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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柳残阳《虣爷》感谢古武大神 helloworld666 提供PDF 连载开始,此书属于告别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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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杀人者项庄,设计的元凶又是谁?八爷此刻并不急于立刻杀项庄,他要追寻元凶,项庄决不是省油的灯,他决不会轻易的受人利用,双方鹿死谁手犹在未定之数,但项庄一定会抖露出其中内幕,他是个永远不吃亏的人,这种闷亏更不能吃,要他不吭不哈的背起锅,除非有更大的利害相冲,否则,项庄一定会抖出幕后的元凶。
    项庄嘿嘿地道:“你想知道。”
    八爷冷冷地道:“我相信你一定会说,这个人能将七叔送到你手上,就是要置你于死地,项庄,亏你跑了大半辈子江湖,这点门道也看不出来。”
    项庄心神一颤,道:“当时我收了七叔之后,就知道上了那个人的当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那个人平白无故的将老疤送来恶人城,一定有其需求和目的!”
    八爷不屑的道: “你本来可以化解这场恩怨的,可惜你没有!”
    项庄苦笑道:
    “化解?有那么容易,疤七叔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你比我还清楚,他那种火爆性子宁死不屈,逼得我不得不杀他……”
    八爷恨意掩面的道:
    “你是自己种下了祸根,神龙旅有怨必报,道上兄弟没有一个不敬重七叔是条汉子,你杀一个被人尊重的汉子,注定给恶人城带来了厄运。”
    项庄是个硬汉子,这次神龙族大举攻城,他本来没放在眼里,等和八爷朝了面,以八爷的感态和气度,居然把他的气焰给压了下去,他本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枭雄,那想气势一短,被八爷像审犯人似的左一句右一句的数落半天,当着那么多汉子的面前,堂堂一城之尊,岂能矮人一截,他愈想愈气,怒道:
    “八爷,你能活在这里跟我说话,是我看你八爷还是个人物,否则,嘿嘿,你跪下来求我,我也未必肯见你。”
    八爷怒笑道:
    “大胆,在这节骨眼上你还敢大言不惭,项庄,说那个人是谁?”
    项庄嘿嘿地道:“如果我挺得下来,你八爷就不必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因为那个人比我还厉害,连我也畏他三分,说多了得罪人,不如不说。”
    八爷的剑一颤,道:“杀了你也不说。”
    项庄大笑道:
    “不,杀了我我会说,因为命没了,顾忌也没了,不过你没那个本事,瞧瞧,你带来的人可占到分毫便宜!”
    八爷听项庄这么一说,暗中向四处一瞄,只见黑衫队以百人之众,居然和自己神龙旅兄弟杀的血肉横飞,神龙旅在顾斌、剑虹和陆刚的统驭下虽然死伤和黑衫队的人差不多,但,半点也没占到便宜,而黑衫队俱是江湖多年高手,出手狠厉多了。
    小杜突然道:
    “八爷干了再说。”
    他是个最鬼灵精的人,知道双方这样耗战下去,自己兄弟必然要损伤大半,话声一落,一剑悄然攻向项庄,项庄此刻全副精神放在八爷身上,那会料到小杜会突然施以暗袭,当小杜的剑已穿向他的小腹之处,他才警觉这人的剑法犀利,急速的向左边移去。
    八爷的动作更快更速,小杜的剑一展,八爷的一脚已踢了出去,项庄的武功再高也禁不住这两大高手的连手,虽然避开了小杜那一剑,却挨了八爷那一脚。
    项庄的身子一歪,小杜的剑又以切下,他慌乱的急闪,手里那枝恶人令已坠落地上,八爷立刻抢到那枝名传天下的小令。
    项庄一呆道:
    “还给我!”
    他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人拍掉恶人令,在愤怒中,看见路羽、伯山、秃头俱冷眼相观,有如火上加油般的向八爷飞扑,八爷不屑的道:
    “项庄,拼命了。”
    项庄吼道:
    “他妈的,你们是死人?”
    他不是骂八爷和小杜,那是骂天禅子、无影子和路羽,在他情况最危急的时候,自己人居然袖手而观,这股火的确让他受不了。
    他那知路羽是吓得不敢出手,小杜的剑法已吓破他的胆了,天禅子秃头和无影子伯山却未必想出手,他们虽然寄居恶人城,未必看顺眼项庄的为人,当初入城之时双方即有约定,若非项庄有生命交关之时,他们决不插手项庄的私人情仇,双方虽是口头约定,但俱信守不一,这也是项庄无法严加苛责的道理了。
    项庄终于有机会出手了,他失了恶人令,冷剑迅快的拔了出来,小杜是最会把握机会的人,他认定了项庄一连三剑,剎那间和项庄缠斗在一起。
    突然!
    八爷的耳际传来一阵话声道:
    “楚八,快挥动恶人令,黑衫队只听命这枝小小令旗,阻止他们出手可免了双方的浩劫……”
    这是千里传密,八爷感激的瞄了天禅子秃头一眼,天禅子秃头有如老僧入,盘膝坐在那里动也没动一下,彷佛世间之事与他然关一样。
    八爷吼道:
    “通通住手。”
    一旗在手,号令天下,别小看了那枝小小恶人令,在八爷手里却有如气拔山河,排山倒海之威,那些黑衫队的高手果然纷纷抽刀而退,俱满脸惊疑的望着八爷手里的令旗,怎么也想不透这枝令旗会到了八爷之手。
    他们认令不认人,立刻退了下来。
    要知恶人城里每个人都是独霸一方的角头,平时谁也不卖谁的帐,只因在外结仇太多,而避祸此城,虽落户于此,还是那股江湖习气,谁跟谁都不相往来,项庄善攻心计,他们愈不往来,他愈能控制这个城池,项庄并不甘心让这些人白住其内,召集他们组成黑衫队,其主要任务是护城,防止外敌侵入,他们进城落户只是图个安逸,为项庄卖命自有不甘,但要护城谁也推不了责任,于是组成了黑衫队,他们在外俱颇有名气,若全听命项庄又觉了灭了自己威风,才想出制定这面黑衫令,奉令听命,任何人都不能指挥,这就是恶人令之由来。
    项庄被小杜逼得一吼,蓦地从袖间射出一蓬黄雾,小杜那想到这老小子玩阴的,哎呀一声,已被黄雾喷倒,项庄长啸一声道:
    “黑衫队,谁叫你们停手的!”
    黑衫队人人望着他,没有一人答话。
    八爷上前扶起小杜道:
    “小杜,怎么样?”
    小杜全身软软的道:“别管我,八爷劈了他。”
    八爷倏地射向项庄,怒道:
    “你暗算我兄弟……”
    他愤怒到了极点,在颤闪的剑影中,血牙小刀已被空穿了出去,项庄目睹八爷的血肠剑狠厉劈来,挥剑迎上,那想到八爷暗中扣了一手,在闪颤疾厉的双剑交合中,冷艳的剑光汇聚成一团森白光幕,在触击声中,那柄血牙小刀已斜穿而入,真准、真狠,一柄如牙的小刀已切进项庄的腿骨上。
    项庄惨叫一声,人已仰翻于地,他望着腿骨上的血牙小刀,颤声道:
    “血牙刀!”
    八爷冷涩的道:
    “这一刀本来是插进你的咽喉,为了我兄弟小杜,暂时饶你一命,如果你不拿出解药,下一刀就是你毙命的时候!”
    说着,一柄血牙刀已挟在指缝间,并且随时都会弹射出去。
    名列十大凶器之首的血牙小刀果然威名如雷,不但将项庄给震慑住了,连天禅子秃头和无影子伯山都惊动了,几乎在同一时间,两大高手已到了八爷身边。
    天禅子秃头合什道:
    “八爷,手下留情……”
    八爷咬牙道:
    “不行,这个人非死不可,他杀疤七叔,为神龙旅所不容,此次杀进恶人城正是为他而来。”
    他对天禅子秃头十分友善,知道这个佛门僧者还相当厚道,虽列入恶人之中,决不是泯灭心智之人,凭刚才他暗中指点自己恶人令之举,自己就该给他一点面子。
    天禅子秃头道:
    “八爷,你让我们为难了。”
    八爷一怔道:
    “为什么?”
    天禅子秃头斜睨了项庄一眼,只见鲜血泊泊地从他腿骨间流下来,血牙刀虽不会要了他的命,可也受伤不轻,至少他行动已不方便了。
    他长吸口气道:
    “我和伯山跟项城主有约在先,如有人危害他生命时,我们才会出手,假如八爷一定要杀他,贫僧和伯山只有和八爷你论论长短了……”
    八爷一笑道:
    “大禅师说只要留下他的命,你们就不会插手。”
    天禅子秃头道:
    “不错。”
    无影子伯山道:
    “八爷能给我俩留点老脸,我们会感激不尽……”
    八爷嗯了声道:
    “行,我不杀他就是了。”
    话声一落,一柄血牙刀斗地穿了出去,已射在项庄的左臂上,项庄一声惨叫,吼道:
    “你不是说不杀我么?”
    八爷哼地一声道:
    “我杀了你了么?大师和伯山老前辈说过,只要留下你的命,他们就不会伸手,我不会杀了你,七叔的仇要慢慢来。”
    项庄大叫道:
    “八爷,你会后悔,姓项的不会永远这么背!”
    八爷看他也不看一眼,道:
    “二位,我要将他带回租合里,七叔的英灵未安,兄弟要用他的血祭七叔……”
    天禅子秃头没哼声,无影伯山却在皱眉头。
    项庄栽了,全场的人都傻了,路羽的脸色苍白,他一直不敢再插手,在大伙不注意他的时候,他想溜,想悄悄离开西楼,但,小杜虽然全身酥软,目光一直盯着他,而除了小杜之外,还有葛鸿元的兄弟早已盯住他了。
    恶人城的霸子倒了,雷公潘武胜满身鲜血而退,他虽然杀了几个葛鸿元手下,自己也挨了三刀,这个人识相的很,神龙旅的声势太壮,如果天禅子秃头和无影子伯山不出手,他知道已无法挽回颓势。
    项庄听八爷说要血祭七叔,大吼道:
    “八爷,要血祭老疤决不会是用我的血,那个该死的东魔才是你要找的人……”
    事关生死,项庄已硬不起来了,为了保护自己,他居然将东魔咬出来了,八爷正是等他这个口风,当项庄吐出东魔名字之时,远处突然响起一声鸟笑,只见一条灰淡的人影从钟楼后飞起直往城外落去。
    是东魔?
    全部人的目光聚落在那道灰淡的人影上,八爷从疾落的身影中彷佛有些熟悉,但,东魔的身法太快了,快的使人无法多加思索!
    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从神龙旅进城,项庄被扳倒,恶人令失效,八爷怒伤项庄,种种情形俱在东魔的眼底下溜过,他真溜滑的如一条泥鳅,让你永远抓不住他!
    元凶东魔,这名字永远络在每位神龙旅兄弟心里!
    小杜中的毒不深,陆刚给他吞了颗药丸,将他扶起来,小杜虽然中了毒,他还是不甘寂寞的道:
    “老葛!”
    葛鸿元上前道:
    “杜兄有何吩咐?”
    小杜一瞄路羽道:
    “三十六条人命的凶手在那里,你处置吧。”
    路羽的神色在惨变中露出一抹怒恨之色,他突然扬起了剑,缓缓向葛鸿元行去,道:
    “姓葛的,葛家庄三十六条人命是我干的,路羽杀人是有原因的?你葛鸿元只知道要替葛家三十六条人命报仇,你可知道肇因在那里么?”
    葛鸿元一呆道:
    “你不是为了洗劫财物!”
    葛鸿元看见路羽那么慎重其事的说出这番话,心里顿时疑念丛生,老实说,他只知道葛家村三十六条人命是路羽一手造成,时至今日,他尚不知路羽何以会那么歹毒的速杀三十多条人命,葛鸿元冷冷地道:
    “说吧,我还真想知道你杀人的动机。”
    路羽哼哼地道:
    “这话要从葛家村说起……”
    葛鸿元一楞道:
    “你也是葛家村人……”
    路羽长吸口气道:
    “我不但是葛家村人,还是唯一的外姓人,葛鸿元,你大概记得葛家村的小寡妇路媚吧,那是我娘……”
    葛鸿元一听路媚两字,心底顿时一沉,路媚是什么时候移居葛家村,什么时候死了丈夫,他已记不清楚了,可是他却知道路媚是葛家村最富有的女人,葛家村五分之三的地都是这女人的,葛家村有大半的耕地是向她租用的,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想不到路羽曾是她的儿子。
    葛鸿元呆呆地道:
    “是这么回事。”
    路羽面上突然杀气盈眉,道:
    “你明白了我的身世就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杀人了,姓葛的,我娘徐娘半老,但风姿不减,你们葛家的人不但贪图我娘的美色,还想覇占我家的地产……”
    葛鸿元怒道:
    “胡说,我们……”
    路羽根本不让他说下去,吼道:
    “你知道个屁,葛大通、葛世杰这两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平常以长者自居,暗中欺侮我娘,逼我娘交出地契和房产,我娘不从,硬强沾辱,我娘走头无路,带着我去找葛村长哀告,谁想到全村无人相信葛大通和葛世杰会干出这种事,你们葛家村在村长的统驭下逼我们母子离出村子,还毒打了我们母子一顿,我和我娘是上告无门,哭地不灵,娘在忍无可忍下投井自尽,而我发誓报仇,连夜跑出葛家村。”
    葛鸿元愈听愈寒心,葛家村逼死路媚的事他也风闻过,却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段隐情,他叹口气道:
    “路羽你说得可真?”
    路羽大吼道:
    “我娘给人奸污的事还能乱说。”
    八爷的眉头一皱,道:
    “葛兄,如果你们葛家真做出这种事,的确是有不是之处,路羽杀人手段是毒了点,但,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也是天理不容,这事你最好弄清楚,勿枉勿纵,务须还人家个公道……”
    路羽忽然一拱手道:
    “八爷,我服了,你说了公道话,这比砍我三刀还痛快,我路羽敢做敢当,杀人者死,我并不在乎生死,只要能还我公道,虽死无憾,我随葛鸿元回葛家村,等他查明真象后,如何处置我,路羽决不吭半个屁……”
    从这番话里,路羽还算条汉子,葛鸿元虽恨路羽太过歹毒,但,如果葛家村真做出这种天理难容之事,其罪也不能全怪罪在路羽身上,他沉思道:
    “八爷,谢了,我们葛家村和路羽的恩恩怨怨会有个公平的论断,现在我要带路羽先走一步了,日后贵组合有需要兄弟的时候,请随时传话过来……。”
    说完一拱手,他带来的那三十多条汉子立刻押着路羽上路了,童子黄是万剑门的前辈,他似乎也不愿意在恶人城再待下了,也跟着葛鸿元走了。
    神龙旅兄弟已列队排列整齐的静等着八爷下令,他们俱愤怒的瞪着项庄,项庄杀了老爷子,这股血仇是无法化解的,疤七叔的灵堂设在总堂里,他们说过,不杀项庄誓不回堂,八爷已说过要拿项庄的血祭七叔,项庄想留下都不可能了。
    八爷沉声道:
    “带人!”
    陆刚和铁虎双双跃了过来,已将项庄挟了起来,天禅子秃头突然一叹道:
    “八爷,这代价会很大……”
    八爷咬牙道:
    “神龙旅兄弟即使全死在这里,也要将他弄回总堂,七叔的血仇是非报不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天禅子秃头合掌道:
    “八爷坚决如此,老衲就不再拦阻了,不过,八爷要小心了,恶人城的势力不会低于神龙旅……”
    八爷点头道:
    “谢谢大师提醒,我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望了兄弟一眼,坚定的道:
    “小杜、剑虹左右护法,顾斌照顾后面兄弟,我先来开路!”
    任务分配完毕,八爷当先跨出,小杜、剑虹严密的守护在两边的兄弟,陆刚和铁虎在兄弟的护送下,架着项庄一路往城外行去。
    神龙旅果然不是普通的组合,他们行动迅速,动作划一,百多个兄弟个个精神抖擞,慎防有变,虽然黑衫队已不会再出手,天禅子秃头和无影子伯山已放弃对立,可是由天禅子秃头口里,他们相信恶人城一定还有更高的高手,否则,天禅子秃头不会那么慎重……。
    城门已不远,可是每个人心头像压了块千斤重铅似的,压的他们透不过气来,但,四野清风飘逸,天际白云冉冉,看不出有任何警兆,说也奇怪,愈是没有警讯,愈让人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那股子说不出又能让人感觉出的杀意像重重魔障一样,始终围绕在每个人的心湖,八爷的脸色更形凝重了,他暗中咬着牙,机警的留意着四周,他曾对所有兄弟说过,我带你们进恶人城,也一定要把你们带出来,要死先死我,兄弟决不轻易牺牲!
    八爷健步疾行,全部精神凝注在四野的动静里,他忽然觉得身上这副担子好重好重,疤七叔将偌大的组合交给他驭率,虽然神龙旅上下对他那么恭顺和依存,可是江湖险恶,人心叵测,神龙旅将会遇到何种阻碍尚在未定之数,即使是今天,神龙旅虽然如愿的进了城,如愿的擒住了项庄,但,这个有恶人之名的城子太诡异难测了,如黑衫队只听命于恶人令,天禅子和无影子只负责项庄的生死,只要项庄不死,他们就可以袖手,这种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天禅子和无影子不出手,恶人城里还有谁会出面呢?难道城里尚有自己不知的绝顶高手……。
    蓦地里!
    半空里响起一道蓝焰,从城里东北角上暴起,一直射向城外,八爷的人眼看就要跨出城外,突然射来了这道响箭,八爷当机立断的一挥手,道:
    “兄弟,看清楚点,咱们可不能栽在这里!”
    紧接着,东北角一栋黑屋子里传来数声震天长啸,只见五道黑影如穿梭的银光般向这里飞快的扑落。
    小杜仗剑喝道:
    “什么人?”
