寒月刀罡”具有威力,所以兴致也不那么高了。石井垣看在眼里,心里暗笑,也不说破。
  回到山洞里,石井垣让众人坐下,把自己想好的计谋,分头交代给龙虎会四天魔和漠北五煞;伏牛三童中因为童猛和童强要修习“电漩寒月刀罡”,便不再布置任务,石井垣告诉他们,让他们十天之后再来山洞。童威心中好生不快,他见石井垣没有理他,暗暗打算回河南伏牛山老家了。
  石井垣分头做了安排之后,便命黑衣二童搬来一大堆银子,三十两一封,光灿灿的,真令人心动。好在石井垣没让人多等,立即宣布每人三百两。各人立即自取十封或装入衣袋或装入褡裢,真是皆大欢喜。
  银两分配完毕,石井垣便送众人出洞。一到洞外,众人突然发现刚才石井垣表演刀罡的演武坪上落满了枯黄的松针。他们举目一看,不由得齐声惊叹:原来,刚才被石井垣用火龙赤阳神掌发出的“火流”击中的大松树已经“秃”了顶,原先青葱欲滴的松针已全部脱落。
  石井垣这一手功夫又把在场的群豪“镇”住了,他们一个个翘舌不下,目瞪口呆,简直想不出半个时辰之内,让一棵生机勃勃的参天大树全部落叶的原因。他们知道,即使砍倒了一棵大树,一时半刻树叶也不会全部脱落,因为树干和树枝内总还保存有剩余的营养和水分;除非是一种特殊的强烈作用(如高热)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树木的生机破坏殆尽(水分营养耗尽),那才可能造成短时间内树叶落光。由此可知,火龙赤阳神掌果然非同小可。群豪想到这里,希冀之心又生。
  石井垣从群豪脸上的表情明白,他露了这一手神功已起了作用。他将群豪送至演武坪便停住了步子,说:“诸位好自为之,细川将军决不会亏待大家。只要把事情办好,论功行赏,包括火龙赤阳神掌,也不吝传授。”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府不仅山川风光甲东南,而且渔盐丝茶物产丰饶,人民富庶。所以,杭州知府一向是一个肥缺。一般说,能当上杭州知府的,不是名人,便是有京城靠山的人。
  这一任杭州知府叫黄瑞人,出身于扬州盐商家庭,家财万贯。自小倒是读了几年书,参加几次乡试中了个秀才;但以后几次赶考,却回回名落孙山。靠着孔方兄的帮助,在京中走了门路,拜在吏部侍郎张秋庭门下,先是当个书案、后来慢慢地走路子,外放当个知县;期间着实为张秋庭办了几件好事。当了几任知县之后,年纪也五十出头,张秋庭过意不去,又让他出了点钱,找了个机会,给了他一任杭州知府。
  黄瑞人来到杭州,“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使他喜欢不已,每日政事之暇,绕着“水光潋滟晴方好,水色空蒙两亦奇”的西湖,饱览湖山风光,园林秀色,真是逍遥自在。
  然而,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这天一早,知府衙门总管气急败坏地来报告说,衙后银库失窃,被盗官银一万两!这可是不小的数字,把知府大人黄瑞人吓得魂飞天外。要知道那些库银都是皇封朱提银子,是大内直接拨来的,杭州一府上上下下官吏衙役的俸禄全在于此。
  黄瑞人立即带了幕僚师爷,赶到银库现场察看。现场已被保护,有兵丁守卫。黄瑞人进入银库内院,见库门已被砸开,四名守库巡丁倒在地上。黄瑞人立即命人检查,结果四人并未死去,而是中了某种迷药晕了过去。用凉水往四人脑门上一泼,立即醒了过来。黄瑞人当场盘问发生的情况,四人支支吾吾谁也说不明白。后来,其中一人说,大约五更时分,忽然从银库的风火墙上飞下三个人来,他想要喊叫,尚未出声便心里一迷糊,睡了过去。以后的事就一无所知了。
  黄瑞人知道问不出更多的信息来,命人先把四人押在牢内,自己走进银库,仔细察看现场。
  他看见装银子的木箱全被砸坏,满地碎木,狼藉一片。窃贼总共动了二十个木箱,每箱装有白银五百两。一万两银子之多,不可能一人取走,黄瑞人仔细观察,发现果有三四个人的脚印;可是银库外院大门没有开启的痕迹,人是越过三丈多高的风火墙上走的。显然是一伙轻功高强的飞贼所为。
  忽然,黄瑞人的眼光停在一只箱盖上。箱盖上似是有几行小字。黄瑞人命人把箱盖拿到门外明亮处,上面果然写着:
  红叶山庄,罹祸莫名,
  老父生死,至今不明;
  取汝银两,以作急用,
  九牛一毛,不必痛心。
  黄瑞人一见这四行小字,知是窃贼所书,心里就有了主意:
  他让人把此箱盖带回官衙,准备仔细推敲,从这里找出破案线索。
  黄瑞人虽然是官场中人,对江湖上的事不甚了解;但他的幕僚中什么样的人没有?黄瑞人不知红叶山庄在什么地方,在幕僚中一查问,一个人称“智多星”苏庚的绍兴师爷便附耳过来,悄悄报告说:“东翁,这个红叶山庄在浙东浙北一带大大有名,位于富春江边桐庐县境内。庄主叫‘神弹宝马’段干云天,原先在戚继光戚将军大营中做过先锋,后来退隐林下,就成了红叶山庄庄主。”
  黄瑞人一听大喜,忙道:“那马上派人去把段干云天捉拿归案。”
  苏庚忙道:“东翁且慢,事情不那么简单。这红叶山庄早在一年之前被人烧为灰烬,庄主段干云天失踪,至今尚无下落。”黄瑞人想到了银箱盖上写有“老父生死,至今不明”的话便道:“我明白了,那是段干云天的儿子们所为了!”
  苏庚点点头道:“东翁明鉴,有此可能。据说,段干云天有二子一女:长子段干长松,次子段干长风,幼女段干长虹。自从红叶山庄被焚毁之后,除了他幼女跟随普陀山问心庵曼如老尼姑习艺,目前尚在普陀外,段干长松与段干长风均已不知去向。”黄瑞人不由地皱起眉头,问道:“那你看怎么办?”
  苏庚道:“东翁且不要轻动,以免打草惊蛇。我想不妨向江湖上打听一下,待探听到段干长松与段干长风的确实消息后再行下手为是。”
  黄瑞人点头称是,忽然,他想到玉面狼姚宝,时常跟江湖上人来往,便命人把姚宝唤来。
  不消片刻,玉面狼姚宝来到衙内书斋。黄瑞人问道:“宝儿,你身边不是有两位崆峒派的侠士吗?”
  姚宝忙回道:“表舅,原先我师父圣钩手韩伯通和师伯圣刀手展伯禄一直跟我在一起;后来,他们在杭州住腻了,要去外地走走,我便送了盘缠,他们就离开了,至今离去大约已有三四个月了。”
  黄瑞人又问:“知府后衙银库官银失窃之事你听说没有?”姚宝道:“我刚刚听说。不知案子有何线索?如有差遣,甥儿理当效劳!”
  黄瑞人点点头道:“从银箱盖子的留言看,盗银的是富春山红叶山庄段干家的人,不过,据说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一年前失踪后下落不明,他有两个儿子也不知去向;现在只知道段干云天有个幼女在普陀山问心庵学艺,你是不是帮我带人去把那个女子捉拿来问案?”
  姚宝一听要他去普陀山问心庵拿人,心里发慌。他知道问心庵曼如神尼武功可非同小可,江湖人物谁也不敢轻惹;要他去上门捉人,无异找死。他心念电转,想出了一个主意,忙对黄瑞人道:
  “表舅,我看先不要动手拿人,以免打草惊蛇,使窃贼有了防备。不如让甥儿通过江湖人物四出打探,一有段干云天两个儿子的消息,我们就悄悄派出人马捉拿归案;那时,普陀山问心庵那个小姑娘也跑不了。”
  黄瑞人一听姚宝的意见与师爷苏庚相合,便点头称是,道:“库银失窃是件大事,必须尽早破案;不然上峰怪罪下来恐怕吃不消。宝儿,你抓紧时间认真去查访;办好此事,我自会重重有赏!”
  玉面狼姚宝退下以后,黄瑞人又与智多星苏庚商量了一番:一面命文案上立即行公文向上面禀报,并说明正在采取行动,缉捕盗贼;一面责成守城官兵在杭州四门对出入之人严加盘问,捉拿嫌疑之人。同时,杭州府发出悬赏:凡能捉到窃银盗贼者赏银一千两;凡能提供情报者赏银一百两。此外,还派出大批便衣捕快,在杭州府的街头巷尾巡逻侦察;那些平日鱼肉乡民的兵丁衙役正好借此机会大肆搜刮,上街捉人,见钱就放;闯进民宅,纳贡才退。总之,闹得满城风雨,鸡犬不宁。
  玉面狼姚宝回到家中,心里大是快活。他自言自语道:“先不管是谁盗了库银,我先要借此机会出口恶气!”
  原来,姚宝前一天刚得到手下的消息说,见到了曾在平湖秋月临湖轩平台上卖艺并与他动过手的“和合双刀”时槐与花凤来到了杭州,只是因为他的两个靠山———韩伯通和展伯禄不在身边,凭他自己的本领尚不敢轻易去招惹这对夫妻,如今,他想出了个“盗银嫌疑”罪名就可以报仇雪耻了。
  第二天,姚宝立即来到知府衙门找到“智多星”苏庚,说是有了一点线索,需要几个捕快公差跟他一起去拿人。苏庚一听,哪有不同意的,便拨出一个捕头,四个捕快,带上铁尺镣铐随姚宝出发。
  再说“和合双刀”时槐与花凤,自从在平湖秋月卖艺遭受欺凌,段干长虹仗义相助,最后逃离杭州到福建投亲。谁知他们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到得福建莆田,姑父姑母已相继去世,只留下表兄、表嫂和一个表侄。他们夫妻俩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出于无奈,只好暂时安顿下来。可是,姑父未能留下什么遗产,家境十分清苦。虽说表兄热情相待,但家里添了两口开支,表嫂啧有烦言。所以时槐与花凤在莆田勉强住了七八个月,夫妻俩终于商定,还是决定返故里。
  靠着一路卖艺,这日又来到了杭州。他们为避免麻烦,不再在热闹场所露面,悄悄地在城外的纯阳观里住下,在北山脚下一个偏僻的小集市上卖艺。也是无巧不成书,那天正好姚宝的管家———黑衣汉子到这个小集市有事,他一眼就看到了时槐与花凤。那黑衣汉子脑子一转,好汉不吃眼前亏,知道自己武功低微,不是时槐夫妇对手,但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等到时槐花凤收了摊,他就偷偷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直跟到夫妇俩栖身的纯阳观才回去。
  黑衣汉子把这个消息报告了姚宝,姚宝就一直在琢磨怎样找个机会寻时花二人的晦气。杭州知府官衙库银被盗正是一个大题目,姚宝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日傍晚,姚宝带了五个公差,骑了快马直奔城外纯阳观。到了观前,姚宝一挥手,一个捕快便上前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香火道人。姚宝下得马来,上前喝道:“你这个观里住了一对外地来的夫妇,是不是?”
  香火道人见眼前这个凶神恶煞般公人,吓得战战兢兢,忙回答道:“是,是,有一对外地来的夫妇路过杭州,他们无亲无友,我可怜他们就让他们在厢房里暂住。”
  姚宝道:“快把他们喊出来!”
  香火道人连声说是,颤颤悠悠地往回走。
  这时,时槐和花凤正在收拾整理家伙,忽听到门外有人呼喝,从窗户往外一望,一眼就看见了玉面狼姚宝。他们心中一惊,花凤道:“槐哥,这不是那个找我们麻烦的花花公子吗?”时槐道:“没错,就是他。你看,还带着公差,是冲咱们来的。”
  花凤道:“怎么办?”
  时槐道:“不怕,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花凤道:“不能硬拼。”她思忖了一下,低声道,“咱们速战速决,擒贼擒王。趁这个小子不备,冷不防将他擒住,然后设法脱身。”
  时槐点头称是。正在这时,姚宝已急不可耐,跟着香火道人走进院子,看到了当户而立的时槐和花凤。
  姚宝哈哈大笑,道:“你们听着,奉杭州府知府大人钧旨,前来捉拿库银失窃案要犯,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时槐又气又好笑,喝道:“岂有此理,你是有意诬陷良民!”话音未落,一个箭步扑向姚宝。姚宝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对江湖卖艺的夫妇竟敢拒捕,立即浑身脱力,软瘫了下来。
  几名捕快见到姚宝在刹那间被人制住,举起铁尺就要上,只听见花凤喝道:“你们谁敢上来?我先要了那小子的命!”手中钢刀一比画,吓得捕快连退三步。
  那捕快投鼠忌器,只好装出一副笑脸道:“有话好说,先把公子放了如何?”
  时槐一瞪双眼道:“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你们要他活命,马上退出纯阳观去,否则我们马上杀了他!”时槐手下稍一用劲,姚宝便杀猪似的喊了起来:“你们快退出去,退出去,退出去!”捕快无奈,只好退出观门。
  时槐对姚宝说:“你这花花公子实在欺人太甚!我问你,你凭什么要把我们攀上盗银大案?”
  姚宝性命在人手中,不敢嘴硬,只说:“我们对外地来杭的江湖人物都要查询,又不是专查你们二人。”
  花凤道:“你们丢了官银,难道一点线索也没有?就这样平白无故地乱抓人?”
  姚宝冷哼道:“谁说没有线索?红叶山庄段干家就是主犯。你们这些人也是嫌疑犯。你们快放了我,我回去跟我表舅说几句好话,放了你们!”
  时槐与花凤听说盗银案子与段干家有关,心头一惊。两人相视一眼,时槐便在姚宝的软麻穴上又加了一指,将他往地上一扔。两人也顾不得收拾物品,轻轻纵上屋脊,越过纯阳观的后墙便往北山深处跑了。
  观门外,捕快们眼看时、花二人越墙逃跑,却也不敢去追,再说他们最担心的还是姚宝的生死。他们见时、花二人一走,赶紧进院,扶起姚宝。那捕头武功稍好,懂得一些穴位知识,便为姚宝推穴过宫,闹腾了好半天,姚宝才算活动自如。这时时槐与花凤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姚宝无处出气,打了香火道人几个巴掌,又把时槐与花凤同住的房间和所有物品砸个稀烂,才恨恨离去。
  时槐和花凤逃离纯阳观之后,躲进北山的密林深处,坐下歇息。时槐道:“这事实在蹊跷,段干家决不会做出盗官银之事。”花凤点点头道:“说不定又是仇家设计陷害。”
  时槐道:“我记得长虹姑娘说过,她师门是普陀山问心庵。
  我看,我们得赶紧去问心庵给长虹姑娘报信。”
  花凤道:“说得对,那咱们赶紧动身。”
  两人计议一定,就立即向普陀山进发。按理说从杭州去普陀山应走水路,即搭船从钱塘江出海到舟山,但是他们囊中羞涩,只好靠两条腿走旱路,过钱塘江,经萧山、鄞县、再渡海去舟山。好在两人年轻力壮,又有武功,不以为苦。半卖艺、半乞讨,不到三天时间就来到普陀山。在问心庵里,时槐与花凤见到了段干长虹。旧友重逢,真是说不出来的高兴。寒暄过后,时花二人立即把从玉面狼姚宝那里得来的消息告知了段干长虹。那时,问心庵已得知杭州府衙官银被盗的消息,但哪里会想到这桩案子会攀到段干家族身上。段干长虹自是惊诧不已。她赶紧引着时槐和花凤二人来到禅堂,拜见了曼如神尼,时槐又如此这般地把消息报告给曼如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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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莫干山强人劫镖 白沙镇淫贼采花
  曼如师太听了时槐与花凤的报告,心中便自雪亮:“那必是石井垣一伙栽赃害人的鬼蜮伎俩。”她料想,嫁祸的诡计决不止此,下面还会有文章。
  曼如师太对段干长虹与时槐夫妇说:“时施主夫妇送来的情报非常重要,看来我有必要往九华山岫云谷跑一趟,跟黄鸿大侠和萧涧大侠等商议一下。”说到这里,曼如师太蹙了一下双眉,对段干长虹道:“虹儿,既然杭州知府已认定是段干家族是银库失盗案犯,早晚要派人到这里来找你的麻烦,你在此地已很不安全,所以还是跟我一起去九华山。”
  段干长虹想想也别无选择,只有点头称是。
  曼如师太又对时槐与花凤说:“不知你们两位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时槐回道:“我们两人打算回河北老家去。”
  曼如师太又问:“听说你们二人在老家已没有亲人,可不可以留下来,我们也多个帮手?”
  时槐与花凤同时回答:“师太愿意留下我们,我们求之不得。
  只是我们乃是俗家之人,安顿在什么地方好呢?”
  曼如笑道:“我已有了计较。我有个俗家哥哥,名叫俞志杰,江湖上称他为八臂哪吒,武功也还可以。他家住在苏州灵岩山下青竹坞,也算小康人家,不在乎多两口人吃饭。我这里就给你们写上封信,明天就去投奔他吧!等我们这边有什么事情需要时,我会通知你们的。你们看好不好?”
  时槐与花凤连声说好,说着“咕咚”跪在地上给曼如师太叩了三个响头。曼如看这对夫妻忠厚义气,资质也不错,十分高兴。她转过头来,悄悄在段干长虹耳边说了几句,段干长虹脸露微笑走出禅堂去了。不一会儿,便取回一个黄色绢布小包,递给了曼如师太。
  曼如师太一边解开小包,露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一边对时槐与花凤说:“难得见了你们夫妻二人十分投缘,本想在武功上给你们点拨一下,但现在事情紧急,没有时间了。我听虹儿说过,你们夫妻合练过一套和合刀法,已颇具威力。这里是我师门传下来的一套‘伏魔修罗刀法’的图解,虽然不是为合练专用的,但你们自己好好琢磨切磋,相信会大大增加你们和合双刀的威力。”
  时槐和花凤接过小册子,不由得心花怒放,喜出望外,他们又一次给曼如师太叩了三个头表示感谢之情,曼如师太见他们发自内心也就受了,并表示可以收他们夫妇为记名弟子,从此“和合双刀”也算是普陀山问心庵一脉了。
  第二天,曼如师太、段干长虹连同时槐花凤夫妇同搭海船北上,一路顺风,两天后便到达长江口的一个无名小镇。曼如师太与段干长虹换乘江船逆水而上,到铜陵后再弃舟登陆去九华山;时槐夫妇便在无名小镇与曼如师太、段干长虹告别,由陆路直奔苏州青竹坞而去。
  金陵闹市鼓楼大街,商肆鳞次,店铺栉比,终日车水马龙,行人熙攘,热闹非凡。有人说,不逛鼓楼就等于没到过金陵,意思是鼓楼代表金陵最繁华的所在。
  就在这鼓楼东大街上,有一座高大的门楼,两边一色清水砖墙,大门之前蹲着一双汉白玉石狮子;门前小广场上一对高达五六丈的旗杆,上面挂着两面杏黄色长幅,左边一面写着“安福镖局”,右边一面写着“仁在江湖”。长幅在风中猎猎飘舞,好不气派。
  原来,这是金陵的一家镖局。说起这家镖局在江湖上还有不小的名声。在那个时代,人们有重要物品要送往远处,就得请镖局子派人一路护送,叫做保镖,才能安全到达目的地。所以,一般说来,吃镖行饭的,不管是镖师还是趟子手(推镖车的),都得身强力壮,会些武功;有些镖局的总镖头、副总镖头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除了凭仗武功,不少镖行还有意接济、结交绿林朋友,江湖好汉,从仁义上下工夫,但总体上看保镖主要凭武功,逢到拦路打劫便要厮杀,只有杀得退劫贼,镖是你的,杀  不过人家只好将镖拱手让人。
  不过,金陵安福镖局有点特殊。安福镖局主人兼总镖头万少君,尽管他手下功夫也甚是了得,一根长鞭使得十分娴熟,但主要靠热心好客、仗义疏财而闻名江湖,素有“小孟尝”之名。江湖道上,凡有求到万少君门上的,他没有不答应的,总要给以周济帮助。他曾经在冰天雪地里,不惜扔掉价值八百两银子的东西,救回了一个病倒在深雪里的得病道士。谁知这个道士竟是武当派掌门人玉虚道长的师弟玉灵道人。他也曾在深山沟里,擒住了拦路劫镖的“方山二兄弟”方文和方武,因为了解到这二兄弟确为贫困所迫,不但没有难为他们,反而赠银结交。因此,安福镖局仁义之名远近闻名,江湖黑白二道竟形成了一个规矩,谁也不劫安福镖局的镖车,劫了安福的镖便会成为江湖的公敌。
  更可贵的是,总镖头小孟尝万少君更加谨慎谦虚,他为镖行接镖立下了严格的条规:一是为富不仁名声不好的财主的镖不保;二是退职官吏告老还乡的金银财宝不保;三是官家的饷银不保。而且,万少君从不托大,每次接镖凡价值在万两白银以上的他都亲自出马。这样一来,大约有十来年的时间,安福镖局的镖车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信誉越好,生意越红火,赚的钱越多,万少君越是乐善好施。
  这一日,镖局里来了两个客人。一个是五十出头的老者,一身锦衣,雍容富贵,像是一名有钱的商人;一个是粗黑高大的汉子,黑衣短打,彪悍英武。管家将二位客人引进客厅,奉上香茶之后,老者首先开言,他自我介绍说:“老汉秦双环。”又指指黑衣汉子道:“他叫凌宫,是我的助手。”然后接着说:“我们都是福建闽侯人士,前年来到金陵经营茶叶、丝绸等土产,托天之福生意不错,挣了点银子。听说宝号保镖多年,信誉极好,为此冒昧登门,想请宝号接一趟镖,将银子一万两千两送往闽侯,不知宝号能否答应?”说完又补充道:“我们辛辛苦苦挣了这点银子也着实不易,所以要求一定安全送到,至于报酬可以从优。”
  管家一听,心想一万两千两银子的镖倒也接过,只是从金陵送往福建闽侯,途程匪近;再者,江苏境内路上不会有问题,到了浙闽交界之处,崇山峻岭道路险阻匪盗出没,恐怕有些麻烦。不由地皱起眉头。管家说:“二位先请坐用茶,容我去向总镖头禀报,看总镖头是什么意见。”
  管家见了安福镖局总镖头万少君,把两个福建客人的意思报告了,万少君想了一想,说:“让我亲自见一见这两个人再作定夺。”于是起身与管家一道来到前厅会见两位客人。万少君仔细端详了奉双环和凌宫二人,看起来果然是一副买卖人的样子,就点头答应接镖。奉双环则一再要求,镖银一定要安全送达地头,报酬可以从优。万少君说:“我们做镖局生意的,最重要的是把镖安全送到,这一点请两位放心。”
  事情一定,双方当场签了文书,第二天上午奉双环和凌宫便带人送来银两,万少君与管家亲自督察,当场验收,上封。奉双环与凌宫随即告别,约定一个月后于闽侯县城接镖。
  接下镖银后,万少君与管家商量一下,一万两千两银子分装十辆镖车,每车载银一千二百两(即七十五斤),拨四个趟子手,总共需要四十个趟子手;另外点四名镖师护镖。按照惯例,这趟镖已超过一万两银子,万少君便要亲自出马。这样,这趟镖,连总镖头万少君在内,总共四十六人,已是一支不小的镖队了。
  六天之后,万总镖头带队的安福镖局的一支镖队出发了。镖队出金陵南门,经溧水、溧阳、宜兴,一路上无非是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倒也平安无事。数天之后,便进入浙江境内。
  按正常情况,浙北是比较安全的,一是浙北比较富饶,盗贼不多;二是浙北还是安福镖局影响范围之内,一般盗贼都会买安福镖局的面子。
  这天一清早,镖队离开长兴以南的双溪小镇向杭州方向进发,到下午酉时时分来到了莫干山下。这莫干山是浙北一大名胜,相传是春秋铸剑名匠干将和莫邪炼剑之地。莫干山青峰翠岗、茂林修竹、清泉奇石、景色秀丽,更兼气候凉爽,是绝好的避暑胜地。但是,当安福镖局镖队经过时已值暮秋,这里人踪稀少,时有拦路行劫的盗贼出没。万少君招呼镖师和趟子手多加注意,加快行进,早点穿出山林,在天色断黑之前赶到莫干山外的三桥镇落脚。
  这时天色渐晚,十辆镖车已进入一片杨树林内,山石萦确、路径崎岖,每辆镖车要四个趟子手齐上才能推动。正在行走艰难之时,突然呼哨一声,前路涌出三十来个劲装汉子,前排站着四人。
  总镖头万少君一看情况不妙,立即上前,双手一拱道:“在下是金陵安福镖局总镖头万少君,这里十辆镖车全是安福镖局接的镖,请诸位卖个面子,高抬贵手,众位兄弟如有什么难处,我愿意尽力帮助。”
  前站的一个手持阴阳双轮的老者首先说道:“万总镖头不必惊慌,我们没有别的要求,请您把十辆镖车留下,你们的人全都可以回去。”
  万少君苦笑道:“你们要把镖车留下,那等于砸了安福镖局的牌子,要了我的命。众位好汉,我愿意奉上两千两银子,大家交个朋友如何?”要知道,万少君接这趟镖,总共报酬才一千二百两银子,万少君出于无奈提出奉送两千两银子已是大赔其本了。
  万少君的话音刚落,一个腰佩烂银板斧的大汉哈哈大笑道:“眼前一万二千两银子放着不取,来领你两千两银子的情,恐怕普天之下也没有这样的傻瓜!”
