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旧雨楼newng

[连载] 艾宝奇《王府云雨》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4: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十一回、办满月婆婆夸媳妇 抓要害市长费心思
  顺利和润芬结了婚。润芬比顺利小五岁,润芬对这个家庭很满意。公公是受人尊敬的学者、教授。婆婆在图书馆工作。顺利风度潇洒,脾气温和,象对待小妹妹一样地爱护她,关心姥。公公婆婆象对待女儿一般地疼爱她。她还没毕业,每天给她雇了一辆四轮马车,车接车送。顺利几乎每天晚上都到学校里把她接回来。
  润芬回到家里,立刻以少奶奶身份出现,家里三个仆人,她把公公婆婆的生活,安排得很周到。婆婆常拉着她的手,闺女长、闺女短地叫着。她说:“闺女多好,总是人家的人,媳妇比闺女强!”
  肖刚得了胖小子,办满月。朋友、同事都去庆贺。
  这种事总是女客人多,老太太多,孩子多,肚子大、怀孩子的媳妇多。那时北京有一种妈妈会,怀孩子的多叫“济奶”。后来随外地风俗,怀孩子的多了叫“踩奶”。因此,怀孩子的少妇遇见这种喜事,就不上门了。这种喜事,向来是男的少,姑娘少。
  这天,老太太多,怀孩子的媳妇多。乐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妇,福晋带着俩孙女,卓夫人带着儿媳妇,润梅搀着新由天津来的婆婆都来了。
  老太太一到一块就夸儿媳妇。乐太太说:“我真感谢我们亲家奶奶调教出来的春波、秋纹,娶到我家之后,简直省心多了,把家当得真像个样儿,对内、对外,井井有条,我什么都不用管,伺候得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什么喜庆事,随人情,不用你说,准备好了。你想吃什么,不用说,到时候给你端上来了。从她俩来了之后,还添个早晚问安……大的,四个多月了,二的,三个多月了。不久,我老太太也请你们吃红鸡蛋!”大家都往春波、秋纹那儿瞧,俩人满面通红,年轻人也互相说笑。福晋一听亲家太太夸儿媳妇,一方面高兴,另一方面有点羡慕说:“亲家太太,我真羡慕你,可是又嫉妒你,我这俩儿媳妇,都这么大了,愣不结婚,你这老太太就知道自己快抱孙子了,也不张罗叫静玲出嫁,我好也抱孙子,现在静玲连门都不登了,你还叫她出洋,这不是拆我的台?我说了,出洋我不拦着,可是必须给我生了孙子,才许可走!”说得大家都笑了。卓夫人笑着说:“你们是双份亲家,打起来我们不管。可是我这儿媳妇兼闺女太可心了……”润芬过来说:“妈,您别凑热闹啦,我比不了人家!”妈妈说:“怎么比不上?你刚过门就有了!”润芬脸红了,搂着婆婆直哄哄,说:“妈,您别说了,您……”宗倩说:“润芬唱起《柜中缘》啦,可惜顺利没来。”
  一打听,润梅五个多月了,春波四个多月,秋纹三个多月,润芬一个多月。说说笑笑,又转到小侠、小群这来了。这俩丫头围着奶奶转,叫的又脆又响。大家说:“还是人家安夫人,两个这么大的孙女,又乖,又漂亮,我们离着叫奶奶还得一二年呢!”安夫人把孙女搂起来。
  快吃汤饼筵的时候,赵朴、顺利、光蔚等来了。
  吃完了汤饼筵:回到家里,赵朴睡不着觉。这几天,他在全市转了转,有几个问题,应当立刻解决。第一,全市好多地方垃圾成了山,每月收的清洁费,都落到卫生局长钱大钧的腰包里。第二,天桥的土皇上,外号叫费德功的,称王称霸,弄得一些商民不堪其苦。第三,由于今年遇到大水,黄河改道,黄水泛滥,靠黄河的灾民,大批流入北京,晚上露宿街头,白天少数人卖苦力,凑合着吃个半饱,多数人要饭都要不到,天天出现了几十具倒卧……这三件事必须立刻解决。
  润梅洗完了澡,看他坐在那儿愁眉苦脸的样子,过来趴到他肩膀上,亲切地说:“你有什么事,那么愁,只要你说出来,大小与你拿个主意呀!”赵朴说:“夫人,你又和我唱起‘坐宫’来了,这个主意,你拿不出来!”老太太进来了,两个人把老太太搀到沙发上坐下。老太太说:“我看你这两天也象有什么心事!”赵朴把刚才想到的三件事,对母亲、妻子说了一番。老太太说:“儿啊,这些事我们娘俩出不了主意,我想对你说的是咱们这六个使唤人都是临时找的,有的油腔滑调,有的干面子活儿。我从小干惯了家务事,别人伺候倒觉得不舒服,现在我才五十挂零,还挺硬朗,我伺候你瘫子媳妇,连个孙子都没落下。说实话,你给我带多少回信,我现在才来,主要是怕儿媳妇不孝敬我,人家是大地方人,又是大学生,如果婆媳不合,会给你带来罪受。这次来,也是想试试,呆不住,我还回天津,那里老亲老友多。我来了两个多月了,润梅这人厚道,心直,把我真像婆婆一样孝敬,我放心了,不走啦,再说不久就抱着孙子了,近二十年来没这样高兴过。北京人都管你叫‘赵妈妈’,你可真得关心百姓,刚才你说的那三件事,都是跟百姓有关的大事。我说的是小事,你现在当官,家里不能不用人,可是咱们可不能摆架子,咱们家用三个人就够了,两个三四十岁老姆子,一个五十多岁老头,我不用人伺候,润梅坐月子时,我伺候,主要是想让她给我生孙子。”老太太又说:“你出去遇见那逃难的可怜人,那种水落下去也无家可归的,按我说的找三个人来,咱们算是救了他们,再说乡下人老实,听话,咱们并不是白使唤人,现在这六个人和咱们不贴心哪!”赵朴点点头说:“妈说得对,就照您说的办!”老太太说:“还有一件事,我来两个多月了,你也没把师傅请来一次,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师傅哇!”赵朴点点头。老太太说:“国家大事,我说不上话,我要睡觉去了,你们俩也别睡的太晚了,注意身体!”说罢,站了起来。润梅搀着婆婆,婆婆说:“你别随便走啦,别闪了身子,你送我,我还得把你送回来,不然我不放心!”又嘱咐儿媳妇应该注意的事,睡觉去了。
  赵朴叫润梅先去睡觉,润梅先躺下了。赵朴又想了一个多钟头,决定了办法,回到里屋一看,润梅还睁着眼睛。赵朴说:“你怎么还不睡?”她说:“我等着你,你给孩子起个名字!”赵朴吻了她一下说:“想当妈妈啦!”润梅羞愧地一笑。赵朴抚摸着润梅肚子说:“小宝宝,快出世吧,妈妈都着急了!”赵朴脱了衣裳,躺在床上,润梅依在赵朴的怀里。
  欲知这三件事如何解决,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赈灾民市长狠追赃 义务戏夫妻演拿猴
  侠姑回来了。见过福晋,被俩闺女搂起来。又和安群亲热一番,按下不表。
  整顿市容,消灭垃圾,这些事要立即解决。先把卫生局长钱大钧关押起来,由赵朴亲自审问。事前摸清了底细,一问就招认了。这种贪污没有立帐的,赵朴说:“老兄,据可靠计算,你至少贪污了七八千块钱,现在你拿出三千块钱,就算结案!”钱大钧也很痛快,立刻答应下来,取保出去,提款消赃。第二天报纸上就登出来了:“赵市长追赃!”这一来,财政局长、税务局长也沉不住气了,托人说合,财政局长拿出七千,税务局长拿出八千,共一万五千元。第二天报纸上又登出两条消息:一条是市政各局长缴出舞弊赃款一万八千元。另一条消息是“前清安中堂夫人抽出自己开设的粮店粮食六十万斤,赈济灾民。本市流入灾民一万五千多人,平均每人四十斤,可供一月之用。现已成立救灾委员会,希望各界人氏,踊跃捐助!”光蔚写一篇社论:“谁最爱护老百姓!”很快地又收到捐粮二十多万斤,捐款一万多元。
  赵朴派人对难民进行登记,把老弱病残无人照管的编一个组,派人照管。有人照管的编一个组。把青壮年没有拖腿的单编一个组。
  赵市长对难民讲话:“……按说北京市管不着,但都是同胞弟兄,我们关心,现在,开设粥厂,先吃饱了再说。青壮年,以工代赈,分地段、分工包活,清除北京市垃圾,多干多得,组织起来,明天开始!”难民们热烈欢呼。
  过了两天,部下送来四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个四十多岁的半大老太太,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嫂,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要三个来四个,赵老太太一见,说起话来,原来是沧州老乡,很快说到一块了,把原来六个人辞退。
  《八蜡庙》,捉拿费德功这出戏,交给警察局长肖刚去完成,赵朴帮助肖刚拿好了主意。
  粥厂成立了,以工代赈,清除垃圾工程也开始了,一切都很顺利。报纸上又登出来:“赵妈妈是北平人的妈妈,也是难民的妈妈!”正在这时,又拥进来两万多难民。
  怎么办呢?市府的局长、处长发愁,小职员也发愁,全市百姓也发愁。“赵妈妈”也没估计到这种情况。原来天津的难民没人管,在忍饥挨饿的情况下,听说北平的难民安排得这样好,打听准确了,一下子都跑到北平来。
  “赵妈妈”算起账来:禄米仓那批米,用安夫人名义,支出一半,赈济灾民。还有一半,另有任用。从徐世昌秘密仓库得到的金银,不能用到这方面……想到这里,自己也笑了,人家当官为的是赚钱,我算的尽是赔钱的买卖……想着、想着,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演义务戏!”
  第二天,赵市长请了几桌客,请的都是京剧名演员。现官不如现管,市长请客,谁敢不来!还特约了杨小楼老板帮助接待,还有市长的岳父母。
  赵市长说:“请诸位来的目的是演义务戏。救济灾民。”
  大家异口同声表示支持。
  戏码定下来了,把几位学美术的大学生兼夫人请来画宣传画。报纸上也登出来了,由市府决定,召开工商联合会派票。票价是前排五元,中排四元,后排和边排三元。包厢有十五元,有十元的。不用动员,纷纷抢购,一来是为了赈灾,二来都是头牌名角拿手戏。更吸引人的是赵市长亲自挂帅演戏,还有安中堂的少爷、少奶奶……票一抢而光。经各方面要求,又售出很多站票。
  票友的戏都搁前边,让人家内行大老板唱押轴戏。
  头一天,开锣戏就是赵市长赵朴的《恶虎村》。出场一亮相就来个满堂彩。镖伤三友后,念完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之后,一迭腰,翻上五张桌子。(一般都是三张、或一张桌子)手搭凉棚,左右观看之后,从桌上飞了十个漩子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落到地上,漩子没停,又来了六十个漩子,接着又来六十个反漩子,一个硬劈叉落地、亮相。掌声像打雷一样地响了起来。后台几位老板都在守旧后边看着,不住点头。杨小楼老板亲自把场,不住点头说:“人家这是真功夫!”
  赵朴在台上劈叉、亮相之后,又来个左腿纺线,右腿纱线,反正铁门坎,亮住之后,跨腿、踢带子,转身,搂带子,在锣鼓四击头中亮住。又一个嘣噔呛,翻身,跨右腿,下场。掌声不绝,谢幕六七次之后,《御碑亭》才开场。
  第二场《西厢记》唱得平稳传神。杨老板的《挑滑车》中,三个劈叉也要下来了。
  第三场《游园惊梦》,谢幕时,王瑶卿、程继先老板都过来握手祝贺。
  单说第四场这个《双拿猴》。主要演员是侠姑、安群,小群扮小猴,润芬妈妈客串隆裕皇太后。
  这出戏可以说是根据演员特长,大胆创作。从舞台后幕起,空中拉起两排锁链带横杠,中间拉起一排铁索,经过观众的头上,一直通到包厢后的墙上。
  戏一开场,出来两个太监,手拿拂尘说:“直没想到,太后心爱的猴子,挣断铁索跑啦,太后大怒,命咱家传旨,有能抓住猴子的,赏银千两啊!”念罢把拂尘向外一甩。只听幕后喊了声:“遵旨!”接着,安群随着锣鼓出来亮相。然后用了些走边,高矮步,表示寻找猴子。冲上场门亮住,喊了一声:“妹妹来呀!”内白“来了!”侠姑小碎步跑出来,和安群反复左右观瞧。侠姑用手一指:“在那里!”二人转到下场门,继续观瞧。
  一个滚鼓件子,小群穿一身猴子衣裙,带个皮面具,只露俩眼睛,一溜觔斗;翻到九龙口,一亮相,东瞧西望,发现了二人。后幕前有三张高桌迭起,奔到桌旁,用了“三迭起”功夫上了桌子,又来个亮相,东瞧西望。接着用马戏团里空中飞人功夫,往上一跳,抓住空中第一道横杠,往台下观众头顶上悠去。悠过来三四个横杠,站到横杠上边,反手回头看,亮相。这时侠姑冲安群打手势,表示“追!”小群已到最后一道横杠上,蹲在横杠上做猴子挠痒痒动作,表示你们没办法。这时侠姑一举手说:“追上佛香阁!”二人一个抓住东边横杠,一个抓住西边横杠,一悠一悠,有时一悠,正好落到横杠上面,一伏身又悠到下一个横杠上,有时用脚尖挂住,挺身一悠,又抓住下一个横杠。到了最后,猴子跑到当中铁索上,二人从两边跳到当中铁索上,把猴拿住。小群学一声猴子叫,还真象。
  观众里上自七八十岁,下至十几岁的人,都没看过这“仰头戏”,真好,又不敢叫,担心演员失了脚,掉下来。
  这时,两个拿猴的男女英雄,双手摞起,托着猴子,脚底下踏着单股锁链子,用登萍渡水的功夫往回走,来到幕前,三个人一起来个后翻,轻轻落在台上。
  这时,太后已在两个宫女撑着双扇簇拥下,随着三个人翻下的锣鼓出场。二人跪下交旨,猴子直磕头,太后夸奖几句,封二人领国子监学员票贴,每人赏银一千两。
  掌声像暴风雨般响了起来,谢幕时小猴子摘下面具,爸爸妈妈把她抬起来,小群搂着爸爸妈妈的脖子,扮了一个鬼脸儿。
  这一来,后边叫天老板,瑶卿老板的《红鬃烈马》、《武家坡》唱完了,到进窑才渐渐压住场子。
  欲知第五场义务戏演出情况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赵市长枪毙费德功 乐总长谈国家形势
  这次演义务戏,赵市长早有准备,有卫戍区派人来弹压,有警察局派人来维持秩序。没想到在最后一场出了事。
  最后一场,前边是《镇潭州》,杨小楼老板的岳帅,程继先老板的杨再兴。杨再兴上场后刚起完正霸,念大引子,到最后一句:“要夺……”只听“叭”一枪,把台上正中的五百烛灯泡打灭了。接着又响了五枪,台上的灯泡全灭了。观众中除少数有经验的人,坐在原地不动外,多数炸了堂啦:“可了不得啦,快跑哇!”踩死踩伤的人不少。正在这时,“唰”的一下,电灯亮了。原来有经验的戏馆子都有两三套灯,怕万一中途灯坏了,不能停戏。演员进了后台。赵市长、乐司令站在台上。赵市长大喊:“大家安静,有人乘机捣乱,不要怕!”说罢,用眼睛一扫,接着说:“现在加演一出《八蜡庙》,拿住了费德功!”说着,只见肖刚亲直押着一个又肥又胖,浑身直流油的四十多岁的家伙,后边还有五个人,也押上台来。赵朴说:“这个费德功是北京城一霸,欺压商民,勒索讹诈,害死人命。你不打听打听,赵某人不是吃素的,早盯上你啦,值卫人员查清死伤人数,再和你算账!”对另外五个人说:“你们这些小泥鳅也敢到大海里晃当,拉下去,依法惩办!”说到这里,把这六个人押下去。
  原来肖刚这几天带几个人,化了妆,盯紧了费德功这伙人,今天他刚开完枪,就被肖刚抓住胳臂,用分筋措骨法给制住了。那五个人也是如此。把死的人抬走,去找苦主,把伤的人送往医院。
  赵朴宣布:“继续开戏!”又一阵热烈掌声,观众里有人喊:“枪毙费德功,为民除害!”大家一齐喊了起来。赵朴说:“一定按照大家要求,枪毙费德功!”大家又一阵掌声,接着开了戏。
  这几天,报纸多印了一半,还抢着卖光。市民们都关心赵市长着手解决的大事!清除垃圾、费德功,难民的问题。没想到赵妈妈刚上任五个多月就得到解决。另有些人完全从爱好出发,报纸上对演出情况,有详细报道,并有巨幅照片。卖报的喊着:“瞧报哇,赵妈妈活捉费德功啊!”那边喊:“瞧报哇,赵妈妈为赈灾亲演义务戏,拧一百多个漩子,气死杨老板哪!”“瞧报哇,安中堂少爷、少奶奶、小孙女票演双拿猴哇!”
  这几天义务戏,乐夫人、福晋、赵老太太都去了。乐副总长专门陪着从上海刚返回北平的老朋友,已经入了中国籍的华籍英人李提摩太博士。
  最难得的是卓博士、卓教授,向来不喜欢京戏,瞧不起唱戏的,这次也被这聪明孝顺的儿媳妇加闺女动员来了。儿媳妇确实怀孕了,好在刚两个多月,要超过三个月老公母俩说什么也不叫演出。看了这小两口的戏,演得真不错,真传神。也许因为戏中的两个人是两口子,表情上没有顾虑;也许是演员有了实际经验的原因吧!
  乐夫人的两个贤惠的儿媳妇肚子太大了,不能来,只带了静玲来了,这娘儿俩看《双拿猴》,把手掌都拍疼了。和福晋坐在一起,福晋更兴奋,看到小猴子窜窜跳跳地高兴得流出眼泪来,连说:“这丫头!”小侠在一旁直着急,这回演小猴子没挑上她,个子高了点。李提摩太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这简直是奇迹,我为加入中国籍而感到骄傲!”
  还好,第五场没有票友演出,老太太们都没去,偏巧那天出了事。
  五场义务戏演完了,除去开销,净剩一万八千元。以工代赈,北京城焕然一新,又制订了日常市内卫生工作章程,认真组织了专管队。灾民也渐渐减少了,已过了汛期,谁不惦着家乡啊,正所谓故土难离呀!
  报纸上登出枪毙“费德功”消息。
  赵市长上任后,表面的三件事解决了。可是军阀之间,勾心斗角,贪污、走私、强占财产、谋人妻女的事,层出不穷。就在这时,跑到天津的林炳南,镇山太岁周绪、水上漂马辛,病尉迟陈晃,花豹子钱双,象五条老鼠一样,偷偷地溜进了北京城。
  星期天,乐副总长在本宅设便宴请有关亲友商量国事和家事。安府全家、老太太、安群四口子,燕燕。卓家四口,赵朴三口,润梅带着六个月的大肚子也来了。肖刚两口子抱着孩子也来了。互相见礼后,很自然男人在一起,老太太在一起,媳妇们在一起,聊了起来,说这位几个月了,那个几个月了,都有点羞答答的,只有润芬不在乎,她说:“人大了,总是要结婚。结婚就要生孩子,有名有姓的,又不是胡来!”宗倩说:“还是润芬大方,演戏演出真事来了!润芬,过两个月你得休学了吧?”润芬说:“现在顺利天天放学接我回家,人家早就知道了,我才不休学呢,明天生孩子,今天再请假!”大家都笑了。
  真奇怪,静玲又不在,一打听,原来又住医院。安群不好说什么,但是非常惦念。
  春波、秋纹忙坏了,秋纹也显出来了,乐夫人关照好几次,让她俩什么都不用管,可是管惯了哪能闲着呢,今天来这么多人。光蔚赤膊上阵,团团转,想替二位夫人代代劳。多亏了小侠和小群,出来进去的倒头头是道。
  几位老人和男士们谈起了国家大事。乐副总长和赵市长了解得多一些。乐副总长说:“现在全国表面上统一了,实际上北洋军阀掌握政权,黎总统没有实力,不久会被挤掉。各省各自为政,南方的吴佩孚,英国是他的后台;东北的张作霖,日本给他撑腰;西北的阎锡山,热河的汤二虎,独霸一方。英国、法国都在争取北洋派冯大元帅和徐大元帅。曹锟也具有实力。孙中山在国外、在广东虽有一批为国为民的人才,可惜实力太差。蔡锷虽然云南起义,可惜实力普及不了全国。我们得作好动乱的准备,我准备出洋考查,东渡日本,见机而作!”赵朴说:“我同意您的想法,应当作好动乱准备,不过我不能离开北京,现在是明争,到那时候是暗斗,咱不能认输!”
  正说到这里,小侠、小群跑来说:“又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外国老头子,一位是戴眼镜的年轻人!”乐副总长和光蔚迎了出去,一见原来是李提摩太,还陪同一位年轻人。让了进来,互相握手,那位年轻人只有燕燕认识,原来是她中学时候的老师,过来行礼,叫了一声:“蔡老师!”蔡老师仔细打量一番,因为燕燕上学时是高才生,虽然分别十来年,竟认出来了,他说:“你是燕燕,今年大学毕业,对吧?”燕燕点点头。李提摩太一介绍,这位蔡建中是蔡锷将军的大少爷,从前在北京大学上学,上学时给慕贞女中代课。大学毕业后,李提摩太介绍他到英国皇家学院学医,现在得了医学博士的学位,特约任协和医院外科主治医师,今年二十七岁。
  这二位一来,对国家情况谈得更具体了。蔡博士说:“目前北京城正在酝酿着一种惊人的运动;特别是大学里几位名教授和一些学生,不断发表文章,提出倡议,‘文学改良刍议,废掉八股文,废除文言文,实行白化文、写新诗,同时也反对许多不合理的封建礼教。希望赵市长在这新文化运动面前,和这支新文化大军站到一起,可不要站在对立方面。久仰您是北京人的‘赵妈妈’,外国报纸上都登载了您的事迹。美国、日本报纸上也登载出来您举办义务戏,赈济灾民的行动,还有演出的照片。外国人和国外华侨最感兴趣的是自编新戏《双拿猴》,把表演的一着一式都介绍出来了。据说演员是真人真事,是安中堂的少爷、少奶奶,小猴子是他们的女儿……我昨天到上海,上海人也纷纷议论。”说到这里,赵朴给蔡博士介绍了安群、侠姑,正好小群进来,赵朴拉过来举到面前说:“这就是那淘气的小猴子!”
  话题一转,又谈起出国留学的事。饭后,乐副总长、李提摩太博士、蔡博士、赵市长又聊起来,谈到国家很快会在政治上有变化,没准打起了内战,乐副总长久与日本和英国大使打交道,形势一变,容易被误解,容易发生危险。出国考察一个时期,很有必要。于是乐副总长决定了出国考察。
  晚上十点多钟了,老太太、媳妇、姑娘们在乐夫人的外屋聊得正热闹,忽然桐四爷派人来报告赵市长,粮栈里有人放火。
  这一下,大家都着急了。赵朴、肖刚、安群、侠姑,向来随身带着武器。赵朴站起来对安群说:“到那里,你们两口子从后面上房,我和你二师哥从前门进去。”又把光蔚找来,肖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牌子,嘱咐光蔚:“千万不要丢了这牌子,到警察局找侦缉队李队长,把这牌子交给他,说我的命令,带两个班直奔珠市口粮栈;命队副带两个班奔市府警戒,不见我的命令不许撤!”光蔚赶快动身。赵朴师兄弟和两位博士握手,说声:“再见!”匆匆而去。
  天也不早了,乐府的客人,分头告辞回家。
  欲知火烧粮栈情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贼五鼠放火烧粮栈 众英雄计议捉五鼠
  话说赵市长、肖局长、安群、侠姑师兄弟四人,坐上汽车,出崇文门,到磁器口拐弯往西,走到东八角胡同口,只见许多人挑着水桶,提溜着水桶,往西走,人声喊嚷:“救火呀,救火!”向西望去,只见一片火光,飞上天空,好像金蛇乱串。赵朴心里有数,粮栈是他设计的,挖的地下仓库,也不多放粮食,真正的仓库,在朝阳门外。看这火势,烧的可能是隔五六家的全福粮栈。这全福粮栈,是徐世昌开的,徐世昌掌管由前清绿营兵改编的警察,他任警务督办,真是这家粮栈出了事也麻烦。
  坐车又走了一会儿,停住车,下得车来,往前走着,忽然一个人从对面走来,和赵市长擦肩而过,觉得来人面熟,连忙站住,一回头,那人也站住,走过来一抱拳说:“您是赵市长吧?”赵朴说:“是我,赵朴!”那人说:“我是王强,奉了父亲之命,来到这里!”说着伏在赵朴耳朵旁边小声说些什么,然后拱手而去。赵朴小声吩咐肖刚一些话,肖刚点点头。赵朴对安群、侠姑说:“咱们赶快去市府!”
  单说肖刚到了出事地点,果然是全福粮栈,肖刚往前钻进人群,进了万合粮栈;见到桐四爷。桐四爷说:“这次放火的人是有目的的,前两天就有人打听咱们粮栈是安大人开的不是?”肖刚说:“咱们怎么说的?”桐四爷说:“正碰上咱们刘掌柜的,他做了多年买卖,有经验啦,看到有点来路不正,告诉那个人,东边那个是安中堂开的,人家全福粮栈,那是大粮栈,我们这是大伙儿凑的一个小买卖。今天晚上值更的发现有两个夜行人,探头探脑,不大工夫,全福粮栈的粮仓就着火啦。看来是冲咱们来的,让刘掌柜给支开了,等贼人弄清楚了,还得有事。所以我派人去报告赵市长,又跑到乐府把你们请来了!”
  这时警察局侦缉队长带两个班赶来,肖局长带着他们到全福粮栈,放火人早已跑了,火也救灭了。大家检查一遍,发现一些琉磺焰肖之物,确是放的火,粮栈里招待一番,请求局长捕捉放火之人。
  再说赵朴、安群、侠姑来到市府,到了市长办公室,只见桌上明晃晃插着一把泼风尖刀,插在一张纸上,上写着:“非铜非铁卯金刀,公共田上长翅摇,若把市长交与我,善罢甘休一笔销!”安群要出去查看,赵朴哈哈一阵冷笑说:“这是吓唬小孩子,不必查看,贼人早已跑了!”安群说:“师兄,到你们府上去看看吧!”赵朴说:“他们不会去,他知道咱们不好惹,不过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还是要多加小心!”
  这时警察局的两个班也来了,赵朴说:“这里没事,你们回去吧!”寄柬留刀的事,告诉他们也没用,市府也没什么怕偷怕抢的。侦缉队的人走了。
  赵朴、安群、侠姑来到赵朴家,平安无事。赵朴叫二人回去。
  二人回到家里,全家都没睡觉,已经两点多钟,二人见过母亲、妹妹,两个闺女过来抱住爸爸、妈妈,双方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上午,赵朴召集市、局处长会议,商讨这两天出现的一些情况,会上提出些问题。赵朴予以分析、指示,着重点是两件事。一是有些来历不明的人来到北平,和市长作对。二是有不少大官的少爷、小姐、姨太太、大管家从各方面强奸民意,欺压百姓,霸占房、田,霸占买卖。法院院长提出不好审理,惹不起他们。
  赵朴说:“有些绿林人和我作对,大家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处理。关于法院提出不好审理的案件,我协助你们审理,有事往我姓赵的身上推!”
  晚上赵朴约好了肖刚,到安群家里和侠姑一起商量最近的一些事情。又考核了小侠、小群的武艺,连连夸奖。福晋高兴地把两个孙女搂起来。正在这时,小丫头秋实进来了,她说:“邓老爷爷来了!”大家刚站起来,准备迎出去,老头子已经步履安然地走进屋来。福晋给大哥请安,徒弟们请大安,大家坐下。九儒对赵朴说:“你这市长当得还可以,目前遇见一些难题吧?”大家点头。老头子说:“前天我去找元帅府执法处处长王梁。”转身对侠姑说:“你大舅说他儿子王强碰上赵朴,向你交了底,是吧?”原来就是那天赵朴几个人去粮栈碰的那个人,那人就是王强,他们爷三个还在执法处,明着、暗着做些对商、民有好处的事。同时也认真帮助冯大元帅探听些他们内部机密。也帮助消灭几个政敌,因此成了冯国璋的红人。
  赵朴说:“那天王强告诉我,赛温侯林炳南,自从那年挑动雷震春向冯大元帅官报私仇之后,事情泄露,带领镇山太岁周绪、水上漂马辛、病尉迟陈晃、花豹子钱双,跑到天津躲了一个时期。后来打听清楚,母亲、妻子长期抵押监禁,不抓到他林炳南,不放出来。他知道事情坏到王梁父子和我赵朴身上。现在听说王梁很红,手底下人多,不好惹。听说我当了市长,深得民心,就迁怒到我赵朴身上。他知道我赵朴就是师兄弟几个,而且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给我捅几个乱子,就坐不稳北平市大堂!又知道赈济灾民,深得民心,而且:他的仇人安中堂的夫人从开的粮栈里提捐粮食二千多担。”又说:“他有一个师兄,在柏林寺出家。明是出家,暗地里还没改绿林本色。现在林炳南几个人就住在柏林寺里!”老头子说:“你们准备怎么办?”赵朴说:“我们弟兄几个,叫肖刚带着侦缉队去把他们一网打尽,捉林炳南归案!”老头子哈哈大笑说:“赵朴哇,你当官当糊涂了,那庙里情况你了解吗?”赵朴说:“这一点我大意了!”老头子说:“那柏林寺的方丈宝禅长老可不是平常人,他是满清摄政王的替身,今年九十多岁,嵩山少林寺出家,深得外家真传,他手下八大金刚,都有很深的功夫,你们都未必是对手。至于那宝禅长老吗?我都未必敌得过!”几个人听到这里,舌头伸出来都缩不回去。老头子接着说:“不过那宝禅长老不是坏人,他是认真修行,因为清朝时屡受封赠,有些踌躇满志,又有点耳软,偏听偏信,万一林炳南搬弄是非,没准就把事情弄大了,那时不但我,连你太爷爷没准又得受受累!”赵朴说:“那老和尚多大年纪了?”师傅说:“九十七八,将近一百岁了。”肖刚又把市府寄束留刀之事说了一遍。师傅说:“这就是柏林寺里林炳南那师兄所为,这是虚张声势!”肖刚说:“那四句诗是什么意思?”安群说:“我解出来了,非铜非铁卯金刀是‘刘’字,共田头上展翅摇是‘翼’字,那个人叫刘翼!”师傅高兴地说:“对了,林炳南那师兄就叫刘翼。”
  福晋向老哥哥打听和问候老奶奶、老嫂子好。邓老头子说:“他们已离开天津,到北平来了!”大家听了都很高兴,要去看望。老头子说:“不到时候!”侠姑说:“爹,我跟您一块去找奶奶和我娘!”老头子说:“不到时候,到时候我来找你!”又说:“弟妹,不久形势有变,你们也得躲躲,到时候我派人接你们!”福晋把静玲要出洋说了一遍,老哥哥说:“出国是上策,不久侠姑我有用她之处,安群要好好帮助师兄,也闯练一番,过三、四年后你们再结婚。”说到这里只见两个小丫头偎依在福晋身旁,决不像丫环。不觉问道:“这俩丫头是谁?”侠姑脸红了,她没法对爹爹说。赵朴刚要说话,福晋说:“大哥,这是我作主,认了俩孙女!小侠、小群过去给老爷磕头!”两个丫头早就听说这位老爷的为人,早就想见见,现在见到了,高兴极了,立刻走到老爷面前磕了头,老爷拉过去仔细一看说:“侠姑,你教她们功夫了吧?年纪大了吧?”赵朴把俩丫头的情况说了一遍。老头子点点头说:“那还有些门道。”叫二人弯腰、劈叉,看了一遍说:“不怕吃苦,还能练出来!”师徒五人又计议了一番,怎么说也留不住,师傅告辞而去。
  第二天,赵朴约了卫戍司令乐柏松,一起去见冯大元帅。把林炳南来京,火烧粮栈,市府寄柬留刀之事,说了一遍,并说他们住在柏林寺。冯元帅说:“王处长已探明此事,向我回禀过,要注意他们的行动,严加防备,乘机捉拿。庙里不易轻入,那宝禅和尚不是好惹的。”又说:“赵市长当初任府尹时,北京人称作赵妈妈,这次刚刚上任,除掉费德功,与北平商民除害。举办义务戏,救灾民于水火之中,实为国家栋梁,本应提拔重用,但北平商民离不开你,告诉你,只要我冯某人当政一天,你尽管秉公放手去做!”赵朴表示感谢。冯大帅又说:“这次赈济灾民,听说安中堂夫人深明大义,从自开粮栈中提出大批粮食赈灾,实属爱民心切。听说她有一位少爷,文武双全,是你师弟,现已大学毕业,未授实职。过几天是我拙荆的生日,不招待亲友,不收寿礼,我有爱将之癖,届时只请一些近亲近友和王梁处长父子,拟请你们师兄弟,借机畅谈痛饮一番,可是坚决不收礼物,如送礼物,恕不接待!”赵朴表示遵命。冯国璋对乐司令说:“老弟系乐总长少爷,又系日本军官学校毕业。咱们在小站新军中部属多年,堪称知己,尚望认真对待卫戍事宜。届时到舍下畅谈!”乐司令表示遵命。赵朴说:“请大帅随时注意那林炳南趁机向大帅报当年之仇!”大帅说:“我已关照了执法处王处长父子,那安中堂也被林炳南所害,安家也应当防备!”赵朴点头称“是”。
  欲知后事如何,冯大元帅的夫人作生日的情况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庆生辰羡煞祖母绿 任秘书喜坏三小姐
  话说赵朴来见冯国璋大帅的目的是官盐别当私盐卖。可巧冯国璋又正想拉拢这部分力量,偏巧对手又都是林炳南。所以一拍即合。可是赵朴对肖刚、安群说清楚情况之后,又嘱咐对冯大帅还应存戒心。
  冯夫人的寿辰到了,果然不是大撒帖、大请客,只是近亲、多年的老部下,再有就是王梁、赵朴、乐柏松这三摊。王梁父子来了,乐柏松来了,赵朴、肖刚、安群来了。
  主人是冯大帅、夫人、二姨太、四姨太、六姨太、七姨太,大少爷夫妇,二少爷夫妇。三少爷、大小姐都在国外。只有三小姐来了,这是爸爸妈妈最宠爱的女儿。在艺专毕业后,到美国去镀金。去了二年,休学回来。这位三小姐最善于交际,人长得漂亮,打扮得也时髦,能唱歌,会跳舞、弹钢琴。她待人热情,许多青年为之倾倒,可是她对谁都不远不近,不容易越雷池一步。
  确实是个小型宴会,算是包括亲友的家宴。主人十一人,客人二十一人。说是不收礼,但是客人没有空手的,那些老部下送的都是普通寿礼。王梁父子送的是比较贵重的珍宝之类的东西。唯有赵朴的礼物是当初摄政王赏给的三尺多长的金如意,上镶七宝。安群送的是从他们家中宝石里挑出来的一颗有大拇指大的祖母绿宝石,镶在一个赤金戒指上。主人们、女主人们眼睛都红了。这些姨太太、小姐是见过世面的,金子、首饰打动不了她们的心。象那名贵的镶着七宝的金如意,当然是老寿星的,唯有那祖母绿钻石戒指,冯府里有那么三、五个,顶大的也不过比黄豆粒大一点,象这大拇指大的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姨太太们要不是当着客人,早就动手抢了,也许打得头破血流。可是当着客人,礼品就摆在铺着白缎子的桌上,谁也不好意思动。只有三小姐,笑嘻嘻地走过去,拿起那名贵的祖母绿钻石戒指和自己手上戴的,已经不算小了的300克拉的钻石戒指一比,简直没法说了。不觉摘下自己那只,放到口袋里,戴上这只,左看右看,太美啦,在外国贵妇人、阔小姐面前,她们也望尘莫及。走到妈妈面前,象扭股糖似的说:“妈妈,我给你磕响头,借我戴着玩玩,今晚上就还您!”妈妈小声说:“哪有这个规矩,客人没走,就收起礼品,让人家笑话!”冯大元帅只装没看见。可气坏了几位姨太太,当着客人干着急,没办法。
  这时,主客之间,互相问候。肖刚、安群走上前去,赵朴代为介绍。特别是介绍到安群,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只见这位年轻人,身高五尺多,留着分头,身穿英国料子法兰绒西装,里面是白印度绸衬衫,鲜红的领带,脚穿一双黄色小芝麻皮皮鞋。真是:
  风度翩翩佳公子,
  气概轩昂美少年!
  安群过去向夫人、姨太太鞠躬,问好。三小姐主动走过来,伸出手来说:“安少爷,久仰、久仰!您的《双拿猴》真绝了,我们全家念叨您好几天,今天您来作客,欢迎极啦!”主人、客人们才想起演义务戏的事儿,差不多都去看过,立刻纷纷赞扬。
  开宴了,因为口称自己人,就不讲什么男女不同席了,先围到一张桌子上吹万寿灯,然后大家站好了,按西洋礼节行三鞠躬礼。接着分三个圆桌,主人分到三张桌上,三小姐主动过来把安群拉到一张桌前,二人挨坐在一起。几位姨太太互相用眼睛说话,有点瞧不起三小姐的意思。
  军人在上司面前,总是有些拘束,酒过三巡,冯大帅把乐司令、王梁、赵朴请到里边,夫人也跟了进去。原来里边准备了更为精致的酒菜,边喝边谈。大帅把国外、国内形势讲了一番,又谈到英、美、法主张让他任总统,他主张还是让黎总统改进工作,接着干。因为国外对黎总统许多地方不满。几个人嘴里不说,心里明白,黎总统没有实权,很难令人满意。
  冯大帅又谈起自己的远大抱负和对面前几位的信任,想把安群任命为自己的秘书兼任外交部欧美司司长,肖刚任元帅府执法处副处长,和王梁处长合作,肖刚还得把市警察局进一步抓起来。至于乐百松可以说是多年共事,希望进一步把卫戍北京的担子挑起来,胆子尽可放大些。
  外边的主人、客人随便多了,这张桌上打通关,那张桌上打杠子、老虎……三小姐和安群干了几杯之后,拉着安群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说:“安少爷,听说您是清华西文系高才生,我父亲对您令尊安中堂的为人很敬重,想请您当他的秘书。听说您文武双全,那次看义务戏真看到了,佩服得很,以后在一起的日子多了,希望您多多指教!”安群也客气了一番,并说:“给大帅当秘书,恐怕不胜任,再说,我是学英文的,准备到英国去留学。”三小姐说:“英国是绅士派,好多地方保守,美国人活泼、有朝气,您何必着急,过一二年咱们一块去。好吗?”说到这里,大帅、夫人、王梁、赵朴从里面出来,三小姐和安群急忙回归席位。大帅叫各桌上的姨太太、少爷、三小姐给大家斟酒,大帅举杯敬酒,喝了之后说:“诸位除去我的老部下之外也是旧相,希望今后同舟共济,振兴中华!”大家又连连干杯。
  饭后,在七姨太提议下,举办一个小型舞会。大家赞成。七姨太原来是上海舞女,三小姐在美国呆了两年,军官中只有一二人凑合着能对付,王家父子不会,肖刚本来瞧不起这一套。赵朴向来不落后,这些新玩艺也下过一点功夫。安群跳得好,在大学里,又是西文系,经常参加舞会。
  本来要派车到六国饭店接乐队,可是跳的人太少了,不值得。最后,夫人说:“过几天多请些会跳的朋友,到六国饭店去跳吧!”
  席散了,大家告别。三小姐和安群热烈握手,连说:“再见!”又挎着走出大门,走到汽车前,汽车开了起来,跑了几步,连连举手说:“再见!”
  过了两天,下了派令,安群任元帅府秘书、外交部欧美司司长。
  那天参加寿礼之后,赵朴几个人研究了一番:“看来冯大元帅是借机拉拢私人势力,咱们暂时也只好表示依靠他,黎总统长不了,下任准是他,到时见机而做。何况目前还有咱们和他共同的对手林炳南。冯大元帅虽有千军万马,他也害怕暗地里搞来搞去。在这方面他依靠王处长那股力量之外,又拉上咱们这股力量,这和咱们并不矛盾。派令下来,安群先过过官瘾,让老太太喜欢喜欢。可是你要注意,那位三小姐已经爱上你啦,你要来个三夫人,不但侠姑、静玲反对,咱们师傅和乐副总长也反对,我是坚决拆台。到那时候你可就里外不是人了!”安群说:“师兄,我怎么办哪?”赵朴说:“你当然不能不理她,还得加以周旋,人家没向你求爱,你也不能说你有了夫人。过些日子,找个恰当的机会,你们两口子,带着俩闺女一亮相,对方自然打消此念!”安群点头称“是”。
  晚上,安群把这消息如实地告诉了母亲和侠姑。母亲听到儿子当官,一则以喜,一则以惧,想了半天说:“还不如作点普通事情。当官这个事,从你父亲身上,我倒害怕了!”侠姑倒劝起妈妈。她说:“现在和清朝不同,群哥和爸爸也不同,有大师兄在前边,可以见机行事。”妈妈说:“你说得也有理,可是当一个外交部欧美司司长,对他二十多岁的人来说,官不算小,和外国人打交道可离不开夫人,这回你们可得结婚了。”侠姑说:“妈又打上这个主意了!我爹说不久要我给他办些事,过几年再结婚。”娘俩又争论起来。
  欲知安群和三小姐如何,安群和侠姑是否结婚?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舞态翩翩灯红酒绿 含情脉脉审问小猴
  安群上班了,上午到外交部,下午到元师府。头一天下班之后,大帅就把安群留下吃饭。这不算是请客,只是陪着大帅吃饭,吃饭中间,大帅说:“安秘书,当初我和令尊同殿称臣,安中堂的为人,不仅我自己,许多大臣,许多中国人,许多了解情况的外国人都深深佩服。可惜已经仙逝快五个年头了,待捉到林炳南之后,本帅亲到灵前祭奠。当初我和令尊虽然只是平常交往,但是想起往事,也不禁令人追忆。幸好世兄少年英俊,文武双全,应立救国之志,前途不可限量。但仕途经济,还须练达,今后伴随我左右,我当然不拿世兄当外人,愿与世兄共勉之!”安群表示感谢知遇,自当殷勤报効。
  吃过饭,三小姐来了,叫了声“爸爸”,又和安秘书点点头。她说:“爸爸,今天晚上,法国大使夫人在六国饭店办联谊舞会,送来两张请柬,您看……”说着把两张请柬放在爸爸面前,冲爸爸直使眼色。爸爸明白女儿的意思,笑着说:“安秘书,叫小女陪着您去一趟吧,咱们也应当和外国人交交朋友!”还没等安群回答,三小姐高兴地说:“安秘书,您稍等一下,我换换衣服去!”过了一会儿,三小姐穿了一件淡紫色印度绸西式长袍,肉色丝袜,西式高跟皮鞋,上身罩着一件和安群西装一样颜色的法兰绒马甲。左手四指上戴着那支特别显眼的祖母绿钻石戒指,项上带着一串珍珠镶宝石珠花的项练。雍容华贵,更显得是新时代的大家闺秀。笑嘻嘻地走过来,看看表说:“爸爸,七点四十啦,我们走啦!”大帅点点头。安群只好站起来,三小姐很自然地挎着安群,走出屋子。丫环仆妇,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上身微微控着。走出大门,卫兵敬礼,一辆林肯牌小卧车等在那儿,安群伸出右手,三小姐点点头,上了汽车,安群也上了车,车子开往东交民巷。
  在车里,三小姐说:“安秘书,我爸爸很喜欢你,信任你,他说你将来会有所作为!”安群说:“深感大帅栽培!”汽车到了饭店门口,茶房过来行礼,陪到第三舞厅休息室,三小姐把请柬交给茶房,二人进了屋,到了休息室。许多人都认识三小姐,只见三小姐喜盈盈地挎着一位英俊潇洒的青年,纷纷猜测,许多人打招呼,三小姐向大家介绍:“这位先生是外交部司长,我爸爸的私人秘书安先生!”有的记者对好了光,拍下这个镜头。安群一转眼,看见卓顺利夫妇,和顺利握握手,又和润芬握握手,介绍说:“这位是冯大帅三小姐冯映采,这位是市府卓处长,夫人润芬女士。”双方握手。
  电铃响了,大家照照镜子,梳梳头发,法国大使夫人德里·安里娅,带着十七八岁的女儿走了进来,向大家微微弯腰,说了几句客气话。第二遍铃响了,大家走进舞厅,进了舞池,多数人带着舞伴,三五个人由舞女陪伴。灯变成了玫瑰色,乐队奏起“探戈”曲子,大家跳了起来。三小姐舞技纯熟,姿态优美,象小鸟依人般地伴随着旋律跳得轻俏,和谐……音乐停了,灯亮了,双双对对走到圈外,坐在小方桌旁,仆役送来了茶点、白兰地、威士忌、大香槟。送来了咖啡、可可、巧克力、牛奶霜……大使夫人频频敬酒,到各桌上干杯。来到安群这里,大使夫人和三小姐很熟;互相拥抱后,三小姐介绍安群是她爸爸秘书。大使夫人客气地和安群吻手,她用英语对三小姐说:“安秘书可精通法语?”这一下真把三小姐问住了,她和安群没谈过这件事。其实当时大学里的西文系,主要是英文,法文也是必修课,英文是世界普通语,法文是各国之间订条约、文件必需的文字。安群听大使夫人问三小姐时,就用法语向夫人问好,夫人很高兴,说了些客气话,并请在冯大帅面前代为问候。还说要和安群交个朋友,明天晚上她和大使请安秘书和三小姐到使馆去便宴。
  铃声又响了,奏起了“麦非因”曲调,这是最难跳的一种五步舞。安群对三小姐微微躬身,右手划个弧形,这是最礼貌的一种礼节。三小姐一笑,伸出手去,跳了起来。三小姐非常满意,特别是划步转身时,安群扣紧三小姐腰肢,轻轻一带,三小姐下半身轻飘飘地飞起来,划了个圆,下半身斜躺在安群的右臂上,头脚下沉,左手做个安琪儿动作。灯忽然亮了,记者又拍下这个绝妙镜头。三小姐说:“跟你跳舞,舒服极了!”安群发现跳舞时顺利非常吃力。原来润芬舞技不高,又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夜里三点多钟舞会才结束,在汽车里三小姐的头偎在安群的肩上说:“有点累,可是和你跳舞真舒服,是一种最高的享受。”
  到了大帅府,三小姐下车,走到门口,还站在那里瞧着,车开了很远,才走进府去。
  第二天下午,安群把大使夫人请便宴的事报告了大帅,大帅高兴地说:“正是应当善于交际,世兄,实际上你是我的代理人,只是他们提出政治方面的问题,必须和我商量之后再作答复!”准备几样礼品,叫安群代为致意。又嘱咐女儿:“安秘书青年诚恳,在正经事情上不要多咀!”三小姐说:“我知道!”
  到了使馆,大使和夫人热情接待,大使对中国国情很熟,提到安中堂的为人,深为佩服。安群转告大使和夫人,冯大帅代为问候,又交代了礼物。大使表示感谢,请安群代向大帅问候,并向安夫人问候,致以敬意。
  大使夫人忽然抓住三小姐的左手给大使看那只特殊的、祖母绿钻石戒指,连连称赞说:“这简直是稀世之宝,恐怕是府上传家之宝,冯大帅送给爱女三小姐的吧?”三小姐说:“不是,这是他———送的礼物!”指了指安群。大使夫人高兴地说:“原来是安府的,恐怕是当初皇上赏赐的。恭喜安秘书,三小姐,我们国家的风俗,订婚是要请吃糖果的。”安群赶快解释说:“三小姐把话没说清楚,这是大帅夫人寿日时,家母叫我送给夫人的寿礼!”大使夫人瞧了瞧三小姐,三小姐微笑不语。夫人说:“安秘书,不必瞒着我们,过些日子我们一定到大帅府去庆贺,一定要大帅请我们吃糖果!”安群连连解释,大使和夫人坚决不信。最后,三小姐慢条斯理地说:“安秘书说的是实话,我们目前只能算是朋友!”大使夫人还是摇头不信。
  晚饭后,在小型的舞厅里开起留声机,播放舞曲,几个人交换跳起来,大家称赞安群的舞姿。夜深兴尽方散。
  第三天下午,三小姐又约安群到六国饭店跳舞,安群借故推辞了。晚上和侠姑去找大师兄赵朴。安群详细说了这两天的情况。他说:“师兄,这位三小姐真难缠,而且咱们这样人,天天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时间长了,难免消灭了剑气刀光,我想辞掉这个职务。”赵朴说:“兄弟,可不能辞职,现在你的任务很重要,那位三小姐可能爱上你啦,但她缠着你不只是为了这个,你想,做大元帅的秘书,可不是一般工作,平常又没深交,他是让女儿监视你,笼络你,如果你真忠实于他,真就把女儿许配你,暂时他不会提出来!”安群说:“天天和她在一起,我心里烦!”赵朴说:“你烦也不成,告诉你,今天王梁处长亲自找我,和我面谈。他说:柏林寺里他有底线,最近林贼一伙准备向冯大元帅下手,还是在他姨太太、小姐身上。明天王处长的两个儿子,还有你,都暗暗住在元帅府。你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三小姐。”安群说:“这个任务还是交给别人吧,如果真救了她,她又……”大家都笑了。侠姑说:“那时大师兄又出头,来个四人同心。”赵朴说:“请放心,我早对安群说了,决不来四人同心,我已留下锦囊妙计,在适当的时候,你们四口子一亮相,就全解决了。现在你救了三小姐,大元帅就真正把你当自己人,将来保他或反他,打入进去,会起很大作用!”
  冯大帅的公馆在西城,从前也是王府。夫人住在正寝殿。姨太太、少爷、小姐都住在后花园里。花园里假山、石桥、水榭、凉亭、奇花、异草、松柏、垂柳……简直可以和《石头记》中的大观园比美。
  七姨太住在假山后边的芍药圃。三小姐住在水榭旁边的牡丹亭。王梁提醒安群,最近三五天就会出事,叫他今晚就搬进来住。安群说:“搬进来住,师出无名,甚至引起怀疑。我想晚上和您一起进府巡查,您看如何?”王梁说:“言之有理。今晚起,就这么办。你最好到里边熟悉一下房屋位置。”安群点头称是。
  这天下午三点多钟,法国大使夫人德里·安里娅带着小姐来拜访。大元帅不在府内,夫人难于应酬,只好由二姨太、三小姐出头。自然少不了安群陪伴、翻译。
  把大使夫人和小姐迎接到花园内荷香榭。站在这里,四外望去,名花、奇树、亭台、楼阁……俯视近处,湖水如镜,红的荷花,绿的荷叶,红绿相间,十分好看,大使夫人极口称赞中国园林之美。
  在大使夫人提议下,要到三小姐的闺房浏览一番。于是经过荷叶桥,拐过幽曲境,转过芍药圃,来到牡丹亭。这是两层木结构上下三层的古式楼房。底层翘起花叶形走廊,往上翻起牡丹花瓣,楼上的亭子顶也包在花瓣之中。中门横匾是乾隆御笔亲书“牡丹亭”三个字。大使夫人热情称赞。安群心里想:“这个目标太明显了!”
  进了屋门,东边是很讲究的硬木家具。西边是西式沙发,靠椅、钢琴。上了二楼,西边是书房,中间是梳妆室,东边是卧室。中间是硬木隔扇、绢纱窗,名人书画。走下楼来坐下,丫环送上点心,沏上茶。坐了一会儿,看看表,五点多了,起身告辞。并说:“今天美国大使和夫人请赴宴会,不能迟到。”再三挽留不住,告辞而去。
  安群下班,回到家里,把今天的情况对母亲和侠姑说了一遍。并说:“从今晚起,三更天就在府门外和王处长父子会合,进府巡查。”侠姑说:“你说那三小姐住的牡丹亭挺有意思,你再说说,我听听。”安群又说了一遍。吃过饭,早早地睡了,嘱咐侠姑,到时叫醒他。
  晚上十点钟,侠姑叫醒了安群,安群洗洗脸,穿好夜行衣,带好各种武器,到了府外,见了王梁处长,周围查看了多时。王强、王猛带了八位执法处的豪杰,已搬入府内,直到四更多天,里边放出平安的信号。外边王处长和带来的八位豪杰,还有安群,聚拢起来,宣告收兵。安群回家后,睡了一上午觉,没到外交部去。下午到了元帅府,刚坐下,三小姐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拿了几本中、外画报,递给安群说:“你看看,这些报社的记者真会开玩笑。”安群取过一本,一看封面上就是和三小姐跳“麦非因”五步舞时,安群右手托着三小姐腰肢,做安琪儿姿势的镜头,照得情景逼真,是《上海画刊》。又翻到一本日本《银座画刊》,也是在封面上刊登了这个镜头,是从侧面照的,更显得漂亮。又翻了翻,都是几个月前的旧画刊。三小姐翻到一页,正好是《双拿猴》的剧照,一共五幅:小猴搔头卖弄的镜头,二人逮住小猴的镜头,走铁索的镜头,跪太后面前交旨的镜头,谢幕时小猴做怪样的镜头。还有简单的文字介绍,英、美、法的画报上也有。三小姐说:“你带回去给老太太看看吧。”安群说:“谢谢!”收了起来。三小姐说:“《双拿猴》那位女英雄是谁?小猴是谁?”安群说:“那女英雄是我夫人,小猴是我女儿。”三小姐这几天跟安群熟了,用手指头划着脸皮说:“没羞,你今年才二十三岁,就有十一二岁的女儿,谁信呐!再说你根本没结婚!”安群笑笑说:“我这人就不会说瞎话儿!”三小姐笑了笑走出去。
  欲知三小姐为何审问小猴,后来情况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牡丹亭贼人欲采花 护现场安群受奇宠
  话说这天晚上,十点多钟,又在原处见到了王梁。王梁说:“今晚上准有事,咱们进去吧。你的任务就是保护三小姐,贼人去了捉活的,别处有事你不用管。”
  安群早已选好了地势,直奔北边东墙外的空中垃圾箱。一纵身,抓住底边,长身,倒手,抓住上沿。一翻身,蹲到上边,往周围看了看,静悄悄的,往里边一看,有的地方还灯光明亮。跳下墙来,从墙根站起一个人来。安群举起左手,亮一亮系着的白手绢,那人也亮了亮,走近一看,原来是王猛,小声说了几句话。
  安群穿过假山,直奔牡丹亭。这天是个阴天,不要说月亮,连星星都看不到一个。三小姐屋里的灯开着,安群轻轻走到窗前,侧着身子往里一看,窗帘没拉,从玻璃往里看去,只见三小姐好象刚洗完澡,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长身睡衣,光着两支玉腿,拖着一双皮拖鞋,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象在想些什么。忽然站起来跳了几步“麦非因”,又拿起画报看。安群怕被她发现,又看了一眼,只见她吻着左手戴的那支祖母绿钻石戒指。
  安群悄悄离开窗前,向旁边假山上走去。进了山洞,顺蹬向上,看到天空,原来到了山顶。上边是一个亭子,他觉得地形不错,从哪边来人都看得清楚。他坐在两块山石夹空处,想起了三小姐的行动。心想:“三小姐虽然也有动人之处,但过分活跃、风流,怎比我那侠姑、静玲。一个文武双全,朴素、英武,一个大方、标致,雍容、温慧。”忽然自己觉得可笑:“莫非即得陇,又望蜀?”这时,三小姐屋里的灯灭了,想来已经就寝。仰望天空,阴得更沉了。看不见表,大约十二点过去了,要来人是时候了,百般警惕地注视着。过了一会儿,只见从西边假山旁站起一个人来,低下头,快步来到牡丹亭畔,手搭凉棚四下观望,然后轻轻拍两下巴掌。这时从那个假山后边过来一个人,向四外望了望,一个鹿伏鹤行到了先站起来那人身边。用手指指划划,先头那个人隐在一座太湖石旁巡风,后来那个人到了牡丹亭底层窗前,侧耳听了一会儿,顺着牡丹花瓣轻轻爬上二楼。到了窗前,又侧耳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从身边百宝囊中掏出些什么东西,往玻璃上一划,轻轻一弹,只听轻微的一声响,又见那人手里拿个东西,堵上自己鼻子,又掏出个东西,对准窗户。另一只手一拉一拉地直动。安群心说不好,这是采花贼贯用的薰香盒子。想过去,外边有一个巡风的。按规定又不许开枪,要捉活的。
  好安群,从山顶上头朝下飞下来,一翻身,轻轻落地。这时楼上那人已经端门,进到屋里。巡风的人发觉安群,抽出刀来,搂头盖顶就是一刀。安群闪身躲开,回手抽出那根鱼藏剑向对方软肋刺去,对方躲开。安群施展开八仙剑,一招快似一招。那人发现安群使的是一口宝剑。极力躲闪,刀不敢往剑上碰。又一个转身,只听牡丹亭顶子上一声弓弦响,敌人“哎呀”一声,扔了刀,用手摸脑袋。安群一脚踢在敌人的硬肋上,翻身栽倒。安群用脚蹬住胸膛,解十字绊捆好,提溜到假山洞里,堵上咀。回身赶快上了二楼,推门,从怀里掏出布卷,堵上鼻子,憋着气,进了屋,开开灯,只见一个人身穿紧袖夜行衣,腰系百宝囊的人,身旁一个薰香盒子,被捆了个四马倒攒蹄,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安群明白,敌人被人打倒捆上,又用他的薰香盒子把他薰昏过去。往床上一看,那香妃软榻上睡着一位醉美人——三小姐,也是昏迷不醒,口吐白沫。对贼人来说,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真快,真麻利呀!”他先从贼人百宝囊中找到解药,点到自己鼻子上,取下布卷,换过气来。想到对付外边那个人时,飞来的那一弹子,准是侠姑,怪不得他仔细问我牡丹亭的地形,是她,可是到哪里去了?