    他的剑有若流闪的电光朝当先扑来的红发怪人身上戮去,在他想象中这一剑必能将对方的身势逼退下来,那想到他的剑碰在那人的手臂上,只听当地一声,红发怪人不仅毫发未损,小杜的剑居然让人家反手一拍,长剑已掉在八尺外。
    小杜是何等功夫之人,一身功夫沉厚扎实,在人家手里居然轻易的被这红发怪客砸飞了剑,他一呆道:
    “好厉害。”
    八爷冷笑道:
    “小杜,别灰心,你中毒未愈,力道自然差点!”
    他有意安慰小杜,小杜心里有数的很,自己虽然中了点毒,功夫也不会差到让人击飞掉手中的长剑,他出道十七八年少有敌手,这回骤然失手,使小杜猛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往后要更下苦心了。
    红发怪人长毛几乎拖肩,他听八爷说小杜中毒未愈,居然嘿地一声,俯身将小杜的剑拾起来,抖手将剑又塞进小杜手中,道:“再来一次。”
    小杜心头火起,对方居然这么瞧不起自己,拉开身势,果然一剑刺出,他这次不攻向红发怪客的上身,一剑点向这怪汉的小腿骨处,叮然声中,小杜只觉手上的剑有若点在铁板上,震的剑都弹起来了,而那怪汉已眉头大皱,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哇啦哇啦的道:“小子,你使诈……”
    那一剑虽没有伤了他,却让他疼的在地上直跺脚,他气的仰天一声大笑,伸手来抓小杜!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绿发汉子已喝道:“老二,别闹了,咱们还要救那小王八蛋呢。”
    这绿发汉子彷佛是这三个怪汉的龙头霸子,他一句话,红发汉子只是瞪了小杜一眼,果然没有再动。
    绿、红、白三个怪汉子突然落在八爷面前,全城的人俱屏住了呼吸,这三个人在恶人城里彷佛是杀人魔王一样,令所有的人俱产生一股畏意,即使是天禅子和无影子和雷公潘武胜都寒惧的各退了半步。
    绿发厉猛、红发厉洪、白发厉鹏,流传江湖三十年的举世魔道杀人魔厉氏三兄弟竟然藏匿在恶人城,这消息如果流落出去,只怕天下各门派都要震惊不已。
    八爷冷冷地道:
    “三位想必是厉三魔了。”
    厉氏三兄弟人称三魔,遂有厉三魔之名,八爷见闻多,阅历深,从这三位独特的外形上,他想起传言中的厉三魔,传说三魔在十五年前已被一位前辈高人所杀,从此消失于武林,想不
    到这三位人见人畏的三大魔手居然好端端的活在恶人城里。
    厉猛嘿嘿地道:“小子,有眼光,道上能认出我们三个的人不多,你一眼看出我们的身份,可见你是有点见识,不过,小子,我们这张老脸你多少要给点面子。”
    八爷眉头一皱道:
    “小八对前辈高人一向尊重,如果前辈们肯高抬贵手,小八日后当登门致谢……”
    厉猛嘿嘿地道:
    “这话说的太早,我们和这位小城主还有点问题要解决,要不要给你点面子,那要看项庄肯不肯点头。”
    话声一落,厉三魔同时移向项庄面前,神龙旅兄弟已知道这三个人是顶尖中顶尖的高手,人人紧紧握剑,严密的守护在项庄四周,唯恐项庄被这三个老怪物带走。
    项庄腿上依旧插着血牙小刀,他已行动不便,厉氏三兄弟虽然已和他遥遥相对,他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从他的神态上,厉氏三魔彷佛与他交情不深的样,他并没有因为三魔的出现而高兴,反而露出一种不安的表情。
    厉猛一瞪眼,道:“小项,咱们是否该谈谈了。”
    项庄鼻子里哼地一声道:
    “没什么好谈的。”
    厉洪怒道:
    “小项,你别不知好歹,我们三个老东西用不着看你的脸色,现在,你落在人家手里,要不要我们伸手,全看你自己了。”
    项庄冷冷地道:
    “有条件伸手。”
    厉猛大笑道:
    “当然,姓厉的做事一向是有条件的,我们三个老不死的已困在恶人城十多年了,若不是你老子玩了一手,嘿嘿,我们早离开这里了,现在,你只要交出那张血书,我们立刻助你重登恶人城城主之位。”
    项庄闻言面上不但没有一丝兴奋之色,反而露出一抹凄凉悲惨之态,在他内心里彷佛有极大压力一样,他沉思了半晌,道:
    “我宁可死在八爷手里,也不会把血书交给你们。”
    厉猛吼道:
    “行,你死了,我们三个就把恶人城的人全部杀光,让这里变成一个鬼城,我倒要看看那张血书重要,还是城里数百人的性命重要。”
    这话字字句句传进每个人的耳里,人人神情惨变,厉三魔的手段在这些人耳里已听的太多了,如果三魔连手屠城,当真是无人能够抵挡。
    天禅子忙合掌道:
    “恶人城劫难来了!”
    项庄闻言颤道:
    “好,姓厉的,你用这种方式逼我交出血书,当世之中能制你们三魔的就是那张血书,我爹临终再三告诫我,生命可以不要,血书决不能交给你们……”
    “你那个该死的老爹,让我们过十五年的苦日子,只准我们在那栋烂房子里过日子,要不是血书,我们早翻天了,今天你要不交出来,我就先剥了你的皮……”
    原来厉三魔当年确曾遇上北海神道子老禅师,神道子因为厉三魔杀人无数,远从北海出关,一心一意要降服这三个血魔,双方约在舟山岛上会面,神道子苦谏不成而与厉三魔拼斗了七天七夜,厉三魔果然厉害,居然和神道子拼个两败俱伤,项庄之父项一帆有乐王之誉,他远去舟山岛采药,无意中碰上神道子和厉三魔,此时四大高手俱已奄奄待毙,药王项一帆和神道子有一面之缘,立刻穷毕生之功将神道子的内伤医好,厉三魔见他神医无边,恳求项一帆赐药,项一帆早已耳闻过厉三魔的手段,虽有意救助他们,但惧于厉三魔的无情手段,在和神道子商量之后,要他们发下重誓并写下血书为凭,永不踏出项一帆给他们限定的地方——恶人城,厉三魔为了救命只有答应,三魔虽恶,却极有信,住在恶人城果然未踏出城外半步,可是他们虽不出城并不表示不向往出城,要出城就必须撕掉血书毁掉誓言,但有个先决条件,项一帆必须过世才可以,三魔久困恶人城,日久生烦,想尽办法要设计项一帆死,在项一帆救厉三魔时,神道子已严重警告过项一帆,玩火自焚者,养虎让虎食的例子比比皆是,要慎防慎防,项一帆为避免悲剧发生,便云游四方,绝少回城,气的厉三魔空有一身本领,一直等项一帆病死才动血书念头。
    厉三魔久盼的机会终于来了,神龙旅一进城,这三个老魔就乐的跳脚,他们希望神龙旅能一举破城,最好八爷能擒下项庄,果然如他们所料,他们只要助项庄败部复活,项庄就会交出血书,想不到项一帆早交待他儿子了,宁死也不准交出血书,否则江湖再无人能治厉三魔了。
    项庄已落在神龙旅手里,有八爷在,神龙旅一定会拼死不让自己落在厉三魔手里,他善心机,利用这种情势,厉三魔最好拼个两败俱伤,渔翁之利便垂手可得,他嘿嘿地笑道:
    “姓厉的,我人还在神龙旅手里,你又能如何?”
    厉猛冷冷地道:
    “一句话,你只要肯交出血书,我兄弟不但帮你解决神龙旅这些杂碎,还助你重登城主宝座,并传告天下,任何人都不准进恶人城五十里之内。”
    八爷眉头一皱,对厉猛那句“杂碎”十分不满的道:
    “厉前辈,口下留德!”
    厉猛嘿地一声道:
    “天下除了神道子教训过我兄弟外,举世中能批评我们兄弟的人不多,你最好站远点,惹火了老子,嘿嘿,先把你这领头的脑袋揪下来。”
    八爷怒声道:
    “别人怕你姓厉的,神龙旅可不罕糊!”
    厉猛冷笑道:
    “好。”
    厉三魔个性怪异,三个人给关在这里有十多年之久,行事早已不按常理行事了,厉猛是三魔之首,他那个“好”字甫从唇间吐出,右掌已幻化的一掌向八爷身上劈来,八爷没想到这老东西的掌法这么快速,仓促间也是右掌进出,他身为神龙旅的覇子,岂可随便示弱,硬挺之下,两掌剎那间交接在一起!
    “砰!”
    在砰然声中,八爷的身子彷佛挨了铁锤似的,摇晃的退了半步,而退下的那半步,整只脚陷进泥地里,厉猛也未必比八爷轻松多少,他虽略占上风,身子也是震动了一下,厉猛满面讶异的望着八爷,道:
    “小子,你真行。”
    在他想象中,这一掌至少能将八爷打得满嘴鲜血,凭其数十年功力再加上这几年在恶人城的苦修,茫茫尘世中,他自信已无敌手,何况,令他们兄弟头痛的神道子早已坐化,他们根本无所顾忌,但,厉猛这一掌下去,八爷挺住了,不但挺住了,面上还若无其事。
    八爷长吐口气道:
    “那里,厉前辈才是高手。”
    厉猛得意的道:
    “小子,你现在知道厉害了,很好,这个姓项的手里握有一项很重要的东西,这样东西对我们三个老不死的很重要,你先把这个人交给我们,等我们拿到东西之后再把他交给你。”
    这三个顶尖高手俱是老狐狸,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已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在他们想象中,项庄一定会恳求他们先解了目前的困境,谁知项庄宁可死在八爷手里也不肯交出血书,他们知道项庄只要被八爷带走,厉三魔就没有机会再弄到血书了,因为没有血书誓约就无法破解,他们就永远不能出城,一直老死城里!”
    八爷断然的道:
    “不行。”
    厉三魔那想到八爷会断然的拒绝了他们,以他们的名字浩浩江湖有谁不卖帐,但,八爷就是不卖这个帐,厉猛、厉洪和厉鹏几乎同时神情一变,厉鹏是三兄弟中最阴沉的,也是最毒的,他白眼一翻,嘿嘿地道:
    “你说什么?八爷,你再说一遍。”
    八爷淡淡地道:“前辈咄咄逼人,小八恕难从命。”
    厉鹏仰天笑道:“很好,数十年不在江湖上行走,难怪人家不卖咱们兄弟的帐了,看样子咱们厉三魔不再开一次杀戒,江湖上就不会知道咱们兄弟的厉害。”
    说着他向八爷行了过来,面上露出一片凶光。
    剑虹挥剑跃了过来,叱道:
    “你想干什么?”
    厉鹏嘿嘿地道:“我要杀人,杀光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翻着白眼,根本没将剑虹的剑放在眼里,两掌挥洒居然伸手将剑虹拍倒地上,剑虹因弄不清楚他的底细,猝然遇上这么深厚的高手而被击倒,他倏地又跃了起来,连着七八剑,剑剑劈向厉鹏。
    那知厉鹏太滑溜了,他也知道剑虹是在拼命,闪过剑虹那流闪的剑光,厉鹏突然向旁边的兄弟下手,只见他一手抓起一个兄弟朝地上挥去,那两个神龙旅兄弟闪避不及下,两个人的脑袋顿时迸裂开来,只见脑浆血溢,鲜血如泉喷洒,登时毙命当场。
    顾斌吼道:
    “妈的,宰他。”
    神龙旅兄弟全耸然动容,自家兄弟居然让人家当面活活摔死,这股仇,这份怨,顿时纷至沓来的涌进每个人心头,只见人人挥剑,人人动刀,数十道剑影向厉鹏攻去。
    但,厉鹏功夫太高了,他大手连挥,杀招不绝,剎那间,神龙旅已有五六个人遭其毒手,八爷眼里散射着可怕的神光,血肠剑已斜斜举起,悲愤的道:
    “姓厉的,你们欺人太甚……”
    兄弟手足,挨人一剑自己肉痛,八爷想不到厉鹏手段这么歹毒,竟连杀兄弟数人,他是堂堂神龙旅霸子,岂能容许自己人任人宰割,剑式如山洪暴起,流转而无情的扑向厉鹏。
    厉鹏嘿嘿怪笑声,身势急速暴退,他毕竟是识货的人,八爷的剑法与剑虹的出招又自不同,剑虹只能算是凌厉,招式俱在人意料中,八爷不同了,他不但剑式沉稳,更加练的让人琢磨不透,每发一招全在厉鹏意料之外,这种剑法就不能不让厉鹏小心了,毕竟人身是肉做的。
    厉洪讶异的道: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厉猛哼地一声道:“如果老三解决不了这小子,咱们今天就连手毁了它整个神龙旅,让他们永不翻身。”这兄弟俩已有默契,但此刻两人还不想出手,厉鹏的脾气他们很清楚,他不招呼谁,谁也不能上前帮忙,否则即使是亲兄弟他也一样翻脸。
    厉鹏被八爷逼得速退速回,没有机会再杀人了,他是个半性子的人,愈无法杀人愈想杀人,但,一时间又无法突破八爷的剑式,顿时气的嘿嘿怪叫,双掌有如蝴蝶般的不停击拍。
    小杜唰地窜出去了,喝道:
    “八爷,我也上。”
    他的剑更快更激了,八爷借小杜那快速的剑法,暗中已捏住了血牙小刀,他知道今日不拼神龙旅的下场非常之惨,兄弟已死了五六个,这结果若不施杀手,会让神龙旅兄弟悲愤难平,他剑式连发,配合小杜的抢攻!
    突然!
    从八爷手指间流浮出一束星余的光影,连站在旁边的厉猛和厉洪都没有看出那是道什么样的光影。
   
    第十四章
   
    颤闪的光影彷佛是来自天边曳落的星晕,那么快速而无半点征兆的向厉鹏飘去,厉鹏也警觉出这点光晕的犀利,他虽然快速的移转着身子,能避开小杜锋芒般的快剑,可是,八爷的血牙小刀却已钻进了他的肋骨间——
    “哎呀。”
    厉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手已捂住胸前之处,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染透了他的衣衫,他痛苦的坐在地上,诧异而惊奇的瞪着八爷,颤声道:
    “你!”
    八爷冷冷地道:
    “你必须付出代价。”
    厉鹏重创太出厉猛和厉洪的意外了,他们兄弟成名于三十年前,凭三个人独特的功夫,还没有人能弄倒他们任何一个,谁知三十年后,居然被一个后生小子给弄倒了,不但是人丢不起,简直是老脸无光,他俩在吼叫声中双双扑向地上的厉鹏——
    厉猛急声道:“小鹏,怎么样!”
    厉洪吼道:
    “没关系,我杀了他给你出气!”
    他真是怒到了极点,转身从身上亮出了一柄缅铁黑剑,这枝剑一片赤黑,像墨样的发出乌光,明眼人一看就是一柄鲜为人见的好剑。
    但——
    厉鹏突然咬牙道:
    “慢着!”
    厉洪大声道:
    “怎么?他刺你这一刀还不够深不够狠,你还想慢慢跟他玩,老三,瞪大你的两眼,他可是会咬人的狗,不吠不叫的给你一口……”
    厉鹏咬牙道:
    “你先看看他的暗器!”
    厉洪这才留意鹰鹏胁骨间的那柄深入骨间的小刀子,那是一柄令人触目惊心的薄刃小刀,
    厉洪可认得这柄名传天下的血牙小刀,登时大惊失色道:
    “血牙、血牙,天下十大凶器之首……”
    厉猛的眼珠子一翻喝道:
    “血圣……”
    厉洪颤声道:
    “快问他,血圣在那里?”
    血圣在所有人耳里是十分陌生的名字,可是无影子和天禅子却知道血圣是何许人了,血圣有二宝,血牙和血肠,两桩武刃俱有过显赫的过去,厉三魔彷佛和血圣有极大的关连似的,三个人的脸色俱变苍白,六道目光全落在八爷身上。
    厉猛脸色沉沉的道:
    “八爷,血圣跟你有什么关系?”
    真现实,连口吻都不一样了,八爷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血圣是谁?”
    厉洪怒声道:
    “小子,你真他妈的,以穿皮袄装老羊,在我们兄弟面前玩片汤,告诉你,你要是不把血圣的去处交待清楚,咱们这笔帐就永远算不清楚了……”
    八爷哼地一声道:“早算不清楚了,姓厉的,神龙旅现在要离开这里了,你要是敢再拦阻,别忘了血牙夺命,杀手无情!”
    厉猛怒声道:
    “好,厉鹏已挨上一刀了,你再发一刀试试,血牙虽利,碰上我们厉氏兄弟,它就无法显威风了……”
    厉洪的黑剑一展,道:
    “让我来。”
    八爷一刀伤了厉鹏,早已触怒了厉洪,他恨不能立刻将八爷的脑袋揪下来,此刻,厉洪再也不容情了,他那柄黑色铁剑在空中抖出一片嗡嗡之声,一股黑光剎时冲天而起,全场围观的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黑煞剑……”
    这三个字如雷般的响起,黑煞只是道上人物的传言,谁也没有真正见识过,今天厉洪突然扯出这柄名传已久的神剑,自是令人讶异了。
    八爷脸色突然凝重起来,他虽然没见过这柄稀有的剑刃,但却耳闻已久,想不到世上真有这种通体如墨的冷剑,八爷慎重的举起了那柄血肠剑,这柄血肠剑虽不若血牙小刀那么威武,在兵谱中也是极够份量的一柄神刃,八爷也不敢稍存大意,他知道血肠对黑煞,鹿死谁手只怕场中无人能够预测——
    八爷凝重的道:“请吧。”
    他与人对敌从没像今天这么慎重,暗中一运气将全身真力俱灌进剑刃之中,只见一溜雪白的光晕中突然透出一蓬血红色,使那柄剑的剑刃真像是条血肠一样——
    “哇,这是血肠!”先前八爷使劲之时,无人能认出这柄神剑的来历,观看它射出血样的光芒后,大家才知道八爷手中这柄剑也是大有来历之物。
    厉洪本来要痛下杀手,他一看八爷手下那柄剑心里还真有点发毛,因为这柄黑煞已跟了他将近二十年,他爱逾生命的利器,骤然碰上血肠,唯恐两剑相击,会伤了他这柄黑煞,出手间顿时缓了下来。
    他嘿嘿地道:
    “好呀,这柄剑我要定了。”
    自古名剑赠侠士,烈驹配英雄,只要是道上朋友,莫不喜欢名剑名戟,血肠剑的名气大,识者更多,厉洪是玩剑的练家子,自己虽已有一柄称霸天下的名剑,看了血肠剑的神韵后不禁砰然心动——
    八爷闻言怒笑道:
    “你只要有本事割了我脑袋,这柄剑就是你的了!”