  一个瘦小的汉子接着道:“总镖头,天色已不早,别耽误时间了!”说毕,一挥手,不容分说,后面三十来个大汉蜂拥而上。
  万少君已料知眼前之局不能善罢,立即抽出围在腰上的金丝蟒鞭,一招“五雷轰顶”,鞭梢“啪啪”连响,立即向最前面持双轮老者扫去。
  镖师和趟子手训练有素,一见总镖头已经动手,四位镖师立即取出武器,趟子手迅速将镖车集中,四十人团团将镖车护住。
  在劫镖的强人中,前站四人武功高强。总镖头独斗持双轮老者,其余四位镖师分别双斗使刀的和使烂银板斧的。那个瘦小汉子看来轻功极好,他轻轻一纵,径向镖车扑来,连同身后一批黑衣劲装汉子与那四十个趟子手动起手来。
  从人数看,镖局方面似乎略占优势;但是在武功上,镖局一边弱了许多。首先总镖头万少君与阴阳双轮老者这一对就分出了高低。万少君蟒鞭向老者扫去,老者身形轻闪,抢进三尺,阳轮一举,朝万少君胸口推去;万少君心中吃惊,蟒鞭未及抽回,只得后纵五步才能躲开,谁知老者如影随形,紧跟而上,阴轮已向万少君头顶砸来。万少君见势不妙,蟒鞭收回,往下一压,向老者双足卷去。老者单足点地,身形飞起,换成脚上头下姿势;蟒鞭落空,老者阴轮砸向万少君头顶砸来之势不变。万少君只好偏头侧身,勉强躲开,但已吓出一身冷汗。这样一来一回,不过十五六招,万少君早已只有招架之功,决无还手之力了。
  那一边,高大汉子和烂银板斧使得风声呼呼,势不可挡;两个镖师武功原是不济,只得步步后退,毫无还手之力。突然,板斧银光一闪,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个镖师已被砍去一条左臂;另一个镖师闻声吃惊,动作一滞,板斧已到了跟前,未喊出声来,脑袋已经搬家了。
  另一对镖师与使刀的黑衣汉子厮拼。那刀使得风狂雨骤,砍、劈、挑、刺、扫,招招紧接,十分娴熟。两个镖师本来武功一般,平时走镖也是凭仗安福镖局的牌子和人缘,极少与人交手。今天也是时乖命蹇,遇到了杀星,自是心胆俱寒。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开溜,忽听同伙镖师惨叫,情知不妙,扔下武器,转身向树林飞跑。使刀的汉子哈哈大笑,也不追赶,径自向镖车扑去。
  这时,总镖头万少君的蟒鞭不知怎地已被老者阴阳双轮缠住,老者使劲一拖,万少君虎口一麻,蟒鞭便脱手而飞。老者微微一笑,纵上前来伸指朝万少君腰际软麻穴一点,万少君束手被擒,立即有人上来将其五花大绑。
  总镖头被擒,四个镖师中一死一伤两个逃跑,趟子手们只能投降献镖。
  眼睁睁地看着强人把镖车一辆辆推走,万少君满目蕴泪,悲愤难忍。他将双眼一闭,双泪交流。望着万少君痛不欲生的神情,双轮老者一付假慈悲的样子,他对万少君说:“万总镖头,不必伤心,等镖车运走以后,我们就放了你。”
  万少君恨声说道:“你们这样做,比要了我的性命还要狠!”那个瘦小汉子在一旁笑道:“总镖头,这件事也怪不得我们,我们是奉了红叶山庄段干大公子之命来取你镖银的。段干大公子是个孝子,要救父亲,急需银两,才出此下策,你也怪他不得啊!”
  使刀汉子一瞪瘦小汉子道:“四弟,你胡说这些干什么!”瘦小汉子不服道:“实情如此么!让他明白,冤有头,债有主。”
  双轮老者喝道:“你们到了一起就斗嘴!来,把万总镖头放了,我们走人!”
  老者说完,使刀的用刀挑断了万少君身上的绳索,伸指解开了他身上被制的穴道。霎时间,三四十个强人,带着十辆镖车走得无影无踪。
  安福镖局在莫干山失镖的消息不胫而走,红叶山庄段干大公子冒天下大不韪抢了安福镖局的镖银受到江湖的唾骂。红叶山庄段干家族又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当然,也有少数江湖门派和豪杰对此表示怀疑,他们相信红叶山庄决不会做出如此下流之事。
  安福镖局的镖车被劫的消息传到九华山岫云谷时,曼如师太与段干长虹早已赶到了那里。原先,青衫客黄鸿曾打算去庐山莲花庵拜会池莲师太,听到这样的传闻,他改变了计划,立即发出通知,把池莲师太,连同柳庄的大力神柳长禹、杭州清湖居的小诸葛孔超群、金陵栖霞山房的九天飞龙迟阳等全部请到岫云谷共商大计。
  黄鸿等聚到了一起,仔细分析了眼前的形势和敌人的各种阴谋。青衫客黄鸿最后归结起来说:“这类嫁祸于人的事一定还会发生,对方的目的很明显,一是把段干家族在江湖上搞臭,一是煽动整个江湖与站在段干家族一边的人士作对。我们当务之急定要揭露对方的阴谋,尽快公布事实真相,同时也不要松懈敌人的偷袭暗杀。”
  关于如何揭露对方的阴谋,众人又进行了商议,一致同意的办法是由几位武功精深的人设法擒捉到对方的核心人物或参与阴谋的人物,了解实情取得证据。然后召开英雄大会,将敌人阴谋公布于众。
  正当岫云谷黄鸿等商议对策之时,又从浙北传来了不利于段干家族的消息。
  浙江北部新安江边有一个美丽的小镇,名叫白沙镇。新安江发源于安徽黄山。一股股山间清泉和细流汇成潺潺小河,又在屯溪汇成新安江。在白沙镇一带,江流曲折,江水清澈。青山绿水,风景秀丽。这里气候温润,出产丰饶,居民富足;加上离省城杭州不远,沿江直下,交通便利。白沙镇素有“人世桃源”之美称。
  长期以来,白沙镇的居民生活在平和宁静的气氛之中。但是,从上个月起,一件又一件凶案打破了小镇的安宁。接连数天镇里有三四家养在深闺的姑娘遭遇了采花淫贼的残杀。
  镇东乡绅李天池,夫人早逝,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往外地,二女儿李秀娥年方十八,正待字闺中。这李秀娥生得花容月貌,更兼能诗善画,是李天池掌上明珠,也算得上白沙镇的一个出色人物。李天池曾经当过数任知县,家中颇有资财;两重小院,三进房屋,楼阁小巧,庭院整齐。李秀娥小姐单独住在第三进的二层小楼之上。
  这一日夜晚,李秀娥向老父道了晚安,由婢女采芹陪着回房。临睡前命采芹关好了门窗,又亲自检查了一遍才行安息。到了三更一过,一条身材颀长的黑影从屋檐上倒挂金钟而下,从身上取出一根一头尖细一端开口的铁管,只见微光一闪,铁管后端的药物已被点燃;那黑影将铁管尖端刺破窗纸,然后用嘴对着铁管后端轻轻吹气,一股淡淡的烟气便弥漫于李秀娥的闺房。不一会儿,只听得李秀娥呻吟一声便归于寂静。那黑影立即用匕首撬开窗栓,推开窗户,轻轻一纵身跳进卧房,直奔李秀娥的绣床。
  在微光下,可看清那黑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健壮男子,眉目甚是清秀,脸上露出一股淫邪之色。那男子一把掀开了李秀娥身上的锦被,小姐露出只着内衣的粉肤雪股,玉臂酥胸;那男子慌不迭撕去李秀娥的内衣便扑上身去。
  直至鸡鸣天晓,婢女采芹敲不开小姐的房门,慌忙去报告李天池,李天池立即来到女儿闺房门前,命人撬开房门,进去一看,不由得又惊又悲,险些晕倒在地。
  原来李秀娥小姐赤条条直挺挺躺在床上,胸前插着一把雪亮的匕首;一探气息,早已死去多时。
  李天池总算当过县令,见过世面,方寸未乱,强忍悲痛,连忙派人往镇衙报案。片刻之间,镇衙便派来了法医与捕快。
  经法医检查,李秀娥先是中了“五鼓鸡鸣香”一类迷烟,然后被奸杀的。捕快仔细地勘察现场,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桃红色的纸笺,纸笺上写着十六个字:
  红颜薄命,公子多情;
  白沙镇上,几度消魂。
  纸笺的末尾画了一片五角枫叶,并用鲜血将枫叶涂红。
  凭着白沙镇公门捕快的能耐要破此案是不可能的,李天池悲恸欲绝,几天就苍老了十几岁。亲友们深表同情却又爱莫能助,都从内心里咒骂采花淫贼的惨无人道。
  李家的案子发生后,白沙镇另有几家富户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张风清、章云济、岳廷骐等三家的闺女又先后被奸杀。现场也都发现了与李天池家一样的桃红色纸笺,写了同样的十六个字,画了同样的五角枫叶,同样用鲜血涂红。
  白沙镇离省城杭州不远,白沙镇连续发生奸杀凶案的消息立即传遍浙江及临近各省;家有黄花闺女的人家无不谈“案”色变,江湖上也是议论纷纷。
  在那个时候,绿林好汉、黑道巨寇杀人越货尚可借“杀富济贫”或“诛杀贪官污吏、替天行道”之名来掩饰,而这种采花奸杀之事只有江湖屑小、下三滥的角色才干的,为江湖同道所不齿。
  江湖上纷纷猜测究竟是谁作的案?有人说,根据采花淫贼留下来桃红笺上画的红色枫叶看,凶手恐怕又是红叶山庄之人。又有人说,红叶山庄二公子段干长风人物风流倜傥,轻功又极高妙,年纪二十多岁,不是他又是谁呢?这样,一盆一盆脏水全部泼向红叶山庄段干家族,段干家族在江湖上已引起了公愤,一些好事之徒已经扬言要召开英雄大会,声讨段干家族。段干家族面临的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严重形势。
  远在川西摩天崖的段干长风当然对此一无所知。是时,无名禅师已加紧对段干长风的训练,由神猿白灵做伴,长风的轻功和一套无名禅师新创“摩天扇招”大有进步。
  在九华山岫云谷,段干长松面对接二连三的陷害,自是义愤填膺,急怒交加;他多次向青衫客黄鸿提出,要下山寻找仇家,揭露阴谋。但黄鸿经过冷静考虑,深知此事的严峻和复杂,黄鸿要段干长松以及段干长虹兄妹保持冷静,黄鸿耐心地为段干兄妹进行分析,指出:“你们急于出山,这正是敌方所预料的,也是他们所巴不得的。敌人所采取一连串卑鄙的行动,可谓歹毒已极,一石数鸟;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是逼你们兄妹,包括段干长风在江湖上露面,他们正张着罗网等着你们。”
  段干长松与长虹思忖了一下,说道:“师尊的分析确有道理,但是,我们老是没有行动,那谣言说上十遍便成了事实,我们今后又怎么走江湖呢?”
  黄鸿从容地对长松、长虹道:“你们不必着急,为师已有主意。近日内我将做出具体安排。你们抓紧练习内功音律以更好发挥紫玉箫的作用。长虹也要勤练潮音剑法。下一步用得着你们的地方多着呢!”
  数日后,柳长禹首先离开岫云谷,接着,池莲师太、曼如神尼、孔超群和迟阳也相继离开、各自返回,黄鸿则继续留在岫云谷。
  柳长禹迅速地返回柳庄,俏罗刹康瑶君正在庄口等待。康瑶君自从在四川长江边奉节的武侯石阵遇险,被段干长风和神猿白灵所救,告别长风之后就回到江西修水柳庄。这次柳长禹接到黄鸿通知去九华山岫云谷聚会,因柳青青尚在庐山莲花庵,康瑶君就担起了守护柳庄的任务。
  柳长禹一回到柳庄,就找康瑶君商量。原来,根据岫云谷聚会商议的意见和青衫客黄鸿的具体安排,柳长禹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康瑶君出面去做伏牛三童的工作,通过伏牛三童,了解石井垣的阴谋计划,同时争取伏牛三童反戈,倒向段干家族一边,起码做到中立。
  康瑶君沉思了一会儿对大力神柳长禹说:“舅公,为了段干家的事需要我出力,我一定尽心。我明天就可以动身去寻访伏牛三童。他们的老窝在豫西伏牛山,我知道他们的联络地点。至于争取他们的问题,我想也是有可能的。这三兄弟武功不高,为人莽撞。一方面看重金钱(他们原是穷苦出身);一方面因为武功低微而受人轻视,因此做梦也想练成绝世武功可以扬眉吐气。石井垣心机很深正是投他们的所好,所以抓住了他们。”
  柳长禹听了点点头道:“瑶君,你的看法很有道理,伏牛三童从骨子里看不是穷凶极恶之辈。”
  康瑶君道:“舅公说得很对。根据我的看法,石井垣也并不是真正倚重伏牛三童,只不过利用一下罢了;在石井垣眼里,相对来说,漠北五煞和龙虎会四天魔要比伏牛三童有用的多。”柳长禹欣然捋着长髯道:“那你就抓紧时间找到伏牛三童,做他们的工作;首先要探听出石井垣的安排,以及漠北五煞和龙虎会四天魔的活动地点。这件事可是事关重大,对于我方的有效部署和揭露对方的阴谋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同时,青衫客黄鸿黄大侠还专门交待,请你一定要谨慎从事,知人知面不知心,也必须防备伏牛三童死心塌地地跟定了石井垣,就会将你出卖。”康瑶君点头称是。接着,柳长禹与康瑶君又进行了具体的安排,直至深夜才安歇。
  第二天一早,康瑶君换上一身红色轻装,佩戴好绣鸾双刀,更显得英姿飒爽。她骑上一匹追风快马,取道咸宁、武昌,渡过长江后往安陆、南阳,再往北便进入豫西伏牛山区。
  康瑶君到达伏牛山望月峰下的庙子镇,那便是伏牛三童的家了。很凑巧,立即就见到了三童中老大黑蛮牛童威。康瑶君与伏牛三童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双方都心中没底,见面时谈吐都很小心谨慎,童威对康瑶君的突然到来,表现出又惊讶又高兴的神情。
  童威问:“康姑娘,最近在什么地方活动,怎么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康瑶君回答道:“童大哥,我正想对你说说我近来的情况。”康瑶君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自从与你们分别以后,我就回到修水柳庄我舅公处。谁知我舅公对我还不错,我表妹柳青青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我受不了这种闲气,在柳家住了三天就跑了。你们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已没有别的亲人,就到处乱跑。到北方跑了一圈,有时卖艺,偶尔也做点无本钱生意,反正够糊口也就行了。从北方回来,有人说四川是天府之国,好地方,我就从陕南入川,一路还算顺利,到成都、渝州转了一圈。回来,听人劝说,沿长江下水,想看看三峡风光。谁知刚到瞿塘峡口奉节,就遇上那牛鼻子道士雷冬……”
  康瑶君虚虚实实向童威讲她别后的经过,当说到雷冬时,童威忍不住插嘴问:“你说那个雷冬是不是号称雪剑道长的雷冬,这可是一个不好惹的人物啊!”
  康瑶君点点头道:“就是那个雪剑道长雷冬!这个牛鼻子老色鬼,竟想对我非礼,我当然不依,就与他厮杀了起来。这个老道倒是名不虚传,那柄雪剑果然厉害,我的双刀不是对手。不过,他要擒住我也不容易,我一看苗头不好,就脚底抹油———溜了!”
  童威道:“这下你与这老道结下梁子了。”
  康瑶君气愤地道:“我也不怕!这牛鼻子已经六十岁了,我再把武功好好练练,不怕打不过他。就这样,我三峡也懒得游览了,搭船顺水而下,到了武昌,想起你们三兄弟,便到伏牛山来了……”说到这里,康瑶君突然想到没有童猛和童强,忙问:“童大哥,二哥、三哥哪里去了?怎么你一个人在家呢?”
  童威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我们三兄弟就数我老大没出息了。”
  康瑶君惊奇道:“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童威道:“不瞒康姑娘你说,老二老三被石井垣看上,留在黄山天都峰下山洞里传授神功了。我老大被刷下来。我想想脸上无光,就一人回家来了。”接着便把石井垣卖弄东瀛绝技“电漩寒月刀罡”、并选中童猛、童强传授刀罡神功的经过说了一遍。康瑶君一听,心中暗惊,石井垣看来是下了大力气与段干家族干到底了。她心念一转道:“童大哥不必为此气恼,据我看石井垣也不见得真是看上二哥、三哥,恐怕是个骗局?”
  童威忙问:“你有什么根据呢?”
  康瑶君说:“你想,你与童二哥、三哥的条件都一样,论武功,恐怕你还高明一些。你只是比他们大了两三岁,三十刚出头,我就没有听说过世界上有那么一门武功,一过三十就练不成了,也不管这个人的禀赋,悟性如何?简直不通,简直不通之极!”
  童威一听,觉得康瑶君讲得真有道理,不住点头。
  康瑶君又说:“我猜想,二哥三哥恐怕也是受骗,没准过几天也就回来了。另外,大哥,你千万不要为此生气,伤了兄弟们的和气,正中石井垣的奸计!”
  童威心情本来十分矛盾,既希望自己兄弟有机会练习神功,可是又怕两位兄弟练了神功,他这个当哥哥的就再也提不起来了,心里不大痛快。听了康瑶君这一番说辞,倒觉得舒服一些。接过康瑶君的话就说:“要是康姑娘的猜测正确的话,我就跟他石井垣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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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伏牛山三童归正道 众侠士激战天雄堡
  康瑶君对伏牛山童中老大黑蛮牛童威分析情况,指出童猛童强可能受骗,童威深以为是。谁知事情极巧,过了数天,童猛、童强果然从黄山回来了。
  他们见过康瑶君之后,童威开门见山道:“你们已经练成了刀罡,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童猛、童强怒气冲冲道:“别提了,石井垣这小子不是东西,我们上了他的当!”接着他们把详细过程说了出来。
  原来在石井垣召集漠北五煞等一伙集会并确定二童留下传授“电漩寒月刀罡”的十天之后,童猛与童强便按照石井垣的要求按时来到山洞,石井垣已是笑眯眯地在山洞口等候。石井垣把二童引进山洞坐下后,取出薄薄的一本绢面小册子,递给了他们。二童虽然识字不多,但还认得一些。接过小册子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似眼熟,却一个字都弄不懂。原来这是一本日文书。童猛、童强苦笑着将小册子递还给石井垣说:“石井先生,我们看不懂,还是请你口头传授吧!”
  石井垣笑了笑道:“这刀是不太好练,你们总得花上一年半载才能练成。我本来想将这本秘籍借给你们,你们带回去自己练习,可是你们又不懂日文。这样吧,让我抽空帮你们译成汉文,再去练吧!”
  童猛高兴地道:“这就多谢石井先生了。”
  童强比较性急,问道:“请问石井先生,你翻译这本小书要多长时间?”