  他不愿破坏现场,又不能离开,搬个椅子,手持宝剑,坐在门外,监视着里外。
  这时外边可热闹啦!“拿呀,别叫贼人跑了哇!”原来安群和贼人打起来的时候,七姨太那边也打上啦。王强敌住镇山太岁周绪。王猛敌住水上漂马辛。棋逢对手,难解难分。老英雄王梁敌住陈晃、钱双。陈晃、钱双哪里是老英雄的对手。
  正在这时,忽听“呼、呼”两声,两颗弹子打在陈晃、钱双的脑袋上。老英雄左右两腿,踢倒了贼人,把二人搁上。一拱手说:“哪位英雄相助,请来相见!”只见从太湖石上跳下一位英雄,身穿夜行衣,身背宝剑,蜂腰秀臂,挎着弹弓,绿绸子包头,耳边一朵红绒球,突突乱颤。原来是一位女英雄。那位女英雄过来请安,叫了一声:“舅舅!”
  王处长说:“你是侠姑吧?好丫头,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那边假山上有人喊:“合字,风紧,扯乎!”又说:“王处长,后会有期!”只见和王强、王猛打着的周绪、马辛跳出圈外,林炳南也跳下假山,三个人向西墙跑去。王梁、侠姑、王强、王猛也追了过去。三个人上了墙,身带石子,轮番砍来,侠姑一弹子打在林炳南的左脸上。三个贼人跳下墙去,大家要追,王梁摆摆手说:“穷寇勿追,那姓林的有些鬼点子,防他暗算。”
  侠姑拱拱手说:“舅舅,表兄,在大帅面前不必提我,这是我爹的话,再见!”说罢,上了西墙,王梁一把没拉住。侠姑站在墙上又一拱手,跳下墙去。
  四个警卫,一个排长,簇拥着大帅走过来。每个人都举着合子枪,张大机头。大帅手里也拿着一支轮左手枪,打着电筒走了过来。王处长喊着:“王梁在此,大帅受惊!”电筒照在父子三人脸上,大帅问道:“贼人来了几个?”王梁说:“这边以林炳南为首来了五个人!”大帅说:“为什么不开枪?”王梁说:“贼人不开枪,是怕惊动更多的人。咱们不开枪是有准备,不怕他们。再说一开枪就乱了套啦,传出去大帅英名受损失!”大帅点点头说:“做得好,做得对,你们捉住几个贼人?”王处长说:“这边捉住两个,三小姐那边也去了贼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大帅着急地说:“那边有咱们的人吗?”王梁说:“我命安群负责三小姐的安全!”大帅点点头说:“他一个人顶得住吗?”王梁说:“那个年轻人深得我姐夫真传!”大帅说:“你姐夫是谁?”王梁说:“当年的顺天府尹邓九儒邓青天!”大帅说:“哎呀,久仰、久仰,怪不得少年稳健,至诚不俗。走,咱们到三小女那边看看,然后再谈。”说罢,大家簇拥着元帅,向牡丹亭走去。
  到了牡丹亭,王梁喊:“安群在哪里?”安群在楼上喊:“在二楼!”王梁喊:“大帅驾到!”安群说:“请上楼视察现场!”众人陪着大帅,进了一楼,现开了灯。顺楼梯上了二楼,走进去一看,这时薰香的劲头已过,还留有余味。大帅说:“这是什么味道?”王梁父子一看就明白了。大帅问:“这是怎么回事?”安群仔细报告一番。大帅大怒说:“贼人要糟蹋我的女儿,把他杀了!”指着地下的贼人,又说:“小女可还有救?”安群说:“现有解药,一会儿就醒过来。”大帅吩咐王处长和警卫人员,把几个贼人抓过去,听王处长开审。又命人把夫人请来。几个警卫人员,把地上躺的贼人和山洞里捆着的贼人抬走,把安群留下。
  一会儿,夫人由两个丫环搀着来了。一见心爱的女儿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急得赶过去拍着女儿,连叫带哭。几位姨太太也来了。大帅说:“安秘书,把小女救过来吧。”安群取出贼人的解药,对小姐的鼻孔滴了几滴,又让预备一杯好花雕,只见三小姐打了几个喷嚏,睁开眼睛,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瞧这一屋子人,爸爸、妈妈、几位姨太太。特别是安秘书,穿一身黑色的奇怪的衣服,腰系皮带,挂着一圈子弹,佩带一支左轮手枪,背插一把小宝剑,头上一颗红绒球,突突乱颤。脚上穿一双薄底抓地虎头靴,比白天穿着西装,更有一番英雄气概。三小姐说:“爸爸,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做梦吧!”大帅见女儿好了,高兴地说:“请安秘书讲一遍。”大家都坐下,小姐也靠枕头,拥着被坐起来。安群把王处长的布置,把三小姐的安全交给自己,又把捉住两个贼人情况说了一遍,只是没提侠姑。又把贼人用的薰香盒子给大家看。是一个铜制的仙鹤、里边放上薰香,点着了,盖上盖儿,一拉仙鹤尾巴,烟就往外喷,人闻到了就晕过去。他自己闻了解药没事儿。有这种东西的,都是外三教采花淫贼。
  听到这里,三小姐抱住妈妈哭了。接着,全家向安群表示感激。安群客气地说:“大家尊敬和拥护大帅,自然齐心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大帅站起来,拍着安群的肩膀说:“安世兄,现在咱们真正是一家人了。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好好睡觉,明天晚上七点钟,咱们一块吃晚饭。有话明天再说!”说罢,从怀里掏出个本子说:“这是五千元的支票,开出来可取现大洋。你我的关系,从今后非比寻常,这不是赏赐,是给你的零用钱。家里如有急用,随时跟我说。”安群坚决不受,并说自己不缺钱用。三小姐急了,她说:“我爸爸没把你当外人,你自己倒外道起来了。”似乎要下床,安群只好收起来。他说:“把那杯酒给小姐喝了!”又说:“喝完了酒起来活动活动,身子软点儿,过一天就好了!”又对大帅说:“王处长问明白之后,把庙里老和尚请来,对他说明那两个秃头的罪恶行为,把薰香盒子等物给他看,叫他处理,那和尚也饶不了他们。这等于给老和尚个面子,并警告他以后不再收留坏人。林贼那两个同伙,由您随便处理!”大帅连口答应说:“你说得对,看得远。”对三小姐说:“以后跟安大哥学,这么大啦,别疯疯癫癫一天就知道玩儿!”三小姐说:“以后我天天跟安哥哥在一起,有他保护我,什么都不怕啦。爸爸、妈妈,以后我听安哥哥的话!”大帅说:“有什么话明天讲,来人哪!”一个丫环走过来,大帅说:“叫人吩咐司机,把安秘书送回府去。”丫环答应一声走出去。过了一会儿,丫环进来说:“车备好了!”大帅站起来握着安群的手说:“回去好好休息。”三小姐说:“等着你吃晚饭。”安群告辞而去。
  回到家里,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八点钟。老太太、侠姑,都被赵朴请去吃红鸡蛋。小侠、小群过来,小群说:“爸爸!妈妈临走时告诉我们俩伺候您洗澡,吃早点,然后睡觉。”小侠说:“我给您兑好了水,预备好换的衬衣,您洗完澡就回这屋来,把早点给您端过来吃!”安群洗完澡,吃完饭,小侠指着衣架说:“您睡醒以后,妈妈叫您换上这身酱紫色西装,银灰色衬衫,系这条花领带,到赵大爷家去吃红鸡蛋。”
  安群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半,穿好了衣服,对穿衣镜照一下,只见穿这身深色衣服,显得沉稳、庄重、大气。出门坐上马车到师兄家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数来宝大街夸市长 金兰谱帅府拜兄妹
  安群来到师兄家门口,只见车如流水马如龙,门庭若市。出了门,男男女女,许多人都不认识。忽然一只小手伸过来拉住他的手。一着原来是小群。她说:“爸爸,跟我来!”进了一个月洞门,又来到了内厅,认识的人都在这里。安群先给赵伯母、大师兄请安贺喜,给几位老太太请安,给母亲请安,对着侠姑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大家都笑了,侠姑背过脸去,脸红了。顺利说:“安群,你得跟我学,左脚翘起来,右手扯住左手水袖,躬下身,眼神瞄准了,嘴里说:‘啊,夫人,下官这厢有礼’!”边说边比划。安群抓住顺利,往润芬那边一扭。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宗倩说:“顺利演张君瑞演上一个莺莺娘子,还教人家呐,人家没演张君瑞都已经两位夫人了!”大家又笑了起来。只见润芬眼珠直转。侠姑说:“瞧,莺莺小姐眼睛活了!”润芬说:“奇怪,安司长施礼为何?”宗倩说:“这只有剧中人心里明白!”正说笑着,小群跑来,拉着爸爸、妈妈就走。大家问:“什么事?”小群说:“赵大爷有要紧事商量!”大家不便再问,二人被小群拉到书房,见到赵朴,安群把昨晚大帅府之事,一一讲给师兄听,又站起来给侠姑作个揖,说了一声:“多谢夫人!”弄得侠姑脸红了,说了声:“讨厌!”
  赵朴、小群都笑了。赵朴说:“可能昨晚上夫人前去帮助,对否?”侠姑说:“大师兄可不应该和我们开玩笑!”嘴里说着,心里佩服师兄料事如神。侠姑说:“昨晚上我要不去,那位三小姐恐怕被那秃驴……”又说:“后来我去帮舅舅一把,我告诉他老人家,别露出我来。”安群说:“我们都没露出你来。”又说:“大帅叫我白天睡觉,晚上约我吃晚饭,有话对我讲。”侠姑说:“你救了三小姐,人家能不感谢你?准是……”赵朴说:“侠姑说得对,准有提亲一项。但这是次要的,更主要的是通过昨晚上这一场,更信任你了,要跟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安群说:“我应当如何应付?”大师兄说:“你放心,今晚上请的不只是你,还有王家舅舅爷仨。”又指指自己鼻子说:“还有我呐,到时见机而做。侠姑,你也放心,大师兄决不会再给你们来个四人同心。”侠姑笑笑说:“大师兄,您再来五人同心、六人同心,我也不怕,别的事情听您的,这种事情得听我的。您想想,您这三人同心已经失败了,静玲想安群,安群想静玲,但是安群得听我的。”安群脸红了,有些进退维谷。侠姑说:“人家三小姐舞跳得好,都登到外国画刊上了。”大师兄笑笑说:“好妹妹,放心吧,别又倒醋瓶子啊!”二人都笑了。安群说:“今天给侄子办满月,这么多客人,你怎好出去赴宴?”赵朴说:“我家里的事小,大帅请赴宴,必须去!这是大事,家里的事,我托肖刚两口子,侠姑,还有你们那两个小精豆子,就全齐了。当然,还得给我老岳母戴个高帽子,特别是你嫂子,得对她款款说明原因。人家给你生个胖小子,有功,可不能让人家不痛快!兄弟,记住,学着点!”安群笑了。侠姑红着脸说:“大师兄,真是……”赵朴看了看表说:“快五点了,我去做工作。”说罢,到后边,先找夫人,好半天才出去。又对老岳母拜托,然后又拜托肖刚夫妇、侠姑,又对俩小猴子谈了半天。
  安群把大帅给的银票交给妈妈,妈妈说:“我用不着,交给侠姑吧!”侠姑接了过来。
  师兄弟向亲友道歉,走出大门。赵朴说:“时间还早,咱不坐车,离得也不远,蹦蹦跶跶,看看市容。”赵朴当市长后,搬到府右街枣林大院住。哥俩顺着灵境胡同,出西口,往北,过了缸瓦市,到了西四,人来人往真热闹。挨家的买卖,什么铺子都有,有的买卖家掌柜的认识赵市长,见市长来了,跑过来请安,请到屋里喝茶。赵市长客气地说自己有事,又打听打听:“买卖可好?”一传俩,俩传仨,附近买卖家掌柜的都来相请,一会工夫围了一大群。还有许多走路的人,听说是市长,都来看,真是里三层,外三层。正在这时,只见一个人,背个破钱叉子,手拿竹板,打起竹板,唱了起来:
  大掌柜,二掌柜,来了掌柜百多位。
  有礼貌,迎市长,没想到,把路挡。
  把路挡,瞎摆磨,耽误大事你负责。
  赵妈妈,赵妈妈,听我傻子把你夸。
  除垃圾、修水井、枪毙恶霸费德功!
  义务戏,设粥厂,灾民给您烧高香!
  赵妈妈,夸不完,街头巷尾把你谈。
  顾商民,爱百姓,有车不坐徒步行。
  众行人,别蘑菇,闪开道路快让市长走!
  唱完了又喊道:“诸位闪开,别耽误了市长的大事。闪开、闪开!”围着那么多人,真听“数来宝”的话,很快地散开了,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安群说:“师兄深得民心,兄弟佩服!”赵朴说:“人与人之间,你对他半斤,他对你八两,人心是肉长的。一个人做点好事,人人称道,做点坏事,人人骂你,甚至遗臭万年!”
  说着、走着,来到大帅府。
  卫兵敬礼,安群带领赵朴先到自己的办公房。这里有各国报纸杂志,赵朴不认识外文,翻了翻报。桌上有一块瓷板,是记事用的,只见上面出现了两行英文:“你若六点钟以前来,请到我屋里,我等你!”后面是y·c·qeng。安群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四十分钟。
  过了一会儿,只见三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迈着俏步走了进来,扑向安群,似乎要来个洋礼“拥抱”。一看见赵朴,立刻收敛了,恭恭敬敬鞠了个躬说:“赵市长,刚才六点钟的时候,我爸爸才听说您的夫人今天办‘满月’,真对不起您,派人去见您,说您已经和安秘书出来啦。特意备了礼物,派我七姨娘前去贺喜。王处长爷仨已经来了,我爸爸陪着说话呢,请到里边去吧!”赵朴连说:“不敢当,大帅太关心了,又劳动七姨太。”一边往里走,三小姐对安群埋怨地说:“怎么来得这么晚?”
  到了内客厅,大元帅正和王处长父子谈话,一见二人,高兴地站起来,赵朴、安群鞠了个躬,大元帅点头还礼后,握住赵朴的手说:“赵市长,真对不起,耽误了您招待亲友,已命小妾前往贺喜。”赵朴说:“岂敢。”又和王处长见礼,王处长说:“赵市长,既来之,则安之,我只好改日补礼吧。”客气一番,大家坐下,三小姐走了出去。
  大帅看着安群堂堂仪表,说:“安秘书昨晚辛苦了,我全家感谢。否则,小女处境不堪设想!”安群说:“理应效劳。”说到这里,三小姐来了,她说:“安秘书,您出来一下。”安群站起来,和三小姐走去。
  大帅对王梁、赵朴说:“今天请诸位来,一则表示道劳,二来有要事相商。”赵朴说:“我无功受禄,深感不安。”大帅说:“赵市长治理北平,功劳非浅,昨晚之事,也多烦操劳部署。已属知己,不必客气,今天还有一事相求。”赵朴说:“大帅不必客气,请指示。”大帅说:“岂敢指示,我已对王老弟提出,请二位作伐,将小女许配安秘书。”赵朴赶快说:“大帅不了解细情。”王梁说:“侠姑之事,我已讲明,大帅之意,是否和他叔父安晋老先生商议……”赵朴打断了王处长的话,他说:“看来王处长也不了解细情,侠姑是我师妹,五岁时就和安群订婚。您想到安晋叔叔,也晚了,早在二年前,安群兼祧叔叔子息,订下了乐副总长的小姐乐静玲。因父仇未报,安群决不成婚,老太太急着抱孙子,三人已经同居,待报仇之后正式结婚。三小姐岂能……”说到这里,大元帅站了起来,背着手,来回踱着。走了几个来回,坐下说:“我真喜欢安群,我夫人也喜欢他,三小女也喜欢他,我对三丫头说说,然后再决定。”说到这里,正好三小姐和安群回来了。大帅把三小姐叫出去。
  过了好半天,大帅回来了,对大家说:“走!诸位请!”大家不明白什么意思,只好跟着。
  进了一个三间大的小礼堂。只见北墙上挂着刘关张像,前边供桌上摆着猪、牛、羊三牲。赵朴猜透了,他说:“我来赞礼。”大元帅拍拍赵朴肩膀说:“真不愧是活诸葛亮。”又说:“王老弟,若不嫌弃,请来神前结拜。”王梁这些英雄,最讲这个,事已至此,不能含糊,走向前,一拱手说:“只好高攀了。”二人叙齿,大帅五十六岁,王梁五十一岁。赵朴内行,先背了一遍金兰谱序,然后司仪、磕头。王梁又给大帅磕头。赵朴、安群、王强、王猛给大帅磕头。王梁说:“去给嫂子磕头。”大帅说:“且慢,还有一档子。”说着喊三小姐过来,对安群说:“我斗胆作主了,小女受恩,无法答报,委曲你,愿结为义兄妹。”又说:“还麻烦赵市长司仪。”机警的赵朴,也没想到这一手,只好又当起司仪来。安群也只好答应。二人叙齿,三小姐二十岁。二人磕起头来,又给大帅、王叔叔、王家二位哥哥、大师兄赵朴分别磕头……赵朴差点儿乐出声来,心想:“这简直是拜天地。”这时丫环进来,报告大帅,夫人、姨太太、大少爷、二少爷夫妇都来了,互相磕了一顿头。备有丰盛酒席,互相改变了称呼,杯盘交错,极尽欢畅,大家都有些醉意。
  赵朴提出,在外人面前办公事时,还称呼官衔。这种关系,最好不叫外人知道。大帅说:“言之有理。”马上决定,赵朴除当北京市市长外,兼任陆军副总参谋长,明天就下派令。赵朴客气地接受了。
  饭后,大帅把赵朴、王梁约到密室谈话,王强、王猛先回去了。大帅对安群说:“本来约你一块谈谈,你妹妹和你有话说,回头让你师兄告诉你。”安群点点头。三小姐过来说:“哥哥,到我房里去。”
  欲知哥哥到妹妹房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赵军师巧摆迷魂阵 众姨太拙对宫廷谱
  上回说到安群和三小姐拜了兄妹。安群恨不得立刻回家,没想到演了这么一出滑稽戏。兄妹二人到了牡丹亭,妹妹取出四样点心说:“都是自己做的。”一样是银耳饼,一样是鹿茸糕,一样是麦芽片,一样是栗子羹。非让安群尝尝,然后自己包装起来,让带给干妈。并说:“给嫂子的礼物,明天亲自面交,看看我到底有几个嫂子,您说还有两个闺女,我也准备了礼物,看看到底是真是假,可不许去借,我看的出来。”安群说:“欢迎你去。可是你希望是真,还是假呢?”妹妹说:“是真的我也高兴,是假的我也高兴。”安群说:“此话怎讲?”妹妹说:“你心里明白。”十一点才摆脱开,王梁、赵朴已经走了。
  回到家里,小群正在门外,悄悄地对爸爸说:“赵大爷刚来,都在奶奶屋里说话呢!”一见爸爸提溜着许多东西,接过来连蹦带跳地跑到上屋:“奶奶、赵大爷、妈妈!我爸爸回来了!”侠姑说:“小群,嚷嚷什么,回来就回来吧!”安群走了进来。这一身酱紫色西装,显得分外精神。给母亲请安,给师兄请安,给侠姑请安。大家都笑了。赵朴说:“我兄弟学乖了,这叫礼多人不怪。”安群确实长见识了。侠姑红着脸说:“德行,越学越贫了!”赵朴说:“兄弟,你还嫩,哪能当着老太太、闺女表演呐!得啦,夫人也笑了,说正经的吧!”老太太说:“听师哥的。”赵朴说:“先说近的,明天大帅打发夫人、姨太太、三小姐来拜伯母,三小姐来认干娘、嫂子。要热情招待。我看是否把怡师傅请来,菜不要多,要精,礼节周到,让她们见识见识安中堂的旧家风。因为都是女客,我不必来了,让润梅、宗倩来陪陪客。我母亲是乡下老太太,陪不了这高贵的客人,请乐伯母来,再把过了‘满月’的春波请来。她老礼熟,这里的一切都熟,让她给支起架子,动动嘴就行了。再把我们家的丫头、肖刚家的丫头借来帮一天忙,不能让人家小看咱们。”老太太说:“对,大师兄想得周到,请这些人就交给你了。”赵朴说:“好,交给我了,请怡师傅的事也交给我了,商量好菜谱,我有人家送我的熊掌、雁窝、鱼翅、银耳、鹿茸、老山猴头、虎脯、松花江的大马哈鱼、元鱼、螯蜞蟹……”大家都笑了。侠姑说:“师兄开起山味、海味店来啦。”赵朴说:“真的,你们就准备点配搭佐料,其余我包了。”老太太说:“可不许你花钱去买呀。”赵朴说:“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哪!”又说:“我再说一件大事,黎总统就快下野了,冯大帅升任大总统,我和兄弟都成了新总统的红人了,借此机会,给国家、给百姓多办点好事。”
  已经午夜两点钟了,赵朴说:“客人明天下午三点多钟来,上午要准备好一切。”说罢告辞。
  赵朴走后,安群把在冯家演的滑稽戏说了一遍。又说:“这四匣点心是三小姐送给妈妈的,说是她自己做的。她说送给嫂子的和侄女的礼物,明天带来。”
  第二天一早,赵朴分头请人,真有点赶落,昨晚就和夫人说好了,夫人替他请儿位陪客,自己去请怡师傅,说明了客人的身份和来不及提前准备的原因。怡师傅虽然是七十岁的人了,身体很壮实,立刻答应了,计划菜谱,赵朴按计划准备好应用的东西。九点多钟就送往安宅。怡师傅背着他那用了几十年,又歇了很久的帆布工具袋赶来了。
  十点钟,春波嘱咐了奶妈好好照看孩子,换好衣服来了。赵家、肖家的丫头也来了,其余陪客下午三点以前到。春波见过了福晋,又和安群、侠姑见过,就去和柳妈、春华、秋实商量下午的安排。春华、秋实,加上借来的两个丫头,教给她们演礼。燕燕最近特别忙,天天出去,谁也不知道她忙些什么,只有妈妈知道,侠姑知道,但都经过燕燕嘱托,给她保密。今天说好了,下午也在家,迎接客人。
  下午两三点钟,乐夫人、卓夫人、润梅、宗倩陆续到来。三点半钟,一辆四轮带篷马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老妈子,下了车,走进中厅,见了福晋请安,禀明她们押运礼物,先来伺候。说罢出去,看着车夫搬进来十几个木夹板进口衣料,搬进十来个洋、广点心匣子,十来个蒲包,一支战国时名匠制造的绣绒刀。刚搬完了,来了一辆奥司汀小汽车,停下了,春华飞报主人,主人出来把客人迎了进去。叙齿之后,福晋大,冯夫人小四岁。见过礼,姐妹相称,姨太太到了这讲古礼的家庭,只好以妾礼拜见。然后三小姐过来给干娘磕头,磕完了头,一叙齿,比燕燕小一岁,管燕燕叫姐姐。燕燕乐了,头一回有人管她叫姐姐。
  七姨太说:“哥哥、嫂子请来,我们三小姐拜见。”只见从屏风后随着安群出来两位,一位英姿飒爽,宛如红线、隐娘的丽人;一位雍容俏丽,宛如牡丹、芙蓉花朵。冯夫人、众姨太平常只觉得三小姐美丽,不说压倒全中国,至少在北京城也数一数二。这一比就比下去了,就和活泼、大方、调皮的燕燕比,也稍逊一等。平时那活泼、玲珑、大方的劲头也拿不出来了。
  到这来以前,她有两个希望:一是说有两位嫂子,其实只有一位;二是这两位嫂子都长得非常丑陋,叫自己盖过去。这一来真有点自惭形秽。只见两位嫂子和哥哥站在一起,真叫人羡慕。三小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小姐,给嫂子深深地鞠了两个安琪儿式的躬,叫一声“嫂子”。她想如果是借来的嫂子,准是羞羞答答。没想到二位嫂子还礼后,答应得很脆。拉起手来,一位说:“听你哥哥说:‘拣了一位大妹妹’,我们高兴极了。”那位说:“妹妹,咱们已经见过了。”三小姐一愣。那位嫂子说:“你记得府上出事时,在你的大腿根上系一条红线?”乍一说,都不明白什么意思。聪明的三小姐立刻明白了,抱住嫂子的胳臂说:“谢谢哥哥、嫂子救我。”大家才明白过来。
  安群夫妇给冯夫人磕头,没用人说,小侠、小群灵巧地走过来,自己报名:“安小侠、安小群给奶奶磕头。”又给姨奶奶磕头。然后给姑姑磕头。七姨太问:“谁是你妈妈?”小侠拉着侠姑的手说:“这不是我妈吗?”小群抱住静玲说:“这不是我妈吗?”侠姑、静玲拉着女儿的手,静玲还给闺女直拢头发。除去客人之外,别人都明白。客人都看出来,妈妈比闺女不过大十来岁。也难怪,妈妈的面容,体态都象姑娘。可是又不能怀疑,小侠伏在妈妈的耳边,在说着什么。小群象小鸟依人般地抱着妈妈,妈妈搂着闺女,那种亲密的样子,引起在座的女客人一种出于天赋的、母性的羡慕和嫉妒。
  七姨太拉过小群说:“那天义务戏演小猴的是你吧?”小群离开了七姨太,走到当中冲着大家来了一个猴子搔痒痒,又来了一个谢幕时作怪样的动作。主人、客人都笑了起来。三小姐抱过小群,亲了又亲。
  开席了,在春波的调遣下,一切按安府当初接待李提摩太的礼仪去作。这些贵客,除去冯夫人听说过之外,其余的人简直是白痴,像机器人一般一阵阵发愣。今天的三大敬,是由小侠、小群、怡师傅负责完成的。
  吃过了饭,宾主聊起了家常,丫环伺候着。七姨太、三小姐到安群屋里去。进了外屋,只见名人书画、名贵的摆设,琳琅满目。进了里屋,靠南窗写字台上竖着两幅精致的照片,一张是小侠、小群俩人练武,一个使宝剑,一个使刀,对打的镜头。另一张是安群、侠姑练武的镜头。相片下面,是一张古式铜床,象牙帐杆、粉红色印度丝软床帐子,分两旁挂在白玉钩上。床是钢丝软屉,半尺厚的鸭绒垫子,上边铺双凤求凰的俄国毯子。上面并排三套枕头,上铺湘绣枕巾。众人看了,称羡不已。
  宾主欢恰,安群、静玲、三小姐弹起钢琴……夜里十二点了,客人才告辞回府。
  客人回到家里,冯大帅还没睡,问得很详细,七姨太说起礼节周到,菜谱讲究,不愧是诗礼之家,清室遗胄。夫人又把礼节、菜谱向众人详细说一遍,众人长了见识,称羡不已。又说到“三人同心”,和两个小猴子的可爱,大帅也笑了。他说:“过几天让安群带她们来玩。”
  大帅对女儿说:“三丫头,关系定了,以后要像一家人对待。爸爸不久要当总统,要靠这几位保驾。光有军队不行,特别是安群,他是我的秘书,也是我的保镖。这个人我很信任他,将来的前程恐怕胜于我。他有两房妻室,又都是名门闺媛,文武和谐。你爱上他了,我倒也难作主,看你自己的主意吧。我很需要他,也愿意你跟他在一起。”
  原来这又是赵军师的一计,他说服了侠姑,又叫润梅、宗倩去说静玲。一方面堵住三小姐的嘴,更主要是继续完成他的“三人同心”的计划。没想到静玲从医院里出来,又经不住劳累,当天晚上,又喘、又咳血,心率过速,又回到医院里。
  赵朴师兄弟,暂时投入冯元帅这边。未来么,这无穷的岁月,还需要不断地观察、考验。他们共同的信念就是:每一个中国人都应当爱国,都应当救国,但是怎样才能救国,还在摸索。
  赵朴帮助朋友,帮助师弟,尽量做到“有情人都成眷属”,但是家虽然齐了,这个破烂摊子的国家可真不容易治啊!这位活“诸葛丞相”也很难预测鼎足三分呐。但是,他有魄力,不断摸索,不断前进。有时,他想到“水泊梁山”。
  这些年轻人,又走向新的里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千年奇树百花山上 万代飞泉仙子临凡
  千年奇树,
  万代飞泉,
  古刹高僧乐陶然。
  龙生瑞彩,
  凤绕圭环,
  云里嫦娥降尘凡。
  百花山上百花繁,
  百花丛中百花仙,
  仙子洒下菩提水,
  普渡人间!
  这是书中人物杨湛之赞美百花山、百花仙子的一首词。
  话说出了北平阜成门往西,经过三家店,过了永定河、城子矿、太子墓、雁翅、斋堂,向南经过梁家铺、塔河、龙王口、黄塔,到了百花山的西边山脚下。走南路近一些,过了金鸡台、北涧、史家营,到了百花山东边山脚下。离北京城三百多里。
  百花山可是宝山,不必说满山的桃、李、梨、杏。就拿药材来说,有苍竹(山姜),叶梗带刺;有知母,叶短有刺;防风,叶大根深。据常来采药的老人说:“山上药材共有一百多种,可惜有个云中崖,上不去,如果上的去,那上边有几种名贵的药材,而且有鲜灵芝。”
  百花山除去果树、药材之外,还出产大批山木耳,在古柏、古梅上还有一些银耳,仅次于川、闽银耳。盛产一些名贵的蘑菇。如京蘑,白色,有芭蕉叶大,味香。有肉蘑,紫色,生于松树底下,收完普通松蘑之后,天刚冷初冻时,正好采集,味道鲜美。更有一种草香春蘑,黑紫色,形如木耳,味道鲜美,成片生长。这些名贵的蘑菇,有个特点,蚊蝇不敢接近。
  百花山真是名不虚传,那水红色的荷包花,生在石缝里。蒜头根长在山的阴暗面;那淡红色的菊蔓花,长在山的朝阳面,可当药材。其它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开遍了全山。山上有六座古寺,最有名的是松竹寺和翠云庵,这是唐鞠留下来的,庙里有名贵的奇花异草,庙外附近,开拓了成片的花垄,牡丹、芍药、凤仙、雏菊,取名百花山,真是名不虚传。
  百花山是太行山余脉,是群山中五个突出的山峰,是北平西郊最高的山峰,海拔二千多公尺。五个山峰中当中最高,像个花骨朵。周围四个山峰像花瓣,山上千年松柏参天,桑榆交错,桃、李、梨、杏成片。嵩竹寺在主峰南侧半山中间,经历代整修,殿宇栉比,金碧辉煌,住寺僧二百多人,知客僧、监寺僧都大有来历。特别是老方丈广济禅师,今年一百二十四岁,中过进士,看破仕途,在嵩山少林寺削发受戒。咸丰年间,到这庙里挂单,老和尚圆寂之后,升为方丈。广济禅师从小拜醉神仙邓佩之的父亲为师,学武六年,后来在少林寺又受外家真传,除虔诚顶礼拜佛,钻研佛经三昧之外,苦学苦练,几十年如一日,取内外家之长,武艺已达炉火纯青地步。老和尚当了方丈之后,过了三四年,才发现北峰南侧的翠云庵方丈道静尼姑,是同门师侄女辈,是醉神仙的女徒弟,后来出了家,所以百花山上这一僧一尼,和邓家都有渊源。广济禅师是醉神仙的师兄,道静尼姑是醉神仙的徒弟。醉神仙带着他的重孙女三姐,走遍了南方的名山大川之后,在北平小住了一个时期,在安中堂府教了安群、侠姑儿手绝活,成就了鸳鸯剑姻缘之后,带着三姐,来到了百花山。
  关于百花山的传说可不少。据说从前百花山上有一个仙女,百花仙子。她最了解民间疾苦,谁家生孩子难产,她就给你送来圣水,喝下去,孩子就平安的生下来。谁家没粮食吃了,夜里就给你送来。谁家受了财主气,夜里她就变着法儿惩罚财主。谁家有病人,喝了中峰下来的流泉的水,百花潭水,病就好了。当时,百花娘娘庙的香火最盛,经常有人来烧香,特别是庙会期间,绅商仕女,摩肩接踵,有的人,一步一个头到庙里来烧香。
  自从民国以来,山上来了几次土匪。少则十来个人,多则一百多人,打家劫舍,抢劫往来客商,官军也围剿过,有的虚张声势,有的被土匪打得全军尽没。可是土匪也站不住脚,第一,周围村庄组织起团练,不但得不到支援,而且不敢轻易出山。二则,山上庙里的和尚厉害,不敢轻易得罪。因此几股土匪呆的时间不长,就转移到别处。
  醉神仙带三姐来到百花山之后,住在松竹寺的跨院里,每天除去练功夫之外,经常到翠云庵去找道静谈心。三姐去的更勤,也有出家之意。道静经常劝解她。有时她到山上游逛,在最高峰——云中崖上有座塔,十三层,据庙里和尚说:“这是唐朝敬德远征幽燕时,到过这里,修的这座塔,因此人们叫它“敬德塔”。云中崖上还流下一股飞泉,直流到山下,汇成一条小河。
  在这里,气候变化万千。冬天有时像和煦的阳春,夏天,有时能飞起瑞雪。云中崖虽高、虽险,哪里挡得住三姐,两天的功夫,她走遍了全山。只是几个有名的山洞没有去。她爱上了这百花山。
  太爷爷醉神仙每天只和大师兄广济禅师打坐、参禅、讲经、说法。过了七八天,太爷爷醉神仙说话了,他对三姐邓秀姑说:“咱们不走了,这里太好了。丫头,你在这里建个山寨,招兵买马,聚草囤粮,平日做些杀富济贫的事,训练队伍,到国家需要时,看准时机,救国救民,做一番大事业。你有这个本事,我们暗地帮助你,你文武全才,勇敢地领起这个头来!”三姐说:“既然你老人家叫我这么干,我就这么干!”醉神仙又看了看地形,然后告诉她,建寨是一年以后的事,在这一年里,要做到传说中百花仙子所做的事情,跟附近村庄的百姓搞出交情来。三姐点头称“是”。
  在这一年里,附近村庄又传开了。塔河有一家,母女俩人,生活困难,在大年二十九夜里十二点多钟,娘俩正哭哭啼啼,愁着没粮食吃,没法过年,忽听窗外有响动,出去一看,只见窗外放着满满两口袋东西,东墙上有一位红衣女郎,她说:“送给你们过年!”说罢,跳下墙去。母女开了大门,踪迹不见,跪下磕头。打开口袋一看,一口袋米,另一个口袋是白面和猪肉。
  黄塔有一家姓周的财主,有两顷多地,本人住在城里,开的有买卖。这两顷多地归二管家刘先生经管,刘先生为人向来刻薄,今年天气不好,先旱后涝,一亩地顶多收二斗粮食,交地租都不够,刘先生照常收租,弄得家家挨饿。刘先生还放高利贷,借了他的钱或粮食,一辈子也还不清。眼看要过年了,家家没有吃的。一天晚上,来一个红衣女子,在一所古庙里敲起钟来,家家都去了人,那位红衣女子说:“明天晚上,大家准备好口袋,到周财主的仓库灌粮食!”有人问:“您是谁?人家让灌吗?”那女子说:“我是百花山的,明天只管去,那刘先生不敢拦阻。”这天晚上,刘先生家里寄柬留刀,命令他开仓救穷人。下款是百花仙子。第二天晚上,果然刘先生把仓门打开,旁边放一张桌子,有帐本,谁背出粮食给记上账。刘先生正在记账,只见从空中飞来两把钢刀,插在桌子上,正好夹在脖子两边。刘先生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再记下去了。龙王口、金鸡台、北涧、史家营都出现了类似的事。老百姓中传开了,百花娘娘又回到百花山了。许多百姓又上了百花山,重修云水庵,修了一个百花娘娘的神象,每逢初一、十五都来烧香磕头。附近村庄的两个老少寡妇,连出家、带看庙,又收了两个十一二岁的孤女当徒弟,香火越来越盛。这就是百花山上云水庵,俗称百花娘娘庙。
  百花娘娘常在离百花山三五十里的一个村庄显圣,百姓都知道山上没有土匪了,有的上山采集水果,有的采集山蘑,有的挖药材,百姓又有了活路。
  连年水旱天灾,兵、匪、官、绅的扰乱,百姓没法生活。进百花山,采点药材、山果,小有补助,还是过着糠菜半年粮的日子。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必须组织起来,武装起来。
  史家营的刘伯华家有七亩多地,祖上就是庄家户,今年四十多岁。十七岁时跑过关东,后来又到过苏、杭、云、贵,有些阅历。他和教小学的弟弟刘仲华商量,想把附近几个村组织起一个民团性质的武装队伍。平时种地,遇到事情,集合起来,保护乡里。弟弟在简易师范毕业后,在本村教三十多个孩子,对付着维持生活。弟弟劝哥哥,再等待一个时期,做这种事,必须挑出一杆大旗来。附近村庄好些人都有这种想法,都象等待着什么,有些老汉过去吃过这方面亏,急得直跺脚,可是不让自己的孩子闹腾。
  三姐到了百花山之后,做了不少好事。邓九儒也来了两次,采了一些药,拜见了广济禅师。爷爷醉神仙邓佩之,师姑道静尼姑,也相中了这百花山。醉神仙想叫三姐修寨子,树起大旗。九儒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计划了一番,他说:“应当先凑起四五十个靠得住的助手,首先要有一小队女兵。”为了实现这个计划,邓九儒回了一趟沧州。
  回到沧州,变化大了,军阀、官僚、绅士财主勾结起来,百姓简直活不下去。邓九儒来了,乡亲们都打听国家大事,平、津情况。有的老头、老太太还关心什么时候真龙天子当朝。
  年轻人的想法就不同了,有的托九儒在天津或北平找点事情做,有的姑娘打听三姐、侠姑的动向。九儒拣可靠的透露出百花山情况和三姐的打算。人们听了,都把老头子围上,纷纷要求到百花山,跟着三姐打天下。九儒挑了三十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二十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订三天后动身。九儒这人在当地是有威望的,人们都信任。尽管如些,自己儿女离开身边,总是有点难割难舍的。还有许多人也要去,被九儒婉言谢绝了。
  这些人都从小练武,但还都年轻,来到百花山,见到三姐,打心里佩服。三姐虽然武艺高强,也有江湖上的阅历,可是她不会用兵。九儒在组织、教练这五十名青年男女过程中,也给女儿补带兵这一课。首先要修营房。这些兵没有经验,刘伯华跟三姐熟了,一看这些生虎子外行,约了些乡下人帮忙,很快在山上盖了五座营房。大本营设在主峰松竹寺东的南山坡上,其余四座营房分设在周围四个侧峰南麓。
  在史家营带动下,附近村庄,纷纷送来砖瓦、灰沙、二十几个会瓦匠手艺的人带头修建起来。这些从沧州来的姑娘,小伙子很快和当地的农民混熟了,四十多天,把五座营房盖起来了。五十来人暂时都住在大本营。每天四点钟起来,操练武艺。根据武艺、人品,在男女兵里各推出俩人,当正副统领。
  从沧州来的这些男女青年,从小就学武艺,能吃苦,听老人们讲过江湖上的一些事情,听到过醉神仙的大名。后来又接上活钟馗和邓青天,三姐的大名也早听到了,南边几个省给三姐送了一个雅号,叫云里嫦娥。闻名不如见面。这几天操练武艺就看出来了,真叫人佩服,所以齐心扑向三姐。
  一个星期天,九儒、三姐带了四个人,进北京城,直奔景山东街四眼井胖子刘震寰,刘参谋家中。带了四样礼物:云中崖上的鲜灵芝,百花山上的银耳、香菇,还有几样水果。
  胖子已经和寿玲结了婚。寿玲女师大毕业后在女附中教书,这天到北池子去看母亲、妹妹;胖子正要去找顺利,波九儒、三姐给挡了驾。胖子这人向来热情、大方。见过九儒两三次,又知道老头子的为人,以及和安群的关系。立刻热情招待,亲自吩附家人准备酒宴。邓九儒也不客气,见过刘老太太之后和胖子谈起公事。先从国家、民族利益谈起,又谈到当前军阀混战,军阀专政,谈到国内形势,劝胖子应当准备好退路。一直谈到吃饭。吃过饭,又接着谈。胖子对九儒、三姐的见解深为赞许。胖子详细地向父女俩提供线索,又介绍了乐司令的为人。
  静玲的大哥乐伯松司令,是在日本学陆军的。在日本时,深羡日本明治维新的改革,深受孙中山革命思想的影响。回国后就投入小站练兵,是袁大头的嫡系人物。但从袁氏当总统,直到当“洪宪”皇帝,种种作为,以及其他军阀之间的勾心斗角,使他早就想找一条退身之路。胖子是他的得力部下,过从甚密。胖子经常到乐司令家去。听到这情况,九儒决定接触一下乐司令。
  第二天晚饭后,三姐到乐司令公馆去拜访乐大嫂。
  乐大嫂早听静玲介绍过侠姑家中情况,对三姐早已闻名。见面之后,一见三姐气度轩昂,潇洒不俗,热情招待。司令回来后,大嫂介绍一番,和三姐谈起国家形势和青年爱国心情。宾主谈得十分融洽。乐司令也说出心腹话。三姐请他抽暇到百花山去游玩一番,司令点头答应。
  三姐在北平呆了三天,回山后,觉得奇怪的是要路口站上了岗。到主峰外,只听“杀、杀!”喊得响亮。原来九儒前两天就回来了,白天练兵,晚上出去一二百里,到大户人家去“借枪”。说是“借”,实际上是“要”。士兵们都有了武器,顶好的是毛瑟枪、汉阳造,还有加锚鸟抢、单子橹。
  三姐见过父亲,把见到乐司令情况和几天后乐司令要进山来说了一番。九儒说:“那更得认真练兵,要像个样子。”老头子抖起精神,日夜操练,热火朝天。
  欲知乐司令进山情况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4: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十一回、刘胖子畅游百花山 邓三姐巧扮马戏团
  话说邓九儒正在日夜练兵,一天上午,史家营刘伯华派两个农民,带来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这位青年,高高的个子,胖胖的。刚到史家营,就被注意起来,报告刘伯华。刘伯华先派人给山里送信,又派两人带领上山。走到半山腰,三姐发现来人是胖子刘震寰,迎到中寨,胖子仔细一看,中寨修得十分整齐,飞檐起脊。进了虎头门,两边有二里地长的柳子寨。过了柳子寨,进二门,东西两边修了许多馒头堡。进三道门,上二十三蹬高台阶,有宽阔的平台,台的前沿摆满了种荷花的抓地虎头缸,种起荷花,露出鲜艳的绿叶红花。正厅七间,新油的红漆木隔扇。门楼上一块竖匾,四周雕刻花边,中间空着没写字,很有气派。三姐把胖子让进正厅,只见正中里边一张特制的狮图条案,上边摆着金鼎、玉磬,烧着檀香,条案后边放着三把金交椅。胖子笑道:“寨主请坐,待我拜见!”三姐笑道:“稍具规模,请勿嘻笑!”请胖子到西厅待茶。到了西厅,布置得辉煌大方,坐下后,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兵倒上茶来。胖子问候了邓九儒伯父。三姐说:“他老人家下午回山。”说到这里,刘伯华来了,见过三姐,三姐介绍了胖子。并请刘伯华陪着胖子在山上游玩。伯华陪胖子看了飞泉水,仰望云中崖,瞻仰松竹寺、翠云庵,观摩了云水庵——百花娘娘庙。这座新修的庙,香火很盛,画栋雕梁,巧夺天工。正龛上的百花娘娘和三姐一模一样,两股云裳,飘起来象在摆动,双掌合十,夹着一株漂亮的牡丹花。令人赞赏不已。
  下午三点多钟,邓九儒回山了。宾主客气一番,说到正题,胖子说:“我这次来,代表我自己,也代表乐司令,乐司令最近没时间来,但很重视。要我看看地形和山中兵力!”九儒说:“你认为如何?”胖子连连赞美山势。但说兵虽然精,可是太少!九儒说:“刘参谋的意思?”胖子说:“少则五千,多则一万!”九儒点点头说:“兵不在多而在精,这是兵法上说的。可是目前确实太少,你所说的数目,和我们预计的将近一半,如果要是滥召起来,要几万人都有。但我们要带好子弟兵,粮、饷、被服、枪支都有问题,我们不能吃老百姓。吃官方面吧?象乐司令和你刘参谋,还有赵朴、肖刚、安群他们,又都是自己人!”胖子说:“这事好办,明着可以由乐司令上报一个团、一个师,甚至一个军。拉到平原上接受一次检阅,就全有了。另一个办法可以向另个系统的军队包围缴械。武器就有了,补充子弹那就好办了,再缴他们一些粮、饷、被服。不知您走哪条路?”九儒哈哈大笑说:“英雄所见略同,两条路都走!其实,我们这儿不仅缺兵,还缺官,没有靠得住的官,就没法带兵,有了官兵之后,还缺一位元帅,指挥三军的军事人才。有了官、兵之后,我要跳出三界外,这里边没有我的事。等一二年之后,你们都来了,就万事齐备了。所以这里也是你们的后方!”胖子点头称“是!”他说:“回去和司令研究后,必有好消息!”九儒嘱咐胖子,千万不要叫赵朴、肖刚、安群他们知道,提前知道没好处。并且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山上不断派人下山打探。这一天打探得在德胜门外小西天附近来了一支直系吴佩孚的军队。企图楔进钉子,先来一个团,一个团站稳了之后,就添到一个师,一个军。这个团带来了一个师的后勤人员,粮、饷、被服,武器精良,英式枪支、轻重机枪,迫击炮,灰布军装。
  正在犹豫不定,胖子派人来,带来乐司令和胖子的亲笔信。信上说:“如果百花山能设法消灭这一个团,必定支持,因为这支军队,深受冯大帅反对,又不便公开拒绝。”看完了信,九儒和三姐商量,决定本月三十日夜里十点钟起事。写了回信,通知胖子和乐司令。重赏来人。
  把刘伯华、刘仲华请来,商量这件事。没想到刘仲华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上面写的是附近二十六个村庄的联络图。写着各村村名,骨干负责人姓名,各村青壮年名册,共一千二百多名。把这册子交给邓九儒说:“各村早已组织好了,一个命令,立刻集合听指挥,愿与山寨共存亡!”九儒高兴地说:“太好了,不过咱们缺少军事人才。目前只有我们父女俩,我们也不善于指挥军队。刘二先生,您是胸藏韬略,您来筹划一下如何?”刘仲华说:“我只是因年头赶的,也有一颗爱国的心,才组织起各村乡勇,还是听你们的指挥!”九儒说:“村里乡勇有武器吗?”刘伯华说:“除去一些破烂枪支外,镰刀、斧头、锄头,都是武器!”九儒说:“好,我们去夺他们的枪!”说罢,仔细商量了这次行动计划。
  第二天,刘氏兄弟通知了二十六个村庄的领头人,下午进山,山里准备好酒饭,九儒宣布了行动计划和军事纪律,然后饮血酒誓师,尽欢而散。
  三十日到了,德胜门外小西天来了一伙马戏团。拉好场子,摆好了码,头领是父女二人,江湖打扮,带着四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到附近拜访当地的几老。所谓几老,指的是附近的地头蛇叫地老,驻军头头叫官老,地方、乡约叫管老,行政衙门叫衙老,青红帮的头头叫香老。一打听,这里的地头蛇地老申勇,今天下午大摆筵席,请新来驻军团营长,给他们接风,请附近的管老、香老、衙老作陪客,借以联络感情。打听清楚了,写好了帖子,直奔地老家来。到了门口,传达进去,地老一听很高兴,立刻传见。马戏团父女二人,毕恭毕敬地进到客厅,只见八仙靠椅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酒糟鼻子,大脸膛,吃得肥胖,大肚子挺出来有一尺。身穿长袍,马褂,里边白袖挽到外边,脚上穿一双洒鞋。两眼直盯着来人。父女俩进来,向这位地老,外号人称申霸王申七爷见礼。这位申七爷上下打量一番,还算有眼光,站起来抱抱拳说:“请坐,请坐,你们卖艺人也不容易,我七爷讲江湖义气,马上通知官私两面,关照你们,可是有一样,正赶上七爷我今天请客,你们下午演完了,派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陪我们吃酒!”父女二人答应了。
  洋鼓洋号吹打着,马戏开始了,男女表演骑马技巧,一人二骑、二人一骑、三人一骑、八步赶轒,镫里藏身……爬吊杆、空中飞人……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到了下午四点钟左右,大兵和老百姓打起来了。地方出面维持秩序,有的人去报告驻军团长。团长,营长们来了,把大兵训了一顿,马戏团答应再演两场,专门给驻军演。大兵走了,团长、营长到地老家去赴筵。
  演到六点钟,马戏团要收摊,大兵看上瘾了,先来的不走,后来的没看见。马戏团掌班的说:“诸位,我们愿意给你们演出,可是肚子饿了,受不了,吃过饭七点多钟再给你们演,你们得供给气死风和灯油。”几个连长答应了。
  吃过晚饭,军队果然点起火把,八点钟左右,又演了起来。女领班带着八个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到地老家去陪酒。
  八位姑娘,分到两张桌上陪酒。酒过三巡,这几个色中恶鬼,向姑娘们嬉皮笑脸,动手动脚。那位领班的姑娘,坐在团长旁边,团长伸出手来要搂姑娘,那姑娘一抖手把团长的手打回去,站了起来,看了看表,一锁柳眉,满脸杀气,拿起酒杯,摔到地下,掏出一支雪亮的匕首,揪住团长的衣领。那八位姑娘,立刻行动,每人揪住一个。那为首的姑娘一声娇叱:“你们这些害国殃民的鬼东西,今天叫你们知道姑奶奶的厉害!小莉,你揪的那个人,是这一带的地头蛇申七,罪大恶极,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莉那姑娘揪住申七,用力一推,连人带椅子推倒在地。姑娘过去又踢了两脚,用手扯开申七上衣,露出胸膛,手使锋利的匕首,对心刺去,往下一割,肠、肚、心、肝、肺流了出来。这几个人的手枪、匕首、二人夺,已被缴械,吓得颜色更变,浑身乱抖。为首姑娘下命令:“把他们绑起来,留四个人看着。”这时,外边进来两个人报告:“已经准备好了!”这位姑娘说:“传我的命令,立刻动手!”说罢,把团长也捆得结结实实,堵上嘴,带着四个人走出去。
  对面来了三个人,是邓九儒、刘伯华、刘仲华。原来这位女领班的就是邓三姐。他们带来化了妆的马戏团,迷住了军队,又擒几个团、营长。那二十六个村来了八九百人,赶着车,牵着骡马,已经分几股包围了团部和各连,等待命令。邓九儒、刘伯华、刘仲华和三姐见了面,一商量,三姐回马戏团去,继续吸引住几百个大兵。
  九儒叫传令兵传下命令:“开始行动!”驻军中除去少数警卫站岗人员之外,团、营长赴宴被擒,五六百人空手去看马戏,一二百人进城未归,一二百人探亲访友,剩下少数人在屋里推牌九、押宝,玩得挺热闹……有的枪挂在墙上,机枪、小炮支在院里。这些老百姓队伍,分头偷袭了岗哨,顺墙根溜进院里,先把机枪、炮弄到手,然后以多胜少,逮住那些耍钱的、喝酒的官兵,让他们在院里集合。邓九儒给他们讲话:“我们是京东马兰山公道大王的人马,来借你们的枪炮用,咱们都是中国人,不要你们命,你们这些队伍都是帮助军阀争权夺势,欺压百姓的,希望你们以后不再当这种兵。枪拿在我们手里,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等我们走了以后,你们再走,如有人暗地跟随或趁机动手,立刻枪毙!”这时屋里的步枪、子弹已经运出,装在大车上,又把这些人轰回屋里。有人来报告:“北路上被服也已得手!”九儒命令:“立即撤退,我们掩护!”派人通知三姐:“立刻收摊,直接回山!”
  九儒组织人们掩护着车马人役,运走了枪支弹药,机枪、大炮。许多被服,都被人们用车载、马驮、人扛,趁夜里,分南北两路往西,往百花山走去。刘氏弟兄在后面押运。
  九儒分兵两路,埋伏掩护。三姐也带领马戏团三十九个人,看着团、营长的四个女兵,骑着马赶来。
  南面枪声大作,探子来报:“城里军队赶来,向看马戏的、手无寸铁的大兵开枪射击。”九儒知道这是乐司令有意掩护,吩咐三姐赶上大车队回山,命令两路掩护人员,随撤随停,少时,城里军队追了过来,双方放了一阵空枪、两股掩护人员也陆续回山。
  回到山里,刘伯华、刘仲华弟兄二人连夜登记枪、炮、弹药,擦油入库。被服中有布匹,有做成的服装。男女兵五十人,领了灰色军装,不合适的改改。刘氏弟兄说:“我们不穿军服,还用自己的武器,等山里扩军之后,有富余枪支,我们再换!”许多村里人愿意留在山上。九儒说:“我们也愿意留下你们,还不到时候,到时候山里全包了。今天诸位辛苦了,也没给大家准备饭,从今天起,咱们更是一家人了!”五更天,大家赶回家去。
  二十六个村庄,全听山里指挥,白天照例种地,晚上站岗放哨。过两天报纸上登出来:“吴大帅驻军一个团,于上月三十日晚,被京东马兰山公道大王派兵包围缴械。乐司令派兵解围,抓获俘虏甚众云云。”
  其实,吴大帅这些兵,已被乐司令收编。第二天胖参谋就派人给山里来信,说明情况。
  欲知百花山如何扩军,今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盼帅才杨湛之进山 邓家军随刘四归伍  
  时光流逝,转眼过了一年多。山里由三姐父女辛辛苦苦教这五十名男女兵武艺、枪法。其间多次下山取些不义之财,不义之粮,和附近二十六个村农民,拧成一股绳,决不打家劫舍,决不影响过往客商,山上越来越富。九儒不断往来城里城外之间。曾经想把安群一家接来,可是赵朴又被重用。
  九儒把赵朴、肖刚、安群等,如何杀了花花太岁袁克太,如何救了三位小姐,成就了赵、肖姻缘。赵朴如何定计“三人同心”等消息,告诉了三姐。
  三姐听了很高兴,几次想进城去看望师兄和侠姑,都被父亲阻止了。九儒说:“不到时候,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们都来了,那时你大师兄的军师,我老头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翠云庵当家的道静,不止一次对师弟邓九儒说:“山里稍具规模,咱们都不是军事人才,应抓紧时间,扩大军队,更要紧的是寻找一位帅才,深通军事,要正规化练兵。再有一件事,三丫头年纪也不小了,不能让她走我这条路哇!”九儒说:“山里、山外各村,没有这样人才,只好到城里探索探索!”九儒把这些想法对三姐说了。三姐已经二十八岁,也想过这问题,听爹爹说了之后,她说:“确实急需扩军,但决不要那些兵痞,也缺官,特别是指挥全军的帅才。至于我的终身大事,我是抱着宁缺毋滥的态度,不能有一点勉强!”
  一天,刘仲华来到山里,对邓氏父女说:“他有个表亲,叫杨湛之,新由日本回国,现在住在他哥哥家里,看到村里有乡勇组织,很赞美。如果您愿意见见他,我陪他到山里来一趟!”九儒问起此人的根底。仲华说:“他是前清光绪年间戊戌政变被害的六君子刑部主事杨琛秀之子。父亲死后,国难家仇,促使他立志治国。后来到德国学习陆军,在军官学校毕业后,又到英、美、日游历一番。回国后,在国内东北、江南、西南各地考察,最近来到北平,住了十几天,到乡下来看看我们,主要是为了百花山。当初他来过这里,也想占山招兵,和你们的想法一样。我提起你老爷子和三姑娘,他说英雄不得志,在这里养精蓄锐,待时而动,非常得体!他知道您邓青天的大名,也知道云里嫦娥的大名,很想见见您!”九儒哈哈大笑说:“想什么,有什么,也许来个群英会!”又说:“仲华,我和你一块去请他进山!”说罢,立刻和仲华下山去了。
  到伯华家,伯华陪同湛之到山南六七十里路外一个老亲戚家去了。要二三日才能回来。乘兴而去,扫兴而归。老头子回到山里。
  这两天,三姐也动了心思。目前山里情况很好,她有远大志向。虽然有了五十子弟兵,山外二十六个村庄中,有几万男女老少和山里同呼吸、共命运,根基打好了,急待扩军。但是兵的来源在哪里?特别是缺一位帅才,帅才很重要,就像刘邦得了肖何、韩信而定天下,孙权得了周瑜而保住鼎足之势,我邓三姐并不想当女皇帝,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掌握一部分力量,待时而动,消灭动乱,振兴中华,这是有志青年共同的愿望。康梁维新,已遭失败;孙文革命,半途而废。必须先有一部分实力,到时才能有所作为,越想越觉得父亲讲的是经验之谈,下一步是广泛招集有用之才。又想到所提的杨湛之,不知是怎样的人?是爱国志士的后代,可是他本人如何?德国留学,学军事,年龄?人品?结婚了没有?想到这里,很自然和自己的终身大事联系起来,不禁面红、心跳。又想起老奶奶、娘,还在天津。几次叫爹爹接来,爹爹说:“不到时候!”几次要把侠姑找来,爹爹也说:“不到时候!”到底什么时候?等待着什么?