    厉洪喏喏地道:
    “说的好,我就先砍了你的头颅再说。”
    斜运长剑,丝丝剑气已森森暴出,站在八爷身边的铁虎似是看不顺厉三魔的嚣张和狂妄,一剑推出,道:
    “妈的,你太目中无人了!”
    八爷睹状道:
    “铁虎,不可。”
    铁虎的剑已运劲挥出,嘶裂的吼道:
    “八爷,不能老让您老动手,兄弟又不是做假的,我先上,你别担心我!”
    凭着一股血气之勇,铁虎才不管厉洪的剑有多厉害,斜弹着冷剑,迅快而疾速的一剑斩落下。
    厉洪剑随发笑道:
    “找死。”
    那一剑硬往铁虎的剑挑去,真如削泥的快刀,铁虎的剑甫伤及厉洪手中的黑煞,已铮然的断为二截,铁虎悚然一震,厉洪的剑已在闪颤中原式不变的闪了过来。
    这一剑已临近铁虎的胸腹之处。
    八爷惊道:“闪,铁虎。”
    八爷可知道黑煞剑的锋利,他急速劈出血肠剑,而一脚已踹向铁虎,这动作说时迟,那时快,铁虎已惨叫一声,胸口已被锋利的剑锋划了一道,若不是八爷那一脚踹的快,铁虎稳死剑下,饶是八爷出手的快,铁虎身上那道血口也令人难受了,登时晕倒地上。
    顾斌扑过来抱住铁虎,叫道:
    “快,止血药!”
    八爷已顾不得铁虎的伤势轻重了,身形快速的迎上厉洪,先让顾斌替铁虎止血,他双目如电似的逼视着厉洪,暗中将功力缓缓毕集在剑刃上,严密的准备一击,但,也让八爷心里有了阴影,因为——
    厉洪一剑划了铁虎,并断了铁虎的剑,这威势确实震惊了所有神龙旅兄弟,八爷已知道今日遇上了劲敌,他那柄血肠剑已毕集了全身功力,狠厉的迎向厉洪的黑煞剑,双方都是剑道中的高手,那种激烈的剑法使两个人的身影化成两点影子,唯能看清楚的还是一黑一红的剑刃,叮叮连响中,两个人的身法虽离即合,剎那间又缠在一起,两人交手迅快的各递了五十余招。站在厉洪身后的厉猛看数十回合过去犹难分出胜负,心下也是骇然,他想不到三十多年来走出江湖,一个后生小子不但打伤了老三厉鹏,与老二厉洪又平分秋色,他脸色瞬息万变,愈看愈惊道:
    “老二,退。”
    厉洪不知老大为何叫他退下去,他生平中最信服的就是老大,老大叫他退,一定有原因,他身形一斜,人已跃了出来,道:
    “还没杀他,为什么要退!”
    厉猛目光盯着八爷,道:
    “小子,你是血圣传人!”
    这话又使八爷一怔,他根本不知血圣是谁?厉三魔却口口声声说他与血圣有关,不禁道:
    “我不认识血圣!”
    厉猛嘿嘿地道:
    “如果你不是血圣传人,你这身功夫是谁教的!”
    八爷这身功夫是老师父教的,老师父虽然传他武功,却从不以师徒相称,更不准他叫师父,八爷小时候就有这个疑问?老师父传授武功而不以师父自居,难道老师父真有相当隐情,而怕传至外面,八爷此刻心里疑念丛生,不禁道:
    “老师父教的!”
    厉猛一怔,道:
    “老师父,那一定是血圣!”
    八爷哼地一声道:
    “你怎能断定他是血圣!”
    厉猛嘿嘿地道:
    “道理太简单了,血肠和血牙便是血圣身边之宝,你不仅拥有血圣的成名武器,那身武功也是出自血圣的身法,虽然血圣教你武功时,尽量变化他的手法,若仔细推敲,普天之下舍血圣而外,无人能教出你这样的武功!”
    八爷讶异的道:
    “你认识血圣的功夫!”
    厉猛哼地一声道:
    “何止认识,我们厉三魔跟他交手不下五次,对他那身功夫闭着眼都能摸索出,虽然他教你时已尽量掩饰他的独门身法,在我们眼里,他再变再隐瞒也难逃我们三兄弟的法眼,小子,告诉我,他现在在那里,我们兄弟要那毁掉誓约,就是要找这个老东西!”
    八爷大笑道:
    “没用的,老师父不会见你们!”
    厉猛呸地一声道:
    “他只要知道我们兄弟没死,保证会挟着尾巴藏起来,托天之幸,让我们碰上你这小子,有了你,血圣他不能不来。”
    八爷不屑的道:
    “血书还在项庄手里,你这辈子别做梦了。”
    厉猛瞄了项庄一眼,道:
    “项庄,咱们谈个条件!”
    项庄冷笑道:
    “有啥条件可谈!”
    厉猛嘿嘿地道:
    “项庄,你从小在你爹的呵护下长大,武林中大多念在你爹的情份对你客气三分,从小你怀有大志,一直想超越你爹,可惜,你有心无胆,一直无法赶上你爹的成就,恶人城在你手里只能维持现状,无法开拓更高的境界,那是因为你没有好帮手!”
    这番话听在项庄耳朵里,真是心神摇晃,这是他内心多年的心事,想不到厉三魔虽不与他来往,居然能摸透了他心中的隐痛,但这个人一向倔强,冷冷地道:
    “那又怎么样?”
    厉猛正色道:
    “你只要交出血书,我们兄弟不再受誓言所缚,嘿嘿,我们兄弟保证让你登上武林盟主宝座,你当了盟主之后,成就高出令尊许多,项家一定会以你为荣!”。
    那句“武林盟主”四个字,像一帖催情的药粉一样,剎时在项庄心湖中泛起了阵阵连漪,他长年困守恶人城,虽也震动武林,毕竟无法让人尊重,只能称他一声城主或是暗笃他是恶人之王,假如自己真能跨上盟主之位,身份地位俱不一样,自可为项家大大争一口气,那份成就感决不会比爹爹逊色多少。
    项庄砰然心动的道:
    “那份血书真这么重要?”
    厉三魔几乎同时道:
    “没有血书,我们永远无法毁掉誓约!”
    厉三魔虽恶,却极端信守誓言,当年兄弟三人立下血誓之时,就答应项一帆,誓言要破,
    必须等项一帆死后,撕毁血书才能毁誓,如今项一帆已死,血书却尚在项庄手中,厉三魔不能
    竭尽心智收回血书了。
    项庄哈哈大笑道:
    “那我更放心了,只要血书握在我手里,你们三个就必须听我的,厉三魔,我当上武林盟
    主之后,你们三个是不是还听我的!”
    厉猛一怔道:
    “誓约即毁,永不约束!”
    项庄嘿嘿地道:
    “不行,不行,毁了血书,我当上武林盟主又有何用,你们不听命于我,我那盟主又能玩多久,说不定你们兄弟一翻脸,又把我给宰了!”
    这个人毕竟是个聪明之人,厉三魔个个武功高绝,以项庄的本领万万不是他们的对手,此刻厉猛的条件虽然能让任何人心动,可是却是糖心毒药,表面又甜又好吃,吞进肚子里就会后患无穷——不死不休。
    厉猛沉思道:
    “永不为敌如何?”
    项庄想了想道:
    “可以,不过,你们先杀了八爷。”
    他已被武林盟主的神采迷惑,听厉氏三兄弟说永远不和他为敌,那份顾忌便没有了,殊不
    知厉三魔不但恶,更狡猾的紧,将来是什么样?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久站不语的天禅子听完项庄和厉猛这番话后,面上在剎那间连变数变,别人不了解厉三魔的利害,他是最清楚的,顾不得厉三魔会怎么对付他,已喝道:
    “八爷,速将项庄弄走,如果血书真毁,莽莽江湖又将死伤数百人,那可是武林大浩劫……”
    八爷当机立断道:
    “好。”
    他面对厉三魔,挥手告诉兄弟道:
    “突城。”
    神龙旅似乎已爱染到这股逼人的杀气了,在霸子的交付下,小杜立刻道:
    “兄弟,尽管走,别顾我们了。”
    神龙旅兄弟俱是久战沙场,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剎那间人影晃动,顾斌和剑虹护着兄弟,已将项庄押回城门口,他们行动迅速,眨眼间已出了丈外。
    项庄叫道:
    “厉猛,你还不出手?”
    顾斌怒道:
    “妈的,你还叫!”
    他手下可不留情,一掌拍在项庄背上,这一掌又重又沉,拍地一声,项庄仅仅啊了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顾斌不但重重打了他一掌,借机会点了他的哑穴,可见神龙旅兄弟是何等痛恨这个人了。
    厉猛先瞪瞪天禅子一眼,道:
    “多嘴!”
    他大袖一挥,人已向前欺来,八爷始终面对着这个大魔头,厉猛的身子一动,他的剑已迅速出去,一溜剑光在颤鸣中,逼得厉猛不得不收住身势。
    但厉猛功力深厚,决不是个省油之灯,八爷虽然逼得他暂时一退,他已一掌拍出,那浑厚的掌力,居然逼得八爷倒退了好几步。
    厉洪根本不管八爷和大哥的交手,他只想迅快的抢回项庄,一声长啸向神龙旅移退的兄弟追去,小杜似早已料到这一招了,早已从兄弟手中拿来长剑迎上,小杜这次已学乖了,知道厉洪的剑能吹毛断铁,决不跟厉洪以硬碰硬,全用小巧功夫,刁钻的令厉洪十分头痛。
    突然——
    躺在地上的厉鹏有如神助似的从地上跃起,带着巨创恍如一头盘旋半空的食鹰,在凄厉的长叫声中,猛然向神龙旅移动的兄弟身上落去。
    他真是一头凶猛的怪兽,受了那么重的刀伤,依旧能翻身攻击,那深厚的功力固是他的本钱,还有更大的战斗力才是他骁勇的支柱,他负伤出手,殊出任何人意料,头一拳已击在顾斌身上。
    哇地一声!
    顾斌猛地挨上一拳重击,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人已栽倒地上,剑虹和陆刚双双迎上,但,厉鹏像头虎,像个食人的豹子,居然将他俩逼得自顾不暇,根本伤不了厉鹏丝毫毛发,这一攻守,神龙旅兄弟的队形大乱,移动间已缓了下来。
    天禅子睹状惨声道:
    “上吧,为武林苍生也要尽一份力!”
    他彷佛已能预见整个武林将被这三个魔兽般的凶徒残杀,无数的人将赔上生命,虽然天禅子自己也犯过杀生,也曾被武林目为凶僧,但,那一点佛心,那一丝善念,促使他不能再伫足不前,身形一飘,已挥动两袖向厉鹏扑去。
    厉鹏吼道:
    “老和尚,你不活了。”
    天禅子叹道:
    “为天下计,我宁可先入地狱!”
    他已无法再控制自己那份明哲保身的意念了,老和尚的功力深厚,居然拦下了厉鹏的杀手攻势,有了天禅子出手,剑虹和陆刚压力顿缓,四个人顿时翻飞激斗。
    最惨的是小杜,他和厉洪的差距太远,除了能暂时转生厉洪外,根本无法伤及对方分毫,厉洪可不是普通之人,虽拿小杜没辙,可是只要一出剑,定逼得小杜连退四退,几次都差点丧命他的剑下。
    突然——
    无影子的身子一动,道:
    “八爷,恶人令给我!”
    这个人有无影子之名,其身法真是快的眩人耳目,八爷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无影子已从他身上抽去那枚恶人令旗,这本是项庄手中的王牌,此刻落在无影子手里,只听他沉声道:
    “恶人听令!”
    恶人城里黑衫队是认令不认人,他们只听命这枝小令,举世中唯有恶人是他们的主宰,此刻无影子挥动令旗,四处的黑衫队在大叫一声后,同时拥了上来。
    无影子喝道:
    “立刻攻杀厉三魔!”
    “杀!”
    剎那间,四处一片喊杀声,厉三魔想不到连无影子也背叛了恶人城,在惊疑之下,只见这上百的黑衣人已朝他们扑杀过来。
    黑衫队的组合虽然是城里的落户者,个个都是道上恶名之人,他们为逃避仇家追杀而避居恶人城,和项庄签下恶人令之约,除了那枝令旗能指挥他们外,任谁也无法调动他们,即使项庄,无令也没法指挥他们,此刻,无影子有令在手,如项庄持令一样的有效,眨眼功夫,厉三魔已被他们团团困住。
    天禅子略略一退道:
    “八爷,你还不走!”
    八爷立刻移身抱拳道:
    “谢谢两位前辈相助!”
    无影子叹道:
    “八爷,人都有份良知,这三个人如果流落江湖,天下将不知还要死多少人,为了整个武林,我们只有略尽棉薄了!”
    八爷点头道:
    “好,谢啦。”
    有了这股喘息的机会,神龙旅的兄弟已移出城外,金娘子伴着剑虹直出城外,在大门口,金娘子挥手道:
    “剑爷我不送了。”
    剑虹苦涩的道:
    “你不跟我走!”
    金娘子眸子里突然浮现出一抹泪光,颤声道:
    “剑爷,金娘子不是不明理之人,你娶我不过是借名义进城而已,在你娶我之前,我已了解了,当然,我不会怪你,你是为了组合,不这样神龙旅兄弟也进不了城!”
    剑虹面上有种愧意,道:
    “金姑娘!”
    “剑虹,金姑娘已是剑家媳妇,我辈武人言诚有信,现在我命你立刻带金姑娘回组合,今夜圆房!”
    “八爷!”金娘子感激的道:
    “八爷!”
    八爷挥手道:
    “什么都别说,回组合再说。”
    八爷护送自己兄弟先撤,自己走在最后,此刻恶人令下,黑衫队蜂拥般的向厉三魔扑杀,八爷忽然想到天禅子和无影子日后如何能躲过厉氏三兄弟的追杀,停足回头向天禅子道:“老前辈,神龙旅撤后,你如何善后?”
    天禅子秃头突然仰天一声长笑,凄伤的道:“八爷,你尽管放心,只要厉三魔不出此城,天大的事老僧也能顶住,但愿八爷能上体天心,多为武林添点正义……”
    八爷拱手道:“大师,保重,日后小八必再登城拜会……”
    天禅子秃头突然道:
    “八爷,老僧有一事相求!”
    八爷一怔道:
    “大师请说。”
    天禅子叹道:
    “留项庄一条命,他只是心智狂痴,一直想登武林盟主,其实此人心地还不坏,如果你了解他,也许……”
    八爷一呆道:
    “这不可能!”
    八爷想到七叔之死,脑门子那股血便冲上来了,七叔是神龙旅的神,神给人家砍了,神龙旅兄弟怎会轻易罢手,自己即使给天禅子一个面子,也摆不平这件事!
    天禅子看八爷有为难之处,叹道:
    “疤七叔和项庄之间的恩怨错综复杂,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完,老僧只举一个例子说,以疤七叔的脾气,他统驭神龙旅,自然早该来恶人城了,而他迟迟不踏进恶人城范围之内,至少说明项庄不该死,项庄杀七叔,是七叔让人给抬进了恶人城,那是有意嫁祸,项庄碍于面子,不杀七叔,势难领导这里……”
    八爷怒道:
    “他可以不杀七叔!”
    天禅子摇摇头道:
    “七叔也确有该杀之处!”
    八爷一怔道:
    “这为什么?”
    天禅子苦笑道:
    “老僧说过,内情复杂,如果你了解真相,我相信你一定会同意老僧说的话,当然,这件事必须由你自己深入了解,我相信项庄不怕你将他劫走是有一番道理,因为项庄想要活命,你们组合今天要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八爷愈听愈糊涂,道:
    “老禅师,我不懂!”
    天禅子叹口道:
    “还好你不懂,项庄之父项一帆是一位极有名声的草药郎中,他一生救人无数,不论是黑白两道受其活命之恩的人不少,老城主知道这个儿子颇不成材,临终将项庄托付给江湖上九大高人,如果项庄为恶天下,人人都可将他杀死,假如项庄尚不算太恶,只是略犯小错,这九大高人必须保其性命……”
    八爷全身一震,道:
    “那九大高人……”
    天禅子摇头道:
    “这为什么?”
    “你不必知道,但愿你能先行化解这件事,否则,神龙旅必有恶报……”
    八爷点头道:
    “多谢老禅师指点,我必秉公处理这件事,如果项庄天理难容,老禅师,即使全江湖的高人来保他,我小八也不能容情!”