  石井垣答道:“那就说不准了。”他想了想,说:“眼前我主要的事是想尽办法找到红叶山庄庄主段干云天和他的子女,然后等小主人细川英将军前来报仇雪恨;可是等到现在,此事几乎毫无进展,所以我必须全力以赴。至于翻译秘籍,那只能抽空去做。这样吧,你二位先回去,等我译完了自会通知你们。”
  童强与童猛满腔热望而来,被石井垣这一番浇了个透心凉。这二人虽是莽撞小子,但并不是傻瓜,他们已明白这是石井垣的托辞,也明白自己是被人耍了。可是他们俩也清楚凭武功根本不是人家对手,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为了不撕破脸,童猛不得不装出一副笑脸道:“那就有劳石井先生了,我们就回伏牛山老家等候消息吧!”就这样,童猛与童强带着满肚子火回到了伏牛山。康瑶君听到事情已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的使命倒是不难完成,当然,她还必须小心谨慎,弄清这三兄弟究竟在怎么想。康瑶君故意安慰他们道:“也许过一两个月石井垣那边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童猛道:“康姑娘,不瞒您说,我算是看透了,石井垣只是利用我们。他说传授我们刀罡神功,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实际上,他是不想传。”
  童强接口道:“我现在想来,还不如当时听了康姑娘的劝,免得受这个倭人的气!”
  康瑶君笑笑道:“听说石井垣手头还阔,送了你们不少银子吧?”
  童猛道:“银子是他从中国老百姓那里抢来的,这种银子和我们自己抢来的一样!”
  童强补充道:“听说,石井垣还让漠北五煞去盗官家银库呢!”
  童威插嘴道:“盗官银那不是惹了官府,自找麻烦吗?”童猛道:“石井垣鬼着呢!他让漠北五煞假冒红叶山庄的人去盗银,银子是他的,又嫁祸了段干家!”
  康瑶君越听心中越明白,原来杭州府衙银库被盗是漠北五煞的杰作,后台是石井垣。
  童威转向康瑶君道:“康姑娘,你的见识比我们高,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还是请你出主意吧!”
  童猛和童强也同声附和道:“康姑娘,你别推辞,帮我们出主意吧!”到了此时康瑶君看出伏牛三童确实有了悔意。当然,这主要还不是他们自身的觉悟,而是石井垣瞧不起他们,排斥了他们。但是不管如何,对于揭露和抵制石井垣阴谋总是一件好事。想到这里,康瑶君诚恳地说:“三位大哥,我仔细地想过了,江湖上义字为先,我们做人也总得对得起朋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石井垣既然是如此小人心肠,对我们无情,我们也不必顾忌对他不义。”
  三童点头道:“康姑娘说的是。”
  康瑶君继续道:“相反,段干家跟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浔阳楼上,咱们借助表妹柳青青的帮助擒拿过段干兄弟,不久你们也知道,是表妹救了他们。后来,表妹告诉我,段干家也没有记仇,他们说,捉拿他们不是咱们本意,是受了倭人的骗!”说到这里,康瑶君的眼光从三童脸上扫过,三童似乎露出不甚相信的神情。康瑶君又接着说:“我舅公曾多次劝我,他说,且不说段干家在江湖上一贯光明磊落,行侠仗义,就是凭着段干大侠年轻时跟随戚继光将军在江浙沿海抗倭杀敌,救了我们那么多无辜同胞的生命,我们也不应与段干家为敌啊!我舅公甚至问我,‘你帮着倭人来害自己的同胞,究竟图的是什么?’我后来想通了,舅公的话是有道理的。所以我把他老人家的话也说给你们听听,你们认为对不对呀?”
  三童听了康瑶君这一番话,回想起过去一段时间为石井垣卖命奔走,实在有点对不住中国人的良心,不由得低下了头。
  康瑶君看到时机成熟,才把自己的本意和盘托出,她说:“三位大哥,我还是把你们当做自己人。我希望咱们今后不再与段干家为仇,还要帮助他们来对付石井垣。你们同意吗?”
  三童互相对视了一眼,童猛与童强同声说:“大哥,你说怎么办?”
  童威道:“我想,我们听康姑娘的!”
  康瑶君脸上露出了笑容,她高兴地说:“咱们又站在一起来了。”
  接着,康瑶君大致讲述了江湖侠士们为解救段干家族的危机所作的努力和安排。三童也把他们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康瑶君,康瑶君特别注意到了石井垣等黄山天都峰山洞的活动,石井垣派遣漠北五煞假冒段干长松去杭州盗窃库银,让龙虎会四天魔拦截安福镖局的镖银,假冒段干长风在白沙镇采花作案以及打算偷袭天雄堡等几件事。前几件事,实际上都已发生,康瑶君已经知道,但是对于偷袭天雄堡之事,康瑶君未曾闻知。为此,她要知道更详细的情况。她向三童问道:“袭击天雄堡派什么人去?”童猛答道:“石井垣的这些计划都是分头通知的,让谁干就告诉谁,我们只是听漠北五煞与龙虎会四天魔聊天时说的。他们说,偷袭天雄堡要在别的事完成后再办,好像是觉得人手不够,要集中人力一起去。”
  康瑶君心中明白,更详细的内容三童也不会知道。她转了一下话题,对三童说:“你们现在知道了吧,红叶山庄侠士的力量也很强。你们听说过青衫客黄鸿黄大侠吗?”
  三童齐声道:“听说过,那是江湖上一流高手。”
  康瑶君道:“不光是黄大侠,还有金银鞭萧涧萧大侠,池莲师太,曼如神尼等,也都是江湖的成名人物。等有机会,我一定为你们引见!”
  三童听了大为高兴。康瑶君摸透三童渴欲提高自己武功的愿望,接着从身上取出薄薄的一本书来,放在桌子上,对三童说:“这本《雁荡刀谱》是黄鸿黄大侠年轻时编写的。他说送给你们,供你们练习。虽然这刀谱所载说不上是绝世神功,但你们照此苦练,练好了,练熟了,你们在江湖上也可以算得上高手了。”
  三童大喜过望,不住口地说:“康姑娘,我们有幸结识了你,我们一定好好练习雁荡刀法,不辜负你的一片好心。今后有什么事用得着我们,我们决不偷懒!”在三童的盛情挽留下,康瑶君在伏牛山又住了两天,但是,她身有要事,负有黄鸿、柳长禹交代的使命,她必须尽快返回柳庄,然后赶到九华山岫云谷向黄鸿报告情况。为段干家族,为她心中爱慕的段干长风,把伏牛三童争取了过来,又获得不少重要情报,她做了一件大事,一件好事,康瑶君芳心暗暗高兴。
  第三天,她离开了伏牛山庙子镇,踏上返回江西的路程。三童殷殷送别,直到出了伏牛山区才依依作别。
  一路无话,康瑶君六日后就回到柳庄;在柳庄住了一夜,次日又与柳长禹一道,风尘仆仆地赶到九华山岫云谷。
  康瑶君把伏牛山之行的情况详细地向黄鸿、萧涧做了报告,黄鸿、萧涧大喜,把俏罗刹大大地夸奖了一番。在岫云谷段干长松第二次见到康瑶君,两人前嫌尽释,也成了好友。
  黄鸿等最关心的是石井垣何时偷袭天雄堡。经过仔细计议,他们很快定下了方案。
  当时,江湖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少林拳、武当剑、天雄功夫鼎足三。”意思是天雄的武功是与少林、武当两大门派旗鼓相当的。虽然事实上并不是别家的武功都不如少林、武当、天雄堡,但这句话确实反映了这三家名声之大,武功之出类拔萃。
  天雄堡是浙江西北重镇金华的武术世家。堡主皇甫秋水,号称“铁掌苍龙”,使天雄堡名声大振。据说皇甫秋水年轻时曾在江西玉山县三清山的一座绝谷中获得过一部《无相神功谱》;后来拜在龙虎山玄灵道长门下,练成无相神功。他从不使用兵器,空手入白刃,夺人兵刃,更有罡气护体,行走江湖十多年,竟无敌手。他三十五岁那年,在金华北山举行的大会上,以一双肉掌,挫败南北数十名好汉豪杰,声誉鹊起,如日中天。之后,在十来年时间里,天雄堡不时有各路英雄前来“讨教”,一般都心服口服而归。当然,天雄堡也遇到过硬手,但凭着天雄堡主皇甫秋水超人的武功和过人的胸襟气度,总是化敌为友。有一回,从藏边来了一个大和尚,体高六尺有余,眼赛铜铃,口如血盆,威猛无比。他手持金刚禅杖,身着大红袈裟来到天雄堡前,指明要会会铁掌苍龙皇甫秋水。人家既然到了家门口叫阵,黄甫秋水焉能不出来领教。皇甫秋水一出来,大和尚也不说别的,只说要印证印证武功。
  在天雄堡前的广场上,大和尚与皇甫秋水交了手,当时围观之人达数百之众。皇甫秋水照例不用兵器,一双肉掌与大和尚精钢禅杖相对,无形中是吃了亏。好在黄甫秋水早就看出来者不善,一开始就运足八成功力对付。
  大和尚功夫出自西藏密宗,与中土武功殊异。他一抡禅杖,禅杖上的铁环发出“呛啷啷”的响声,叫人听了心头烦躁,不少的旁观者用手指堵上了耳朵。好在皇甫秋水内功精湛,毫不在意。
  大和尚禅杖向皇甫秋水横扫过来,把地上砂石草叶带起,生成一团尘雾,皇甫秋水纵身一跳,三丈有余,身在空中一个翻转,伸右手拍出一掌,只听得一声嘶嘶劲风直向大和尚后背涌去,谁知大和尚不躲不闪,这劲风击到和尚后背上,发出劈劈啪啪一阵爆裂之声便无影无踪了。皇甫秋水自知这一掌下去,已用了八成功力,对方竟硬碰硬撞,最后消于无形,功夫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地。
  眼见大和尚滴溜溜地身形旋转,禅杖泰山压顶一般又朝皇甫秋水当头砸下。皇甫秋水心想,今天不露一手是不能罢休的了。他见禅杖砸来,便劲贯双臂,双手向禅杖一托,将禅杖虚空托住。大和尚拼命往下压,禅杖竟如生了根一般,动也不动。和尚运起十成功力,累得头上如烟如雾冒起白汽,但禅杖依然是蜻蜓撼石柱———丝毫不动。两人这样相持了盏茶时分,仍然不见胜负。忽然皇甫秋水吐气开声,双手往前猛推,大和尚“噔噔”连退数步,身子就要栽倒,皇甫秋水一个燕子抄水,赶到大和尚之前,一把扶住,和尚才免于跌倒。
  大和尚脸上一红,心中暗自感激。皇甫秋水更是得礼让人,忙道:“大师神力,使我控制不住臂力,惭愧!惭愧!”
  皇甫秋水这“惭愧”倒不是虚假之言,因为在大和尚禅杖猛压之下,皇甫秋水运足十成功力,已做不到功力收发由心水准了。大和尚见皇甫秋水果然艺业惊人,内功精深,而且人又谦虚,使他更是佩服。于是,不打不相识,两人成了朋友。
  原来,大和尚也不是无名之辈。他名叫呼都尔,是前藏密宗年轻的第一高手,因听说江湖上到处说天雄堡主铁掌苍龙皇甫秋水武功盖世,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心中不服,于是前来挑战。
  自呼都尔与皇甫秋水一战之后,天雄堡名声更大,皇甫秋水更受人尊敬。
  这是十二月初一的夜晚。月色全无,黑暗如漆。虽说是在南方,金华一带的气温也是非常低的,尤其是入夜之后,西北风呼呼一刮,黄叶乱舞,枯草横飞,四野一片萧索。在这样的寒夜,家家户户都已关门安卧。天雄堡也不例外,堡门紧闭,除了巡夜的更夫外,人们都已入睡。
  这时,通往天雄堡的大道上正有十数个矫健的身影飞驰而来。顷刻之间,人影已来到天雄堡大门之外。人影略略停顿,似是商议了一阵,便先后纵过天雄堡的围墙,跃进院子。突然传来了“啊呀”与“咕咚”之声,显然是巡更之人被杀倒地。接着就在刹那之间,天雄堡里各个房间亮起了灯光,喝问之声不断。这十数条人影正欲继续往里闯时,天雄堡主铁掌苍龙皇甫秋水已带了两子两徒从后院赶来;庭院里立即燃起火炬,照得通明如昼。火光下,只见皇甫秋水脸罩寒霜,但说话仍是彬彬有礼:“来人请通名报姓,不知为何杀害无辜?”
  灯影里显露出一群人来,竟是一伙蒙面汉子。为首一人,黑衣黑衫,黑绸包头,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开阖之际,精光闪射,显然是一个武功精深之人。那人道:“天雄堡声名显赫,
  江湖上与少林、武当相提并论。”
  皇甫秋水道:“不敢,多承江湖同道夸奖,天雄堡受宠若惊。难道为此得罪了诸位朋友而兴问罪之师?”
  为首黑衣人道:“堡主说得不错。据说,红叶山庄近来连遭奇祸,山庄被焚,段干大侠下落不明,此事与天雄堡有关;为此,段干大公子特邀我们兄弟前来问罪。”
  皇甫秋水听得一头雾水,忙道:“红叶山庄侠名久著,但与天雄堡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事从何说起?”
  黑衣人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金华天雄堡与富春江红叶山庄近在咫尺,除掉红叶,更扬天雄之名,也在情理之中。”
  皇甫秋水不禁怒道:“真是血口喷人!段干大公子来了没有?”
  “来了!”只见从这伙蒙面人后面缓步走出一位青衫公子,身材颀长,面目俊秀,腰间配着紫玉长箫。那青衫公子向皇甫秋水冷冷地说道:“晚辈段干长松,向皇甫大侠讨教来了!”
  皇甫秋水从未见过段干长松,但眼前的青衫公子与传闻中的段干长松相符,于是问道:“你是段干大公子?你有何证据,说天雄堡烧了你们红叶山庄?劫走了你父亲段干大侠?”
  青衫公子微微一笑,道:“皇甫大侠,没有证据今晚也不来天雄堡了!”话音未落,紫玉箫已经出手,点向皇甫秋水胸前膻中大穴。皇甫秋水气愤已极,但他乃是成名大侠,对付一个晚辈,仍不失风度。他身形一闪,躲开三尺。
  此时,蒙面的十数名大汉已将皇甫秋水及他的二子二徒团团围住,各自使开兵器,攻将上来。
  天雄堡在江湖上扬名多年,武功自有根底。只是皇甫秋水自天雄堡声振江湖之后,他只允许门下弟子学武练功,却禁止他们走进江湖一步。所以他的两个儿子皇甫宇和皇甫宙,两个徒弟郭啸云和田遇春,虽然各有一身精湛的武功,却是默默无闻,连个名号都没有。
  且说院子里的蒙面汉子立即分成四组,各有三人对付皇甫宇、皇甫宙、郭啸云和田遇春。为首的黑衣人与青衫公子则连手合战皇甫秋水。
  皇甫宇与皇甫宙继承父学,不使兵刃,只凭一双肉掌。兄弟俩各自施展出家传的秋水掌法,凝重娴熟,威力甚大;特别是他们已将父亲皇甫秋水的空手入白刃功夫学到了六七成,江湖上一般高手已难招架。不过,这天晚上他们各自以一对三,而且那三个蒙面汉子的功夫又非同寻常。尽管兄弟俩竭尽全力,沉着应战,但明显处于劣势。郭啸云与田遇春则采取了背靠背合力拒敌的策略,他们分别使刀和剑,刀刀奋力抢攻,剑剑直刺要害,但他们面对的六名汉子无一不是武林高手。因此,数招一过,郭田两人也是险象环生。
  这边,皇甫秋水对付为首黑衣人和青衫公子倒还从容自如。
  青衫公子的紫玉箫与黑衣人的长刀舞起一紫一银两片光芒,寻隙蹈瑕,奋力攻向皇甫秋水身上的各大要穴。然而,皇甫秋水双掌带风,劲气四溢,箫、刀休想攻进半分。
  皇甫秋水一边对敌,一边留心观察。他看到两儿两徒已落下风,预料不出三十招,便可能伤在敌人手下。他暗自思忖:“今夜若不施展杀手,看来天雄堡是要在江湖上除名了!”心念一定,皇甫秋水便使出了仗以成名的无相神功。只见他双手相对,圆转一搓,随即双掌向前缓缓推出,便有一股劲气带着嘶嘶锐啸之声向前直涌。青衫公子的紫玉箫与黑衣人的长刀一与这股劲气接触,竟被荡开一边,致使玉萧与长刀不由自主地撞击。黑衣人知道不妙,一咬牙,刀法突变,忽地舞起一团奔腾翻滚的光芒,迎着皇甫秋水的掌力撞去。
  黑衣人的刀芒与皇甫秋水的掌力相遇,“轰”的一声,各自退后数步。皇甫秋水心中暗暗吃惊:“好厉害的刀罡!”黑衣人则更感吃惊,心想:“所向无敌的刀罡遇到了敌手!”
  接着,皇甫秋水运足了十成功力,再次推出双掌,掌风与刀罡二度相逢。这一次,皇甫秋水感到掌上如遇棉絮,竟无受力之处,情知不妙,急欲收功已是不及,刀光已绕向自己手腕,眼看皇甫秋水难逃断腕之灾。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如大鹏垂云般从天而降,随着一阵悠长的龙吟般的声音,一支紫光莹莹的玉箫轻轻磕了长刀一下,长刀不由自主地偏到了一边,解了皇甫秋水的断腕之危。
  黑衣人大吃一惊。当他听到那悠长的龙吟之声,心中一震,差点儿泄了真气;接着是紫玉箫上传来的大力撞击长刀,长刀险些脱手而飞。他心知来了顶尖高手。此时,天雄堡大院里厮拼着的双方在龙吟之声的震慑下都已停止了交战;自称段干长松的青衫公子一见紫光莹莹的玉箫更是胆寒心虚,早已退向了一旁。
  黑衣人定睛看去,原来是青衫客黄鸿与金银鞭萧涧带领玉箫公子段干长松、芙蓉剑崔蝶儿和绿衣女侠萧韵竹等人赶到了。黄鸿笑眯眯地说:“石井先生,岫云谷匆匆一别不足两月,今夜又在天雄堡相见,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黑衣人自知真相已露,只得嘿嘿一笑,回答道:“黄大侠真是消息灵通!来来来,咱们今夜好好比试比试。”
  这黑衣人正是倭人石井垣。根据石井垣的精心设计,在杭州府盗了官银,白花镇采花和莫干山劫镖之后,他就将龙虎会四天魔,漠北五煞调集一起,并用重金雇用了“天柱三怪”,加上新近从日本来的两个武士和他自己,总共十四人偷袭金华天雄堡。偷袭天雄堡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一是继续嫁祸红叶山庄段干家族,激起江湖公愤;为此,石井垣命身材修长、面目姣好的“天柱三怪”中的老二严伯阳假冒段干长松;为了逼真起见,还将一支铁箫涂上了紫色油漆,反正在黑夜昏暗之中真假难辨。二是天雄堡的无相神功乃天下学武之人希冀之宝,偷袭天雄堡可以获取无相神功谱。
  另一方面,青衫客黄鸿根据俏罗刹康瑶君从“伏牛三童”处得到的消息,针对石井垣计划偷袭天雄堡做了部署。他与金银鞭萧涧带了段干长松、崔蝶儿和萧韵竹悄悄地离开了岫云谷,来到了天雄堡附近潜藏下来。他们轮流值班,日夜注视着天雄堡的动静。这天夜间,他们发现有数十个夜行人直扑天雄堡,便尾随在后;对于堡中发生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当那个假冒的段干长松出现时,玉箫公子早已怒不可遏,想要出手制止,但黄鸿制止了他,要他进一步观察。直到堡主皇甫秋水危急时,黄鸿才要过段干长松手中的紫玉箫,一招“雁荡秋风”,紫玉箫发出龙吟之声,顿时使满院的厮杀停了下来;同时,紫玉箫磕开了石井垣的长刀,使皇甫秋水脱离危险。
  这时,青衫客黄鸿见石井垣主动叫阵,要比试比试,心中暗暗好笑,便道:“石井垣先生既然有兴趣,我们自当奉陪;如何比试,请先生划下道来!”