  一天上午,哨兵来报告,山下的二位刘先生,陪同一位客人,来到山下。三姐叫他去报告老爷子。他说:“老爷子和老和尚在嵩竹寺里手谈(下棋),听我报告后,已迎上去。”
  少时,只见四个男兵,簇拥着邓老头子,刘氏昆仲,还有一位英俊青年,身穿蓝布大褂,戴深灰色礼帽,下穿西装裤,皮鞋。进了西厅,坐下,两名女兵递上茶来,男兵退去。
  九儒和客人聊了起来,谈到世界形势,国内形势,北平形势……客人很健谈。客人谈到自己的抱负,谈到父仇国恨,谈到几年来想在百花山聚义,待时发挥爱国之勇。接着谈起了黎总统、冯大元帅,谈起了赵朴、肖刚、安群。客人谈到当初受过安大人相助之恩,听到安大人被害殉国情况,泪随声下。杨湛之站起来拱拱手说:“伯父达人远智,治理起百花山,愿拜帐下做一小卒!”
  进来一个女兵报告:“三姐到!”帘拢启处,一位丽人,迈着轻俏的步子走了进来。身穿一件淡紫色印度绸西式长袍,肉色丝袜,薄皮底布鞋,头上梳着双垂合股辫,容光照人,一付鹅蛋脸,美丽、朴实、坚毅、大方……湛之早已闻名,站了起来。九儒介绍,湛之礼貌地点了点头,彼此道声:“久仰!”坐下之后,谈起国家大事,志趣相投。谈起文学轶事,湛之也是家学渊源,诸子百家,无一不通。三姐侃侃而谈,无半点俗气,湛之深为佩服。谈到用兵,三姐谦虚地说:“这正是我们的短处,正等您来运筹指挥。”谈到武艺,湛之谦虚地说:“这正是我的短处,我只学了弓、刀、石、马上工夫,以后尚望指教!”湛之爽快地留在百花山上。
  湛之今年二十九岁,青年有为。三姐操练武艺,湛之操练队形、操法、战斗演习,晚上写着步兵操练计划、扩军计划……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湛之常常唱起岳武穆的《满江红》,在山里,空谷回荡,越发显得壮怀激烈。
  时间很快,一天,邓九儒对湛之说:“扩军的机会来了,黄河水泛,灾民流浪,咱们出去召集一些靠得住的青壮年,尤其是深通武艺,学过军事的人!”湛之说:“我去!”三姐也去。二人各带男女兵十名,化了妆,下山去了。
  到了北京难民比较集中的地方,只见一个人,四十多岁,连鬓胡子,膀大腰圆,上下打量三姐,忽然说:“你是南柳村的邓三姑娘吧?”三姐瞧这人也面熟。忽然想起来:“你是刘四哥吧?怎么到这儿来了?”那人抱抱拳,流下泪来。他说:“三姑娘,你不知道吧?辛亥革命,推翻满清,建立民主,这是好事,我和大哥在二郎山,投入革命军。后来带兵开到广州,编成正式队伍,指望乘机北上。谁料袁大头夺取了大权,又经二次革命,陈炯明叛变,咱们的队伍孤立无援,有些兵痞,顺风倒,有些兵,经过改编,编散了。只有咱们五百子弟兵没散。大哥到日本去了,把这子弟兵交给我,多一半是咱们沧州人,少一半是山东、河北人,都会些武艺,编正式军队后,又经过训练,熟悉步兵操典。我们都是北方人,在南方呆不惯。经一年来劝告,大家非到北方来不可,大家又不愿意分开,今年年初,我带他们到北方来,在满清东陵北马兰山落脚。因为地面上不熟,不敢轻举妄动,只到一二百里外的一些欺压农民的乡绅大户人家借粮!”三姐说:“四哥,你们都有武器吧?你们马兰山地势如何?”刘四说:“我们都是最新的英式装备,可惜弹药接不上了。马兰山这地方四通八达,无险可守,不容易站住脚。我的文化不高,主意不多。听说你师兄赵朴、肖刚投到北洋军阀冯国璋手下,当了官,跟咱们不一条心,没敢找他们,昨天在难民堆里见到赵朴,我躲开了!”三姐把赵师兄的想法、做法讲了一遍。刘四点点头说:“我说呢,赵朴他们不会胡来,那个人有勇有谋,大哥常夸他。喂,三妹,你和邓大爷做些什么,一定有一番作为吧?”三姐把百花山的情况说了一遍。他说:“百花山是个好地方,咱们兵打一处吧!”三姐和他热烈握手。刘四说:“我们在天桥那边开了一个客栈,作为眼线。走,今晚你和带来的人都住那里,仔细谈谈!”三姐说:“好!”叫两名女兵把湛之找来,给二人介绍,湛之大喜。众人和刘四到天桥“众合客栈”,住了两个大房间,安顿下来。大家净面、吃茶。刘四和三姐、湛之到另一间屋子里,三姐把这次来招兵的目的、标准说了一遍。刘四说:“我这人缺少深谋远略,既然和你们兵打一处,邓老爷子我相信,明天我和你们一块去招兵,这本事我有,过几天我把那五百人悄悄开往百花山,咱们再大干一场。”
  他们共同的看法是,招兵以沧州人为主,山东、河北次之。第二天招了一百多人,由山上来的兵,带着陆续回山。第三天、四天又招了三百多人,一共五百五十多人。和刘四定了进山日期,拱手告别,三姐、湛之组织这三百多人回百花山。刘四也带着他的随从回马兰山去了。
  这五百多人,到了百花山,湛之编好了名册,发了军服、被毡,编了组,给他们讲了话。过了五天,刘四带着五百子弟兵,开进山来。
  邓九儒和三姐、湛之、刘四一块研究。刘四带来这五百人作为骨干,这五百人都是三四十岁的人,都有功夫,都有杀富济贫的经验,又经过正规部队的训练,又都是邓老大培养起来的子弟兵,见到邓老爷子和三姐在这里掌杆子,人人敬服,个个欢喜。
  当天杀猪宰羊,吃过了大锅饭,给这些新来的子弟兵讲话。刘四说:“诸位弟兄,你们是邓大哥的子弟兵,你们都相信我刘四。说实话,我刘四指挥打仗,向来不怵头,我刘四讲义气,但我不是帅才,根底还浅。现在有邓老爷子、三姐,这两杆大旗,又有杨先生,专门学军事的帅才,我算放心了。咱们都是邓家军,又回到邓家来了!”大家热烈鼓掌。三姐讲:“诸位弟兄,你们又回家里来了。咱们都是讲义气,有志气的人,咱们占据百花山,扩建军队的目的,不是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咱们是等待时机,保卫国家、保护老百姓。你们来了,以你们为骨干,把军队训练好,把新招来的人和你们混编成九个连,你们要搞好团结,带好徒弟。今天休息,明天下午开整编誓师大会。”邓老爷子也出来讲话,掌声像暴风雨般地响起来。九儒详细介绍了湛之的军事才能。兵士们喊起了口号:“我们是邓家军!服从邓老爷子和三姐指挥!服从杨先生指挥!”“保卫国家!保卫百姓!”
  晚上,招集五十多名骨干,决定了编制。第二天吃早饭后,进行调动,新兵按编制归班。
  午饭后,按新编制排列整齐,开会,宣布建军宗旨、官职名单。营、连、排、班长,都是刘四带来的人。第一营营长褚元,下属连长:王显庭、张清、魏元魁。第二营营长福建山。下属连长:刘通、冯凯、孟杰。第三营营长沈崇武。下属连长:张强、赵炳、孙堂。直属连连长李刚,副连长郑明、女副连长吴英莲。排长、班长也发表了姓名。最后发表军队的司令邓秀姑(三姐),副司令杨湛之、刘世雄(刘四)。名护国军,绣好了军旗,升起来,在司令部前旗杆上。二十六个村的乡勇也参加了这个会,也有了编制,和山里互相配合。
  晚上,三位司令和三位营长开了个会,武器、弹药、被服暂时都够用,只是粮食缺乏。三姐胸有成竹,把想法说出来,大家同意,办法定下来了。
  第二天,九儒和三姐下山,快吃晚饭时到了北平。三姐去找胖参谋,九儒去找赵朴。
  三姐见到胖子,把山里情况说了一番。胖子高兴地说:“前两天司令还打听山里情况,明天我告诉他,看他说什么?”
  第二天胖子向乐司令谈了山里情况。司令亲自来见三姐。他说:“太好啦,十天之内,我到山里看看,编成正式部队,还住在山里,可以继续稳步扩军,增加到五六万人,成为一个军的编制!”三姐说:“好,可是现在最困难的是粮食,要是五六万人,那就更成问题了!”乐司令说:“半个月内解决问题!”和三姐商量妥当,告辞而去。
  邓老爷子直接来到赵朴家。赵老太太、润梅,见过老爷子,热情地准备晚饭。赵朴从市府回来,见过师傅,润梅抱来了一岁多的儿子,给爷爷磕头。赵朴说:“师傅,我妈和您徒弟媳妇天天埋怨我,说我对您不恭敬,老不到我们家来。找您十几趟,找不着您,这回您就住到这儿吧,别走啦!”老爷子说:“赵朴哇,你上哪儿找我呀,今天我是来找你借粮。”赵朴说:“您还自己去做饭呐?”老爷子说:“那年你们从禄米仓弄来的粮食,还有多少?”赵朴说:“那年救济灾民,用了少一半,其余交给粮栈桐四爷了,这几年粮栈生意不错,粮食至少比原来多了一半。”老爷子说:“你通知桐四爷,五天内我派人去借粮食,共借五千担,半年还清!”赵朴说:“师傅,您用这么多粮食做什么?”老爷子说:“你不必问,暂时不告诉你,过后就知道了。”赵朴不敢再问。招待老爷子喝酒、吃饭,晚上就住在这里。
  三姐住在胖子家里。一夜晚景不提,早晨吃过早点后,乐司令又亲自来见三姐。他说:“已经请示了冯大帅,新建一个军,半个月后,冯大帅亲自检阅,然后粮、饷、被服、军械一律照发,按期供应,这个星期天我和胖参谋到山里作客!”三姐说:“这样一来,是不是得离开百花山,听你们指挥?”乐司令说:“除去检阅之外,你们还在百花山,说是归我指挥,实际上你们还是护国军,你还是邓司令!”三姐点头称“是!”第三天,邓老爷子和三姐一同回百花山。再过三天乐司令要进山。湛之、刘四、营、连长,抓紧时间练习操法、战法。
  欲知乐司令进山情况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云里嫦娥吟诗咏月 雪中湛之把酒临风
  山里的气候变化无常,刚刚到了农历九月十五,就下了一场鹅毛大雪,登高望去,真是“银妆世界,粉砌乾坤!”
  雪刚住,天就晴了,一轮新月,斜挂高空,湛之写完了操练计划,写完了日记,正好吹熄灯号,看了看表,十点整。挎上手枪、身背宝剑,走出去查岗。
  查完了岗,走到旧校(读教)场,月色大好,抽出宝剑,左手掐剑诀,舞起八仙剑来。
  三姐带着女兵小莉,从庙里出来,也经过旧校场,远远看见一个人在那舞剑,仔细一看是湛之。一拉小莉,隐在花树之后,悄悄向前。
  三姐、小莉绕在一颗云杉后面,只见湛之这套八仙剑舞得纯熟,可惜缺少腰腿功夫,行家看起来,有些拖泥带水。知道他就要转身,三姐拣一个小泥弹照湛之掷去,正好回身,打在湛之左颊上。他一愣,还舞了下去。舞完了,停步收招、拢剑、收剑、立定。摸了摸脸,顺着投掷的方向寻找。三姐一拉小莉,转着树躲避。湛之什么都没看见,自言自语说:“时衰鬼弄人!”三姐、小莉暗笑。
  湛之走回原处,不觉低声唱起《垓下歌》:“力拔山兮气概世,时不至兮骓不逝,骓不逝兮莫奈何,虞兮虞兮奈如何?”
  唱罢叹道:“我的虞兮在哪里?虞兮!虞兮!”三姐暗笑,原来这位霸王还没有虞姬哪。
  三姐和小莉又转到入口处。这时湛之又自言自语地说:“这个校场太小了,演武厅也破旧了,一定重修,一定重修!”说罢上了演武厅。三姐和小莉大方地走过去,三姐说:“原来是杨司令!”和小莉也上了演武厅。湛之规规矩矩行了一个举手礼说:“司令还没休息?”三姐说:“刚从我父亲那儿回来!”湛之说:“我查岗回来,看月色很好,竟有些忘返。”小莉敬了一个礼说:“刚才听您唱什么鱼西、鱼西,您想吃鱼了吧!”三姐、湛之都笑了。湛之说:“司令,听说您会空手夺百刃,您可否表演一下,让我们见识见识?”小莉也说:“月色很好,您表演一下吧!”三姐说:“这也没什么,你们俩用剑攻我,来真的,别怕伤了我!”说罢湛之、小莉都抽出剑来,向三姐进攻。三姐空着手和他们转了两圈,用手抓住湛之拿剑那只手,紧扣寸、关、尺,湛之撒手扔剑,没等落到,三姐左手抓住剑把,交到右手,挥剑轻轻挨到小莉的剑上。左绕:一绕、二绕、三绕。右绕:一绕、二绕、三绕。象沾住一样,小莉的剑出手,三姐拿在手里。
  小莉跪下了,她说:“我说了好几次,拜您为师,您老不答应,这回非拜您为师不可!”三姐刚要说话,不想扑通一声,那边又跪下一个。湛之说:“我也拜您为师!”三姐为难了,只好也跪下说:“实不敢当!”
  正在这时,只听一个人说:“怎么?对着月亮拜起天地来啦!”人随声到,一个人跳上厅台。原来是副司令刘四。三姐红着脸站了起来,用脚尖一勾刘四左腿,刘四趴在台上。刘四站起来一愣,想动手吧,知道不是三姐的对手,只好笑着说:“那是怎么回事?”三姐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湛之连忙解释说:“刘司令别误会,刚才邓司令给我们表演空手夺百刃,我们心服口服,愿拜为师!”刘四说:“这空手夺百刃可不简单,我练了这么多年,还没学会。痛快,遇见你们两位,一位武艺超群,一位善于带兵,衷心佩服。小莉!去弄点酒来,痛饮一番。”三姐说:“到咱们小厨房去拿点现成的菜,别惊醒了厨房的人!”小莉去了。
  刘四拉过来一个长木桌,用袖子抹去灰尘,三姐说:“不嫌脏!”小莉回来了,提溜着一个竹子编的食盒,上了台,放到桌上,从后边搬三个凳子,用带来的抹布擦干净。刘四又搬一个凳子,用衣袖抹去灰尘。他说:“怎么就搬三个,你站着?”小莉说:“你们是司令,我是小兵,我伺候你们!”湛之说:“当着大家,我们是司令,你是兵。在这种情况下,可以随便一些,你也坐下。”小莉勉强地坐下了,很不自然。
  刘四要猜拳,三姐、湛之不赞成,湛之说:“行令吧,人太少,这样吧,撇兰,谁输了罚作诗一首。”刘四说:“我可不会作诗,我会喝酒。”小莉说:“我不会作诗,也不会喝酒。”
  湛之作好了撇兰,大家划好了,揭开底,刘四输了。刘四说:“我作一首诗:‘天上往下怂,地下往上拱,黑狗变成白,白狗变成肿。’”大家都笑了。三姐说:“四哥,你偷人家纪晓岚先生的打油诗,你不但输了,还得喝双份!”刘四让人家说出来出处,只好喝双杯。
  又作一次撇兰,湛之输了。湛之说了一阕词:
  多少恨,
  别夜梦魂中。
  忆昔德国学军事,
  剑影刀光壮志宏。
  可惜付西风!
  三姐说:“我这不算和,胡诌几句”:
  多少事,
  别夜对明灯。
  百花山上舒壮志,
  锦绣河山逞英雄。
  踊跃趁东风!
  刘四说:“好,一个西风,一个东风!”又一次撇兰,小莉输了。刘四说:“我替你喝酒。”小莉说:“不用!我作诗。”说罢念道:
  《忆儿时》
  忆儿时,
  欣逢盛世。
  康、雍、乾、嘉,
  创定江山。
  天之骄子,
  八卦炉里练铁衣。
  旱地拔葱,
  漫步登上涟漪!
  欲舒壮志。
  忆儿时,
  琼岛春荫,
  排云眺日。
  香山秋吊,
  玉泉联句,
  涤尽回肠荡气。
  韶光易逝,
  多少英雄儿女?
  朝辉夕滞。
  忆儿时,
  水榭歌声,
  瀛台笑语。
  涟触微涛,
  碧云映日,
  笑傲鹏程万里。
  鹧鸪杜宇:
  ‘行不得也哥哥,
  不如归去!’
  小莉吟罢,湛之大加称赞。刘四说:“我不懂诗、词,可是我听着很有意思。”三姐没说什么,瞧了小莉一眼。小莉说:“还有好的哪!”又念起来:
  小羔初愈莲步迟,
  玉腕轻扶杨柳枝。
  檀郎一见忙倒履,
  小莉何处去?(原句是‘小红’)
  须留意,
  非娇痴。
  闺中弱质,
  怎经得咋夜画舫风疾。
  一笑投怀,
  感郎深情厚谊,
  妾当牢牢记。
  三姐羞得脸象红布一般。湛之、刘四完全明白了,小莉是在背诵三姐的词。
  小莉又背诵起来:
  云鬓斜飞拥锦被,
  懒起画蛾眉。
  莫非是,
  昨夜不曾睡?
  天台路远,
  山南海北!
  笔坠,
  心碎,
  低埻首,
  顿觉云裳肥。
  为谁憔悴?
  三姐羞极了,伸出手来要揪小莉,被刘四拦住。湛之什么都没说,连饮三大杯。晚风甚寒,吹到脸上,有些醉意。
  刘四说:“再过三天乐司令进山,明天还得早起练兵,睡觉去吧!”
  已经是后夜两点钟,圆圆的月亮高挂晴空,象是祝贺乐司令进山,也许还祝贺着什么……
  欲知乐司令进山情况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邓三姐扩军百花山 冯大帅阅兵海淀镇
  星期六后半夜三点钟动身,天刚亮,五点多钟,乐司令一行人就到了金鸡台。各村团练都得到通知,街上挂起了横幅:“欢迎乐司令检阅!”往前走,经过清林水,街上挂着横幅,北涧也是这样。到了史家营,有二三百青壮年,拿着武器,排好队。乐司令下了汽车,只见过来四五个农民,白手巾包头,跑过来向乐司令报告:“在百花山邓司令指挥下,十个村的民团乡勇四百六十人,接受您检阅!”乐司令在随行官员、警卫人员簇拥下,客气地和报告人握手,问了姓名,检阅了队伍。
  早有人到山里报告,湛之、刘四接下山来,陪乐司令上山。
  只见这座百花山,巍峨重迭,千岚万嶂,百花盛开……从山底到山上,明岗暗堡,配合山势,布置有序。到了主峰,在中寨大门外的旗杆上竖着一面大旗,上写:“护国军”。进了营门,两边柳子寨,壮观、大方,可掩藏千军万马。进二道营门,东西两边许多馒头堡,可藏十万大军所用的军械、弹药、被服。进三道门,上二十三蹬高台阶,站在宽阔的平台上向正厅望去,飞檐起脊,十分壮观,很有气派。中厅更加辉煌、庄严、别致。
  把乐司令让到西厅,摆上茶点,女兵报告:“司令到!”只见三姐身穿军服,腰挎手枪,跟着四名女兵。向乐司令敬礼说:“卑职下山办事,没想到司令来得这么早,有失远迎,望乞恕罪!”乐司令站起来,客气地还礼,和三姐握手。连说:“客气、客气!”乐司令说:“这山真是气势不凡,营寨修得也不错。今天上午瞻仰瞻仰全山,下午两点看看军容,然后动身回城!”
  三姐、湛之、刘四陪同乐司令游览了五个山峰,看了飞泉,瞻仰了嵩竹寺,回到中寨。吃过中午饭,休息一会儿,进行检阅。只见十个连,一千子弟兵,操法娴熟,进退有序。检阅毕,回到西厅。乐司令说:“操练得法,堪称精锐,诸位都是国家栋梁,本人回去报一个军的建制,冯大帅检阅时拉到海淀去,加上乡勇,凑成一个军,然后山里继续扩军,扩到三个师,一个军五六万人,就这样决定,我回去报告冯大帅批准后,立刻拔来粮、饷、被服、弹药、枪支,刘参谋专任联络参谋!”说罢,告辞下山,回城里去了。
  晚上,三姐招集几个人,商量训练军队、继续扩军和继续建寨三个问题。三位司令做了分工:三姐坐镇山寨,兼管建寨;湛之专管训练军队刘四管扩军。
  三姐把二十六个村的骨干找来,和他们一商量。大家说:“这次建寨,不用山里军队动手,由我们包了。”三姐展开建寨设计图,各村分工认领。
  建寨动工了,五个寨子扩建了营房、校场、土围子。明堡暗堡,随山势周围,挖了一圈护山河,沟通永定河、清水河,引入新挖的护山河。护山河三丈宽,两丈深。设有吊桥四座、弋艇五十艘……
  再说刘四,带六个人到了沧州。在沧州提起刘四,妇孺皆知。拜访一些老朋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有五十多位精通武艺,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找他。知根知底,这些人在家实在呆不下去了,刘四一律收下。又通过这些人去串连,不到十天招了一万多人。让能写的,写好了家乡住址,保证人。临走前,杀了赃官和一些恶霸,把州里的两千多名军士缴了械,整顿队伍,离开沧州。化分成许多小股,经当初袁世凯练兵的小站,拐弯向西。路上又缴获了一些枪支,有时围攻小股军队,破了几个恶霸土围子,自称马兰山公道大王。到了廊房,又劫了一辆运载被服、军械的火车。大家换了军装,拿起崭新英国枪械,还有二百支瓦蓝手枪,一百支机枪,五十门大炮,人多、枪多,又都穿上新军装,像个正式队伍。刘四也乐了,可是换下来的被褥、衣服,乱七八糟,有背着的,有抱着的,有用头顶着的。仨一群,五个一伙,边走边说,有唱的,有笑的……实在不像个队伍。
  一天,走到一个小山里,原地休息。刘四蹬在一块山石上讲话。他指出军队和老百姓的区别,军队和土匪的区别。接着,把队伍排列整齐,东西打好背包,背在后面,俩人一伍,继续行军,又讲了军风纪。这天到良乡附近的几个村庄驻扎。第三天早晨,五点出发,又过了两天,已经清楚地望见了百花山。一打听,离山还有四十里地,找村住下。
  次日早晨四点多钟开饭,五点出发,一万多人,四人一伍,一列纵队前进。到了杨林水,村民家家摆茶水、点心迎接,士兵们不断向村民招手致意,没停留。有的老大妈、大嫂子,往士兵口袋里装煮鸡蛋、点心、花生,感动得令人流泪。到了金鸡台、清林水、北涧,百姓都这样热情接待。中午到了史家营,三百多人的乡勇队伍,排列整齐,表示欢迎。村民老人、孩子夹道欢迎,挂起横幅标语。刘四宣布“休息一刻钟,只许喝水,不许吃东西!”说罢,原地解散。村民、乡勇和新招来的士兵聊起天来。刘氏弟兄和刘四也聊起招兵的经过。过了一刻钟,吹号集合,排好队伍进山。
  到山底下,只见好一派气势,建山工程正在进行。上了山,到了中寨新建的校场上,山上的十个连,军容整肃地站成队形,迎接新来的弟兄,双方热烈鼓掌、握手。有些熟人、亲戚,说起话来,队伍乱了……过一会儿,吹起集合号来,队伍排列整齐,三尺多高的演武厅、点将台上,出现了三个人。刘四给新兵介绍了邓司令,杨副司令和自己。宣布整编归伍后,参加建山劳动,今晚暂按来时编组,暂住中寨柳子寨休整待命。
  刘四向三姐、湛之报告了招兵经过,二人大喜。湛之把这一万六千多人,编到机关和连队,单成立一个司令部直属营。刘四把一些将领特长、年龄开一个单子,由一些文书人员抄写。共分五个旅,十五个团,五十五个营,一百六十六个连。一个独立营,三个连,每连八十人。一个直属卫队,共一百人,决定了连长以上人员。在营长主持下和连长共同决定了排长、班长、各连的文书。
  部队编好了,晚饭后宣布编制,各归各任。再经过一天整顿,一天操练,三天后正式操练。布置下去,立即执行。
  确定的各级官员是,旅长:褚元、福建山、沈崇武、窦宗义、李全。团长:王显庭、张清、魏元魁、刘通、冯凯、孟杰、张强、赵炳、孙堂、马义、李忠、周续、蒋振、韩松、许英。独立营营长张贵,直属卫队队长吴英莲,副队长孔令旦。又发表了营、连长名单。共计官兵一万七千一百一十一人。
  副司令杨湛之,带着两位旅长,六名亲兵,军服整肃,武器精良,骑着马,到了北京城。到卫戍司令部、参谋处找到胖子刘参谋。胖子报告了司令,司令接见,湛之把山里军队编制表递过去。对乐司令说了实际情况,编制表是虚的,九个旅,两个直属团,七万八千人,一个军。实际上只有一万七千一百一十一人。乐司令说:“我今天就请大帅批准,明天上午你到司令部来见我。”
  湛之等告辞,胖参谋陪着出来,请湛之等到他家去。湛之婉言谢绝,说下次专程拜访。
  湛之等住到刘四开设的众合旅店,这所旅店已经归山里。店主人热情招待,住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去见乐司令。乐司令说:“冯大帅批准了,十天后检阅,把队伍开到海淀!”又附耳密谈了几句。湛之领了批准文书,又开了各项领取单据,和胖子握手告别,回山去了。
  回山后,众人大喜。派人进城领了一个军七万八千人的粮、饷、军械、被服,成立了军需处和军械处。
  一万七千多人,全换了领来的军服、被毯、枪支,打起了背包,非常整齐。临时凑了四万多名乡勇,也穿上军装,操练七天,在海淀校场接受冯大帅检阅。因有胖子从中周旋,十分顺利,赏全军官兵俸银三个月。
  检阅毕,队伍解散休息,冯大帅在众人陪同下,到休息室休息。外边有些人在谈着、说着。三姐、湛之、刘四正和胖参谋说话,一位西装笔挺,态度轩昂的青年跑了过来,把三姐搂了起来,叫一声:“三姐,我们可想死你了!”三姐愣住了,湛之惊奇,刘四也弄不清楚……分别五六年,乍一见面,认不出来了。胖子明白,在一旁瞧着,也不说话。三姐抓住那青年的双肩,仔细看了一会儿,又猛然把那青年搂起来,叫一声:“群儿,你长成大人了!”
  原来那青年正是安群。陪同冯大帅阅兵。给湛之、刘四一介绍,二人这才明白。湛之向安群表示感谢安中堂相助之恩,刘四也提到当年安大人治理沧州之事,互相热烈握手。
  三姐只说组织军队,没谈开创百花山之事,这对冯大元帅还留一手。三姐告诉安群,暂时不要把见到她和她组织军队的事告诉任何人,特别是赵朴、肖刚和侠姑,他们知道了没好处。
  恐怕冯大帅问话,众人急忙奔休息室。大帅果然问了一些话,一个多小时后,大帅带领随从人等,坐车回城里。
  从此,百花山这支队伍,明着是一个军的建制,暗里是五个旅,是护国军,认真建设起百花山。
  欲知百花山上还有什么事情,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邓三姐偷觑日记本 杨湛之比武定终身
  话说冯大帅检阅之后,新来兵士投入建寨劳动。这支生力军,什么内行都有,有铁匠、木匠、瓦匠、石匠、雕刻匠。工程越来越细。扩建了营房、土围子,明堡、暗堡又加工细做。护山河工程最大,经过六十多天才竣工。吊桥别致,弋艇讲究,河的里岸,几乎五十步一个暗堡,桥的两岸,有明堡多处。
  山里中寨和四个支寨之间,设有固定瞭望塔,塔与塔之间,设有飞线传书,传达消息时,写个纸条,夹到夹子上,用弹簧一崩,夹子就飞过去。
  二、三、四、五旅,分住四个支寨。一旅、独立营、直属卫队住在中寨,训练、值勤有序,自有一番新气象。
  独立营从营长、连长、排长到每个士兵,都是武艺高强,直属连更不用说。三姐亲自督促他们练功。这些人,久随邓大哥,在二郎山多年,做过不少出人意料之外的事。
  直属队是原来那五十名男女兵,又挑了五十名十六七岁的小兵组成的,都有武术根底。除队长吴英莲之外,有四名女兵、十二名男兵,武艺较高,三姐亲自掌握。
  湛之抓紧全军训练、值勤、军事任务。刘四从旁协助,并掌握后勤。
  湛之住在西房里,共三间,里间是宿舍,外两间是办公室,旁边屋子是勤务兵。白天,早晨跑步,上午操练,下午经常给营、连长讲军事要典。三姐、刘四、旅、团长也主动去听。讲步兵操典、射击教练、攻防战、狙击战、埋伏战……讲孙子兵法,什么声东击西,围魏救赵,十面埋伏……随讲随练,经常作实战演习。晚上有两个小时文化课,组织文化高的人去当教师,定期考试。
  一天,刘四对湛之说:“你真有办法,过去在二郎山,邓大哥对兵士要求也很严,可是晚上还免不了吃酒耍钱。”湛之说:“带兵如带虎,不能让他闲,闲了就出事。治军可千日不用,不可一日不练。要有正确的方向,目前就是爱国爱民,治国安民,用这些要求士兵,还要以身作则。”三姐、刘四点头称是。湛之要求自己很严,每天夜里和直属队男女青年一块练武,早晨跑步,上午操练,下午演习实战或讲课。晚上读书,写操练计划,记日记,还要查岗,经常到深夜。制订了军规纪律,违犯者及时惩处。
  星期六下午没科目,缝、补、洗、晒,星期天休息,坚决禁止赌钱,士兵不但按时发饷,而且有明饷、暗饷、奖励。明饷就是按月至饷,冯大帅只能欠别的军队饷,不敢欠这个队伍的粮、饷。暗饷是独立营经常出去杀赃官,除恶霸,巧取、硬夺得来的财物。前几天了解到段祺瑞的一笔赃款,白银三百万两,巧取到手。一半归山寨,另一半归全体官兵,按大小职务分配,每月至少四五次。这种收入分得的钱,比正式饷银多得多,这就是暗饷。平常训练中、学习中、爱民中有好的表现,每月评奖,多则一百银元,少则二三十元。不到半年,士兵都成了小财主。山寨设有存款处,有通讯班,专门担任士兵和家里或亲友通信、寄款。士兵们安下心来。
  和山外二十六个村的关系更密切了,军事上听山寨指挥,组成团练乡勇,日夜站岗放哨。每月都随山寨进行几次杀赃官、除恶霸行动,需要村里的人力和车马。得到的衣物粮食,给村里留下一半。这二十六个村的农民,排除了饥饿,逐渐丰衣足食起来,到山上百花娘娘庙烧香的人更多了。九儒见湛之调动有序,很有才干。又有江湖上有名的刘四相助,早就撤出身子,住到庙里。
  三姐住在中厅东边,和湛之住的房子遥遥相对。两旁屋子住的是女兵。这天晚饭后,见刘四和湛之到庙里去找九儒聊天,悄悄走进湛之的屋子,只见桌上全是书册,拉开抽屉,里面有几本日记本,她知道湛之天天记日记,不由得翻开日记,翻到百花山这一部分,看了起来。
  进山的第五天,日记里写道:
  三姐为人大方、老练,武艺高强。但不知文采如何……
  翻下去,过了十几天的日记:
  三姐诸子百家,经、史、子、集,无不精通。文武全才皆为上乘。是治国之能臣,治军之良将,治家之贤妻良母。观其行,似乎尚无佳偶。
  后面又责备起自己:
  不应窥人隐私,非光明磊落之行为。
  三姐读罢暗笑。接着又翻到一页,上写着:
  父仇国恨未消,焉能燃烧起儿女之情。况自
  己不擅武功,自惭形秽,安敢仰攀百花仙子?
  三姐微微一笑。又翻二篇,只见填了一阕词:
  千年奇树,
  万代飞泉,
  古刹高僧乐陶然。
  龙生瑞彩,
  凰绕圭环,
  云里嫦娥降尘凡。
  百花山上百花繁,
  百花丛中百花仙。
  何时洒下菩提水,
  度我愚顽!
  看罢这阕词,三姐说:“露出来了!”又往下翻,自言自语说:“真有志气!”翻到前几天,上写道:
  三姐能诗、善词,是位多情人,小莉背诵她的词……
  又翻到下一页,上面写到:
  感情是有色彩的东西,是深是浅,是红与黑,瞒不了别人,也瞒不了自己。说实话,年龄也合适,象貌也合适,只是我不精通武艺,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只怕是单相思……
  另一天的日记,上写着:
  她的为人,除文武全才之外,对人宽厚热情,性格果断、泼辣。对我一直是典雅有礼。虽无顾盼之意,似有敬爱之情。刘四哥前天略提作伐之意,尚需探听九翁之意,不可莽撞。
  看了日记,什么都明白了。不由一阵面红、心跳。二十九岁的大姑娘了,早该尝到出嫁的滋味……
  对湛之,三姐也深深佩服。他治军有方,有学问,有骨气。也算文武全才,虽然不会轻身功夫,但工刀石,马上功夫娴熟,又能用兵,堪称帅才。从他日记上看出爱我之意,只是不敢轻举妄动。又和刘四哥去试探父亲口气……忽然想到,万一湛之回来,我偷看他日记,岂不……想到这里,把日记整理好,关上抽屉,走了出来,到了中间甬路,只见房淑秀、李秀梅、马玲、小莉四个女兵走过来,敬礼说:“司令,您到哪儿去啦?叫我们好找!”这四个女兵主动争取伺候三姐,她们的武艺在女兵里最好,三姐也喜欢她们。三姐说:“找我做什么?”小莉说:“老爷子在庙里找您,叫您立刻去一趟!”三姐说:“知道啦!”小莉、马玲跟三姐一块到庙里去。
  到了西跨院谊芳斋,见过父亲。九儒说:“现在山里颇具规模,我年纪大了,主动退出,该享一享清福了。你们年轻人,抱有救国之志是应该的,乱世出英雄!只是你也不小了,头几年我对你说过,你不让我管,已经二十九岁了,也该……”两个小兵偷着笑。三姐打断了爹爹的话。她说:“您老惦着这个,用不了多久,我交给您一个姑爷不就结了吗?”老爷子说:“我再等你一个月!”三姐说:“您还给我限期啦!好吧,听您的!”老爷子又问些山里情况。最后说:“我决定把老奶奶和你娘接来。我跟你四哥说了,他带人去接。他要和你商量,把他的妻子、旅长、团长、营长的家眷老小接到山里来。这是好事,说明对这个军队有信心,也就安心了。明天他准对你讲!”三姐说:“我赞成!这是好事。老奶奶、我娘到山里来,太好了,我想极了,也该孝敬、孝敬二位老人家啦!”
  月底,订好了日子,在操场上比武。兵对兵、将对将。比举重,比骑射。上半天是兵对兵。先是比箭,然后对打,马上步下,胜者得奖。下午是将对将,旅长、团长们都是文武并备。褚元是武举人,四十多岁。福建山是文举人,当过两年翰林院修撰,是大刀王五的徒孙,王梁的徒弟,马上、步下、轻身功夫都很好。沈崇武、窦宗义是沧州绿林英雄,也有些文化。李全文武兼备,足智多谋,绰号赛吴用。
  将对将互相较量起来,三姐一时技痒,骑着桃花马,提着绣绒刀,跑到操场中心,点名战胜了五员大将的沈崇武,出来比试。沈崇武使一柄开山斧,骑马跑了出来,马上抱拳,三姐一拱手说:“请!”二马走开,又旋转回来。沈崇武举起大斧搂头盖顶劈来,三姐侧身用绣绒刀顺着斧柄砍过去。要躲来不及,要挡挡不住,只好扔了大斧,一愣神,绣绒刀已经落到脖子上。沈崇武吓了一跳,一看,愿来是刀背。又拱了拱手,败下阵去。
  李全骑马过来,拱拱手说:“望司令手下留情!”说罢,冷不防一枪刺来,观众吓了一跳,三姐不慌不忙,枪到面门,头微微闪动,左手扯住枪,右手用刀攥向李全砍去,李全一闪身,三姐用力一夺枪,李全栽下马来。三姐揪住李全胳臂,没摔倒。李全拱拱手,败下阵去。
  刘四骑马跑了过来。三姐说:“四哥,您怎么也来啦?我可不是对手!”刘四说:“三妹,可别让着我!”说罢,拦腰就是一刀。三姐仰身躲开。刀又扫回来,三姐伏鞍,刀到中途变了招,从上到下,立劈华山式,照腰部砍来。三姐来个镫里藏身,马跑过去了。士兵们齐声喝彩。这三刀真厉害,一般人躲不过去。两匹马圈回来,大战二十多个回合,三姐一刀砍去,刘四举刀相迎。三姐翻腕一刀,刘四刚闪身躲开,三姐的刀又来到胸前,现躲来不及了,离胸前只有二寸,刀停下了。刘四说:“承让,承让!”败下阵去。
  湛之骑马过来,抱抱拳,提起烂银枪分心就刺。三姐举刀架开,湛之使出岳家枪来,三姐只是招、架、遮、拦,战了四十多个回合,三姐虚晃一刀,败下阵去。湛之赶了过去,顺着山路,转过山头,三姐猛勒缰绳,湛之没注意,马冲过去,三姐把湛之轻轻一提,挟过马来。三姐放开手,没想到湛之倒把她抱住了,借机来个“软玉温香抱满怀!”三姐没办法,红着脸,只好下马,二人分开。三姐说:“湛之,告诉你,我已经偷看了你的日记,你还有点呆气。《诗经》上不是说:‘标有枚,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湛之说:“我佩服你到五体投地!”和三姐热烈拥抱。
  晚上,外边敲门,湛之正在写日记。合上了本,说:“请进!”三姐走了进来,湛之大喜,抱起来热烈接吻。很久,三姐推开他说:“这是军营,你我都是主帅,咱们的关系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只许这一次,来来来,正正经经坐下谈话!”湛之连连称是。
  二人规规矩矩坐下来,三姐说:“湛之,咱俩的事就算订下来了,明年正月结婚,我娘和老奶奶就快来了,你不是有妈妈和妹妹吗?也接来吧!”湛之说:“好!必须我亲自去接,还有些事要做。”又说:“秀姑,我太高兴啦!我太爱你啦!”秀姑说:“在众人面前一点也不要露出来,临时找两位大媒就行了!”湛之说:“就这么办!”三姐站起来说:“再见!”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说:“不许胡思乱想,好好睡觉!”一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过几天,刘四带着十几个人出发了,到各地去接家眷。湛之也请了一个月假,高高兴兴地到镇江去接母亲、妹妹。
  这是一九一六年的十月。九儒对三姐说:“今年年底,我进城去,把侠姑带来!”
  没想到,北京城里又出了一些新鲜事。
  欲知三姐和湛之的婚事如何,北京城又出了哪些新鲜事,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访赵朴胖子露踪迹 接侠姑安群暗伤心
  无穷岁月,逝水流年,三人同心,二人结义,赵朴、肖刚、光蔚等,已经绿叶成荫,子满枝了。
  王梁、赵朴等拉到一起,又和冯大元帅结成一条线,正所谓:“朝中有人官好作”。这些人都成了现在的大元帅、未来的大总统的红人了。特别是这几位年轻人,经过辛亥革命,经过袁大头篡权、称帝,经过陈炯明叛变二次革命,现在稍微平静下来。赵朴身为北平市长,兼任陆军副总参谋长。肖刚现任北平市公安局长,光蔚任报馆社长兼总编辑。顺利任北平市秘书处处长,胖子住卫戍区参谋处科长,安群任外交部司长兼元帅府秘书,可以说春风得意,少年励志。
  赵朴却常常提醒几个人说:“要警惕,政局还是不稳,咱们还是站在十字街头,一方面尽量为国为民做些好事,另一方面还要留个退身步!”大家同意大师兄的看法,处处留意。一九一六年过去了,很快地进入了农历腊月,百姓都盼望过个太平年。
  人们常说,东单、西四、鼓楼前,是当时最热闹的地方,大栅栏尤其热闹,西单、王府井也已兴起,今年的年货比前二年更加丰富多彩,吃的、穿的、玩的、用的,充斥市场。
  官场中也恢复了旧态,请客的、送礼的、串亲的、访友的,俨然是太平盛世。
  腊月中旬,一个星期天,胖子来找安群,准备约他一起去看望赵朴。安群说:“走,到鼓楼给孩子买点东西带着。”和胖子一起到了鼓楼大街。二人走进路东一家高台阶,一家专门卖儿童玩具的玩具店,里边买主不少,物品种类很多,有大孩子玩的,有小孩子玩的,有男孩子玩的,有女孩子玩的,俩人买了一些绣球、泥人、木制的刀、枪之类的玩具,正要走出店来,只见迎面走近一位时装小姐,伸过手来拉住安群说:“哥哥,你怎么也到这儿来啦,给谁买的玩具?”安群一看,原来是三小姐。安群忙给胖子介绍,二人握握手。三小姐问清二人想去看望赵朴,也一同前往。三人出了玩具店,上了三小姐的汽车,奔向府右街枣林大院赵公馆。
  到了赵朴的家,看门的老头一见是安群陪着来的客人,站了起来,也没去传报。三人进了二门,只见一个十几岁的丫环过来请安,把买的玩具接过来,让进了西客厅,放下东西,去请主人。一会儿的工夫,只听外面喊道:“胖子,稀客,欢迎,欢迎!”赵朴进来和胖子握手,一眼看见三小姐,也过来握手。这工夫赵夫人润梅也来了,丫环抱来一个一周岁多的胖小子,润梅叫孩子站到地下给叔叔、阿姨请安,孩子一一请过安。三小姐把孩子抱过来亲了亲,拿起玩具递给孩子,润梅叫丫环把孩子接过去,宾客和主人一起坐下来。赵朴说:“今年过年,我想请大家都到我这里玩一天。”胖子说:“我也约大家到我家去玩一天!”安群说:“我和你们想法不同,到了二十五六,我准备去找师傅,请他老人家一块过年,侠姑也想他老人家,我母亲催我好几次了!”
  赵朴说:“我母亲也念叨多少次了,可是他老人家真难找!”胖子笑了笑说:“我看他老人家愿意来就来,不愿来你请也请不到!”赵朴说:“听话听音,看来胖子一定知道他老人家的下落!”胖子笑着说:“这可是没有的事!”说着老太太进来了,大家见过礼,老太太说:“我老跟赵朴叨咕,叫他把师傅请来,上次老头子主动来了,硬没留住,这次非请老人家到家里过年来不可,不然太对不起老人家了。”赵朴说:“上次老人家来,别说留,简直不许我多说一句话,一问什么,就说以后就知道了!”胖子说:“安群,今年二十九还到香山去纪念老爷子吗?老太太念叨过没有?”安群说:“昨天我妈还念叨着,一定去,可惜至今大仇未报,今年是老爷子逝世五周年。”
  三小姐说:“赵大哥,告诉我父亲,发下人马把仇人抓来杀了,不就结了吗?”赵朴说:“三小姐,不是那样简单,不能大海里捞针,只要弄清楚林炳南在哪里就好办了!”赵老太太说:“这事还要和师傅商量,他老人家心里也放不下这件事!”赵朴说:“到哪里找我师傅去?”三小姐说:“上次阅兵时,军长不是三姐吗?她们军队就在海淀。”又对安群说:“哥哥,上次你不是和大帅阅兵去了吗?你不是见到了邓军长了吗?”话到这里,安群只好点点头。赵朴说:“这可是新鲜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三姐什么时候当了军长?”胖子一言不发。赵朴说:“明天我就到海淀去找三姐,找到三姐就找到师傅了。”
  胖子这个人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当初邓老爷子和三姐嘱咐他不许泄露,他坚持自己的诺言。安群了解一部分情况,也不敢轻易泄露。三个人告辞,赵朴留不住。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照例要到香山去纪念安大人。今年是安大人逝世五周年。肖刚、安夫人、安群、侠姑、燕燕、胖子、顺利,还多了一位三小姐。宗杰、寿玲也来了,只是没有赵朴。没想到安大人的浮柩前,烧起了一堆纸,还没烧尽,大家摆上祭品,各自行礼。安夫人、燕燕都痛哭起来,大家想起安大人生前的音容笑貌,不禁都失声哭了起来。
  祭奠完毕,回到别墅里,急急忙忙归置东西,赶回城里天已经不早了。
  安夫人等回到家里,小侠和小群过来埋怨奶奶骗了她们。原天昨天奶奶就和大家商量好了,瞒着两个丫头,怕她们旧地重游,勾起心事。
  第二天是年三十,夜里几个人照样练功。练完了功,小侠、小群帮助丫环归置屋子,擦洗桌椅盆景、五供蜡杆,小群到前边去打水,这时也就早晨六点钟,只见进来一位身穿毛呢棉袍,缎子马褂,缎子帽头红疙瘩,白袜,礼服泥鞋,六十岁上下,两撇八字胡,红光满面的人。看门的老头儿正请安回话,小群一看,放下水桶跑过来抱住老人家,然后退后两步请了个安,又跑过去拉住老人家的手,热情地喊一声:“老爷!”喊完了撒开手跑到院里喊起来:“奶奶、爸爸、妈妈,我老爷来了!”这时奶奶刚梳好头,赶快迎了出来。安群、侠姑也梳洗完了,赶快出来,小侠也挽着袖子,和丫环、两个老妈子出来了,大家打过招呼,丫环、老妈子请过安,把老爷让到客厅里,从安夫人起挨次过来见礼,坐下。小侠、小群坐在老爷旁边的脚踏上,大家问候一番。安夫人说:“您来的太好了,大家都想您,都盼您到家里来过年!前两天赵老太太还说赵朴呢!”老头子笑着说:“感谢大家的美意,可是有句老话‘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呐,不要告诉赵朴,我老头子今天是专门来找侠姑,叫她跟我去,少则一年,多则二三年,说走就走。侠姑去把手头东西归置一下,立刻就走!”说罢大家立刻目瞪口呆。
  愣了一会儿,安夫人说:“老哥哥,您这不是拆台吗?”小侠、小群过去抱住侠姑说:“您不能走,妈妈不听老爷的!”邓老头子摆摆手说:“大家都坐下,听我说:前些时候我早说过要把侠姑带走,不是我老头子拆台,这是好事,以后你们就知道了!”侠姑又何尝舍得离开,特别是舍不得离开两个闺女,不觉搂起两个闺女流出了眼泪。过了一会安夫人说:“这个怪老头子,不但留不住他,还把我们的人给拐跑了。唉,侠姑跟你爹走吧!”安群也不觉流下泪来。侠姑只好归置一下眼前用的东西,小侠、小群给提溜着,来到客厅。邓老头子站起来说:“走!”大家非留吃过中饭再走,老头子说:“我这人办事干脆,谁也不必拦我!”说罢站起身,冲安夫人一抱拳说:“弟妹,你放心,你的人还是你的人,目前这样做对你们都有好处,不必多问,日后自然明白!”说罢和侠姑一起告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过太平年回光返照 迄元帅府大海生波
  安夫人本来想高高兴兴地过个年,没想到年三十这个怪老头子把侠姑拉走了,感到非常扫兴。北京人的习惯,年三十向来是一家团聚,初一到十五,这半个月的时间才是拜年、拜客、请客、宴会的时间。送礼在年前升五、升六、升七。初一是本家拜年,初二是对亲友拜年,初三起才开始官场中互相拜贺、交往、宴会。今天是年三十,安群当然不敢离开母亲,对老太太说:“今晚上我和小侠、小群都陪着您接神送码,听您讲古!”小群也高兴地说:“奶奶,您不是早就答应我们给我们讲咱们的家史吗?我们和爸爸一块听,好吗?”老太太点了点头说:“好,今晚上一定给你们讲。”
  六点多钟,吃过了团圆饭,从大门起到院子里,各屋张灯结彩,胡同里从东到西,家家门口都挂起灯笼。安群和两个闺女围坐在老太太周围,只有燕燕去找朋友去了。
  老太太从老王爷那起,讲到安中堂当年被贬沧州,如何带着安群住到南柳村,安群怎样学艺,讲到侠姑、赵朴、肖刚,讲到安大人如何惩恶霸、救清官,升军机处,一直到被林炳南所害……
  到了十二点,只听街上从远到近响起了鞭炮声,此起彼伏,自家门口也点起五百头的鞭炮。从安夫人起,开始请神、烧纸码,到祖先堂拜祖宗,然后是小辈给长辈、仆人给主人磕头拜年。已经两点多了,丫环端来了夜宵饭,两大盘金元宝,一大盘银元宝。金元宝是用鸡蛋包的饺子,银元宝是用白面包的饺子,大家边吃边说。安夫人说:“我年轻时,咱们家过年可比现在热闹多了,一夜不睡觉叫守岁,现在上了年纪,守不住了,我要歇着去了。”大家把老太太送回卧室,老太太说:“你们不用陪着我,哄孩子玩去吧!”小群说:“奶奶,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还用哄着。”奶奶说:“你们走吧,我困了,要睡啦!”安群、小侠、小群请了晚安退出去。
  来到安群的屋里,安群取出许多精制的糖果、饼干,放到桌上说:“这是冯姑姑请我带给你们的,吃一些收起来吧!”两个丫头高兴地吃了起来。吃着、玩着、说着、笑着,不觉想起了侠姑,小群说:“邓家老爷,这老头子,不知道把妈妈带哪去了?”
  一夜过去了,天刚亮,鞭炮声又加劲地响了起来。按计划安群要到叔叔安晋家去拜年,到已认成干亲戚的冯元帅家去拜年,还要给两位师兄去拜年。
  照例安群、燕燕给叔叔拜年后,叔叔、婶娘来到安府给祖宗磕头、给嫂子拜年。吃过饭,安晋夫妇到安府,安群到大师兄赵朴家去。到了赵市长公馆,给赵老太太磕了头,拜过了大师嫂,给了胖小子压岁钱,可是没见着赵朴。老太太说:“你师兄前天就去寻找师傅,到现在还没回家过年来,要是有事应该给我们送个信来呀!”大师嫂说:“他这人做事谨慎,准是找到了师傅,师傅不叫他走,住下了。好在这几天放假,衙门里也没事!”
  从赵朴家出来,又到二师兄肖刚家,不巧肖家三口也出去拜年。安群、燕燕转而去大元帅府拜年。
  元帅府门口油画一新,四个卫兵,一个带班的站岗,一见安秘书带着位女士,也没拦阻,持枪敬礼,安群带着燕燕先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二人刚坐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三小姐走过来给二人拜年,她说:“我正要给妈妈、哥哥、嫂子、姐姐去拜年,不料走到你们后边了,现在爸爸正在会客,到我屋里去吧!”
  三小姐头前带路,到了牡丹亭,丫环打起帘笼,主客进了门,一股暖香扑面,进了二道门,只见头一层正厅中间一个精致的玉鼎,燃着白炭,炭中又夹着檀香。来到二楼西边的书房,地上铺着双狮球地毯,有中式硬木桌椅、写字台、西式沙发、钢琴。大家坐下来,丫环送上茶来。三小姐说:“怎么侠姑嫂子和两个小猴子没来?”安群说:“侠姑让邓老爷子接走了,两个丫头,奶奶离不开!”过了一会儿,燕燕说到里边给太太、七姨太去拜年,三小姐说:“今天来的是段总理和夫人,这是我爸爸的老朋友、老同事,今天明着是拜年,实际上是商量大事。一早晨就告诉我,如果你们来了叫我陪着你们!”安群听罢点了点头。三小姐又说:“后天初三设国宴招待各国大使,爸爸说,你是外交部司长,又是大帅的秘书,你必须以主人身份偕夫人去出席宴会。会后还有交谊舞会!”安群说:“好吧!”说着、聊着,吃了一点糠果、点心,安群说:“我们就不去见大帅、夫人和七姨太了,你替我们致意吧,我们告辞了!”三小姐说:“我爸爸说了,初五专门请你们全家、王梁叔叔全家、赵朴大哥等,到我家来聚餐!”说罢三人告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刘胖子中计露消息 赵市长亲上百花山
  单说赵朴,腊月二十七,一早晨就和母亲、夫人说去海淀找师傅。先到大翔凤胡同庙里去找,听庙里当家的说好久没到这里来了,然后到海淀去打听,海淀只住一个营,听说不久前这里是来了一个军,一个女军长,大元帅亲自带人来阅兵。可是只住了一个晚上就开走了,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赵朴左思右想,他想到了胖子那天说话露出点马脚。于是给胖子挂了一个电话,不大功夫胖子来了。赵朴约胖子到地安门大街一个清茶馆,沏上一壶茶。胖子问赵朴有什么事,赵朴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求你,如果你办不到我只有自杀一条路,没别的办法。”胖子急了,他说:“您说吧师兄,只要我办得到的事情,一定全力以赴!”赵朴说:“我一个老乡,存在我手里三万两黄金,我去年都给用了,一时还不上,人家有急用,必须三十以前还齐,还有两天,真急人!”胖子也急了,他说:“师兄你这不是挤兑我吗?你要用一千两、两千两,我还能想想办法,这三万两把我卖了也值不了那么多呀?”赵朴说:“兄弟,你是耿直的人,如果实在办不到,哥哥也不难为你,你就不用管了!”说罢就要喊茶博士算茶钱。胖子真急了,他说:“师兄,你容我再想一想!”赵朴说:“想什么,可惜呀,可惜!”胖子说:“可惜什么?”赵朴说:“要是知道我师傅在什么地方,找到他老人家,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胖子说:“邓大爷和三姐都在百花山。”赵朴说:“在百花山做什么?”胖子知道自己失言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实话实说:“实不相瞒,此事只有我知道,老爷子再三嘱咐我不对你们说,他老人家说叫你们早知道了没好处。”赵朴说:“太好啦,这一来我死不了啦,你说说详细情况吧!”这时胖子明白自己上当了,他说:“师兄,我真佩服你这诸葛亮,上了你的当了!”说罢,二人哈哈大笑,胖子只好把百花山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赵朴大喜,他说:“胖子,我明白了师傅的意思,你放心,我决不把你卖出去,对不起,今年我可没功夫给你们拜年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百花山,你也不要给我走漏消息!”胖子只好点头,二人分了手。
  腊月二十八,赵朴告诉了母亲、夫人,说是去找师傅,如果能请到家里来最好,如果请不来,也许在师傅那里过年!也没提到百花山,早晨六点多就动身了。
  赵朴内穿丝棉紧身裤袄,罩上锦缎外罩,外穿狐脊银灰面英雄氅,斜挎宝刀。腰内插着一枝德造十响手枪,搭上一辆到金鸡台北边拉白炭的汽车,下午两点多钟,到了金鸡台,下了车,赏了酒钱,走进村里一打听,老乡说:“往前走离史家营二十五里地,那是个大镇店,饭铺、酒铺、茶馆、旅店都有,逛百花山的人都在那里打尖。”
  赵朴道过谢,赶到史家营,肚子早就饿了,进了一家小饭馆,一个扎着围裙,左臂上搭着一条手巾的堂倌走过来笑嘻嘻地说:“您来啦,咱们这山沟里小买卖,没有上等酒席,只有十几种普通炒菜,大饼、米饭,普通白酒。”赵朴说:“来半斤白酒,随便炒四个菜。”堂官点头走去。
  一会来了一位四十多岁,个儿不高,身穿长袍马褂,戴着一顶缎子帽头的人,过来向赵朴拱拱手说:“我是这里掌柜的,请问您是来逛景的,还是来寻人的?”赵朴说:“久闻百花山之名,一直没时间前来观赏,趁此机会,特来观赏一番。”掌柜的说:“这年关在即,又是冬令,百花凋零,没有什么可观赏的,再说山里住着军队,不甚方便。”赵朴说:“我特来观赏红梅。”掌柜的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番说:“恐怕阁下是来寻人,说出来无妨。”赵朴也打量了一番掌柜的说:“实不相瞒,特来访友。”掌柜的说:“访谁?”朴赵说:“访我师傅邓九儒和师妹邓三姐!”掌柜拱拱手说:“如此说来莫非您是赵市长?”赵朴也拱拱手说:“岂敢,在下赵朴。请问贵姓?”掌柜的站起来说:“在下刘仲华,和山里都是一家人,久仰赵市长的大名。”说罢向里面请。到了里边一间屋子,坐在挨着窗户的一张桌上,堂倌走进来,掌柜吩咐摆酒,把大先生请来。少时,进来一位农民打扮,四十多岁身穿棉短裤袄,两绺黑胡子挺精神的人,掌柜的给介绍说:“这是我大哥刘伯华,这个饭馆是山里开的,吃过饭咱们进山!”赵朴心想:“师傅和三姐真了不起,创立了水泊梁山!”想到这里,站起来向刘氏昆仲重新见礼。这时酒饭摆上来。吃饭当中刘仲华写了一个纸条,用绳拴到一枝箭上,叫堂倌放出这枝响箭。从玻璃窗望去,只见对面山下一条护山河,吊桥高悬,河的对面有岗楼,箭射过去只见过去一位穿灰衣服、持枪的兵士,把箭拣了起来,交给另一位兵士向山上跑去。
  吃过酒饭只见对面兵士放下吊桥,仲华说:“咱们迎上前去。”也不收饭钱,到了河边。只见对面有一百多人,排好队,队伍前边有六七位官长,为首的一位女官,身穿官服,外披大氅正是三姐。赵朴三人紧行几步过了桥,没用介绍三姐过来敬礼,叫一声:“大师兄,你好哇,伯母好,嫂子好!”赵朴一一回答,二人握手,又见过了几位旅长、团长,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见过礼,赵朴一看山寨规模,修建得深合兵法,明岗暗堡,配合山势,恰到好处。到了主峰,只见中寨大门外竖着一面大旗,上写“护国军”。进了营门两边柳子寨,进二道门,三道门,来到一座宽广的平台,上面是正厅。飞檐起脊,很有气派。众人陪着赵朴进了西厅,有四名女兵,送上茶点,大家坐了下来。
  赵朴对三姐说:“三妹,瞒得我好苦哇,应当罚你!”三姐笑着说:“为什么罚我?这不怨我,这是你师傅的主意!”说到这里,赵朴说:“我这次来不是探听什么军事秘密,是奉母命请老爷子到我家去过年,三妹,陪我去见老爷子!”三姐说:“老爷子现在嵩竹寺打坐呢,我派人去请!”两个女兵刚要走,只听外边一个人哈哈大笑说:“赵朴哇赵朴!到底没瞒着你!”说罢,邓九儒走了进来。大家站了起来,赵朴过去给老爷子请安,老爷子说:“赵朴,你是找我老头子要粮食帐来了?”赵朴赶紧说:“弟子怎敢要帐,奉母命来请您老人家到家里去过年!”九儒说:“多谢令堂关心,你既然到这里来了,在这儿过个热闹年。走!老太太和你师娘她们都来了,总念叨你们几个人。”赵朴跟着老爷子、三姐一块去到嵩竹寺下院,两个女兵进去报告,只听里面说:“快请进来!”此房五间,三明两暗,外边算是客厅,老太太住东里屋,九儒夫妇住西屋。几个人进来,老太太拄着蟠龙拐杖,扶着儿媳妇来到外屋,赵朴赶快过去磕头。三姐挽了起来,老太太抓住赵朴肩膀子左看右看,拍着头顶说:“好孩子,长成了,奶奶可想死你们了。”说罢,赵朴又过去给师娘行礼。行礼,老太太又问了赵老太、肖刚、安群、侠姑的情况,三姐说:“奶奶,天不早了,大师兄也饿了,摆上酒饭咱娘几个一边喝,一边说着多好哇!”老太太说:“对呀!今天咱们是家宴,你告诉旅长和刘家兄弟,改日再奉请,秀姑你亲自去一趟!”三姐点头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三姐进来说:“奶奶我已经把您的话告诉大家,大家说理应如此。刘氏弟兄已经回去了,饭菜我已吩咐下去了!”老奶奶点点头。少时过来俩女兵,支起圆桌,端上酒菜。大家按长幼次序坐下来。老太太说:“今天免去陈俗,谁也不必敬酒,自斟自饮,分别好几年,多少话想说!赵朴你一边喝着一边说着,不必拘束,先说你们家,再说肖刚,然后说安家的情况,你说吧,我们听着!”