    说完,八爷再也不看厉三魔的状况如何,拱手后,他转身往城外行去,八爷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老禅师天禅子这番话,像一潭秋水被人扔进一块大石头一样,不仅扰乱了平静无波的一潭秋水,而更令八爷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他忽然想起疤七叔来了,这位父亲的好兄弟看来正气涣发,为人四海,难道他也有许多不为自己所知的秘密,为什么天禅子语外玄音那么重,处处透着不可理解的谜团……。
    为替七叔报仇,神龙旅已全数动员,兄弟间为报覇子之仇已流了血,难道天禅子几句话就能压抑住他们那股仇恨之火……。
    小杜守在城门边,他是迎接八爷,八爷遥见兄弟们已向归路迈进,天边片片云絮浮荡,八爷叹道:
    “小杜,回咱们窑口……”
    浩浩荡荡的一队行伍,在疲惫中缓缓行去……
    ※  ※  ※
    苍空里透着一片阴霾,冷飒的寒风刮在地上片片枯叶,刷啦刷啦的在空中旋转,这种寒冷天里,神龙旅的正义堂已挂满了白布挽联,一个斗大的“贫”字用鲜菊花缀成,放在堂门口,疤七叔的神位供在大堂正中,白烛长香早已燃起,这是告别式——
    神龙旅兄弟早已列在大堂两旁,人人面上冷清严肃,一副眉不展,嘴不裂的凄凉神情,八爷站在七叔神位前上音之后,两旁兄弟突然同声喊道:
    “杀项庄祭七叔……”
    “杀项庄祭七叔……”
    在这番激昂的情绪中,八爷已沉声道:“带项庄!”
    四个慓形汉子已押着项庄走了进来,项庄虽在恶人城里独霸一方,目睹灵堂中这股肃杀的气氛,神色也不禁瞬息数变,他不是个怕死的人,由于在恶人城里面对的恶人太多了,那种场面都可能碰到,但,像这种要杀他的场面毕竟还是头一回,他脸色居然苍白,有点失措的样子呢。
    陆刚一脚踹在项庄的小腿,喝道:
     “跪下。”
    项庄想逞能都不能了,人已操控在人家手里,陆刚那一脚部位准、力道足,他身子一软,人已跪了下去,项庄怒声道:
    “大丈夫宁死不屈,为何要跪?”
    他真硬,双腿一弓又站了起来,陆刚叱道:
    “面对七叔神位,你还不俯首认罪。”
    陆刚视疤七叔如父,心中悲痛宛若刀剜,面对这个令他伤戚的仇人,目中如喷火样的赤红,他又要踹下去,八爷已道:
    “算了,他还算是个人物,礼应受点尊重,能领导恶人灭那么多恶人也不容易,让他站着吧。”
    八爷开了口,陆刚不能不依,愤愤的退了下去。
    项庄嘿嘿地道:“八爷,从你这句话里,我相信你的确能让人尊敬的人,项庄一生不服人,对你,我算服了,疤七叔是我杀的,好汉做事好汉当,项庄死不惧,活不悦,你们神龙旅人多势众,我项庄即落在你们手里,只有认栽的份,现在,你们要杀要剜,悉听尊便……”
    项庄不愧是项一帆的儿子,面临生死取舍间,他表现得果然像条汉子,侃侃而谈了无惧意,剎那间令场中兄弟暗暗喝采,但,人与人之间,佩服是一回事,仇恨又是一回事,佩服并不能减低他们的杀意,他依然要死。
    八爷长吸口气道:
    “项庄,血祭七叔是大伙兄弟的意思,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你也怨不得谁?只怪你没考虑后果……”
    他一拍手,又道:
    “送酒。”
    酒能壮胆也能麻痹神经,八爷话声一落,立刻有兄弟捧着一壶酒进来,双手送到项庄面前,项庄仰天一声大笑,道:
    “这是给我送行。”
    八爷淡淡地道:
    “人生一场醉后再走,这是兄弟的一点意思。”
    项庄倒也豪爽,呵呵地道:
    “痛快,人生当醉,有酒为乐,项庄,生不欢,死不惧,但求心中一份坦然,八爷,我还是谢谢你。”
    他真干脆,抓起酒壶仰头咕噜咕噜的喝了个够,任酒水沾湿衣衫,而脸上始终露着一抹笑意。
    剑虹闻言哼地一声道:
    “你还坦然,要坦然就别杀七叔……”
    那知项庄闻言后,脸上倏忽间蒙上一层愤怒之色,他的脸色凶光大怒,一副怖人的杀机,森冷的道:
    “他该死,他不死才没有天理……”
    此刻大伙俱已感染到疤七叔死后的凄怆,项庄口出不逊,顿时引起全场兄弟的愤怒,数十道目光全含恨的瞪着项庄,并激起全部兄弟的怒吼,齐声道:
    “杂碎,你才该死。”
    陆刚沉声道:
    “项庄,你死到临头犹敢嘴硬,你真是个顶尖的坏坯子!”
    兄弟中有人怒吼道:
    “杀了他,八爷,杀了他。”
    八爷沉思道:
    “项庄,你杀了七叔,好像还很有理。”
    项庄大笑道:
    “不错,恶人城里人人为恶之最,也可以说谁死都不怨,可是若以疤七叔的罪行,嘿嘿,恶人城所有人的罪也不如他一人!”
    “嗯,”项庄这话使所有人都讶异的瞪大了眼睛,怒光如一道燃烧的火苗子,愤愤的盯着项庄,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项庄不但不后悔,反而处处说疤七叔是恶人,当然引起这些人更愤烈的杀意。
    小杜冷冷地道:
    “项庄,人都死了,你还骂七叔。”
    项庄大声道:
    “如果单单骂几句,他还是命好,假如苍天有眼,他的尸骨早就天打雷劈了,小杜,我说的话有一句是假,你可以把我挫骨扬灰,剩下的尸骨扔给野狗吃……”
    一怔,小杜呆了,要知疤七叔在神龙旅兄弟心目中是个神,一个神的形象是美好的,一旦这个形象给人破坏了,当然会引起大伙的愤怒和不安,因为人人怕听真话——
    八爷突然觉得心里震荡不已,疤七叔视这些兄弟如自己的子女,神龙旅中人人敬畏他,拥护他,可是项庄嘴里的疤七叔,简直是人狗不如,八爷愈听愈寒心,难道七叔真是个大奸大恶之徒……
    顾斌凝重的道:“八爷,下刀吧,如果再让这龟儿子满口胡说,七叔在天之灵也难安歇,我们——”八爷一咬牙道:“好,项庄,不管七叔是对是错,现在已是死无对证,你杀了七叔,你就得死。”项庄的死就这样判定了。
    一对大白腊烛,在汹汹火焰下,显得益发悲惨,这些人俱是英雄豪杰,望着那座牌位也不禁眩然欲泪,八爷先上香,然后道:
    “祭血!”
    话声一落,一个黑衣汉子已托着一柄长刀行了出来,他一步步的向项庄行去,脸上一片杀气——
    项庄再英雄再好汉,当他面临死前的挣扎时,他那张脸也不禁变成腊黄色,索性闭上双目不闻不看!
    黑衣汉子的刀已扬了起来,目注项庄喝道:
    “项庄!”
    他突然发出那声震天的大叫,项庄只觉自己的身子彷佛被什么东西抽紧了一样,一柄长刀已向项庄的身子推了过去。
    黑衣汉子手里的刀已扎进项庄的肚子上——
    血液才冒——
    突然——
    半空里突然响起一声大喝道:
    “住手。”
    黑衣汉子的刀正要推进项庄的肚子里,一股力道悄然的向那黑衣汉撞来,黑衣汉子只觉手里的刀像握在别人手里一样,居然反撞向自己……
    鲜红的血已迸溅出来,项庄已痛的叫了起来——
    黑衣汉子蹬蹬连退七八步,那柄刀居然再也扎不进项庄的身上,他讶异的啊了一声——
   
    第十五章
   
    当着神龙旅全部兄弟的面,居然有人硬闯灵堂,并制止了他们祭血的尽式,这在武林中是犯了最严重的大忌,来人如果不是有能令人信服的说辞,只怕会立刻和神龙旅反目成仇——八爷沉声道:
    “谁?”
    小杜、顾斌和陆刚已向门口扑去,沉沉黑夜中,只见一个全身白衣的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十余岁大的孩子,如踏血无痕的向这里飘跃而来——
    在胧胧烛光下,在条条白布下,在黑黑夜色中,这个白衣妇人和白衣孩子有如鬼魅样的展现在每个人眼前,是鬼?是人?
    小杜喝道:
    “站住。”
    那白衣妇人冷冷地道:
    “我来拜我丈夫,不行么?”
    白衣孩子也叫道:
    “我爹呢?我爹呢?”
    女的找丈夫,孩子在唤爹,这女人倒底是谁?难道是项庄的老婆,项庄在恶人城时,他老婆和孩子都没出现过,此刻为何又突然冒出来?……
    孩子和他娘俱是素衣素服,假如和项庄有关系,项庄人倘安全,又何须穿孝服,这母子两人出现的太过突然,顿时让人满头雾水,又知这对母子是何来历?
    白衣妇人牵着白衣孩子的手根本不理会小杜的喝止,眨眼间人已闯进灵堂之中,小杜虽有意制止,可是在没弄清楚对方身份之前,他也不敢冒然出手,只有由她进来。
    八爷冷涩的道:
    “这位大嫂,你是走错地方了!”那妇人眸珠子一闪,一股逼人的威严扫过八爷的脸,然后略略一礼,道:
    “错不了,八爷,我是给我老公上香来的。”
    八爷哦了一声道:
    “请问嫂子,谁是你老公……”
    那妇人斜睨了疤七叔的灵位一眼,道:
    “他……”
    八爷一震道:
    “嫂子,你……”
    不但八爷闻声一震,全场神龙旅兄弟又有那个不惊慌失措,七叔一生清高,从不沾女色,大伙兄弟跟了他这么多年有谁听过他有家眷,这白衣妇人在七叔死后,竟无前来认夫,这里面究竟透露着什么玄机?莫非……
    白衣妇人淡淡地道:
    “你们不信?”
    八爷苦笑道:
    “七叔没提过……”
    白衣妇人闻言冷笑道:
    “他当然不会提过,这件事他怕露光,怕让天下人知道他是个背信忘义之徒,八爷,请你仔细看清楚,这孩子跟老疤长的像不像……”
    此刻经这白衣妇人一提,兄弟们才留意到这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上,他眉清目秀,身体健朗,从眼神、鼻子,和那张丰厚的嘴唇,果然跟七叔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七叔老迈,这孩子稚幼,但,他的动作和七叔真是像透了,不由的兄弟们不信,他不是七叔的孩子——八爷怔怔地道:“像极了。”
    小杜急声道:
    “七叔太不该了,有了家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白衣妇人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他见不得人,不敢说。”
    小杜也许是爱乌及乌,他爱七叔,对这孩子也就特别好感,小杜上前拉着这孩子的手,道: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道:
    “龙儿!”
    小杜一拍手道:
    “好名字,七叔给他起名字叫龙儿,显然是神龙旅的缩写,龙儿、龙儿,你爹给坏人杀了
    ,你想不想替你爹报仇?”
    那知龙儿眨动了大眼睛,道:
    “不想。”
    此言一出,全场兄弟曶然,父仇子报,天下人那个做子孙后代的不思为父亲复仇雪恨,而这孩子对父亲之死恍如与他无关一样,这种怪异的行径实在有勃常理,小杜心底一沉,顿觉这孩子简直畜牲不如。
    小杜面色一冷,道:
    “你爹给人杀了,居然不想报仇……”
    龙儿冷冷地道:
    “杀我爹的是谁?”
    小杜一指项庄,道:
    “是他!”
    小杜心里忽然又捻起一丝希望,只希望龙儿少不更事,尚不理解人世间阴诈邪恶之事,而无法判断是非曲直,此刻他忽然问起杀父仇人是谁?小杜顿时释怀不少,想必龙儿已经想通了吧。
    龙儿看了项庄一眼,居然恭声道:
    “项叔叔。”
    这话出自龙儿出口,顿时把小杜给气的七窍生烟、五佛升天,龙儿不但不恨项庄,还叫项庄叔叔,这种认贼做父的忤逆行径自是令所有人愤慨不已。
    项庄大笑道:
    “好,好,项叔叔没有白疼你。”
    小杜已吼道:
    “畜牲、畜牲。”
    龙儿突然面色酷冷的道:
    “他为什么杀我爹?”
    小杜一呆道:
    “当然是有仇了。”
    龙儿嘿嘿地道:
    “你知道原因么?”
    小杜又是一呆道:
    “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不但小杜不知道,八爷又何尝知道,其他兄弟就更不知道了,龙儿问的绝,小杜答的真,顿时,全场目光全落在龙儿身上,想听听这孩子倒底还能说出什么来?
    龙儿长吸口气,道:
    “你应该问问我妈!”
    那知那妇人叹息道:
    “龙儿,你说吧,妈不想再提了。”
    她彷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又对龙儿说:
    “龙儿,先给你爹上香,不管他罪有多深,人多薄情,你还是他儿子,礼数到了,再论别的……”
    龙儿大眼一眨,当真乖的跪在疤七叔的灵位前磕了三个响头,他缓缓爬起来,站在那妇人身边,小声道:
    “娘,磕过头了。”
    那妇人面上酷冷的一笑道:
    “好,道义尽了,咱们也不必多留了,扶着你项叔叔,咱们带他离开这里……”
    龙儿果然上去扶项庄,小杜看的大怒道:
    “龙儿,他是你爹的仇人!”
    龙儿冷冷地道:
    “我爹,他认过我这个儿子么?要不是项叔叔,我和我娘早就尸骨不存了,项叔叔是我们的恩人,他要是杀了我爹,也只能怪我爹多行不义……”
    这话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真是令所有为人父母者大吃一惊,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而他,小小年纪心里充满了这么多的怨恨,岂非令人不可思议,更绝的是这孩子认贼做父,将杀父仇人视为恩同天造,这种言行大逆不道,人人被这孩子的言行吓住了。
    小杜闻言大怒道:
    “畜牲,七叔好歹也是你爹,你怎可这样说话。”
    八爷的心突然一沉,他诧异的望着这个十来岁的孩子,这孩子的思想太可怕了,如果这孩子真是七叔所生,这孩子的坎坷遭遇只怕是他妒恨人世的根源,七叔有子如此,九泉之下只怕难以入眠,人真是可怕的动物——
    八爷沉思道:
    “龙儿,从你口里,七叔恍如十分对不起你们母子,告诉我,七叔如何对不起你们……”
    龙儿冷冷地道:
    “在灵堂前,我可以叫他一声爹,如果他没死,我叫他爹,他会一掌劈了我,他说过,他永远也不会承认我这个儿子,只能偷偷放在心里,请问诸位叔叔伯伯,我龙儿真的这么可怜么?要叫人家爹,要做人家的儿子都这么困难?我还认他干什么?”
    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问,场中,每个人都露出惊疑不信之色,他——龙儿只有十来岁,十来岁的孩子却说出多么世故的话语,也多沉痛的稚子心声,人执无情?情在何处?子又何辜?父又何过?……
    八爷叹道:
    “龙儿,如果你说的属实,七叔确实有些不对,不过,七叔仗义仁厚,不似你说的那种人,如果真有这种事,其中一定有原因……”
    龙儿哼地一声道:
    “你们不信,好,你们看看我娘……”
    他恍如十分激动,伸手去拉那白衣妇人的手,不小心拉着了衣袖,一扯之下,白衣妇人的整条袖子给扯了下来!
    白衣妇人一颤道:
    “龙儿……”
    在所有目光中,大家看见这妇人的手臂不是白白细细的肌肤,而是一条条如拇指粗的疤痕,条条儡儡的好不恐怖,那女人原本细柔白嫩,谁又会想到她那条手臂会被人割抽成一条条老疤。
    龙儿眼里像喷火一样的吼道:
    “怕什么?该给他们看就给他们看。这是我爹对付我娘的手段,她本是个大富人家的小姐,从跟了我爹后,就受我爹的欺凌,拳打脚踢也就罢了,他却拿鞭子沾上油用这种方法修理我娘,所以身上才会留下这些疤痕……”
    鞭子属皮,沾上油其硬如钢,抽在身上,连皮带肉都会扯下来,疤七叔真是无情至此,亲手对待自己的娇妻吗?如果七叔若真如此,他为何会变的这么残酷?
    八爷震声道:
    “嫂子,这是真的?”
    白衣妇人眸中泪光盈然,颤声道:
    “真的……”
    八爷凝重的道:
    “天下至亲莫如夫妻,天下至爱莫如子女,七叔舍妻不亲,舍子不爱,嫂子,这有些不近情理。”
    那妇人冷冷地道:
    “我们这对夫妻本来就不调和,他五十余,我二十来岁始结为夫妻,当时相爱相亲未觉不妥,但,生下龙儿之后他忽然心情大变,善猜忌,喜动怒,轻则打我,重则鞭抽,更视龙儿如仇人,根本没将他当成儿子……”
    八爷一震道:
    “老夫少妻悲如秋,七叔生理心理都不协调……”
    那妇人咬着嘴唇道:
    “你说对了,他不碰我不动我,除了练功就是找我们母子麻烦,最后将我们母子藏于山洞中,不给吃不给穿,竟然要将我们母子活活饿死于山里……”
    说到这里他瞄了项庄一眼,又叹息道:
    “我们母子被弃置在山洞里,呼天抢地也走不出山洞,整整饿了七天,只能靠一点小泉苟活,如果不是项大城主路过那里,我们母子早就饿死山里了。”
    龙儿哼哼地道:
    “我爹为了置我们母子于死地,用火药把洞口封死,仅留一个小孔给我们透气,就凭了这个小孔,项叔叔天天给我们母子送饭,这种日子我们挨了五年……”
    这种日子历经五年,不见天日的时光有多难熬,龙儿和他娘吃喝拉杂全在山洞里度过,只怕旁人早就憋死其内,而项庄能连续不断的供应他们母子生活达五年之久,这份恩情只怕是天高地厚了……
    小杜听傻了,道:
    “凭项庄的功夫要毁掉洞口壁不应非难事,何以五年时光而不救你们母子出洞,这也是匪所思议……”
    这话说的好,正是人人想知道的问题。
    那妇人冷笑道:
    “是我不准恩公这样做。”
    八爷不解的道:
    “这又何苦?难道你们不想重见在日了。”
    那妇人悲凄的淌着眼泪,道:
    “老疤和我夫妻一场,我总念在夫妻情份上,以为他一定会回心转意,决意在洞里等他接
    我们母子出去,谁知道五年来他创立神龙旅,竟将我们母子全忘了,也就是因为这个念头而造就了龙儿一身武功……”
    龙儿接口道:
    “那时候我已七八岁,项叔叔知道洞中日子不好过,就给了我一本武功册子,要我没事就照册子上的武功练习,皇天有眼,当我能力劈石壁,脚蹬巨石的功夫练成之后,我就击破山洞带我娘出来!”