  石井垣眼光一扫院子内的形势,心念电转,他想,自己这边一十四人;天雄堡皇甫秋水父子师徒共五人,黄鸿萧涧等五人,总共十人;论人数,自己这边稍多,但对方有黄鸿、萧涧和皇甫秋水等高手,实力不可低估。想到这里,石井垣已预料今夜决无取胜之望,不由得心萌退志。他向黄鸿说道:“咱们就这样比试!”言毕,举刀猛虎般向黄鸿扑去,黄鸿飘身闪开,金银鞭萧涧挥鞭相迎。
  霎时间,萧涧的烂银钢鞭卷起重重鞭影,石井垣长刀幻出层层光涛。刀鞭相击,金铁交鸣,风声呼呼,劲气四溢,逼得四周的火炬暗下去了半截,隐约中,鞭影刀光时开时合,分外显眼。
  萧涧老当益壮,钢鞭力沉劲猛,招招进逼;石井垣刀法突变,又一次使出电漩寒月刀罡,院子里现出一团腾挪翻滚的寒光。萧涧奋起神威,烂银钢鞭朝着光团猛砸;着鞭处竟然滑不受力,萧涧心中暗暗吃惊,他立即解下围在腰间的金灿灿的丈二蟒鞭,“啪”“啪”两响,蟒鞭响处,将整团寒光裹住,他运起神功,用劲往上一扬,竟使石井垣连人带刀凌空飞起。好个石井垣,不慌不忙,依然如法施展,依然是一团翻滚腾挪的寒光。倏地,寒光落地,白芒敛处,石井垣露出身形。
  石井垣道:“鄙人已领教萧大侠鞭上神功,现在请萧大侠看看我的赤阳火龙掌如何?”说毕,他双掌已然变得朱红如火,掌心飞出两道红色的“火流”,夹着噼噼啪啪的爆裂之声,直向萧涧胸前射去。
  金银鞭萧涧原非等闲之辈,见识本广;他一听石井垣说出“赤阳火龙掌”五字,心中暗惊。他立即功运四肢百骸,将一身纯阳之气凝于丹田;眼看两道“火流”迎面而来,忽地猛喝一声,一张口,喷出一道白气,阻挡“火流”。
  “火流”与白气一接触,只听见“嘶嘶”之声不绝,仿佛赤红的烙铁放进冰水之中。片刻之后,“火流”与白气同归于尽。
  石井垣再度推出双掌,将赤阳火龙掌提到十成功力;两道“火流”急如流矢,又一次向萧涧扑来。萧涧不敢怠慢,运起神功,一道白气从他口中缓缓喷出,在面前形成一堵气墙。“火流”恰恰被气墙挡住,不得越雷池一步。那“火流”如同通人性一般,一遇阻挡,竟能觅路前钻,但气墙十分坚韧,也如活的一样,“火流”钻到哪里,气墙挡到哪里。
  石井垣见状,双掌连推,“火流”忽地加大变粗、劲力倍增,眼看要突过气墙;此时萧涧又喷出两口白气,附在原有气墙之上,“火流”依然钻不过去。如此一攻一守,过了盏茶时光。石井垣头上热气腾腾,萧涧满面通红,两人便僵持起来。
  黄鸿、皇甫秋水等人在一旁观看,知道萧涧与石井垣都已拼上了内力。在这几名高手中,要属黄鸿功力最深,见识最广,他知道这样耗下去,双方都可能虚脱,但对萧涧更为不利,因为萧涧毕竟上了年纪。正当黄鸿准备出手解开石井垣与萧涧的拼斗时,忽见漠北五煞中的二煞金刀梁龙与龙虎会四天魔中的四魔雪飘飘诸葛飞飞双手齐扬,“噗噗噗噗”,飞起四团粉红色尘雾,带着淡淡的兰花幽香顷刻弥漫开来。段干长松曾经吃过这种迷雾之苦,大喝一声:“这是‘软红散’,诸位赶紧闭气躲开!”说着,左手拉着崔蝶儿,右手一推萧韵竹,便纵了开去。皇甫秋水及二子二徒闻言大惊,也立即纵向一旁。只有黄鸿没有躲避,他闭住七窍,紫玉箫一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点金刀梁龙的章门大穴,梁龙立即软瘫在地。待黄鸿的紫玉箫回指雪飘飘诸葛飞飞时,诸葛飞飞凭仗卓绝的轻功已飘身飞出数丈。要知道,青衫客黄鸿出身侠义,不肯乘人之危;此时,如果他先用紫玉箫点了石井垣要穴,石井垣不死也得成了废人。
  “软红散”消尽后,院中已不见了石井垣与他手下的一伙人,只有金刀梁龙躺在地上未及跑掉;这一边,萧涧也已委顿在地,天雄堡有三四名武师和堡丁未及躲避,也被迷倒在地。黄鸿立即命段干长松将萧涧背到室内;皇甫秋水也顾不得向黄鸿等人道谢,忙着指挥堡丁将中了“软红散”之人抬进屋里。黄鸿立即取出数粒“清心除浊丸”,命人取来清水,安排给萧涧等人服下不提。
  这样,由于青衫客黄鸿等人赶到,石井垣偷袭天雄堡的计划成了泡影,但是,黄鸿等人未能擒到敌酋石井垣,也不能算作全胜,好在这次捉到了漠北五煞中的金刀梁龙,也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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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重手束脉审梁龙 蝶儿潜走觅仇踪
  天雄堡堡主铁掌苍龙皇甫秋水对青衫客黄鸿一行仗义救援天雄堡感激万分,命人在堡内议事厅内摆下盛宴款待众位英雄。此时,金银鞭萧涧已恢复健康,一众开怀畅饮;特别是几位年轻英雄,段干长松、皇甫宇、皇甫宙、崔蝶儿、萧韵竹、郭啸云、田遇春被安排在一桌之上,他们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彼此不停地敬酒劝酒,真是酒逢知己,欢欣无比。酒阑饭饱之后,青衫客黄鸿对皇甫秋水道:“皇甫堡主,你看现在是不是可以把漠北五煞的二煞金刀梁龙押来审问一下?”
  皇甫秋水点头道:“黄大侠说得是。我看就请您黄大侠主审,我和萧大侠当陪审如何?”
  萧涧也微笑点头同意。随即皇甫秋水便命人将金刀梁龙押上厅来。
  皇甫秋水一见二煞梁龙,不禁心头火起,未等黄鸿开口,他已忍不住喝道:“你们这些十恶不赦的强贼,我天雄堡与你们无冤无仇,从无过节,是何原因你们要欺上门来,杀我堡丁?今天你不说明白决不放过你!”
  皇甫堡主手下众人也是满腔怒火,齐声喝道:“快说,快说,不说毙了你!”
  梁龙毫无惧色,面对众人冷笑道:“要杀要剐,悉凭尊便;要我说什么,恐怕没那么容易!”
  萧涧见梁龙如此惫懒,不禁心头大怒,喝道:“梁龙,你不肯说,我们自有办法叫你说!”
  梁龙怒视萧涧一眼,回道:“老匹夫,老子死都不怕你又能奈何我?”
  黄鸿冷冷地说道:“梁龙,你且不要狂!我们自有治你的办法,不过,我们轻易不愿意这样做!”
  梁龙道:“为什么?你们怕什么?”
  黄鸿没有正面回答,继续冷冷地说道:“梁龙,你或许听说过一种名叫‘重手束脉’的手法。如果用重手法将人的血脉闭住一半,这个人就像万虫噬身,万箭攒心,真是欲死不能,生不如死,你可以想像这种滋味吧?”
  梁龙的神情一直很强硬,可是当他听到“重手束脉”四字时不由心头大震。他曾听江湖上传言,这种手段治人至狠至辣,任是铁打好汉也难以忍受。不过,据说现今武林中没有人会使这种手法。他问:“我听说这种‘重手束脉’手法极为厉害,你们打算怎样?”
  黄鸿正容说道:“我们并不想用这种狠辣手段对付你,但是你也应当配合我们。”
  梁龙一听黄鸿如此说法,以为黄鸿不过是虚声恫吓而已,便哈哈大笑道:“我不信你们有人会使这种手法。”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想要从我嘴里获知真相,那是白日做梦!”
  黄鸿不由地蹙起了双眉,他稍稍犹豫了一下道:“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真神不烧香啊!”他忽地伸出二指,迅捷无比地在梁龙前胸的天突穴、檀中穴、腹部的气海穴、天枢穴;肩头的肩井穴,臂上的曲池穴及腿上的风市穴上点了一遍,最后又在他后脑的风池穴上轻轻一指。
  慢慢地金刀梁龙感到全身似在收缩,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全身束紧。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在上升,上升,他脸色通红,感到头胀欲裂;霎时间双睛怒突,浑身颤抖不止。过了约半盏茶时间,梁龙又感到满身血液向下肢流去,顿时双足粗胀如桶,脚底如踩尖钉,疼得他站立不住,倒在地上呻吟。又是半盏茶时间过去,血液流向双手,不一会儿,双臂赤红如肿,犹如刀割针刺,疼得他满头虚汗。半盏茶时间过后,血流又从双手退回,转入脏腑之间;梁龙顿觉腹胀如鼓,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挤成一团,连气都喘不过来。到了此时,真是比死还要难受十倍。再过半盏茶时间,血流忽地四散,归回原位,梁龙才算活了过来,但人已虚脱了一般瘫在地上。
  这种狠毒手法,黄鸿原是从一本奇书上学来的,他从未施之于人。出于无奈,他才用到了梁龙身上。见到如此状况心中也自不忍,便道:“你还是配合我们吧,免受更大的苦楚!”黄鸿从那本奇书上知道,重手束脉手法施之于人后,心血逆流之苦一次更甚于一次。
  梁龙到了此时,想要再硬也硬不起来了。他只得把石井垣的计划,从杭州府计盗官银,莫干山劫镖,白沙镇采花以及这次聚集人马夜袭天雄堡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皇甫秋水这才知道天雄堡被偷袭的真正原因。
  这时段干长松突然问道:“梁龙,你老实说来,铁剑书生崔英崔大侠被你们囚禁在什么地方?”原来,百里峰回到庐山莲花庵之后,早已把铁剑书生崔英被漠北五煞和雪剑道长雷冬所擒,雷冬为了逼取崔氏太极剑谱导致崔英自尽的经过详详细细地禀告了池莲师太,池莲师太当即转告了青衫客黄鸿和金银鞭萧涧。黄鸿与萧涧商量的结果,怕崔蝶儿经受不住而将崔英的死讯瞒了下来,并立即知会池莲师太,让百里峰只说铁剑书生崔英被漠北五煞囚禁。然后,萧涧将此不确的消息告知崔蝶儿,崔蝶儿自是着急,哭求萧涧马上去营救。萧涧表示,待打听到崔英被囚的确切地点后即去救人。崔蝶儿无可奈何,只好等待;加上段干家的大事不断,所以崔蝶儿也不便催促师父。
  这次,段干长松先是听到梁龙说出了嫁祸段干家族偷袭天雄堡的缘由后,恨不得一掌劈死梁龙解恨;但他自幼受到青衫客黄鸿的严格教育,他知道,在这种场合,没有师执父辈之命,自己决不能擅自行动。忽然,他想到了姨夫铁剑书生崔英,脱口向梁龙追问崔英的下落。
  黄鸿冷不防段干长松会提出这个问题,未等他阻止梁龙已经答道:“崔英早就死了。”
  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崔蝶儿早就想利用这个机会追查父亲的下落,一听表兄段干长松问到了此事,自是注意着梁龙的答复。当她一听到梁龙说“崔英早死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偏又听得清清楚楚。崔蝶儿悲痛攻心,疯了一般扑上前来,戟指着梁龙喊道:“是谁害死了我爹爹?快说,快说!”
  梁龙摇摇头说:“那天在金陵郊外,我们五人遇到崔英崔大侠,便动手打了起来,正巧雪剑道长雷冬来到,帮助我们一同擒获了崔大侠,我们将崔大侠关在宜兴附近的山洞里,准备送到太湖西山石井垣处请功。后来听看守崔大侠的人说,雷冬起了坏心,他为了逼取崔大侠的崔氏太极剑谱,不知怎么一来,崔大侠就震断心脉自尽了。那时,与崔大侠关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这男孩子可以证明。”
  崔蝶儿听到父亲确实已死,不禁痛哭失声,便晕了过去。萧涧只好让萧韵竹将崔蝶儿扶进内室再说。段干长松接着问:“那雷冬呢?”
  梁龙道:“雷冬自逼取剑谱未成,致使崔大侠自尽,也破坏了我们的计划,在我们面前无法交代,便偷偷离我们而去。这以后我们也没有见过他。”
  段干长松恨声道:“崔大侠之死,你们也难辞其咎!”
  梁龙低头无语。黄鸿回头跟萧涧、皇甫秋水低声商议道:“看来别的事也问不出什么来了。皇甫大侠、萧大侠,你们看这个人如何发落好?”
  皇甫秋水与萧涧同时道:“请黄大侠做主便了。”
  黄鸿点点头,转过身来,对金刀梁龙说道:“梁龙,凭你们几个人平时的作恶行径,杀了你也不算过分。不过,看在你刚才尚能如实吐露真相的份上,不妨饶你一命。但你一身武术不能留下,以免再去害人!”说毕,未等梁龙反应,黄鸿已经出手在他气海穴上一按,梁龙“呦”的一声,真气已散,便成了常人。
  梁龙到了此时,无可奈何,怒视了众人一眼,步履蹒跚,黯然离去。从此,漠北五煞只剩下了四煞。其实,梁龙倒是因祸得福,因为他武功被废,便退出了江湖,后来获了善终。
  再说芙蓉剑崔蝶儿听到父亲铁剑书生崔英已经被害的消息,
  霎时间天旋地转,晕了过去。萧韵竹知道她是哀恸过度所致,赶紧从身边百宝囊中取出两颗“玉露定神丸”,用冷开水化开了,灌入崔蝶儿口中,同时不断地为她按摩,不一会儿崔蝶儿便苏醒了过来。
  这时,众人审问梁龙已经完毕,回到室内。他们见到崔蝶儿悲痛欲绝的样子,也不由得暗暗伤心;但面对崔蝶儿,只能将她好生安慰一番而已。崔蝶儿痛定思痛,又是泪流满面,痛哭不已。
  晚饭之后,黄鸿、萧涧与皇甫秋水等老少英侠聚在前厅议事,商量下一步的行动。皇甫秋水道:“原先,江湖上传出红叶山庄段干家采花、盗银、劫镖,我就不曾相信。这次,石井垣一伙又假冒段干大公子前来寻衅,妄图血洗天雄堡,我已有亲身体会。幸得诸位及时赶到,天雄堡才免于流血。大恩不言谢,我就不再客套了。我打算过几天就要出门,去找少林、武当几家大门派,说明真相,为红叶山庄洗清污名!”
  黄鸿一众听了,十分感动。段干长松忙道:“多谢皇甫大侠,我代表家父和全家向您表示感谢!”
  黄鸿接过话头道:“皇甫大侠云天高义,令人钦佩;不过,石井垣这厮却不可轻视,论武功,论机智,都不在你我之下。所以,皇甫大侠出门还得小心。”
  萧涧道:“黄大侠,石井垣这厮不除,我们恐怕都不得安宁。
  我们还得早想对策才是。”
  黄鸿笑道:“萧大侠说得一点不错,这次石井垣天雄堡铩羽而归,决不会甘心,必然会想出别的计谋来对付我们。我的意思是,我们赶紧返回九华山岫云谷,立即把近来发生的情况通知普陀问心庵,庐山莲花庵,修水柳庄,杭州清湖居,南京栖霞山房等处联络点,大家共同定计,擒捉石井垣才是上策。”
  萧涧点头称是,他补充说:“我完全同意黄大侠的意见,我建议,如果皇甫大侠不反对的话,天雄堡也可以作为我们的一个联络点。”
  皇甫秋水忙道:“天雄堡愿意加入你们的联盟,共同对付石井垣这帮家伙!”从此,金华天雄堡也就成了黄鸿一方的联络点之一。
  第二天黄鸿等五人告别了皇甫堡主一家,离开天雄堡返回九华山岫云谷。皇甫秋水也在数天之后带着皇甫宇、皇甫宙兄弟俩离开了天雄堡去嵩山少林寺和武当紫霄宫。留下郭啸云和田遇春留守天雄堡。
  黄鸿、萧涧等一行五人回到九华山岫云谷,数天后,黄鸿便飘然离去,他要穿梭于各联络点之间,寻觅最佳时机,与石井垣作一次重新较量。萧涧则唤来了总管小神龙杜双全、管家智秀士萧胜和勇壮士萧亮,经过商议,重新部署了岫云谷的防御力量,同时萧涧加紧了对段干长松、崔蝶儿和萧韵竹的训练;特别是段干长松在使用紫玉箫和发挥啸音作用方面有了迅速的进展。
  崔蝶儿自从获知父亲身亡的消息,几番哀恸之后,也知人死无法复生,悲哀之思渐消而复仇之心日重。她左思右想,觉得要借助于黄鸿和萧涧之手复仇,日前不大可能,因为他们面对石井垣一伙大敌,无暇顾及自己之事。她暗暗下定决心,要凭自己的力量去亲手杀贼报仇。为此,她发奋勤练剑术、轻功和内功,以增强自己的实力。数月匆匆过去,她不仅对家传的太极剑法大为精进,而且在太极剑法中融进了雁荡剑招,而使崔氏太极剑法威力倍增。芙蓉剑施展开来,粉红色的精芒已隐隐带有风雷之声。
  在萧涧和段干长松的帮助下,她的内力和轻功也大有进步。
  这一日,段干长松、萧韵竹和崔蝶儿在后院练剑。段干长松的紫玉箫与崔蝶儿的芙蓉剑走了近百招,芙蓉剑已能从容应付。段干长松与萧韵竹为崔蝶儿感到高兴。当时,段干长松本身也很高兴,他得到了二弟段干长风在四川摩天崖随师学艺,一切平安的消息。
  原来,段干长风在川东奉节与俏罗刹康瑶君分手之后,随同神猿白灵回到了川西摩天崖师门。无名禅师深知段干家族面临的劫难以及段干长风日后的重任,于是费了十八天工夫,专门为段干长风研创了一套“摩云扇招”,将长风的绝妙轻功与钢骨折扇可以开、合、点、敲的特点结合起来,轻灵飘忽,神出鬼没,使人防不胜防。段干长风苦练“摩云扇招”三四个月下来,他扇上功夫已非吴下阿蒙。不过,段干长风身在川西,心萦江南,日夕牵挂着父亲的安危、长兄幼妹的近况,还有对俏罗刹康瑶君的思念之情。
  过了一段时间,神猿白灵奉无名禅师之命去庐山东林寺给师兄灵空长老送信,长风也顺便请白灵捎书给九华山岫云谷的长兄段干长松。长风在书信内详细地叙述了兄弟别后的经过,其中讲到了在奉节江边八阵图与雪剑道长雷冬遭遇,正在危急之时,神猿白灵赶到,一爪抓掉了雷冬左耳并将他惊走的一段情节。
  常言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段干长松将长风书信中的内容细细说来,说到雷冬在奉节江边现身一段,崔蝶儿便听了进去,心中一动。她仔细思忖,虽然雪剑道长雷冬在川东露面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但起码有了个线索,沿着长江入川去寻访,或许可以遇上。而且,崔蝶儿还想到,自己过去没有见过雷冬,本来要寻找此人十分不易,现在,雷冬左耳被白灵抓掉了,成了一个缺耳朵的老道,将容易寻访得多了。
  到了晚间,崔蝶儿收拾好随身物品,给萧涧、段干长松和萧韵竹留下一封书信,上写着自己父仇未报,寝食难安,决定单身赴川,寻访雷冬报仇云云。
  到了第二天早上,萧涧等人发现崔蝶儿已经出走,不由大惊,但也无可奈何。段干长松更是为崔蝶儿焦虑万分,他知道崔蝶儿武功虽有长进,但毫无江湖经验,凶险可想而知。段干长松本人又负有重任,无法前去协助,思之再三,只得作罢。
  芙蓉剑崔蝶儿私自离开九华山岫云谷之后,一路上施展轻功,往北直奔长江而去。拂晓时分,已抵达池州县城。她在街上稍进饮食之后,便打听到长江码头。也亏她多了一个心眼,将自己改装成一个年轻书生模样,免去了许多麻烦,很顺利地搭上了一条上水入川的航船,就往四川而去。
  船行迅速,一路无事。不消数日便到达宜昌,转眼是长江三峡。船进三峡,只见时而峭壁嵯峨、幽深险峻;时而水面展宽,广阔雄伟。出现在崔蝶儿面前的是一幅生动的山水画卷。虽说她自幼生长在庐山、九华山等景色优美之地,但如此壮丽的三峡却从未见过,不由得心旷神怡,暗自赞赏不已。
  这一日船过巴东,很快就进入四川境内。入川后第一个大码头是巫山县,崔蝶儿由此舍舟登陆,从这里开始沿途寻访雪剑道长雷冬的踪迹。她在巫山县城宿歇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沿着长江西行。到了奉节,她专门去江边八阵图察看,只见滔滔江水伴着八堆巨石,连个人影也没有。至此,崔蝶儿不禁失笑:“雷冬与段干长风、康瑶君在此遭遇,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我在这里又能找到什么?”不过她触景生情,想起这世上已没有亲人,不由得滚下两行清泪;想到雷冬这个恶道,逼死自己父亲,又不由得咬牙切齿。
  从奉节出发,崔蝶儿继续西行。经云阳、万县、丰都、涪陵,她逢人打听、到处寻访,都了无雷冬的行踪。这时,她心头产生了疑问:莫非雷冬已离开了四川?
  这天来到巴县。她到巴县的一座最大的道观———三元观打探,因为崔蝶儿料想,雪剑雷冬是个道士,很可能在道观里落脚。到了三元观,她很有礼貌地拜访了三元观观主风火道人妙玄,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道士。崔蝶儿问道:“请问道长,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缺了左耳的老道长?”
  崔蝶儿这种寻人的办法,本是大海捞针一般,可是无巧不成书,风火道人妙玄是雪剑道长的师弟。妙玄武功一般,人却机变多智。原先是在北地一所道观当观主,因犯了案子,跑到这巴东三元观来当香火道士,后来用药毒死了老观主便取而代之。
  他见崔蝶儿是个青年文士,容颜俊秀、文质彬彬,心中十分奇怪。他一听询问缺了左耳的老道长准是雷冬无疑,可是他知道雷冬决不会有这样的亲友。于是他反问:“小施主,你问的那个道长是不是姓雷?你找他有什么事?”
  崔蝶儿原本毫无江湖经历,只是凭着一股报仇的冲动跑出来的,事先没有想好一套周密的说辞。没想到被对方这样一问,有点支支吾吾一时答不上来,不由双眉一蹙,又说:“我找的是雷姓道长,请问他现在何处?”
  风火道人妙玄看出蹊跷,猜想此人可能与雷冬有仇也未可知。他不动声色地说:“小施主,你所问的雷道长我倒是知晓,你找他有什么事?”
  崔蝶儿道:“我想见见这个道长。”
  妙玄又问:“你与他是亲?是友?”
  崔蝶儿摇摇头道:“都不是。”
  妙玄道:“雷道长不大愿意别人打扰他清修。如果你能说出要见他的理由,我可以转告他,看他愿意不愿意见你。”
  崔蝶儿毕竟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她思忖一会儿道:“多谢道长,我没有什么要事要见雷道长,既然雷道长正在清修,我就暂时不去打扰他了。”原来,崔蝶儿有了个主意:只要你雷冬在此,我可以暗中察访。
  崔蝶儿自以为主意不错,谁知妙玄更不是省油的灯。等崔蝶儿一离开三元观,他立即向手下的一个精明的小道士叮嘱一番,让他暗暗盯上崔蝶儿。这个小道士是巴县当地人,人地两熟,监视崔蝶儿自是十分容易。他买通了崔蝶儿投宿的客店伙计,要他注意崔蝶儿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三元观报告。
  这客店的伙计也是个精明的家伙。他在崔蝶儿住宿的房间窗户上偷偷地弄了个小孔,每次送茶送水之前都在小孔里偷偷地瞧上一瞧。也是崔蝶儿粗心大意,竟被伙计发现了她满头的青丝。
  客店伙计把这个意外的发现立即报告给小道士,小道士则马上禀报了风火道人妙玄。这妙玄本是个色中饿鬼,平时就不守清规,与当地一些不安分的妇女暗中勾搭,这次有这样标致的女子送上门来,自是不会放过,暗中做好安排。
  崔蝶儿尚自蒙在鼓里。到了这夜起更时分,她换上了一身夜行服装,带好芙蓉宝剑,悄悄地纵出窗外,直向三元观奔去。
  不消片刻,便到了三元观门首。崔蝶儿凝神谛听,四周一片寂静。她轻轻一纵,跳到观东边角落里的一棵参天的银杏树上。从树叶丛里向观内望去,只见大大小小的殿堂一片漆黑,只有三清宝殿右侧的客堂亮着灯光,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崔蝶儿施展轻功,一式燕子穿帘,轻轻飘飘地落到了三清殿前的石阶之上;然后脚尖一踮,身子又如一缕轻烟似的飞起,飞上了三清殿的檐角上。她举目一看,正好对着客堂的门户。客堂的门户没有关,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风火道人妙玄坐在一张桌子的下首,正陪着一个黑脸老道在饮酒聊天。那老道头上梳了一个髻,髻上插着一个银簪。可惜那老道是右侧面朝着崔蝶儿一边,她无法看清,这老道有没有左耳。
  崔蝶儿只好耐心地等着。可是风火道人妙玄与老道却酒逢知己千杯少,轮流把盏,开怀畅饮,坐在那里动都不动。一直过了个把时辰,那老道才抹了抹嘴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半圈,左侧朝向了崔蝶儿。崔蝶儿凝神看去,果然,那老道没有左耳!