  欲知赵朴说些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百花山喜摆团圆筵 英雄寨欢庆胜利年
  赵朴果然边喝边说:前些年的事老太太都知道了。从袁大头倒台、黎总统上任后,赵朴当了市长娶了媳妇,把母亲接来,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说起,又说到肖刚的情况,然后说到安群三人同心。二位老太太说:“孩子,你做的对呀!”赵朴接着又说起肖刚任公安局长,安群现任外交部司长、兼元帅府的秘书,又把和大元帅的关系说了一遍。当然要提到三小姐,赵朴说:“老太太,请您放心我早对他们说了,安群已和三小姐拜了把兄妹了。”接着又谈到王梁舅舅和两位哥哥的情况,并把王梁和冯大元帅拜了把兄弟的情况说了一遍。邓夫人说:“我两位哥哥有十几年没见了,真想他们,赵朴啊,你再见到他们替我问候,告诉他们有机会我去看望他们!”赵朴说:“我一定把信送到!”
  九儒对赵朴说:“赵朴哇,目前国家形势还是不稳,今天在台上,明天就在台下,在台上的时候多给国家给百姓做点好事,随时要警惕将来万一下台时,这里的军师一缺可留给你呐!”三姐也说:“大师兄,真的给你留着呢!”九儒又把草创百花山的经过、扩军的经过介绍一番,接着说:“将来有必要时,你们都到百花山来,这里有十万、二十万军队也难攻破,到时见机而做!”赵朴点头称是。九儒说:
  “明天二十九,后天是三十,许多人都下山去搬取家眷,明后天准回来,我还要进城去把侠姑找来,过一个团圆年,你也过了年再走吧!”赵朴说:“太好啦,我去找侠姑吧!”九儒说:“你找不来,你在这儿等着见两个人,一位是当初跟你大哥在二郎山的刘四,另一位是一位留学生杨湛之,在德国学军事的,这两位都是副座!这支军队,对官方来说是一个军,秀姑任军长,杨、刘二位是副军长。就私下来说是护国军,秀姑是司令,杨、刘是副司令,参谋长一席给你留着呢!”又说:“早告诉你怕你心悬两地,结果你这机灵人还是知道了!”赵朴听罢高兴地说:“师傅,您这一部署,太高明了!”娘几个吃着、喝着、聊着,已到夜里十点。老太太说:“赵朴哇,你虽然年轻,走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有话明天再说。”赵朴说:“我倒不累,您几位老人家该休息了!”
  腊月三十,庙里庙外,山上山下,焕然一新。全山到处是灯笼,雕斗上、桥头碉堡上都挂上了灯笼,护国军的大旗换了新的。山上的兵士每人都是一杆枪一把大刀,大刀穗子都换了新红绸子,岔路口的指标也换了新的。接家眷的人陆续回山,上午刘四回来了,接来了三口,老太太、夫人,还有一位是邓九江。
  自从云南起义后,九江随着护国军到四川,后来反袁成功,部队改编,九江呆不惯,回到老家。正赶上刘四去接家眷,一听说百花山情况,九江大喜,便跟刘四上了山,两个儿子还留在部队里。
  下午两点多钟,湛之也回来了,带来了母亲、妹妹。母亲六十多岁,书香门第出身,知书识礼。妹妹刚刚二十岁,在上海美专上学。
  四点多钟,邓老头子从城里把侠姑接来,大家见了面,非常欢喜,下午六点多钟,山上大摆酒席。席上九江慷慨陈词,大发牢骚,他说:“什么革命、爱国?革了半天,还是他妈的袁派军阀当政,老百姓遭殃,多少人为革命流血牺牲,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叫你爱什么国?革什么命?从戊戌政变到辛亥革命,死了多少革命志士,到现在还是乌七八糟,皇帝还坐在他的金銮殿上……”九儒指着湛之说:“您知道这位是谁?”接着给湛之、九江介绍。九江说:“原来是烈士的后代,久仰久仰,将来我帮助你报仇!”说罢抽出宝刀舞了一通,收住之后说:“我想杀人!”赵朴过去把老头子劝回席上,直饮到夜深方散。
  赵朴和九江睡到一个屋子里,聊起了这几年的经过。
  侠姑和姐姐住在一起,姐姐问起“三人同心”、“认义女”、“三小姐”等等情况,侠姑说了一番,极力夸奖两个闺女。三姐说:“这是将来你的马前张保,马后王横啊!”侠姑又极力夸奖静玲的大家风范,又问三姐说:“姐姐,有姐夫了吧?”三姐笑着说:“有了,不出半月就结婚。”侠姑说:“太好了,是谁?现在在哪里?”三姐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先不告诉你!”
  初一,全军举行团拜,在中寨门外大操场上集合,举行仪式。九江、赵朴和家属们都在高坡上观摩。军容整齐,训练有素。散会后,除去执行警戒任务的军士之外,其余放假五天。
  团拜后,中寨中各旅、团长的家属都互相拜年。首先团旅长们给三位司令家拜年,然后互相访问、拜年。湛之和妹妹到三姐家来拜年,三姐、侠姑、赵朴又到湛之家去拜年。只见湛之的妈妈和妹妹,仔细打量三姐,问了许多话,泼辣、豪爽的三姐竟有些覷覷,赵朴和侠姑已瞧料了几分。
  三位司令又到旅、团长家去拜年,这一天真热闹,初二附近农村人到山上来拜年,山上的司令,旅、团长们也到农村去拜年。来往频繁,颇有过年的气象。
  初三,三姐请两位副司令及家属赴宴,晚饭,又请各旅团长赴宴,这中间九江和赵朴也和大家熟悉了,他们原来就和刘四、几位旅长熟,旧交新聚,都有着说不完的话……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回、市长听说张勋复辟 大帅趁机图谋总统
  百花山的热闹场面正在高潮时,北京城里也形成了拜年、宴会的高潮。
  初三下午四点钟,各国大使偕夫人到中南海怀仁堂赴中国的国宴。
  黎总统,段总理,冯大元帅,徐督办等都携号称夫人,实际上是姨太太出席筵会,还有各部部长,司局长等也出席,招待英、美、德、法、奥、意、日、俄等国的大使和夫人。席间宾主,杯盘交错,安群周旋于主客之间,有时充当翻译。
  膳后,跳了几场舞,尽欢而散。
  初五的下午,赵朴偕夫人润梅来安府给安夫人拜年,并专门约请安夫人全家于次日到他家欢聚,安夫推辞不开,便答应了。赵朴夫妇在安府吃过晚饭,要告辞回府,安群问他找到师傅没有,赵朴说:“没找到,到天津去了几天。”安夫人说:“这老头子越来脾气越怪,大三十的把侠姑给带走了,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只说将来自然明白,留也留不住,连碗茶都没喝!”
  初六下午三点钟,安夫人、安群,带着小侠、小群来到赵公馆。一进了二门,许多人迎了出来,有胖子夫妇、顺利两口子、肖刚两口子,还有一位穿着时髦的、五十来岁老太太,就是润梅、润芬的母亲,赵朴、顺利的岳母杜夫人。小一辈的都过来请安,赵朴母亲赵老太太和杜太太迎了过来,互相请安,问好、让坐。大家都坐下之后,小侠和小群向每个人请安,杜夫人拉过小侠、小群来说:“好姑娘,你们要是到我们梨园行,也真是人才!”润芬说:“妈,又是梨园行,您安心地当杜夫人多好哇,人家有远大的前程,谁去唱戏呀!”杜夫人白了女儿一眼说:“你什么都管,我不过随便说一说,上次演义务戏,小猴子演得多好哇,各界人士都欢迎重新演出呢!”
  大家说说笑笑吃过了晚饭。赵朴对大家说:“今年这个年过得很平安,可是听说最近又有人要组织军事行动,推翻民国,恢复大清,明后天我就摸清楚底细,再采取一些措施。咱们几家老亲友们应当警惕些!”大家沉默了一会儿,润芬说:“推翻清朝根本就不彻底,现在宣统还在皇宫里过着吃一看二眼观三的生活,还在不断地降旨,早应当把他轰出去!”大家议论一番,赵朴说:“诸位也不必过分担心,主要军权掌握在大元帅手里,只要大元帅不赞成,这件事成不了,一两天内我弄清楚再告诉大家,只怕要打一阵儿,也要防备。大家听我的话!”
  初七的晚上,赵朴约了安群,直奔元帅府。进了府,迎头正碰上三小姐,打过招呼后,来到秘书室大家坐下,赵朴对三小姐说:“请三小姐替我转达一下,如果大帅尚未休息,就说我赵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三小姐说:“这两天我爸爸直念叨,怎么没见市太爷到来,您等一下我去看看!”说罢走出去。
  过了一会,三小姐来说:“我爸爸在内书房恭候,二位请!”赵朴、安群跟着三小姐来到内书房,向大帅请安,赵朴拜了个晚年,并当面道歉说:“我到天津去了几天,看看几位亲戚朋友,因此拜年来迟!”大帅说:“不必客气!”大家坐下,丫环倒上茶来。赵朴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对大帅说:“听说有的人要推翻民国,恢复大清!不知大帅如何打算,想来已有安排,告诉我们也好做一番准备!”大帅笑笑说:“赵市长的消息真灵通,实为国家栋梁。我正想和你商讨一些事情,尽管是秘密行动,岂能不与总参谋长商量!”接着大帅对三小姐说:“你办你的事情去吧,我们要谈一些重要事情。”三小姐点点头,退了出去。
  赵朴说:“有一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大帅说:“你我自己人,有话请讲!”赵朴说:“听朋友说,有人想推翻民国,不知是否确有此事?”大帅说:“确有此事,就是那张勋,几年来就想恢复满清,此次已和宫内取得联系,并派人和我,和段总理商量!”赵朴说:“段总理如何打算?”大帅说:“正月初一段总理亲自来找我,他的意思是假意应允,待张勋把黎总统轰下台去后,咱们再把张勋的军队扑灭,利用国会选出我当总统!”赵朴说:“大帅和段总理是多年同事、老朋友,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但是段总理的为人心地狭窄,应当防备他的另外一着!”大帅点点头说:“赵市长想的周到,我想我们是鱼帮水,水帮鱼的关系,谅他也不敢,咱们有军权!”赵朴说:“什么时候行动?”大帅说:“准备在公历六月十五晚上!”赵朴说:“我认为大帅应提前召开一次团长以上的军事会议,做好准备,一方面要制服张勋,另一方面防军事上夺权!”大帅拍拍赵朴肩头说:“太好了,真是我的好军师,订初九开军事会议。就由赵参谋长替我运筹,起草一份计划,到时我讲话完毕就由您当众布置行动计划如何?”赵朴说:“那我就如命办理,明晚再来请您审阅!”大帅点点头说:“好,可是事关重要,你们二位千万不要走漏消息,对家里人也不能提!”赵朴、安群点头答应,告辞离开帅府。
  二人回到家中,赵朴躲在屋里作军事会议的行动计划,安群回到家里把张勋要复辟的事对母亲说了一番,母亲说:“张勋简直是痴心妄想,咱们家倒没关系,你岳父乐总长那儿倒应有所准备,你得去告诉他老人家!”安群说:“别着急,大元帅特别嘱咐不许走漏消息,我去找大师兄商量一下。”说罢去找赵朴。到了赵府,进到客厅里,丫环去请来赵市长,赵朴说:“兄弟,我算计你要来,我想找你去怕走到两岔去,你来得正好。咱们先找乐司令,然后再去见乐伯父,好吧!”安群说:“大师兄真是活神仙,猜透了我的心事!”弟兄二人到了乐司令公馆,仆人把他们让到一个小客厅,过了一会儿,乐司令走进来,二人过去拜年,宾主坐下,乐司令说:“好几位师旅长来了,我留他们喝酒,你们过去,我给你们介绍认识认识也好!”赵朴说:“我们来有一件要紧事商量!”说张勋准备复辟,公私方面都应做好准备。乐司令说:“我们已经知道了,我父亲和光蔚我倒有点担心!”赵朴说:“你放心吧,我和安群马上去给他老人家拜年,顺便安排此事!”乐司令对赵朴表示感谢说:“多蒙赵市长关心,改日定当登府拜谢!”二人告辞,去到乐副总长府上拜年。
  到了乐府真热闹,亲友很多,光蔚给介绍一番没见过面的亲友,大家坐下喝茶,春波、秋纹走过来请安,问安夫人好;安群也向两位姐姐请安问好。
  赵朴和安群约乐副总长到小书房,赵朴把情况说了一番,乐副总长和光蔚说:“这情况知道了!”乐副总长说:“事到如今,我只好躲一躲,那张勋恨洋人,我每天和洋人打交道,免得受连累!今天恕不招待,明天专门请你们两家,在一起呆一天!”说罢,二人告辞。
  第二天赵、安两家来到乐家,大家叙礼毕,乐夫人说:“昨天我们商量好了,光蔚他们夫妇和孩子到他哥哥那里暂住,我们老两口和静玲出国一个时期。也许时时较长,否则危险性很大,给光蔚他们哥俩增加负担,也让亲戚们替我们分忧!”安夫人说:“这样很好,可是静玲不能去,她是我们的人了,你们一去不定又是几年!”乐夫人说:“人是你们的,可是他们还没结婚,耽误不了结婚就成了,不然遇到打仗也是你老太太的一份心事,明天老头子去向总理报告,初十动身到上海、杭州玩一玩,然后从上海出国,已经定下来了,可千万别叫两个小猴子知道!”安夫人只好点头答应,这时,安群早和静玲一起到静玲的屋内去了。
  这是正月初八日,吃过晚饭,赵朴带着起草的一份军事计划,去见冯大元帅。
  欲知张勋怎样复辟,冯国璋如何就任总统,请看下回分解。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4: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回、复辟美梦终成泡影 冯大总统宣誓就职
  初九,冯大帅召开了秘密军事会议,初十乐副总长偕夫人、静玲离开北京,到上海去了。北平人消息灵通,大街小巷的商民又匆匆忙忙地往来奔走,一传十,十传百。都说:“又要打仗了!”戏院卖不上座,茶馆只剩三五位听书的,一到下午六七点钟,街上行人很少,买卖家都上了门。
  转眼到了六月十二的晚上,赵朴命令肖刚、安群、光蔚、胖子等把家属都转移到大翔凤胡同庵里躲避。由邓小杰、小侠、小群负责保护。当然必要时还有庙里当家的给撑腰。赵朴、肖刚坚持在市府。安群和王梁父子保护元帅府和大帅。
  十五日晚上九点多钟,朝阳门、前门发出来一阵阵枪声,接着又是十几声炮响,仗果然打起来了。响了一阵又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街上跑过来一些人,纷纷呐喊:“辫子兵打进来了!进了朝阳门!”接着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炮声,又跑过来一些人他们喊着:“把总统府包围了!”
  十六的中午街上有了行人,十字路口都有穿着大清号坎的大兵站岗,卖报人高喊:“瞧报哇,瞧报!张督办带兵进城,恢复满清,黎总统逃往天津法租界,宣布下野!”
  买卖家有的下了板,多数还关着门,各机关人员有的硬着头皮上班,有的躲在家里,有的大宅门被抢。原来城里城外的军队没有行动。元帅府、国会、卫戍区安然无恙,也没有行动,只有东交民巷外国使馆区,由卫戍区派重兵把守。
  有的报纸登出来:“黎总统下野,张督办占领总统府,不日将敦请宣统皇帝重登大宝!”北京人处于惶恐不安之中。
  十六日晚上十二点,又响起了枪炮声,响得比昨晚还激烈,到了夜里三点多钟以后,枪炮声停了,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除去孩子们之外,北京人都悄悄地躲在屋子里,没有人敢睡踏实觉。
  二十二日早晨五点钟,大街小巷一片锣声,有人喊道:“辫子兵被打垮了,太平无事了,挂出五色国旗来,欢迎冯大总统就职!”
  家家户户都开开门,扫街的、挂国旗的、挎篮子卖烧饼果子的,又串起胡同来了。
  到了中午,大街小巷人来人往,买卖家也都重新开张了。报纸上登出消息:“张勋企图推翻民国,复辟大清,在冯国璋大元帅亲自指挥下,段总理英明运筹下,辫子兵很快全军尽灭,黎总统已下野,全国各地来电敦请冯大元帅就总统职,冯大元帅已于本日上午十时宣誓就职,各国大使纷纷表示祝贺云云。”
  新总统上任,国务总理仍然是段祺瑞,徐世昌提升为大元帅,实际上段祺瑞用种种手段进行拉拢、利诱,再利用国务总理的职权,军政大权已操纵在自己手里。赵朴实任陆军总参谋长,安群升任外交部副部长兼总统府秘书长。顺利任外交部礼宾司司长,兼总统府外文秘书。乐大哥仍任卫戍司令,胖子升任机要参谋处长,光蔚任文化部新闻处处长。
  仗打过去,冯大总统和段总理打败了辫子军,立下了所谓保卫民国的不朽的功勋。以赵朴为首的这几个年轻人也升了官,只是北平市长换成了段总理的亲信毛以用。
  各国纷纷来电,祝贺冯大总统就职,国内各省也纷纷来电表示拥护,买卖家也都开门了,挂出横幅,上写“庆祝冯大总统就职,减价三十天”,亲戚朋友之间互相往来慰问,又是一幅《太平盛世图》!
  七月二十五日设国宴,招待国会议员及各界知名人士,各国使馆外宾。
  会餐后,举行舞会,新派官员偕夫人陪着各国贵宾翩翩起舞。赵朴和润梅,顺利和润芬。只有安群的两位夫人,一位被邓老头子接走,一位和父母亲出国,三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嘻嘻地走来,作了安群的舞伴。跳了一个通宵,宾主尽欢而散。
  仗打过去,新总统上任,安群升了官。用街坊的话说:“人家安家没缺过德,你看人家的后代又当了大官,坐上汽车了”。可是安家没添一个仆人,叫人觉得冷清清地。当了官,没一个夫人,确实不像话。幸好小侠、小群两个孩子会哄人,白天上学,放学后围着奶奶转,夜里认真和爸爸练功夫。
  两个小猴子用功极了,她们读中国近代史,从一八四○年的鸦片战争,读到第二次鸦片战争的英法联军、戊戌变法和八国联军、中日甲午战……订立了辛丑条约、北京条约、天津条约、马关条约,等等不平等条约。气愤极了,又听爸爸给讲关于领事裁判权等不合理的规定,经常用小拳头敲得桌子乱响。她们体会了爸爸为什么经常唱《易水歌》和《满江红》。
  她们读了许多中外文学名著,读了莎士比亚的戏剧,以及《少年维特之烦恼》、《贵族之家》、《绿荫树下的日子》等。
  一天晚上,小群问爸爸:“公车上书是怎么回事?”爸爸拍拍两个小脑瓜儿说:“汉朝应举的人都由公家以车递送,所以清朝把进京应试的举人称作‘公车’,戊戌变法前,以康有为代表的一些举人,联名上书,给光绪皇帝,请求维新。后来人们都称作‘公车上书’也就是举人上书的意思!”
  小侠又问:“‘沙龙’是怎么回事?”爸爸说:“你是从《绿荫树下的日子里》看到的吧?”小侠点点头。爸爸说:“沙龙是英文的译音,原文是salon原意是会客室。指有身份的人聚会的地方!”
  说到这里,安群不由得想起侠姑当初和自己一起学习时的情景来,他多么想念侠姑哇!
  一九一七年的三月,《新青年》月刊出版了,刚一出售就被抢购一空,又赶印了一批,又被读者很快地买光了。《新青年》月刊是一九一五年在上海创刊,由陈独秀主编,每月一期,每六期为一卷。第一卷名《青年杂志》,第二卷起改名《新青年》,一九一七年三月编辑部迁至北平。这个刊物内容丰富,不断批判旧的东西,提倡新事物,对青年的指导作用很强,简直是青年的良师益友。
  大中学校的学生,纷纷响应。陆续有人剪掉辫子,有些老头子也剪掉了满清时所要求的辫子。
  欲知《新青年》月刊,引起一些什么风潮,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回、《新青年》引起新运动 安福派酝酿再夺权
  在《新青年》月刊陆续登出了关于解放妇女、反帝国主义、反封建的文章,以及李大钊等人翻译和介绍苏联的政治文学书籍,蔡元培先生写了《中国向何处去》,鲁迅先生写了《狂人日记》,号召救救孩子等文章后,北平的青年动了起来。月刊上又进一步登出反对科举、反对旧学、反对八股文,打倒孔家店,废除妇女缠足,办学校,学习新的科学、技术,推行白话文等文章。
  五月四日,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师范大学以及中学的学生们上街游行,各界人氏纷纷响应。
  教育总长兼北大校长蔡元培先生大力支持,政府只好表示支持,有些满清元老坚决反对,赞成守旧,在报纸上打笔墨官司,不过已经是强弩之末。
  段祺瑞总理,字芝泉,安徽合肥人,是北洋军阀中的要人,袁世凯死后,除去冯国璋之外,段祺瑞的威信最高,为人善于机变、弄权。一九一六年孙中山从日本回国,提出不徒以去袁为毕事,要反对一切危害民国者,反对段祺瑞掌权的北平政府,主张打倒伪共和。触怒了段祺瑞,下令通缉孙中山。
  段祺瑞在安福胡同布置一所宽敞房舍,作为他那一派军阀、政客集会的地方,名叫“安福俱乐部”。参加者叫“安福系”,由这派操纵选举的议会叫“安福议会”,牢固地控制了北洋政府的政权。造成连年内战,向帝国主义者出卖国家利益,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他把冯大元帅推上了大总统的宝座,可是暗地里又使用阴谋诡计,利用安福系力量,削弱冯国璋的政权、军权。
  一九一九年发起的五四新文化运动,显示了年青一代人的力量。但当时守旧派还有一定的势力,又有以段祺瑞为代表的军阀当权派夺权,连年混战,国家得不到真正的统一,更谈不到建设国家了。
  赵朴、安群这些二十到三十岁的青年,虽然作了官,但有劲没处使去,小侠、小群这一代人只知道爱国,怎样爱国,爱什么样的国也不太清楚,年纪渐渐大了一些,也懂得为国家苦闷、徬徨,也常常唱起《易水歌》、《满江红》来。
  年轻人,火热的心,他们如饥似渴地读着《新青年》等进步的杂志。当时北平报纸也日增。有《交通通讯社》、《中华新报》、《国民公报》、《晨钟报》等报纸,围绕着新文化运动登载新型作品,白话文章、白话小说、新诗等。人们受了新文化的影响,出现一种朝气蓬勃的气象,年轻人更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一天晚上,安群、三小姐受朋友之约,到东安市场夜总会去跳舞,跳过一支舞曲之后,坐到旁边的桌旁休息,喝着可可、香槟。只见进来两个人,男的二十七八岁,戴着一付近视镜,穿一身西装,女的二十一二岁,新剪的头发,上身穿着西式马甲,内衬白色翻领衬衫,西式长裙,四目相望,三小姐连忙站起来说:“燕燕姐,你好,快坐下,咱们一块玩玩太好了!”燕燕也连忙握手说:“三小姐,你好!”瞧了安群一眼,叫了一声:“哥哥!”脸色微红地向二人介绍那位青年,大家坐下又跳了两支舞。原来那位青年就是当初燕燕中学时的老师蔡建中,出国留学回国后,现在协和医院任外科主治医师。燕燕的秘密终于泄露了。
  谈话之间,使人感到惊奇的是这位年轻的医生也非常关心国家民族的存亡,更使人惊奇的是他的见解高明,使人感到新鲜,当安群谈到青年的苦闷、徘徊在十字街头的情况和心情时,医生竟侃侃而谈治国之策:“应当向苏俄学习,苏俄在列宁的领导下,组织无产者反对沙皇政府,现在节节胜利,不久就会彻底胜利,只有无产阶级革命,才会彻底,就不会像辛亥革命那样不彻底,被军阀夺权,制造混乱!”说到这里忽然对三小姐说:“请原谅,三小姐恕我直言!”三小姐说:“别客气,我向来不问政治!”
  “安福俱乐部”更加热闹了,政客、帮闲,每天满座,有定期会议,段祺瑞亲自参加。徐世昌、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等都身担重任,但也准时参加例会。慢慢地逐渐扩大范围,一些军官们也来了,乐司令是忠于冯大总统的人,除乐司令之外,部下的军长师长等也成了“安福俱乐部”的成员,这样渐渐架空了总统。
  燕燕的秘密既然揭穿,安群和妈妈商量,请那位医生吃饭。
  一天下午,请来了医生,还请赵朴、肖刚做陪客。燕燕只好厚起了脸皮,小侠、小群殷勤地招待客人,老太太高兴极了。
  客人很健谈,赵朴说:“您看如今天下大事,不知鹿死谁手?”客人说:“据我了解,目前诸位都是冯总统红人,实不相瞒,冯总统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现在已被段总理逐渐架空,他的政权、兵权,恐怕不能持久,况且他也不是治世的人才!”赵朴连连称赞道:“高见!令人顿开茅塞,我也是这种看法,最多一年之后,政局恐要改变,尊意如何?”客人说:“目前,最有威信的人还是孙中山!可惜孙先生手下无得力的人,革命不彻底,真正国家统一,还要学习苏俄的无产阶级革命,过几天我给诸位介绍一个朋友,他在这方面的知识比我高明多了,可以看一些这方面的书!”赵朴说:“此公是谁?”客人说:“上海申报记者高君宇!”安群说:“认识,他是我同学卓顺利的表兄,到我们家来过,高先生确实很有见解,他到上海去之后,缺乏联系,不知现在在哪里,是否和石评梅女士结婚了?”客人说:“原来你们认识,他早已回到北平,担任申报驻京记者,和石女士尚未结婚!”
  赵朴说:“太好了,看来您二位一定很有交情,订个日子,请到我家作客,畅谈一番!”
  过了几天,医生、燕燕、肖刚夫妇,安群陪着高君宇、石评梅在赵朴家聚会。吃过晚饭后,临别时高君宇说:“诸位虽然是现任官员,和那些军阀不同,都有爱国之心,实不相瞒,段祺瑞这个混蛋已下决心架空冯总统,必要时夺权,他所害怕的就是你们几位武术高明的人,至于明害暗害,具体手段,尚未弄清,希望诸位防祸于万一!”赵朴点点头说:“我也想到这方面,但还不够重视,多谢提醒!”
  转眼到了冬天,安福胡同的“安福俱乐部”日益扩大,段总理的权柄也是不断扩大,逃遁到江湖上的林炳南也托门路,加入了安福派,就凭他当初曾任九门提督府的总兵,武艺高强,很受段总理重视。又经过当场献艺,立刻重用。可是段总理知道林炳南当初曾经大闹元帅府,因此瞒着冯大总统,暂时不敢把林炳南留在北平。天津是水旱要路,非常重要,亲自委派林炳南任天津警备司令,新官上任,很快地抓住坐地分赃、久未破案的土匪头,立了功,段总理大加赏赐。
  欲知林炳南又做些什么事,冯大帅和赵朴等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回、百花山侠姑施巧计 三益居爷俩惩贼人
  再说百花山,去年年三十,邓九儒从安府把侠姑接到百花山,见到了分别多年的老奶奶、娘和三姐,多么高兴啊!看到山上一派兴旺的景象,心想:“爸爸、三姐做得对,这不是当年的水泊梁山吗?将来我们后退有路了!”她有时参与教练女兵,有时挎上药箱,给兵士们看病,山上正缺少医生,侠姑除去看病外,还培养了五个女兵为助手,准备有机会到北平再去请几位医生来!
  在百花山,生活得很愉快,在安府她是妈妈,在这里她又成了孩子,又不断地和父亲、特别是太爷爷醉神仙学本事,武艺不断提高。可是一想起北平来她就想念安夫人,想念两个闺女,特别是想念安群!
  冬天又到了,侠姑到百花山上快一年了。一天,九江去天津回来,悄悄对侠姑说:“林炳南又被段祺瑞重用,任天津警备司令,咱们商量一件事情,你可不许告诉任何人!咱们找个借口下山到天津,杀了林炳南给你公爹安大人报仇,下月二十九日是我那安老弟逝世六周年的日子,咱们用仇人的头去祭奠被害的安大人,来个人头会多痛快呀!”侠姑拍手称赞,她说:“太好了,咱们今天想好了主意,明天对他们说。”
  第二天吃过午饭,侠姑悄悄去找九江,她说:“大伯,我想好了办法!”九江说:“什么办法,你说吧!”她说:“山上缺医生,我对我爸爸和三姐说到北平、天津去请几位医生来,他们准同意,您再提出和我一起去!”九江说:“丫头,你真成,我想了半夜也没想出主意来,就这么办!”说罢侠姑去找三姐,三姐非常赞成,又去对爸爸说,爸爸说:“侠姑哇,你的凡心未退,你离开北平一年了,我也不拦你,可是必须请几位靠得住的医生来。你告诉赵朴、安群应该做些准备,必要时提前到山上来,你就留在北平吧!”侠姑红着脸给爸爸请个安,又去向太爷爷辞行!
  一夜过去了,侠姑和九江带着简单物品,吃过了早点,六点多钟上路。
  二人都是农民打扮,侠姑穿一身土布棉裤袄,手帕包头,九江穿一身土布棉衣裤,一件上了补丁的长袍,腰系一条蓝布腰带,每人一个包袱,带着夜行衣,百宝囊,身上暗藏手枪,宝剑、宝刀,背着简单衣包,离了百花山。到了山下,搭上拉货的汽车,五点多钟到了丰台,进饭馆,随便吃了点饭,一打听正好有到天津的火车,爷儿俩买了票,直接往天津开去!
  火车到了杨村,爷俩下了车,这里离天津市还有四十里,是个大镇店,街上买卖很多,人来车往的非常热闹。来到一个酒楼,五间门面,楼上楼下。楼上是雅座,楼下是普通座,抬头一看,字号匾上写着“三益居饭庄”,还写着“包办酒席,应时小卖”。爷俩走进酒楼,进了二道门,有个账桌坐着一位先生,俩伙计站到一边,连说:“二位里边请!”倒挺和气!爷儿俩走进里边,往楼梯上迈,一个跑堂的过来说:“二位在下边散座上用饭吧!楼上胡二爷包了!”九江哪听这一套,生气地说:“什么二爷、八爷的道字号都是三孙子,老子非到上边去吃饭!”旁边过来两三位酒客,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儿说:“看来您是外乡人,不了解我们杨村的事,这位胡二爷是当地的大财主,他父亲中过举人,他从小就仗势欺人,这回他的亲戚林炳南又当了天津的什么司令官,到这里来过两次,光卫队就带了一百多人,这回是霸占人家土地,经人说合,叫对方请十桌客,算完事,对方惹不起他,只好卖点地请客,今天叫您赶上啦!我看您是庄稼人,别管这闲事,惹不起人家!在下边吃点饭就走吧!”九江一听说是个恶霸,又是林炳南的亲戚,不由气往上撞,迈步往楼上走去,侠姑拉住他说:“大伯,咱们还有正事呐,别管这闲事啦!”九江说:“耽误不了事,丫头跟我来!”爷儿俩迈开步噔噔噔往楼上走去!这里的酒座和跑堂的一看这情况要出事,有胆小的算清账走了,有胆大的想看看热闹,仍然坐在原处吃酒用饭。单说九江、侠姑上了楼,楼梯口处就站着两个歪戴帽子、斜瞪眼的家奴,腰里挎着手枪,瞪着眼睛问:“你们是什么人?二爷在这里!”九江走过去,一拳打倒一个,一脚踢翻了一个,从二人腰中取下枪来,二人没敢动弹。九江、侠姑爷儿俩往里边走,走过一个屏风,只见雅座的隔扇都打开了,一共十桌酒席,七八十个人,猜拳的、行令的非常热闹。九江用目一扫,只见酒席上一个五十多岁,留两撇胡子,身穿长袍、马褂的人,旁边也有穿长袍、穿短褂的,都向那位五十多岁的人敬酒,口称胡二爷。九江直奔那人而去!开始人们没注意,走近了,人们说:“你是做什么的?”九江不由分说走到胡二爷跟前说:“你就是胡二爷吗?”胡二爷说:“你是做什么的?”旁边的人说:“这就是胡二爷,有话快说,别耽误我们饮酒!”胡二爷说:“怎么随便放人进来,岂有此礼!”九江过去揪住胡二爷的脖领子说:“姓胡的,你仗势欺人,今天这几桌酒钱你拿出银子来算完事,否则,马上给你个厉害!”胡二爷勃然大怒,连喊:“来人哪,给我抓起来!”九江举手一拳,把胡二爷打倒在地,那边侠姑站到一个椅子上,掏出手枪来,大声呵斥:“谁敢动手,我就开枪!”九江双手举起胡二爷,对大家说:“大家亲眼所见我邓某当众惩治这个恶霸。”一脚蹬开窗户,举起胡二头朝下、脚朝上从二楼上扔到当街的人行道上,碎石铺路,人脑袋没有石头硬,九江的力气又大,花红脑子飞溅,死于非命。楼上一阵大乱,有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有滚下来的,楼下酒座一听说打死胡二爷,都怕吃连累,把大门都挤坏了。管账先生一看情况不妙,早派人去报警察,等警察来了人早跑光,到了楼上也没有一个人,只有杯盏狼藉,九江和侠姑早已跳下楼,走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回、三益居摔死胡二爷 司令部杀掉林司令
  九江在“三益居”酒楼上摔死胡二爷,和侠姑从二楼跳下来,穿过后街奔向郊外,走出二三里路,停住脚步,侠姑问九江:“大爷,我真不明白您管这个闲事干什么?”九江说:“丫头,咱们江湖上的人最讨厌恶霸,尤其又是和林炳南拉起关系,欺压乡里,这叫地头蛇,这种地头蛇最恶毒,死有余辜!再说我这叫钓鱼!这地方归林炳南管,明后天他必然来,来时咱们取下他项上人头,岂不省事,这也叫引蛇出洞!”侠姑说:“大爷,您这叫打草惊蛇!林贼更加小心了!”九江说:“你说得也有道理,离这不远有一个朋友,在他家里住两天,看看动静再说吧!”这时已经十点多了,爷儿俩走出五里多地到了朋友家里,农村睡得早,也不惊动村里人,九江轻轻从墙上进了院,走到窗前轻轻弹弹窗户,里边有人说:“谁?”九江说:“我是九江,兄弟起来开门吧!”说罢里边点起了灯,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人,披着棉袄说:“老哥哥,快请进来吧!”侠姑也跟了进去,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也过来见礼,她说:“老哥哥怎么这么晚才来呀!”那位男人说:“到屋里再说。”进到屋里那位男人说:“老哥哥还没用饭吧?”九江说:“饿坏了,弟妹快给我点吃的!”那男人也笑了,吩咐女人给老哥哥准备酒饭,又给侠姑介绍了一番。
  那位男人叫张顺,人送绰号叫张老好,平常像和事佬,谁家有困难他主动去帮助,也是久走江湖的人,和九江相识多年,武艺精通,难得的是当地人谁也不知道他会武艺。
  九江和侠姑在张顺家住了三天,张顺天天出去打听,据说第二天只来了五个人验了尸,问了问情况就走了,可是当地百姓都暗地里烧高香,庆贺打死了瘟神。
  爷儿俩到了天津,住到一个沧州老乡家里,白天九江出去探听情况,到天津市警备司令部周围踩了踩路。司令部门外马路向南有一家酒铺,九江进去找了一个座,要了四两白干、两盘小菜,自斟自饮,正在喝着,只见两个身穿军服,腰挎盒子枪的大兵走进来,正好来到九江的桌子对面板凳上,九江站起来说:“二位,先喝一杯。”两个大兵说:“请,请!”九江说:“二位辛苦啦,街里街坊的我请二位喝两盅!”说罢叫堂倌给烫两壶好白酒,添了菜,三个人喝了起来。九江说他就在前街住,是用车拉货的,上次给王家拉货,多亏二位帮助。两个大兵也不去细想,三杯入肚,聊了起来。聊到司令部内每晚上有一位司令值班。正司令是林炳南,还有张、马两位副司令,值班时在中楼司令办公室。三个人谈得津津有味。连聊带喝,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九江打听出许多情况,原来两个大兵是内部警卫,专管保卫官长的。从他们嘴里弄清了情况,决定明天夜入司令部。
  第二天夜里,爷儿俩换好夜行衣,带着百宝囊,十二点过去了,奔警备司令部走去。
  到了司令部东北墙角,爷俩商量好了,侠姑去杀人,九江巡风。
  九江在东北角岗楼旁边爬上墙去,悄悄地爬进岗楼,卫兵发觉进来人,刚要说话,九江跳过去掐住卫兵的脖子,放倒,拿过枪来解下子弹带,威吓着说:“你要喊就要你的命!”警卫不敢言语,九江把他四马倒攒蹄捆好,撕下衣襟堵上嘴,放到墙角,拿起枪来对着枪口对外喊道:“哪一个?口令!”侠姑听到九江的声音,知道已得手,便顺岗楼下边轻轻爬上墙去,弯下腰跑到假山哪儿,往中厅看去,只见楼梯门口两个卫兵持枪来回走动。过了一会,只见一个卫兵向另一个说:“我去厕所,你一个人站一会儿,多留神!”说完了向楼后走去。侠姑见到这个机会,趁卫兵背冲这边的时候,轻巧地飞跑到卫兵背后,一点声音都没有,飞起一脚踢在对方的肋条上,连哎呀都没喊出来用手抚腰躺在地下。侠姑取过枪来,捆好、堵上嘴,放到山洞里,自己回到楼角处,躲在暗处,一会去厕所的卫兵回来了,侠姑如法炮制,也放到山洞里,连人带枪,隐藏完毕。直奔楼梯上了楼,只见一个卫兵,身背手枪来回走动,侠姑隐在暗处,卫兵走过来,侠姑迅速地把他拾掇好了,放到隐蔽处,走到司令办公室,从玻璃窗往里看去,只见司令大人身穿便服,年约五十多岁,是个胖子,正靠在沙发上打盹儿。侠姑艺高、人胆大,轻轻拉开门,司令并未发觉,侠姑抽出宝剑,轻轻纵到沙发旁边,手举剑落红光一现,鲜血流出,人头落地。好侠姑,真利落,从百宝囊中掏出两件东西,一件是纸和油布,将人头包起来,另一件是一个皮制的东西,蘸上血,往墙上一扣,一朵鲜艳的红梅花,印完了梅花之后,手提溜人头,从后窗户轻轻跳出来。来到了岗楼底下,轻轻拍两下手,里边也拍两下手,跳出墙去,爷儿俩回到老乡家里,换了白昼衣服,连夜买票坐火车回北平。
  这就是“人头会”用仇人的头祭奠安大人的人头的来历。
  这是腊月二十七的事,第二天一早侠姑带着人头上了香山,投奔到庙里,见过方丈,二十八就编了一个漂亮的花篮,把人头放到里边,送到安府的别墅,安家开了个“人头会”,用仇人的头,祭奠了安大人的灵柩,赵朴、肖刚、光蔚、胖子和寿玲、宗杰都参加了这“人头会”。想起安大人生前的事迹,大家痛哭流涕,总算大仇已报。回到城里过年。谁知道什么新鲜事都会遇到,过了不到一个月,听说天津警备司令还是林炳南。
  欲知林炳南为何死而复生,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回、邓侠姑错杀林炳南 段祺瑞架空冯总统
  开罢“人头会”,安夫人、安群、燕燕和赵朴、肖刚、宗杰、寿玲、胖子、顺利等冒着风雪,赶回城里过年,以为大仇已报,准备择定日子给安大人正式归祖坟入葬。过了两天,侠姑也来了,和安群当天晚上就去看望赵朴。
  奇怪的是报纸上登出来天津刺杀林司令的消息。原来那天晚上林司令有事,由马副司令代替,被侠姑杀了。安府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是谁也不愿提起,怕侠姑难为情。赵朴直埋怨九江大爷太粗心大意。
  陆军总参谋长赵朴、外交部副部长兼总统府秘书长安群已经是政界上层人物,肖刚、顺利、光蔚、胖子等是中层入物。在赵朴的组织下,分头开展了工作。赵朴的工作最费力,软硬兼施也拉不过来北洋军阀的中上层军官,他们一个个倒向“安福俱乐部”,乐司令也渐渐感觉出来了。不久,段祺瑞进行军事调动,调来吴佩孚、曹锟的军队,三个军住在城里,七个军住到城外。原来乐司令的军队调往河北省一部分,河南一部分。驻京的这些新的军队,对乐司令、赵参谋长处处扯肘,军、旅长们阳奉阴违,军纪很坏,侵犯商民,渐渐架空了乐司令、参谋长,架空了冯国璋总统。而表面上段祺瑞对总统非常尊重,暗地里却处处拆台。安群和各国公使的关系很好,都很信任他,段发现了这一点,以国务院的名义,天天组织酒会,跳舞,使安群陷入纸醉金迷的生活,暗中派人联络各国公使。
  赵朴多次向总统说明段祺瑞的阴谋,可是总统自以为是,刚恢自用,又欢喜吹捧,对赵朴的话听不进去。
  一天晚上赵朴约好了王梁父子、安群、肖刚、乐司令、光蔚、顺利、胖子到他家里商量最近北京的形势和段总理的阴谋,大家都认为段祺瑞居心不良,架空总统,拢断实权,挑拨军阀之间混战,影响全国统一,又和各国相互联系,应采取措施。
  乐司令说:“总统盲目自大,咱们说话听不进去,我看他这总统也当不了多久了!”
  胖子说:“我们参谋处换了许多新人,全不按司令的指示办事,常常挤兑原来留下的几个人,看来是别有用心!”
  王梁说:“根据可靠的消息,我们父子和赵参谋长、安副部长、肖局长的处境危险,段总理用尽一切手段想搞垮了咱们,然后再推倒总统,他已经在搜罗绿林人氏来对付我们,我们正密切注意着。”
  赵朴说:“咱们确实要做好必要准备。”
  安群说:“不是你们几位提起,我简直想不到这些。咱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真不能粗心大意!”
  赵朴说:“既然如此,咱们一方面准备,另外,再向总统正面地劝谏,提醒一次,就在明天晚上!”大家同意赵朴的意见。
  聪明、机警、深谋远虑的赵朴,由于一时感情用事,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二天晚上,几个人向总统慷慨陈词,有理、有据,可是总统固执己见,始终认为段祺瑞是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不会对他施展阴谋。结果不欢而散。
  谁想到在一次私宴当中,冯国璋把赵朴他们说的话,推心置腹全告诉了段祺瑞,并表示不相信老朋友会对我冯某人做出这种事。
  段祺瑞说:“感谢您对老朋友的信任。如果我对总统搞阴谋,何必当初把您选出来,段某人能出尔反尔吗?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两位老朋友谈得很融洽。
  此后几天,段祺瑞在会上、会下,报纸上极力吹捧总统,把冯国璋说成是古、今、中、外最伟大的人物,冯国璋越发沾沾自喜。
  到了总统的生日,段祺瑞亲自主持国宴,招待外宾和国内知名人士,就在宾客云集钗光鬓影、勾肩搭背之刻,又悄悄地调走了冯国璋的嫡系,乐司令、赵参谋长指挥下的两个军。
  一天,段祺瑞派人持名帖,邀请王梁处长、赵参谋长、安副部长赴宴。王梁恰好因公去天津,赵朴、安群应邀出席。
  到了段总理公馆,二人递上名帖,不大工夫,总理非常客气地亲自迎接出来,见过礼之后,总理夸奖了半天,吩咐摆酒,由两个丫环伺候。酒过三巡,段祺瑞笑容可掬地说:“二位是今天少有的人才,愿聘请二位出掌‘安福俱乐部’。”赵朴抱拳说:“不敢当,赵朴不才,不能辜负冯总统的委托,况且总理和总统是多年北洋同事、老朋友,如有用我等之处,只要总统点头,赵朴万死不辞!”谈了半天,说不到一起,最后总理说:“我劝二位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哇!”安群说:“您瞧着办吧!”只见段祺瑞一声冷笑,用脚一踏,脚底下两个铁铆丁,突然,赵朴、安群的座位后边伸出两支钢钩,脚下也伸出两支钢钩,把二人牢牢地卡在座位上,想动一下都动不了。段祺瑞喊了一声:“来人哪!”进来了八个彪形大汉,段祺瑞说:“把这两个人搜搜身,捆起来送走!”八个人立刻动手,搜出两支美制左轮手枪,用油浸的鬃绳,把手、足捆得结结实实。赵朴冷笑说:“好哇,看你把太爷怎么样?”安群大骂段祺瑞卖国,挑动内乱,直到把咀堵上,搭到汽车上,八个人押着送往草岚子胡同的秘密监狱。
  当天晚上,已经十二点了,赵朴、安群还没回家。赵老太太、润梅、安夫人、侠姑、小侠小群都很着急。侠姑说:“我到大师兄家去看看,没准哥儿俩聊起来了。”到了大师兄家,赵老太太一见侠姑深夜来访,知道有些不妙,忙问:“安群也没回来吧?”侠姑说:“我们以为在这里。”润梅着急地说:“段总理请客,本来不怀好意,你师兄也想到了。可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去了,这时候还不回来,准是出事了!”正说到这里,肖刚气急败坏地走进来说:“真想不到,段祺瑞这个混蛋,把师兄、安群押起来了,怎么办?”侠姑一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气愤地说:“二师兄,走,把他俩救出来,把段祺瑞杀了!”肖刚说:“侠姑,哪有那么简单,他手下人多势众,又有了绿林人,咱们人单势孤,白白搭进去,要想法找到师傅,才能把他们救出来!”赵老太太说:“光急没用,先弄清是怎么回事,他二人在什么地方,处境如何,再想办法!”二人一想也是。说到这里走进一个人来,给老太太请安,和众人见礼。原来是王梁的儿子王猛,他说奉了父亲之命,特来报信。他说:“赵大哥、安贤弟被段祺瑞秘密抓起来了,还没弄清在什么地方,我父亲觉得段某人邀请,是不怀好意,借故不去,没想到还有赵大哥、安贤弟,结果真出事了!”又说:“一两天就弄清了怎么回事,再告诉你们,我父亲和叔叔正在商量如何去救,叫我告诉你们别着急!”说罢告辞而去。
  侠姑说:“我回去告诉老太太,去找我父亲一块去救这哥俩!”润梅说:“我看你明天先找找三小姐,打听清楚了再找你舅舅王梁处长商量商量。”侠姑点了点头告辞去了。
  到了家里已经夜里三点了,没想到胖子正和老太太谈话,一见侠姑回来,胖子说:“真没想到这么快,段祺瑞这个混蛋,使出这种手段!”老太太说:“咱们和他无仇无恨,为什么这样对待咱们?”胖子说:“这是段祺瑞和冯国璋争权,想拉拢骨干,拉不过来,就用这种手段对付,主要是孤立冯总统,我估计最近他不会杀害赵大哥和安群,因为他要尽量争取过去,保他!”说罢看看表,已经四点多钟,天快亮了,又说:“八点多事情发生后,我就知道了,立刻派人进山报告三姐和邓大爷,明天山里准来人。”
  欲知赵朴、安群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回、坐监狱赵朴动机谋 送书信狱卒传消息
  赵朴和安群被押到草岚子胡同秘密监狱,被捆得结结实实,堵上嘴,蒙上了眼睛,二人在车上几次挣扎,一点用处也没有,可见这油浸过的棕绳厉害。
  汽车直开进里院,把二人抬进里边,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来人把嘴里东西掏出来,把绳解开了,走了出去。可是二人被捆得动不了,过了一会儿听到悄悄过来两个人,轻轻地捶胳臂、锤腿,又反复按摩,气血流通了,二人撕开眼罩,眼前一亮,面前站着两个女人,时装打扮,描眉画鬓,年约十七八岁,笑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二人站起来活动活动胳臂腿,仔细一看胳臂、腿都勒进半寸深的绳印。
  赵朴对两个女人说:“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做什么的?”二人笑嘻嘻地说:“我们是奉总理之命,伺候二位长官的,这里是秘密招待所。在这院子里可以随便,那铁门锁着,通了电,墙上有电网,碰上就没命!”又说:“二位恐怕累了,困了,先睡一觉再说吧!”说罢一个人到东里间,一个人到西里间,扫床、铺被,鸭绒褥子,丝棉被,俄国毯子……安群刚要发作,赵朴摆摆手说:“咱们先睡它一觉再说。”
  第二天早晨七点多钟,赵朴被惊醒了,只听对面屋女人在哭,安群厉声骂道:“不要脸的东西!”刚要过去,才感觉到自己被一个女人搂着,这个女人只穿一个三角裤衩戴一个乳罩,刚想发作,灵机一动,轻轻推开女人,女人也醒了,赵朴穿着拖鞋走到对面屋,只见一个女人躺在地下哭,手捂着肿起很高的脸,安群正在发脾气。赵朴拉住安群说:“兄弟,这不怨她们,她们够可怜的!”这功夫,赵朴屋里那了女人也过来了,赵朴对她说:“把她扶起来,不怨你们,感谢总理的美意!”又把安群拉到自己屋里去。
  到了东屋赵朴说:“兄弟,看来段祺瑞目前还舍不得杀咱们,咱们争取两个女人,叫她们听咱们的,学当年蔡将军和小凤仙的故事,你听哥哥的!只要十天以内不杀咱们,侠姑准去请师傅、三姐他们来救咱们。留有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出去之后再算这笔账!”安群点了点头,怒犹未息。
  吃完了早点,两个女人把碗筷拾走,送出铁门去。赵朴对安群说:“一会儿说不定会来人探咱们的口气,咱们硬硬的,硬过两回之后,看他们变什么着,咱们再假装随和一些,用韬讳之计!”
  十点多钟,铁门开了,进来了三个人,一个是段祺瑞的秘书长柳星垣,那两个是秘书。三个人客气地说:“奉总理之命,来看看二位,昨晚睡得好吧?缺什么,用什么,只管说话,甭客气!”安群说:“三位贵姓?”三个人说了姓名,安群说:“我姓安的只知道爱国爱民,不懂得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安福俱乐部,你们告诉姓段的,要杀便杀,安某人绝不皱一皱眉!”赵朴说:“麻烦三位给姓段的带个信,三日内限他本人来见我们,别以为把我们弟兄关在这里就没事了。昨天是一时大意,如果三日内见不到他,我们闹他个人仰马翻,叫他总理也当不成!”说罢举起手来用力一击,把硬木桌子击得粉碎。三个秘书大惊失色,连说:“是是!”又说:“二位有什么吩咐,随时告诉她们!”手指着两个女人说:“好好伺候二位官长!”说罢连连鞠躬,退了出去。
  赵朴、安群到院子里散步,只见这是一所小四合院,院中有小型假山、太湖石,种有各种花草。厨房、洗澡间、小型会客室、书房、卧室俱全,他们住的卧室是北房五间,当中三明,两头两暗,二人各住一间。
  赵朴说:“把咱俩放到一起,这样招待,说明他还没放弃收买咱们的计划,另外他有顾虑,他知道咱们师傅和三姐的大名,也许知道了百花山的情况,三天内见到咱们,一定还是客气地大摆酒席,想用软的办法来说服咱们,咱们还来硬的;他来硬的咱们豁出来和他拼,一定注意不再上当被擒!”安群说:“到时我来硬的,你缓和一些,留个退身步!”赵朴说:“就这么办!”吃过中午饭,赵朴又做起两个女人的工作。
  赵朴、安群失踪两天了,第三天冯总统听到王梁的报告,亲自向段祺瑞要人,段假作不知,挂了几个电话,告诉总统说:“赵朴在当市长期间,利用济灾民机会贪污了粮食千石、黄金百条,在当参谋长期间策动兵变未遂,因此被法院关押起来。安群当外交部副部长期间,联系美、英、法、日企图更换总统、总理,迎请孙中山来京,因此也被关押起来!”总统犹疑不定的点点头,又说:“一定弄清楚这件事,不能冤枉了他们!”王梁一看总统优柔寡断,赶紧到天桥“众合客栈”去找邓九儒。
  原来胖子派人到百花山的第二天,邓九儒就带着八个直属队的人来京,为了不惊动官府和四个男兵住到天桥众合店。以队长吴英莲为首的四人来到安群家,见过侠姑,侠姑又给老太太介绍了,住在安家。
  顺利知道了赵朴、安群被秘密关押之后,去找胖子,胖子说:“已连夜派人到百花山。”二人又一起去找高君宇,到了高君宇的住所,蔡建中大夫、燕燕也正在那里,互相点点头,也顾不得客气。君宇说:“你们都是为这件事而来吧,事关紧急,咱们发动起学生和各界人士,来个游行示威,揭发段祺瑞罪行,要求释放赵朴、安群。我和老蔡、顺利、燕燕负责在三天之内点起这把火来!胖子把这情况报告邓老先生,看他们怎样行动,听他的,你在我们两下勤跑着点,两下必须配合好了。今晚我写一篇文章,晚上去找光蔚和各报社的朋友,把消息在明天的报纸上登出来!”又说:“诸位放心,他们怕这一手,怕群众,因为他们做得是见不得人的事,过不了几天,保管赵、安二人平安无事,放了出来!”
  第二天,北京民办的八家报纸都在头版头条刊登消息:“段祺瑞不择手段夺权,秘密拘捕前北平市长赵朴赵妈妈和外交部副部长安群!”详细报导了段祺瑞的目的,揭发了他勾结列强,飞扬跋扈,拉拢军阀,挑拨混战等事实。报纸上列举了段祺瑞的十大罪状。发表了社论:《军阀当政下的中国!》卖报的高喊着,各界人士争相抢购。
  段祺瑞听到报告,看到报纸,惊恐万状,命令公安局长“立即封闭这几家报馆,把报社人员全抓起来,把今天的报纸全部收回!”他的秘书长说:“总理!这事可不能这么办,会引起全市、全国的反对,而且让人家说咱们做贼心虚!”段祺瑞一想此话有道理。他说:“那怎么办呢?”秘书长说:“有两种做法,一是最近一两天命令法院,做好假供词,把二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另一个办法就说明误会,立即释放!”段祺瑞说:“如果杀他们,用什么供词?”秘书长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给赵朴来个利用赈灾,贪污粮食一万多石,给安群来个里通外国。找好人证、物证,正式判决,先把罪行登报,用法院的名义。你对此事假装不知道!”段祺瑞点点头说:“好,就这么办,由你负责去办,明天的报纸上就要见到揭露罪行的文章,后天枪毙!”秘书长答应下来。
  第二天的报纸上只有官办一家日报《京师日报》登出一篇《赵朴和安群是什么人?》可是民办的八家报纸登出来两篇文章,一篇是《段祺瑞的新阴谋》,另一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揭露了秘书长的具体行动,文章中还指出:“请读者注意,秘书长抛出这篇文章,是为了杀人做准备!”