    八爷一瞪项庄,道:
    “项庄,这许多年中你难道没通知七叔!”
    项庄仰头大笑道:
    “八爷,你们只知道疤七叔和我有仇,却不知道仇在何处所结,更不知道仇因为何?老实说,在没有遇到他们母子之前,我和老疤还是惺惺相惜的朋友,我敬重他是条汉子,他敬我是一方的霸子,当我亲自把他们母子的境遇告诉他时,他居然和我翻脸了。”
    一怔,八爷不信的道:
    “为什么?”
    项庄呸地一声道:
    “他不是人,在他眼里,我能知道他们母子的藏处,显然我和那位大嫂是相好,他一口咬定龙儿是我的儿子,否则,我怎么会知道他们母子的事……”
    八爷摇头道:
    “七叔太过份了。”
    项庄哼哼地道:
    “何止过份,简直没有人性,我告诉他龙儿的娘是何等希望他老疤能去接他,他居然矢口否认有这个妻子,为了这个还动手打我……”
    八爷楞在那里,道:
    “七叔不该是这种人……”
    项庄恨声道:
    “为了这件事我们交手七八次也谈判七八次,有一天,老疤去雪山找我,那时候我和我老婆正好在雪山赏景,我老婆那时身怀六甲,我俩正憧憬未来美景之时,老疤硬指龙儿是我的儿子,当着我老婆的面,我极力否认而终至动手,也因此而让我老婆投谷自杀……”
    他说到这里,咬牙切齿的又道:
    “老婆没了,孩子死了,我发誓要杀老疤,但,为了念及龙儿母子幸福,我跟老疤说过,此生此世不再踏出恶人城一步,如果老疤胆敢跨进恶人城范围内,不杀他决不罢休……”他说的陈辞激昂,目中怒焰如火,可见此人端是恨透了疤七叔,而如果疤七叔真是这么绝情无义之人,项庄杀他就很难论断谁是谁非了。
    项庄说到这里似意犹未尽,又嘿了地道:“也许是天绝此人,也许是老疤恶运当头,居然让东魔送来恶人城,我项庄虽不是好人,但却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只好亲手杀了他!”
    杀了老疤,项庄彷佛一点悔意也没有,他坦承自己动的手,这些话在别人耳里也许不算什么?在神龙旅兄弟耳里,他们却莫不愤恨难掩,俱瞪着项庄,可是愤恨中又有几许同情,表示项庄杀人有理,并非全部怪他!
    八爷皱眉道:
    “项庄,我不能只听片面之辞,七叔在神龙旅兄弟心里是位神,是位值得大伙敬佩的汉子,如果你在编故事骗了我们……”
    龙儿大声道:
    “项叔叔说的句句真的……”
    那妇人也泣道:
    “老疤是我的丈夫,也是龙儿的爹,自古有夫死妻守子报仇的例子,照常情,我应恨项庄,可是,石洞五年中,我们母子若不是遇上他,今天这段恩怨就跟我们母子完全无关了,因为我们早暴尸山里,项庄援手我们也对得起老疤了,至于项庄杀他,只怪他逼死了他老婆,也毁了尚未出生的孩子……”
    这里面恩仇纠结,谁也说不清,谁也分不清,饶是八爷精明能干,也不知该如何善了,杀项庄?放项庄?连他也做不了主了。
    八爷沉思道:
    “七叔之死,仇是必报!”
    两旁的兄弟几乎同时吼道:
    “杀他,杀他!”
    八爷嗯了一声道:
    “当然,要兄弟放弃杀项庄的成份不大,因为我们敬爱七叔,可是,我们也不能不讲理,如果七叔真是万恶不赦之徒,我们执意报仇,在公理上也有欠公平!”
    小杜跺脚道:
    “八爷,你说怎么办?”
    八爷为难的道:
    “东魔是主凶,项庄只是被利用!”
    他突然觉得项庄虽然是恶人城的霸子,是个不被人尊重的枭雄,可是他也有其光明的一面,援手五年,帮助七叔的妻小,这点恩情已足赦免其死罪了,七叔虽死,龙儿已大,对七叔来说,这份恩情也太大了,如果兄弟执意杀了项庄,固可快意恩仇,留下的只怕是良心的不安吧——
    小杜嗯声道:
    “东魔该死,项庄也不可原谅!”
    龙儿站出来道:
    “谁都不能杀项叔叔!”
    八爷哦了一声道:
    “为什么?”
    龙儿大声道:
    “项叔叔令我和我娘有活命之恩,要替我爹报仇也是龙儿的事,与诸位叔叔伯伯无涉!”
    八爷一楞道:
    “即不杀项庄又如何替令尊报仇?”
    龙儿咬牙道:
    “我想过了,我是疤七叔的儿子,自然有我爹一半的个性,大丈夫恩怨分明,恩归恩,仇归仇,等我先报了项叔叔的恩情后,再找他替父亲报仇!”
    小杜闻言大笑道:
    “好,大丈夫恩怨分明,果然不愧是七叔的儿子,不过,龙儿,当着这么多叔叔伯伯的面,你要救姓庄的只怕不容易!”
    龙儿咬牙道:
    “你们一定要杀他!”
    小杜点头道:
    “这是组合下的追杀令,连八爷也改不了。”
    龙儿皱眉道:
    “如果我硬闯呢?”
    稚子无毛,口出狂言,在神龙旅诸英雄前,龙儿居然发下这样的豪语,他的模样和神情果然和疤七叔一模一样,众人彷佛从这孩子身上看见了老疤的当年神采。
    剑虹忍不住道:“孙子,别费事了,这里每位叔叔伯伯都有一身好功夫,你一个孩子又能闯出什么名堂……”
    龙儿冷冷地瞄了剑虹一眼,他转身大步行出灵堂外面,大伙被这孩子的古怪行径弄糊涂了,还没会过意来,只见龙儿从外面搬进一块巨石放在灵堂正中,这块巨石少说也有七八百斤,而龙儿却不废吹灰之力托了进来,仅这份力气已令全场兄弟乍舌了,谁也想不到这孩子会有这么大的劲道,莫不楞楞的望着他。
    龙儿摆好石头,道:
    “叔叔伯伯,龙儿在洞里闲来无事就搬石头玩,从小就有神力,在叔叔伯伯面前要硬闯我爹创下的神龙旅,对爹爹面子上实在不好看,我也不愿意和叔叔伯伯动手,不过,项叔叔势在必救,我不能伤害各位叔伯,只有告诉叔伯,我有能力闯出去。”
    说完,他一移身子,举起那只小掌猛地拍在那块巨石上,真是不可思议,那只小手摊开来没多大,击在石上,却如碎瓶子一样,一块浑厚的石头就这样被击的粉碎,那强劲的掌力顿时令全部的人傻在那里。
    这是那门子神功掌力,有这么大的威力。
    八爷诧异道:
    “好功夫。”
    龙儿淡淡地道:
    “是项叔叔那本武功册子学的!”
    八爷仰天大笑道:
    “七叔、七叔,有子如此,夫复何言?”
    龙儿立刻道:
    “我可以带项叔叔离开这里了吗?”
    八爷一呆,道:
    “这……”
    陆刚泪流满面的道:
    “八爷,七叔的仇如果不报,组合订的规矩就废了,咱们神龙旅即使杀错人了,咱们用鲜血和命来抵,龙儿是七叔的儿子,但,他却不能要求我们不报仇……”
    剎那间,兄弟们齐声大吼道:
    “对呀,八爷。”
    龙儿的眼里终于淌下泪了,他是个超级倔强的孩子,在这一剎那突然憋不住了,两行清泪从眼眶里滴流下来,他缓缓走到七叔面前又磕了三个响头,转过身道:
    “叔叔伯伯,龙儿虽有武功,决不敢仗功伤人,更不敢和叔伯们为敌,但,母亲教我,为人处世,做人要恩怨分明,项叔有恩我家,自是非报不可,即然我不能和叔叔伯伯动手,我龙儿更不愿意负情于人,我只有替项叔挨这一刀之惩,希望念在我爹份上不要再追究了!”小小年纪一番言语,却说的合情合理,百来条神龙旅汉子,俱被这孩子的话感动了,楞楞的望着龙儿!
    龙儿突然一举手,右掌迅快的向左臂上切去!
    八爷震声道:
    “龙儿,你干什么?”
    他迅速的扑出去,用手拉住龙儿的右掌,但,龙儿右掌的速度快,力道足,那一掌还是砍在龙儿自己的左臂上!
    “咯!”左臂上!
    龙儿一条左臂已毕了下去显然已断了。
    龙儿脸色苍白的道:
    “叔叔伯伯,这样够了么?”
    够了,神龙旅兄弟皆被这孩子的勇气和胆魄慑服,他们内心里如雷样的吶喊着,够了,孩子,足够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那份智慧和处事方法太令他们汗颜了,大伙虽是历尽沧桑,见识过大场面,这种令人感动的场面还是头一遭看到,这孩子了不起!
    八爷叹声道:
    “龙儿,你何苦?”龙儿眼里忍着泪,道:
    “我能带项叔走么?”
    八爷咬牙道:
    “行。”
    龙儿猛地跪在八爷面前,颤道:
    “谢谢八爷成全龙儿,也谢谢各位叔伯。”
    他站起来望着项庄,又道:
    “项庄,这条命是拾回来了,龙儿也算还了你的恩情,从今日起,我俩已各不相欠……”
    项庄苦笑道:
    “龙儿,项叔叔没有白疼你!”
    龙儿摇摇头道:
    “恩断,仇未了,项庄,疤七叔是我爹,我爹是死在你的手里,为人子女者不能为父亲报仇枉为人,我还恩于你,是不再相欠,我杀你,是替爹报仇,项庄,望你好好活着,有一天我找上门,就是杀你的时候了……”
    千万别小看了这孩子,处理起事情还真有条不紊,几番言语俱能丝丝入扣,没有一句话不让人家心服口服,八爷服了,手下兄弟又何尝不服。
    小杜大姆指一伸,道:
    “好,龙儿,杜叔叔服了。”
    项庄仰天大笑道:
    “真是苍天有眼,老疤会有这么一个值得骄傲的儿子,龙儿、龙儿,冲着你这份孝思,项庄这颗项上人头,随时等你来取,项庄决不回避更不会还手!”
    龙儿冷冷地道:
    “你还有一段日子好过!”
    项庄一怔道:
    “为什么?”
    龙儿大声道:
    “我先解决了东魔,那才是刽子手,杀了东魔之后也就是我俩了结的时候!”
    说完扶着他娘缓缓而立,项庄也长笑而去,留下神龙旅的兄弟,俱被这孩子的行径震住气了。
    香烟缭绕,疤七叔的神位依旧放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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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秋后的夜是寒索的,空中的风也显得冷,苍穹里,浮云间却有几颗稀疏的冷星,散射着柔和的光芒,如萤火虫般闪闪烁烁,点点滴滴……。
    十里路后!
    龙儿的身子突然缓了下来,白衣妇人扶着项庄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略作喘息,项庄那一刀虽不严重,却也在流血,白衣妇人彷佛爱怜的替她包伤伤口,她那双眼珠子随着项庄的脸上表情而变化,从她的眼神中,很难不察觉她与他之间有种复杂而暧昧的感情,她低声道:
    “痛不痛?”
    “嗯,”项庄眉头略皱,道:“还好,这次多亏了你和龙儿!”
    龙儿目光望处天边,头也没回,看也没看一眼,他心里想些什么?没人知道,那妇人先照顾好项庄后,连忙陪笑道:
    “龙儿,让娘看看你的手臂!”
    龙儿心里暗自冷笑,随口道:“八爷挡了一下,才保住了我这条手臂,娘,项叔叔已经救出来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那白衣妇人笑道:
    “不,我们去恶人城……”
    去恶人城,龙儿似乎已明白什么回事,他显得异常冷漠,一点也没有兴奋之态,仅淡淡地道:
    “随你啦,反正爹已死了……”
    项庄此刻拉着那妇人的手,嘿嘿地道:
    “龙儿,你今天表现的太好了,项叔叔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能表现的这么沉练,连八爷都被你的气度慑服,项叔叔要感谢你的帮忙,送你这柄翠玉刀。”
    说着手里已多了一柄薄刃而鲜绿玉柄的小刀,美艳而犀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柄千古难逢的小刀,龙儿没有回头,仅淡淡的哦了一声。
    白衣妇人高兴的道:
    “龙儿,这可是项叔叔随身必带的一柄好刀,平常他爱逾生命从不示人,更不会轻易的送人,能送给你算是你的造化,还不赶快谢谢人家!”
    她有意讨好龙儿,接过那柄小刀送进龙儿手里。
    龙儿略略瞄了那柄刀一眼,道:
    “是一柄好刀,可惜它要沾血了!”
    那妇人一怔道:
    “杀人,杀谁?”
    龙儿冷冷地道:
    “一个仇人……”
    白衣妇人大震,道:
    “咱们那有仇人,龙儿,你说的是谁?”
    龙儿冷冷地道:
    “是他……”
    他回头瞪着项庄,目中散射着一股可怕的怒火。
    “你疯了,他是项叔叔!”
    点点头,龙儿道:“不错,他是项叔叔,不过他却是杀爹的凶手,父仇不报枉为人子,龙儿是人,自然有人的感情,如果我不能替爹报仇,我爹死也不会瞑目……”项庄傻了,楞楞的望着这个可怕的孩子。白衣妇人眼里有泪,颤声道:“你这孩子,在你爹灵堂,我以为你是演戏给神龙旅的兄弟看,想不到,你居然真有这个念头,龙儿,你不知道娘跟项叔叔……”龙儿点头道:“我知道,娘已是项叔叔的人了,娘,孩儿今日救项庄是为了对你尽孝道,孩儿知道娘喜欢项庄,如果让神龙旅祭血,娘一定会伤心死了,龙儿不愿看见娘日后痛苦,可是爹的仇人不能不报,所以孩儿许了愿,没杀东魔之前,决不会伤害项庄,但,东魔死,项庄必死,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你和项庄最好能盼东魔多活几年,否则,龙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这番话出自龙儿嘴里,不但他娘震骇了,连项庄也颤悚了,在他们眼里龙儿不过是个孩子,但他话语中,他不但成熟了,更比老江湖还可怕,恩是恩,怨是怨,分的很清楚,他说的坚定,不容怀疑,像颗颗巨石投落深井一样,锵然声中,坠进每个人心中……。
    龙儿说完话,挥舞着那柄翠玉刀走得远远的,他似乎不想和他娘说话,更不愿再见项庄!白衣妇人怔怔的望着龙儿的背影,怔怔的道:
    “这孩子个性倔,怎么办?”
    项庄嘿嘿一笑道:
    “你担什么心,我会杀了他……”
    白衣妇人全身一震,颤声道:
    “胡说,他是我儿子。”
    项庄冷冷地道:
    “也是我儿子。”
    白衣妇人怒声道:
    “既然你也知道他是你儿子,你还要杀他!”
    项庄鼻子里哼地一声道:
    “我们要想生活的愉快只有除掉他,他早已认定老疤是他爹,说破了嘴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老婆,一念之仁会祸患终生,我不能再念这份情了。”
    白衣妇人颤声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老疤为什么不认这个孩子了,为什么怀疑我不真了,项庄,你和老疤交过手,他练的是什么功?”
    项庄一怔道:“
    “玄阴功。”
    白衣妇人一拍手道:
    “这就对了,玄阴功属阴,源自北少林,这种功夫寻常人不愿练,因为练后会不能生育,老疤五十多岁和我在一起,他当然明白自己会不会有后,怪不得我告诉他有喜之后,他不但不高兴居然出手修理我,天哪,我怎么今天才想通这个道理!”
    她扼腕顿足,颇为自己的愚蠢而后悔。
    项庄冷笑道:
    “老疤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后悔的,你既然叛夫背着老疤和我私通,所有后果早在意料中,现在什么都别想了,杀了龙儿永绝后患!”
    白衣妇人苦涩的道:
    “虎不食子,天下那有……”
    项庄鼻子里哼地一声道:
    “别忘了我是恶人城的主,杀人毁尸只是小事一桩,孩子死了可以再生,望着他会杀了我现在很简单,你选择我?还是他?由你自己决定!”
    “这……”
    白衣妇人张大了眼睛道:
    下面的话还是没说出来,远处,一个灰淡的身影已悄悄而至,眨眼间已到了他两的跟前,项庄望着这个灰袍老人一呆,道:
    “你……”
    灰袍老人嘿嘿地道:
    “不错,是我,你不会想到吧。”
    项庄立刻吼道:
    “东魔,我差点被你害死,你居然还敢来见我,要不是我命大,神龙旅这一刻早宰了我……”
    白衣妇人冷冷地道:“他就是东魔!”
    东魔嘿嘿地道:“不错,东魔就是我。”
    项庄厉声道:
    “神龙旅不容我全是这老东西害的,沈依梅杀了他,这个人决不可留……”
    白衣妇人沈依梅果然面现杀机,她想到自己的汉子差点送命神龙旅,心里就翻涌起一股逼人的杀气,而项庄更是新仇旧恨,霍地站起来就要动手!
    东魔大笑道:
    “别动手,杀了我,你们会后悔……”
    项庄冷笑道:
    “有何后悔?”