  霎时间,崔蝶儿心情激荡,血脉沸腾,这老道八成是杀父仇人雷冬!正欲拔出芙蓉宝剑,飞身而下;忽地,那老道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神秘地一笑,高声说道:“女施主,半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崔蝶儿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自己早已经被人发现。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飞身而下隔着门户站在黑脸道人对面。
  崔蝶儿问道:“您可是人称雪剑道长的雷冬?”
  黑脸道人从容走出门来,答道:“贫道正是雷冬。”
  崔蝶儿一听对方正是雷冬,喝一声:“雷冬恶贼,我替我父亲铁剑书生崔英报仇来了!”一道粉红色的弧形光芒直奔雷冬面门而去。雪剑雷冬见剑势快捷凶猛,心头暗惊,好在他功夫娴熟,临敌经验丰富,弧光未到,他身子往后便倒,一式铁板桥将剑锋躲过。崔蝶儿一剑走空,身子已纵出五尺之外;雷冬一个鲤鱼打挺,白光闪闪的雪剑已握在手中。
  雷冬不急不怒,笑道:“原来是崔英的女儿来了。你好好陪道爷乐乐,饶你不死!”
  这时,风火道人妙玄也已站在客堂门外,笑道:“雷师兄,咱们真有艳福,有这样的美人送上门来。您可得小心一点,不要伤了她。”
  崔蝶儿听着两个道士这般言语,气得粉脸通红,浑身发颤;此时,她已顾不得死活,骂道:“无耻贼道,我跟你们拼了!”芙蓉剑又划出一道圆弧,直刺雷冬前胸。
  雷冬微微一笑,雪剑横磕过来,发出雪片似的寒光。“当”的一声,崔蝶儿觉得虎口发麻,芙蓉剑险些脱手飞出。她咬了咬牙,回手再攻,这次,她尽力避开与雷冬的雪剑相接触,使出太极剑法“粘”字诀。剑势看似缓慢,一圈一划,犹如层层涟漪,劲气嘶嘶,向雷冬荡去。雷冬当然识货,知道这是崔氏太极剑中的精华,看似平和迟缓,实则威力极大;同时,他看出这太极剑中还融入了雁荡剑法的妙招。好在崔蝶儿剑法虽妙,功力尤嫌不足,雷冬估计尚能应付。他将雪剑平举,剑上贯满真力,剑尖发出白色的剑光如片片飞雪,闪烁耀眼。
  雷冬的雪剑也是缓缓地向前推去,当雪剑的白色光影与芙蓉剑的粉红色光芒相遇时,崔蝶儿心中大惊,因为她感到有一股极强的劲力侵入,不由得连连后退。
  雷冬哈哈一笑,道:“崔姑娘请看看我的手段。”一道白芒如影随形般直向崔蝶儿全身罩去。崔蝶儿顿感一阵寒气逼来,情知不妙,只得险中求生,施出新近向段干长松学来的一式“秋雁惊飞”,身子便如大雁一般拔地飞起,勉强脱出了雷冬的森森剑气,身上已是冷汗淋漓。常言道:“棋差一着,缚手缚脚。”这边崔蝶儿身子刚刚落地雷冬已是伸出二指点向了崔蝶儿的软麻穴。崔蝶儿急中生智,芙蓉剑朝着雷冬双脚刺去,竟不顾软麻穴被治之危。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打法,雷冬自是不肯。他只好纵身闪开,崔蝶儿也就躲过雷冬的二指。
  此时,崔蝶儿已是精疲力竭,娇喘不已。她正想飞身逃跑,忽地闻到一股异香,便自咕咚倒地;只听得一阵嘻嘻淫笑之声,遂不知人事,昏迷了过去。
  雷冬是如何来到巴东三元观的呢?原来,在奉节长江边八阵图雷冬被神猿白灵抓掉了左耳,脸上抓出三条血印,吓得抱头鼠窜,落荒而走。逃出数里之遥,他回头观看,神猿并未追来,才算放下心来。他走到一条小溪边,洗去脸上血污,但疼痛未止,伤痕不小,就想找个地方暂住养伤。忽然,他想起风火道人妙玄,不久前已从河北跑到巴县三元观当了香火道士;奉节到巴县路途尚不算远,不如去妙玄处暂住一段时间再说。
  雷冬沿江而行,这天来到涪陵县城。由于左耳伤口未合,雷冬没有外出,在客店里与店小二闲聊。这店小二谈锋甚健,将涪陵的山川人物、奇闻逸事一一道来,雷冬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店小二又说了一件最近发生的奇事。店小二说:“近几个月来,涪陵城南南山沟齐天崖,每到夜半便有一道紫荧荧的光柱直冲天  际,尤其是朔日无月之夜,光柱更见灿烂。可是到了白天,有人前去探看,却是毫无踪迹。对此,人们传说纷纷。有人说那里可能埋有宝藏,有人以为是妖精在修炼内丹。但究竟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店小二说到这里,问雷冬道:“道爷,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您说说这是什么呢?”
  雷冬心中一动,不经意地笑笑说:“这些传闻恐怕都不可信,没准是夜半盗贼活动也说不定。”店小二听了点头称是。雷冬又敷衍了几句,问了问南山沟齐天崖的地形和位置,便回房歇息。
  当夜初更,雷冬悄悄起床,推开窗户,飞身而出。他根据白天打听到的位置,施展轻功,一溜烟地直奔南山沟齐天崖而去。不消一个时辰,雷冬已到了那里。
  南山沟离涪陵县约百里之遥。那里峭壁连云,密林蔽日,平时人迹罕至,只有樵夫猎户偶尔来此。齐天崖就在南山沟尽头,像巨灵般地耸立在那里。雷冬从沟口向里望去,黑黝黝的,寒气森森,哪有什么紫色光芒。他不禁疑惑,莫非是乡民误传?忽然,从齐天崖那边升起一道紫荧荧的光柱向上直射斗牛。大约半盏茶时间,光柱倏地消失。雷冬耐心地守候,再也未见光柱出现。他望望天空,已是近五更时分,他立即施展轻功返回,于天明之前人不知鬼不觉,回到客房。第二天,雷冬托辞身体不适,在涪陵住了下来。
  一连三个晚上,雷冬都到南山沟齐天崖守候,每到三更,都见到紫色的光芒腾起。到第四天夜里,雷冬不再在沟口遥望,而是靠近齐天崖去探看。
  是夜,正逢朔日,星月无光。将近三更时分,雷冬眼前一亮,淡蓝色的光柱出现了,映得崖下通明。雷冬的一颗心怦怦直跳,真是又惊又喜。他连忙定睛凝视,光柱是从齐天崖半腰的一个山洞内射出来的。那山洞离地约有十三四丈。崖壁陡峭如立。光滑如镜,并无攀缘之处;除非有绝顶轻功,一纵十丈有余才有可能到达。雷冬在崖下转来转去,无法上去。过了个把时辰,光柱忽敛,崖下依然昏黑。雷冬只得扫兴而回。
  雷冬回到客店,躺在床上思忖。决定先去巴县三元观,找到师弟风火道人妙玄再作去处。第二天一早,雷冬便离开了涪陵,直奔巴县。三元观乃巴县的一个著名所在,所以雷冬很容易就找到了三元观。出乎雷冬意外,妙玄已是三元观观主,使雷冬住在三元观更不成问题。这样,雷冬就在三元观继续养伤,同时与妙玄商议,打算设法再探涪陵南山沟齐天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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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齐天崖道士逢异事 松云洞百里练神功
  话说雪剑道长雷冬暂住巴县三元观,心里尚念念不忘涪陵南山沟齐天崖古洞的夜半奇光。他与风火道人妙玄多次商议,准备好了绳抓一类登山用具,挑选了一个晴日,前往涪陵南山沟。
  那是深秋季节,西风萧瑟,叶落草枯,荒山寂寂,齐天崖孤峰高耸,愈显峥嵘险恶。雷冬与妙玄来到崖下,雷冬取出带有钢爪的绳索,他运起臂力,将钢爪向崖腰古洞口甩去,第一次,钢爪未到洞口便掉落下来;第二次钢爪到了洞口,什么也没有抓住,便滑了下来;这样,一连试了七八次,钢爪总算抓住了石缝。雷冬使劲将绳索拉了拉,钢爪那头已十分结实;然后雷冬又将绳子的下端牢牢地系在一块大石上,使绳索绷得挺直。随即,他运功提气,双足一纵,身形拔起七八丈之高,当他感觉真气不继之时,便伸出双手,抓住绳索,一借力再提气上纵,又是五六丈之高,便与洞口齐平。他身在空中,一手抓住绳索,转了个身,双脚便落到了洞口平台之上。
  雷冬举目看去,这山洞的洞口有一个五六丈方圆的平台,山洞宽约两尺,高达一丈,并无门扉,望进去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雷冬回头看到山洞侧面石壁上刻着“卧眉古洞”四个苍劲的篆字。才知这山洞叫卧眉古洞。他转过身来,仔细查看,没有半点可疑之处。他暗暗思忖,古怪可能在山洞之内。于是他掉转身子,向山崖下面喊道:“师弟,师弟!”
  雷冬在下面听到师兄叫喊,忙问:“师兄,你发现了什么?”雷冬答道:“山洞很深,你先上来,咱们商量商量!”
  这妙玄的功夫远不如雷冬,他只能攀缘着绳索上来。到了洞口,两人面对着深不见底的山洞,又好奇,又有点犹豫。
  妙玄望望山洞,对雷冬说:“师兄,算了吧。这山洞里没准有毒蛇猛兽,咱们犯不着冒这种险。”
  雷冬却笑了笑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进去闯一闯,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呢!”妙玄见师兄态度十分坚决不便再说别的,便道:“那咱们也得准备一些火把之类的照明用具呀!”雷冬想了想,妙玄这个意见也对,于是点头同意。两人离开山洞,下了山崖直奔涪陵县城采办桐油火把等一应物品。这时天色已晚,便在县城内找了一家客店住下。第二天一早,又赶奔齐天崖。
  他们仍是借着绳索,登上山洞口的平台。妙玄取出火折子,点着了火把;雷冬左手接过,右手抽出雪剑,对妙玄说:“师弟你无需害怕,我在前面走,你紧跟在后即可。”
  这样,雷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剑,一步一步朝山洞深处走去。行进了十多丈,山洞仍不见底;在火把光亮照耀下,只见洞壁石色如玉,平滑光洁,显然是经人工开凿出来的。
  又走了数丈,忽然一阵劲风扑面而来,雷冬急忙举剑护住面门,火把差点熄灭;妙玄更是吓得以衣袖掩面,几乎喊出声来。风过处,传来一阵振翅之声,两人才知是一群宿鸟飞过,实是虚惊一场。
  雷冬与妙玄定了定神,继续前进。他们眼前突然见到了光亮,山洞也渐见开阔。不久,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间高达三四丈,广约三四十方丈的石屋。石屋内竟然光亮如昼,而且凉风习习,空气新鲜。雷冬与妙玄灭了火把,四处张望。他们发现,原来光线和空气是从石屋顶部几个径大尺余的圆孔内透进来的。雷冬稍一思忖,心中便明白了,屋顶这几个透光透气的圆孔当在齐天崖顶上;齐天崖巍然高耸,四面陡壁如削,猿鸟难度,在上面开几个孔决无人扰之忧。只是想不出这石屋及屋顶圆孔是用何种利器开凿出来的。
  雷冬环视屋内,只见石桌、石椅、石床、石橱等物一应俱全。石屋右侧是一只大石床,石质极其细腻,略带肉红色;用手一摸稍感温热;床头石壁上挂有一柄带鞘长剑,隔着剑鞘犹自紫光荧荧;雷冬凝神细看,剑柄上刻着“紫电”两字,竟是一柄人世罕见的神兵利剑。石屋中间一只大石桌,四面散着几只石椅;石桌上放着笔筒、石砚等物。更妙的是,石屋左侧靠石壁还凿出一排石橱,石橱内放着不少玉瓶、玉罐以及散放着的药材。雷冬趋近一看,玉瓶、玉罐上都贴有标签,上面写着“玉花凝气丸”、
  “洗髓通脉散”、“九转小还丹”等名称。雷冬心头咚咚乱跳,他知道,这些都是人间梦寐以求的仙药灵丹,特别是武林人士所希冀的。根据这些情况看来,这个石洞石室分明有人居住,而且决非常人。想到这里,雪剑道长雷冬心生惧意。雷冬深知,凭自己的功力和手中的雪剑,一般猛兽毒蛇之类都不在话下,但是,遇到江湖异人,那就难说了。
  正当雷冬深感疑惧之际,忽地一阵急风扫来,雷冬与妙玄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凌空而起,滚滚翻翻,向洞口退去;他们耳边响起一个清晰而似乎遥远的声音:“何方野道,胆敢偷入卧眉禁地;念尔等无知,作速回去,尚可不死!”
  待雷冬与妙玄定下身来,已在洞口平台之上,两人惊魂乍定,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好在洞前石上绳索尚在,他们便缒绳而下;垂头丧气,离开齐天崖卧眉古洞,返回巴县。
  在雷冬探洞回来十多天之后,风火道人妙玄来说,有一个男妆的女子在找他。雷冬想不出这是什么人。妙玄将他心存的疑惑之处向雷冬剖析,雷冬点头称是。这男妆女子便是芙蓉剑崔蝶儿,她乱寻乱撞,无意中访到了杀父仇敌雪剑道长雷冬,结果却失手被擒,陷入恶贼的魔掌之中。
  四川涪陵齐天崖卧眉古洞之事暂时挂起,再说江西庐山汉阳峰下松云古洞里的百里峰。百里峰自从误入上古仙真松云真人修炼之地松云洞之后,凭着福缘深厚,处处化险为夷,不仅服用了灵石仙乳(灵泉),还发现了一本名为“紫清神功秘籍”的道家太极门练功真诀。根据青山居士徐秦的留柬,他先在石屋内修炼静功,很快将池莲师太所授的佛家内功心法与道家秘籍所述的紫清神功贯通,使他体内因服食百年鳅鳝王血和千岁茯苓丸所造成的潜能大大地激发。在短短的数月里,内力大增,起码有了二三十年的修为。同时,百里峰还根据紫清秘籍中记载的动作和剑法,融入黄鸿的雁荡剑法和池莲师太的莲慧剑法,使他的剑术也有了突飞猛进。
  但是,松云古洞石屋并不宽敞,利于修炼静功(内功)而难以练习动功和武术。百里峰一直打算找到一个宽阔的场所,以练习剑法、轻功与暗器。因此,他练完静功之后,总要绕着洞壁四周仔细寻觅,希望找到一条出路,或者,在洞外找到一块场地。但是,数天下来一无所获,百里峰未免有些泄气。
  这日百里峰凝神静坐,功运周天,真气在体内如江海波涛,鼓鼓荡荡,雄浑壮阔,沿着一定的路径运行自如。真气所到之处,百脉舒张;更能随着意念所至,或坚逾精钢,或柔软如棉。几个周天运行下来,百里峰更觉灵台空明,毫无杂念,双眼有神。在黑暗之中,也能视物如昼(其实,百里峰目力大增,能够夜视,还要归功于连日服用灵石仙乳之故)。
  百里峰感觉自己目力大增,更是信心百倍,在洞壁上进行搜索,然而,结果仍然一无所得。忽地,他灵机一动,按动石壁上的圆钮,移开石壁,露出了灵泉和石龛。他走到石龛边上,仔细地观察。这时,虽然在昏暗之中,但百里峰仍可以明察秋毫。他一边用眼观看,一边用手触摸,发现在石龛的底座上原先存放青山居士徐秦留柬之处,有一个稍稍下陷的凹穴。这个凹穴十分奇怪,不方不圆,而是呈手掌形状。这一来,百里峰不由得童心大发,伸出自己右手,伸直手指,照着掌形凹穴按了一下。说来也巧,百里峰的手掌与这掌形凹穴竟然严丝合缝。百里峰便往下使劲一按,就听到身后隆隆的响声。他心中一惊,回头看时,石壁已沉了下去,露出一扇朱漆门扉;也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这扇门扉上的朱漆大多已经剥落,但木质完好无损。
  百里峰又惊又喜。他走道朱扉前面,轻轻一拽门环,朱扉“呀”的一声应手而开;朱扉后面却是一道石门,石门上装有铁环,百里峰握住铁环,用力一拉,石门也被打开。百里峰眼前一亮,使他目瞪口呆,惊喜交加,原来,门外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百里峰轻轻一跃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落地后回头一看,这一跃竟有五六丈之远。他心中大喜,知道这数月时间没有白费,功力已是大非昔比。他举目四望,谷地长约四五里,宽有二三里。除了通向石屋一面外,其余三面均为陡崖峭壁,直上直下有数百丈高低,将谷地团团围死,成了没有出路的绝谷死地。他抬头看去,正南的峭壁上刻着三个大字“天井谷”,心想:“天井”二字题得再恰当不过,这谷地就像天井一般,落入这个天井,谁也无法出去。
  百里峰还发现,谷地内还有一个长约百丈,宽约数十丈的清池。水波粼粼,清澈见底。细细一看,才知这池清水原是由石屋内的灵泉酿成,只是见不到出水之处,或许是从池下流走也未可知。可惜的是,灵泉水质至重至寒,池水没有鱼虾之类生存。
  谷地中还疏疏落落生长着二十来棵十数丈高的参天大樟树。百里峰本是聪明细心之人,自从服食灵石仙乳之后,更是智力过人。他细一观察,发现这些大樟树的分布竟暗合着周易八卦之数。人在树梢之上,辨明阴阳方位之后,或飞跃纵跳,或举剑搏击,或施发暗器,可练成克敌制胜的各种绝招。
  百里峰看看天色,已经向暮,他便走回石屋,关上石门、朱扉,再到灵泉旁侧的石龛底座边上,伸开右掌,放入掌形凹穴之内,用力一按,又是一阵隆隆之声响起,一切便已复原。
  从此,接连数月,百里峰日练动功,夜习静功,内外兼修,事半功倍,进境神速。
  一日,他眼望着一池碧水,想起紫清秘籍中叙述的“飞叶渡水”神功,他便如法练习,先是提起一口真气,然后纵身飞起,从十数丈高的树梢摘下七八枚树叶;再从十数丈之外,施展“缤纷花雨”手法,向水池一掷,只见七八枚轻飘飘的树叶平平稳稳飞向水池,在水面上顺着水池长度方向排成一行。百里峰从树梢之巅飘然而下,到得池面上,一只脚尖在第一枚浮叶上轻轻一点,浮叶微微晃动,他的另一只脚尖已点向第二枚浮叶,如此,几个起落,人已到了池子对面。
  百里峰低头检查一下自己的脚下,发现除鞋底沾湿以外,前脚掌鞋面之上也有水迹,显然,与紫清秘籍记载的还有相当差距。为此,他每天勤练“飞叶渡水”绝技数遍,但进境不大。他苦苦思索原因,发现是从树梢飞身下来临近水面之时,自己真气稍稍不继,这样下脚之时提气不足,身子下沉,导致水浸鞋面。而归根结底,还是内功尚欠火候的缘故。为此,百里峰晚间更是勤习内功。
  这天,百里峰练了两遍“飞叶渡水”轻功之后,觉得仍不满意,心里不免有些浮躁,他便绕着山谷飞跑。忽然,在正南峭壁脚下,他发现了一个高仅三尺的小山洞。他停下脚步,留心查看。只见洞口左壁上刻着“寒冰洞”三个小字。他蹲下身子钻了进去,顿时冷风扑面,寒气袭人;举目细看,洞室不大,只有数尺见方;室中别无所有,只见地上有一只白石蒲团,雕得十分精美。他年轻好奇,便往上一跳,端坐下来。他的屁股一贴到白石蒲团之上,竟觉寒意透骨。他赶紧站起来,退出山洞,才暖和过来。
  也是百里峰福至心灵,他想这寒冰洞好生古怪,说不定是松云真人或青山居士徐秦专门开辟的,因此他又想到,也许正东、正西的峭壁之下也有类似的怪洞。想到这里,他便直奔正东峭壁。
  果然不出百里峰所料,他在正东峭壁的脚下也发现了一个相似的小山洞,不过洞左侧石壁上写的是“烈焰洞”。顾名思义,这是一个热洞。他探身进洞,热浪迎面扑来,立即满身大汗。他凝神查看,洞内地下有一尺许见方的小孔,从小孔里“呼呼”直冒热气。百里峰小停片刻,已热得忍受不住,便退了出来。
  接着他又来到正西峭壁之下,在那里也有一个同样大小的山洞,叫做“风刀洞”。他刚靠近风刀洞,便听到洞内隐隐风声若雷。当他双脚刚跨进洞门,一阵劲风刮来,险些将他吹出洞外。好个百里峰,一个千斤坠身法,将身形稳住,然后功凝双脚,硬是闯进洞内,只觉得狂风如刀,仿佛要把人割成碎片一般。在洞内稍立片刻,十分难忍,只好退出洞外。
  “寒冰”、“烈焰”、“风刀”三个怪洞的发现使百里峰又兴奋又奇怪。他相信,这三个怪洞必定是松云真人或青山居士徐秦留下来的,而且必定有特殊的用途,不过他一时想不出如何利用。为此,他苦思了好些天,仍然找不出答案。
  一天夜间,百里峰做完内功,只觉得浑身舒畅,气机旺盛;他站起身来,无意间双手往石桌右角上一按,“啪”的一声,石桌渐渐向旁边移开,原来石桌的位置上露出一处石穴,穴内端端正正放着一只紫檀木盒。百里峰小心翼翼地取出木盒,打开一看,是一本只有四页的绢书。百里峰仔细地阅读了绢书上的文字,明白了三个怪洞的来历和用途。
  原来,绢书是青山居士徐秦留下的。绢书第一页上是八句偈语,写的是:
  丹田气盈,止念调心;
  运转周天,炼气化精;
  无伤烈焰,何惧寒冰;
  任尔风刀,神功可成。