  一转眼赵朴、安群在秘密监狱三天了,经过赵朴做工作,两个女人同情这两个“囚犯”,也为自己的痛苦遭遇而伤心,他们通过铁门外狱卒的关系,把报纸拿进来。看到这两天的报纸,赵朴说:“段祺瑞被动了,这是顺利、光蔚办的,可是段祺瑞恼羞成怒,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定想很快地置人于死地,咱们要把这里的情况和地形,告诉师傅和侠姑他们!”于是赵朴又向两个女人做工作,并答应把她们一块救出去。二人大喜,她们在这里不许出小院门一步,也等于蹲监狱,而且供一些高贵的“犯人”蹂躏,已经二年多了,早想跳出火坑。其中的一个说:“门外有一个狱卒跟我相好,是不得已才当了这高级狱卒,他早想约我一起逃跑。叫他给送出东西万无一失,可是也得把他救出去。”赵朴答应了,当时给师傅和侠姑写了封信,说明监狱的地点、设施等情况。那女人把信仔细收起来,趁着打饭的机会交给相好的狱卒,晚饭后狱卒趁换班时间,送到安府,交给侠姑。
  欲知赵朴、安群能否出狱,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回、邓九儒解救两门徒 段祺瑞申斥法院长
  当晚,侠姑到天桥的客栈,把赵朴的信交给父亲。九儒说:“他们的情况,你舅舅王梁已探清楚,告诉我了,段祺瑞这个混蛋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后天通过法院判他们死刑。”侠姑二目圆睁地说:“我今晚先去杀了姓段的。”父亲说:“你别急,杀姓段的可不简单,那是以后的事,主要是抓紧时间救赵朴和安群!”侠姑说:“怎么救法,人手也不够哇!”又说:“要不然调兵来劫法场,然后包围总理衙门,大干它一场!”九儒说:“你不要感情用事。听我的。山里又来了五十位有本领的好汉,就在明天晚上行动。”侠姑说:“我打头阵!”九儒说:“用不着你,我亲自带领五十位英雄出马。你有更重要的事。你和九江大爷带领住在安府的四个女兵,也在明天晚上,夜入总理公馆,寄柬留刀。我还要去找一趟顺利和光蔚,通过报界组织青年学生。咱们把人救出去,可是还向他们要人!”侠姑说:“赵、安两家是否搬到山里去!”九儒说:“不必!赵朴、安群两个人先到山里住一个时期就可以了!”说到这里九江回来了,九儒又详细地安排了一下,告诉侠姑明天早晨把赵朴的宝刀,安群的宝剑交给他。商议妥当,侠姑回安府,在大栅栏口,正好碰上了胖子、顺利、光蔚,他们都在为朋友奔忙呢!侠姑告诉他们,父亲正要找他们。
  段祺瑞也加紧部署,暗地里把林炳南调到北京。林炳南把镇山太岁周绪、水上漂马辛带来,见过总理,又把病尉迟陈晃、花豹子钱双放出来,五个人奉段祺瑞之命,到草岚子胡同秘密监狱来看守赵朴、安群,又派亲兵二十人五挺机枪把监狱的前后,墙上的岗楼,守得真是铁桶一般,万无一失。这情况早被九儒探听明白。
  邓九儒从山里调来五十名独立营的兵士,营长张贵、旅长李全都来了。张贵和李全本领高强,特别是李全,江湖上送个绰号“小瞎子”。他一向身穿长衫,手持马杆,眼睛一翻全是白眼珠,真象算命的先生。搭救赵朴、安群的一番部署,全是小瞎子李全的主意。
  晚上九点钟,草岚子胡同开来了一小队兵士,一共五十人,带队的官长戴少校领章,挎指挥刀,到了监狱门前,向站岗的卫兵说:“请刘排长来,我们接班!”卫兵在门上按了一下电铃,一会儿开了个小门,卫兵说明情况,少时铁门开了,出来一个少尉军衔的人,见了少校,敬了个礼。少校说:“奉总理钦命来接哨,我们是亲兵团三营,我是营长。”说罢取出一个木制对牌,放到一起一对,正好卡到一起。排长说:“请进来接岗!”少校在排长带领下,带着五十个人分到各个哨位。排长集合起二十个人,整队开走。
  十点钟,林炳南带领周、马、陈、钱来了,到了门口,查了对牌,进到里面去,先到各哨位查了一遍岗,然后到官长休息室,监狱长摆上酒席招待,亲自奉陪。过了一会儿命令监狱长把第十五号院监视赵朴、安群的两个女人叫来问话。监狱长去不多时,带来两个女人。林炳南问:“这两个人老实不?”两个女人说:“开始时大骂总理,打我们,两天之后就踏实下来!”林炳南说:“装什么好汉,也是软骨头!”叫两个女人回去。
  林炳南哈哈大笑说:“这两个人死期至矣!”六个人大吃大喝,连说带笑,这时新来的少校营长已经把十五号外边墙上的电网剪断了。
  林炳南还在里面吃酒的时候,邓九儒、李全已经来到监狱外边,见了门岗两个卫兵,互相抬抬手,二人知道已经换了自己人,二人走到大墙外,只见一段墙上挂着一条白布,李全先纵身抓住墙头,一看电网已剪断,向外一招手,九儒也窜上墙跳了下去。九儒去到正屋窗下拍了两下手,只听屋里也拍了两下手,接着出来两个人,正是安群和赵朴。九儒把刀剑交给二人,又递过去两把手枪,两个女人也过来了,赵朴伏到师傅耳朵旁边说了几句话,师傅说:“先把她俩送出去。”又问:“你们俩身体如何?”赵朴说:“很好,没拷打用刑!”师傅说:“走!”几个人来到墙根底下,先用绳把两个女人从墙上系出去,赵朴说:“这里边关的人,多半都是冤枉官司,把他们都救出去吧!”师傅说:“顾不了那么多,快走吧!”这时营长张贵走来,他小声说:“老爷子,你们先走吧,然后我把各个铁门打开,愿意走的就走,不愿走的活该。林炳南五个人和监狱长在屋里吃酒,即使他们发觉了,都是咱们的人,叫他们一个也跑不了!”九儒点点头。依着安群非去杀死林炳南不可,九儒说:“咱们一共五十多人,人家城里两三万人,附近就住着一个军,枪一响就麻烦了,快走!”又对张贵说了一遍,然后师徒三人和李全从墙上出去,带着两个女人奔天桥众合客栈走去,走到北长街南口,听到草岚子胡同那边枪声大作,几个人加紧脚步来到天桥。
  原来九儒几个人走后,营长张贵,带几个人把狱卒全都捆上,大开监门,有的“犯人”逃出监狱,有几个胆小怕事的仍然留在监狱里,这些人一走动,惊动了大吃大喝的林炳南,张贵一看情况,赶快隐藏在一个墙角后边,林炳南在屋里说:“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走动,你们看看去!”四个人和监狱长一块走出去。五个人出去一看监门大开,周绪大喊:“不好了,监门大开,犯人跑了!”刚喊完,监门墙上岗楼子里射过来一阵机枪,把监狱长打倒,四个人奔里面一看,小院铁门也都开着,走到十五号一看哪有一个人,周绪刚一上房,就被一枪打下房来,那三个人一看不好,还是马辛机灵,他说:“岗哨全变了,咱们几个人白送礼,躲躲吧。”三个人进屋,钻进床底下。
  林炳南听周绪大喊后,又听到机枪声,知道不妙,推开后窗户跳出去,正好迎面墙角处打来一枪,正中右眼上,晃了两晃躺在地上。打枪的人正是张贵,因为他急于集合队伍撤走,赶快冲天打了三枪,兵士们听到之后,立刻集合。张贵命令,一律脱下军服,里边是便衣,分散开,天明后三个两个地回百花山,命令四个兵士把四挺机枪送到众合客栈。张贵也换了便服,拐到小胡同里去,刚刚后半夜三点多钟。
  再说侠姑、九江也是在晚上九点钟开始行动,带了吴英莲、房淑秀、李秀梅、小莉奔了总理公馆,公馆在南河沿,白天已经踩了路,四面墙角有岗楼,大门有四个站岗的卫兵,决定由西北角进去,九江、吴英莲轻轻爬上岗楼,把卫兵收拾了,捆起来,把房淑秀留在这里瞭望,几个人进了里边,九江还担任巡风,侠姑和四个姑娘分两路,侠姑和小莉奔后面,吴英莲和李秀梅奔前边。只见几个丫环来来往往,原来总理正在宴会,招待安福系几个骨干,老朋友徐世昌、江朝宗等。谈笑风生,酒意正浓,原来他们正商量军费缺乏,向日本借款,日本的条件是把东三省和山东、江苏、河南六省的铁路修筑权,矿山开采权交给他们。侠姑听了非常气愤,真想给他一枪,可是爸爸再三嘱咐,目前还不能杀段祺瑞。侠姑几个人等了两个多小时,席散了,客人走了,段祺瑞到后院西屋四姨太房里,十一点多钟才上床睡觉,过了一会儿打起了呼噜。侠姑轻轻走进屋去,从腰巾拔出两把又薄又锋利的柳叶刀,轻轻插在段祺瑞脖子两边的枕头上,并未发觉,把一张纸压在窗前的写字台上,取出漏斗,又奔床前用宝剑将四姨太的耳朵割下来一个,蘸血在墙上印了一朵红梅花。四姨太痛醒了,抱头大哭大叫,这时侠姑走出屋去,轻轻拍掌,几个人到了西北墙角又拍了两掌,通知房淑秀,下了岗楼,几个人走出去一段路时,听到了总理公馆里响了一枪。原来是四姨太的哭叫把段祺瑞惊醒了,段祺瑞要坐起来,脸上被刀豁了两道血槽,疼得直叫,起来一看,枕旁两把明晃晃的柳叶刀,脸上流出血来。再看四姨太的耳朵少了一只,鲜血直流。又走到写字台边,看见压着一首诗,大惊失色。忙喊:“来人哪!”卫兵班长查岗从外边过,喊了声:“报告!”段祺瑞说:“进来!”班长进去敬礼。段祺瑞气急败坏地说:“你们都是死人,你来看!”指四姨太的耳朵和自己的脸,指指墙上的红梅花,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枪来,冲班长的胸膛开枪打去。听到这声枪响,侠姑几个人已到了奶子府胡同口,继续往北、往西扬威胡同安府走去。
  早晨五点钟,报告人一起又一起,首先是林炳南五个人,和监狱里的人来报告:“赵朴、安群被几百个人的队伍救出去,又放走了很多其他犯人!”第二起来的是法院院长,请示今天处理赵、安的问题。第三起来的是官方报社社长,请示今天日报登出审判安、赵问题的消息,有无变动。
  段祺瑞方寸已乱,对林炳南等人还要利用,只是稍加申斥。对监狱里的人大发雷霆。对法院院长申斥一顿,说:“人都没有了,还处理什么?”对报社社长也发起脾气说:“人都跑掉了,还登什么?”可报纸已经印发,大街上卖报的人大喊大叫:“看报哇,看报,今天中午法院审判前北平市赵市长和外交部副部长安群,将处以死刑啊!”“看报,看报,段总理阴谋栽赃陷害赵市长,安副部长,达到削弱总统实力改换总统的目的呀!”“看报哇,赵、安两家向冯总统、段总理要人呐!”
  报纸已经印刷方行,想收回也来不及了,段祺瑞在屋里来回走动,一会挠挠头,一会搓搓手,给卫戍区司令部挂了个电话,对乐司令大加申斥,责怪他们玩忽职守,竟然发生军队劫牢情况等等。还想说自己家里事情,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欲知段总理如何处理这件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〇八回、大学生游行促总理 师兄弟纪念安大人
  七点多钟,街上堆满了人,是北京市几个大学的学生,和中学的学生游行示威,高喊口号:“反对段祺瑞的卑鄙手段!”“反对栽赃诬陷!”“把赵妈妈、安副部长释放!”“保障人权!”……
  段祺瑞的秘书长站到院墙里边的高凳上,露出半截身子说:“各位父老、百姓、同学们,我代表总理向大家宣布,关于赵、安之事,总理并没过问,丝毫不知,这是法院的事情……”说到这里学生们用砖头砍去,大批的砖头,石块砍得秘书长无影无踪,外边又喊起来:“段祺瑞滚下台!”墙上露出许多脑袋来,是卫队架着枪向外瞄着,一个破喇叭嗓子喊着:“再不退走开枪啦!”学生们火了,一个人大喊:“你们敢开枪打手无寸铁的学生!必得到可耻的下场!大家别客气,轰进去,把段祺瑞老家伙揪出来!”学生们奔大门走去,大门早已关上,外边的四个卫兵端枪冲向学生,学生包围了卫兵,夺下枪来砸门。四个卫兵趁机跑开。这时段祺瑞在里边也急了,给卫戍区挂电话,叫派两个军来镇压学生。卫戍区的值班人员说:“乐司令已向冯总统正式辞职,新司令总理尚未派遣。无人作主。”段祺瑞骂了一声:“他妈的!”把电话机子摔到桌上。
  外边轰大门,里边用许多沙袋顶住。最后段祺瑞不得已只好站在墙内对示威的学生说:“学生们,教师们,同胞们,今天这个事情全属误会,本总理并不了解,查清之后即刻处理!”外边喊:“赵、安二位无罪,赶快放出来!”段总理说:“我听报告,已被人劫了出去!”学生喊道:“不许说谎,限你三天把人放出来,如若不然,誓不罢休!”段祺瑞只好虚作答应:“是是是!”只听一个人喊道:“咱们先退去,三日后不放人再来算账!”又喊起口号:“保障人权!”“三天后不放人就把他轰下台去!”学生们有组织地退去,这次游行示威的组织者就是高君宇和蔡建中。
  天桥客栈里的百花山来的人,以邓九儒为首,包括赵朴安群,陆续回百花山。
  段祺瑞脸上贴着纱布来到安福俱乐部召开会议,决定在适当的情况下,改换总统,任命江朝宗为卫戍司令,把城里的军队调出去,全换了嫡系部队,完全架空了冯国璋总统。王梁父子已悄悄辞退,冯国璋看到事态发展,感到后悔,可为时已晚。总统成为一块牌子,处处受段祺瑞的挤兑。
  一九一八年的九月段祺瑞总理因为军费空虚,把东三省和山东、江苏、河南六省的铁路建筑权,矿山开采权,出卖给日本,换取一万万元借款。
  九月二十四日《交通通讯社》、《中华新报》、《国民公报》、《晨钟报》等八家民办报纸登出了这个消息。这一万万元贷款的丑闻公布出来,段祺瑞恼羞成怒,下令将八家报馆封闭。全国报界纷纷谴责违反《言论自由约法》,学生上街游行,不得已于十一月六日勉强作出恢复六家报纸的决定,同时决定了改选总统的方案。过了几天,由段祺瑞操纵的国会,选出徐世昌为总统。冯国璋下野。
  经过一番调动,取消了原来的元帅府和由总统府掌管的执法处,成立调查局,由总理掌管。其实是换汤不换药,还是一个秘密组织:暗中探查内外机密,兼保卫总理。任命林炳南为局长,兼卫戍区副司令。
  林炳南又在北平站住了脚,冯国璋非常担心,带着姨太太、少爷、三小姐到杭州去了。
  林炳南当了副司令,也使得安、赵两家担心。肖刚辞了职,在家住;顺利辞职后,到一中当外文教员;胖子全家上了百花山;乐司令出国到日本去了;燕燕已经和蔡建中结婚,蔡大夫仍在协和任外科主治医师。燕燕经石评梅介绍,到师大附中教国文,住在南池子。
  赵朴、安群上了百花山,受到司令邓秀姑,副司令杨湛之、刘四等热烈欢迎,三姐说:“大师兄,我上次就说了,参谋长还虚位以待,明天请走马上任!”赵朴说:“才疏学浅,恐怕不能胜任!”湛之说:“久仰大师兄是活诸葛亮,何必过谦!”赵朴说:“那就只好愧领了,可是年关在即,过几天我要和安群进城去过年,不然家里人,特别是老太太们惦念儿子,过不好年岂不成了不孝之子!”刘四哈哈大笑说:“军师的话有理,恐怕不只老太太,更惦念的是我们弟妹吧!”大家都笑了,赵朴说:“诸位不要笑,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对不对安群?”安群说:“大师兄怎么把我也拐进去了!”大家都笑了。三姐说:“既然如此,大师兄过了年再上任,和群儿回城里的事还要请示老爷子。”说到这里,只听外面哈哈大笑,邓九儒进来说:“三丫头,别拦他们,他们凡心未退,叫他们走吧。段祺瑞内外交困,顾不过来这些,只是应当注意的是林炳南,当了北京的副司令,乐司令辞职到日本去了,正司令换了江朝宗,都是段祺瑞的安福系。林炳南还兼总理直属调查局局长,搜罗了十几名绿林中的败类,王梁父子隐退了,冯大总统下野后到杭州去了,城里、城外都换了安福系部队,特别应当注意林炳南!”安群说:“这回他在明处,咱们在暗处,是我报仇的时候了!”师傅说:“还不到时候,听我的,群儿你把我的话传给你母亲和侠姑!”安群点头答应。第二天,二人换了装,武官打扮,挎刀背剑,身带手枪,下山奔北京城。
  二人归心似箭到了海淀,安群指着一所房子说:“这不是当年老佛爷驾前大总管李莲英的秘密仓库吗?”赵朴说:“固一时之雄也,而今安在哉?”二人走进一个饭馆,随便吃了一些东西。尽管走的快,天已经黑了,离城还有二十里,施展起陆地飞腾的本领,到了西直门,已有晚上八点钟,各自奔家里而去。
  安群一进门,看门的老头子立刻站起来要请安,被安群架住了,只道了受惊,问起家里人,老头说:“都在老太太房里。”安群直接奔上房,悄悄地进了屋,只见老太太靠在床上,两个孙女一边一个给奶奶捶腿,侠姑坐到沙发上手托香腮,不知在想什么。小群眼尖,跳过抱住安群喊着:“爸爸回来了!”小侠也跑过来搂起爸爸。安群抱着两个闺女转了一圈儿,放开手。侠姑走过来,惊喜地说:“你回来啦!”安群点了点头,赶快给母亲请安,老太太搂住儿子,一言未发,流下泪来。
  娘几个聊到十二点,安群侠姑回到自己屋里,立刻拥抱在一起。
  再说赵朴,虽然归心似箭,可是先到师弟肖刚的家里,赵朴叙述了一切经过,肖刚也说了一遍北京情况,弟妹宗倩倒轰起了客人,她说:“大师兄,不留你吃饭了,你们师兄弟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快回家去见伯母、嫂子去吧,让她们早点放心!”肖刚才想到这里,两口子把师兄轰了出去。
  赵朴已经搬了家,搬到当初结婚的那所房子,朝阳门里南小街。到了家中已经夜里十点多钟,老太太搂着孙子早已睡着,仆人们也睡着了,赵朴悄悄走进自己屋子,只见润梅坐在那里流泪,赵朴赶过去搂住夫人,润梅吓了一跳,一看是赵朴,破涕为笑。赵朴说:“让我吻干了你的眼泪!”没想到老太太也醒了,穿上衣服走过来。
  第二天,赵朴和安群一块去看蔡建中和燕燕。这天是腊月二十六日,约好二十八上午这些朋友们齐集香山,纪念安大人逝世七周年。
  二十八日中午,赵朴夫妇、肖刚夫妇、燕燕夫妇、顺利夫妇都来了。安群、侠姑把客人们迎到房里,快到中午时,两个孙女搀着安夫人来看望大家。今年只缺胖子、寿玲和宗杰。光蔚和夫人春渡、秋纹下午两点多钟也赶来了。
  吃过中午饭,大家畅谈国家大事,弹起了钢琴,安群又唱起《易水歌》,顺利唱起《满江红》。蔡建中的男高音震动得门窗微颤,他唱起了杜甫的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大家都流出泪来,安群拍着桌子说:“杜先生这首诗简直是给咱们写的。为这个时代,动荡不安的时代,花都流出泪来。由于这动荡的时代,多少家亲人离散,鸟都惊心难过起来,何况人乎!”润梅说:“安群兄弟,想起牡丹小姐来了吧?”燕燕说:“连我都深深想念牡丹嫂子,没关系,我们的国家虽然破碎,可是山河还在,我们这些青年人是爱我们国家的,我们要联合起来,推翻旧制度,建设一个新的国家。让世世代代传下去!”光蔚说:“对。我们要联合起来,联合全国青年干起来!”小侠、小群说:“伯伯,伯母,叔叔,阿姨们,还有我们下一代!”


第一百○九回、兄弟姐妹畅谈主义 妻儿老小分头行动
  新总统徐世昌上任,国务总理段祺瑞当然不会变动,除了任命江朝宗、林炳南等人担任要职外,还委派毛以用任北平市市长。
  从全国形势来看,只有两广还有孙中山的革命力量,各省也有一些革命骨干,但辛亥革命不彻底,各省实权仍掌握在军阀手里。英、美、法、日、意等国分头支持各派军阀,连年混战,民不聊生。
  赵朴、安群、顺利、肖刚等爱国青年,象做了一场大梦,由政府的高级官员一变而为平民百姓。对此,他们并不感到悲观、失望,这是早已预料到的,可是他们也得到了经验教训,新的问题又摆到面前。中国向何处去?自己向何处去?做些什么?怎么做?
  在这些问题上,高君宇、蔡建中子象胸有成竹,燕燕、光蔚紧密地靠拢在高、蔡一边,不知在忙些什么。更使人奇怪的是安群的叔叔安晋,既不跑茶馆、戏院,也不提笼架鸟了,被北京大学邀请当教授,经常和北大图书馆的李大钊在一起。高君宇、蔡建中、燕燕、光蔚也常跑图书馆,去找安晋、李大钊等人。
  一天,燕燕来找哥哥,从国家民情谈到帝国主义,正巧赵朴、肖刚来了。赵朴说:“燕燕也学得时髦了,什么叫帝国主义?”燕燕说:“用武力或政治手段侵略别的国家,在人家国内筑铁路、修矿山,剥削人家的劳动果实……”赵朴说:“干脆说象英、美、日这样的国家,工业发达,操在资产阶级手里,由于生产过剩,就要向外国找殖民地,这种资本主义发展到最后阶段,就成为帝国主义……对不对燕燕?”燕燕惊奇地说:“大师兄真了不起,您是不是布尔什维克呀?”肖刚、安群也明白一点,但什么叫帝国主义,布尔什维克是什么不明白。只听师兄说:“老实对你说,现在学术界争论什么无政府主义、国家民族主义、资本主义、共产主义……我从理论上都懂一点,这方面的书我都读了一些。但目前我对这些毫无倾向,因为对人和事都要认真下一番工夫,真正了解情况之后才敢于相信。有人说,多谈些问题,少谈些主义,表面看来似乎有理,可是如果有的主义真能救中国,我举双手赞成!现在吗……”燕燕说:“现在怎么样?”赵朴说:“现在这个乱世,我们师兄弟不能白学武艺,应该按师训,认真做一些杀赃官、除恶霸,杀富济贫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侠姑和小侠、小群也来了。侠姑说:“大师兄说得对,从前你们当官,没功夫大干一番,现在真应当痛痛快快地干一场!”两个小猴子也说:“妈说得对,我们也在赵大爷指挥下和爸爸、妈妈一块干一场!”燕燕说:“师兄您应该懂得,你们几个人能杀多少赃官、恶霸?能打跑了帝国主义吗?能阻挡军阀混战吗?”赵朴说:“燕燕,我明白你的意思按马克思所说,组织起来,从道理上我赞成,但是也要一步步来。这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这种理论在我们国家还是新的东西,我们要考验考验这个主义,也让这个主义考验考验我们!”燕燕点头说:“对,不应当犯冒目主义,应当互相考验一个阶段,师兄的话我赞成!”
  小群对小侠说:“姐姐,什么叫帝国主义?沙文主义?”燕燕揪着她的小辫说:“将来就懂了,你们会走到我们前边!”
  过几天师兄弟都聚集在赵朴家。赵朴说:“我经过深思熟虑,段祺瑞、林炳南这些人对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虽然顾不过来,顶多三四个月以后就会对我们下手!”肖刚说:“咱们有了百花山三姐的后台,不怕他们。必要时可以到百花山去!”安群说:“咱们虽然有了百花山后台,可是没有大的军事行动,不惊动他们,咱们不能离北平,咱们师兄弟几个人,给他搅个人仰马翻,而且我报父仇的日子到了!”赵朴说:“大干一场是肯定的,可是必须解除我们的后顾之忧,把家属送到百花山去。”大家都同意大师兄的意见。侠姑却说:“到山里去是对的,可咱们几个人就回不来了,我爹和三姐准把咱们留下,再说还得和老太太商量商量!”赵朴说:“侠姑说得对,和老太太们商量商量再决定。”
  商量的结果是,赵朴的母亲要带儿媳、孙子到天津去,宗倩也愿意和赵老太太、润梅到天津去。安夫人决定到昆明去,因为夫人的妹妹在那里。几个人都不愿到山里去。最后,经过赵朴百般说明利害关系,赵老太太、润梅、宗倩同意留在山里,赵朴答应安夫人,半年以后送她到昆明去,暂时先到山里。
  安夫人含着眼泪又一次分金散仆,家里只有四个仆人了,柳妈、春华、秋实和看门的老头。谁也不走,柳妈说:“将来你这一家人还得回来,这所房子也得有人看着,您也不必学大人在日时分金散仆,我们每个人都有了些积蓄,过个三年五年的没问题,我们坚决不离开安府!”安夫人说:“好哇,难得呀,既然如此就这样吧,你们都听柳妈的,我给你们留下点钱,如果一年后我们还不回来,再派人给你们送钱来,可是仇人要来了,可危险呐!”柳妈说:“那林贼来了,主人都不在,能把我们怎么样啊?”安夫人只好答应了。
  几天之后由胖子负责带着人和车马,早晨五点多钟出西直门直奔百花山。
  赵朴、肖刚、安群、侠姑及小侠、小群留在北平,住在天桥客栈里。
  为了让小侠、小群闯练闯练,把她们留在北平,为这事奶奶和孙女难舍难分地哭了一场。
  第二天,几个人想去访高君宇。赵朴、肖刚打扮成买卖人,穿长衫戴墨镜,很难认出本来面目。安群、侠姑和两个孩子都是学生打扮。四月天气,早已穿不住棉衣,两个孩子穿着学生裙,蹦蹦跳跳地跟着爸爸、妈妈,进宣武门信步往北走,过了石驸马大街东口,往教育部街里望去,只见全福饭庄门外有汽车、轿车、四轮马车,真是车水马龙。赵朴说:“进去看看!”走到门口,只见红朱大门上挂着一块黑地金字匾,上写:“全福楼”,乃是康熙御笔。其实没有楼,象一所大宅门,画栋雕梁,能同时办十家喜事。上等高摆,满汉酒席。据说自从康熙写了匾之后,在大门的西边盖了八间两层楼房,房沿下挂着两块横匾,上写:“应时小卖”,“满汉饮酌”。赵朴说:“进去吃点东西,看看行情!”几个人走进去,跑堂的一看穿装打扮,含笑举手往楼上让,几个人上了楼,找了靠窗户一张桌子坐下,堂倌过来擦抹桌倚,随后摆四个小碟,杏板、香椿豆儿、青椒麻辣豆腐、冻三鲜,爷儿六个坐下,随便要了几个菜、白酒,堂倌点头走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回、割耳朵警戒群魔 去私访吓坏总统
  向四围望去,东边有三间雅座,挂着白门帘,外边明座一共二十张桌,因时间尚早,只有十几位客人,占了五六张桌,只见靠西南墙角窗下一张桌子上坐着三个人,上首坐着一位将近六十岁的老头儿,身量不高,是个胖子,肚子很大,穿一件织贡呢长袍,青缎子浅色丝线绣的团龙马褂,脚上穿一双礼服泥圆口布鞋,法兰呢礼帽底下甩出来一条长长的辫子。红光满面,雪白的鬓角,象一个大买卖家的掌柜的,又象满清遗老。而买卖人喜欢戴缎子帽头,多数都剪掉辫子,有的把辫子盘起来盖到帽头底下。所以看起来有点四不像,可有经验的人一看旁边两个人的打扮就明白了:下首坐着两个人,一个年约四十多岁,身穿蓝绸子氅,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窄袖袄,长锁密扣,露出红色长穗子,可能是手枪之类的东西;另一个二十多岁,身穿蓝布大褂,也敞着怀,露出窄袖袄,腰里斜挎着一支盒子枪,摆了一桌子酒菜,下首两个人直给上手老头儿斟酒,毕恭毕敬的,不像朋友,也不像兄弟。
  赵朴向这边瞄了两眼,捅捅安群,往那边努努嘴,小声说:“徐世昌!”安群点了点头,这两个人认识徐世昌。徐世昌不认识赵朴和安群,赵朴说:“总统私访,准有好戏,准备着点!先瞧热闹,最后听我的!”
  靠北墙两张桌上坐着普通买卖人,还有几个小市民,大家吃着、喝着。只见又从楼梯上来两个人:一位五十多岁,中等个儿,内穿西装、外套藏青色夹大衣,手拄着檀香山的文明手杖;另一位身穿深灰色夹袍,外罩羽绸马褂,头戴呢帽,手里挟个公文包。跑堂的恭恭敬敬把两位让到靠南窗,紧挨着赵朴这张桌子的南边,和徐大总统隔一个桌子。
  穿西装的那位是北大教授李大钊,几个人不认识,那位穿长袍的是安群的叔叔安晋,现在也在北大当教授。几个人刚要过来行礼,只见叔叔安晋冲他们摇一摇头,他们明白了,装作不认识。只见两位教授坐下来,要了酒菜,一边喝着一边聊着。其实二位都认识徐世昌,徐世昌不认识两位教授。李大钊说:“最近这期《新青年》上登出一篇《新的卖国二十一条即将出笼》,作者是MD,这位先生的见解高明得很!”安晋说:“确实高明,还有一篇《正人日记》,也恰中时弊!”李大钊说:“这些军阀当政,只有祸国殃民,还谈什么民主、自由。作者在《狂人日记》结尾大呼救救孩子。的确,现代青年都热爱祖国,一些有为的青年,被他们排挤,不得发挥;一些普通青年受他们的愚民政策所害,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学无术,只要有个好爸爸就能作大官,贪赃舞弊,胡作非为;有些贫苦青年只知道苦读书,毕业就是失业。总的来说,不怨这些青年,他们爱国,却不知道怎样爱国。中国向何处去?孙中山革命不彻底……”
  只见徐总统注意地听着,两个保镖的也注视着。
  中间桌旁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胖子,穿一身短裤褂,披着一件夹大氅,敞着怀,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穿一件蓝色夹袍,灰色的西装裤,黄皮鞋,灰呢礼帽,细长脖子,水蛇腰。只听那四十多岁的胖子说:“三爷,怎么那个人还没来?”这位三爷从腰里取出玉石鼻烟壶来,打开盖闻了两下,要打喷嚏没打出来说:“他妈的,谁知道见什么鬼去了?”正说到这里,从楼梯上来了一个人,四十多岁,身穿长袍马褂,头戴缎子帽头,红疙瘩,后跟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穿长袍,手里提溜一个箱子,走到面前,那身穿长袍马褂的人请了一个安说:“三爷,一步来迟,请原谅!”那胖子说:“货齐了吗?”穿长袍马褂的说:“还差四十两,怕三爷急着用,先送来四百六十两!”说罢从年轻人手里接过箱子,放到三爷面前地板上,三爷从里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皮夹子,打开取出一张纸向跑堂的要来笔砚,开了一张志诚钱庄的银票交给那个人,那人瞧了一眼说:“您再多给开二百两吧,等着钱用!”三爷说:“你送齐了货,自然给你开齐了,去罢!”那个象掌柜打扮的人连说:“是!是!后天还在这里见,给您送齐那四十两。”说罢又请个安,和那年轻人躬身告退。
  那个胖子说:“三爷,打开看看成色!”三爷说:“不方便。”胖子说:“三爷胆小怕事,有我老张在,谁敢放个屁,再说谁不认识您三爷呀?”说罢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四方油纸包,掀开一个角闻了闻说:“好土,好土!”只见对面桌上过来两个青皮打扮歪戴帽子的,双手叉腰说:“三爷,这是犯法的私货,总理衙门有命令,轻者归公烧毁,重者连人法办,怎么样?见面分一半吧!”那胖子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说:“你们打听打听我鼓楼张是好惹的吗?”手拍胸脯说:“这是部长振三爷替毛市长备办的,这是公事!”两个青皮说:“够交情的,一回生,两回熟,不然这是宣武门刘二爷的榻榻儿,我们来了二十多个人,光凭您一句话办不了事!”说到这里又从楼下上来五六个人走过来,也是青皮打扮,双手叉腰,一个人过来说:“什么部长,振三爷谁不知道,你是那混蛋庆王奕助的阿哥载振,叫人家割下鸡巴的货,装什么人灯?”
  说到这里肖刚仔细一看,果然是那年在庆王府花窖里被他整治的那个家伙。
  这时,只见那个胖子腾地站起来,从腰中抽出一把匕首“嚓”地一下插到桌子上,左脚蹬在椅子上说:“你们这些青皮也不打听打听,张二爷不是好惹的,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这时赵朴小声对侠姑、安群、肖刚嘱咐几句。就在这功夫,只见一个青皮过去,拿一支匕首向胖子刺去,胖子刚躲开,又过来两个青皮,上边一拳,底下一脚,把胖子连椅子打得仰翻在地。原来这位张二爷也没什么真本事。另外一个青皮把那位庆王的阿哥、现在的政府部长振三爷打翻在地。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嗖窜过来一个人,原来是总统保镖的,那个四十多岁的人,甩掉了大氅,三拳两脚打躺下三四个青皮。把其余几个青皮镇住了。他说:“你们这些狗东西,竟敢敲诈,诈到政府部长的头上来了!”这时一个青皮过来把装黑货的箱子提溜起来要走,被那保镖的一脚踢到手上,扔下箱子,那保镖刚要去拣,忽然窜过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女学生打扮,提起箱子往窗户那边一扔,只见窗户那儿也有一个女学生接住箱子,推开窗户,纵身跳出窗外。吃饭的客人都看得呆了,这时安晋和李大钊悄悄地下楼,算清酒钱走了。
  肖刚和安群走了过去,肖刚揪住部长振三爷的衣领说:“你还认识宗人府护卫老爷么?”伸手把部长的左耳朵揪下来,原来是个假的。又揪住右耳朵说:“你和市长毛以用狼狈为奸,作尽了坏事,再给你一次警告。”忽地拔出桌子上那支匕首,把部长的右耳朵割下来,疼得部长端在地下翻滚。接着一脚踢倒胖子。这功夫安群和那个总统保镖也打在一起,那保镖的真有功夫,打了二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败,安群施展开岳氏连拳,过了一会儿那保镖的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这时总统气得浑身发抖,吩咐那青年保镖的:“过去,给我捉住送到法院,这简直是造反!”赵朴接过话头说:“徐大总统,你也想学人家康熙爷来私访,你说我们造反,你们简直是官官相护,知法犯法,包庇官府倒卖毒品……从哪弄来的假辫子,给我揪下去!”这功夫侠姑早已过去敌住青年保镖的,小群嗖地跳到总统面前揪下那条假辫子,她说:“别害怕,看在你总统的面上不伤你!”总统吓的体似筛糠!这时候那个年岁大的保镖已被安群打倒在地,那年轻保镖的哪是侠姑的对手,也被打倒,小侠、小群把几个青皮每人割下一个耳朵,安群、侠姑也把两个保镖的每人割下一个耳朵。
  赵朴说:“我是调查局局长林炳南,奉了段总理命令,特来调查此事,告诉你们,黑货归公,割耳朵是对你们警告,走,咱们撤!”说罢爷儿六个大模大样地走下楼去。这时楼上的客人惊呆了,楼下的客人早就吓跑了。赵朴现由桌底下把管账先生拉出来,算清酒账,扬长而去。
  原来小侠接住小群扔过来的箱子,从窗户跳出楼去,正好碰上九江爷爷,九江问小侠,小侠简单说明,九江爷爷说:“交给我带回店去,你还回去,那么多人我就不露面了!”
  第二天北京九家报纸都登出这消息:“割耳朵警戒群魔,去私访吓坏总统”,“段总理压倒徐总统,调查局林局长施威。”标题下边详细报道了昨天“林炳南大闹全福楼”的情况。
  此事惊动了段祺瑞,吓坏了林炳南,许多中外记者都来访问林炳南。林炳南说:“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故意给我树敌!”晚上,段祺瑞摆酒请徐总统,当面陪礼,并把林炳南找来,解释误会。
  林炳南带领打手在城里各饭庄、酒馆里游动,寻找冒他的名大闹全福饭庄的人。
  欲知林炳南是否找到大闹全福楼的人,请看下回分解。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4: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一回、万牲园英雄除恶棍 一得阁瞎子惩青皮
  林炳南正在城里转悠,城外又出了事。
  西直门外的三贝子花园已经租给游四爷,重新整理修建了一番,改名万牲园。除去各种名贵花草、古树、亭台楼阁之外,又购买了许多飞禽走兽,放到网笼里,有鸳鸯、孔雀、长颈鹿、东北虎等,一到春秋节日,游人如蚁,摩肩接踵……这位游四爷的祖上是镶蓝旗,随龙驾进京,是摄政王多尔衮的大管家,高级奴才。到了他父亲这一辈,更进一步学会了吃喝嫖赌,抽大烟。家无片瓦,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混混、青皮,饥一顿,饱一顿,没想到得了一笔外财,租下三贝子花园,改名万牲园,请来几十个难兄难弟,青皮、混混来帮忙,在园里开饭馆、茶馆,收门票,收押金,生意兴隆财源茂盛,除去正室之外,又娶了三房姨太太,结交官长,走动衙门,和新任市长毛以用拜了把兄弟,和天桥、鼓楼的南霸天,北霸天磕了头。上自安府,下至平民没人敢惹,号称西霸天游四爷。
  这天正是端午节,风和日暖,游人云集,老头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女,年轻的情侣,成双成对,青年学生,外地来京的人,本市郊区的土财主,谁不想来看看没见过的一些飞禽走兽哇。
  万牲园有一项规定:大人门票每人银元一元,七岁以下小孩收半票五角。另一项规定是:如在园内宴会,购买物品,必须用现金换兑园内购货券,出园时算还现金,收手续费两角。
  游园的人和不游园的人纷纷谈论这个强盗买卖。门票太贵,在园里吃饭、喝茶太贵,比外边贵一半还多。而且园里到处有青皮、混混,经常口出不逊,动手打人。打死打伤人,游四爷一张名片送到警察局,上自段总理,毛市长,下至警察局长,都得给面子。
  虽然连年军阀混战,政客们夺权,可是一些满清的遗老遗少们,一些军阀新贵的少爷、小姐、姨太太们依然像太平盛世一样地吃喝玩乐。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一些愚民、一些追求时髦、不问国事的青年学生,也蛮有兴致地到处消遣,乡下的老头儿、老太太是带着孙子孙女来见见世面,看看大马猴、袋鼠、长脖子鹿……五月天气,正是春花烂漫时,万牲园的游客象王府井、大栅栏那样拥挤,买票的、兑换园内购货券的,排着长长的两列队伍,挤丢了鞋的、找不着孩子的、丢了钱的,孩子哭,大人叫,真叫热闹。
  人群中有两位三十多岁的游客,西服革履,戴着墨镜,提溜着檀香山手杖。两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女,大学生打扮,女的挎着男的胳膊,男的拉着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女的拉个十五六的女孩子,两个女孩子学生打扮,蹦蹦跳跳地,这个喊:“爸爸,这长脖鹿多好玩啊!”那个喊:“妈妈,瞧这猴子多淘气呀!”引起了游人的羡慕。
  不用说,这是赵朴、肖刚、安群。侠姑、小侠、小群。他们转了一圈之后,来到凝翠轩,这里有饭庄,有酒馆,茶馆,他们想喝点茶,吃点点心,歇歇腿。
  凝翠轩是园中之园,有亭台、楼阁,建筑典雅、美观。可惜游人太多了,摩肩擦背……几个人走进一得阁茶馆,坐下沏了茶,摆上四盘点心,吃着、喝着。只见茶房进来,对大家说:“诸位,游四爷陪着五少爷来了,大家讲话小点声,如果到咱们这里来,大家都站起来迎接,让坐,不然出了事可别怨我们没打招呼!”
  肖刚听了,气往上撞说:“什么他妈的五少爷、六少爷的……”安群、侠姑也要说话,旁边一位喝茶的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向几个人拱拱手说:“诸位可能不常来,这位五少爷是段总理三姨太生的,今年十七八岁,刁钻古怪,不正经念书,吃喝玩乐。带十几个打手青皮,仗他老子势力,无恶不作,无论到什么地方,一般人能躲就躲,躲不及就要毕恭毕敬,客客气气。否则,轻则挨顿打,重则丧命。那游四爷就不必说了,人称西霸天。我劝诸位少管闲事,一会儿准有热闹瞧!”赵朴抱抱拳说:“谢谢老人家关照!”老头说:“从前人家‘赵妈妈’当市长时,他们哪敢这样放肆,可惜好人都被姓段的那些人给挤兑走了,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啊!”旁边的人也都感慨叹惜。
  说到这里,只听茶房喊着:“五少爷、游四爷到!”四十张桌,一百多位喝茶客人,有一半以上的人站起来,一些聋子、年纪大的老人,穿装讲究、有些来头的人没有站起来,赵朴几个人当然不站起来。
  只见为首的一个青年,穿一身灰色法兰绒西装,背着一个照相机,戴一顶印度浮绒礼帽。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人,高个子,酒糟鼻子,一脸雀斑,穿一身毛料长袍、马褂,戴着礼帽,手里捏着两个玉制的磨手球。后面跟着一群打手,手里拿皮鞭、藤棍,有的挎着手枪。走到一个没站起来的人面前,一个打手过去给了一藤条说:“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站起来?”被打的那人看着他们发愣。旁边的人说:“别怪他,他是聋子!”五少爷又走到一个桌子旁边,这是两个乡下人,四五十岁,一个打手过去,不问青红皂白,皮鞭条像雨点般落下去。两个乡下人直哀求,没有用,按倒在地下打。正在这时,只见一个桌上站起来一位盲目先生,走过来说:“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么乱!这茶我不喝了,劳驾,借光,我过去。”手持马杆,点点划划地奔打人那儿走过去。俩打手说:“你这人帮什么乱,不看你是先生也打你一顿。”那先生不听这一套,连说:“劳驾,借光,我看不见,可别碰了诸位!”说罢,抡起马杆左右点了两下,两个打手,一个点在腰眼上,一个点在大腿关节上,一个躺在地下,一个揉着腿直哎哟。又过来四个打手,把先生围住,藤条、皮鞭像雨点般落下来。谁想到这先生身法真快,一转眼,转出圈外,举起马杆来这儿一扎,那儿一捅,一会儿功夫躺下七八个。五少爷大怒,说:“把这瞎子给我拿住,狠狠收拾他!”游四爷的打手也来了几个,拿着大刀,木棒走过来围住先生,这功夫赵朴爷儿几个早已认出这位先生是百花山小瞎子,对安群、侠姑说:“你俩先过去,擒贼先擒王,制住他两个,然后听我的!”安群、侠姑走过去。小侠、小群也要过去,被赵朴拉住了说:“别着急!”
  一得阁茶馆四面有门,茶客走出去一多半,有胆大的还在看热闹。安群过去一脚踢倒了游四爷,侠姑用俩手指头往五少爷肋下一点,痛的弯腰坐在地下。众打手纷纷向前,可是那先生抢起马杆,把二十多个打手打得东倒西歪,连滚带爬,小侠、小群拍手直笑。这功夫赵朴站到桌上高喊:“诸位茶友受惊了,我们今天特来惩治这些不法之徒!”接着说出二人的罪状,又说:“我代表北平的老百姓,宣判他俩死刑!”这时安群取出鱼藏剑割下游四爷的头。侠姑把五少爷头朝下,脚朝上举起来说:“给几十位受他迫害的父老兄弟姐妹报仇!”说罢用力往方砖地上摔下去,只见红光直冒,花红脑子四处飞溅,茶客们“呀”了一声,看呆了。赵朴说:“诸位赶快走开,我们保护你们出去,别叫他们抓住替我们打人命官司!”
  茶客们如梦方醒,纷纷走出茶馆。茶房也不知道溜哪去了,忘了收茶票。这时九江过来了,他对赵朴几个人说:“你们也快走吧,林炳南带领人马就要来了,在这里犯不上和他斗!”赵朴听了叫几个人赶快撤。
  九江和小瞎子坐在一起喝茶,早看见赵朴安群几个人,所以老头子一直没动。赵朴他们可没发现九江。
  赵朴等出了园门,往东一看,可了不得啦,开来六七辆卡车,还有几十名骑兵,林炳南带兵来了。爷儿几个往南叉开,奔阜成门进城,没投奔天桥,直接奔赵朴岳父杜椿荫老板的家里。
  原来茶馆打起来之后,有的茶房给警察局挂电话,有的给卫戍司令部挂电话。林炳南正好在司令部,带着大队人马来了,包围了万牲园。一听说五少爷、游四爷被打死了,心想不好,不弄出个头绪可不好交待。抓住一百多个人审问,又找来茶馆的茶房,据说是一个瞎子,还有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像大学生,把五少爷、游四爷打死了。单个审问说得全一样,最后把茶馆里六七个茶房,十几个男女大学生抓进城去。
  段总理心疼儿子,对林炳南大发雷霆,他说:“本总理念你当初在卫戍方面多有劳绩,这次提升你当副司令,赦免前衍,放出你的家属,你应当励精图治,多建奇功。不料这么漫不经心,在全福楼惊扰了总统私访,刀削保镖的耳朵,如今又在万牲园打死两条人命,你要抓紧时间破案。限你十天,抓住要犯,否则拿你治罪!你抓来的那些学生,已了解和此案无关,赶快放走,免得又来个游行示威。那些茶房也放他们回去,与他们无关!”林炳南连称“是、是”,退了下去。
  段总理又把市长毛以用找来申斥一顿。
  欲知打死五少爷、游四爷结果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二回、五四运动青年爱国 搜查珠宝神鬼出游
  四月底,北京各报纸在同一天刊登了《反对巴黎和会的决定》,内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国派华工去助战,战胜了侵略者,算是战胜国。可是被帝国主义操纵的巴黎和会上,竟决定由日本接管德国侵占的我国山东特权,外交使者章宗祥竟然予以承认。
  有的报纸上登出《段祺瑞的阴谋》的文章,指出巴黎和会上外交使者的承认,驻日大使陆宗舆的支持,都是在段祺瑞支持和指示下促成的。因为段祺瑞向日本借了大批的军费。
  接着,全国报纸上都登了出来,上海《申报》上登出《强权胜于公理》的文章,揭发了北洋军阀政府的许多卖国阴谋。
  李大钊、安晋、高君宇、蔡建中、燕燕、光蔚以及北京各大、中学的学生骨干都忙起来了。五月四日全北平几十万青年,游行示威,反对《巴黎和会的决定》,反对签字承认。队伍到了东单赵家楼,学生冲进外交部长住宅,把章宗祥从床底下拉出来痛打了一顿。
  运动扩大到全国,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学生们组织了学联,全国学联,各城市学联,工商联合会纷纷给“巴黎和会”拍电报,坚决抗议,反对签字……这就是一九一九年的“五四运动”。
  反动军阀政府只好撤回签字,这个卖国决定没能实现。
  赵朴、安群几个人来到杜老板家里,岳母李凤兰比当初有很大改变,热情招待,又给润芬、顺利带去信,当晚润芬、顺利抱着生下几个月的胖小子来了。这时的顺利和润芬也投入五四运动的高潮中去,天天和君宇、建中、燕燕、光蔚在一起。
  第二天,光蔚、建中来了,对赵朴几个人说:“你们要注意段祺瑞给林炳南下了最后通牒,林炳南把大闹全福楼和万牲园打死人的事完全放到你们身上,昨天夜里兵分三路到赵家、肖家、安家去抓你们,扑了个空,今天早晨又到顺利、燕燕家去搜查,没准很快就到这里来了,你们到别处躲躲吧,也免得连累杜伯父!”
  赵朴师兄弟离开杜家,来到大祥凤胡同庵里,拜见了师叔,说明来意,几个人住在西跨院。当天晚上果然有些人到杜老板家去查抄,李凤兰回答:“没到我们家来,而且几个月没来啦!”老岳母还挨了两个嘴巴。
  到几家去抄人没抄着,林炳南真急了,分头派出人在赵朴、肖刚、安群家,在有关系的亲友家附近“盯梢”。盯梢没什么结果,谁想到北平城又出了一件惊人的事。
  市长毛以眉,日本留学生,学经济的,是段祺瑞的得意门婿,大小姐的丈夫,因此委以重任。
  毛市长长得还有七八分人材,四十一二岁,很善于辞令,学会了使用一些经济学上的新名词,把他岳父唬住了,人们经常奉承段总理,吹捧乃婿毛市长。
  毛市长这个人确实有几手,刚一上任,就把赵朴当市长时官办的几家买卖收归已有,对市民增添清洁费,给卫生局科长们分一半,其余一半归自己,街道上的垃圾又堆积如山。这位市长利用职权,在三节两寿时以请客为名,勒索属下局长、科长们及商民给他送礼。仅万牲园,每月游四爷向他进贡一两千元。上任不到一年,收入黄金、白银、珠宝、古玩、现大洋不计其数,尤其可恶的是把清朝留下来的北京四大粥厂的漕米、官粮以坏换好,掺糠使水,克扣粮食一两万担。弄得三百多万市民,怨声载道,饥民流窜,有些人见了吃的就抢,滋扰生事。这些情况都搁在警察局长的身上,几个月换了三回局长。毛以用又在岳父面前花言巧语地把地面上混乱情况推给卫戍区。因此段祺瑞又狠狠地赶了林炳南,限期整顿好这个局面。
  全城经常发生商民请愿的事,学生游行示威请愿,大街上常常发现:“毛以用滚下市府宝座去!”、“欢迎赵妈妈重新掌市政”一类的标语。
  段祺瑞也觉察到一些,当面把女婿训斥一番,又给卫戍区施加压力。
  一天晚上,赵朴等正在庵里说闲话,九江老头子和小瞎子来了,大家见了面,互相见了礼。赵朴连连称赞小瞎子的武艺,而且装得真像。大家仔细看去小瞎子两只眼睛黑白分明,格外显着精神。九江说:“我们在山里憋坏了,早就想痛痛快快干它几场,可是赵朴当市长,安群当副部长,乐百松当卫戍司令,在北京闹出事来,不是给你们找麻烦吗?现在你们是无官一身轻,热热闹闹地干几场,给老段、小毛他们找些事,让他们坐不稳太师椅!”小瞎子说:“大闹全福楼,万牲园杀死五少爷、游四,你们干得好,碰了总理的心尖子,但还没彻底,这次山里叫我们来摸底,也叫你们回山,咱们几年来手脚闲得发痒,干脆痛痛快快地来几场,九江大爷我们爷儿俩商量了一下,咱们分兵两路,如此如此!”大家听了非常高兴,热烈拥护。
  北平的六月,烈日当空,公子王孙都摇起了扇子,一天晚上,一弯上弦月斜挂天空,府右街枣林大院的市太爷毛以用的公馆大墙外,军警巡逻,大门口四个站岗大兵荷枪实弹。今天是毛夫人四十大寿,车马盈门,宾客如云。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可是院里到处张灯结彩,正厅中猜拳行令,酒兴正浓。大门传达室老头来到正厅向毛市长报告:“门外来了一位先生,一来给夫人送喜歌,二来他会的玩艺挺多,八角鼓、京韵、京东大鼓、梅花调、梨花大鼓、山东快书……”话没说完,客人们说:“太好啦,正好热闹热闹助兴,快请来!”主人见客人们欢迎,只好说:“请来,请来!”看门老头走了出去。
  一会儿,看门老头拉着马杆,一个双目失明的先生走了进来,大约四十上下,背个钱叉子,前边装着一把弦子,后边装有八角鼓、梨花片和其它零碎用具。只见这先生进得门来作了一个罗圈揖,伸手摸出一付竹板,一边敲着一边数着:“一进门来喜气生,嘉宾贵客满寿棚,猜拳行令同欢庆,特来捧酒一盅敬!”大家叫好,有的客人点了一段《宝蟾送酒》!先生自己弹起弦子,自己唱。又唱了一段京韵《大西厢》,接着一个客人点了个《妈妈好糊涂》,先生说:“我虽然看不见,这段唱词不太文明,如果诸位想听,请窗外的女客退席!”有人说:“真奇怪,他看不见,怎么知道窗外有女客?”窗外真围满了女客,听了先生的话,想听也不好意思听了,都退到后堂。刚退到后堂,只见从屏风后跳出一个东西,身穿白布孝衫,头上戴一顶高高带尖的白布无常帽,嘴里耷拉着一条二尺多长的红舌头,手里拿个哭丧棒,蹦蹦跳跳地过来,用舌头一舔毛夫人,夫人“哎呀”一声栽倒在地,口吐白沫,那个吊客还继续舔人,口里“吱吱”直叫,这些女客多半吓得躺在地下,吓死过去,少数人吓得痴呆呆地发愣……
  这时前边宾客正在听书,只听正厅房檐上有人高喊一声:“吾乃夜游神是也,毛以用贪赃舞弊,欺压百姓,特来警告与你!”喊罢,从上面撒下一片黄沙,跳下一位紫脸金甲、回风帽、手持钢鞭的夜游神来。男客们见了也吓得东倒西歪。有的人胆大些说:“哪有什么鬼神,这是坏人或仇人来吓唬人,谁带着手枪?打他!”正在这时,只见一个仆人来报:“东楼失火了!”这时夜游神也不见了,外面敲起了警钟,二三十个仆人,警卫全去救火,过了有四五十分钟,毛市长才清醒一些,后边女仆来报告:“火救灭了,损失不大,有硫磺味,是人放的!”毛市长猛然想起来,叫了几名警卫保着他到西楼地窖一看,窖门大开。进到里边,举着灯笼一照,只见搜刮来的黄金、白银、珠宝、古玩不翼而飞,一点也没剩下。市长抱着一个人大哭起来,抱着的这个人说:“市长,快去后厅救救女客!”毛市长扶着人走到后厅去,女客们也都醒过来了,正说那吊客的样子……市长忽然明白了,他说:“什么神鬼,都是坏人扮的,那先生也不是好人,把他逮住!”旁边的人说:“早已不知去向!”
  神、鬼、说唱的先生,地窖里的金银财宝都不见了,毛市长什么都忘记了,跺着脚、捶着胸,哭他的金银财宝……
  那说唱的先生不用说是小瞎子扮演的,后边的吊客是侠姑扮演的,前边的夜游神是安群扮演的,西楼地窖里边的黄金、珠宝、白银、古玩是小侠、小群和另外两个山里来的人取走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三回、众英雄赈饥劫粮库 一连兵开往百花山
  东城奶子府里边的关东店,是秘密粮库,九江、赵朴、肖刚从上午起,分头联络一些平日到粥厂领粥的饥民,叫他们不必声张,于夜里十二点带着口袋到关东店领粮!有的人不信,有的人前些年到禄米仓领过粮食,就说:“去吧,没准又是‘赵妈妈’救咱们,换了市长后粥厂太不像话了,掺沙,使水换了坏米,听说要停办两个粥厂!”这一来,一传俩,俩传仨,越传越多,而且互相提醒;“不要早去,仨一群俩一伙,拿到粮食后四下散开,穿小胡同,离那近的放远处存放一两天,再慢慢分散拿走。”夜里十点钟,赵朴、肖刚、九江带了山里来的两个人来到奶子府。前两天就了解清楚,这里是卫戍区派来一个班站岗看库,因为是暗库,外表和平常房屋一样,关东店是一条南北的胡同,很宽,东边是一溜长墙,四个大车门,门口只有两个站岗的。
  十点半钟,赵朴、肖刚先摸掉了两个岗哨,山里来的两个人换上军衣,拿枪站岗。赵朴、肖刚、九江飞身上墙,四下观望。只见中厅里灯火辉煌,吆五喝六。九江走到窗外,见里边十来个大兵正在推牌九。九江把赵朴、肖刚拉到僻静处商量。还是九江巡风,赵朴、肖刚进了旁边大兵住的屋子,看见墙上挂着十几只枪,没有人,二人进去把枪栓给拉下来,别的没动。走到中厅外往里一看,屋里除去正中一个戴排长军衔的人背着一只手枪外,其余的人,赤手空拳,二人抽出刀来,轻轻走进屋去,没一个人注意,赵朴走到排长跟前,刀往面前一晃说:“押孤丁!”排长吓了一跳,这时十来个人一看进来两个人,穿黑色紧扣夜行衣,手持钢刀,一个站在门里,一个揪住排长,赵朴揪住排长衣领,举起刀来说:“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实告诉你们,今天特来取赃官的粮食,你们的枪栓已卸下来了,懂交情的没你们的事。”大家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还是排长有经验,抱抱拳说:“听你们的,咱们都是外面跑的,哪不是交朋友!”说罢把手枪扔在桌上,赵朴说:“够朋友,亏待不了你们!”忽然那排长跪在地下说:“您是赵市长!我当初在市府警卫连执行任务,我们都被编散了,只剩下七八个人!”赵朴仔细瞧了瞧,果然是当初的马排长。赵朴把他拉起来说:“马排长,我是赵朴,咱们当初是同事,现在我是老百姓,因为毛以用贪赃弄弊……”马排长说:“没办法,三个月没关饷了,您给我条路,我们都不愿意干这个啦!”赵朴说:“好,呆一会饥民来领粮食,你把仓库管理人员找来,每人发三斗,发完为止,然后你带队伍跟我走!”马排长说:“到哪去?”赵朴说:“到百花山找护国军去!”马排长大喜,他说:“我派一个弟兄去请吴连长,您也认识,也是老人,我们早就商量拉出去!”赵朴说:“好!就这么办,我相信你!”叫肖刚把枪栓还给他们,排长派一个人去请连长,这个班十六个人,还剩下十五个人,一位排长,这情况九江都知道了,赵朴给大家介绍了一下,都变成了自己人。
  十二点了,外边站岗的那位山里来的人向九江报告,来了大批饥民领粮食。赵朴叫马排长分配管理人员,就说市长命令开仓放赈,每人三斗。兵士们帮助饥民排好队,按次序每人三斗。接着挨个量了起来,士兵们帮助维持秩序。一个小时以后,连长带一个勤务兵来了,见了赵朴敬了个礼,赵朴和他握了握手,马排长说明情况,吴连长说:“我们早商量好了,只是没路子,到百花山去太好了,我们早把家属迁走了,说走就走!”赵朴说:“你马上去集合队伍连夜出发,我们去三个人给你们带路,进山后给你们介绍情况!”连长立正说了声:“是!”这时粮食已经发完了,领粮食的人领到了就走,连大声咳嗽的都没有。两个多小时,两万多担粮食全部发完,后来的人没赶上,有的扫囤底也扫了一些粮食。夜里两点多,人走净了,马排长带着十几个兵到连部去集合。连长讲完话,由九江带队出发,一路畅行无阻,出西直门,奔百花山开去。赵朴、肖刚回到庵里,和安群、侠姑谈起了两路大军的胜利,小侠、小群抱住妈妈笑个没完。
  第二天下午,光蔚、顺利来了,光蔚说:“你们快走吧,事弄大了,你们把毛市长的老底都给兜光了,大街小巷都传开了,明天报纸上准登出来!”小群说:“二舅,您胆儿太小了,我们非弄他个人仰马翻!”赵朴说:“光蔚、顺利,连燕燕她们在内,你们倒是躲躲好,咱们都是好亲戚好朋友,别捞不到我们把你们抓去!”光蔚说:“这个请放心,他们敢动动我们,学生大军饶不了他们,他们害怕游行示威!”