    东魔大笑道:
    “别忘了,你们还有个龙儿,我只要一咽气,你老项就先倒霉,他不是说过么,杀你要等我死之后!”
    白衣妇人大惊道:
    “你怎么知道?”
    东魔更得意了,笑道:
    “天下事我东魔有什么不知道的,项庄,你卖了我,自然会有这种报应,神龙旅已洒下追杀令,务须擒住我,项庄,这责任我要你负,杀老疤,你绝了后患,而我,嘿嘿,居然也扯了进去……”
    项庄冷冷地道:
    “东魔,你想怎么样?”
    东魔嘿嘿地道:
    “很简单,我需要保护,保住了我也保住了你,我俩是站在同一条船上,船翻了大家都没命!”
    项庄冷笑道:
    “你想怎么样?”
    东魔嘿嘿地道:
    “很简单,你只要把血书交给我,咱俩就算扯平了。”
    项庄闻言大惊,血书是其父再三嘱咐要妥加保存的东西,如果落在东魔手里,厉三魔就永远被东魔所控制,东魔如果有这三魔护身,江湖上当真所向无敌了,项庄冷漠的一笑道:
    “你想我会给你么?”
    东魔很有信心的笑道:
    “你非给不行,你已没有选择!”
    项庄闻言大怒道:
    “为什么?难道我怕你。”
    东魔哼地一声道:
    “你是不怕我,不过你怕神龙旅,我只要传话给小八,告诉他龙儿是你的儿子,这位妇人和你不清不白,再告诉他,你们串通骗过了神龙旅,项庄,你想想,小八会放过你么?”
    项庄和那白衣妇人沈依梅全颤悚了,神龙旅的实力他们早见识过了,八爷只要知道这事的真相,必定会调动神龙旅兄弟全力追杀自己,自己即使再回到恶人城,恶人城也无法再抵挡神龙旅的攻杀……。
    项庄咬牙道:
    “东魔,你够狠!”
    东魔仰空一声大笑道:
    “那里,那里,我不过是逮到机会稍加利用而已,谁叫你项庄运气不佳,所有的秘密都让我知道了呢……”
    他愈想愈得意,笑声一歇,又道:
    “拿来吧。”
    项庄犹疑片刻,道:
    “你拿到血书也没用,厉三魔只要出了恶人城,谁也压不住他们,说不定你还会送了命。”
    东魔不屑地道:
    “这你就不用毙心了,我自然会有方法对付他们。”
    项庄咬牙道:
    “罢了,算你厉害。”
    他似乎抗拒不了东魔的要挟,只好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皮信封,看了看信封,舍不得的交给东魔。
    那就是厉三魔想弄到手的血书。
    东魔得意了,他只是略略看了看信封里的血书一眼,暴起了一声嘿嘿狂笑,显然他又占了一次上风。
    但!
    东魔的笑声未歇,龙儿已出现在这个绝世魔头的身后,他似乎很有警觉性,立刻将血书揣进怀里,龙儿的大眼睛在东魔身上略略一瞄,冷冷地道:“他是谁?”
    项庄面有难色的道:
    “一个朋友。”
    东魔连声笑道:
    “对,对,一个朋友。”
    随着那怪异的笑声,东魔已移身向外行去,他看似缓缓而行,速度却快如疾风,眨眼间而逝。
    白衣妇人急声道:
    “项庄,你真给他了……”
    项庄不屑的道:
    “那有那么便宜的事,凭他那点道行也想跟我玩真的,血书是何等重要的东西,我会轻易给他,哼,女人,告诉你,这封血书我藏在靴子里。”
    他似乎警觉出有的话不该说,连忙把要说出来的话硬咽了回去,白衣妇人这才长吐了口气,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龙儿一怔道:“血书,娘那个人来要血书,他到底是谁?”
    龙儿心眼精的很,江湖上能向项庄勒索的人不多,能公然要挟项庄,这个人必也是大有来历之人……。
    项庄和白衣妇人全都傻了,他们不敢告诉龙儿,那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东魔,一时居然不知怎么回答。
    龙儿见他们半天不说话,道:“你们不说。”
    蓦地里,自夜幕中传来一声冷笑道:
    “龙儿,他们不说,我来说。”
    八爷像个幽灵似的站在龙儿的身后,八爷脸上露着酷冷的神情,他一双眼如两只锐利的剑簇紧逼在项庄的脸上,像是已看穿了项庄和那白衣妇人的一切诡计,而对龙儿却又是一种慈爱的关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任谁也猜不出八爷心中所思。
    龙儿苦涩的道:“伯伯,你要干什么?”
    八爷点头道:
    “我来处置一对奸夫淫妇!”
    龙儿神情一变,道:
    “伯伯,不行,那是我娘……”
    八爷笑道:
    “我知道,你娘是七叔的妻子,伯伯无权杀她,可是,项庄他是非死不可,这个人已坏到了人人可杀的地步。”
    项庄怒声道:“
    “你都知道了。”
    八爷鼻子里一哼,道:
    “项庄,你真以为你的骗术能瞒过神龙旅,错了,神龙旅要放人,定会弄清楚真象,我一路上跟着你们,就是要追根究底,可惜你们太小看神龙旅了,自己说了真话,项庄,你是命该如此……”
    项庄大笑道:
    “八爷,你又错了,这里离恶人城也不过百来里路,凭我们三个的脚程,只怕早进城去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歇脚,早料到你会跟来,因为你毁了我在恶人城的地位,也就断了我的后路,你想想,我能让你活下去么?”
    八爷大笑道:
    “凭你此刻的样子也想杀我……”
    项庄嘿嘿地道:
    “你又低估我了,恶人城创城之时,我爹给了我一根九命信香,这种香随风能飘传千里,而且快的令人想象不到,我下山之时,已将信香的香味送了出去,相信在几个时辰内会有人过来,嘿嘿,不信你等着!”
    八爷嗯了一声道:
    “这我就不懂了,既然你有护者,为何会轻易的放了东魔,何不一块解决?”
    龙儿一听大叫道:
    “那个人是东魔!”
    八爷点头道:
    “不错。”
    项庄阴沉的脸上掠过一抹笑意,道:
    “东魔根本不用这些人动手,他自然会死!”
    八爷大彻大悟的道:
    “我明白了,东魔拿的是份假血书,他只要交给厉三魔,那三个兄弟就会杀了他,厉三魔最痛恨别人骗他,这次东魔是羊入虎口!”
    项庄愈想愈得意,笑道:
    “杀了东魔除了你,八爷,请问浩世之中有那个能跟我相抗,项庄只要再利用厉氏三兄弟,嘿嘿,要登武林盟主宝座易如反掌。”
    不错,杀了东魔,毁了八爷,莽莽江湖中有实力和项庄一争长短者不多,厉三魔若再答应援手,武林霸子果然非他莫属。
    八爷面上杀机一泄,道:
    “人算不如天算,项庄,你的点子高,美梦好,有一点你却没有算到……”
    一怔,项庄不解道:
    “怎么说?”
    八爷的剑一扯,道:
    “我会先杀了你……”
    剑芒如火焰般的在空际颤动,修长的剑刃垂直的逼射在项庄面前,八爷只要一动手,杀机顿现!
    白衣妇人苍白的道:“龙儿,拦住他!”
    龙儿犹疑的道:“娘,这不关我的事,八爷和项庄之间的恩恩怨怨,当然要由他们自己解决,我已救了他却不能永远都救他,娘,你总不能让龙儿逮人就拼命吧。”
    白衣妇人被龙儿抢白一顿几乎哑口无言,但她爱项庄至深,明知儿子说的对,也哀求的道:
    “龙儿,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天,你再帮这次忙!”
    龙儿几乎拗不过他娘的哀求,但,这孩子禀性奇特,个性又倔,闻言又道:“娘,犯一次错,人家会原谅你,犯第二次,人家就不一定会原谅你了,八爷是为了爹的仇而来的,做儿子的不能为爹报仇已够羞愧的,难道还要阻止别人替爹报仇,娘,我办不到……”
    白衣妇人全身震颤了,这些话居然出自爱儿的嘴里,她原本指望爱儿能出手解了这次的围,毕竟血浓于水,母子连心,可是龙儿却心坚如铁,他秉承了疤七叔刚毅的个性,遗传了七叔冷面心酷的绝情,这孩子到底是七叔的,还是项庄的?连她都怀疑了。
    她咬着牙,颤声道:“好,龙儿,娘就跟项庄死在一块。”
    这一招真狠,龙儿傻住了,他再狠再绝,也不能不顾母亲的死活,龙儿痛苦的望着母亲,颤声道:
    “你真要为他死?”
    白衣妇人痛苦的道:
    “龙儿,一个女人一生中有多少机会,老疤死了,项庄也要死了,儿子,难道娘还有脸再找第三个么?”
    八爷不想听这些,道:
    “龙儿,扶着你娘先站一边……”
    龙儿真是个乖巧的孩子,上前去扶母亲,白衣妇人竟把手一甩,拖着项庄大声道:
    “我要和他死在一块。”
    谁知项庄冷冷一笑道:
    “谁说我们会死?”
    随着他的语声,空中响起九朵莲花炮,散射在半空呈现出九朵灿耀的莲花,八爷抬头一看,心里顿时一寒,想不到九莲教徒在隐迹数十年后又重现江湖,这是个隐密的教派,一个神秘也诡异的组合,传说九莲教由九个老人统驭,又有人叫他们九连环,环环入扣,每一环都有一股力量,深入在江湖各派,有事时,九连环合聚其山莲花池共议江湖大事,平时九连环各行其事。
    八爷震道:
    “九连环!”
    项庄嘿嘿地道:
    “他们俱是我爹手下,奉命终生保护我,八爷,你该死,我已布下天罗地网,专门取你的性命……”
    莲花在空中瞬间消逝,远处已响起破空风声,只见四处人影晃动,已有三十余人围向这里。只见一个黑衣老人胸前绣着一朵青莲,他移动着蹒跚的步履,一摇一歪的向这里接近,项庄嘿嘿的道:
    “吴叔,辛苦了。”
    那青莲老人呵呵地道:
    “小少爷,吴豪奉命来晚一步,你没受惊吧!”
    项庄淡淡地道:
    “没什么?只是点皮肉之伤……”
    吴豪在九连环中属青莲环,他瞄了八爷一眼,道:
    “小少爷,这位是谁?”
    项庄不屑的道:
    “想杀我的人。”
    青莲吴豪闻言大怒,道:
    “杀你,少爷,他有没有弄错,天下有谁不知少爷是我们九连环的主人,莽莽尘世有那个胆敢伤害少爷,难道他不怕九连环的连环追杀,不死不休的下场。”
    项庄大笑道:
    “有人就是这么有种。”
    吴豪瞪眼一瞅八爷,道:
    “朋友,那条道上的?姓什么?叫什么?”
    青莲吴豪一副老气横秋之态,他是目光精锐,经验老滑,目光略略在八爷身上一瞄,顿觉这人气度不凡,威中带煞,从貌上便可看出不是易与之辈。
    八爷淡淡地道:“朋友,这口气不善。”
    吴豪鼻子里重重的一哼,道:“这是客气的,朋友,道上送我一个吴索魂的外号,我这样问话已是极端的有耐心了,换成别人,嘿嘿,那后果你会明白。”
    八爷哈哈大笑道:
    “这么说我要谢谢你这位朋友了,九连环是个诡秘的组合,你们已隐密了太多年,我不明白,为何又会再次出现江湖……”
    吴豪冷冷地道:
    “这是我们组合的事,你不必问,现在,你只要告诉你来自那里?为何要杀我们的少爷……”
    八爷长吸口气道:
    “他杀人,别人杀他,公道嘛。”
    吴豪闻言大怒道:
    “大胆,少爷杀几个人算什么?他只要高兴,爱杀谁就杀谁,干你何事,朋友,你是找死。”这青莲老人的脾气还真暴烈,居然不再看八爷一眼,只是向四处挥挥手,算是下达了格杀令。
    格杀令一落,四边有了动静。
    青莲环今夜来了四十余位,个个黑巾缠头,长剑悬腰,吴豪的手势一落,他们已同时将这里围了起来,四十余条汉子彷佛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决没有同时攻杀八爷的意思,仅仅三个雄伟的汉子扑向八爷。
    这三个壮汉各占一个方位,布成三角,八爷是打架动刀的能手,他目梢子只要略略一飘,就知道九连环的人不简单,杀伐围剿十分在行,这种架势才是行家的招术,如果数十条汉子同时攻上,八爷随便出手就能伤人,而一对三,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三面抢攻格成三角,进退攻守俱成方圆,八爷就要多费周章了。
    八爷不屑的笑道:“朋友都是行家。”
    这三条汉子彷佛是出自同一师门,三个人的动作即整齐又利落,三柄剑几乎同时出鞘,呛然声中,三道耀眼的冷刃已狠厉而迅速的劈向八爷。
    八爷从他们移动的步伐上已断定这三大剑手俱是杀手行家,他从不敢小看对方,血肠剑在呛朗声中霍地跃颤而出,一溜剑光已反逼上对方的三枝长剑。
    谁知八爷的剑式一动,这三个人的剑法迅即转变,他们剑法凌厉,每次击出的式子俱成半圆形,有如莲花瓣一样的浑圆有成,这种剑法攻守合一,端是难得一见的好剑法。
    八爷讶异的道:“莲花十八式。”站在旁边的吴豪也惊疑的道:“你是楚八。”
    他似乎也被八爷的名气所震慑,吴豪是老江湖,年纪虽大却从未离开过江湖,对江湖人物了如指掌,六合楚八早已名闻道上,神龙旅的新霸连日流传道上,八爷的血肠剑一出鞘,吴豪便已认出来了。
    八爷的一剑斜穿而过,道:“果然老江湖了,居然认得我。”
    他知道自己目前处境十分不利,面对四周这么多的九连环高手,端是大意不得,暗中一咬牙,那一剑已穿进最后面那个汉子的身上。
    鲜血如点雨般的喷洒出来!
    在惨叫声中,其余两个似乎想不到八爷的剑会快的超乎他们的想象,当他俩尚在惊疑之间,两束如幽冥魔手的剑刃早已迎而来,他们在大惊声中,八爷的剑已连着穿进他们的身躯之内,剎那间,这三个杀手倒在血泊之中!
    八爷杀人也不过是眨眼之间,四周的汉子俱发出了悲愤的怒吼,立刻朝八爷闯去,青莲吴豪自从了解了八爷的身份之后,已知道凭自己手下三条汉子的功夫是占不到便宜的,他派出这三个杀手也不过是试探一下八爷的功夫,此刻他目睹八爷的剑势之后,已喝道:
    “八爷,你果然是个人物,但,这会加速你的死亡,九连环的兄弟不能白死,青莲吴豪从来不信邪,老夫要亲自会会你。”
    青莲吴豪要下场了,这是鲜有的事,四周的汉子对吴豪一向敬如神明,他们了解吴豪功力深厚,鲜逢敌手,能让吴豪亲自下场的人,江湖上还真不多。
    点点头,八爷淡淡地道:
    “我在候着!”
    青莲吴豪的气度就不一样了,他手上无剑,空着一双手掌,但一双掌却呈黑乌乌之色,八爷目梢子何等锐利,在略略一瞄间,就知道吴豪的掌上功夫决不寻常,一定是练成一种罕见的功夫。
    果然,吴豪的掌刃间有股森冷的闪烁!
    八爷面色一凛,道:
    “毒蝎掌……”
    蝎毒呈赤,中者无医,是百毒门的十大绝技之一。
    吴豪大笑道:
    “有眼力,八爷,你果然不是普通人物,江湖上能一眼认出我的蝎掌的人不多,而你是少数几个中的一个,即然知道我的毒蝎掌,八爷,你何不乖乖听我们发落。”
    八爷长长吸了口气,望着远处的天边,道:
    “这种掌已许久没有在道上出现了,吴豪,死在你掌下的人一定不少,今天既无让我碰上了,我要把你那两只爪子砍下来!”
    蝎掌至毒,中者即死,凡练这种掌的人,每日必以蝎子为食,连吃四十九天毒蝎,等蝎毒在身上发生变化后,再以功力将蝎毒逼至双掌,天天以掌击砂,使掌刃间的毒气溶在肉内,在收放间再以活人为靶,中者面部呈黑即死为准,所以八爷才会说出死人无数的话。
    吴豪闻言仰天大笑,他笑的几乎弯腰下去,因为莽莽尘世中他还没听过有人要砍下他的手掌,他狂,八爷更狂,吴豪好像笑八爷无知一样!
    猛然间,远处!
    传来一个酷冷的话声道: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砍下我们吴二哥的爪子,能说这种话的人,一定不知道吴二哥是谁?”
    吴豪闻声大笑道:
    “是范飘雪么?快来看看这个绝世大杂碎,他居然要砍下我的手,真他妈的好笑又好玩,我老吴这双手掌要是那么轻易让人砍了,也等不到今天在这里喝风了。”青莲吴豪的话语还没说完,只见一个红面汉子已大步跨了过来,这汉子也是黑衣黑裤,但头上却以红巾缠头,黑衫上绣着一朵大红莲,红莲范飘雪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那身轻功名闻天下,他动作快,脚程轻,夜行百里,气不喘,血不涌道上人人惧他三分,因为他杀人不眨眼,出手就要命。
    红莲范飘雪一瞄八爷,立刻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八爷。”
    他招子亮,见闻广,从八爷的装扮上,他已看出这位神龙旅的当家霸子了,八爷也很佩服范飘雪的眼力,连声道:
    “范朋友也是道上名人。”
    红莲范飘雪嘿嘿地道:
    “八爷,九连环实在不愿意惹上你这么一个对手,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的跟我们项少爷为敌,他在恶人域自成方圆,可说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你何苦!”
    八爷面容一沉道:
    “范朋友,小八不是个无故生事的人,项庄杀人,人要杀他,这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他惹上了神龙旅。”
    范飘雪不解的道:
    “他杀了贵组合的人,八爷,有劳你亲自出手的事一定不是小事,说,他杀了谁?”