  绢书的第二页开始,详细地叙述了寒冰、烈焰、风刀三洞修建的经过和它们的用处。绢书上说,按照紫清神功秘籍修炼内功,如有灵石仙乳为辅,可以修到相当高的修为,并在一两年之后达到一定的火候时,能够击破石壁脱困而出;但是,真正要达到“功参造化”的一流境界,还必须经过特殊的修炼。
  为此,青山居士徐秦花费了整整十年光阴,利用天井谷特殊的条件,开凿了“天井三洞”以作练功之用。一是他在北海绝地找到一块万载寒玉———积聚了亿万年寒冰之气的石化玄冰,制成一个蒲团,安放在天井谷正南峭壁脚下的山洞中。万载寒玉所释放出的阴寒之气,使小山洞终年寒凝骨髓,奇冷无比。二是在天井谷正东峭壁脚下开凿了一个小山洞,在山洞底部往下面开挖出一条极深的孔道,将地底蕴伏千年的太古地火引到地面,使山洞内热浪炙人,犹如烈焰烧身。三是从天井谷正西峭壁向外纵横交错打穿几个孔道,将西山口外的狂风引入岩穴,再经过山中孔道的放大作用,到得山洞之中风力又成百倍地加大,使得风声如雷、风力如刀,肉体凡胎难以忍受。
  接着,绢书上写明,一个练功之人,在将紫清秘籍中记载的神功练到一定程度之后,就需要进入“寒冰”、“烈焰”和“风刀”三洞进行苦练,同时绢书还说明了具体的在三个怪洞内练功的方法以及要求。
  百里峰心中大喜。他立即按照绢书的说明进行苦练。他首先进入“寒冰洞”内,坐到了万载寒玉制成的蒲团之上,一阵阵透骨寒意渗入全身。他立即默运玄功,从丹田之内升起一点阳和之气,慢慢向四肢百骸扩散;但是,盏茶时间之后,寒意逼退暖意,百里峰又冷得全身颤抖,似乎心脉都要冻住一般。他只得离开蒲团,退出山洞。第二天,他再进“寒冰洞”,端坐于寒玉蒲团之上。这一次,虽然还是抗不住寒意而退出,但时间已延长了许多。这样,第三天,第十天……经过一个月的苦苦磨练,他已能在“寒冰洞”的寒玉蒲团上一坐三个时辰,此时,万载寒玉散出的阴寒之气只能侵犯他的体表,他满身已布满了由丹田发出的阳和之气。按照绢书的说法,百里峰算是过了寒冰洞这一关。
  第二个月起,百里峰钻进烈焰洞进行修炼。山洞中地上小方孔中“嘶嘶”冒出的热流,充满了整个空间。百里峰汗流浃背,口干舌燥,直到头晕眼涨,连呼吸都要窒息了似的。不到盏茶时光,他实在经受不住了,只得退出洞外,可是仍感到烦躁不安,口渴若焚。他赶紧回到石屋,低头就着灵泉,喝了几口灵泉石乳,才算解了烦渴之感。第二天,他又进入烈焰洞。这次,他事先运起神功,将真气沿着全身经脉、要穴缓缓流动。这样一来,果然好得多。在洞内坐了一炷香的工夫,才退出洞外。第三天,第十天……一个月下来,他已能在烈焰炙人的洞内坐上三四个时辰了。这样,百里峰又过了“烈焰洞”这一关。
  第三个月起,百里峰开始在“风刀洞”内静坐。头一天进去,只觉得罡风如刀,刮得脸上、手上疼痛难忍;睁眼看去,皮肤上渗出了血丝。更难受的是,风声如雷,直觉得山摇地动、耳膜欲破。这样不消片刻,百里峰已坚持不住,退出洞来。第二天,百里峰在进洞之前,就运功将七窍关闭,将身上毛孔关闭,进入风刀洞之后,感觉上就比头天入洞好受得多;进洞之后,他立即端坐在地,犹如老僧入定,任凭狂风呼叫,只是意存丹田,排除一切杂念,做到灵台空明。这个方法十分灵验,虽然时间一久,杂念便起,身子不由自主摇动起来,只好退出洞外。这样,三天,五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已能在“风刀洞”内静坐半天,毫无痛苦之感。“风刀洞”一关也已通过。
  百里峰用了三个月时间,通过了“寒冰”、“烈焰”、“风刀”之关,更感到真力充盈,自知大功初成。他仔细地算了算,从自己误入松云古洞至今大约已有个把年头了。这一年时间里,外边不知发生了多少事情,有了多大变化?他想起了恩师青衫客黄鸿,想起池莲师太和慧剑女侠柳青青,师兄段干长松,当然,更惦记芙蓉剑崔蝶儿。想到这些,使百里峰猛然从修炼神功的欣喜中跳了出来,不禁归思汹涌。
  百里峰下了决心,第二天就破壁出山。一个人的感情真是十分奇怪,临到决定要离开之际,百里峰又突然感到对这个古洞依依不舍了。他想象中的松云真人和青山居士似乎都在向他点头微笑。百里峰只能在心中向他们叩头谢恩,因为在这洞中并没有他们的遗像或神位。
  百里峰认真地整理好一切物品,将紫清神功秘籍和绢书放回原处,然后仔细地关上石门、合上朱扉,将机关全数复原。根据石缝透入的光线判断,他选择了一个夜晚,走到石室中间,运起八成紫清神功,双手向着北壁按去。这听得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石壁已经粉碎,眼前是一片蓝天,一钩新月和无数闪烁的星星。扑面凉风拂来,更觉心怡神旷。他回头一看,背后是一座百丈悬崖;除了脚下满地碎石外,竟看不出这里掩藏着一座神秘洞府。百里峰不由得深深赞叹青山居士的机巧和智慧,同时,百里峰深深感到遗憾,因为这座洞府一经封闭,连他也不知道如何进入了。
  面对着满山松柏、阵阵林涛,百里峰凝神四望,辨别方位。
  他施展身法,向山顶纵去。到了山顶,只见汉阳峰便在对面。他这才知道,出了松云古洞之后走错了方向,来到了对面的无名峰上。不过,既然见到了汉阳峰,莲花庵的位置就不难寻找。尤其是此时的百里峰,轻功卓绝,几个飞纵早已越过山沟,奔上汉阳峰顶;从峰顶就望见了通往莲花庵的道路。
  天色微明时分,百里峰回到了莲花庵。池莲师太见到百里峰,虽然衣衫破烂,却是神完气足,精仪内蕴,知他已有奇遇。柳青青眼里的百里峰则是更加风神俊朗、充满了阳刚之美。百里峰将自己误入汉阳峰下松云古洞的经过以及在洞中和天井古的奇遇一一说明,池莲师太与柳青青都为他高兴不已。
  吃完晚饭,百里峰就问起师父青衫客黄鸿、师兄段干长松及芙蓉剑崔蝶儿的近况。池莲师太告诉他,黄鸿正奔波于江浙皖一带;段干长松尚在九华山岫云谷;只是芙蓉剑崔蝶儿,因获知父亲被雪剑道长雷冬逼死的消息,不久前已私自出走,离开九华山到四川寻访仇人去了。
  百里峰念念不忘铁剑书生临终前的嘱托,总觉得自己有照顾崔蝶儿的责任。他听到崔蝶儿单身访仇,心中大是着急,不觉现于形色。柳青青见到百里峰对崔蝶儿如此关切,心中不知为什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酸楚。当天晚上百里峰就在莲花庵原先寄住农户人家宿歇。
  次日起来,百里峰向池莲师太禀告,他打算去九华山岫云谷探望师兄段干长松。池莲师太心中明白,百里峰急于去岫云谷,一方面是想要见到师兄段干长松,另一方面恐怕还是要打听崔蝶儿出走的详情。因而,池莲师太笑了笑说:“峰儿,这一年多来,你连经奇遇,加上你自己刻苦修炼,可以说武功已经大成,已足以在江湖上行走。不过,你自己需要明白,江湖上的许多事情,不能单凭武力,还要靠人的谨慎机智,更要有丰富的阅历。而且,武功可以在师门修习,阅历必须要自己去闯荡才能获得,所以我同意你去九华山岫云谷看望师兄,而且还主张你到外边去走走;如有可能,你能赶往四川,找到蝶儿姑娘,或是暗中保护,帮助她才好呢!”
  池莲师太的一番话正中百里峰的胸怀,他满心感激地向池莲师太告别。慧剑女侠柳青青在一旁默然无语,一双妙目凝视着百里峰,心中翻腾起不知是苦涩还是惆怅的滋味。
  百里峰来到九华山岫云谷,立即被人拦住。经过详细询问之后,岫云谷总管小神龙杜双全立即出来迎接,带着他拜见金银鞭萧涧。段干长松和绿衣女侠萧韵竹也被唤来相见。
  萧涧是头一回见到百里峰。他一见百里峰就赞不绝口,不住地庆幸青衫客黄鸿收了这样一个美质良才的好徒弟。他哈哈大笑,对段干长松说:“长松,人人多夸你们红叶山庄段干两公子是人中龙凤,这我完全赞成;不过,今日一见你师弟百里贤侄,你们兄弟俩可要比下去了……”说毕又是高兴得哈哈大笑。
  百里峰听到萧涧如此称赞于他,不由得俊脸通红,十分不好意思,他忙道:“萧师伯实在过奖了。我全凭师尊的栽培和师兄的扶掖。而且,我也比不上段干师兄。”
  段干长松也是满心欢喜地望着小师弟。他还清楚地记得,雁荡山绝顶栖云小筑初遇百里峰,并用紫玉箫击断百里峰手中木剑的情景。眼前,玉树临风般的师弟,俊眉朗目,神采飞扬,要是师父黄鸿在此,不知该多么喜欢呢!
  段干长松拉着百里峰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百里峰便把师兄弟别后经过拣主要的情节说了一遍。说到他迭经奇遇,萧涧拍掌叫好;说到铁剑书生崔英含愤自尽,萧涧竟老泪纵横。
  说起崔英,百里峰就忍不住询问崔蝶儿的情况。段干长松便把群雄激战天雄堡,黄鸿审梁龙以及从梁龙口中崔蝶儿获知了崔英自尽的确信,不久便离谷出走,前往四川寻访雷冬报仇等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遍。随后,段干长松还检出了崔蝶儿留下的书函递给了百里峰。
  百里峰看完崔蝶儿的留书,便对萧涧说:“萧师伯,蝶儿姑娘一心为了父仇单身赴川,其志可敬可嘉,但是,我觉得凭着蝶儿姑娘的身手要找雪剑道长雷冬报仇,无异羊送虎口。为此,我毛遂自荐,愿意赶往四川,找到蝶儿,助她一臂之力。不知您老意见如何?”
  萧涧一边听着百里峰讲话,一边不住点头,他说:“百里贤侄,你师伯说来惭愧。按理说,蝶儿走了以后,我们应当立即派人,或是把她追回,或是暗中保护,偏偏这边为对付石井垣而分不出人手。为了此事,我时时忧急于心。你现在既然有此好意,我当然赞成。”
  段干长松接着道:“师弟,石井垣一伙现在的目标是岫云谷,所以,我们一点儿也不敢放松防范。本来,我应当去追赶蝶儿的……”
  百里峰连忙道:“师兄,你是石井垣他们的主要目标,你单身上路太危险;不像我,江湖上几乎没有人认识我,倒是比较安全。”说到这里,百里峰扭头对萧涧说:“萧师伯,还是我去。”
  萧涧对段干长松说:“就让百里贤侄去吧!”然后又对百里峰说:“对你的武功我完全信得过,就是雪剑雷冬也不会是你对手。但是,你必须记住,江湖上波诡云谲,无奇不有,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可莽撞。”
  百里峰点头称是。接下来,段干长松与百里峰详细筹划了行走路线,分析了可能遇到的问题,同时安排百里峰准备路上需用的物品和盘缠。百里峰在九华山岫云谷与段干长松畅叙了两天,第三天清晨,便告别了萧涧、段干长松和萧韵竹,往北到长江渡口,搭船溯长江入川。
  百里峰搭乘江船,只见两岸山野、田畴、园林、房舍,风光如画,无一不感到新鲜,真想下船游览一番。只是他心里牵挂着芙蓉剑崔蝶儿的安危,也就没有兴致观赏了。
  不数日,航船进入四川境内。为了保险起见,百里峰在巴东下船上岸,沿着长江西行,沿途寻访崔蝶儿。一路上,百里峰不住地思量,他并没有见过崔蝶儿,可是他满有把握找到她。因为根据铁剑书生崔英生前的叙述和离开岫云谷之前萧涧和段干长松告知的情况,他在头脑里已经勾勒出崔蝶儿的形象: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女,使一手太极剑法,用的芙蓉宝剑,发出团团粉红色的光芒。
  百里峰这天来到涪陵,投宿在一家客店里,正巧,便是雪剑雷冬住过的那家。伺候过雷冬的那个店小二见百里峰年岁虽然不大,却是人才出众、气度不凡,在一旁问长问短,十分殷勤。百里峰就便打听一些情况。言来语去,店小二说到了涪陵南山沟齐天崖的夜半奇光。百里峰听了,感到甚是奇怪,问店小二究竟是什么东西?店小二左说右说,说不出所以然,便搬出了一个“缺左耳的黑脸道爷”的话来,他说:“那个道爷见多识广,告诉我,那夜半奇光没准是盗贼在活动。”
  百里峰听了心中一动。他在九华山岫云谷听师兄段干长松说起过,在奉节长江边上的八阵图,雪剑道长雷冬被神猿白灵一爪抓掉了左耳,还在左脸腮上留下三道口子。百里峰自己在金陵郊外和宜兴荒郊的山洞里见过雷冬,确是一个黑脸道人。所以,他判断,店小二说的那个道长十有八九便是雪剑雷冬。百里峰暗暗思忖,如果这个道人就是雷冬,那么崔蝶儿就不难找到。
  店小二与百里峰又闲谈了一阵,百里峰假说自己出门是寻访一个亲戚,也是一名道人,因此,向店小二打听这位道长的去向。
  店小二想了一会儿道:“客官,我也说不准。不过,我记得那位道爷好像说过,要去巴县三元观投奔他的师弟。”
  百里峰无意中获得了这个消息,心中说不出的喜欢;他取出一两银子,扔给了店小二,店小二千恩万谢地走了。第二天,百里峰离开涪陵,直奔巴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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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斗雷冬小侠救女侠 施诡谋道士诱侠士
  前回书中说到芙蓉剑崔蝶儿闻到一股异香,便自昏迷了过去,那是风火道人妙玄的杰作。风火道人看到师兄雪剑道长雷冬剑剑紧逼崔蝶儿,崔蝶儿使出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便立即抢到上风位置,点燃一束迷魂线香,几缕迷烟过处,崔蝶儿便自昏迷跌倒。
  雷冬与妙玄大喜,雷冬立即点了崔蝶儿的几处穴道,将她抬进三清殿内。这时天色已近黎明,熹微晨光照进殿里。只见大殿正中是三尊高大的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灵宝道君“三清”五彩塑像。
  雷冬对妙玄道:“师弟,你且把这妮子关押起来,待今夜咱们慢慢消遣。从昨宵到现在,我也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你完事之后也去睡一觉吧!”
  妙玄点头称是,应道:“师兄先去休息,这边的事由我负责。”
  雷冬走后,妙玄便把崔蝶儿抱到灵宝道君塑像之前,他放下崔蝶儿,伸手将道君像的左胳膊往右一拧,再将右胳膊往左一拧,一阵轧轧之声响过之后,三尊塑像竟往旁侧移去,塑像之下露出一个地穴入口。妙玄弯身揭开地穴盖板,回身抱起地下的崔蝶儿便进入地穴。顺着台阶而下,左拐右弯,大约近百丈的距离,便来到一处广室之中。
  妙玄将崔蝶儿放在地上,双掌一拍,轻轻喝声“来人”,便见一个中年仆妇从里室走了出来。仆妇见了妙玄道:“观主来了,不知观主有何吩咐?”
  妙玄朝地上一指道:“你们好生看守这个女子。”说完他回身想走,忽又转过身来补充道,“这个女子会武,你们要小心一点;不过她的几处要穴已经被雷道爷制住,你们不必害怕。晚饭后我和雷道爷再来处理。”
  妙玄交代完毕便原路返回,从“三清”像下的洞口出去,然后启动机关,“三清”像复原,一丝痕迹未露。
  这一边,崔蝶儿在昏昏沉沉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只觉得头晕脑涨,浑身酸软无力,似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她尽力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是与雪剑雷冬交  手,差一点命丧雷冬剑下,就不顾死活地与雷冬拼斗,突然嗅到一阵异香,便失去了知觉。她猛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榻之上,榻上被褥俱全;举目四望,是在一间斗室之中,门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崔蝶儿想翻身而起,可是手脚不听使唤,动弹不得,心知是被人制住了穴道。
  崔蝶儿心中大急,不禁“呦”的一声喊了出来,听到她的声响,门边的那个中年妇女便走了过来。
  崔蝶儿见那个妇人荆钗布衣,不施脂粉,容颜枯槁,知是被贼道胁迫来的。崔蝶儿问:“这是什么地方?”
  那妇人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姑娘,这里是三元观的地下密室。你是怎么会被他们捉住的?”
  崔蝶儿叹了口气道:“我是中了他们迷香被擒的。”崔蝶儿想了想又问道:“我现在穴道被制,不能动弹,你能解穴吗?”中年妇女摇摇头道:“我不懂武功,哪会解穴呢?就是会解穴,也不敢帮姑娘解啊!听说那个新近来的雷道爷武功厉害得很,连观主都得让他三分呢!”
  崔蝶儿无奈,她试图运气冲穴,只是功力不足,无能为力。也是崔蝶儿不该遭此一劫,忽然她想起师父金银鞭萧涧曾传授她一种“借声冲穴”的方法。虽然她从未用过,但到了这个地步,死马当做活马医,不妨试试。
  她静下心来,仔细地运气检查自己身上哪些穴位被制?她发现,主要是胸部乳根穴、背部的至阳穴以及腿部的环跳穴被制。如果能把环跳穴先冲开,那么人就能起立走动,乳根穴和至阳穴也就容易冲开了。
  崔蝶儿心中有了打算,轻声地呼唤了一声:“大娘,请您过来一下。”
  中年妇女走过来,问道:“姑娘,有什么事?”
  崔蝶儿道:“请端一碗水给我喝,我渴得紧。”
  那妇人倒了一瓷碗茶水,送到崔蝶儿嘴边,她知道崔蝶儿双手被捆不能动,把碗递到嘴边喂她。此时,崔蝶儿拼命从丹田提起一股气来,到了环跳穴边上便蓄势停下;同时她装出张口去喝水的样子,故意将头往前一撞,那妇人未曾防备,瓷碗就落到地上,只听见“当啷”一声,瓷碗跌得粉碎;而崔蝶儿借声运气一冲,竟把左腿环跳穴冲开了。这也是雷冬没有用重手法闭穴之故,便宜了崔蝶儿侥幸利用“借声冲穴”一举成功。
  瓷碗掉落地上,翠蝶儿连忙道歉:“实在对不起,把碗给打破了。”
  中年妇女说不要紧,收拾了碎瓷残片,又去倒了一碗茶水来。崔蝶儿重用故智,从丹田提起一股气蓄积在右腿环跳穴之下,第二次将瓷碗撞落,借着“当”的一声冲开了右腿环跳穴。
  崔蝶儿二次撞落瓷碗,中年妇女已有些不悦。崔蝶儿一个劲道歉赔不是,才算遮掩过去。这时崔蝶儿双脚已能运动,但要动武仍是不能,必须将乳根穴与至阳穴也冲开才行。她一面躺在床上不断地运气以加强真气的力度,同时,她耐心地等待。好不容易等到那中年妇女上厕去了,崔蝶儿从床上起来,一脚踢倒了桌椅,连同桌上的茶杯瓷壶等全部砸到了地上,“乒乒乓乓”,发出好大声响,崔蝶儿借此声响,竟自冲开了乳根穴与至阳穴。
  中年妇女刚回到房门口,听到房里“乒乓”乱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跑进门内,只见崔蝶儿已从床上下来,站在房间的中央,不由吃了一惊。崔蝶儿一见中年妇女,一个箭步扑过去,伸手点了那妇人的几处穴道,妇人立即瘫倒在地。
  崔蝶儿心里想:“看在她对我还不错的份上,饶她一命吧!”把那妇人抱到床上,轻声对她说:“你不必惊慌,过两三个时辰,你的穴道就会自动解开。”
  此时,崔蝶儿两手空空,打算找一件称手的家伙当兵器。谁知风火道人妙玄过分大意,以为崔蝶儿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连她的芙蓉剑也就随手挂在墙上而没有带走。崔蝶儿一见大喜,一把抓过宝剑,跃出房门,顺着地道往外奔去。
  到了地穴口上,崔蝶儿不知开启之法,正自发急,忽然一阵轧轧之声响过,穴口的盖板翻了起来,透进一道摇曳不定的烛光。崔蝶儿倒纵数步,侧身紧贴在地道壁上,两眼直盯着地道穴口。
  只见风火道人一手持着灯烛,嘴里哼哼唧唧唱着小曲,从台阶上晃晃悠悠地走下来。原来,妙玄自把崔蝶儿安置在地下密室并叮嘱中年仆妇好好看守之后,因为折腾了一夜,也深感疲累,便回到自己卧房闷头大睡。醒来后,已是黄昏时分;他赶紧到雷冬住处一看,雷冬早已醒来,一个人正在独酌独饮。妙玄也是个好酒如命的家伙,要小道士送来好酒好菜,与雷冬同饮起来。直到夜色已浓,两人才酒足饭饱。
  妙玄笑嘻嘻地问雷冬:“师兄,地下密室里的小妮子如何处理?”