  第三天,全市十二家官报、私报果然都登出来了:“毛市长搜刮的金银珠宝,粥厂粮食被侠客一网打尽,市警卫营一个连反戈,弃暗投明开往百花山!”
  毛市长到老泰山段祺瑞面前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途,又把百花山的情况虚构了一番,段祺瑞大怒,把林炳南找来拍案怒斥:“赵朴等人简直无法无天,如果一个月以内捉不到他们,要你的脑袋!”
  林炳南也真急了,本来想把燕燕、光蔚、顺利等关押起来做钓饵,但消息灵通的人告诉他:“这几个人如果扣押起来,学生大军就惹不起,这些事他们又没有参加,又不是窝主,打官司你也没理由,如果百花山人马到了再来个劫牢反狱,弄大了再惊动了总理,责任更大了,百花山有十万生力军,都会武艺,那司令、邓三姐可厉害呀!”林炳南考虑再三,没敢抓这几个人,只好又分头派人盯住这几家亲友,另外他自己和镇山太岁周绪、水上漂马辛、病尉迟陈晃、花豹子钱双,象五只耗子,这窜窜,那窜窜,也没什么结果。北平城里还是常常出事,今天这个部长被盗去赃款,明天那个局长被削去耳朵,北洋军阀中安福系的头头脑脑们,人人自危,也包括段祺瑞自己在内。谋士们建议再把冯国璋总统请出来,稳定一下朝野人士,派人到杭州西湖去,回来的人说:“冯先生已看透世情,在灵隐寺出了家!”
  过了几天,安福胡同里边的安福俱乐部的正厅里出现奇迹,正北墙上出现了一笔狂草,好一笔米南宫书法,上写着:
  俱乐部,
  正七年,
  弄得全国更混乱,
  弄得北京变了天。
  安福系,
  天外天,
  段总理,
  掌大权,
  勾外国,
  挑内战,
  天大罪恶说不完。
  毛以用,
  铁心肝,
  贪污财宝还不算,
  盗窃赈粮堆如山,
  百姓缺吃又少穿。
  这笔账,
  算不完,
  把你们的狗头挂高杆!
  这件事出来之后,街上又流传起民谣来:
  满清的日头刚落下,
  五色旗,
  高高挂!
  满以为:
  带来自由与幸福,
  五族共和成一家。
  谁想到:
  袁大头,
  闹洪宪!
  段小狗,
  乱中华。
  大头早已完了蛋,
  小狗也快趴了架,
  全国百姓笑哈哈!
  段祺瑞恼羞成怒,正要派五城军警,对百姓抓捕、镇压,不料传来了坏的消息,良乡、廊房两地直系军队和皖系军队,小有接触,开起了火,拉开了直皖战争的序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四回、颐和园观赏忠臣墓 市公馆演出别虞姬
  久经战乱,老百姓也会看气候,商店的老板们更会见风使舵,百姓们搬家的搬家,商店里分散货物、资金,虚应门面,人们都看到了直皖战争必然爆发,皖系的实力远远比不上直系,打起仗来,皖系必然失败。
  皖系——安福系的一些重要政客和将领,也纷纷把家属或金银财宝,公开地或秘密地送往外地。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炳南等人早把家属和捞取的金银、黑货送往天津。段祺瑞命他们捉住赵朴几个人这件事,不过是虚与蛇委,何况安群必报杀父之仇,又不免提心吊胆;何况这几个人本领高强,又有百花山后盾,惹不起,躲又躲不了,身在明处,只好随时警惕。因此赵朴等人又公然明目张胆地活动起来。
  一天,几个人去找燕燕,一块去访高君宇。君宇外出,石评梅正在这里,聊了一会儿,都被三屉桌上的一张相片吸引住了。这是一张君宇的六寸半身相片,镶在镜框里。右上方写了几句话:
  “我是宝剑,
  我是火花,
  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
  我愿死如彗星之迅速。”
  安群朗诵了三遍,大家心情非常激动。石评梅说:“我最讨厌他最后这一句。”
  一天,赵朴师兄弟去看阿里布老哥哥。阿统带还管当年那一摊,现在又整修颐和园,并请他们去玩赏。
  过两天,起个五更,老少六位雇了车到颐和园。过了海淀,一会儿工夫,到了东门。阿统带留下话,看门的人开开小门,把几位迎接进去。
  小侠、小群哪见过这个,这也问,那也问。走进二百七十三间长廊,两边大红柱角,红漆已剥落,廊房上面画着各色人物;三国、西游记里的人物、故事。山水花鸟,飞丹流翠,十分美观。长廊北侧听鹂馆,是光绪时,珍瑾二妃来园时居住的地方,往东经过湖山真意、画中游、云松巢,到了排云殿。
  欣赏了乾隆御笔书写的两座碑左侧介寿堂的连理柏、紫玉兰。经过写秋轩、无尽意轩、养云轩、邀月门,进了当初慈禧的寝宫乐寿堂。
  走出乐寿堂,到了佛香阁,小群指着琉璃瓦镶嵌的佛香阁说:“妈妈,这就是当初您和爸爸给隆裕皇太后逮猴子的地方吧?”妈妈说:“就是这里!”小群说:“我还像演戏一样当小猴,您逮我呀!”安群说:“这和演戏不一样,你的功夫还差一点,这琉璃瓦光滑,摔坏了你!”赵朴说:“这两丫头不小了,还猴里猴气,你们试试,大爷给保险!”两个小猴子高兴极了,小群奔西南角,小侠奔东南角,脱了鞋,往上爬。爬一点滑下来,好容易爬了一半,又滑了下来,赵大爷接住;小侠都快爬到顶了,滑了下来,安群接住。俩人不服,还要爬。妈妈说:“小侠十七了,小群十五了,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孩子气!”赵朴说:“丫头,你们虽然没爬上去,但是已经不容易了,加紧练习,还能练出来!”
  南望昆明湖,水清见底,十七孔桥,横卧波心。几个人出了排云殿往东,从长廊走过去,过了东门里边的正殿,顺着湖边,往南拐过去,一个小门冲西开着,里边几株松树,古老高大,有两座石碑,一块写的是墓祠,一块是墓碑,乾隆御笔。大家看了一遍,小群问:“赵大爷,这耶律楚材是元朝的官,为什么乾隆爷爷这么称赞他?”赵大爷说:“耶律楚材是历史上有名的政治家,契丹族人。父耶律履在女真族的金朝作官,他生在北京,先在金朝作官,当时北京叫中都。蒙军攻陷中都后,改中都名为大都。成吉思汗召见他,作为顾问留在身边。元太宗窝阔台当政后,封他官至中书令(相当明朝的宰相),为治理国家,维护民族团结,发展经济文化,作出卓越贡献。他的夫人是苏东坡的四世孙女。他还是一位很有名的学者。他写的《西游录》、《湛然居士集》,流传至今。耶律楚材为人清廉耿直。”
  “修建清漪园时(颐和园的前名),乾隆尊敬他在历史上的功绩。不但没下旨迁墓,特令重修祠宇,亲作《耶律楚材墓祠及序》,刻在这两座碑上。”
  出了“耶律楚材墓”往南,经过“知春亭”,来到铜牛前。过了十七孔桥,阿里布走过来,哈哈大笑说:“你们又给逮猴了吧?”大家都笑了。侠姑说:“这不是逮住两个小猴子!”阿里布揪揪两个丫头小辫说:“都成大姑娘了!”又说:“我刚由西边仿苏堤那儿回来!”说罢,走进西禅堂,叫一个徒弟传饭。爷儿几个吃了一顿比较丰盛的午餐。
  吃过午饭,老头子说:“我要到西堤看看,茶已沏好,你们喝着茶,愿意什么时候走只管走,我不陪你们了,走时不必通知我,大门口我留下话了,咱们城里见!”说罢,走了出去。
  赵朴说:“我就喜欢老哥哥这痛快脾气!”接着又商量了一件大事。
  直皖战争在山东西部、江苏北部、河北东南部激烈进行,皖军节节败退。在沧州、静海一带皖军又部署了人马,京城里的商民们,人心惶惶,大街上天天抓民夫,往前线送子弹、粮食。徐世昌、段祺瑞忙得不亦乐乎。
  一天晚上,安福俱乐部开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会。会后,市长毛以用回到枣林大院公馆里。进了中厅,也没坐下,来回踱步。他想,吴佩孚很快就会进北京城,岳父段祺瑞就要下野,自己捞取的金银财宝、盗取的救济粮不翼而飞,这把市长交椅也坐不住了。这时,夫人走进中厅,夫妻对望了好大工夫。毛以用坐在椅子上,抱着头说:“完了,你爸爸完了,我也完了,一切都完了……”夫人了解他的心情,说:“你是不是要跟我演《霸王别姬》呀?你不配当霸王,我也犯不上自杀。目前情况,对咱们来说,十分严重,特别是你做的那些事,为什么都让人家知道了?东西弄走了还不算,还登了报,惹起民愤。可是也得想个主意呀,光愁有什么用?”夫人对丫环说:“去叫厨师炒几个菜,你送到这儿来,市长在这里喝酒!”丫环答应走去。不大工夫,丫环端来酒菜,夫妻二人喝起来。夫人说:“我看市长是当不成了,三十六着,走为上计,不走没准保不住脑袋!”市长喝了几杯酒之后说:“今天开会时,听说前线失败了,沧州、静海一完,南苑、通县就挡不住了。背水一战,老爷子一下野,我这小榻榻还保得住吗?走,到哪儿去?手里又没有硬通货!”夫人说:“到日本躲一个时期,我零零碎碎地还积累一点,凑合着也够个二三年的!”这时已是夜里一点钟。夫人接着说:“不要优柔寡断,咱们后天就走!”说到这里,只听院子里打起来了。
  原来赵朴几个人,在颐和园商量的就是这件事。晚上十二点,几个人换上夜行衣,来到毛市长公馆。这几天毛市长心惊肉跳,林炳南派四个人给市长保镖。这四个人是病尉迟陈晃、花豹子钱双以及孙太、王祥。
  欲知市长公馆如何,市长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五回、惩治赃官人头示众 为了革命燕燕上山
  市长公馆里的人都睡了,已经后半夜一点多了。四个保镖的知道市长和夫人在中厅喝酒,不敢怠慢,陈晃、孙太前半夜值班,钱双、王祥后半夜值班。陈晃、孙太已经睡了,钱双、王祥在西侧厅喝酒。赵朴等到了西墙外,有意锻炼两个丫头,叫她们先上房,脚踏瓦垄重了点,屋里钱双已经听出来,对王祥说:“房上有人!”二人抽出兵刃走出屋去,停在房檐下。小侠投石问路,钱双心里想:“是个笨贼!”小侠要跳下房去,被赵朴抓住,肖刚双腿一蹬房檐,窜离房檐一丈多远,轻轻落地。只见房檐底下窜出钱双,照肖刚搂头盖顶就是一刀。小侠佩服赵大爷拉住自己,自己还是没有经验。这工夫肖刚和钱双打起来了,王祥也过去助战。侠姑对赵朴做了个手式,赵朴、安群留在房上观阵。睡觉的两个人也醒了,窜出屋来,安群跳下房去敌住二人,这时肖刚已踢倒王祥。安群和陈晃、孙太走了几个照面,剑削了陈晃的钢鞭,一返身削去孙太半截胳膊,“哎呀”一声跳出圈外。陈晃大喊一声:“风紧,扯话!”四人跳上墙去,肖刚、安群要追,赵朴在房上说:“不必追他们!”二人停住脚。走到中厅门口,向里一看,里面市长高声问道:“外面什么人?”小侠踢开后窗户跳进去,小群也跟进去,二人抽出刀来。市长夫妇一看是两个小姑娘。市长问:“你们是什么人?”小群说:“毛以用,你仗势欺人,勒索百姓,榨取商民,贪污赈米,罪大恶极。我是老百姓,要你的脑袋!”市长喊:“来人哪!”侠姑从后窗户跳进来说:“别和他废话!”小侠过去揪毛以用,毛以用会打几下西洋拳,又看三个人都是女的,拉起架式,抡起双拳照小侠打去,小侠躲开,飞起一脚,正踢在市长的软肋上,市长“哎呀”一声,手按腰部坐了下去。小侠揪住毛以用头发,挥手一刀向脖子砍去,砍下脑袋。市长夫人吓得昏了过去,倒在椅子上。小群举刀向市长夫人砍去,突然,胳膊被人架住了,一看是妈妈,侠姑说:“她没做什么坏事,留下她这条命!”赵朴在门口向她们摆手说:“不早了,走吧,按原计划!”小群取出油布来,包好人头。小侠从妈妈百宝囊中取出小漏斗,醮了血在墙上印了一朵红梅花。爷儿几个出了公馆大院,来到前门,小侠、小群上了箭楼,挂上人头,贴好赵朴事先写好的告示。
  第二天经过前门箭楼的人,都见到人头和告示,报纸上也登出消息,人心大快,震动京师。
  这时,前线吃紧,徐世昌、段祺瑞顾不上其它。头天晚上,陈晃、钱双跑去找林炳南。林炳南说:“段祺瑞的天下大势已去,咱们也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然那老头子气急之下,杀了咱们,白搭上性命!”几个人收拾细软,悄悄溜走。
  林炳南等人离京后,赵朴几个人又杀了几个安福系政客,杀了鼓楼那里的恶霸北霸天。
  一天,燕燕带来了激动人心的消息。她说:“九月,社会主义青年团正式成立,高君宇被选为书记,他又是李大锤在北京创立的共产主义小组成员,叔叔安晋、蔡建中也是。这是一个最进步的组织,我也参加了。会议决定,让我和建中到百花山,从事争取这支队伍的工作。百花山缺医生,而且我又可以和妈妈在一起了,我多想她呀!这可是个秘密,相信你们,才对你们说了,你们也加入吧!”赵朴说:“这是和苏俄学来的,人家苏俄革命成功了,是个好组织,可是还要看一看再说。”燕燕说:“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赵朴说:“你放心,就是百花山的人,连师傅、三姐在内,在你和建中没露出身份以前,绝不说出来,两个丫头也是好孩子,你放心!”燕燕说:“我们准备后天走,到百花山过年。”赵朴说:“我们也准备到百花山去,只是还有些事没办完,这样吧,你们晚走几天,五天后,腊月二十五,咱们一块走,现在路上不太平静,有些败兵变成了强盗,路上碰到就麻烦,你们都是文人!”燕燕说:“太好了,我们也听说路上不太平静,跟你们一块走就不怕了!”
  哥儿几个看看亲戚、朋友。赵朴、安群又到自己家里关照一下。安群、侠姑给柳妈留下二百块大洋,叫几个仆人好好过个年。
  二十五日一早,坐了两辆小卧车,一辆卡车,拉着吃的、穿的、用的、医疗器械、药品、得的金银财宝,开往百花山。
  十一点钟,汽车停在史家营。赵朴去拜见刘氏弟兄,正遇见仲华,仲华说:“哥哥伯华在山里!”立刻向对面桥头堡放响箭。过了半个多小时,对面放下吊桥,三姐、湛之、刘四率领各旅长、团长在护山河对岸相迎。三姐握住大师兄手说:“参谋长,这回不走了吧?”赵朴说:“那可说不定!”大家一一握手,进山直奔嵩竹寺西跨院。一进二门,三姐就喊:“奶奶,娘,妈妈,他们都来了!”喊声刚停,北屋门开了,邓夫人、安夫人搀着老奶奶走出门来。侠姑扑向奶奶,跪在老太太面前,哭了。老奶奶也流出泪来,拉起侠姑,进到屋里。赵朴说:“老奶奶请坐,给您磕头!”老奶奶说:“你们一路风尘,行常礼吧!”大家哪里答应,老太太只好坐在椅子上,赵朴、肖刚、安群、侠姑、建中、燕燕行了大礼,又给邓夫人、安夫人行大礼,二位夫人以手搀扶。小侠、小群过来,自己报名,挨个行礼。行完了礼,老奶奶拉住小侠、小群的手,不由得倒向老太太怀里,老太太说:“这就是那两个小猴子吧?”两个人叫了声:“老祖宗!”老太太摸着头顶说:“好孩子,你们的运气好!”两个孩子到安夫人面前叫了一声:“奶奶,多么想您哪!”安夫人搂起两个孙女,亲个没完。
  外边咳嗽一声,邓九儒来了。三姐掀起帘子,老头子进到屋里。除老奶奶之外,全部站起来。各自行礼,礼毕,大家坐下。邓九儒说:“赵朴哇,我没白教你们,你们从当官时起,到最近这几件事,做得对,做得好。山里有细作在城里,你们做的事我们全知道了,湛之给全军都讲了,鼓舞士气呀!”赵朴谦虚一番,把北京情况说了一些。九儒说:“刚接到消息,皖军大败,直军追击,离通州五六十里,明后天就打进北京,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今年咱们过个真正的团圆年。你们想不到,你爷爷也到山里来了!”赵朴说:“我们去给师祖、师爷磕头去!”九儒摆手说:“不必,这老爷俩不愿见俗人,每天在庙里同老和尚下棋、参禅、谈经。等大年初一咱们一块给二位老人家拜年时再磕头吧!”
  胖子和寿玲进了屋,胖子规规矩矩向大家行脱帽礼,军装笔挺,真是军人风度,大家哈哈大笑。赵朴介绍了蔡建中博士,三姐几个人过来和蔡大夫握手,表示热烈欢迎。
  九儒指着地下一大堆东西说:“这是做什么?”侠姑说:“这是建中、燕燕两口子送给几位老人家的。还给山里带来了许多医疗器械,带来许多药品。那几箱金银财宝是大师兄带着我们从赃官毛以用那儿取来的,送给山里做进见礼!”三姐、湛之、刘四代表山里,表示感谢。
  摆上酒席,算是家宴,大家喝了三怀之后,九儒高兴地说:“今天可以说是大团圆,喜事重重。还告诉大家一件事,老奶奶作主,已经决定了,侠姑今年二十四了,过年二十五岁。今年年三十,给她和安群办喜事,两位老爷子也同意啦!”大家热烈鼓掌。安群、侠姑的脸都红了。
  九儒说:“到时候请大家来喝喜酒!”这时,只听外边许多人喊:“杀杀杀!”新来的人感到奇怪。湛之说:“一个月前,冯玉祥元帅亲自带人到山里拜访,对当前国家形势的见解,和咱们一致,建立了关系。这是他们那儿来了一千名营、连长,由咱们直属营教他们一些武艺,主要是大刀。将来他们的士兵除枪支外,每人一把大刀。冯先生的见解非常高明。这喊声是正在练习哪!”大家这才明白。
  腊月二十七,皖军彻底垮台,吴佩孚吴大帅带领人马进了北平。段祺瑞下台,安福聚乐部随之垮台,北京城又暂时安定下来,可是商民们都没过好这个年。
  欲知百花山过年情况,安群、侠姑结婚情况,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六回、英雄谱小将登讲坛 宝剑缘大礼成虚设
  今年,百花山真热闹。赵朴他们自从进山之后,就没闲着。从二十六起,赵朴、肖刚、安群、侠姑几个人,天天被部队拉去讲演。上午这个团,下午那个团,讲大闹全福楼、万牲园;惊扰总统私访,杀死五少爷、游四爷;神鬼闹毛府,盗取金银财宝,夜入关东店粮库,救济饥民,运走粮食两万多担,一个警卫连倒戈投奔百花山……四个人身临其境,讲得非常生动。
  第二天,小侠、小群正和奶奶说话,独立营营长张贵,直属队队长吴英莲,亲自来请小姐俩儿去给部队讲演。小侠说:“我们也没做什么,再说也不会讲演!”吴队长说:“这是全营兵士和我们全连兵士的要求。再说也没什么难讲的。你大爷、爸爸、妈妈和你们做的事,怎么做的就怎么说,也不是做文章,你们不去,抬也把你们抬去!”奶奶说:“既然张营长、吴姨儿这样说了,就去讲讲吧!”小侠姐俩只好去了。
  一个营、一个连士兵,坐在小教军堂里,一见营长、连长带着两个姑娘进来了,全体起立,鼓掌欢迎。小姐俩的心怦怦直跳,不得已走上讲台,很不自然地直抻衣襟。吴连长站到台上说:“弟兄们,这两位姑娘是当初安中堂的孙女,和她们的大爷、爸爸、妈妈,做了许多杀赃官、除恶霸的事今天请来给你们讲讲,咱们好好向她们学习!”大家又一阵热烈鼓掌。小群说话了:“我们没做多少事,比起你们来差远了……”又一阵掌声。“那些事都是我爸爸、妈妈、我大爷做的,我说不好,大家非要听,就说说试试吧!”开始时还有点结结巴巴,说到紧张时,心情激动,连说带比划,有声有色,忘记一切。小群讲全,小侠又补充:“我俩的功夫还没学好,在颐和园学小猴爬佛香阁没爬上去,滑了下来,今后要向各位学习!”
  讲完话,下边喊起口号:“向英雄学习!”上来七八个女兵,把姐俩扔起来老高,又接住。一阵热烈掌声,营长、连长陪着姐俩到营部,非请她们吃饭。再三推辞,没办法,只好吃完了饭回去。
  山里修建了一所家属住宅,军官的家属住在那里。邓家一直住在庙里西跨院。安家住在西跨院墙外的一所三合房里。三姐、湛之住在庙的东墙外;胖子、寿玲、燕燕、建中、挨着三姐、湛之的住宅。赵朴夫妇、老太太、肖刚夫妇挨着安家住宅。安、邓两家,一墙之隔。
  邓家、安家忙起娉闺女、娶媳妇,张罗个不停。请些人来帮忙,做新褥子、新被、新帐子、新围子……安夫人遗憾地说:“要是在城里,什么都有,在这儿……”老奶奶说:“那还用说,有几个安中堂府哇!现在不用说这个,只要俩人欢欢喜喜地孝敬你,很快给你生个胖孙子,你也就乐糊涂了!”
  腊月二十八下午四点多钟,伯华带来几个人:光蔚、春波、秋纹,桐四爷、柳妈,还有大名鼎鼎的、当初伺候老王爷的怡师傅。
  原来当初桐四爷再三托付赵朴:“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阿哥和大格格结婚时,一定告诉我!”赵朴没有忘记,实现了诺言。通过伯华,派人到城里给桐四爷带去一封信。桐四爷准备了礼物,又到安府去了一趟,把这消息告诉柳妈。真巧,春波正好到安府来照看,知道这个消息后,回去告诉了光蔚、秋纹。光蔚说:“太好了,咱们全家去贺喜!”桐四爷又把这消息告诉了怡师傅,二十八下午,一起来到百花山。
  怡师傅七十多岁了,红光满面,步履矫健,抢上前给安夫人请安。他说:“福晋,我早说了,赶得阿哥的喜事,我也算完了一件心事,总算对得起老王爷安中堂!”安夫人赶快还礼,架住老头子说:“怎么敢劳动您老人家跑到山上来,这么大岁数啦!您怎么知道的?”老头子说:“几年前我就告诉桐老四啦,有这一天时给我个信!”
  桐四爷过去给安夫人请安,春、秋、光蔚也过去请安。桐四爷说:“柳妈非来不可,春、秋二位格格不给个信,将来受埋怨。她们知道了,乐少爷能不知道吗?这都是奴才做的主,又把怡师傅请来!”安夫人说:“你们不忘旧情,我们非常感激,要是大人在日……”不觉流下泪来。安群和两个闺女过来给怡师傅、桐四爷、光蔚、春波、秋纹请安,又向柳妈问好。春、秋叫两个胖小子给姥姥、舅舅、姐姐请安,两个小大人规规矩矩请了安。
  桐四爷是当然的大管家。内里有柳妈、春、秋。外有光蔚、赵朴、肖刚,倒也井井有条。桐四爷带来大批的雁窝、鱼翅之类宴席用物,又带来了五十坛上好“佳饭”。其它用品,应有尽有,这都是桐四爷贡献出来的。
  安、邓两家是旧友,又是新亲,在这个时候倒不便往来。可是九儒来了,桐四爷、春、秋、光蔚过去请安。老头子哈哈大笑说:“诸位免礼吧!弟妹,又像个局面了,其实酒、菜,厨师哥哥都准备了,怡师傅到来,真是锦上添花,足见我安贤弟生前对人宽厚,深服众望,难得呀难得!怎么,桐四爷是不是找我要粮食利钱来了?”桐四爷请了个安说:“不敢、不敢!粮食都是您所赐!”九儒又对春、秋说:“你们二位是不是找我要护理费来啦?”春、秋红着脸瞅一下光蔚,三个人跪了下去说:“多谢您搭救之恩!”九儒赶快拉起三个人,拱拱手说:“不要行此大礼。光蔚,你的腰部怎么样?”光蔚说:“好如当初!”大家又客气了一番。
  老人们的主意,结婚还用旧仪式。三十日天还没亮,安群就穿上长袍马褂,坐了轿子,吹吹打打去迎亲。搭了一乘空轿,拐了一个大弯,花轿停在邓家门口。三姐、湛之等迎了进去。接着又吹打起来“新人上头”,“吃离别饭”,“喝离别酒”,“新人上轿”,“启轿”,“奏乐”。……又拐了一个大弯,来到安家门口。新郎先下轿,踏着红毡走到中厅,换了一身状元官衣,帽插金花,来到天地桌前。门坎上放一个马鞍子,轿放门前,春、秋二人俏打扮,搀新人下轿,跨过马鞍,走过红毡地,来到天地桌前。新娘头戴凤冠霞佩,身穿圆领女莽,头上蒙一个湘绣面纱。
  赵朴、肖刚搀着新郎,春、秋搀着新娘,光蔚赞礼。“一拜天地(向供桌上拱的天地牌位行大礼),二拜高堂(向安夫人行大礼),夫妻交拜(新郎、新娘跪行一叩),送入洞房!”光蔚接着喊:“奉女家关照,恰临忌日,新娘今日夜免揭盖纱。送入洞房,奏乐《喜临门》。”把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按礼节,赞礼人应当继续喊:“揭彩!”新郎用一双金筷子,把新娘头上的盖头揭下来。可是前边喊了“奉女家关照,恰临忌日,新娘今日夜免揭盖纱。”所以揭盖头免去。接着坐帐,新娘捂着盖头和新郎喝交杯酒。光蔚喊:“礼成!”
  安群忙糊涂了,乐糊涂了。赵朴感到有异。爸爸妈妈结婚,两个闺女必须三朝后再拜爹娘,奶奶让躲起来。小群贪热闹,偷着跑出来看了一会儿,对小侠说:“这新娘不像妈妈,比妈妈个子矮,比妈妈脚大。”但是谁也不敢说出来,连赵朴也是这样,这不是闹着玩的事。
  外边开席了,在大门外搭个大喜棚,八十桌酒席,七八百位来宾,山里的旅、团、营、连长,山外各村头头脑脑,济济一堂。新人敬过了酒,宾客尽欢而散。
  晚上吃合卺酒,春、秋陪着,吃子孙饺子,长寿面……一直到夜里十二点。安群关上门,帮新娘撤去钗环首饰,新娘冲安群摆摆手,安群明白她的意思,二人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窗外小声吃吃地笑。安群挨坐在新娘身旁说:“咱们小时候过家家玩,学街坊娶媳妇玩儿,现在我把你娶来了!”新娘一言不发。安群说:“那时学《诗经》,咱们不懂,老人们说:‘将来就懂了’。‘有女怀春,吉士诱之。’现在懂了吧?你在想念我,我引诱你,叫你爱我。对吧?”说罢,接了个吻。又说,“《诗经》上说:‘迨其吉兮,谷我士女,宜尔室家。’也懂了吧?”新娘还是一言不发。窗外又小声地笑。新娘也小声地笑。安群小声说:“几年来都让你逃过了,妈妈早就想抱孙子,你也几次动了心,我考虑你这二十五岁,现在还有什么说的,快给我生个胖儿子吧!”安群兴奋极了,觉得新娘浑身也在哆嗦。安群吹灭了灯,替新娘宽衣解带,行了伦敦之礼。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七点钟。安群醒来,一看自己搂着的新娘,还在香息沉沉,原来不是侠姑。
  你道侠姑哪里去了,为什么新娘不是侠姑,新娘是谁,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七回、结花烛小莉代侠姑 报冤仇弟兄访炳南
  上回说到安群、侠姑结婚,第二天早晨,安群发现新娘不是侠姑,是三姐拨给侠姑的女兵小莉,今年十七岁,和小侠同岁。
  安群问明白了,一跺脚,生侠姑的气。但是事已如此,也没办法,只好和小莉双双去给母亲请安。安夫人、春、秋早就知道了,昨天晚上九儒亲自告诉了她们。
  原来侠姑觉得离真正的二十五岁,还有一年,一时负气,腊月二十九,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带了各种兵刃,散碎银两,随身换的衣裳,不辞而别。
  你道侠姑往哪里去了?头天吃过晚饭,趁大家不注意时溜出了大门。天已经黑了,她想:“如果下山,山上的兵士都知道她明天结婚,明岗暗哨,百般盘问,必然报告三姐。三姐和爹爹知道了,不但走不了,一定挨一顿申斥。到那时,脸往哪搁呀!”她漫步前行,上了云中崖。乍一上去,觉得挺有意思,天越来越黑,腊月天,越来越冷,幸好披着福晋给她的那件孔雀毛大衣。尽管这样,脖子也冷,脚也冷。进到敬德塔里,好一些,慢慢地睡着了,睡了一小觉,浑身更冷,索性脱去大衣,练了起来,一连三个多小时,天蒙蒙亮时,下了云中崖,到庵里去找道静尼姑。
  侠姑走了不久,家中人就发现了。三姐要派人去找,九儒说:“侠姑这丫头从小泼辣任性,不用找,找也找不到。”可是一家人很为难,当面锣,对面鼓,定好了日子,明天结婚成礼,又劳动了许多亲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安群要知道了,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来。正在没办法的时候,还是湛之想出个主意来,他说:“侠姑胡闹,这种事按人情,按古礼都讲不通。古今虽少,倒也有之,只好李代桃姜,绊住安群!”三姐说:“只好如此,只好求助于小莉,我真舍不得!”九儒说:“只好如此!”三姐说:“一揭下盖头,安群一看不是侠姑,他哪能和小莉入洞房?”湛之也没了主意。九儒说:“这倒好办,就说:‘恰逢忌日,新娘当日不能揭盖头’。”湛之说:“从体形上也可以看出来,小莉比侠姑矮,脚大点。”三姐说:“安群乐糊涂了,很可能不注意这些,等生米做成熟饭时,也只好如此了!”真让三姐说对了,可是早被赵朴和小群发现了。
  大年初一上午十点钟,赵朴、肖刚来给安夫人拜年,恰师傅、桐四爷、柳妈、春波、秋纹、胖子夫妇、燕燕夫妇也来了,都知道这件事。见过小莉,都夸小莉懂事,年轻、漂亮,都议论起侠姑。谁也不知道,小莉自从见了安群之后,就爱上安群,恰好如愿以偿。
  赵朴从师傅那里带来了请帖,请新郎和新娘三朝回门。安群觉得又可气、又可笑,只好呈上回帖。想到小莉年轻、漂亮,象小鸟依人般的可爱,又会武艺,暂时也得安慰,同时也只好如此。安群对九儒也只好把师徒关系暂时搁下,等明天回门去行翁婿之礼。
  初三上午,安群、小莉回门,拜过岳父母之后,九儒讪讪地带着安群去拜见太爷爷醉神仙邓佩之。老头子还拄着那支天然长成的蟠龙九转七星拐杖,仙风道骨。九儒说:“安群给太爷爷磕头来啦!”磕完了头,太爷爷哈哈大笑说:“九儒哇,这孩子很好,当初我管的这件事,也可以说是宝剑缘吧!可恨侠姑那丫头太任性。群儿,你做得对,一闹起来大家面上无光,一年以内,保险抓到她交给你。九儒还不敢告诉我,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了。”
  又给没见过面的爷爷活钟馗邓献磕头。只见这位爷爷,头上银发挽了一个道髻,金别簪,蓝长袍,白袜云履,紫红脸,两个眉毛中间天庭上一个大黑痣,象一只眼睛,好象六十多岁,实际上九十多了。老头子拍拍安群脑袋说:“是个好孩子!”九儒一见老爷俩都不说话了,太爷爷闭上了眼睛,向安群摆摆手,刚要退去,忽然太爷爷睁开眼睛说:“孩子,功夫可不能搁下呀,你们去吧!”爷俩退了出来。
  到前边又给老奶奶磕了头,给岳父、母磕头,小莉认了爹娘、奶奶。中午吃过酒席,下午辞别,回到隔一道墙的自己家里。
  初四可热闹啦,旅团长们,山外的友好,互相拜年,请客、喝酒……直到初五,光蔚、春、秋、桐四爷、怡师傅、柳妈告辞。赵朴说:“给你们预备好车,中午到。吃完了中午饭走正好,晚上六点多钟就到北京了。”大家奇怪,什么时候预备的车呀?
  原来赵朴在进山之前,就叫桐四爷找好了妥当人,雇了汽车,规定初四后半夜动身,初五上午十二点以前到达山下,桐四爷故作不知。
  十一点多,五辆卡车停在山下,桥头堡站岗的兵士报上山来,又带来许多金银财宝,三姐等大喜,给赵朴敬个军礼说:“军师未出茅庐,先立下几件大功!”
  吃过中午饭,光蔚、春、秋,桐四爷、怡师傅、柳妈拜别了邓、安两家,搭车回北京。燕燕、建中留了下来。
  旧历年过后,到了民国十年,阳历一九二一年。冬天很快地过去了,赵朴禀明师傅,和肖刚、安群下山,访林炳南,替安大人报仇。
  九儒考虑了半天说:“赵朴哇,你说得对,是时候了,现在趁乱,好办事。过些时候,全国统一,就不好办了。再说安群还缺乏阅历,你和肖刚带着他闯练闯练,两个丫头不必去了,让她们陪着奶奶,让三姐教她们功夫,还能练出来。在我活着时报了仇,也算对得起我的安贤弟了。”
  赵朴对安夫人说了,安夫人当然赞成,又有两位师兄帮着。只是有点舍不得儿子远离膝下,又想念侠姑。好在儿媳妇。两个孙女留下,又和燕燕在一起,和邓家在一起,还不至于寂寞。
  小莉也要去,她舍不得离开安群,也不放心。结婚后,她更爱安群了,安群开始时,对小莉的感情不大自然,但是小莉特别关心安群,生活上照顾得无微不至,又很懂事,听话,何况乍尝枕席滋味,安群也觉得这件事不怨小莉,小莉是牺牲品,像大哥哥一样关心她,爱护她。
  安夫人听小莉也要去,想了想,她想:二人刚结婚,不愿分离,是很自然的事,又会武艺,也只好答应。嘱咐说:“你年轻,出远门,要处处留心,听师兄的话,现在人心不测呀!要是身体不方便可千万早点回来,这方面好多事你还不懂,我不放心!”小莉红着脸说:“妈,您别说了,我知道啦!”小侠、小群蘑菇着奶奶,非要和爸爸一起去,给爷爷报仇。奶奶搂起两个孙女说:“给爷爷报仇是你们的孝心,可是邓家老爷说了,你们的功夫还差,要跟三姨继续练功夫,还可以磨着老爷学点真东西。你们也大了,许多地方不方便。再说你们出去奶奶多想你们哪!”俩丫头伏在奶奶怀里不再言语了。
  开始时,小侠和小群对小莉很有反感,觉得跟自己一般大,和爸爸结婚,有点瞧不起。后来奶奶和她们讲,三姨跟她们说,才想通了,她们明白了这不怨小莉,她们管她叫小妈妈。
  过了几天,师兄弟三人,连小莉四个人,带好应用东西,刀、剑、手枪,带些散碎银两,下山去了。
  到了北平,买卖家都开张了,街上常有成队的兵走着。到了天桥众合客栈,掌柜的迎接进去,问了些山里情况,又谈了些北平情况。掌柜的说:“北平虽然暂时安定,但是还酝酿着战争,不平静啊!”赵朴又去东珠市口粮栈,看望桐四爷,并打听林炳南的消息。桐四爷说:“我只知道买卖行情,这件事你们去问一个人,他准知道!”把赵朴带到后面一个屋子,见到了小杰。小杰给师兄请安,赵朴说:“小杰,自从咱们从市府下来,不做官之后,见不到你了。你却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小杰说:“师兄,这是我爹当面交给我的事,叫我注意直系军阀的动态!”赵朴点点头说:“老爷子英明,想得周到!我们这次来,主要找林炳南,给安大人报仇。只是不知他的下落,你知道吗?”小杰说:“我也没忘了给大人报仇。巧啦,前天碰上舅舅王梁,他谈到林炳南。他说林炳南在皖系下台后,跑到天津,一看天津也到了直系手里,他就带着几个人到关外奉天,投奔张大帅去了。”
  张大帅就是张作霖,土匪出身。光绪年间招安过来,封为东三省督军。民国以来,不断扩建军队,日本支持他,请了日本教官,买了大批日本武器,势力雄厚,整个占据了东三省地盘,久欲进关,等待时机。
  赵朴和几个人商量一下,都同意到关东找林炳南。赵朴说:“我和肖刚去过两次关东,这时候正冷,要准备皮大衣。还有一件可喜之事,奉天有满清进关前,两代帝王的故宫。郊外还有东陵和北陵。安群可以瞻仰瞻仰祖上的遗迹!”安群也很高兴。
  欲知安群等到奉天情况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八回、瞻仰故宫八旗世胄 访拿仇人避暑山庄
  东西置办齐备,四个人出了山海关。经锦州,过大凌河,到了奉天(现名沈阳)。住在小北门外一家名叫高升店的客店里,开两个房间。赵朴、肖刚住一间,安群夫妇住一间。和店家打听一下奉天情况,店家说:“张大帅带兵打汤二虎去了,不在奉天!”
  第二天,几个人去逛故宫。到了故宫前面,有一个小亭子,亭子里面一块大石头。小莉说:“这是什么意思?”赵朴说:“这叫石面,咱们常说没见过世面,据说是由这儿来的,它是石头的,又是十个面。”
  当时故宫没正式开放,给看门的一点钱就可以进去。赵朴给了钱,几个人进去。赵朴说:“这是清太祖爱新觉罗·努而哈赤、太宗皇太极,两代皇帝的宫殿,融汇了汉、满、蒙的民族特色,把清朝入关以前的政治制度和满族人的生活,糅合在宫殿的格局之中。这座宫殿距今已有二百八十余年,占地六万平方米左右。”
  宫殿分三路:中路以崇政殿为主体,南起大清门,北迄清宁宫,院落三进。
  东路建筑以大政殿为主体,辅有方亭十座,即“十王亭”。
  西路主体建筑是文溯阁。几个人一边游览,一边赞叹,来到八角正殿与高台寝宫。
  赵朴说:“努而哈赤奠都奉天后,着手筹建宫殿,首先遵循旧制和满族习俗,修建八角亭与高台寝宫。一年后驾崩,皇太极即位,又用十年时间,完成宫殿主体工程。入关后,后几代帝王经常东巡盛京,谒陵祭祀,不断扩建,用了一百五十多年,建成今天这个样子。”
  大政殿,坐北朝南,端居中央。两翼方亭,依次呈“八”字,雁翅排开。前者是皇帝举行大典,或与王公大臣议政地方,后者是八旗首领和亲王办事的地方。
  清仁宗颙琰写一首诗:“大政据当阳,十亭两翼张,八旗皆世胄,一室汇宗潢。”
  十王亭最前面两座为左右翼五亭,两翼五亭,各领四座旗亭,也是八旗的意思。
  赵朴问安群:“这八旗的详细情况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们讲讲!”安群说:“八旗是祖上努尔哈赤在常年用兵过程中,逐步创立的制度。‘出则为兵,入则为民’,‘无事耕猎,有事征调’的政治、军事、经济合一的八旗组织形式,把满族所有的人,官和民全纳入八旗之中。‘以旗统人’,也就是‘以旗统兵’,一六○一年努尔哈赤建四旗,黄、红、蓝、白;一六一五年,增加镶黄、镶红、镶蓝、镶白四旗,合为八旗。旗即旗帜,长三角形。正旗通身一色,上绣飞龙宝珠。镶旗在原色旗上镶其它颜色彩边。各旗设都统管辖,努尔哈赤是八旗的最高统帅。进关前,征服了蒙古,建立了蒙八旗。进关后,又建立了汉军旗、回军旗。以黄旗为尊,还有黄带子。这都是当年我父亲讲给我的,细节还很多!”
  大家这才知道八旗的情况。
  来到崇政殿,俗称金銮殿。建于皇太极即汗位后,一六二七年到一六三五年正式建成。是皇太极日常朝会处理政务的地方,又是他统一东北,指挥作战与南下征明的大本营。
  崇政殿庄严壮丽,殿的东西,建飞龙、翔凤两阁。殿后是另一院落,是乾隆东巡时建造的。再往后,高台上又是一个院落,南边是三层的凤凰楼,北边是清宁宫,两侧是东西配宫。此外,东西各有一组院落,就是东宫、西宫。
  “大清国”国名,是皇太极在崇政殿宣布的。
  赵朴说:“明朝崇祯九年(1636年),皇太极统一了东北,举行隆重称帝大典。原来女真部落最高领导人,都按北方各民族习惯称”汗“。皇太极依汉制称皇帝,改国号‘金’为‘大清’。改年号天聪为崇德,族号女真为满洲。到了皇太极的儿子福临(顺治)入关灭明,才真正成为历史上的‘大清国’。”
  几个人连看带讲,肖刚、小莉才明白满族和八旗的关系。
  又游历了三陵:永陵、福陵、昭陵。
  永陵在兴京(今新宾县)西北启运山麓。建于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原名兴京陵。顺治六年(1659年)改称永陵,是先祖的衣冠塚。
  福陵是努尔哈赤和皇后叶赫那拉氏的陵墓。位于奉天东郊,占地十九万余平方米。又称东陵。
  昭陵,从清崇德八年(1643年)到顺治八年(1651年)初步建成。埋葬清太宗皇太极和皇后博尔济吉特氏。是三陵中最大的,占地约四百五十万平方米。位于奉天城北,又称北陵。
  在奉天住了七天,游历了故宫和三陵,从一个奉军亲兵那里听到一些消息,林炳南等五人确实来投张大帅,张大帅怀疑是皖系或直系阴谋,未收留。于上月已经投奔热河汤玉霖、汤大帅去了。
  哥儿几个一商量,决定去热河。但是这时张大帅和汤大帅正在热河东边,朝阳、天义、叶柏寿一带打起来了。决定进关,从北京再去热河。
  汤大帅名汤玉霖,外号汤二虎,也是土匪出身,张作霖的部下,又是把兄弟。因为不听调属,打起来了。打了几仗,又讲和,商量好在适当时候,打进关里,进北京。
  赵朴、肖刚、安群、小莉回到北京,正是六月天气,很热。住在天桥众舍客栈,第二天四个人去找顺利。一进门,只见老太太正在凉棚底下,坐在一把藤椅上,抱着一个胖小子,逗着玩。大家过去给老太太鞠个躬,叫一声“伯母!”老太太高兴极了,她说:“这几天老念叨你们,真把你们念叨来啦,快坐下!一会儿顺利、润芬就回来!”一看小莉,老太太说:“这姑娘是谁?”赵朴介绍了一下。安群、小莉红着脸给老太太请个安,老太太给二人道喜,直埋怨侠姑。赵朴说:“侠姑太任性,反正跑不了,早晚还得跟安群结婚。”赵朴接过小胖子,仔细瞧瞧说:“脸盘象顺利,眼睛、嘴都象润芬,真好玩!”老太太接过去说:“跟奶奶来,叫大姨父歇一会儿!”又说:“都两岁多了,淘气,奶妈抱着都不干,非跟我不可!”
  顺利两口子进来,一见面,非常高兴。顺利说:“太想你们了!”润芬接过胖小子说:“您把他惯坏了,老缠着您,多累呀!我去张罗饭去,今天来了客人,多加几个菜,喝两杯!”走到屋里,把孩子交给奶妈,叫人去买东西,把两个大西瓜切开,放到油漆木盘里,亲自托过来,请大家吃。和小莉坐在一边,拉过小莉的手说:“小姑娘,你是谁?”小莉脸红了,不好回答。赵朴详细地介绍了一遍,润芬又仔细地看了半天说:“虽然小,还得管你叫嫂子,又一个好嫂子!”把小莉搂起来。润芬说:“侠姑白机灵,容不下牡丹小姐,我姐夫失败了,没达到‘三人同心’,把静玲气病了,又出国了。各方面都说好了,将来一定是我嫂子。这回因为她一躲,又多一位小嫂子,怨谁?这回不管愿意不愿意,来个‘四人同心’。姐夫,您再施展妙计吧!”赵朴说:“这些事我不管了,不过一定要算计邓侠姑!”
  顺利打听胖子和山里的情况。老太太打听邓家、安家老太太、太太们。顺利也把北京情况说了一些,他说:“表面上平静,实际上酝酿着战争,直奉战争比直皖战争还热闹,还不知是谁家天下!”赵朴说:“这次离山,主要是找林炳南,替安大人报仇。”又把到奉天去的情况说了一遍,过两天到承德去。
  卓家娘仨也不好阻拦人家报仇,只说些应当注意的事。问起卓伯父怎么没回来?润芬说:“今天有人请客,老爷子不回来吃饭了!”
  吃过饭,告辞,回到众合客栈。
  第二天到粮栈去见桐四爷和小杰,打听一些情况,决定到热河去。
  搭了一辆卡车。司机说:“现在只能到古北口,汤大帅派兵卡住口子,任何人不放过去!”赵朴说:“没关系,到古北口再说!”
  第二天早晨,乘上车,中午到了古北口。下了车,赵朴拿出准备好的名帖,去见把口子的执行连长。连长一见名帖,客客气气敬个礼说:“几位请坐,我挂个电话再说!”连长出去。过了一会儿,连长笑嘻嘻地走来说:“我们大帅听说三位大名,表示欢迎!我立刻派车送几位到承德!”说罢喊声:“来呀!”外边进来一个大兵。连长说:“传我命令,告诉汽车排长,派那辆福特小卧车,送这几位到大帅府!”下午五点钟,到了承德,拐过北山,直奔大帅府。
  大帅府建筑宏伟壮丽,新式洋房,大门四个水泥立柱,两扇铁门大开,站着八个岗卫,一个排长带班。四人走过去,那排长敬个礼说:“几位,找谁?什么事?”赵朴说:“特来拜见汤大帅,烦劳通报一声。”取出名帖,交给排长,排长接过去,敬个礼,走进去。
  往里来的汽车,往外去的汽车,络绎不绝。一会儿,走出一位戴少校领章的军官,来到四个人面前说:“哪位是赵市长?”赵朴说:“在下赵朴,不敢当,早已卸任!”那军官打量一下三个人说:“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北京人的赵妈妈?”赵朴说:“不敢、不敢,这是谬奖!”那军官说:“这位大概是肖局长,这位是安副部长兼总统秘书,对吧?”安群说:“早已卸职!”那军官说:“几位大名,早已传遍热河,现在大帅忙着开会,实在脱不开身,听说几位来了,非常高兴,命我奉陪招待,大帅腾出工夫,再行会见,我陪诸位先找下榻的地方,我叫方培,是大帅府副官!”
  从旁边又来了一辆漂亮的小卧车,司机出来向方副官敬个礼说:“奉命来到!”方副官说:“诸位请上车!”方副官拉开车门,四人上了车,方副官坐在前边,说一声:“洞中天!”汽车转过山的东边,又拐向西南,在一个地方停下。下了车,只见前边是一座长满了苍松翠柏,巍峨雄伟的大山,山上有许多亭子。往前看,一个大石门,有天安门门洞那么大,两扇朱红大门,三千六百个大铜钉,中间是一个大铜狮头,随门分开。洞门上边,镶嵌一块大理石,刻着三个大字:“洞中天”。乾隆御笔。方副官往里让,进了大门,走不远,一座小山挡在面前。小山的正面,用大理石镶嵌的长一丈六、宽八尺的竖幅,刻着八大山人画的“百花盛开”。两边有副对联:“洞中万佛坐,天上玉皇眠”。臣陆润庠书,年月日。
  走过小山,一条长河横在面前。一座桥,汉白玉修建,玉石栏杆,桥头上一个竖碑,刻着“玉带桥”三个字。过了玉带桥,一座六间的中厅大殿,屋顶镶黄琉璃瓦。正门上一块匾,上写“懿政殿”。臣潘龄皋敬书。进了懿正殿,里边有二十间屋子大,后门外一座太湖石堆起的假山,上面刻着“曲径通幽”四个字。转过去是回廊。经过听雨轩,路过水帘洞,据说当年慈禧太后避暑时就住这里。过了水帘洞,来到馨芳榭,到了“百花深处”……方培说:“洞中天刚走了十分之一,前边是‘大观园’,是六帅招待诸位下榻的地方!”
  前边一条长长的红墙,中间一个讲究的朱红大门,大门上有一个小门,门上边一块竖匾,上写“大观园”。方副官过去一拉门铃,一会儿,两门大开,里边排了两队十六七岁、古装、梳大头、丫角辫的丫环报名请安,这个说袭人,那个说晴雯、麝月、秋纹、紫鹃、莺儿、司棋……都是《石头记》中大丫头的名字。几个人如置身戏剧中,虽然西装笔挺,只好拱手还礼。
  过了馨芳闸,来到芍药园,可惜没有湘云醉卧,来到百花州,只见宝钗在那里扑蝶。经过稻香村、潇湘馆,再过曲廊、桃花林,到了怡红院。门前一个漂亮的大丫环,打起珍珠帘,进到里面一个房子,拐两个弯,又一个门,一个丫环打起紫竹帘,进到里面一个大房间,靠西墙一个鸳鸯软榻,被帐都很讲究,迎面也过来六七个人,小莉一看对面也有自己,奇怪。仔细一看是一面大的穿衣镜。大家想起刘老老醉后误入怡红院的那一幕,都笑了。
  方培说:“诸位就在这儿下榻,但不知哪位是怡红公子?”都瞧着安群。里边挨连好几个房间,方副官指着四个丫环介绍说:“袭人、晴雯、麝月、秋纹伺候这四位长官!”四个丫环请了个安,说了声“是”!去打来水,请洗脸,沏茶,端上几盆点心,宾主喝起茶来!方培说:“诸位远路而来,随便吃些点心,休息休息,我去去就来!”
  四个丫环请个安说:“请长官休息片刻再用晚餐。”赵朴说:“他叫肖刚,他叫安群,这是安夫人,我叫赵朴!”袭人说:“麝月伺候肖局长,晴雯、秋纹伺候安副部长和夫人,我伺候赵市长。赵市长就住这里,肖局长住在右侧房,安副部长和夫人住在里间,那里有鸳鸯床帐。”说罢抿嘴一笑,领大家到各人的屋里去。
  各人看了看屋子,没有休息,又聚拢在外屋。安群说:“师兄,这不是演戏吗?”肖刚说:“汤二虎搞什么鬼?”赵朴说:“也不是演戏,也不是闹鬼,你们没经过这种事,这是汤二虎这边有了解咱们的人,把咱们的情况介绍给老汤,老汤有爱将之癖,想重用咱们,所以这样热情招待!”安群说:“谁愿意伺候他?”赵朴说:“自有脱身之计!”小莉说:“为什么都扮成《石头记》中人物?”赵朴说:“汤二虎手底下有高人,遇到尊贵的客人,才这样对待,用这办法笼络一些他最敬重、最需要的人!”
  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一阵笑声,一个女的声音,娇滴滴地说道:“我哥哥来了,在哪儿?”门推开了,进来两位小姐,穿着时髦。方培、几个丫环也跟进来。一位小姐,见了安群,跑过来叫一声:“哥哥!”行个西洋礼,热烈地拥抱起来,很久、很久。
  不知此人是谁,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九回、汤大帅招待众英雄 上擂台战败林炳南
  你道来者是谁?原来正是当年风靡一时的冯总统的三小姐。那一位是汤二小姐,她们俩在美国留学时是同班同学,又拜了干姐妹,特来热河拜干爹、干娘。已住了一个多月。热河人早听说北京赵妈妈大名,汤大帅也早听说过,三小姐又在干爹面前介绍一番。因此汤大帅接到古北口电话之后,立刻表示欢迎。又命令方副官负责,热情接待,作了具体安排,住在这高级招待所。
  三小姐给大家介绍了汤二小姐。三小姐说:“大帅实在抽不开身,明天才有时间和大家见面,今天叫我们姐俩来表示歉意。赵妈妈、肖局长、哥哥请原谅!”又指着小莉说:“这位是谁?”赵朴说:“这是你的第三位嫂子!”三小姐愣了一下,把小莉拥抱起来说:“我的小嫂子!”
  说了一会话儿,三小姐说:“现在已经七点多了,以我个人名义,给几位哥哥、嫂子接风,请二小姐、方副官作陪。咱们去吃‘二仙居’好吗?”说罢,请大家立刻动身。
  大家走出洞门,上了汽车,开往承德市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一座大桥北边路东的、最有名的饭庄———“二仙居”!
  吃饭时,三小姐谈了些汤大帅的独到见解和德政,建议几位留下来,帮助大帅建立一些奇功伟绩。赵朴谦虚地说:“我等有何德能,得蒙大帅厚爱,望三位在大帅面前代为致意,他日定当前来报效!”方培说:“诸位此行目的……”赵朴说:“一来久仰大帅威名,特来拜谒,以备将来报效;二来为我师弟安群报杀父之仇!”方培说:“仇人是谁?现在何处?”赵朴说:“就是徐总统制下的北京卫戍副司令林炳南!”方副官点了点头,瞧了汤、冯二小姐一眼。他说:“几位来得正好,那林炳南带了几个人,前些天来到这里,大帅早听说他这人不是正路,不收留吧,又怕避塞贤路,留下吧,又怕他朝秦暮楚,给他个难题,叫他摆下擂台,就在天齐庙戏台上,订期五十天,如果五十天没人胜得了他们,一定重用。如果有人胜了他们,恕不接待。今天已经是二十八天了!”赵朴说:“那太好了,明天我们就去打擂,趁机报仇!”方副官说:“大帅已订于明日会见诸位,是否见过大帅后再决定?”赵朴说:“也好,就这么办!”几个人又问候了冯总统,三小姐说:“家父也懊悔不听王梁叔叔、赵市长诸位的忠谏,认为段祺瑞不至于和他有二心,结果果然把家父踢下台去,他也被吴佩孚赶下台。汤大帅深知你们忠实可靠,武艺超群。因此嘱咐我们,对你们百般优待!”赵朴说:“望三位在大帅面前多多美言!”三小姐又问候了干妈安太太,又打听侠姑嫂子、静玲嫂子和两个小猴子。吃过饭,已经九点多了,把几个人送往大观园。
  第二天下午两点,大帅召见,见了面之后,互相客气一番,谈到来意,大帅说:“我这人讲信用,如果诸位在擂台上打死林炳南,有规定,打擂时双方如有死伤,不与抵命,可是不便派兵帮助。”赵扑说:“我们也是要凭本事报仇,不要求派人协助,如果报了大仇之后,立刻前来报效,决不食言,明天我们就去打擂!”大帅说:“报仇之后,立刻前来,非常欢迎,必当重用,君子一言!”赵朴说:“快马一鞭!”大帅说:“好、好,副官长!”一个四十多岁戴少将领章的人站起来答一声:“有!”大帅说:“派车到芳林园饭庄,将官以上随同前往,我亲自给赵市长、安副部长、安夫人、肖局长接风!”