    八爷冷冷地道:
    “七叔,你不会没听过!”
    红莲范飘雪一呆道:
    “神龙旅老当家,疤七叔……”
    他是个狠将,但,他却没想到项庄的漏子桶的这么大,神龙旅兄弟满江湖,老疤又是名气显赫之辈,项庄杀老疤,这件事果然不易善了。
    八爷咬牙道:
    “范朋友,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江湖恩怨,九连环如果能置身事外,咱们大伙还是朋友,如果你们硬要插手,神龙旅接下了。”
    范飘雪苦笑道:
    “八爷,看样子咱们的梁子是结定了,项城主的父亲项一帆是我们九连环的主,他临终把城主托付给我们,我们不能眼看着他死在你的手里!”
    八爷眉宇一锁道:
    “各为其主,吴豪,动手吧。”
    干脆,利落,挑明硬干了。
    青莲吴豪嘿嘿地道:
    “那只有对不住了。”
    范飘雪也移身笑道:
    “八爷,怨不得我兄弟,谁叫我们受了项老爷子太多好处呢,人情难还,你请注意了。”青莲,红莲是九连环中的两支,各有兄弟,各有苗头,今日若不是项庄出救命信香,这两支人手端不会同会于此,吴豪和范飘雪是这两支的当家主子,两大主子同时出手对付一个八爷,这在他们来说是鲜有的事。
    吴豪的右掌斜举,掌心中有股黑朦朦的真气透出来,这是毒蝎掌的毒气其毒厉害,中者必死,而范飘雪的剑也是森寒慑人,都是极度难缠的高手。
    八爷的剑已斜伸,沉声道:
    “出招吧,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吴豪阴沉沉地道:
    “好,看掌。”
   
    第十七章
   
    青莲吴豪的掌及比剑犹利,一个矮身,人随掌起,对着八爷正面劈出一掌,八爷只觉得有股腥臭味扑鼻而来,他连忙闭住呼吸,知道自己只要沾上一点蝎毒,这条命就会葬送在这两人手里,血肠剑有若划过空际的流石,迅快而疾速的逼退吴豪那招过来的手掌。
    范飘雪的剑快,人更快,他是轻功善长,动作敏捷的一斜步,一柄剑已疾速穿落,八爷在两个大高手的抢攻下,他的长剑流星追月的情形下又迎向范飘雪,叮地声中,火星四射,吴豪的掌及又悄无声息的从背后拍下。
    八爷顿感四周压力奇重,别看这两个人只是轻描淡写的轮番抢攻,他们俱是当代名家身手,出招换招之快,以八爷的功力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呜地一声,八爷觉得左边衣衫透过一丝凉意,只见自己左胁之处开了一道口子,他震声道:
    “好剑法。”
    在这种先声夺人的气势下,范飘雪不禁得意起来,他想不到仅仅数招间,已划破了八爷的衣衫,虽未伤及皮肉,也够八爷胆寒了。
    范飘雪大笑道:
    “八爷,还有更好的。”剑势浩瀚的有如黄河之水,道道滚滚的沸腾而来,青莲吴豪那肯落在范飘雪的身后,一双手掌更是翻扬飘飞,两个人的掌剑顿时将八爷困死在杀伐中。项庄大笑道:
    “干了他。”
    青莲和红莲这威壮的声势,果然能让八爷疲于应付,八爷暗中咬牙猛地将全身劲力贯注在剑刃上,血肠剑瞬息之间透散着一蓬碧血之色,那耀眼的光芒居然逼得范飘雪和吴豪睁不开眼来。
    远处有人吼道:“好剑,好剑。”
    武者致胜就是要逮住之瞬间的机会,八爷那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唯一机会,在一声大吼中,那柄剑如巨蛇出洞似的冲杀出去,在一片血芒色中,他人和剑已混沌不清,众人只见一大蓬的剑芒落向范飘雪和吴豪,只听这两个人在惨嚎中翻滚倒地。
    鲜血如泉涌的洒落,人也在惨叫中悲吼!
    龙儿大叫道:
    “剑罡!”
    这话由龙儿嘴里吐出来,顿时使项庄和四周的兄弟大惊起来,他们只听过武林中盛传着这种百年难见的剑法,却无人曾亲睹过,龙儿这一叫连项庄都楞住了。
    项庄颤声道:
    “龙儿,你怎么知道这是剑罡!”
    龙儿小脸上露出惊骇之色,道:
    “在那本武技秘籍中曾经登载过,不过这种剑道最高心法是需要有异禀的剑手还要在无意中渗透,有人练剑家极一生也无法达到这种境界,八爷居然能有此能耐,可谓难能可贵……”
    这一刹那,龙儿倒像个武功行家,细说剑罡之由来,项庄虽然痴长那么多岁也不禁楞在那里,毕竟他没见过这么高绝的剑法,只从耳闻中听说过!
    八爷满身被血所染,连他自己都没弄清楚是怎么杀了这两大高手,只知道自己的剑势一发不可控制,随着剑刃的走势而移转,他记得自己的剑光砍在吴豪劈过来的手掌,再切入范飘雪的身躯中,范飘雪作梦也没想到八爷的剑已传神的能随意杀人,瞪大了眼睛,临死犹不信的想知道这是什么剑法。
    吴豪双掌已断,在翻滚中惨叫道:
    “兄弟,替我报仇……”
    项庄和四边的兄弟目睹自己的兄弟惨状,俱是血气翻腾,他们在暴吼悲愤中,已如潮水样的挥舞着剑刃冲向八爷。
    八爷厉道:
    “谁不怕死尽管上。”
    还真有不怕死的,二十多条身影有若飞舞半空的蛾子,在声嘶力竭的狂吼中,挥舞着剑刃向八爷砍杀!
    八爷的剑已如云苍中的闪电挥起,他又展现了血肠剑无边威力,只见冷芒划过之处,血水似珠溅起,一连七剑,七条汉子的生命随即终结。
    七条当头的汉子无一能够侥存,俱是剑履穿身,肠肚涌出,那副死时惨状,令那些扑杀的人寒了心,个个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
    八爷冷涩的道:
    “谁还有种,不信邪的可以再试?”
    再试,兄弟死时的惨状犹在眼前,九运环青莲、红莲都栽在人家那威猛的剑势里,他们自觉除了送死之外已无勇气再冲杀了。
    但,青、红莲兄弟真的这么丢人,在众目暌暌下任由一个外人残酷的杀害自家兄弟,他们两支俱觉颜面尽失,无脸再这样忍下去。
    项庄怒道:
    “怎么,你们怕了。”
    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退缩,九连环虽然只来了一环,实力却也十分庞大,而今,八爷孤军一人的连杀那么多兄弟,他觉得九连环的威名扫地,往后难混。
    突然,站在八爷身边的一个汉子道:
    “少爷,你也出手呀!”
    这语立刻引起了四下的附议,不错,青莲、红莲死的死,伤的伤,虽留下吴豪的命,但双掌已断,跟个废物有何分别,而项大少爷却只冷眼相观,动口不动手,使这些汉子有种愤愤不平之色。
    项庄一呆道:
    “我……”
    此刻项庄早被八爷那犀利而威烈的剑罡所慑,他本身原已受伤,那有胆气亲自出手,更何况恶人城中仗着父亲项一帆的余荫做威做福惯了,要他真的拼命,他还真胆小如鼠呢。
    吴豪忍着断手之痛,厉道:
    “住嘴,你们居然敢对少爷这样说话。”
    要知九连环俱在项一帆手里得过好处,莲花教虽兵分九支,支支都对项一帆尊崇无比,项一帆一脉单传只有项庄这个儿子,项一帆唯恐项氏绝后,临死前将项庄托付给九连环,九连环明知项庄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念在老城主的旧情上,他们虽死也要护主。
    青莲吴豪喝叱下,那些兄弟果然不敢再说话,兄弟们互相施眼色下,又向八爷围去。
    吴豪颤声道:
    “少爷,快走!”
    项庄是恶人城城主,一向眼高于顶,生平靠在老父身上,何曾败过,那知吴豪此刻叫他开溜,他愈想愈难过的道:
    “另外七环呢?”
    跺脚之下,果然识趣的要溜了。
    吴豪颤声道:
    “少爷,路途太远了,他们七环要全部赶来这里,只怕还有二天,你先回城里,他们一到立刻向你请罪。”
    这个人挺有义气的,在这种节骨里依旧念念不忘项庄是他们的少爷,恭敬之处连八爷都看的心服,这才晓得项一帆仅以一走方郎中而创立恶人城,凭其草根单方结交如此多武林好友,果然有其独特之处,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愿为项庄拼命呢,这全看项老爷子的面子。
    蓦然!
    远处有人高亢的大叫道:“走,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话语间,只见三道人影有若幽灵般的风驰而落,他们人尚未来,已呼啸连连,更可怕的这三个人彷佛是混世魔王一样,逢人抓起就打,青、红二莲的兄弟,在眨眼间就死了五六个。
    吴豪大叫道:
    “八爷,你请来帮手。”
    八爷鼻子里重重一哼,道:
    “笑话,神龙旅的事情岂要外人插手。”
    这三个幽灵样的怪客眨眼之间已飞扑而落,举手投足中已击毙了十几个九连环兄弟,在锐不可当的情形下,纷纷走避,莫敢与他们抗衡。
    人影一落,厉三魔已站定了身子。
    项庄啊了一声道:“是你们……”
    厉猛嘿嘿地道:“小子,血书在此,誓约已破,从今后,你们项家再也控制不了我们了,现在我们厉三魔是来告诉你,从今后厉家兄弟要独霸江湖,恶人城也在我们管辖之内。”项庄仰天大笑道:“血书,老魔,你再看清楚点,那是血书么?”
    厉猛手里抓着那张血书,道:
    “难道不是?”
    项庄哼地一声道:
    “你连自己画的押都认不出来么?”
    厉三魔拿到血书时也许是与奋过度,也许太过大意,居然没有仔细看过,这也难怪,三个人久困恶人城中,只为当年画押、赌咒而一呆十来年,此刻一旦看到那张禁制自然会过度疯狂,以为东魔所交必是真品了,殊不知项庄心智深沉,那会轻易将父亲交下的血书轻易拿出来。
    厉猛、厉洪和厉鹏全楞了,他们急忙摊开血书一看,登时傻在那里,厉洪跺脚吼道:
    “他居然敢骗我们。”
    厉猛神情惨变颤声道:
    “咱们唯死谢罪了。”
    要知厉三魔生平虽然是杀人如麻,但,生平说话决对言而有信,为了当年信约从未踏出恶人城半步,若是约不毁、誓不灭,他们犯了戒,必然要以死为毁,否则,他们就不叫厉三魔了。
    厉鹏吼道:
    “我要杀了东魔。”
    厉洪点头道:
    “对,咱们兄弟死前一定要先杀了东魔。”
    项庄冷冷地道:
    “你们既然出城了,表示那张约书的束缚力不够,血书上记载的很明白,如违约定必遭严惩,毁约会死,违约则罚,你们选那样?”
    厉猛低声道:
    “少城主,我们选违约!”
    项庄大笑道:
    “好,即厉违约理当该罚,厉猛,现在我罚你们立刻杀了那个楚八,再提东魔的人头见我。”
    厉洪大笑道:
    “好呀!这容易。”
    是很容易,杀个人对他们来说比吃顿饭还容易,这惩罚在厉二魔来说是太轻了,三个人六道目光几乎在同时落在八爷身上。
    尤其厉鹏,他吃过八爷血牙小刀的亏,目中那股眼火更是浓烈,杀别人也许还没那么大的劲,杀八爷,厉鹏的精神来了,但,八爷不是那么好杀,因为八爷有血牙小刀,厉鹏对那种发时无声,去无影的小刀还真有点怕。
    厉鹏嘿嘿地道:
    “兄弟,这小子要交给我。”
    厉洪点头道:
    “咱们兄弟如果连他都干不了,那还不如一头撞墙,往后江湖道上也别混了,老三,放心,别一开始就整死他,要留着慢慢玩。”
    厉猛沉凝的道:
    “要小心点,血牙是真厉……”
    龙儿小眼珠斜望着八爷,忽然道:
    “项庄,你真有血书么?”
    项庄一楞,没料到龙儿会突然问出这句话,厉三魔的血书是他爹交给他的,他当然理所当然会有,龙儿话音一落,项庄立刻怒道:
    “项叔当然有,小孩子别插嘴。”
    厉三魔可将龙儿的话字字句句听进耳里,他们是认约不认人,终生为那张血书所困,龙儿这句话立刻勾起了厉三魔的犹疑,他们几乎同时望着项庄,目中尽是怀疑之色,项庄被看的有点发毛,吼道:
    “还不动手,难道要自绝身死。”
    厉猛冷冷地道:
    “也太多年了,项少爷,请将血书拿出来给兄弟们过目,我们受你老子约束这些年,只是为信守诚信,如果没有那张血书,任谁也约束不了我们。”
    项庄咬牙道:
    “你们信不过我?”
    厉猛冷笑道:
    “上一次当学一次乖,东魔已经耍了我们一招,使我们不能不有所戒心,否则我们又给你玩了。”
    项庄冷冷地道:
    “我拿出之后你们可别后悔。”
    龙儿冷笑道:
    “我看你是拿不出来了。”
    项庄闻言大怒,碍于白衣妇人的面子,他又不便翻脸,只有恶狠狠的瞪了龙儿一眼,在厉三魔六道目光的逼视下,项庄伸手往靴子里去掏那张血书,当他的手伸进靴筒中时,他的手再也拿不出来了……”
    东西不见了。
    厉洪移身抢了过来,伸手抓住项庄的衣襟,怒声道:
    “在那里?”
    项庄苦笑道:
    “在城里。”
    其实血书早已藏在他的长靴筒子里,那知这几天恶人城里发生那么多事故,竟然不知何时弄丢了,但项庄聪明绝伦,虽然丢了血书,面色依旧不变,临时触动灵机,硬说藏在恶人城。
    厉洪怒道:
    “你骗我。”
    项庄怒声道:
    “你们这三个有头无脑的东西也不想想,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会随便放在身上,万一落在他人之手,岂不是……”
    底下的话他不用说,别人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的话说的也有点道理,厉三魔还真拿他不敢怎么样,厉猛沉思道:
    “带回城,先看血书!”
    项庄知道回到恶人城交不出血书,这条命一定玩完了,他善攻心机,目光一沉,已冷冷地道:
    “厉猛,回恶人城我交出血书,还你们自由,不过,我一定要楚八的命,这是条件。”
    厉猛想了想道:
    “好。”
    厉三魔俱是聪明人,项庄虽不能立刻交出血书,但这一纸血书一直都在项家,如果回到恶人城项庄有血书,他们知道那后果会很惨,不如先杀了八爷再说。
    三兄弟几乎是同一个心意,三个人分三个角度逼向八爷,在这种情况下,八爷知道这三大魔可不是九连环青莲、红莲那种角色,三魔中那个都不是善意的,他知道不拼命是不行了,血肠剑立刻举起。
    厉猛皱眉道:
    “咱们三个杀他一个,太丢人了。”
    厉洪嘿嘿地道:
    “那由我来。”
    厉鹏恨声道:
    “不,他伤过我,这仇一定要报。”
    兄弟俩一争一吵,两个人各不相让,厉鹏的黑煞剑在瞬息间劈了出去,厉洪的双掌更不留情,在这两大绝世高手的截击下,八爷步履有点乱了。
    纵地,厉洪的身子一个踉跄,彷佛要挥在地上一样,在那踉跄间他的右掌如恶魔的爪子,
    那么快速的斜砍而落,八爷的血肠剑此刻正被厉鹏的黑煞敛逼迫,那能有转圆的余地,背后砰地一声挨了一掌。
    八爷身子剧烈的一阵摇晃,人差点跪倒地上,还好他根基深厚,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之后,人已斜跃而起,血肠剑已倒转而下。
    厉洪讶声道:
    “好小子,居然还挺得住。”
    他对自己的掌劲一向都为自豪,凭借着数十年浑厚的功力,寻常人那经得起这致命的一击,但八爷只不过是吐了口鲜血,依然有能力攻击自己。
    八爷只顾得杀厉洪,忘了身后的厉鹏正在寻觅最佳的攻击方位,厉鹏的剑像一条吐信的毒蛇一样,那么准确的劈向八爷的后脑勺子,快的令人目眩。
    而八爷恍似未觉,夺剑劈杀厉洪!
    厉洪疾速暴退,双掌翻飞拍出,澎湃的掌劲有如大海的波涛那么汹涌激荡的冲了过来,八爷身在两人中间,刚才又挨了重掌,他似乎避不过这致命的一击。
    但!
    在这生命交关的剎那,八爷的血牙小刀已从翻动的身影中射了出去,是两柄夺命的小刀。
    厉猛赌状吼道:
    “小心。”
    他很了解血牙小刀的厉害,血圣的血牙血肠俱是世间罕见罕闻的利器,厉鹏挨过它的锋利知道它会夺命,厉猛怕自家兄弟避不过血牙的追杀,在吼声中,厉三魔之首的厉猛,抖手射击数点寒星。
    空中响起疾啸,并有铃铃之音!
    夺魂铃!:
    灭迹江湖的夺魂铃竟从厉猛手中重现江湖,那数枚小铃在旋转激荡的铃声中撞向血牙小刀叮地两声脆响,夺魂铃和血牙小刀同时坠地,黄铜色的小铃当,居然被血牙刀穿透,仅有小刀刀柄露在铃面上!
    厉洪和厉鹏似乎同时长喘了口气,若非是厉猛适时援手,此刻两人必然死在血牙刀上。
    八爷也楞住了,血牙小刀是头一次失手,在他博击生涯中这是初次失手,他苍白的道:“好个夺魂铃!”
    斜斜驭起血肠剑,一蓬红光颤射出来,他知道今夜不拼命就要死在这三个魔头手里了,毕集了全身功力运聚在剑刃上!