  雷冬笑笑道:“咱们现在就去看看。这妮子要是顺从咱们,就让她多活几天;要是不肯顺从,当场就宰了她,以绝后患。”说毕两人朝三清大殿走去。到了殿前,雷冬想起要小溲,便对妙玄说:“师弟你先进去,我方便一下就来。”
  风火道人妙玄点头答应。他走进大殿,到殿角取出灯烛,火折子一晃便已点燃,然后他启动机关,三尊塑像向旁边移开,露出地穴出口;妙玄蹲下身子,揭起盖板,便沿着台阶下去。
  妙玄也是劫数难逃,死星照命。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崔蝶儿竟然自己冲开了穴道。望着妙玄一步一步走来,崔蝶儿紧握芙蓉宝剑;直至妙玄离开三尺来远,妙玄犹自不觉,崔蝶儿挺剑就刺,粉红色光芒一闪,妙玄“啊哟”的“哟”字尚未发出声来,便已倒地而死。崔蝶儿将芙蓉剑在妙玄的衣衫上拭了拭,纵步如飞,跃过台阶,跳出地穴。
  刚出地穴,崔蝶儿却如逢鬼魅,惊呼起来———雪剑道长雷冬脸露冷笑,仗剑而立,在穴口守候。原来雷冬解完小溲,朝三清大殿走来,刚到门口,忽听到妙玄“啊”的一声惊叫,接着是“咚”的倒地之声。雷冬的江湖阅历何等丰富,知是妙玄已遭不测;不过他尚猜不出崔蝶儿能自解穴道,还以为来了高人解救,因此不想冲入地穴之内,而是把守在地穴口外,打算以逸待劳,后发制人。
  忽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地穴内纵出。根据身材,雷冬就知道是崔蝶儿。他冷冷一笑,逼近崔蝶儿道:“我倒是失算了。想不到姑娘还有运气冲穴之能。不过,今夜你要逃生,恐怕是白日做梦!”
  到了此时,崔蝶儿反而不再害怕。她打算与雷冬拼上一拼,实在不行,至多落个自尽罢了。如此一想,她芙蓉剑一举幻出一道粉红色弧形光芒,直向雷冬面门劈去;雷冬喊声“来得好”,白芒闪处,一式“铁索横江”,“当”的一声,将芙蓉剑架住。崔蝶儿收剑倒纵,使出雁荡剑法中的“横云断峰”向雷冬腰间平削过去,雷冬双脚一蹬,身形拔起一丈有余,变成头下脚上,雪剑白芒闪烁,向崔蝶儿肩井穴刺来。这是雷冬不想将崔蝶儿立时毙命,而是要将她生擒活捉,所以没有指向崔蝶儿的要害。
  崔蝶儿慌忙挥剑相迎。芙蓉剑与雪剑两柄利器十字相交。此时,雷冬已将十成真力贯在雪剑之上,只听得“啊”的一声,崔蝶儿惊呼中芙蓉剑已脱手而飞。她大惊失色,本能地向旁侧飞纵,想要逃跑,雷冬当然不肯放过,他双脚点地,身形又起在空中,如玄鹤斜飞,越过崔蝶儿头顶;雪剑带着白芒罩向崔蝶儿前胸。眼看崔蝶儿顷刻之间就要丧命道观。
  就在此时,雷冬觉得有一股劲风向他握剑的右手直逼而来,不由自主剑身一偏,刺了个空。崔蝶儿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慌不迭向外纵出,躲过了一剑之危。
  崔蝶儿惊魂乍定,回首看时,眼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潇洒青年,一袭青衣,气定神闲,含笑伫立。只听雷冬怒喝道:“原来是你这小子来搅场,我后悔当初没有宰了你!”
  那青年笑眯眯地道:“道长久违了!你不必怒气冲冲,咱们今日老账新账一起算,你看如何?”
  雷冬没有答话。他从刚才能够震偏剑锋的掌力已经知道,眼前的青年已非金陵郊外的少年,决不能等闲视之。他暗自盘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忽地刺出一剑,雪剑上精芒四射,直向那青年心口奔去。
  那潇洒青年就是百里峰。百里峰在涪陵客店从店小二那里获知雪剑道长雷冬投奔巴县三元观的消息之后,立即日夜兼程,赶到巴县。当天晚上,他投宿于巴县的一家客栈,问清了去三元观的道路。待天色一黑,他悄悄出了门,施展轻功,直扑三元观。
  借着夜幕掩盖和卓绝轻功,百里峰悄无声息地进入三元观,正赶上风火道人妙玄进入三清大殿。百里峰并不知晓崔蝶儿被雷冬与妙玄所擒并关押在三元观地下密室之内,他只是为了探听雷冬的消息。不过,当他看到妙玄在三清大殿内启动机关,“三清”神像往一旁移动,露出地穴出口,心里便产生了疑点。他知道,如果是一般道观决不会有这种机关装置。
  百里峰轻轻一纵,如微风吹起一片薄纸,人已纵上三清大殿的大梁,坐在那里冷眼旁观,他看着妙玄揭开地穴盖板,持烛进入地道,正想飞身下来跟踪,忽听“啊”的一声惊呼和“咕咚”倒地之声,情知道士遭了毒手,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忽见从殿外进来一人,正是雪剑道长雷冬,百里峰心头一热,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真想扑上前去;可是又一想,刚才地穴内传来声响,说明里面有人,而且必是恶道对头。为此,不如稍候片刻。就在他思潮翻腾之际,雷冬已自抽出雪剑,守在地穴口上。百里峰则功凝双掌,准备随时出手。
  突然,地穴口人影一晃,纵出一个人来。百里峰一见,心中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人是个十七八岁的秀美姑娘,手持一柄闪着粉红色光芒的利剑,正与崔英和段干长松所叙述的崔蝶儿形象一致。等到崔蝶儿与雷冬交上手,那姑娘手中的粉红色剑光划成一道道弧形光芒,是地道的崔氏太极剑法,至此,百里峰已完全肯定,眼前的姑娘,就是铁剑书生崔英的女儿,芙蓉剑崔蝶儿。
  百里峰眼看着雷冬一剑磕飞了崔蝶儿手中长剑,崔蝶儿危在千钧一发,便从大梁上飘身而下,用掌力震偏了雷冬手中的雪剑,使崔蝶儿脱出了雷冬剑锋的威胁。
  且说雪剑道长雷冬并不知道百里峰的名字,但他记得眼前的青年曾与铁剑书生崔英一起被关押在宜兴荒郊的山洞里,他心中明白,这青年也是寻仇来了。他不敢怠慢,运起八成功力,一剑向百里峰刺去。剑锋上雪光闪耀,带着“嘶嘶”之声。
  百里峰见雷冬一剑刺来,不慌不忙,一边轻轻纵去、躲开剑锋;身在空中,右掌便向雪剑拍去,一股逼人的劲风把雪剑荡了开去。雷冬心中大惊,他走南闯北,行走江湖数十年,会过许多高手,还很少遇到眼前这个青年那样高深的功力。
  雷冬见敌人身悬空中,赶紧运劲回剑,忽地往上一挑,带着森森寒芒、嘶嘶剑气向百里峰腹部划去,想叫百里峰腹破肠流。百里峰在空中一个转折,双掌一叠,使出紫清神功中三四成功力,向雷冬拍去,一阵掌劲涌来,竟使雷冬连呼吸也感到困难。
  雷冬心念电转,眼前这个青年不可小觑,如拼实力,恐怕落不了好去。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条借刀杀人之技:把眼前这个年轻人骗到涪陵齐天崖卧眉古洞,让他与不知名的“人”冲突起来,借那个人“手”把这小子杀掉!
  想好了计谋,雷冬便大喝一声:“住手!”
  百里峰一愣,不由得也停下手来。
  雷冬道:“小伙子,你只顾与我厮拼,难道就不管那个姑娘了吗?”
  百里峰心里暗想:“是啊!崔蝶儿不会受了伤吧?”他扭头向崔蝶儿望去,只见她坐在地上喘气。百里峰心中一惊,以为崔蝶儿却已受伤,赶紧跑过去要搀扶她起来。雷冬趁此机会,一个筋斗,纵出三丈,并笑道:“小伙子你要替崔英报仇,可以到涪陵齐天崖山腰的卧眉古洞来,老子在那里恭候,与你们决一生死!”说毕,他又一连几个起落,便走得无影无踪。
  按理,此时百里峰的轻功已远胜雷冬,要追上雷冬可以说是毫不费力。但是,一是以为崔蝶儿可能受了伤,他不敢远离;二是他缺少临战经验,没有估计到雷冬会突然撤走;三是雷冬留下了地址,不怕找他不着。所以,百里峰没有去追赶雷冬,而是向崔蝶儿走去。
  原来,崔蝶儿穴道被制了好几个时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冲开了穴道,冲出地穴,便与雪剑道长雷冬厮拼,险伤在雷冬剑下,真是紧张万分。百里峰一到敌住雷冬,她再也支持不住了,浑身虚脱般地坐到了地上。
  百里峰过来扶起了崔蝶儿,忙问:“姑娘,你是不是受了伤?重不重?”
  崔蝶儿摇摇头道:“我没有受伤,只是浑身乏力罢了!”说完,她突然想到,人家救了自己一命,还没有道谢,连忙施了一礼道:“多谢恩人搭救,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百里峰没有回答崔蝶儿的问话,而问道:“姑娘,你是不是铁剑书生崔英崔大侠的千金,芙蓉剑崔蝶儿?”
  崔蝶儿点点头道:“小女子正是崔蝶儿,恩人如何知道?”百里峰笑道:“姑娘,不,蝶儿师姐,说来我们都不是外人。
  我叫百里峰,是你表兄段干长松的师弟。你再不要叫我恩人,叫我百里峰或百里师弟均可。”
  崔蝶儿一听自是喜出望外,两人重新见了礼。此时天色已经大明,在三元观里不很方便。百里峰帮助崔蝶儿找回了被雷冬磕飞的芙蓉剑,一同跃出三元观,到不远处的一座树林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两人详谈了经过。
  百里峰顺便还把他在金陵郊外与铁剑书生崔英被漠北五煞和雪剑道长雷冬所擒,一起被关押在宜兴郊外的山洞之中;后来雷冬逼迫崔英交出崔氏太极剑谱,直至崔英含愤自尽的经过详细地向崔蝶儿诉说了一遍,崔蝶儿这才知道自己父亲自尽的全部真相。她不禁又失声痛哭,哀恸不已。
  百里峰劝道:“蝶儿师姐,你且不要悲伤。我们得赶紧去追那个贼道雷冬,为伯父报仇,以早日告慰伯父在天之灵!”崔蝶儿一听,百里峰说的是正理,也就收泪止哀。两人一商量,决定立即就赶奔涪陵。
  雷冬临逃时说的涪陵齐天崖,百里峰在涪陵客店中已经听说过,只是不知雷冬为什么要约他们去神秘的齐天崖决战?但这是寻觅雷冬惟一的线索,他们别无选择;同时,百里峰自信自己的功力,也不惧怕雷冬有什么阴谋诡计。
  在涪陵,百里峰作了些必要的准备。他考虑崔蝶儿轻功尚差,要攀登齐天崖也许会有困难,因此他去杂货店购置了一条坚韧的绳索带在身上。在涪陵找人问明了去齐天崖的路径之后,两人联袂飞奔齐天崖而去。
  来到齐天崖脚下,只见这座陡崖高耸入云,峭壁如削,直上直下,光溜溜的,毫无攀援之处,真是猿猱难登啊!
  百里峰想了想,对崔蝶儿说:“蝶儿师姐,你且在崖下稍作等候,让我先上去看看。”说着,他提气轻纵,身形一下子拔起五六丈之高,然后张开两臂,展开双腿,将全身贴向峭壁之上,活像一只大壁虎。只见他手足并用,连连划动,不一会儿便升到了离地十三四丈之处,也就是卧眉古洞的洞口。
  百里峰身子轻轻一转,便站到了洞口平台之上。他四处打量一番,果然看到山洞右侧石壁上刻着“卧眉古洞”四个古朴大字。他往洞内瞧瞧,黑乎乎的,但凭着他在松云洞练功时练就的夜视之能,尚能看清洞内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他心里思忖:“贼道雷冬也许埋伏在黑洞之中?”
  他回身走到平台之上,往下看去,崔蝶儿在下面等候。他一边取出随身所带的绳索,将一头往崖下抛去,一边喊道:“蝶儿师姐,请你抓住绳索,我把你提上来!”
  崔蝶儿紧握绳索,百里峰将绳索往上提,不一会儿,崔蝶儿也到了古洞口平台之上。两人小心翼翼走进卧眉古洞。
  好在百里峰十分习惯深山古洞,对黑黢黢的山洞没有恐惧心理,他惟一要注意的是雷冬的偷袭。所以,他要过崔蝶儿的芙蓉剑,功凝全身,右手握剑,左手拉着崔蝶儿,一步一步向古洞深处走去。
  出乎百里峰和崔蝶儿所料,他们在山洞里走出百十丈竟然毫无动静。不一会儿,他们平安地到了一间宽阔的石屋,从石屋顶上六个孔中投下了明亮的光线和吹进习习凉风,使洞内没有丝毫阴暗潮湿之感,与洞外世界无殊。百里峰举目看去,石屋内石桌、石椅、石橱、石床一应俱全,他还发现,石壁上还挂着一柄透过剑鞘尚自发出荧荧紫光的宝剑。百里峰眼力极佳,他看到剑柄上刻有“紫电”两个篆字。百里峰曾听师尊青衫客黄鸿讲过天下有名的几柄利剑神兵,紫电剑便是其中之一。
  百里峰与崔蝶儿正自猜疑不定,猛然,百里峰发现石床躺着一个人。他仔细一看,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老人脸色通红,两眼紧闭,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死了一般。
  百里峰让崔蝶儿站在远处,自己一手握剑,轻轻地走近石床。老人仍然一无动静。百里峰伸出手来,轻轻地放在老人鼻端,感到尚有微微气息。他大起胆子,搭住老人左手腕脉,静心一试,发现老人体内脉象混乱,并有一股极强的真气四散乱窜。他立即明白,这老人不是死了,而是在练某种功时不慎走火入魔。
  百里峰想了想“紫清神功秘籍”上记载有救治走火入魔的方法,他便按秘籍所述,将老人侧过身去,自己的左手掌心劳宫穴对准老人后背的命门穴,运起融进了佛家内功心法之道家太极门绝学———紫清神功,一股阳和之气缓缓注入老人体内。片刻之后,老人体内的真气逐渐和百里峰输进去的阳和之气合流,沿着任、督二脉运行了两周天。又不多一会儿,老人轻轻咳嗽一声,已能说话,他问道:“是哪位救了我?”
  百里峰忙道:“老人家,是我。”
  他见老人微侧过身来,便伸手相扶;老人躺正仰卧,睁开双眸,眼里神光湛然,分明具有绝世神功,是一位世外高人。百里峰忙问:“老人家好些了吗?”
  老人定睛看去,身边是一个神采飘逸的青年,心里好生奇怪。从刚才输入自己体内的阳和之气看,此人必定要有数十年的内功修为才能做到。可见眼前没有别人,只有这个十六七岁的青年。老人问:“是你用真气输入我体内的?”
  百里峰见老人一脸疑惑的神色,点头肯定地说:“是我,老人家。”
  老人又问:“你怎么会跑到卧眉古洞中来的呢?”
  老人这一问,百里峰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他心中也好生奇怪:明明是雪剑雷冬约战,让他和崔蝶儿找到涪陵齐天崖卧眉古洞来的,可是雷冬无影无踪,却遇上了一个走火入魔的老人。不过,百里峰禀性谦和忠厚,他见老人白发如雪,一脸慈祥之气,便一五一十地从崔蝶儿寻觅雪剑道长雷冬报仇,自己赶来相助;雷冬败逃之时,要他们到齐天崖卧眉古洞决一生死之事告知了老人。说完,百里峰便把崔蝶儿请到老人床前,与老人见了礼。
  老人听了百里峰的讲述,略略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道:“好个牛鼻子老道,使的是借刀杀人之计!不过,也多亏了那牛鼻子老道,救了我一命!”
  百里峰和崔蝶儿听不明白老人所说的意思,一脸茫然之色。
  百里峰忍不住问:“老人家这里不是那贼道雷冬的巢穴吗?”老人听百里峰这样问,不禁双眉一轩,道:“胡说!我老人家在这齐天崖卧眉古洞修炼已有二十来年,哪来的贼道雷冬!”百里峰搔搔头皮,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人见百里峰和崔蝶儿确实不明就里,就把两个道士(他并不知道雷冬与妙玄的姓名)夜探卧眉古洞以及他施展神功惊走二人的经过说了出来。百里峰、崔蝶儿前后一想,这才明白他们中了雷冬借刀杀人的诡计。不过事与愿违,雷冬之计没有得逞。
  这时,百里峰脑子里尚有两个疑问:一是齐天崖夜半奇光究竟是什么?二是老人怎么会走火入魔?老人见百里峰脸上狐疑的神色,便问:“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百里峰便提出了上述两个问题。
  老人微微一笑,向百里峰做了说明。原来,这个老人确是个世外高人,自号天星子。三十多年前也曾闯荡江湖,名振武林。凭他一身天星神功和一柄紫电宝剑,神出鬼没,所向披靡。当时老人十分任性,一切凭一己之好恶取舍,无论白道黑道一概不论。在江湖上做过不少杀富济贫、惩贪扶廉之类义举,但也杀过一些不该杀之人。人们当面称他为“天星大侠”,背后都叫他“天星魔头”
  后来,天星子年岁渐老,性情逐趋平和。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涪陵齐天崖半腰的卧眉古洞中无意发现了一方玉简,玉简上刻着一种练气之法;据说练气练到极纯、极精之时,可凭借神兵利剑御气凌虚飞行,达到剑侠一流。此时,天星子对江湖上的厮杀也日渐厌烦,便自隐居洞中修炼以气御剑的神功。
  按照玉简所记载的方法,天星老人开始练气。他本有极深的内功根底,经过十多年的苦练,真气已练得相当精纯。每当夜半子时,他将一口真气喷到紫电剑上,紫电剑上便发出龙吟般的轻啸,同时,放出紫荧荧的强烈光芒。
  他又苦练了多年,真气练得更精更纯。当真气喷到紫电剑上时,剑身颤动不已,势欲飞起,发出的光芒更加耀眼夺目。但是尚无法做到身剑合一,飞行绝迹。在老人以为,可能火候还是不够,因此,连续不断地白日苦练真气,夜间又到卧眉古洞试剑。由此齐天崖上出现夜半奇光,惊世骇俗;同时引起了雪剑道长雷冬与风火道人妙玄的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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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运功冲穴仁心感异人 挥剑诛恶蝶儿试神兵
  且说那一日天星老人在齐天崖卧眉古洞中静坐练气,忽然听到洞外有人声响动。老人将身子贴在石屋顶部的一角黑暗之处,以观动静。片刻之后,他见有两个道士(正是雪剑道长雷冬和风火道人妙玄)持着火把走进石屋。眼看两人东张西望,满脸贪鄙之色,老人不由大怒。他衣袖挥处,一阵罡风涌将上去,将两个道人飘飘扬扬般卷出洞外,同时老人传音警告二人:“不得再来,再来则死!”
  雷冬与妙玄在卧眉古洞内连人影也没有见着,就被一阵罡风卷出,心知古洞主人的修为已功参造化,只得垂头丧气而回。
  在惊走雷冬与妙玄之后半个来月,老人以气御剑、凌虚飞行的神功依然未成,心中未免急躁。这日静坐石床之上,凝神练气,默颂玉简上的口诀,一遍又一遍将真气运行。忽然,他觉得真气四处游散了,再也凝聚不起来,满头直冒虚汗,身子便躺了下去,再也动弹不得。老人心里明白,是自己操之过急,连日运功,精虚神疲,导致走火入魔。使老人焦急的是,在走火入魔两个对时之内,如果没有功力深厚之人相助聚敛真气,只有一命归西。
  谁知阴错阳差,事有凑巧,也是天星老人命不该绝。百里峰和崔蝶儿受雪剑道长雷冬之骗来到齐天崖卧眉古洞,而且也正好百里峰在庐山松云洞巧获“紫清神功秘籍”,具备了足够的功力。这样,百里峰救转了天星老人。
  待天星老人与百里峰、崔蝶儿各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双方都是不胜欣喜,分别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家世。虽然天星老人的辈份要比百里峰、崔蝶儿高得多,但老人竟与眼前的明珠美玉般的一对璧人十分投缘。他坚持要称百里峰为“小友”,而百里峰一定要称老人为“前辈”,两人谁也不肯妥协。
  百里峰细察老人脸色神气,看出老人虽然已能说话、行动,但仍有“滞脉”之状。百里峰关切地问道:“前辈您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将滞脉打开?”
  天星老人脸现惊异之色道:“小友,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能耐,能看出我滞脉未通,将来真是前途无量啊!”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说:“不过,我寿届八十,已无要事缠身,有的是时间。
  我身上滞脉由我自己打通吧!如果要你帮助,你要大大损伤元气,恐怕个把月才能恢复呢!”
  百里峰道:“前辈不必客气。您的滞脉由您自己慢慢运气冲开当然可以,但时间拖得越久,越影响您的功力,所以还是由我帮您一把吧!”
  老人露出感激的神情,点点头说:“就难为你了。小友试试看吧!”
  百里峰道:“前辈请躺下,脱去鞋袜。另外,请前辈告知,您的脉滞于何处,我可以运功。”
  天星老人赤了双足在石床上躺好,两腿伸直,说:“你就把真气从我足底涌泉穴注入,沿着下肢内侧足三经(即:足太阴经、足厥阴经和足少阴经)上行,至下丹田,再沿中路上行直冲前胸膻中。我的滞脉就在膻中与巨厥之间,大致在中庭,鸠尾穴的位置上。”
  百里峰逐把自己的左右手掌劳功穴按到天星老人双足足底的涌泉穴上,然后宁神聚气,将一股纯阳真气从丹田缓缓提起,顺着手三阳经(手阳明经、手少阳经和手太阳经),从掌心劳功穴输出,注入老人体内。在老人的配合下,百里峰输出的纯阳真气与老人体内的真气相合,在百里峰内力的催动下,如江潮汹涌般向膻中穴冲去。第一次,纯阳真气到了下丹田便遇阻挡,冲了两次,真气冲过了丹田,但已成强弩之末。百里峰只好停功再试,他的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
  少歇一会儿,百里峰二次行动;真气顺畅地通过了老人的丹田,但到了巨厥,再次受阻,百里峰奋力冲穴,总算冲了过去,但真气也已消耗殆尽,只得再次收功,百里峰头顶上热气蒸腾。
  这时,天星老人没有说话。一是他知道说也没用,百里峰不会放弃;二是再冲一次便告成功。当然这样一来对百里峰损耗太大,不过老人已有了打算。
  百里峰加长了凝气的时间,准备作最后一次冲刺。半盏茶过去,百里峰掌心劳功穴传出了一股暖洋洋却又刚劲的热流,注入老人体内后立即与老人体内真气在丹田融合;百里峰运起紫清神功,在体内催动下,融合的真气直冲巨厥,终于冲开了中庭与鸠尾穴的滞脉。滞脉一经冲开,老人顿觉气机通畅,四肢百骸真气流转,霎时,目隐神光、脸泛异彩。
  老人立即站起身来,可是百里峰却是疲惫不堪,状如虚脱,连眼圈都已隐隐发黑。
  天星老人快步走到石室东边石橱,拿起一只玉瓶,倒出三粒朱红的丹丸,送到百里峰手中,说:“小友,这是‘九转小还丹’,你赶紧服下,然后立即运气调息,两个时辰之后你便可恢复元气。”
  百里峰也不再客气,接过“九转小还丹”放入口中,小还丹入口即化,随着津液立即进入腹内。他随即端坐调息,两个时辰过去,百里峰已觉丹田气盈,灵台空明,似觉比原先的功力又深了一成。百里峰站起来,向天星老人道谢。
  天星老人见百里峰的元气恢复如此之快,十分高兴,同时他又十分好奇,他问:“小友,实对你说,这小还丹是我前后花去七年时间,采集了一百零八种药材炼制而成的,专用于培元辅本,功效可与少林寺大还丹媲美。不过,你复元如此之快,也出乎我的意外,莫非小友以前服过什么灵药么?”