  接风宴中,汤大帅谈笑风生,对几个人再三表示敬意和敦请!宴会后,又举行舞会,大帅退席,直到深夜,方副官又用汽车把四位送回大观园。
  林炳南带了八个人,还有一个缺胳臂的,在奉天没被张大帅收留,跑到热河来投汤大帅。汤大帅耳目最灵,北京城动态了如指掌,深知林炳南底细,不愿收留,给他出个难题,叫他摆擂五十天,住在天齐庙里。
  汤大帅对赵朴说不派兵协助,实际上已命令副官长,告诉警卫部队,如果赵朴这边胜了,杀了林炳南,不必阻拦,如果打不过林炳南,在危极时刻,派四个神枪手,伏在暗处,打死林炳南。
  第三天下午,哥儿几个换了平常了衣裳,带好兵器,来到天齐庙。有一连人维持秩序。天齐庙对面一座戏台,坐南向北,正对庙门口。这座戏台,建筑宏伟,离地面八尺,台前上檐贴了红纸,写着两个大字:“擂台”。左边墙上贴着二十项规定,其中有胜者得奖金若干,败者死、伤勿论,不与抵偿。
  看热闹的人不多,因为打擂的人很少,二十天来才有三个打擂的,都打败了。周围摆许多小摊,有卖大饼、烧饼、油条、豆腐脑、豆浆、瓜子花生的……
  擂台左边搭一座席棚看台,空荡荡没有人。右边一个席棚,是报名处。打擂的先报名,写上家乡、住址、职业。擂台上坐着四个人,病尉迟陈晃、花豹子钱双、王祥和缺胳臂的孙太。
  肖刚报了名,来到台下,飘身上了擂台。冲台上一拱手,台上四个人看肖刚面熟,又想不起来。王祥过来抱抱拳,二人打在一起。台下人多了起来。王祥哪里是对手,十来个回合,手忙脚乱,肖刚一拳把王祥打倒在台上。观众叫起好来。其余三个人都被打败。今天已经收擂,明天继续比试,肖刚领了四十两银子,哥儿四个回到大观园。
  昨天晚上赵朴对哥儿几个说过,对那八个人尽量不伤害,冤仇易解不易结,主要是对付林炳南。因此,打擂时肖刚手下留情。
  一夜过去了,上午九点钟又去打擂。今天可热闹,台下观众很多。看台上坐着参谋长、副官长、方副官、汤二小姐、冯三小姐。
  擂台上坐着八个人,除昨天被肖刚打败的四个人之外,又多了五个人:镇山太岁周绪、水上漂马辛、祖光、刘文达,还有赛温侯林炳南。
  林炳南走到台口,冲下面抱抱拳说:“诸位父老兄弟们,本人林炳南,奉汤大帅之命,设此擂台,以武会友。昨天本人因事不在,听说有一位英雄,打败了我们四位兄弟,手下留情。欢迎继续上台比试。”拱拱手,退到后边坐下。
  肖刚跳上台去,一言不发。林炳南也觉得面熟,想不起来。祖光走过来,拱拱手说:“请问尊姓、大名?”肖刚说:“不必废话,来、来、来!”祖光左手虚晃一下,右手照肖刚面门打去。肖刚闪身躲开,祖光又来个双锋贯耳,肖刚低头闪开。祖光以为对方没什么功夫,又来了个黑虎掏心。只见肖刚侧开身,接住对方拳头,用力往台下一悠,悠出两三丈远,落到瞧热闹人身上,没摔着。
  刘文达走进来,一抱拳,抽冷子来个双锋贯耳。肖刚躺到地下,躲开上面,来一个扫堂腿,刘文达栽倒在台上,下面观众叫好。
  水上漂马辛走过来抱拳说:“我们六位兄弟输与阁下,请留名!”肖刚说:“不必废话,请!”二人走起来。马辛的功夫高一些,施展八仙拳,施展到二十六招,“国老骑驴”,被肖刚拔开拳,来个进步连环掌,马辛躺在台上。
  接着,镇山太岁也输给了肖刚。台主林炳南只好紧一紧十字绊走过来。这时台下跳上一位英俊青年,他说:“师兄请休息,小弟领教领教!”林炳南一见,惊恐地一抱拳说:“来者莫非安副部长?”安群说:“正是安群,替父报仇!”林炳南说:“当初安中堂出席国宴,在下照应他,成全他为国尽忠,备上好棺椁,送回府去,不波及家属,做到仁至义尽。今天何必如此,有道是冤家易解不易结!”安群说:“不必多言,看拳!”一拳照林炳南面门打去。二人打了起来。打了四五十个回合,安群正想施展绝招,进步连环腿。这时马辛掏出手枪向安群瞄准,又怕打着林炳南,正在这时,只听台下一声弓弦响,飞过来一个弹子,打在马辛拿枪的右手上,手枪落地。
  看台上参谋长大喊:“林炳南不遵守打擂规则,命手下人开枪暗算……”林炳南一看不妙,喊一声:“风紧,扯乎!”(江湖黑话)跳下台去就跑。那八个人也跳下台去紧跑。参谋长高喊:“警卫连开枪,别让他们跑了!”枪又响了一声,只见林炳南晃了晃,没躺下,跑到一个墙角,拐弯了。警卫连也开枪了,打躺下三个。观众乱了套了,这一乱,安群想追也没法追了。几个人只好上了看台,给参谋长、副官长道谢。副官长说:“我去给各关卡挂电话,路过哪里,只管开枪,打死报功!”说罢,坐上汽车走了。参谋长有事,也握手告辞。二位小姐陪着四个人回洞中天大观园。
  马辛在擂台上掏枪向安群瞄准时,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从台下飞来一弹,打在马辛手上,赵朴、肖刚、安群知道是谁打的。林炳南跑在前边挨了一枪,是赵朴打的,可惜距离太远,打到右臂上。警卫连的神枪手打死了马辛、王祥、孙太。
  十二点钟,方副官来了。他说:“参谋长请几位到二仙居吃便饭,请二位小姐陪客!”几个人来到二仙居,见了参谋长,客气一番。吃着饭,参谋长说:“今天情况,大帅全知道了,大帅实在忙,让我告诉几位,他不挽留几位,因为报仇心切!希望报仇后,实现赵市长的诺言。”又说:“已向天齐庙里问清楚,林炳南几个人昨晚上就商量好了,如果情况不妙,投奔长安找他师兄,有个存身之地。”又说:“大帅不来送行了,送给诸位路费五百元,诸位在洞中天休息多少天,请自己决定,绝无逐客之意。路费,晚上交方副官带到。”
  晚上,二位小姐、方副官来了。汤二小姐再三替父亲表示歉意。冯三小姐托安群、小莉代问干娘、侠姑、静玲好,买了些土产,带给安夫人和两个小猴子。
  方副官送上大帅交给的路费大洋五百元。黑金(大烟土)一百两。赵朴表示谢意,并说明天回北京,然后西赴长安,追杀林炳南。
  第二天早上,两位小姐也来送行,三小姐对安群似乎有话要讲,又碍于小莉在面前,没说什么,只说:“一路平安!”
  汽车到了古北口,住了一宿,第二天搭车回到北京。
  欲知几个人是否去西安,找到林炳南没有,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回、西赴长安水中捞月 东奔洛阳镜里扑花
  话说赵朴、肖刚、安群、小莉从热河承德的避暑山庄回到北京。这是民国十年,一九二一年的七月。七月底,光蔚带来了好消息。他说:“在苏俄十月革命影响下,中国共产党成立了!中国革命必须在无产阶级领导下,在共产党领导下,才能成功。今后国家有希望了!”
  安群说:“满清是太腐败了,应当推翻。但是推翻之后,什么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什么冯国璋、段祺瑞、徐世昌,什么张大帅、曹大帅、吴大帅、汤二虎……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争权夺势,连年混战,割据地盘,没完没了。咱们这些年轻人,空有爱国之心,纵然做了一些对国家、对百姓有好处的事,很难力挽狂澜。到底怎样爱国?中国何处去,还是个谜!”肖刚说:“我同意安群的话!”安群说:“不论任何人,不论任何党,不能过早地相信。共产党不是讲考验吗?让它考验考验我们这些爱国青年,我们也要考验考验这个党!这是大师兄说过的话。”赵朴说:“对,经过这些年的教训,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轻易相信。目前咱们主要的事情还是报仇!”
  安群说:“大师兄提到报仇,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了,在热河打擂时台下的那一弹子是侠姑打的!”赵朴笑笑说:“不是她还有谁?要找她并不难,咱们不找她,到时候叫她自动上门,看她还跑不跑,兄弟,你别再当傻瓜了!”大家都笑了。小莉说:“到那时我还当小兵、当丫环,要不她会生气!”赵朴说:“她生气活该,这是她自己找的,怨谁!我一直说不管四人同心,但是有什么办法,事情摆到这啦,你是坐花轿明媒正娶的安夫人,谁敢说什么,我兄弟也离不开你了!”小莉红着脸低下头去。
  侠姑于去年腊月三十日结婚前夕,二十九晚上逃婚,在云中崖上冻了一宿,第二天早晨去到庵里找道静尼姑。道静尼姑百般劝导,侠姑以不到二十五岁为理由。道静也是练家,从道理上,从生理上给她讲,她不听。道静说:“你太爷爷醉神仙都同意了,那是多么高明的练家呀,他老人家能轻易决定?你太任性!”一直磨到十二点,小尼姑跑来说:“人家安家娶过亲去了!”过了一会儿,又一个小尼姑探得消息:“把女兵小莉娶过去了!”侠姑后悔了,她不懂得旧式娶亲“轿不空回”这个礼仪。一赌气,趁人家都忙着结婚,她溜出庵去,晚上溜下百花山。
  到了北平,哪也不愿去,住到天桥众合客栈,睡不下觉,吃不下饭,她想安群,又恨安群,恨小莉,恨自己……她想:“这不怨别人,都怨自己太任性!”
  过几天,听说安群儿个人从奉天回来,又到承德去了,她也悄悄地跟往承德,正赶上在天齐庙打擂,发了一弹子。又悄悄溜回北京,准备继续跟踪。这规律已被大师兄摸清楚了。
  赵朴、肖刚、安群、小莉在北京只呆了三天,就动身前往西安。
  一路晓行夜宿,有时搭汽车,有时坐大车,有时步行,走了十一天,已经望见高耸的骊山。
  路上,肖刚问赵朴:“师兄,西安,古来叫长安,许多朝代建都的地方,你给我们讲讲这里的名胜古迹好吧!”安群、小莉也极力赞成。赵朴说:“我跟师傅来过一次。这地方有许多古迹。公元前二百年,汉高祖刘邦在这里建都,已经两千多年了。西汉以后,东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唐等代,都在这里建都。唐代长安,是我国历史上第一座规模最大的都城。周围长七十二里,城内街道整齐,分许多市和坊,最宽的大街上可并行十二辆马车。有砖券下水道,在古代建筑中是最科学的!”安群说:“那时好多外国人都到中国学习,是吗?”赵朴说:“可以说是中外交往最繁盛的时期,许多国家派僧侣和学者到中国来学习。当时日本就有僧侣来中国,又派小野妹子等到中国留学,日本当时的首都平城京和平安京,都是仿照长安布局建设的。”
  到了西安,在一家立升店住下。西安穿西装的人少,太惹人注目。几个人换了便装,有点名士派头,一方面欣赏古迹,一方面寻访林炳南。肖刚说:“史书上说:太使公司马迁,游历名山大川,然后文有奇气!”安群说:“确实如此,《史记》一书,就是例子,李白、杜甫一生中,也游历了许多地方!”
  几个人看了历代传流收藏的上千方汉魏以来著名书法家碑石的碑林。观赏了唐代为玄奘贮藏印度经卷修的大雁塔及稍后修的小雁塔。由唐肃宗题额。寺内有玄奘墓塔的兴教寺。又到渭河北岸凭吊了二十七座汉、唐帝陵,看了汉代名将霍去病墓前巨兽,是最早立体石雕。唐太宗陵前的浮雕石马,昭陵六骏,造型生动。
  周幽王在骊山脚下修建了“骊宫”、“华清池”。秦始皇用石头砌屋宇,名“骊山汤”。唐玄宗天宝六年(公元747年),再次修茸、扩建,名“华清宫”。因有温泉,又名“华清池”。杨贵妃在这里洗过澡,所以也叫“贵妃池”。
  龙吟榭有九个空悬的石刻龙头,温泉水经龙口喷出,流入温泉湖中。这里建一所精致殿舍“飞霜殿”。冬天下雪时,湖里热气升腾,从殿里往外看,大殿周围不落雪。
  上了骊山最高峰,看到了西周烽火台遗址。离华清宫东约十余里,是秦始皇陵墓,是个地下文物宝库,尚未挖掘。
  游历了七天,没忘了寻找仇人,到开兴寺去过,见到林炳南师兄月圆和尚,赵朴冒称是林炳南好友。和尚说:“林炳南在庙里呆了三天,没什么路子,到洛阳找他亲戚去了。他的亲戚是孙传芳,直系一员大将,现在带兵驻扎洛阳。”
  听说林炳南到洛阳去了,赵朴对大家说:“没想到,咱们游历起来,谁有兴趣可以作一些笔记,将来写一本《游记》!”安群说:“《老残游记》写得不错,象写济南的大明湖,写明湖居听书,把风景和人物都写活了!”肖刚说:“那本书写得是不错,美中不足的是写他又娶了个小老婆,如何如何,糟蹋了文章。这位刘铁云也是个老不正经!”说罢,自知失言,话说出去也收不回来了。小莉脸红极了,偷着看看这位、看看那位,眼光正好和安群的碰到一块儿,双手捂起脸来。
  赵朴说:“咱们把古迹都游览了,为了寻找林炳南,再去游览另一个古都洛阳,明天就动身,还是给大人报仇要紧。”大家点头称“是”。
  第二天动身奔洛阳,一路上观赏了许多文物古迹,名刹禅林、宫殿园林、名山大川。走了二十多天,到了洛阳。住了下来,觉得扫兴的是,这古都洛阳,到处是残垣败瓦,历史上几次大型战斗、烧杀,城内破烂不堪,房屋是劫后新建的,结构不一,造型各异,很不协调。但是人口密集、街市繁荣,是一般城市比不了的。
  洛阳八景:龙门山色、马寺钟声。铜驼暮雨、金谷春晴、平泉朝游、邙山晚眺、天津晓月、洛浦秋风。这些景物,有的因年久失修,有的因几度战乱,久已摧毁。只有龙门石窟,把几位吸引住了。
  “龙门山色”,是洛阳第一胜景。城南二十五里,古称伊阙。石窟开创于北魏,止于唐代末年(公元494———898年)。荟集四百多年雕刻艺术的精华。龙门、敦煌、云岗并称我国三大石窟。是佛教艺术三大胜地,也是世界上著名艺术宝库。
  到了洛阳第三天,四个人去游览石窟。只见石窟分布在两岸峭壁上,南北长一千多米,集中在西岸。有佛洞一千三百五十二个,佛龛七百八十五个,佛塔四十余座,造像共十万多尊。最大的高达十七点一四米,奉先寺卢舍大佛头高四米,耳长一点九米。最小的佛像二厘米。
  石窟还保存了历代造像、题记、碑刻三千六百八十余品,是我国传统书法艺术珍品。久已闻名的《龙门十二品》是龙门魏碑的精华。宾阳洞的《帝后礼佛图》是我国雕刻艺术中优秀的代表作。飞天构图精美,卢舍那像清秀温和、端庄自然。表现了我国雕刻艺术的成就。
  看到了久已失传的箜、筚、法螺、羯鼓、鸡娄鼓等古代乐器。
  龙门东山著名的香山寺。香山琵琶峰上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墓地。
  游览了七八天,打听过好几次,孙传芳确实坐镇洛阳。拥兵五十多万。设法打听,林炳南等人确实来过这里,孙传芳并不是他亲戚,有一个团长是他的亲戚,已经到昆明去了,林炳南也到云南去了。
  四个人在洛阳又呆了两天,决定去昆明。
  欲知四个人到昆明找到林炳南与否,且看下回分解。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二十一回、观“胡笳”同情蔡文姬 遇亲人诉说离别苦
  南方的气候比北方不同,往昆明去,越走越暖。一路上有山有水,观赏了许多名胜古迹,觉得心胸开朗。大自然美景、祖国各地风光,越发觉得祖国的可爱,军阀混战的可恨。在武汉观赏了龟蛇二山,在巴陵,浏览了洞庭湖,真是衔远山,吞长江,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朝辉夕阳,气象万千……到了岳阳楼,琳琅满目,刻满了历代名人诗赋,可惜没带着文房四宝,如果拓下来该多好哇。
  赵朴说:“再过三四十年,咱们六七十岁,国家也太平了,百姓不愁吃穿,那时,咱们学学师爷爷,到处游山玩水,其乐何如?”安群说:“古文里白乐天先生写一篇,篇名忘记了,他说:将来退居林下,‘左手引妻子,右手抱琴书,终老是乡。清泉白石,实闻此言’。写得真好。”赵朴说:“安群左手引侠姑,右手拉静玲,背上驮小莉,因为小莉年纪小……”小莉脸又红了说:“市长大人太不应该了,跟我们开起玩笑来!”
  九江的徒弟李洪、孙强,自从和九江保蔡锷将军起义反袁之后,到了四川,又回到昆明。李洪当了团长,孙强在督察队当大队长,负责维持治安。分别多年,失去联系。赵朴到昆明的第三天,碰上了孙强。请几个人到家里,热情招待。
  李洪知道了,也来看望,相请,打听北京情况。问候九儒、安夫人、九江师傅。问了几个人的来意。赵朴说:“听说林炳南逃往昆明来了,为了替安大人报仇,追赶到此!”把在北京做的一些事,到奉天、热河、西安、洛阳的情况,在热河打擂情况说了一遍。李洪说:“这事请放心,只要在昆明就跑不了,我师兄孙强,专管昆明治安,消息灵通!”当天晚上请几位到昆明最大的戏院看昆剧《胡笳十八拍》。
  《胡笳十八拍》,是一首乐府诗,是蔡文姬自传体作品,主要叙述了蔡文姬被虏入胡,哀叹命运,思念故土,别子归汉的心情。表现了她的悲愤和痛苦。看这个戏,演员精湛的表演和动人的戏剧情节,使许多观众流下泪来,小莉的衣襟都湿了。
  蔡文姬,名琰,东汉陈留圉(今河南杞县)人。是女才子,博学多才,妙于音律。父亲蔡邕,是著名学者,擅长书法。受诬陷获罪,全家流放。蔡文姬不得已嫁给河东卫仲道。初平三年(公元192年)董卓被杀,蔡邕也按卓党罪,处死狱中。不久,卫仲道死,她回陈留寡居。东汉末大混乱中,被胡骑掳至南匈奴(今内蒙伊克昭盟一带),不得已嫁了左贤王,生二子。十三年后,曹操派周近等人前去赎回。这时蔡文姬三十一二岁。归汉后又和董祀结婚。
  蔡文姬一生,是悲惨的一生。三十岁前经历了亡命、丧父、亡夫、被掳、逼嫁、别子的人生最大痛苦。
  看完了戏,哥儿几个动了感情。安群说:“人生最大的痛苦是生离死别。东汉末年大混乱中,象蔡文姬那样多才的人,遭受人生最大的痛苦。现在军阀连年混战,有多少有才学的人生不逢辰,学无所用。有多少人家妻离子散,有多少人死于冤狱……”肖刚说:“象你和大师兄被段祺瑞关到秘密监狱里的时候,如果没人救你们,恐怕早被杀害了!”赵朴说:“古往今来一个道理,今天你当皇上,你说了算,明天他坐天下,得听他的金口玉言!”一直聊到夜里三点钟。
  第二天,李洪团长请几位去游览滇池。云南五百里滇池,中外闻名。昆明北郊是滇池最窄处,水势汹涌、波浪翻花。一座大理石刻的牌坊立在这里,水从中间过去。站在池畔,可以看见各种鱼窜起来,跳过去,牌坊上面有清代乾隆御笔“龙门”两个字。后来传说鲤鱼跳龙门,就指这里。有些迷信的书呆子,常常买一支活鲤鱼,写上自己的名字,放到上水处,让它从牌坊底下跳过去,表示自己能考上状元,还有些渔人在这卖活鱼。
  昆明四季如春,百花不榭,滇池两岸,有一些茶馆、饭铺,有名的“第一春”饭庄就在这里。已经到了冬天,还是山花烂慢,用不住穿棉衣。
  腊月十二,找到了安群的姨母。
  光绪二十七年,安群的姨父那俸,奉旨到这里当道台,家属随任到此。姨父已经去世,民国以后,也就在这落户了,大儿子那桂荫在英国留学,得博士学位回国后,在上海复旦大学任教。二儿子那桂椿,在日本学陆军,在云南大理驻军中当团长,小女儿冬梅,明年暑假高中毕业。家中就剩下母女俩,一个佣人。
  安群对姨母说了一些父母情况才相认。因为分别多年,安群很小时,姨母就离开北京。姨母仔细地瞧了又瞧,娘俩抱头痛哭起来。
  安群介绍了赵朴、肖刚、小莉。冬梅回来,见一屋子人,妈妈和一位英俊青年,亲热地说着话。妈妈说:“这是你大姨的孩子,你哥哥安群,这是你嫂子!”冬梅见过礼,安群又给介绍了两位师兄。都见过礼之后,安群说了北京混乱情况,又说:“妈妈非常想您,要到昆明来找您,又实在远,岁数大点的人出远门不容易,又不了解这的情况,后来上百花山去了。”姨母说:“从小生在北京,也想北京,想你妈妈。听说袁世凯杀了七十多位大臣,其中也有你父亲,真是伤心极了。昆明这地方,四季如春,你二哥又在大理,我也不想回北京了。”
  冬梅拿过几本杂志,对小莉说:“嫂子,你们在北平的情况,我们知道一些,我哥哥当官儿,你们演义务戏,赈济灾民……你看,这不是你们的照片吗?”小莉接过来一看,脸又红了。安群一看,正是他和侠姑、小群演拿猴的剧照,还有文字介绍。先介绍在颐和园拿猴,又介绍了安群夫妇和女儿演双拿猴情况云云。冬梅说:“哥哥、嫂子,怎么没把小猴子带来?几岁啦?我妈看到你们的照片,哭了两三天……”又说:“嫂子,你多大啦?有那么大的孩子啦?”小莉没有回答,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安群只是笑。
  吃过饭,几个人告辞。姨母说:“你们搬到家里来吧!赵朴说:我们有些事要办,住在您这儿不方便。”最后说好了,安群夫妇二十九搬来,在姨母家过年。
  二十九下午,安群、小莉搬到姨母家,表妹热情招待。吃饭前,姨母叫冬梅写了个临时灵牌,放到中厅桌子上,前面摆着八盘菜、八盘干鲜果品。姨母说:“你们赶到我这里,今天是你父亲的祭日,咱们祭奠他一下吧!”挨次行了礼。安群说出这次是为报父仇而来,自从在热河打播后,到西安、到洛阳都没碰上,现在又来到昆明,还没找着仇人下落。这才说出演戏拿猴的女英雄不是小莉,是侠姑。又把安、邓两家的关系,去年腊月三十日在百花山结婚的情况,说了一遍。冬梅抱住小莉说:“小嫂子,你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哥哥对你好吗?”小莉红着脸说:“你哥哥这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三十日下午,在大理那位团长哥哥、嫂子,带着两个孩子,回家过年来了。冬梅给介绍,互相见礼。哥哥、嫂子也很热情。哥哥说:“一定打听仇人下落,给姨父报仇。”
  初二,赵朴、肖刚、李洪、孙强来拜年,见到团长哥哥,李洪、孙强都很熟识。那家招待吃饭。聊起来,云南的几位都很关心百花山。赵朴详细介绍了情况,又说和冯玉祥大帅挂上了钩,山里正教练大刀队。两位团长很感兴趣,也约请赵朴等教他们部队练大刀。赵朴谈到给安大人报仇的事。两位团长、一位队长说:“只要林炳南在云南,跑不了他。如果他到别处去了,我们也不拦阻几位,如何?”几个人只好答应。
  初三,李洪请喝酒。初四,孙强请吃饭。初五,赵朴、肖刚到李洪团长的部队里教练大刀。安群、小莉到大理表哥的部队里教练大刀。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欲知是否找到了林炳南,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二回、北京城曹吴弄贿选 大理县安邓舞蝴蝶
  北京,还是春寒未尽。自从直皖战争,皖系失败、段祺瑞下台,曹锟、吴佩孚掌握了北京政权,全国各地,各自为政。北京虽然暂时平稳了,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全国组织不起来,总统也产生不出来,特别是对京汉铁路工人屠杀、镇压之后,全国民愤极大,北京商民也纷纷反对。更难于组织正式政府。原来的国会议员及一些知名人士,逐渐地不愿过问政治。曹、吴威逼、利诱,以五千银元一票,贿买国会议员五百九十人,被选为大总统。由这些受贿的议员,制定了宪法,人们叫做“曹锟宪法”,也叫“贿选宪法”。
  一转眼到了四月,四月的云南,百花盛开,蜂蝶飞舞,中外游人云集。一天督察队队长带来消息,说林炳南等人在贵州的深山里,和苗族的一个酋长(他的师弟),准备在五六月到昆明的静安寺找师叔老和尚法通。听到这个消息,安群立刻要到贵州深山里去找林炳南。孙强、李洪都劝他说:“苗人厉害,打架成伙,要再勾出生苗来更不得了,不用动手,在路上、在店里、在山上的人家里,在饭菜中给你下上‘盅’,很快就死。”赵朴说:“苗族可惹不起,大清帝国二百多年中,十几次征苗,都没彻底收复。咱们只好在这里等着林炳南。”赵朴又说:“还有两个消息,安群,你猜是什么?”安群哪里猜得着。小莉说:“你装傻!”安群说:“这可是冤枉我。”赵朴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赵朴知道消息后,早又订下锦囊妙计。
  过了几天,报纸上登出消息:“前外交部副总长乐博士到英、美、法、日等国考查回国,偕夫人、小姐昨抵昆明,云南督军、省主席亲赴机场迎接,并举行宴会云云。”安群读了报纸,心中大喜。日夜想念的静玲,那朵美丽的牡丹也飞到昆明来了。想起前两天大师兄让我猜两个消息,这就是一个消息,另一个消息莫非……他们早知道了,瞒着我,还说我装傻,好,我装到底。听到外边脚步声,把报纸叠起放好,坐在沙发上。
  小莉进来说:“我早瞧见了,你把报纸放到那儿又装起傻来了,我只知道有个侠姑,又出来一位静玲,还有多少?我过两天就回百花山,还给三姐当女兵去!”安群搂过小莉说:“小妹妹,别耍小孩子脾气,我哪能让你离开。难道你舍得离开我吗?”小莉伏在安群的怀里,哭起来了。安慰了好久,小莉不哭了,安群说:“你说怎么办?听你的!”小莉说:“你有了她们,就不爱我了。”安群说:“放心吧,不会的!”小莉说:“那咱们找她去!”说到这里,赵朴进来说:“找谁去?还是听我的吧!”又说:“你还记得吗?我给拴了不少对儿,连又刁又厉害的润芬,都被我算计了,痛痛快快和顺利结了婚,只有静玲没上钩。这回么,咱们来个一箭双雕好吧?”安群说:“听您的!”
  乐副总长出去几年,很想念祖国。在英、美、法、日转了一圈,又回到法国。静玲已在法国美术学院得到硕士学位,和爸爸、妈妈一同回国。乐副总长想在南方游历游历,打听打听北京情况。来到昆明,住在一位老朋友家里。游历了滇池、龙门,观赏了古迹。静玲的心早就飞向北京,她想起象妈妈一样的安夫人,她特别想念安群,哪怕只见一面,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病,她不敢多想。父亲、母亲也为她的病担心。
  旧历四月十三日,住在大理的那桂椿团长,亲自到昆明来请赵朴、肖刚、安群、小莉到大理观看当地白族一年一度的蝴蝶会。姨母和表妹冬梅也去。又去请李洪、孙强、乐副总长、夫人和小姐。孙强队长离不开昆明,乐副总长和夫人,昨天已经乘飞机去重庆,小姐回北京去了。
  大理有一个蝴蝶泉。旧历四月十五日,是当地白族一年一度的蝴蝶会会址。
  万山环抱中,到处是古老苍劲的蝴蝶树。满山遍野开满了鲜花,牡丹花最多,品种多,花团争艳,芳香诱人,各种各样的彩蝶,闻香而来。大蝶有巴掌大,小蝶制钱般大,各色各样,双双对对,来回飞绕,多达百种。白天如此,晚上点起无数堆荧火,整个这座神魔山都照亮了,又把许多蝴蝶勾引来了。
  夜里十点钟,许多白族老年人都穿讲究的衣服,来到一堆荧火前站住。手里拿着用各种花朵扎起来的花环。当地军政长官也来了,一位白族酋长高声喊话:“父老们,白族的小伙子们、姑娘们,今天地方上各位长官都来了,足见对咱们白族人的尊重,让我们感谢他们,愉快地过你们的节日吧!”说罢,在山弯里,在百花丛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鞭炮声、锣鼓声、海螺声……先是一群三十多岁的男的,穿紧身衣,白布包头,每个人手里拿着手鼓,排成一列长队,一边走,一边跳,手里敲着鼓……那边花丛后,又一队三十多岁女的,穿着白族人讲究的宽衣大袖连衣裙,头发上系着各种花,光着腿,穿着一种特制的草鞋,每人手里拿着手锣,也是一边走,一边跳,敲着手锣……男女队伍敲着锣鼓,走着、跳着,围着这些老人和当地长官转。
  又响起了鞭炮声,从无数条山沟里、花丛中,边跳边舞,走出来五队白族姑娘,五队白族小伙子,也来到老人、官长外围,转着、跳着、唱着……真热闹,越来越热闹,锣鼓敲打得更响了,跳得更快了,唱得更动人了。安群打扮好了,在小伙子队里,跳起来了。一声海螺长鸣,姑娘、小伙子,停下来休息。有的蹲下,有的坐在芳草地上,有的爸爸、妈妈过去嘱咐些什么,有的互相说笑打闹……海螺长鸣,又跳起来、唱起来了。到夜里两点多钟,荧火更亮了。晴朗的天,十五的圆月高挂天空,各种各样的彩蝶,成双成对地飞来。酋长举起大杯,向火里泼了三回酒,又命令吹三声海螺,姑娘和小伙子们停止了唱和跳,小伙子们排成一列长队,姑娘们都跑到自己父母面前,父母递给女儿一个花环。
  安群忽然发现女队中跑出来了侠姑。她跑到大师兄面前,接过一个漂亮的花环。白族姑娘们蹦蹦跳跳跑到自己情人的面前,跳几下,把花环套在情人的脖子上,转身就跑……情人在后边就追,这一下乱套了,一对一对东南西北地跑起来了,荧火堆旁又敲起了锣鼓……
  原来侠姑一直在跟踪他们,自从在承德打擂时发了一弹子,大师兄赵朴已经掌握了她的规律,并已做了打算,在恰当时机,促成她和安群的姻缘。果然不出所料,她又跟踪到昆明。在赵朴几个人来到昆明的第三天,侠姑也到了昆明,在大街上碰上了昆明督察队队长孙强。孙强是九江的徒弟,也和九儒学过一些招数,当年常往沧州南柳村去,后来又在安大人手下任职,虽然分别多年,可是一见面就认出来了。孙强把侠姑让到家去,住到他家。因为赵朴已经把侠姑逃婚,暗地跟踪的情况告诉了孙强,所以孙强对侠姑没露出一点儿赵朴几个人的消息,却把侠姑的消息告诉了赵朴。赵朴正好订下计策,利用大理四月十五的蝴蝶会,叫孙强、李洪把侠姑骗到大理,叫她参加白族的蝴蝶会,她以为就是跳舞晚会。等到十五夜里,姑娘都到父母那里取花环,套在情人脖子上时,她有一点明白了。赵朴一出现,他环扫一下小伙子队里果然有安群,她全明白了。大师兄交给她一个花环,并且说:“我奉老奶奶、师父、师娘之命,给你这个花环,套在安群的脖子上,不许再跑了,不许任性了。”她一切都明白了,她感谢大师兄的关心,她非常想念安群。她想,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尝到出嫁的滋味了。但是在他们面前还是装傻。接过花环,跑到安群面前,套在他的脖子上。她往前边跑,安群在后边追,谁想到那么高功夫的侠姑,真的跑不动了。
  欲知蝴蝶会上侠姑与安群是否结婚,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三回、石匣缘双双成婚配 得敌书五人回北平
  话说在蝴蝶会上,侠姑把花环套在安群脖子上,转身就跑,跑了不远,真的跑不动了。安群跑过来抱着她往前跑。侠姑说:“群哥,真好玩,这会就算完了吧?”安群吻了她一下说:“好玩的在后头哪!”安群抱着侠姑,拐弯抹角,找到一个最幽静的牡丹花丛旁边,把侠姑放到软绵绵的草地上,安群也偎了过去说:“亲爱的,这就是咱们的结婚典礼,新婚之夜!”侠姑说:“群哥,小莉好么?生孩子了么?”安群说:“小莉很好,她说她先不生孩子,等你来了她还当小兵!”侠姑说:“群哥,你和小莉结婚,不怨你,也不怨小莉,都怨我任性,我不跑了好吗?这一年多我多么想老奶奶,想我爹我娘、三姐,多么想你呀!”说到这里,只听后面不远地方,发出男女欢笑声。安群从怀里抽出一块白绫子。侠姑紧紧搂住安群说:“好哥哥,听你的好吗?”安群热情地抚摸着,轻轻解开侠姑的衣裙……
  天上的月亮更圆了,许多花丛后发出青春的笑声。借用《西厢记》里的妙语:
  “春到人间花弄色,
  檀口吮香腮。
  你半推半就,
  我又惊又爱。
  柳腰轻摆,
  花心微露,
  露滴牡丹开!
  玷污了小姐清白。”
  亲热了很久,侠姑推开安群说:“你真坏,坏死啦。”安群笑着说:“妈妈早就想抱孙子啦,你不是说好玩吗?多么好玩啊!咱们走吧!”侠姑说:“到哪儿去?”安群说:“到咱们洞房去,明天拜见二位师兄!”侠姑说:“又是大师兄的军师,你们合伙骗我!”安群说:“别装傻啦,我早看出来了,要跑早就跑了,你也想我,也愿意,对不对!”侠姑说:“就你有理!”说罢又躺到安群的怀里。安群说:“走吧!”侠姑说:“我一点劲也没有啦,你抱我回去。”说罢,整理了衣裙,收起白绫子,安群抱起她来,走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表兄给准备的洞房。一路上遇到一对对青年男女,在百花丛中搂抱着,说着情话,也有一些男的抱着女的,回转洞房。
  荧火已经熄灭了,老人们早已回家了,只有圆圆的月亮,还挂在天空,地面上的蝴蝶,还在花丛中飞舞。
  安群抱着侠姑进了洞房,屋里点着四对大红蜡烛,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
  安群在灯下仔细地打量侠姑,她瘦了。侠姑的脸红了,一头扎到安群的怀里。安群说:“我知道你非常想我,都想瘦了。天不早了,再有一个多钟头就亮了,咱们睡吧!”次日,那团长、冬梅、赵朴、肖刚都来道喜,安群、侠姑给各位磕头。那团长夫人是当地白族姑娘,按风俗,蝴蝶会前后五天内要回娘家。一早,带着孩子赶回来。安群、侠姑又拜过了表嫂,然后到那团长的屋里给姨母磕头。又开喜筵。
  下午,姨母、表妹、李洪、二位师兄回昆明。临走时赵朴对安群夫妇说:“我们娘几个商量好了,你们三口子在这度蜜月,一个月后昆明见!”
  大理是一座用大理石加工精制,砌成的石头城。长四里,宽四里,还有外廓。靠北门里是一座皇宫,有五座王府,建筑得精致、讲究。夫妻三人,游览了一天。
  第二天到神魔山游玩,看了蝴蝶泉,观赏蝴蝶树。来到一个山沟里的一丛牡丹花畔,侠姑的脸红了。正是那天晚上定情之处。许多蝴蝶双双飞舞,小莉跑来跑去追赶起来,一个也没逮住。侠姑拣好看的逮了两只,交给小莉,小莉说:“真好玩,我照这样画几只。”
  转眼间,蜜月过去了。三人拜别表兄、表嫂,回到昆明,拜见姨母,表妹。表妹冬梅说:“又一位漂亮的嫂子!”拿过杂志,对着上边的照片说:“这就是双拿猴那位女英雄,真怪,不是姑娘都大了吗?怎么又刚结婚?”安群只得如实说了,冬梅这才明白。
  第二天,见到两位师兄。赵朴说:“我们到静安寺去过了,见到法通和尚。林炳南已经知道咱们在昆明,叫人带来一封信交给法通。法通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说罢,取出信来递给安群。安群从信封中掏出信纸,上写着:
  安群:
  自承德擂台一别,转眼两经寒暑,别来无恙否?
  近闻
  尊驾又来滇池寻我报仇。古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我因要事,暂时不能离开贵州。为了不让你到处空跑,谨订于民国十三年(一九二四年)四月二十八日(旧历)在河北省北戴河莲蓬山相会比武。各请师友,一决胜负。专此布达,尚望不负此约。
  顺问
  旅安!
  林炳南于贵州。民国十二年六月
  安群看完了信,问赵朴说:“您看怎么办?”赵朴说:“我已替你答复,写一封信交给法通,答应他定期比武!”又说:“林炳南到处拉拢师友,准备决一死战,咱们也就不必呆在这里了,回北京,把这消息告诉师傅,约请一些人,准备明年比武!”安群说:“就这样吧,什么时候走?”赵朴说:“明天拜别亲友,后天上路。肖刚我们俩一快走,你们三口子搭汽车,到汉口玩几天,坐火车回京。”
  第二天,几个人拜别了姨母、表妹、李洪、孙强。第三天,分两路动身回北京。
  赵朴、肖刚回北京,暂且不表。单说安群、侠姑、小莉夫妻三人搭汽车,到了汉口,从一家戏院门口过,只见贴着海报:汉剧名优陈素贞主演《胡笳十八拍》,小莉说:“我们在昆明看了昆剧,演的就是这个戏。”侠姑说:“是不是蔡文姬的悲惨经历?”安群说:“是!”
  找到旋馆,小莉要看汉剧《胡笳十八拍》,安群说:“好好休息休息吧,明天咱们就坐火车回北京!”小莉说:“不么,我想看!”侠姑也想看。没办法,只好买了票,陪着她们看戏。
  看完了戏,回到旅馆,谈起了蔡文姬,又是一夜没睡。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四回、萱草正荣一堂衍庆 菊花盛会三世其昌
  北京的秋天,和煦的阳光照在宫殿上,照在北海白塔上,照在昆明湖上……香山的红叶,红得像大庚岭上的红梅,迎接着远来的游子。
  安群、侠姑、小莉,出了前门火车站,只见警察指挥交通,车辆行人,往来有序,比离开北京时好得多。
  安群说:“咱们往哪去?”侠姑连想都没想说:“到众合客栈,明天搭车上百花山!”小莉说:“在北京玩几天多好哇!”安群说:“真是孩子,就知道玩!哪也不去,回西扬威胡同,咱们的家。妈妈带着俩丫头准回来了!”侠姑说:“不会,老太太哪能带俩孩子孤伶伶地回来呀?”小莉也说:“不可能!家里准是空城计!”安群说:“咱们打赌!”三人争执了一番,雇了一辆马车,直奔西扬威胡同。
  走进大门,看门的黄老头赶快请安,只见二门里边一个人探了探头,飞跑过来抱住侠姑的胳臂,叫一声:“妈妈,你们可回来啦!”又叫了声:“爸爸!”原来是小群,比从前高了一头,穿着合体的女学生装,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体态轻盈,真有七八分象静玲。小群接过爸爸手里两个提箱,走进二门里喊道:“奶奶,姐姐,我爸爸、妈妈回来了!”小侠跑出来了,鞠了三个大躬,叫一声:“爸爸、妈妈!”
  接过侠姑手里的提包。小侠十八岁了,亭亭玉立,真象侠姑。老太太也坐不住了,正在看报,听俩孩子喊爸爸妈妈回来了,手里拿着老花镜走出屋来。安群夫妻三人,紧行几步请安,叫了声:“妈!”俩儿媳妇把婆婆搀到屋里坐下。安群、侠姑跪下给母亲磕头。安群说:“请母亲恕儿不告而娶之罪!”把在云南大理蝴蝶会上,在姨母、大师兄作主下,和侠姑结婚的情况说了一遍。母亲说:“有姨母、大师兄作主,你们有什么错呀!我在百花山当着老奶奶几个早说了:‘侠姑早晚还跑到我们家来。’这不是来了吗!再说你们都二十好几了,早该结婚、生子,妈早盼望着抱孙子了。你们都起来!”二人站起来。只见小莉整理衣襟,口称:“女兵小莉给福晋磕头。”磕完头站起来又给安群、侠姑跪下,口称:“女兵小莉给阿哥、少福晋磕头!”大家一愣,福晋心里明白。侠姑也难为情地跪下了。福晋说:“都起来,怎么又出来女兵啦!都是我的儿媳妇,今后和侠姑姐妹相称。小侠、小群也叫妈妈!”侠姑挨着妈妈坐在床上说:“妈,您又多了几根白头发了!”妈妈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哇。闺女,你一跑不要紧,多少人着急呀!不说这个啦,你看小侠、小群都是大姑娘了,妈还不该老哇!”老太太抓住小莉的手说:“一晃你去一年多,妈多想你呀!”母亲又说:“你们都来了,又都结了婚,太好了,今后再不许离开咱们这个家,我把家交给你们,我老太太好好歇歇,等着抱孙子啦!”一看小侠、小群不在屋里,对侠姑说:“你有了没有?”侠姑红着脸说:“两个多月啦!”又对小莉说:“你呢?”小莉捂起了脸。侠姑说:“她这月过十天啦,还没来!”老太太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祖宗保佑!”小侠、小群跑进来说:“爸爸、妈妈,水热了,你们洗澡去吧,小妈妈,您也去吧!”正在这工夫,柳妈过来给少爷、少奶奶请安、道喜,安群赏了喜钱。柳妈说:“太太,我刚买菜回来,少爷、少奶奶回来了,我再出去添点菜吧!”安夫人说:“去吧,他们喜欢吃什么,你也知道。”又小声说:“两个少奶奶都有喜了,做菜时注意,特别是四川香菇、胡椒什么的……”李妈也双手合十说:“恭喜太太!”转身去了。
  安群洗完了澡,回到自己屋里,只见床帐俱全,整洁如昔。侠姑、小莉洗完了澡回到屋里一看,也很满意。知道是两个闺女天天归置的。两个闺女伏在妈妈的怀里,妈妈搂着闺女,说个没完没了……跟过去不同的是,对爸爸的态度有点不自然,小侠沏好茶,小群倒了一杯放到爸爸面前。要是过去,早依在爸爸怀里,问东问西,这次似乎要过去,又退回来了。爸爸拉着俩闺女的手说:“好闺女,你们大了,又要学习,又伺候奶奶,担子不轻啊!”小群又伏在爸爸怀里,小侠搂着爸爸胳臂。侠姑说:“不要动,这个镜头美极了!”取过莱卡照相机,“卡”的一下照下来。
  陪着母亲吃过晚饭,都到老太太屋里,侠姑搂着小侠坐在左边沙发上。小莉拉着小群的手,坐在右边沙发上。老太太坐在床上,倚着靠垫。安群坐在桌前椅子上,母子、祖孙形成一幅天然行乐图。
  互相说着别后的一些人和事。安群说大理蝴蝶会,师兄如何定计,侠姑如何上钩……老太太乐得直流眼泪,两个闺女瞧着妈妈直笑。谈到昆明的姨母、表兄、表妹。老太太问个仔细。又说林炳南订了比武约会。老太太嘱咐:“这事听你师父的!”
  过了几天,赵朴、肖刚也回到北京。见了老太太请安之后,又请罪,把在云南遇到侠姑,擅自做主,利用当地风俗,在大理蝴蝶会上和安群结婚的事,说了一遍。安夫人连忙道谢,又把赵朴夸奖一番。
  赵朴说:“我和肖刚明天进山,向师傅禀明安群、侠姑结婚的事,和林炳南定期比武的事!”安夫人说:“对,替我问候老奶奶、你师傅、师娘。带点礼物去!”
  第二天,赵朴、肖刚上山去了。
  过了几天,赵朴、肖刚从山里回来,见过了礼,对安夫人说:“冯玉祥和山里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这人很有头脑,他对国内形势的看法和湛之、建中的看法一致。准备利用即将到来的直奉战,先搞垮直军,再搞垮奉军,把宣统轰出皇宫,把孙文请到北京来,和南方呼应,取得北伐胜利,统一全中国!”大家听了都很兴奋。赵朴说:“我把咱们找林炳南报仇的经过,安群、侠姑在蝴蝶会上结婚的情况,都报告老奶奶、师傅、师娘了,他们都很赞成。三姐、湛之、燕燕、建中、胖子夫妇、刘四等都送了礼物,明天胖子带人送来!”安夫人表示感谢。她说:“你们怎么没把老太太、润梅、宗倩接回来?”肖刚说:“师傅说了,直奉战明年春天准开火,这个仗可不小,万一奉军进北京,可野蛮了,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见鸡就抓,到时候现躲也来不及了,因此没叫她们回来。”赵朴说:“师傅还说:您老人家在家过个年,过了年,还是回山里,躲这场兵劫,这场仗打完了,全国也就统一了。”安夫人说:“只好如此,从宣统退位后,就没闲着,你打我,我打你,恐怕我赶不上过太平日子啦。”
  安夫人又说:“后天是九月九日,大人在日时,总是约了三五好友,重九赏菊。那时咱们家有四五百盆菊花,各种各样,有从各庙里移植来的,有从全国各地移植来的,到时候对酒赏花,各写辞赋。大人虽已去世,你们这些年轻人胜过老一代,后天约光蔚五口子、顺利三口子、胖子、你们俩,预备一大桌酒席,你们哥几个东跑西颠了好几年,也该吃顿平安饭。我们也像个家了,吃过饭,赏过菊,我把这家交给儿媳妇,我吃碗安静饭,再活几年,抱抱孙子,亲眼看着给大人报仇。也看看咱们这个民国怎样统一起来,怎样富强起来!”
  北京的天气,旧历九月九日已经凉了,就剩一百多盆菊花了,放在后院的暖阁里。暖阁是一座木结构象亭子一样的建筑,四面都是玻璃窗,有门,上面也是玻璃天窗,太阳直接射进来。这一百多盆菊花,粉色的、黄色的、白色的、淡绿的,难得的是那几盆墨菊、玫瑰菊、葡萄菊……花摆在周围木架上,中间摆上藤桌藤椅,放上鸭绒椅垫,点起两个地炭炉子,放一张长方形大桌子,摆上酒菜。安夫人坐上首,左边是赵朴、肖刚、顺利、润芬。右边是光蔚、春波、秋纹。安群夫妻三人打横。安夫人说:“咱们都是自己人,也可以说是家宴,把几个胖小子抱来,小侠、小群俩丫头也来入席。几年来娘几个也没在一块啦,今天痛痛快快喝酒赏花,玩个痛快……”俩丫环把三个胖小子带来,交给他们的妈妈。春波一个,秋纹一个,润芬一个。赵朴说:“胖子哪去啦?怎么还不来?”安群说:“胖子昨天从山里来,中午到家,吃过中午饭之后就睡起来了,准是又打起呼噜来了!”说到这里,只听外面喊道:“安群,不够朋友,你们又吃又喝,把我忘记了!”大家都笑了。胖子坐在光蔚的上首,大家喝了碰门杯,胖子说:“可惜大师兄、二师兄的胖小子没带来,哪是菊花会,我看是胖小子会,我们不争气,生了个丫头片子,今天老太太也偏心眼儿,怎么不把孙女叫来呀!”老太太乐得直擦眼泪说:“快把她们叫来,我早说叫她们来!”春华说:“我请两遍了,不来!”侠姑说:“我去!”一会儿一手一个提溜进来,二人挨个请安,奶奶说:“怎么请不来你们?”小群说:“刚才胖大爷不是说了么,今天是胖小子会,我们丫头片子出来不是给奶奶丢脸吗!”大家笑了起来。仔细一看,两个丫头可不是几年前的小猴子了,是大姑娘了,穿装入时,身材适度,文雅大方,亭亭玉立,象两朵含苞待放的小牡丹花。
  先玩击鼓传花,春波最熟,她把胖小子交给光蔚,又对秋纹说了一遍。秋纹把一个彩绸扎起来的大花团,交给春波。春波说:“我当监酒令官,鼓声停了,花团落在谁手,谁就输了,罚他作一首诗,诗里必须有一个花名,还得有一句唐诗。不会作诗的讲一个笑话,否则罚酒一大觥。开始!”秋实敲起鼓来,从春波那儿往下传花团,传到润芬那儿,鼓停了。润芬说:“这可是和我过不去。”老太太说:“这是你有福,赶明儿个再生个大胖小子!”润芬刚要说什么,春波说:“快作诗,不然可要罚酒了!”润芬想了想说:“室内芬芳日影斜,粉白黛绿齐争葩;恰逢天降及时雨,席前双开并蒂花!”大家齐声叫好,只有春、秋、侠姑、小莉说:“该罚,这是取笑我们!”老太太说:“这诗作得太好了,这花开并蒂用得好,来来来,大家共贺一杯!”喝毕,又传起花来,花落在顺利手里,鼓停了。胖子说:“活该,快作诗,作不出来罚你一大杯!”顺利不慌不忙地说:“兰桂芬芳萱草荣,青枚煮酒论英雄;人家怀中抱胖小,唯你俩手赤空空!”大家都笑起来。胖子说:“顺利抱上胖小子,拿我们取笑,安群,争点气,赶快叫两位夫人生一大堆胖小子!”大家又笑起来。侠姑说:“这首诗平仄不对,牵强附会,该罚!”春波也说:“该罚!”顺利只好喝了一大杯。花又传起来,传到侠姑手,停下了。侠姑说:“我不作诗,说个笑话。”胖子说:“对,说个笑话!”侠姑说:“有那么一年,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到亲戚家串门,说是排戏。主人出去了,外面响起枪来,这两个人演了一出《柜中缘》。然后又演一出《西厢记》。过了几个月就生了一个胖小子,把戏演活了……”大家都明白,都笑了。润芬红着脸说:“还说人家哪,跑来跑去跑不了啦,在蝴蝶会上叫人家逮住啦,过不了多久,就生出胖小子来。现在还没生,就不疼闺女啦,这俩漂亮闺女,谁不爱呀,要是我,十个小子也不换一个闺女啊,您说是不是,老太太!”安夫人说:“怎么碰到我这来啦!”不觉搂起两个孙女。大家又笑起来!
  说着、笑着、喝着,不觉太阳落下去了。又谈起时局,谈起即将到来的直奉战。安群说:“今天上午叔叔安晋说:‘年轻人应当注意国家大事,早日使全国统一’!”顺利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敌,二者皆可抛!”光蔚说:“两千多年前,汉朝苏武出使匈奴,不辱使命,值得敬仰。出使前的别妻诗:‘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重来归,死当长相思。’”安群说:“我想起高君宇自题相片的几句话:‘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愿我生如闪电之耀亮,愿我……’侠姑、小莉及时地、双双伸出手来捂住安群的嘴。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五回、箭拔弩张奉军部署 密云将雨九儒运筹
  水红色的荷苞花在阴地石缝里绽出一朵朵花蕾,蒜头根也滋长复生。浅红色的菊蔓花在山南向阳地方开放。
  苍竹、知母、防风等各种药材也争先恐后地长起来了。京蘑、肉蘑、草香椿蘑、黑木耳、白木耳也都放出新芽,百花娘娘庙前,成片的塔梅、玉兰、玉竹,墙边的紫藤,门外两边八株云杉……百花山真是名不虚传,春天又来到百花山。
  千年奇树,万代飞泉,古刹高僧的百花山,成了英雄聚会、待时而动的水泊梁山。自从和冯玉祥大帅挂上钩之后,粮饷、枪支、弹药又有了来源。附近二十六个村庄的青壮年,轮流到山里训练,是一支不穿军装的队伍。吴佩孚不敢轻视,试探性进行过小的接触,知难而退。
  直奉军小有接触。为安全起见,安夫人、小莉、小侠、小群又由胖子接到山里来。
  赵朴、肖刚住在光蔚家,安群、侠姑住在顺利家,一方面了解林炳南的动向,另外,也准备遇到机会,为国家效点力。侠姑已经怀孕五个多月,安老太太非叫她一同到山里。侠姑说:“一个月以内如果没有战事,准回山里!”小莉也怀孕四个月了,一块进山,老太太觉得放心。自从去年重九菊花会后,把家务事交给小莉,刚过几天逍遥日子,来到百花山,又为侠姑担起心来。
  冯玉祥大帅的军队,也属直系,驻绥远。曹锟、吴佩孚和他商量好了,直奉战开始后,由冯大帅的军队担任第二线狙击,防线在天津、唐山一带,已调来三个军,进入阵地。
  冯大帅和百花山的三姐、湛之商定,在适当的时候,百花山的军队进攻北京,留下一部分人驻扎海淀,把曹、吴轰下台去,冯大帅返回北京,电请孙中山北上,把宣统轰出皇宫,争取南北统一。
  吴佩孚的军队,已开到唐山以东昌黎县、滦县、乐亭县、北戴河、秦皇岛、山海关、九门口一带,战争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赵朴、肖刚、安群、侠姑留在北京。探听林炳南的消息。不断去找高君宇、安晋,打听一些国家大事。高君宇说,他和中国共产党党员邓恩铭等出席了莫斯科召开的远东各国共产党和民族革命团体第一次代表大会。一九二二年出席了党的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被选为中央委员,担任党的机关刊物《向导》的记者和编辑。担任过“二七”大罢工的领导工作。刚刚出席党的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参加了国民党改组工作……向他们介绍了中国共产党“二大”、“三大”的方针,孙中山“联俄、联共、扶助工农”三大政策的“新三民主义”的进步意义,以及改组国民党,建立黄埔军官学校的情况。鼓励几个人参加革命工作。至于报私仇的问题是次要的,应以国家民族为重。谈到北方局势,他说:“直奉战只不过是昙花一现,曹、吴下台,奉张进北京也站不住脚,不管鹿死谁手,南方实力逐渐雄厚,我们目前把希望寄托在孙中山身上,北方寄托在冯玉祥身上,还有百花山这支新生力量。我过几天就到上海去,相信你们,才告诉你们这些情况。就我的看法,迟早你们会加入到革命队伍中来。不要对任何人讲,有不楚清的问题,可以问安晋教授和蔡建中。”
  四个人辞别了君宇,分析了国内形势,决定公私兼顾,既为国家、为革命出些力,也准时到莲蓬山比武报仇。
  山里还是由胖子担任联络参谋。冯大帅坐镇离天津不远的军粮城,派参谋不断往北京跑,和胖子联系。联系地点在天桥众合客栈。
  侠姑还留在北京,赵朴劝说几次,安群更加着急,天天劝她进山。
  一天,胖子到北京来,给侠姑带来邓九儒夫妇、安夫人的信,等于父、母、婆婆给她下的命令,叫她随胖子回山里!邓九儒亲笔。下款除去父、母、婆婆之外,还有老奶奶亲笔写的:“不听话,就是不孝!”
  看这封信之后,她不敢再任性了。她说:“几位老人家给我下了‘哀的美敦书’,老奶奶还亲笔写出:‘不听话,就是不孝’,真没办法,回山就回山吧!”第二天,只好委委屈屈地跟胖子回山里。
  民国十三年(1924年)十月,直奉战争的炮声在山海关打响,九门口(山海关北,长城的一个口子)的炮声、枪声也响起来,热河到北京的要路古北口的枪炮声更为激烈。
  直奉战爆发时,张作霖叫汤二虎从古北口进兵,攻直军后路。汤二虎答应了,并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直军统帅吴佩孚也和汤二虎联系,不准乘奉军开火时向北京进攻。汤二虎同意不越过密云县的石匣镇。也达成协议,签了字。汤二虎的想法是,不管哪方胜利,保住石匣以北地盘就满足了。因此热河军队打到石匣就不再前进了。这是北边的战线。
  东边战线上,吴佩孚在山海关、九门口一带,布置了重兵,六个主力军都放在这里。奉军也集中精锐部队,布置在山海关、九门口、喜峰口一带。双方箭拔弩张。
  曹锟总统也坐不住太师椅了,想请前国务总理段祺瑞出面调停。吴大帅不同意,他说:“仗还没打起来,打起来之后,看情况再说。”
  北京城里,人心惶惶,互相传说:“奉军可厉害呀!”“奉军最野蛮,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拿,都是土匪出身,来了之后,北京人可倒霉了。”买卖家更害怕,忙着转移财物,清理账目。人心慌恐,市井萧条,大街上又闹闹嚷嚷起来!