  百里峰遂把在鄱阳湖石钟山下服用千年鳅鳝王鲜血和百年茯苓丸以及在庐山汉阳峰松云洞巧服灵石仙乳的经过向天星老人说了一遍。天星老人感叹地说:“小友宅心仁厚,所以迭经奇遇,将来好自为之,前程不可限量!”
  百里峰、崔蝶儿见天星老人功力已经恢复,便提出要返回巴县再去寻找雪剑雷冬。天星老人想了想说:“我本来打算请你们在这里多住几天,既然你们有要事在身,我就不再挽留。这次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更难得的是我与你们一见投缘,我要送你们两样东西。”
  老人站起身来,走到石壁前取下挂在墙壁上的紫电剑,又走到石壁前,选了两只玉瓶。
  老人将紫电剑往百里峰面前一送,说道:“百里小友,我见崔姑娘有一把好剑,你是赤手空拳,所以把这柄紫电剑送给你,请收下吧!”
  百里峰见老人要把紫电剑送给自己,连忙推辞道:“前辈,紫电剑太珍贵了,我不敢收,也不能收;再说,前辈还要用这柄宝剑来修炼以气御剑的神功呢!”
  天星老人笑道:“小友,这柄剑你一定要收下,不然就是看我不起了。我自从经此一劫,心中已然明白,以我的年龄要想练成‘御剑飞行’之术已是不可能了。留下此剑,也无用处,你请收下吧!”
  百里峰见老人态度如此坚决,倒不好过分推辞,只好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接受前辈如此贵重之物,实在是不好意思。”
  老人接口道:“古话说,宝剑赠壮士,红粉送佳人,这紫电剑送给小友也算是物得其主。另外,这两瓶灵丹就送给崔姑娘吧!”
  崔蝶儿已了解老人的脾气,便不再客气,双手接过玉瓶。她举目细看玉瓶上的标签,分别写着“紫雪解毒丸”和“芝草愈伤散”。
  天星老人解释道:“你们今后要行走江湖,中毒或受伤恐怕都是难免的事。带着这两瓶药,救人救己都会有用。这瓶‘紫雪解毒丸’可解各种剧毒,包括火毒、蛇毒、蛊毒以及断肠草、鹤顶红等,都有灵效。而‘芝草愈伤散’里面含有九叶灵芝,无论多重的内伤、外伤,只要器官没有粉碎,一份内服,一份外敷,
  可以立显神效。请姑娘妥为保存吧!”
  百里峰和崔蝶儿再次向天星老人表示感谢,然后与老人定下后约,答应过几年一定要再来卧眉古洞探望。老人动情地眼含热泪,两人也依依不舍,但他们必须离开齐天崖,因为他们要赶到巴县去找雷冬!
  雪剑道长雷冬向百里峰留下了“到涪陵齐天崖卧眉古洞决一生死”几句话之后,便自纵身逃出三元观。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附近藏了起来,他要看百里峰与崔蝶儿是否真的去齐天崖卧眉古洞。
  百里峰与崔蝶儿离开三元观,到观外的树林里谈话,也在雷冬监视之中;雷冬还紧随百里峰与崔蝶儿从巴县到涪陵,直到这两人进入卧眉古洞,他在洞下守候了大半天时间,未见两人出来,这才放心地离开。不过,雷冬可没有胆量再进洞去,他已经被古洞主人的神功吓破了胆。
  雷冬喜滋滋地回到巴县三元观。他本是三元观观主风火道人妙玄的师兄,武功强胜妙玄不知多少倍;妙玄一死,雷冬就“当仁不让”,当上了三元观观主。他庆幸自己计谋的成功:借卧眉古洞主人之手除掉了自己的仇敌,斩草除了根。
  雷冬也是恶贯满盈,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卧眉古洞里发生的一切,正当他以为从今以后可以在三元观高枕无忧、优哉游哉之时,他的杀星就要到了。
  百里峰与崔蝶儿自离开齐天崖卧眉古洞之后,很快就回到巴县,暂时投宿于客店之中。他们料想,雷冬必然以为他们两人已被古洞主人所杀,因此大胆无虑地回三元观了。当天晚上,百里峰与崔蝶儿等到夜深人静,便离开客店,再探三元观。
  不消片刻,两人来到三元观门首。轻轻一纵,跳上观首的大树,往观里望去,竟是漆黑一片,不见一丝灯光。百里峰与崔蝶儿好生奇怪。
  崔蝶儿想了想,对百里峰说:“这贼道是夜猫子,不会现在就睡了,很可能在地下密室之中。”
  百里峰点头称是,道:“那我们就去闯闯地下密室。”
  两人飞身下树,跃进观内。由于旧地重游,不费力气就来到三清大殿之前。百里峰轻晃火折子,按照风火道人妙玄的办法,将三清神像移开,露出了地下密室入口,百里峰揭起地穴盖板,对崔蝶儿说:“我先进去,你在这里守候。”
  崔蝶儿点头同意。百里峰眼能夜视,他一人进入地道,无需灯烛,便顺着台阶而下,直奔地下密室。
  果然不出崔蝶儿所料,雪剑道长雷冬正在地下密室内左拥右抱、饮酒作乐;几个香火道人也在其中。百里峰从门缝里望去,只见红烛摇曳,人影晃动,更闻嬉笑之声,频频传来。百里峰靠近一看,雷冬坐在桌子上首,由两个妖冶女子陪着;下首是香火道士。还有几个仆妇模样的中年女子作陪。
  百里峰一见此状,怒火猛生,喝道:“雷冬贼道,快出来受死!”
  雷冬闻声大吃一惊。原来,他满以为百里峰、崔蝶儿必定命丧卧眉古洞,不会再有仇敌找到三元观来,所以竟连他的雪剑都放在卧室之中,未曾带在身上。百里峰突然到来,怎不叫他亡魂丧胆!
  他一个纵跳,跳出门外,面对百里峰一脸惊骇之色:“你……你……你是人是鬼?”
  百里峰哈哈大笑,道:“雷冬,可惜你那借刀杀人之计落了空,反而作成我们结识了洞中的世外高人!”
  雷冬问:“卧眉洞中究竟是什么人?”
  百里峰道:“你不必问长问短,快亮出你的剑来!”百里峰打算将雷冬击败生擒后,带出去让崔蝶儿手刃仇敌。
  一提到亮剑,触动雷冬灵机,他急中生智,道:“我们应当公平决斗,你说是不是?”
  百里峰自幼受青衫客黄鸿熏陶,讲的是侠义本色,点头道:“当然要公平决斗,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雷冬见百里峰上了套,便道:“实话对你说,我的雪剑不在身上,你要真是有本领,让我上去取了剑,我们再做较量,你敢不敢?”
  百里峰此时已有绝艺在身,也不怕他跑了,便点头同意道:“好,让你上去取剑。”
  雷冬在前,百里峰在后,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密室,从地穴口出来。
  守候在地道口的崔蝶儿听到地道内有人走动,立刻紧握芙蓉剑,凝神提防。她一眼看到从地穴口冒出来一个头梳发髻、上插银簪的道士,不由分说,一剑便刺了过去。
  雷冬刚要跨出地穴口,忽觉金风扑面,悚然一惊,本能地双脚一点,斜斜地飞身闪开,躲过崔蝶儿的一剑。他一言不发,径自跑出三清大殿,回到卧室,从墙上摘下雪剑;他想趁机远走了事,可是一回头,百里峰紧跟在后。
  百里峰伸手一拦道:“贼道,你不要动歪脑筋,今天可以与你公平地决战,别的你休想!”崔蝶儿在旁持剑怒目而视。
  雷冬无奈,一步纵入院中。百里峰在他对面凝功而立。雷冬也不说话,拔出雪剑,分心便向百里峰刺去。百里峰也不拔剑(他背上背着紫电剑),竟迎着剑锋,悄悄偏斜地拍出一掌。这一掌带起强烈的掌风,将雪剑荡偏;雷冬心头大骇,斜步转身,立即功凝右手,雪剑光芒大炽,向百里峰左肩削去。
  百里峰身形一矮,横移三尺,躲过剑芒,转到雷冬身后,眼见雷冬招式用老,运起六成紫清神功,举掌向雷冬背后切去。掌风呼呼,劲气汹涌。雷冬知道厉害,不敢硬抗,借着掌风飘起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挥剑向旁站立的崔蝶儿右肩劈去。
  百里峰功力虽高,临战却无甚经验,没防到雷冬声东击西,闹个首尾不能兼顾。崔蝶儿未曾防备,她正全神贯注看着百里峰招招进逼,雷冬已无还手之力,心中高兴之时,忽然眼前白芒闪处,森森剑气已临面门,慌忙之中,将手中芙蓉剑往上一拦。雪剑与芙蓉剑相交,只听得“当”的一声,好好一把芙蓉剑断为两截。
  论剑质,雪剑比芙蓉剑高出一筹。前面讲过,雪剑乃是采自北海海底千年精金炼成;同时,雷冬的功力要高出崔蝶儿甚多;这一剑劈出,剑上布满了真力。相反,崔蝶儿的芙蓉剑剑质稍次于雪剑,而且她也没有防备,剑上来不及贯以内力,在这种情况下,两剑相交,优劣自分,芙蓉剑只能断送。
  崔蝶儿的芙蓉剑被雷冬削断,雷冬趁着剑势,仍向崔蝶儿的右肩劈去,崔蝶儿不禁花容失色。正在危急之时,百里峰已欺身攻上,他功凝左手,逼出一缕凌厉的指风,朝着雷冬右胁的章门穴射去。雷冬吃了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伙子的功力如此精深,竟有“聚气射穴”之能。他知道,要是章门穴被指风射中,全身立即瘫痪,任人摆布。此时,他再也顾不得去伤崔蝶儿,只得立即回身收招,一个后翻倒纵出七八尺之远,才算躲过了百里峰的一指。
  雷冬一落地,便施展出平生绝技,全身骨节一阵轻响,将四肢百骸的真气全都凝聚到雪剑之上;他腾起身形,仿佛大鹏展翅,在半空中舞动雪剑,只见白芒乱闪,带起纷纷瑞雪,森森寒气,向百里峰当头罩去。
  百里峰顿觉身上压力如山,气流汹涌,知道厉害,不敢轻视。他迅速后退三步,从背上撤下紫电剑,运起八成紫清神功,使出雁荡剑法中的第一式“秋风微波”,只见一圈圈一层层紫荧荧的光芒环环相生,后继无穷,朝着雷冬的雪剑寒光攻去。
  百里峰此时自己还不是很明白,紫电剑剑性主阳,正是那雪剑的克星。紫荧荧的光芒并不很强烈,却带着一股暖洋洋的阳和之气,与常见的神兵利器总是光芒强烈、寒意逼人的情况不同;然而,就是这样一股暖洋洋的阳和之气,却是锐利无比。雷冬的森森剑气与紫荧荧的光芒一接触,仿佛冰雪遇到热汤,立即退缩消融,雷冬本人则有利刃刺肤之感。雷冬江湖阅历甚丰,可谓见多识广,他正想抽剑后撤,紫电剑已搭上了雪剑。只听得断金碎玉,雪剑中断为二。
  雷冬一时间惊惧交集,呆在一边。要知道,他仗着雪剑出名,纵横武林数十年。此剑一旦被毁,自是痛心无比。
  百里峰也立即撤剑回视,他后悔不该用剑去碰击雪剑,他担心紫电剑也受到损伤。仔细一看,紫电剑光芒依然,毫无损坏,这才放下心来。
  雷冬惊极而怒,但又没有一拼的勇气。他双足纵起,飞身欲走;谁知百里峰动作更快,早已如影随形,拦住了他的去路。百里峰为了让崔蝶儿能够手刃仇敌,一边拦在雷冬前面,一边将紫电剑向崔蝶儿一扔,说:“师姐,接剑!现在你来收拾这个牛鼻子恶道,我为你掠阵!”崔蝶儿接住紫电剑,猛虎一般扑向雷冬。
  雷冬已无退路,只好赤手空拳迎战崔蝶儿。此时,崔蝶儿与雷冬的优劣形势已经颠倒。雷冬失去雪剑,拳脚本非所长,又有百里峰在一旁监场,自知没有好的结局;崔蝶儿宝剑在手,情绪亢奋;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奋力使出崔氏太极剑的精招,一道道紫荧荧的弧光,幻出百千剑影,直逼雷冬。雷冬此时勉强招架,全无还手之力。他的一双肉掌无论如何不敢接触紫荧荧的剑光。
  数个回合下来,雷冬纵跳躲闪,累得力竭神疲;崔蝶儿招招逼近,越战越勇。崔蝶儿心中默念:“父亲在天之灵,助你女儿今天为你报仇吧!”一道紫荧荧的经天长虹划过,将雷冬右肩带着整条右臂砍了下来。雷冬哀号一声,栽倒在地。崔蝶儿纵上前去,一剑刺中心脏,雪剑道长雷冬作恶多端的一生由此了结。
  崔蝶儿手刃亲仇,心中大快;但是,她想到近年来家毁人亡,留下自己孤身一人的不幸遭遇,不由得珠泪纷落,失声悲泣。
  百里峰急忙上前百般劝喻,好半天崔蝶儿才收泪止哀。
  按崔蝶儿的意思,一把火烧了这三元观;但百里峰认为,观中还有香火道士和被威逼来的女子,这些人虽然也说不上是好人,但罪不至死。所以他们不再放火烧观,匆匆离开现场。
  崔蝶儿亲仇得报,便产生了归思。两人一商议,立即启程返回九华山岫云谷。回程路上,与出来时的心情已大不一样,两人顺便遍游长江沿岸的山川风光、名胜古迹。特别是他们搭乘的江船通过瞿塘峡、西陵峡及巫峡之时,亲身体验了“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情味,自是大畅胸怀。
  两人结伴而行,说说笑笑,一点也不感寂寞。只是,这世界上的事都扭不过一个“缘”字。按理说,百里峰自告奋勇,千里迢迢追上崔蝶儿,帮助她手刃亲仇;回程路上又朝夕相对,百般照顾;两人本应感情日增,心心相印。
  然而,情况并不如此。在百里峰而言,他允诺了铁剑书生崔英之临终遗言,把照应帮助崔蝶儿看成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他同情崔蝶儿的零丁孤苦,喜欢崔蝶儿的温婉可人,也欣赏崔蝶儿的秀丽容颜。因此,如果崔蝶儿对他有意,他就会心甘情愿地与崔蝶儿偕老白头。但是,另一方面,崔蝶儿的芳心中,却时时刻刻有段干长松的影子,她报了亲仇之后,关心的是段干长松,想的是段干家族的安危,这也是她急于回岫云谷的主要原因。对于百里峰,她由衷地感激,真心地佩服;她也喜欢百里峰的为人忠厚谦和。不过,百里峰在她心中只是一个小弟弟,一个好朋友,她对他谈不上男女之间的情和爱。
  闲话且不必多说。崔蝶儿与百里峰终于回到了九华山岫云谷。金银鞭萧涧、玉箫客段干长松和绿衣女侠萧韵竹见到崔蝶儿和百里峰安全归来,真是喜出望外,他们心中落下了一块石头。
  百里峰回到岫云谷之后,因师尊青衫客黄鸿在外未归,便抽空去庐山莲花庵看望池莲师太。他将一路的经过向池莲师太和柳青青详细说来,师徒俩也深感高兴。特别是柳青青,她要过百里峰的紫电剑左看右看,不住口地称赞,比自己得了剑还高兴。根据萧涧的安排,百里峰在莲花庵住了几天后便返回九华山岫云谷,等候青衫客黄鸿归来。
  崔蝶儿回来以后,继续与段干长松、萧韵竹一道练功。这一日,段干长松要到后山去练习“玉箫仙音”神功;萧涧为长松修炼这种“玉箫仙音”专门在后山开辟了一座山洞。平时,段干长松都是一个人去山洞中练功的,因为一般人也受不了这种“仙音”的刺激。这次,崔蝶儿坚持非要跟段干长松一起去。崔蝶儿要跟随长松一道去后山练功有两条理由,一是她在巴县三元观被雷冬制住穴道后,侥幸地运用“借声冲穴”的方法冲开了穴道,因此对修习利用音响的武功有了极大的兴趣;二是她的一片芳心早已放在长松身上,有机会就要接近。起初,段干长松怕崔蝶儿经受不住,但经不住崔蝶儿一再坚持也只好同意。他要崔蝶儿带上两团棉花球,到时可以塞在耳内。
  段干长松与崔蝶儿来到九华山后,这里松柏苍苍,翠竹森森,环境甚是幽静。在一个向阳山坡的半腰,金银鞭萧涧修筑了一座石洞,洞门上方刻着“师旷洞”三个大字。
  师旷是中国古代著名的音乐家、音律家。传说他是个瞎子,然而对听音辨声有特殊的本领,他还可以根据各种声音判断事物的性质,甚至预测后果和凶吉。所以萧涧将修炼“玉箫仙音”的专用山洞取名为师旷洞。
  崔蝶儿跟着段干长松进了师旷洞,她举目看去,石屋洞壁凹凸不平,十分粗糙;石室倒是相当宽大,大约有近百平方丈的大小。室内别无他物,只见地上撒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陶瓮。崔蝶儿往几只陶瓮里面看,里面空无一物。
  段干长松见崔蝶儿满含好奇之色,就向她解释:“地上这些空陶瓮是用来校验箫音的,箫音或高亢、或低沉、或劲锐,不同的箫音会引起不同陶瓮的共鸣。”
  崔蝶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催促段干长松马上开始练习。段干长松取出紫玉箫,先是吹了几下,崔蝶儿便听见地上这些大大小小的陶瓮发出“嗡嗡”之声。段干长松说:“表妹你现在用棉花球塞上耳朵,我要正式练功了。”
  崔蝶儿点头照办。段干长松便吹起了紫玉箫。隔着耳内的棉花球,而且站得离开段干长松远远的,崔蝶儿犹自听到一声由低到高的长音,仿佛自己被绑在一根又细又长的绳子上,悠悠地甩入云天之中。她定睛看段干长松时,只见他已盘膝坐下,闭着眼,正在全神贯注地吹奏。
  崔蝶儿听见悠扬的箫声,时而回肠荡气,心潮翻滚;时而血脉膨胀,热情沸腾。一忽儿,觉得箫音又劲又锐,像是千军万马杀伐之声;一忽儿,则是阳春三月,烟景明媚,撩人春思。忽地箫音一变,如空山猿啼,婺妇夜泣,令人悲从中来,伤心欲碎;又如勇士赴阵,义无反顾。激越、高亢的箫音到了极度,只见地上的空陶瓮有的上下跳动,有的左右摇晃,有的旋转不已,如同活的一般。崔蝶儿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这还是段干长松功力火候尚差,同时崔蝶儿耳内塞了棉花球,不然,崔蝶儿早就受了内伤,饶是如此,段干长松这一遍吹奏下来,崔蝶儿早已神乱心燥,胸口烦闷。
  段干长松在师旷洞练了一遍“玉萧仙音”,因见崔蝶儿忍受不住,便陪着崔蝶儿返回萧家大院。以后,段干长松就把如何抵御“玉箫仙音”的功法教给崔蝶儿,崔蝶儿日夕苦练,以后陪着段干长松练习也就可以忍受了,而且她也跟着学习这种神功。
  百里峰眼看崔蝶儿对段干长松如此情意绵绵,又是高兴又有点酸楚。他觉得崔蝶儿与师兄段干长松正是天生的一对,才貌相当,十分般配,尤其是这样一来,崔蝶儿终身喜有所托,自己也可不负铁剑书生临终所托。但是,百里峰又情不自禁地想,自己对崔蝶儿的一片真情,恐怕就付诸流水了,内心深处竟觉苦涩。
  岁月匆匆,一旬过去。青衫客黄鸿飘然回到岫云谷。黄鸿见到百里峰,年把时光未见,又长高了半个头,身子更为壮实;黄鸿细看他英华内敛,神采外扬,知他功力又有了精进,心中说不出的高兴。百里峰拜见了师尊,把庐山汉阳峰松云古洞巧获“紫清神功秘籍”,服食灵石仙乳;涪陵齐天崖卧眉古洞救转天星老人,蒙赠前古神兵紫电剑的经过一一向黄鸿禀告了。黄鸿为百里峰庆幸不已,同时拍着百里峰的肩头道:“峰儿,老天对你太厚待了,你一定要善自珍惜,不要辜负那些前辈对你的期望,将来为武林多做些好事。”
  百里峰呈上天星老人赠送的紫电剑。黄鸿原是识剑的大行家。他一见紫电剑透过剑鞘发出的那股暖洋洋的阳和之气和紫荧荧的光芒,便知是一柄神兵利器。黄鸿一手握着剑鞘,一手轻轻一拨,一声龙吟,紫荧荧的光芒随手而出。黄鸿道:“峰儿,这紫电剑乃是上古遗留至今的六大神兵之一,排名当在霜镡之前,莫邪、干将之后,名列第三。我曾经答应过你,将来要炼铸一柄好剑给你,现在看来,可以免去我铸剑之劳了。”
  百里峰叫了一声“师父”,嗫嚅着说:“蝶儿师姐孤身一人,她的芙蓉剑已被贼道雷冬削断,我打算把这柄紫电剑送给蝶儿师姐作防身之用,不知师父以为如何?”
  黄鸿没有想到百里峰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他思考了一下说:“难得你有这样的胸襟。我不反对你把紫电剑送人。不过,我可以答应为你炼剑,但炼剑的材料却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将来你的剑质如何,那就要看你的福缘了。”
  百里峰道:“弟子已考虑再三,那就决定将此剑送给蝶儿师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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