  赵朴等人经过多方探查,终于得到可靠的消息。林炳南除去基本人马,镇山太岁周绪、病尉迟陈晃、花豹子钱双等人外,请了贵州苗族哈迷贯、哈迷球哥俩,还有铁佛道人魏道元,昆明静安寺法通。特别是请到耳软心活的清末摄政王替身,柏林寺的宝禅长老和他手下的八大金刚,更加有恃无恐。弄准了情况,赵朴、肖刚、安群回到山里,请示师傅。
  到了山里,赵朴把林炳南的情况禀告了师傅。师傅说:“我已经知道了,只好请你太爷爷出马,再约上道静师傅,也就差不多了,我和太爷爷商量之后再决定。”
  晚上,邓九儒对赵朴、肖刚、安群说:“我和太爷爷商量了,太爷爷说:‘那宝禅长老是少林正宗,是少林京派权威。那八大金刚也深得真传。要动起手来,比太爷爷还差一大截儿,太爷爷可以说是沧派祖师爷,把内外家功夫揉和在一起了。可有一样,少林派遍及全国,得罪了他们,党羽甚多,走到哪儿你也过不了太平日子,因此也不愿意得罪他们。’太爷爷请了嵩竹寺广济禅师,他是少林掌门大师兄,宝禅长老也得听他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呀!”赵朴说:“想不到还得麻烦几位老人家!”九儒说:“这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呀!我六十多岁的人,这‘义’字还丢不下,为了我安贤弟,这仇非报不可,一晃已经十三年了!”最后决定,去莲蓬山比武的人,除去赵朴、肖刚、安群,还有邓九儒、邓九江、道静尼姑、太爷爷醉神仙邓佩之。又经醉神仙商恳,请出广济禅师。
  欲知比武盛况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六回、梅花桩僧俗双比武 莲蓬山五鼠钻地洞
  山海关箭拔弩张,北戴河密云将雨,从北京到北戴河的莲蓬山,六百七十多华里。从天津到唐山一带是冯玉祥的军队,从唐山到山海关是吴佩孚的军队。五花三层,一切行人车辆,真不容易过去,少有疏忽,轻者被扣押,重则亡命。比武双方都不是一般人,有功夫在身,经过穿插空隙,于四月二十七日,到达莲蓬山。
  莲蓬山,在北戴河西北,离北戴河三十里。山势奇特,名花异草,古树飞泉。山上有一古刹,宏伟壮丽。头道山门上大书“西方禅林”四个字,康熙御笔。二道山门上写着“雷音寺”三个大字,乾隆御笔。进了二道山门,碑碣林立,上边的字,都是名书法家所写,刻了出来。头道庙门东西门房里是四大金刚。头一座大殿是罗汉堂,比北京碧云寺的罗汉堂大多了。两边配殿是七十二散仙。第二层大殿是八大天尊,配殿是上中下八仙、三十二位比丘。最后一层大殿是如来佛,头上一只大鹏金翅鸟,两旁七十二佛,气象森严。平时香客、游人云集,香火极盛,每年半个月的庙会,四月二十八日是正日子。全国各地善男信女,许多人一步一个头来雷音寺拜佛……今年与往年不同,军队遍地布防,直奉战随时可能爆发,香客游人,寥寥无几。山后还有几个庙宇,游人可以住宿。赵朴了解到林炳南一伙由宝禅长老出头,住在雷音寺。赵朴一行住在山后的玉泉寺。
  晚上,林炳南派陈晃送来请帖,也可以说是战书:于明(二十八)日,上午九时在离山十五里的莲花湖比武。
  莲花湖在莲蓬山西北,湖里栽满了荷花,每年夏季,荷花盛开,香传数十里。雷音寺里住持僧人三百多名,方丈宝悦长老,也是少林正宗,今年百岁挂零,苦心修练。在莲花湖畔,埋了三百六十棵梅花桩,每个桩上竖起锋利的尖刀,脱了鞋袜、光着脚在尖刀上和对手比武。工夫差一点,一泄气,刀尖穿透脚心。要摔到上面,轻则带伤,重则亡命。老和尚这手功夫是由内家偷来的,教几个心爱的徒弟。
  早晨九点钟,双方来到莲花湖。林炳南抱抱拳说:“咱们双方都如期而来,不失信用!”用手一指自己这边说:“我特意请来柏林寺宝禅长老前来相助,想来诸位也久仰大名,愿意和解,就此罢休。如果不服,胜了我们,我自当引颈就戮,决不食言!”宝禅长老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有道是冤仇宜解不宜结,如听老僧相劝,以和为上!”安群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十三年了,没什么废话可讲,来来来,哪位站出来!”原来广济禅师、醉神仙还在庙里,没露面。
  刘文同走过来,抡起单刀冲安群砍过来,安群闪身躲开,挥剑砍去。走了两三个照面,被安群用剑削去刀头,刘文同败了下去。花豹子钱双也败了下去。病尉迟陈晃走过来,肖刚换下安群。陈晃哪是肖刚对手,几个回合,败下去。镇山太岁周绪、赛温侯林炳南也败下阵去。苗族哈迷球走过来,使一根大铁棍,光着膀子,威风凛凛。赵朴把肖刚换下来,和哈迷球动起手来,走了十几个回合,棍沉力猛,赵朴虽是宝刀;怕受伤损,施展开八卦刀,前后左右滴溜溜转。弄得哈迷球手忙脚乱。赵朴用了个顺水摸鱼招数,宝刀顺着棍砍下去,削掉哈迷球右手,哈迷球跳出圈外,疼得直叫唤。赵朴觉得金刃劈风声音向脑后扑来,赵朴低头,来个拔草寻蛇式,用宝刀斜着砍去,砍掉对方锤头,哈迷贯败了下去。
  走过来一个老道,年约六十岁,身穿玄色道袍,五梁道冠,三绺渗白胡子,手使一柄拂尘,来者正是铁拂道人魏道元。九江认识,正是三十多年前,江湖上有名的采花淫贼银燕子魏明。作案过多,老来想悔过出家,被林炳南搬出来了。九江走过来,叫赵朴退下。对老道抱抱拳说:“魏道长,久违了!”老道还了一个稽首,说一声:“无量寿佛!”老道早已忘记了九江。九江用宝刀虚砍一刀,来个金丝缠腕,老道刚躲过去,九江又一个猢狲偷桃。真快,差一点的人会手忙脚乱。老道念一声:“无量寿佛!”挥动拂尘向九江甩来。要是甩上,骨断筋折,九江闪开,打了二十多个照面,九江渐渐支持不住。九儒喊道:“九江大哥,我和道长久违了,让我来领教领教!”九江跳出圈外,九儒拱拱手说:“魏道长,久违了。既然出了家,入了三清,应有悔悟前非之举,如今又帮林炳南,助纣为虐,当初如果不是手下留情,恐怕没有今天!”魏老道一看认识,正是当年顺天府尹邓青天。有一天夜里在京城采花,如果不是邓九儒手下留情,早已呜呼了。从那时起,不敢在京师作案,如今已二、三十年了。忙拱手说:“久违了,今日相逢,正好领教,请!”说罢一拂尘向九儒甩去,九儒闪身躲开,也不拿兵刃。老道又一拂尘拦腰缠采,要是缠上被甩出去,就有性命危险。九儒矮下身来,滴溜一转,转到老道后边,老道转过身,一拂尘又扫过来,九儒伸右手,从老道怀里往外一搂,抓住拂尘铁把,一使劲儿,连人抻过来,左手在老道寸、关、尺上一扣,老道混身发麻,九儒说:“再饶你一次!”抬右脚,把老道踢出一丈以外,躺在地上。林炳南过去搀扶,起不来了,原来左肋断了两根。
  静安寺的法通走过来。道静尼姑上前对九儒说:“九儒,歇息去吧,待老尼会会他!”九儒退了下去。僧尼互打问讯,问了法号,法通听说过,深知老尼道静的厉害。他说:“久仰法师深得内家真传,你我点到为止!”道静说:“看在三宝面上,何必太谦!”说罢二人走了起来,不像动手,你一拳、我一掌,没到跟前就撤回去了。走了二十多个回合,道静一掌向和尚面门推去,还离有三尺远,只见和尚倒退几步,一顶僧帽飞了下来。和尚跳出圈外,打个问讯说:“多谢掌下留情!”
  就剩下京师少林权威宝禅长老了,这位大师确实不凡,年约一百多岁,鹤发童颜,真有点仙风道骨,脱下仙鹤僧衣,紧一紧五色丝绦,走了过来。只听一声哈哈大笑,声若铜钟,走过来一个人,向道静说:“多辛苦了,待我老头子领教领教教这位外家权威,摄政王替身宝禅长老!”道静退下去。宝禅长老一打量来人,只见身高六尺、五绺银髯,头挽云髻。不是出家人,却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背着一个磨红了、镶金箍的大葫芦,手里没拿兵器,大约有一百二十岁。宝禅长老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他虽然不认识,但久已闻名沧派内家活祖师爷。一见这大葫芦,就知道是当年邓青天的爷爷,大名鼎鼎的醉神仙邓佩之。走向前来打个问讯说:“久仰施主大名:未曾会面,依我相劝,你我出头,给两家和解了吧!”醉神仙又一阵哈哈大笑说:“久闻圣僧大名,摄政王替身,少林派在京师的权威,你们出家人以慈悲为本,就不该管这闲事。如果你不出来,老朽早已不管俗家闲事了,今天特来领教领教!”用手一指莲花池说:“久闻外家登萍渡水功夫,已经超凡入圣,情愿奉陪!”宝禅长老说:“既然如此,只好领教了!”说罢,轻轻跳到湖里,刚刚旧历四月底,湖上布满了荷叶,宝禅长老站在荷叶上说:“请!”醉神仙仰起脖子,喝了一阵酒,轻轻跳到荷叶上,转来转去,如履平地。过了一会儿,醉神仙说:“请长老注意!”说罢,冲长老登着的荷叶啐了一口痰,长老身子一沉,纵到另外一片荷叶上,足下云履已经湿了,打个问讯说:“贫僧领教了!”跳上岸来。指着梅花桩说:“尚望指教!”醉神仙又是一阵狂笑说:“这是我们内家真传,说破了连你师弟和阁下都是偷着学来的。方才登萍渡水,我已手下留情,既然如此,再次领教!”说罢,脱去鞋袜,宝禅也脱去鞋袜,二人一纵身,上了六尺八寸二的梅花桩,开始时慢,后来可就不同了,宝禅长老看不见醉神仙在那里,醉神仙快极了,在尖刀上窜来窜去,老在长老身后,一会捅一下肩膀,一会儿捅一下胳肢窝。要是懂事的,认输就算了。没想到这和尚偏不服气,醉神仙也火了,丹田运气,把在庙里喝的两坛子三十斤好花雕提到胸部。正在这时,只听一声:“阿弥陀佛,贤弟、看老僧面上,嘴上留情!”醉神仙听到之后,转过身来,对准梅花桩前一个石碑,一张嘴,只见一道白光,喷向石碑,石碑折成三段,又仰起头来,向五十公尺以外的莲花池喷去,象下一阵石,再看湖里荷叶,已经破烂不堪了。大家都愣住了,要不是广济禅师喊一句:“看老僧面,嘴上留情。”这位宝禅长老恐怕已经象那座石碑一样粉身碎骨了。
  宝禅长老,下了梅花桩,走过来向广济禅师打个问讯,口称:“阿弥陀佛,多谢掌门大师兄照拂!”又向醉神仙合掌说:“久仰邓施主是内家的活祖师爷,名不虚传,登萍渡水,已经承让。贫僧自不量力,梅花桩上,要不是师兄出面,不堪设想,贫僧陪礼了。”广济禅师说:“师弟,难为你百来年苦心修练,就是你这耳软心活的毛病害了你,以后应当注意改过!”宝禅低下头来,双掌合十说:“阿弥陀佛!”宝悦长老走过来说:“众道友、各位施主,请到小刹待茶,俗家恩仇,由人家自便吧!”这时,才发现林炳南几个人和赵朴、肖刚、安群不见了。
  原来宝禅和尚和醉神仙登萍比武输了时,林炳南一看情况不妙,问周绪等使个眼色,镇山太岁周绪、病尉迟陈晃、花豹子钱双、刘文同悄悄地溜到莲花池旁一个土丘后面的洞里,这个洞叫梅花洞,里边有五条自然隧道,通向五个地方,最短的五里地长。最长的二十多里地。赵朴、肖刚、安群,一见他们溜走,立刻跟过来,已经晚了,耗子钻了洞。三个人进了洞,发现五条隧道,赵朴一拍大腿说:“糟糕!”肖刚、安群非要分头去追,赵朴说:“不成,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追下去,非受害不可。再说,洞里情况咱们不熟,林炳南早就打算好了,赶快出去吧,师傅该着急了。你们放心,早晚跑不了林炳南!”三人走出洞去,正好师傅和九江来了,赵朴说明情况,九江一拍大腿说:“林炳南这小子真狡猾!”九儒:“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啊!”于是,爷儿几个回到雷音寺,宝禅和尚再三道歉,表示“今后决定不管俗家事,苦心修炼”。
  信俗众人,各自设法经过直军重重封锁线,回到北平。
  欲知报仇结果如何,直奉战情况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七回、鹿钟麟轰走宣统帝 冯玉祥电请孙中山
  北平的夏天,不但燥热,而且蚊子、苍蝇随处乱飞,天安门前是一个大垃圾堆。就拿王府井、大栅栏、东单、西单、西四这些繁华地方,满地西瓜皮、水果核,苍蝇密集,要饭的跪在地上,向行人乞讨,有些穷孩子,穿着不遮体的衣裳,有的光着屁股,抢着吃人家扔的西瓜皮。来往行人,不像平时逍遥自在地漫步,有的东瞧西望,有的慌里慌张如丧家之犬……这个自古以来的名城,这几个朝代的古都,在军阀统治下,弄得像个“大破烂”市场……
  广济禅师、醉神仙、道静、九儒、九江,回了百花山。赵朴、肖刚、安群,留在北平,去找光蔚。光蔚正在家里,自然热情招待。三个人把在莲蓬山比武情况说了一遍。春、秋二人站起来,横眉立目地说:“不管这小子多狡猾,大人这仇非报不可!”安群也气得直跺脚。光蔚说:“仇是非报不可,饭也是非吃不可,你们一路风尘,洗洗脸,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吃完了,痛痛快快洗个澡,美美地睡一觉,晚上有重要的事对你们说。”赵朴说:“光蔚说得有理,就这么办,用不着客气!”
  吃过饭,谈起北平的政治形势。顺利说:“北平的情况是乱七八糟,总统知道坐不稳江山了,处处想捞一把,至少想捞回贿选总统的那笔钱。吴佩孚也知道,这一仗一定得打,多一半失败,但是力争得胜,全神贯注到军事上去了。冯大帅想趁直奉战机会,让它两败俱伤,迎请孙中山来京,争取南北统一。段祺瑞又活跃起来,想学袁世凯的投机手段,再度出山!”
  光蔚说:“顺利说得对,这就是当前的政治形势。前些日子,高君宇到上海去之前,叫我告诉你们,他说:私仇是要报,但是在当前的政治形势下,你们几位文武双全的英雄,要把好钢用到刀刃上,看准形势,为南北统一,贡献力量!”赵朴说:“君宇说得对,直奉战争打起来,看清楚形势,一定插进去,对南北统一要起作用。至于国共两党合作问题,不了解,不敢妄谈!还要考验他们一个时期,也让它来考验我们!”
  北平的报界,全国报纸也更活跃了。天天登载直奉战消息,曹锟总统的狼狈相,段祺瑞的阴谋。
  北平大、中学生,比以前更活跃了,在高君宇、李大钊、安晋等人领导下,组织了读书会,出版校刊,评论时政。不断游行示威,反对军阀混战,争取南北统一。
  一转眼,初冬又降临北京城。十月二十日,直奉战的枪炮声打响了。
  吴佩孚在山海关、九门口早已布署了重兵,把六个主力军都放到这里。直军官兵有些涣散,对命令阳奉阴违;奉军这几年励精图治,严格练兵,并以高官厚禄相许,又得到日本援助,大批日制新式武器、弹药源源而来,请了许多日本军官教练。所以山海关、九门口,只用三天功夫,就被奉军突破。九门口山势险要,自古有“一人守关,万夫难攻”的说法,也被奉军突破,向关内进军。
  奉军过了秦皇岛,占据北戴河,北边占了驻曹营,又遇到直军第二道防线。从山海关、九门口败下来的直军,重新组织力量,战争成胶着状态,吴大帅亲临前线指挥。
  冯大帅布置好军队,准备狙击奉军,牵制直军,同时指挥京西部队,包括百花山部队进取北平。百花山部队兵分三路,打垮了直军三个旅,缴了械,驻守永定门外南苑,西直门外海淀,安定门外小关。冯大帅驻扎海淀的一个军,由鹿钟麟军长指挥,开进北京城。城里只有直军零散部队、警卫部队,很快地缴了械,曹锟总统宣告下野,北京城秩序很快安定下来。冯玉祥的军队,军纪严明,公买公卖,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每个士兵除枪支外,都背着一把大刀。
  鹿钟麟军长按冯大帅的命令,带一个团,开向皇宫。这时皇宫里小朝廷溥仪正在坐殿,内务府大臣绍英出来对鹿军长说:“现在皇上正在上朝,希望贵军遵守谈判决定。民国以来已经十一年多没给皇上宫内所需银两,为何又来逼迫,希望力践前言。”鹿军长说:“现有命令,溥仪立刻迁出宫去。孙中山总理手谕:‘溥仪占据皇宫十三年,未践移宫之约,阴谋复辟,应立即迁出,否则,一切后果由他自己承当’!”鹿军长说:“如不立即迁出,当即放火!”说罢,一个门一个门地派兵接岗。溥仪一看情况不妙,当日下午,匆匆忙忙迁出皇宫,迁到他父亲摄政王府,后海的北岸。
  冯大帅来到北平,孙中山先生已接到冯大帅电报,从广州坐轮船,经天津来到北平。可惜因病住到医院里。
  驱逐溥仪出宫,是一九二四年(民国十三年)十一月五日的事,十日孙殿英军长带领军队把葬埋在东陵北马兰峪的叶赫那拉氏(西太后)的陵柩挖掘了。
  报纸上大字标题登载出:“前段祺瑞总理通电各国,请求干涉冯玉祥电请孙中山来京,请求干预驱逐溥仪出宫,干预挖掘西太后陵墓。”又通电直奉两军统帅,立即停战讲和!
  街头上、小巷里、茶馆中,议论纷纷,都认为冯大帅做得对,军队纪律严明。段祺瑞耍阴谋,企图东山再起……
  直军同意讲和,奉军不听这一套。张作霖指挥大批精锐部队,长驱直入。直军早有两手准备,一看情况不妙,大部分军队,从海上乘船,到南方去了。冯大帅兵力太小,为了保存实力,暂时开往西南。
  几天后,从山海关到北平,都成了奉军天下,张大帅带领军队进了北京城。
  北平人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到来了,有什么办法呢?商、民代表,集合起来,举着小旗,站到城门外,欢迎张大帅,欢迎奉军。
  前几年段总理任上,把北平建设有轨电车权出卖给法国,街上跑起电车好几年了。奉军坐车不买票,一张嘴就是:“妈拉巴子。”看戏,看玩艺儿不花钱,叫收钱、收票的人看看他的后脑袋瓜儿。老百姓给编了两句顺口溜:“妈拉巴子是免票,后脑勺子是护照!”
  奉军真是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拿,不讲公买公卖那一套。大街小巷,散兵游勇,夺取民财,强奸妇女,到处生事。老百姓由怕到恨,青年学生暗地组织起来,遇见少数奉军闹事,轻则痛打一顿,重则打死埋了起来。军民矛盾很大。
  张大帅本来想坐镇北平,统治黄河以北,再加上东三省,也可以说是半壁江山。热河以北、以西,由他把兄弟汤二虎节制,也得听他的,然后再图江南。因此,深怪汤二虎只出兵到石匣,坐观成败。汤二虎也进京谒见张大帅,不断自表其功。
  张大帅刚要整顿北平,企图捞个政治地位。直军曹、吴的外国主子英、美、法都说话了。他们说:“奉军凭武力,轰走合法的曹总统,不符合国际公法。”张作霖又得到东三省情报:“日本支持他的堂兄弟,使东北独立。”他觉得黄河以北还没站住脚,东三省是他的老地盘,可不能丢掉,他想在北京立一个听他话的政权,自己还回东三省。于是,段祺瑞第二次拜见张作霖时,张大帅表示请段先生出山,重掌北平政权。他们举行一次秘密会议,作出一些秘密协定,网罗前议员,选出段祺瑞为临时政府执政。段祺瑞得到张大帅同意,又搜罗了两三个皖系军,执行保卫工作,在紧锣密鼓中,段执政又登上了舞台。张大帅留下他最信任的高级参谋,表面上是协助执政府,实际上是监视执政府,自己带领奉军,回东三省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八回、吉士林喜逢三小姐 全家乐触痛安夫人
  一九二四年(民国十三年)十二月底,再有一个多月就过旧历年了。天气也变化无常,还没到三九天,地冻裂了二三寸大缝子。北京商民,经过这次奉军抢劫的灾难之后,虽想振作一番,过个太平年。但是几经遭劫的北京这个破烂摊子,想收拾起来,真不容易。
  赵朴、肖刚、安群,处于沧海桑田变化中,插不进手。这些爱国青年,虽然关心国家安危,也是一筹莫展。
  正在踌躇、犹豫、徬徨的时候,有一天在东安市场吉士林西餐厅里碰上了当年风靡一时的冯大总统冯国璋的三小姐,冯映采。
  三小姐一见三人惊喜地叫了一声:“哥哥!”和安群热烈握手,又和赵朴、肖刚握手,诚恳地把三个人请到雅座,叫西崽取过菜谱来,让大家点菜。点了番茄牛尾汤、炸牛排、出骨鹌鹑、煨黄鱼、牛舌和通心粉雀肉,咖喇鸡饭,勃朗布丁。三小姐要了真正上等法国白兰地。
  吃着、喝着、聊着……
  段祺瑞总理下野之后第二年,到杭州西湖闲游,顺便拜访了谢绝政治舞台的前冯国璋总统,当面恳求,又托人把大名鼎鼎的当年的交际花冯映采小姐订给他的二少爷段文铸,当他的儿媳妇。利用这朵交际花,网罗一些人才,其中主要是赵朴、肖刚、安群。他知道这几个人有真本事,文武全才,深得北平民心。他知道当初冯国璋笼络几个人的手段,他知道冯映采三小姐的本领和交际手腕儿……三小姐当初和段二少爷有过一段罗曼蒂克,现在,年纪大了一些,还无着无落。经人撮合,和段二少爷在上海结婚了。婚后,老公公百般宠爱,对三小姐说了实话,叫她千方百计搜罗到赵朴、肖刚、安群。将来再度出山当政时,必当重用。
  三小姐说自己已经结婚了,又再三敦请三个人去见段执政,必当重用。安群说:“绝不再当官了,还是当老百姓舒服!”赵朴说:“我们再考虑考虑,三日后我请客,还在这里见面!”三小姐表示满意。
  饭后,三小姐亲昵地挽起安群的胳膊,走出市场北门。三小姐上了汽车,又拉开玻璃窗,伸出手来和三个人握了握手,说一声:“三天后吉士林见!”车开走了,三小姐还探出头来,闪动秋波。
  赵朴三人回到光蔚家里。君宇从上海回来,也在这里作客。春、秋张罗吃饭,赵朴说:“我们在吉士林吃饱喝足了!”光蔚说:“你们也得替我陪陪客人哪!哪怕少喝点呢!”君宇说:“哪有客人哪,这样一说倒显着疏远了!”其实赵朴三个人都有酒量,喝了点白兰地算不了什么,都是自己人,也不用客气。于是,坐下来,喝起茅台。顺利也在座,他说:“今天你们三位怎么吃起洋饭馆来了?”赵朴把见到三小姐情况说了一遍。又说:“准备进山禀告师傅,三天后回复三小姐!”顺利瞧了瞧君宇说:“真想不到,不谋而合!”光蔚说:“盼什么,有什么,真太巧了!”肖刚莫名其妙。安群说:“你们说的话什么意思?”顺利说:“让我表哥告诉你们吧!”君宇说:“根据北京情况,我们在上海专门开了一个会。会上决定要我们的人,打入段氏政府内部,作一些分化瓦解工作,为即将到来的北伐战役做内应。段祺瑞现在只有收编的三个军,没有战斗力,一打就垮。原来安福俱乐部那些谋士,死的死,退的退,目前就仗着张作霖给他撑腰。张作霖也不是真拥护他,长不了。你们三位如果答应三小姐要求,必然重用,到时候又可以为百姓做点好事。另外,你们作国共合作北伐内应,可以说为国家统一,为革命,做了一件大事。将来名垂青史,传流后世,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百姓,还和师傅商量什么,就凭邓青天那高度的政治修养和忧国忧民的心肠,准会支持这种作法。来来来,为你们政治上的胜利干杯!”大家干了一杯。赵朴同意君宇的分析和安排。
  君宇严肃地说:“如果同意我的话,我代表国共两党,吸收你们为同志,我同意赵大哥的话,从此党认真考验你们,你们也进一步考验党!”大家心情激动。又谈到许多细节,具体做法和安排,直谈到深夜。
  再说百花山,十月底配合冯大帅军队,出山打了一仗,得到许多枪支、弹药、粮秣、被服。形势急转直下,直军南撤,奉军大批进关,和冯玉祥大帅取得联系后,冯军撤向西南,百花山的军队也悄悄撤回山里。十一月五日,侠姑生了一个胖小子,取名继祖,乐坏了老奶奶、邓夫人,特别是乐坏了早就想抱孙子的安夫人。小莉也很高兴,腆着大肚子整天不出门,不好意思见人。多亏小侠、小群,细心伺候两个妈妈,白天学文,晚上和三姨学武。
  十一月中旬,乐博士从桂林拍来两份电报,一份给百花山,一份给儿子光蔚。来电说:“已答应段执政电请,出掌外交部。准于阳历一九二五年(民国十四年)一月一日抵平!”这个消息引起湛之,建中注意。
  九儒、三姐自从听到高君宇传达了在上海召开的关于北平形势应当采取的措施会议决定之后,很高兴,决定让赵朴、肖刚、安群打入段政府,准备配合北伐。
  安夫人全家又回到城里。安夫人想北平,主要是想儿子,正在赵朴想进山求教师傅的时候,胖子把安家六口人送回北平西扬威胡同安府。同时带来了消息,邓老爷子决定,叫赵朴师兄弟打入执政府,并有邓九儒的亲笔信。
  赵朴说:“既然师傅指示这样做,那就这样吧!明天就到日子了,咱们准时到吉士林,回复三小姐!”说罢,到书房去了。
  安夫人对安群说:“你回你的屋子看看侠姑和你的胖儿子吧!”
  回到屋里,只见侠姑比以前更窈窕了,抱着儿子喂奶,小侠在旁边换尿布,一见安群进来,小侠请安,叫声:“爸爸!”侠姑脸一红。安群过去一看说:“这小子真胖!”亲了亲小脸。侠姑说:“奶奶乐坏了,你见到我爹的信了吗?”安群说:“见到了!”侠姑说:“真不愿意你再当官了,他爷爷的仇还没报,也不容易打进段政府去呀!”安群把在吉士林遇三小姐情况说了一遍。
  丫头秋实进来说:“请少爷、少奶奶带着小少爷到老太太屋里去,两位小姐姐也过去!”侠姑给儿子披好斗篷,抱起来,和几个人一块来到老太太屋里。安夫人接过孩子,打开斗篷,露出小脸,奶奶亲了一下,抱在怀里,摸摸孙子身上说:“侠姑哇,得好好学学当妈妈,腿夹板都活动了,可不是闹着玩的,长成个罗圈腿多难看哪!”叫人把火盆里的炭吹旺了,端过来,亲自打开棉布包,把四条薄板捆了一下,又包好了。她说:“得捆一百五十天到二百天!”又亲了亲小脸,对小莉说:“告诉你的那些事,都应该注意,该预备的东西预备好,也没有多少日子了!”新雇的奶妈把孩子接过去,小侠、小群挨坐在奶奶身边。老太太瞧瞧儿子、瞧瞧媳妇,搂着孙女,眼圈红了……安群紧行几步,跪在母亲面前说:“妈,我知道您的心情,全家团聚了,您又抱上了孙子,爸爸的仇还没报,儿子罪该万死……”侠姑和两个孙女也跪下了。小莉跪不下去,站在一旁。安夫人说:“孩子,你们都起来,你们转了半个中国,打擂、比武……我都知道了,也不怨你们,这次要再当官,可别忘了报仇哇,十三年了!”说着流出了眼泪。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九回、再相逢回答三小姐 不了缘理智胜感情
  第二天赵朴、肖刚、安群来到东安市场,直奔西餐馆吉士林。
  三小姐已经来二十分钟了,一见三人,站起来说:“真不失信!”和大家握手,赵朴向三小姐道歉说:“迟到了,对不起!”三小姐说:“哪里哪里,我提前来了一步!”看看表说:“刚九点半,诸位没有迟到!”又说:“我是痛快人,憋不住,请告诉我,商量结果如何?”赵朴说:“说实话,冲着段先生当初把我们关到秘密监狱,实在不愿和他相处。又一想,他当时也不想杀我们,他想从令尊手里把我们夺过去,他现在又是你的老公公,冲三小姐,冲你和安群的兄妹关系,我们答应你的请求!”三小姐大喜说:“既然如此,在这里谈这些事不方便,走,咱们找个地方!”说罢,头前带路,出了市场北门,让大家上了一辆漂亮的福特小汽车,三小姐和安群坐在一起,吩咐司机:“六国饭店!”
  六国饭店在东郊民巷中间,几分钟就到了,下了车,进了大门,一个西崽鞠了个躬,叫了声:“三小姐!”三小姐说:“把我房间门开了,今天招待几位贵客!”西崽躬身答应:“是!”
  三小姐在这里开了一个讲究的房间,长期的,一个月一算账,不管来不来,住不住。这个房间在二楼靠西,南房,十号。外屋是一个三十米左右客厅,当中一条长条桌,上铺绣花台布,中间十几盆名花,花盆讲究。靠西北墙角一套英式皮沙发,上衬绣花靠手垫。靠南窗,一架钢琴,一张写字台,一把软屉椅。墙上挂几张风景画。东边一个套间,里边是卧室,一张席梦思床,床头柜上放着烟具。两大盘各种水果,一个讲究的立柜,柜门上镶着穿衣镜,东墙上有两个门,一边是抽水马桶,一边是洗澡间。
  三小姐招待大家坐下,西崽端过咖啡、方糖,赵朴说:“上次我说今天我请客,三小姐把我们带到这儿来!”三小姐说:“诸位不必客气,咱们又成一家人啦!”说罢,按桌旁电铃,西崽进来,三小姐取过菜谱,点了二十多样菜,吩咐十一点半,准时开餐。
  三小姐说:“那天分手后,回去我对执政说了情况,执政非常高兴,让我全权办理,一切开销可以报账,何必给他们节省,因此我点了二十多样好菜。这里清静,西菜比吉士林高明多了!”西崽摆上汤菜、好酒,宾主喝了起来。
  赵朴问三小姐:“执政对我们胃口多大?”三小姐说:“执政的意思是让赵大哥还当市长,把北京整理起来。想给肖兄一个重要任务,当执政府直接领导的调查局局长,您自己找一些可靠的,武艺高强的人,负责保卫执政安全,调查一些秘密事情。已经约请前乐副总长出掌外交部,乐博士已经回电,表示同意!”赵朴说:“你哥哥安群怎样安排?”三小姐说:“还让他当外交部副部长,兼执政府秘书处长!你们是不是嫌官太小了?”赵朴说:“我们本来不愿意做官了,完全冲着三小姐,官大小没关系。可是我要提醒三小姐注意,也应该提醒令公爹执政注意,他真敢相信我们吗!特别是肖刚、安群,做的都是他贴身的事,如果变了心,可对他不利呀!还是把林炳南请来,当调查局长合适!”三小姐说:“执政昨天晚上还提到林炳南,恨透他了。说他在关键时刻逃跑,太不讲义气。又说你们几位都是正人君子,决不会那样做。我还提到毛以用的事,执政说:‘那小子做事太不像话,给我丢人,死了活该,不然我女儿跟他也活受罪’!”赵朴说:“如果执政不计较这些就好办了!”三小姐说:“三位还有什么说的?”赵朴说:“第一,我们上任要在正月十五以后;第二,你哥哥安群要报杀父之仇,杀了林炳南,给安大人祭灵,应不加干涉,并予支持!”三小姐说:“这是小事,没问题,两天内具体答复你们!”又对安群说:“这几天太忙,过几天再去给干娘、二位嫂子请安!”安群说:“太客气,什么时候把我妹夫给我们介绍一下!”三小姐说:“他爸爸派他出洋到英、美、法、日,办事去了,大约明年八、九月才回来,那时一定给你们介绍,我们一块登门拜访!”宾主谈得融洽,连吃带喝,这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各自分手回府。
  过了一天,三小姐派人给安夫人、侠姑、小莉送来礼物,送一份拜帖,上写过几天一定来给干娘、嫂子请安。另有一封信给安群,约他五点钟到六国饭店,请他吃晚饭,并有要事面谈。
  晚上五点钟,安群到达六国饭店。西崽陪着上楼,到了十号房间,敲敲门,三小姐在里边用英语说:“请进!”安群推门进去。只见三小姐打扮得特别漂亮,从沙发上站起来,扑向安群,热烈拥抱,抬起头来望着安群,安群吻了吻她的脸,这是英国式礼节。兄妹坐下来。
  三小姐按一下电铃,西崽进来了,写了一张菜单。少时端了上来。三小姐倒满了两杯酒,向安群碰杯说:“干!”
  二人干了一杯!安群说:“这种大香槟好是好,实在没劲儿!”三小姐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你们会喝酒的人,准不愿意喝它!”说罢走到靠南窗的格架上取来一瓶上好的状元红。她说:“这是我去年特地从南方选购来的,酒好,这名是取个吉利!”说着倒了两杯,两个人又干了两杯。安群说:“真是好酒!”三小姐说:“哥哥,你们有好多事都不告诉我,昨天我才知道。你和侠姑嫂子结了婚,生了个胖小子,特别是在蝴蝶会上结婚,真有意思,你给讲讲蝴蝶会上结婚情况好吗?”安群说:“你到家里去问你嫂子,不更好吗?”三小姐又和安群喝了一杯说:“不么,你非讲给我听不可!”她喝得两腮红扑扑的,撒娇地靠到安群的怀里。安群也胸口乱撞。三小姐说:“哥哥,我的心跳得厉害,你给我揉揉吧!”拉着安群的手,放到胸间。屋里暖气度数很高,三小姐穿得很单薄。安群的手放到三小姐胸脯上,她的心确实跳得很厉害。安群简单讲一下蝴蝶会上结婚情况。三小姐紧紧偎在怀里,用手抓住安群的手,放在自己乳房上。安群心里说:“不好,我可不能做出这种事来!”推开三小姐说:“咱们说点正经的吧,咱们是兄妹关系,可不能弄出笑话来!”三小姐瞧着安群说:“傻瓜,我父亲早就同意我嫁给你,咱们拜把兄妹时,好几位姨太太都说:‘简直是拜天地,哪有拜把兄妹的?’我多么爱你呀,可是已经有了两位嫂子……后来我情愿做你的姨太太,又找不着你啦,段祺瑞想利用我,托人介绍,和他儿子结了婚。我也想利用他们。好哥哥,我作你的秘密夫人,或者情妇好吗?”说罢紧紧搂起安群。安群也有些冲动,可是理智战胜感情,推开三小姐,站起来说:“妹妹,我同情你的空虚和寂寞,但我不是那种人,既对不起我的妻子,也对不起你的丈夫,也对不起你,那就失去了我的人格。今后咱们只限于兄妹关系,谈点正经的吧!”三小姐愣了一会儿,站起来规规矩矩给安群鞠了躬说:“哥哥真是正人君子,十分服佩,今后您常陪我跳跳舞,玩玩好吗?”安群点点头。吃完饭,三小姐对安群说:“上次咱们谈的事,执政全答应了。订于一月一日接来乐博士,执政出面请你们赴宴,当场决定!”说罢看了看表,七点四十分钟。三小姐说:“不多留你了,免得两位嫂子怀疑,您把执政的决定,告诉两位师兄吧,几天后再见!”安群辞别三小姐,找到两位师兄,把执政的决定和三小姐的表现,如实地说了。赵朴说:“你做得对,对三小姐这种人得掌握分寸,还得利用她。可是一定要遵师训,不必对两位夫人说,越说越疑心,特别是小莉,别触动胎气,我送你回去,说咱们一块被三小姐请去!”二人一块到安府去了。
  一月一日下午两点,以段执政为首的军政首脑、乐博士的亲友、儿子、儿媳、孙子到机场迎接乐博士。乐博士夫妇下了飞机,和迎接的人一一握手,在军乐声中,上了汽车,来到六国饭店。祝酒后,段执政说了些欢迎的话,宣布国会决定和本人决定:“诸位休息到正月十五。于十六日委任乐博士任外交部部长,安群先生任外交部副部长兼执政府秘书处处长,肖刚先生任执政府调查局局长,北平人的赵妈妈,赵朴先生,委屈他再次当北平市市长……”大家热烈鼓掌。接着说:“兄弟此次当政,全仗诸位辅助,特致私人谢意!”
  宴会后,舞会直到深夜……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回、汤饼筵爱妾生贵子 雪冤仇娇妻受暗伤
  第二天,各报纸都登出消息,附有照片,北京人轰动一时,大街上贴满了标语:“拥护段执政的正当措施!”“热烈欢迎赵妈妈走马上任!”“欢迎赵妈妈又来救我们!”
  一九二五年一月十日,是旧历腊月十五。小莉生了一个胖小子,奶奶高兴极了,早就起好了名字,叫继业。依着奶奶想热闹热闹,请请老亲近友,在满月时办喜事,举行汤饼宴。安群说:“我看不必,父仇未报……”正在争论,三小姐闻讯赶来贺喜,送来不少礼物,带来段执政的亲笔信,上写:“……汤饼筵时一定亲来祝贺……”大家明白,这是笼络人心一种手段。但是也应当振作一番。跟赵朴商量,决定按唐朝制度,在第十二天,腊月二十七,举行汤饼筵。
  腊月二十七,光蔚五口子,赵朴、肖刚、顺利各三口是当然的客人。胖子正好在北平,也赶来了。安晋夫妇和老亲老友来了许多,还有各国使馆的洋客人,中外慕名人士。安群中学、大学时的同学,平日很少交往,也来了一些人。正是:
  “穷在近乡无人问,
  富在高山有远亲。”
  三小姐说:“执政准来贺喜,大约在下午两点钟。”
  亲戚、朋友送来了京戏、桶子戏、八角鼓、十样杂耍,热闹非常。桐四爷主动来当临时大管家,怡师傅的两个徒弟来上灶。
  二门里搭好了喜棚,横标是赵朴写的:“双喜临门”!喜棚内外,挂满了亲友送的帐子。有的写着“天赐双麟”,有的写着“兰桂齐芳”,有的写着“继承祖业”。
  实际上是办双份喜事。侠姑、小莉打扮得花枝招展,周旋在宾客之间,安群往来于宅第内外……
  下午两点钟,段执政、各部部长、军政大员来了一些,送了礼物,道了喜,喝了几口茶,称作有事,告辞而去。
  下午四点钟,大摆酒席,欢宴宾客,直到晚上九点钟,宾客散去。
  客人走后,主人正要歇息一会儿,谁想到又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九江大爷,另一位是百花山的小瞎子李全。
  安群和二人见礼后,张罗酒饭。他们摆手说:“不必!我们已经吃过了,特来告诉你一件重要事。”二人低声说了一遍。安群站起来一跺脚说:“太好了!”这时侠姑走进来,见过礼,又说了一遍。侠姑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说:“我去收拾一下,立刻就走!”九江说:“好!”安群对侠姑说:“你别去了,身体还没复原!”侠姑说:“我练了十多天了,不成问题!”于是安群、侠姑回到里面,穿好夜行衣,带好武器,外罩大氅,刚要出去,忽然进来两个人,穿着夜行衣,手拿绣绒刀说:“爸爸,妈妈,你们和九江爷爷说的话,我们在窗外听见了,我们也去!”侠姑说:“没惊动奶奶吧?”二人说:“奶奶正和小妈妈说话呢,她们不知道!”
  侠姑说:“你们赶快换衣裳,不必去了,人已经不少了!”二人跪在地上说:“妈妈,这些年,奶奶、爸爸、妈妈待我们恩深义重,如同亲生。这件事情,焉能不管,我们要亲手杀了贼人,与爷爷报仇!”说罢,以头触地,泣不成声。安群、侠姑拉起俩闺女,只好答应了他们。走到前厅,和九江、李全出了大门,对看门老头说:“如果老太太问起来,就说我们和邓大爷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老少男女六人竞自去了。
  林炳南几个人,自从莲蓬山比武逃走之后,走了许多地方。后来听说段祺瑞又出山当政了,便来到北平,想拉拉老关系,再弄个官当,偏巧住在百花山开的天桥众合客栈里,正赶上九江和小瞎子李全进城有事,也住在众合客栈,九江认识林炳南,林炳南认不清九江。九江告诉店掌柜的,叫他殷勤招待,暗自监视。二人急忙去给安群送信。
  赵朴、肖刚在安家热闹了一天,晚上和光蔚、春、秋回到光蔚家,一边喝茶,一边谈论着静玲的病,准备明天到医院里去看望她,过几天叫安群去看望她……就在这工夫,安群四口来到乐府,九江、李全已经回客栈。赵朴、肖刚、光蔚、春、秋一见四人,不由一怔。安群把情况说了一遍,赵朴腾地站起来说:“太好了,想不到姓林的前来送死。今天是腊月二十七,后天是二十九,大人十四周年忌日,再来一个人头会!肖刚,咱们走!”说完了,二人到里面换好夜行衣,带好武器。赵朴说:“必要时可以开枪,执政那里已经备案了,决不能让这小子再跑了!”春、秋说:“我们不睡觉了,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老太太知道了吗?”安群说:“我们溜出来,没告诉她!”赵朴说:“好!立刻行动!”
  这时是夜里十一点钟,爷儿六个直奔天桥众合客栈。
  到了天桥客栈,只见墙底下过来两个人。是九江和李全。九江说:“赵朴,他们一共六个人。周绪、陈晃、钱双、刘文同,这几个人交给小瞎子。我专对付那牛鼻子老道魏道元。你、肖刚、侠姑、两个丫头在房上把住阵脚,安群对付林炳南,侠姑在房上用弹弓瞄准了林炳南就打,必要时和两个丫头跳下房去,四个人对付林炳南。不是不讲江湖义气,叫姓林的涮了十四年了,不能再等了,所以我叫你们四个人打一个。店里十几个人都是咱们的人,我已经嘱咐好了。今天他姓林的算倒了运了!”赵朴说:“好,就照九江大爷说的这样办!”小瞎子说:“他们住在后面正房,你们从四面上房,我打头阵!”说罢,几个人分头上了房。
  小瞎子轻轻跳到院子里,用马杆乱捅,自言自语说:“掌柜的,这茅房在哪儿,领我一下,我找不着哇!”等了一会儿,没人答言。小瞎子嚷嚷道:“我闹起肚子来了,你们不出来我可在院子里拉啦!”只听北屋一个人说:“大半夜的,你嚷嚷什么?吵了我们睡觉。再吵嚷可对你不客气了。”小瞎子说:“不客气把你瞎二太爷怎么样啊?”说到这里,北屋门开了,走出一个人来,抡起巴掌冲着小瞎子左脸就打。小瞎子退后一步,抡起马秆,照着对方脑袋就是一下子。对方伸右胳臂一搪,没想到马杆会拐弯,正打到对方的眉毛上边,划了一个大口子。对方大喊说:“好你瞎子,竞敢打伤你钱大太爷?我看你不是真瞎。”说罢,回到屋里,取出刀来,照着小瞎子就是一刀,小瞎子闪身躲开,屋里又出来几个人。店主人带了七八个人过来了,抱上拳说:“诸位,看在本人面上,别跟这先生一般见识,他是没眼睛人!”周绪说:“管他有眼睛没眼睛,非逮住他痛打一顿不可!”说罢,四个人把先生围起来。这先生可真不得了,指东打西,指南打北,还直嚷嚷:“你们太不讲礼了,四个人打一个,我拉到裤子里了!”最奇怪的是马杆会拐弯儿,一会儿工夫,周绪、陈晃、钱双、刘文同都带了伤。这时,屋里又出来两个人,一个是老道魏道元、一个是赛温侯林炳南。九江跳下房去,也不说话,抡起宝刀照老道就是一刀。老道举铁拂尘相迎。安群跳下房去,挥手一剑照林炳南砍去,林炳南跳出圈外大喊:“诸位是那路英雄?请说清楚,再来动手!”安群说:“姓林的,叫你死个明白,我安群,替父报仇!”跳过去又一剑。店里的人也围上来了。林炳南一看不好,大喊:“合字、风紧……”还没喊完,只听呛啷啷一声响,老道的铁拂尘被九江削去一半。林炳南刚要跑,房上弓弦一响,脑袋上挨一弹子,一愣神,安群一脚踢到林炳南软肋上。一按伤处栽倒在地。没容安群动手,从房上飞下一个人来,头朝下,人未到,雌雄剑先到,刺入林炳南的胸膛。在这同时,斜刺里飞过来两个东西,一个刺入侠姑右手腕,一个刺入腹部,只觉得发麻。侠姑一愣神,小侠、小群从房上飞下,一个抡刀砍下林炳南的腿,一个砍下他的胳臂。侠姑挥剑砍下林炳南的头,用油布包好。那几个人一看不好,上房逃走,九江喊道:“让他们去吧,别追了!”赵朴说:“咱们悄悄地撤,不必声张,九江大爷,你们二位赶快睡觉。”又冲店里人一拱手,再三感谢。店里人说:“赵市长,何必客气,都是自家人,你们走吧,尸首交给我们处理。”安群、侠姑再三道谢。
  赵朴嘱咐安群、侠姑:“回家之后,先别告诉老太太,要是说了,老太太肯定睡不着觉。她老人家又高兴,又伤心,可别病了。等明天我和你二师兄去了之后,看我跟色行事。你们回去老太太必然要问,就说九江大爷找你们到众合客栈,传达师傅的指示。”二人点头称是。爷儿六个人披上外衣,小侠提溜着油布包着的人头,离开天桥,赵朴、肖刚回到光蔚家里,乐博士夫妇也起来了,和儿子、媳妇等着赵朴、肖刚。春、秋二人准备了好酒、夜宵,等待着好消息。
  安群四口子,到了家门口,没惊动人,从墙上悄悄地进去,换了衣服,洗了脸,又悄悄跳出墙外,叫门,进了院子,果然老太太屋里的灯亮着,进了屋,老太太还没睡觉,爷儿四个人给老太太请安。小莉正陪着老太太,她说:“奶奶真急了,你们走时也不告诉一声!”安群说:“九江大爷说有要紧事,叫我们快去,他都没进来,我们也没惊动老太太,没想到回来得这样晚!”一看表,已经是后半夜三点半钟。老太太问:“什么事?”安群说:“带来师傅的指示!”随便敷衍几句。老太太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都快睡觉吧!”
  侠姑中暗器后情况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一回、大仇虽报石匣梦醒 仕途茫茫牡丹摧残
  第二天十点钟,赵朴、肖刚、春、秋一起来到安府,见过老太太。
  赵朴说:“伯母,您现在可真齐全了,儿子长成了,当官了,一文两武,三个儿媳妇,两个孙女,伺候您非常周到,又抱起两个胖孙子,家务交给了小莉……您是有福的人,我妈常说:‘哪点儿都比不上人家安伯母’,您还有什么不称心的,说出来我们替您解决!”小侠正给奶奶捶腿,小群给奶奶揉胸。老太太听了赵朴的话之后,不觉搂起两个孙女说:“这是两个好孩子,知恩报德,柔顺知礼,这些年多亏这俩孩子百般伺候我,真难为她们。至于安群,从小就听话,孝敬老人,侠姑我们两家没的可说,她就跟我亲闺女一样,又给我生了一个胖孙子,也是有功之臣。难为小莉,在山里替了侠姑,小小年纪,家当得挺好,又给我生了一个胖孙子,也是有功之臣。可惜静玲,得了病,还住在医院里……侠姑,你应当和安群常去看看她!”说到这里,喝了口茶说:“时局看来还不稳,赵朴哇,有你这军师在,我就放心了,至于当官不当官,由你师傅和你这大师兄作主,不至于走错了道,只要你们做些对国家、对百姓有好处的事,我也就满足了。现在只有一件事,明天是大人逝世十四周年,仇还未报,这几天,我睡不着觉,我没脸去见他的灵柩。可是安群、侠姑也真着急,你们跑了几个省,在莲蓬山比武,不但麻烦邓老爷子,连久不露面的醉神仙老祖宗都惊动了……我也知道,这个仇凭你们几个人的帮助,准能报,可是到底在什么时候哇?我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赶得上吗?”赵朴说:“伯母,我们辛苦点是应该的,如果报了仇之后,您怎么办哪?”老太太说:“赵朴哇,如果报了仇,先择个吉日,把大人灵柩,送往密云县杨山老坟,入土为安。说实话,五年前我一直想,报仇之后,我一头碰死,随大人一块并骨就算了。可是群儿和两个媳妇孝顺,两个孙女也孝顺。又生了两个胖孙子,我舍不得死了,报了仇,我也就安心了。把儿子、孙子拉扯大了,我也对得起死去的大人,也对得起祖宗了!”赵朴说:“您这一说,我们就放心了!”对安群使了个眼色。安群、侠姑跪在母亲面前,先请了罪,禀明昨天晚上报仇的情况,林贼的人头已带回来,又禀明大师兄昨天晚上不叫告诉您,怕您睡不好觉……小侠、小群、小莉、春、秋儿人都跪下了……老太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又不言语了……有的叫妈妈,有的叫奶奶……
  好久,老太太说:“你们都起来,都是好孩子,给你俩师兄替我磕头道谢!”安群夫妇、小侠、小群跪下磕头。赵朴、肖刚也跪下了。赵朴说:“我们只做些应该做的事,这次杀仇人,主要是安群、侠姑,还有您这两个孙女。”老太太说:“都快起来!”拉过侠姑说:“好闺女,难得呀!”又搂起俩孙女说:“奶奶没白疼你们!赶快通知顺利、桐四爷,雇好车,明天早晨五点钟动身,到香山祭奠大人逝世十四周年,再开一次真的人头会。”安群说:“什么时候把灵柩移往杨山老坟入土哇?”母亲说:“来年三月天暖和了,请个阴阳先生,看个日子再动土!”
  大家辞别了老太太,分头通知桐四爷和顺利去了。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日,早晨四点钟,安家老少就起来了,吃了点东西,车开来了,大家搬东西上车。这时侠姑肚子痛得厉害,去不了,吩咐柳妈认真照顾。全家人上车,开往香山,六点钟就到了香山脚下。
  上了山,把东西搬上去。到了香山漪园别墅,看房的赵老头七十多岁了,颤巍巍拄个棍来迎接主人。
  过一会儿,赵朴、肖刚、桐四爷、顺利、润芬、光蔚、春、秋都来了。正说着话,山下又开来一辆汽车,小侠、小群跑进来说:“奶奶、邓家老爷来了,还有胖大爷、燕燕姑姑……”大家听了,迎接出去。
  到了门外,只见邓老爷子、九江、建中、燕燕、胖子、寿玲,拿一些祭礼。九儒严肃地冲安夫人一抱拳说:“弟妹,十四年啦,今天总算报了仇,你不必和哥哥客气,你说我能不来吗?”老爷子先堵住了嘴。安夫人说:“那我就不说什么啦,都请进来吧!”到了中厅,又分别见礼,坐下,喝茶。邓老爷子说话了:“弟妹,众位亲友,到这来的没有外人,今天是我安贤弟逝世十四周年,大家都知道我们哥俩的交情,我多么想念他,恨不得立刻替他报仇,弟妹的心情更不用说了。现在大仇已报,是一件喜事。为什么说是喜事呢?第一,我安贤弟是爱新觉罗子孙,虽遭小人暗算,也算为国尽忠,对得起祖宗,正是那句话:‘各为其主’嘛!所以中外朝野人士,一提起安中堂,都翘大拇指,可以说死得其所。第二,我安贤弟逝世十四年了,弟妹不辞辛苦,教育子女,现在子女长大成人,结了婚,生了两个孙子,接续香火,弟妹也对得起祖宗,也对得起我死去的安贤弟。第三,春波、秋纹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认做义女,相处如亲生;小侠、小群两个丫头也象亲生孙女一般看待,这说明诗礼之家,心存厚道!所以现在儿孙绕膝承欢,我老头子看着也高兴啊!所以今天祭奠我安贤弟是稍哭则止,或者不哭。我发现谁哭天抢地的,谁头撞丘柩,我可有办法治他,听见了没有?”大家说:“听见啦!”老头子说:“桐老四,听见啦么?”桐四爷说:“邓老爷子,什么也瞒不了您,回想起大人这一家人,对底下人太好了,逝世前的分金散仆,对春波、秋纹的安排,对我的安排,福晋、少福晋、阿哥对小侠、小群的安排,对街坊、四邻的帮助……说不完哪!邓老爷子,您刚才说的话是疼在座的人,您放心,正像您刚才说的,大仇已报,福晋儿孙满堂,可以说是大喜事,我们都不像大人逝世那会儿,愤不欲生。我向您保证,谁也不撞头,谁也不死,可是您让大家哭个痛快吧,憋到心里会憋出病来!”九江说:“痛快,桐老四说得对,从我这来说,就得痛痛快快哭一场!”九儒说:“咱们有许多事要做哪,段祺瑞兵力不足,站不住脚,奉军不久卷土重来,很可能攻打百花山,还要配合迎接北伐军,统一全国,多少事啊,我何尝不想哭,大家要保重身体呀,还有国家大事呢!”安夫人说:“大哥,我们明白您的意思,由我这起,注意节哀!”
  九点钟,祭奠开始。柩前摆好祭品,人头放在中间,还由顺利司仪,大家站在柩前,轮到读祭文时,光蔚读了起来:
  不孝男群,媳侠姑、小莉。女燕燕,义女春波、秋纹。谨以仇人之首,三牲之头,刺臂之血,鲜花百束。跪献于爱新觉罗府君讳安维,先父之灵柩前曰:呜呼!忆父生前,有松柏之高节,如劲草之挺拔。治国齐家,兢兢业业,上可告慰祖宗,下可儆戒子孙,家门万代,足以称颂。孰料适逢政变之际,恰遇奸谋之时,先父惨遭杀害,子女大祸临门。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孰料媳侠姑,错杀仇人之首,祭父灵柩之前。一经察觉,幸赖师兄等协助,奔走数省,比武报仇。终于民国十四年,腊月二十七日,子、媳、孙女,亲刎仇颅,敬献灵前。颇堪告慰者,萱草正荣,荆花已盛,榴开百子,儿孙绕膝,殷勤奉母,以愉晚年!慰父灵于泉下,叩祖宗于天堂。如今乱世将治,国家急待统一。儿、孙等必将继父之志,为国为民,兴修百废,振兴中华,治国齐家。鲜花芳草,美酒羔羊,谨奠仇颅,仰望瞑目!伏维
  尚飨!
  子安群
  媳侠姑
  小莉
  女燕燕
  婿建中
  义女春波
  秋纹
  婿光蔚
  孙继祖
  继业
  义孙女小侠
  小群
  泣血叩祭
  中华民国十三年腊月二十九日
  读完祭文,顺利唱念:“举哀!”顿时哭声大作,安夫人和子、女哭得最厉害。春波、秋纹昏倒在地,九江捶胸大哭,安夫人又昏了过去,不是两个孙女扶着,早就躺下了……九儒高喊:“大家止哀!咱们留着精神,迎接未来的战斗!”建中急忙救治昏倒的娘仨。
  赵朴说:“大人的仇是报了,咱们这个国家么,经过多年战乱,究竟什么时候统一?很难预料。国共两党合作,到底如何?不甚了解。还是我说那句话:让党考验我们,我们也要考验这两个党!”燕燕、顺利都说了话。光蔚说:“这等于对大人灵柩宣誓!”
  安群大喊:
  “我是宝剑,
  我是火花,
  愿我生如闪电般之耀亮,
  愿我……”
  喊到这里,从后角门慌慌张张过来一个人,直奔光蔚面前。原来是乐府的听差,对光蔚说:“部长叫您快回去,小姐的病情不好!”
  从后角门又来了一个人,是安府听差,给福晋请了一个安。他说:“福、福、福晋……不……不……不好。少……少福晋前天中了魏老道暗器,喂了毒药的铁……铁蒺藜,她对谁都没说,今天上、上午十点钟,毒气归心,救治无效,逝世了……”
  左儒狠狠地顿了一下脚。赵朴说:“早要说出来,师傅去一趟,哪会出这种事,这都是‘任性’这个脾气害了她!”
  小侠、小群哭倒在地上,福晋浑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安群,这个不爱哭的男子汉,没说话,也没哭,脸色煞白,躺了下去……
  太阳照在白杨荒塚上,照在百束仙花上,照在祖国大地上……
  1981年2月9日初稿于延庆
  1983年10月31日修改整理
  于北京云梯上斗室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3-27 05:38 , Processed in 0.088169 second(s), 13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