    剑罡!
    他要用仅有的余力逼发剑罡,但,八爷似乎忘了,剑罡是最耗体力的动具,任何一个剑手都无法连续使用这种超俗剑力,否则一定会呕血而死,更何况他还受了伤。
    剑光不够,剑力不强。
    这是他运剑时的头一个感觉,饶是这样,厉三魔已发现不对了,他们深熟武林剑笈秘辛,一看就知这是什么剑法,厉洪颤声道:
    “他真是血圣的传人……”
    血圣也善使剑罡,厉三魔似乎是心有余悸的惊见八爷又重现这种超圣的剑技,厉猛凝重的道:
    “他不死我们兄弟决不留活口!”
    三个人几乎是同一心意,飞跃的提起身形,运用各种不同的功力,如数只翱翔空中的兀鹰一样,瞬快而无匹的扑向八爷。
    八爷大喝道:
    “拼了。”
    剑芒在空中颤起,在那恍移的身影中穿射,三个兄弟的掌剑同步挥出,八爷只觉压力奇重,奋起的剑势犹不能抵挡这迅烈的攻击。
    八爷虽保住了自己,但剑已举不起来,而身上又挨了一掌,厉三魔也是面色苍白,八爷的剑罡虽不够强劲,却也逼得他们近不了身。
    厉鹏狞笑道:
    “他还有余力么?”
    凭他们对敌的经验,他们已看出八爷此刻虚的经不起一指,他妄发真力,身体里仅有的一点力道已几乎耗尽,因为八爷喘声如雷!
    厉洪笑道:
    “去他的。”
    他狠狠的踢出一脚,这一脚踹向八爷的胸口。
    说真的,八爷连移动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有仗持着那柄血肠剑柱地才勉强让自己站着,否则,他早就倒下了。
    此刻厉洪的脚已临近他身躯,他根本闪移不及!
    突然!
    龙儿大叫道:
    “住手。”
    厉三魔的耳里有若巨雷般的嗡嗡有鸣,厉洪那踹出的脚居然情不自禁的疾速缩回来,他不知何处高人有这么高的内力,竟能仅凭这一吼,震得他心口狂跳!
    三兄弟瞬快的寻找发声之人,除了四周那些九连环的兄弟外,根本没有人来这里,这声巨吼是谁发的?厉猛高声道:
    “是那位高人?”
    龙儿淡淡地道:
    “高人不够,矮子可算是一个……”
    他只是十来岁的孩子,长的个子不高,面上稚气十足,厉三魔瞪大了眼睛也不信这个相貌平平的孩子有这么深厚的功力,能用吼声震慑住自己兄弟。
    厉猛不信的道:
    “小友,刚才是你叫的!”
    龙儿大眼一眨,道:
    “不错呀。”
    厉猛嘿嘿地道:
    “你可知道我们三个是什么人?妨碍我们兄弟办事的人都要死,你小孩子难道不怕死。”
    龙儿笑笑地道:“你们是三个老不死,仗着会点武功便随意杀人,我龙儿看不惯,很想给你们点教训……”
    这孩子要教训他们,厉三魔互相看了一眼,仰天一阵大笑,他们活了这么大年纪,那个见了他们不惧怕的恭敬如仪,这孩子竟在他们面前口出狂言,教训起他们,他们觉得好笑,也有点稀奇。
    白衣妇人颤声道:“龙儿,在三位伯伯面前不可无礼。”
    厉鹏望了白衣妇人一眼,道:
    “这是你儿子。”
    白衣妇人颤声道:
    “请原谅这孩子。”
    厉洪嘿嘿地道:
    “聪明可爱给我当孙子。”
    这话倒不是有心占便宜,厉洪见他聪明伶俐,胆壮可爱真有心调教调教他,白衣妇人闻言连声道:
    “好,好。”
    龙儿翻了翻白眼,道:
    “你给我当儿子。”
    厉洪闻言大怒,想不到这孩子这么不知好歹,他神情略变,已怒声道:
    “你找死。”
    他杀人只随自己所好,那管你是大人小孩,伸手挥出手掌,朝龙儿的胸前抓下。
    八爷急声道:
    “龙儿,闪!”
    他真不敢想象龙儿落在厉洪手里曾是个什么样子?可是此刻他全身骨头如散了一样,除了尚能勉强站着喘气外,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着急都帮不上忙。
    那知龙儿不避不闪的道:
    “你只要沾上一点边,我就叫你后悔,保证你会跪在地上叫我爷爷,否则,我一定不放过你。”
    厉洪那会信这个邪,他会过各门各级高手无数,何曾遇上这么滑嘴的孩子,心里愈想愈气,手掌已临近龙儿的身边。
    猛地一震,厉洪只觉得有一股看不见的气愤横在自己的掌前,他用力震推居然沾不到那孩子的边,而一只手伸出去容易,收回来难,因为对方只是个孩子,人丢不起。
    厉猛一怔道:
    “老二,怎么啦!”厉洪借机缩手,道:
    “孩子,孩子,我居然会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龙儿冷冷地道:
    “厉洪,你想杀我,还死要面子,小少爷就在这里,我看你能不能摸到我一根毛,嗯!”
    厉洪闻言大怒道:
    “你!”
    龙儿呸地一声道:
    “你还瞪眼珠子,小心我折出你那双贼眼!”
    没有人知道厉洪是如何栽在这孩子手上,可是厉洪显然对这孩子有所顾忌,他忍气吞声的只望着龙儿,心中的怒火一点也没表示出来。
    厉洪微哼的道:
    “老二,怎么回事?”
    厉洪苦笑道:
    “邪门。”
    厉鹏大笑道:
    “笑死人了,连个孩子也下不了手。”
    他是个地道的粗人,想到自己二哥居然让一个小孩子给唬住不觉得好笑起来,望着龙儿那娇小的身子,一脚踢了过去。
    这一脚还真快,眼看已踢在龙儿肚子上。
    龙儿冷叱道:
    “回去吧。”
    他小手朝厉鹏那只踢来的大脚一点,厉鹏果然缩回了自己的脚,厉鹏满脸惊寒的道:
    “果然邪门!”
    龙儿面有怒颤的道:
    “你们给我听着。”
    这种口吻对三个魔道中高手说话,不但八爷百思不解,项庄又何尝能理解,厉三魔的当家大哥厉猛,有点不悦的道:“小子,我兄弟是看你小孩子,才一直忍耐,如果你再过了份,凭厉三魔的本性,要你的小命易如反掌。”
    龙儿哼地一声道:“八爷是我的朋友,你们不准杀他。”
    厉猛大笑道:“笑死人了,我们杀谁还要你的同意。”
    龙儿点头道:“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主。”
    厉猛不屑的道:“你是谁?小子,大话会闪了舌头。”
    龙儿哼声道:“凭这个……”
    那张血书,项庄手里的血书,居然已落在龙儿的手里,厉三魔呆住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会在这孩子手里,项庄更慌了,急忙上前。
    项庄急声道:
    “快还我,龙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就是这张血书不能给你。”
    龙儿叱道:
    “站住,当心我叫他们杀了你。”
    项庄果然不敢动了,血书在龙儿手里,他只要一个命令,厉三魔当真会将他撕成三截,因为厉三魔只认血书不认人,唯有血书才能扣住这三个魔道。
    项庄怒声道:
    “龙儿,你偷了我的血书,我……”
    龙儿瞪眼道:
    “这不叫偷,叫借。”
    项庄连连点头道:
    “借,借,小祖宗,你可以还给我了吧。”
    龙儿哼声道:
    “没那么便宜,我还没玩够呢!”
    厉猛是三兄弟中最富心机的一个,他看见血书在龙儿手里,心里倒有点踏实了,他想象中龙儿不过是个孩子,对付一个孩子不会是件难事,他动了抢的念头,厉猛嘿嘿的道:“小友,我只要看看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我们三个老东西就听你的,假的,嘿嘿,当心我杀了你。”
    龙儿将血书一摊,道:“看吧。”
    略略呈黑色的字迹有他们兄弟的签名,厉猛一看字迹,果然是他写的,他蓦地上前,伸手去抢那张枯黄的血书。
    他出手如风,当真快若闪电。
    那知龙儿喝道:
    “你真敢!”
    龙儿的动作不会比厉猛的速度慢多少,他人虽小,动作却快,略略一移身,血书已收在背后,另伸出小掌向厉猛的掌指拍去。
    拍地一声!
    厉猛的全身恍若触电似的一震,庞大的一只手掌像被一柄千斤巨锤敲了一下似的,痛的他急忙缩回手掌,满面惊骇的道:
    “你……”
    龙儿冷冷地道:“想动手还要修练修练……”
    厉三魔兄弟三个全栽在这个孩子手上,若非亲身经历,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但事实证明一切,龙儿虽然年纪小小,那身有如神幻的功夫却是千真万确,凭厉三魔的绝世功夫在人家小孩手里没有一个能讨得便宜。
    厉猛诧异的道:
    “这是那家功夫这么厉害?”
    项庄骇异的道:
    “龙儿,你这身功夫是怎么练来的?”
    龙儿淡淡一笑道:
    “说到这身功夫我倒要感谢你项庄了,当年我和我娘关在石洞的时候,你给了我那本册子,我闲极无聊随手翻翻,就这样学会了功夫,其实我根本没有练什么?”
    项庄不信的道:
    “那只是本太极门初学入门,那有这份功力……”
    太极门初学入门只是些吐纳甩手推步的动作,是一般的初学功夫,龙儿就是从娘胎里练功也无法达到随意的神学,这门粗浅的心法决造就不了这样一个奇才。
    龙儿格格地道:“项庄,这就叫做因人而异了,我除了学那门太极门功夫外,我在石洞的壁上发现有十八个刻划的人像,反正闲着没事,就按图上玩耍,谁也不知道那就是功夫。”他娓娓道来,说的轻松,但在腐三魔和项庄听来,却诧异不已,他们脑中一直盘旋着那十八个人像倒底是什么样的功夫,有这么神乎其技的功夫。
    殊不知太极门博大深远,是武者最难登堂的一门心法,龙儿年幼无知,脑中没有半丝稚念,在有意无意中将内功心法渗透,再修十八式的秘招,遂有今日之功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已到底有多深的武功。
    这就是有意栽柳柳不发,无意栽柳柳成荫,龙儿得天独学,得到举世难见的至高武学犹而不知。
   
    第十八章
   
    此刻,厉三魔已被龙儿那身出奇幻化的功夫所惑,他们毕集脑中所有思维也想不出何门何派能调教出这么高绝武功的师父,厉猛突然对那十八个人像有了兴趣,眼珠子在转动间,道:“小友,可否带我去看看那些人像。”
    龙儿叱道:
    “住嘴,厉老儿,血书就在我手里,我就是你们的主,现在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遵守诺言,这张血书将呈现给天下武林,说你们忘信背义……”
    厉三魔恶迹满天下,是有名的杀人刽子手,但他们数十年来决对是言而有信,如果天下人俱知他们是忘信背义之德,是不如让他们切腹自杀。
    厉猛点头道:
    “是,小主人。”
    厉洪怒瞪了项庄一眼,道:
    “他居然骗我们。”
    要厉三魔守信守诺,生平最痛恨别人欺骗他们,项庄失了血书,自是在瞒他们,他们决不能忍受这种事,厉洪一吼,项庄已神色苍白。
    厉洪向龙儿拱手,道:“小主人,我要教训他。”
    龙儿嗯了一声道:“别告诉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这孩子聪明透顶,话语一落,头已转了过去,根本不看项庄一眼,厉洪伸手揪过项庄,登时将他举在半空,重重的往地上摔去。
    哎呀!
    厉洪臂力奇大,重重摔下,力有千斤,项庄惨叫一声,人已爬不起来,他痛的全身颤悚,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白衣妇人扑上去,颤声道:“项庄,项庄”
    厉猛冷冷地道:“杀了他,老二。”
    厉洪嘿嘿地道:
    “好。”
    他一脚踩在项庄的肚子上,项庄如猪被杀时那样惨叫起来,白衣妇人搂住厉洪的大腿,惨声道:
    “龙儿,快叫他住手。”
    念在母亲的份上,龙儿终于回过头来,道:
    “算了。”
    厉洪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对龙儿就尊敬多了,他们厉氏兄弟最懂的主从之分,果然松了那只大脚,站回厉猛的旁边。
    项庄额上汗渍滚滚,这才长吁口气,总算拾回一条命来,白衣妇人立刻扶着他坐了起来。
    龙儿转头道:
    “八爷,你怎么样?”
    八爷已渐呼息平稳,道:
    “不碍事了。”
    他对龙儿是又怜又爱,想不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处理事情决不逊于大人,疤七叔有子如此,虽死犹荣。
    龙儿沉思片刻道:
    “厉猛。”
    厉猛一怔道:
    “少主有何吩咐?”
    龙儿瞄了项庄一眼道:
    “把我娘和姓项的送回恶人城,并且追捉东魔,千万记住,不要伤了他的命,我要亲自替爷报仇……”
    厉猛嘿嘿地道:
    “好,东魔那老鬼跟我们的过节还没了呢,你不说,我们也要找这老东西算账,少主,我们走了。”
    厉鹏将项庄往胁下一挟,厉洪也牵住了白衣妇人的手,白衣妇人颤声道:
    “龙儿,你不跟我们走?”
    龙儿冷冷地道:
    “娘,跟杀父仇人同住一屋檐下,是我不能忍受的,娘,你喜欢他,你跟他过,我要去神龙旅,不过娘要心里有准备,儿子杀了东魔之后,一定会取项庄生命。”
    白衣妇人摇头道:“龙儿不可……”
    龙儿黯然的道:“娘,别说了,我也不想离开你。”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说着说着,眼里泪珠已滚了下来,虽然他娘爱上爹的仇人,可是娘归娘,生他育他的是这个可怜的女人,他再狠再酷也深爱他的母亲。
    白衣妇人颤悚的道:“龙儿,别忘了来看娘。”
    龙儿已挥手了,厉三魔在一个“走”声中,如三只大鸟似的带着项庄和白衣妇人如飞而去,眨眼间失去了踪影,唯有空传而来的白衣妇人叫声尚余荡在龙儿的耳际,龙儿坚强的抹干了眼中的泪水。
    站立良久,龙儿恍如沉迷在那纠结不清的忆思中,他倘是个稚龄的孩子,有一种难开的心结!
    半晌!
    龙儿叹道:
    “八爷,我爹是神龙旅的覇子。”
    八爷嗯了一声道:
    “一个值得尊敬的老人,他对待属下比自己兄弟还关怀,神龙旅上下没有一个不将他视为父亲般的依持。”
    龙儿听了十分高兴的道:
    “谢谢你,八爷,我终于听到你们对爹的真正评价。”
    八爷一怔道:
    “怎么啦?”
    他那知龙儿自幼不被疤七叔重视,由于分多聚少,龙儿那颗稚幼的心坎里,一直以为七叔是个严酷无情的杀者,由于七叔的酷冷,和项庄在娘面前的恶言攻评,自然而然影响了龙儿对七叔的观感,如今龙儿从八爷嘴里听到父亲真正的形象,自然是他所最高兴听到的。
    龙儿面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道:
    “我还以爹是个无情的人呢。”
    八爷叹息道:
    “你没有跟他长久相处,不知道他仁人爱物,神龙旅上下莫不敬他如父,可惜,这么一个好人死在奸人手中。”
    龙儿眼眶润红,道:
    “八爷,我有事求你。”
    八爷拍拍他道:
    “说吧,伯伯一定会答应你。”
    龙儿颤声道:
    “我想加入神龙旅。”
    八爷一呆,道:
    “你,龙儿……”
    龙儿苦涩的道:
    “我年纪虽小,却最听话,只要八爷准我加入,龙儿一定会好好干,因为这是爹辛苦所创的组合,我一定要把它发扬光大。”
    八爷被龙儿那片赤诚所感动,这孩子已无家可归,他是属于组合大家的孩子,七叔已逝,照顾这孩子的责任当然要由八爷来肩负,八爷点头道:
    “好,龙儿,神龙旅欢迎你。”
    龙儿一听八爷点头答应了,心里那股兴奋真是不可言谕,他想不到自己也能加入父亲创立的组合里,在激情过后,他抱住了八爷,泣道:
    “伯伯,我会永远听你的话。”
    八爷搂着龙儿道:
    “好,我们回组合,看看那些叔叔伯伯。”
    两个忘年之交的好友就这样交上了朋友,龙儿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他紧紧的跟着八爷,希望自己能接受神龙旅全部兄弟的欢迎。
    夜已深了,风更凉。
    八爷和龙儿的身影逐渐消逝在夜色里,从一块石壁后面转出一个灰袍的老人,他望着八爷和龙儿的背影,长声叹息道:
    “好可怕的孩子,他就像是神龙旅的秘密武器,能让任何人致命,小八和他如果连手,举世之下有谁能和他抗衡。”
    随在这灰袍老人身后的汉子也伸出头来,道:
    “有,唯有你东魔能和甚匹敌。”
    东魔诡异的道:
    “黄蜂,如果你碰上像龙儿这样的对手,你会怎么处理?”
    黄蜂嘿嘿地道:“即不能为己所用,最好的办法是除掉他……”
    东魔闻言大笑道:“好呀!你也聪明了。”
    黄蜂嘿嘿地道:“这段日子跟了你,笨人也会变得聪明,你利用每个人除去你心中之患,这次对付这孩子你又有什么办法?”
    东魔冷冷地道:
    “我要那张血书。”
    黄蜂啊地道:
    “你还要利用厉三魔,喂,别忘,厉三魔此刻正在追杀你呢,假如你落在他们手里,我的爷,你就是被分尸了也消解不了他们对你的怨恨!”
    东魔不屑的道:“有了血书,姓厉的再狠再毒,他也要听我的,目前状况很明显,谁掌握血书谁就会占上风,那孩子手中那张王牌必须抢过来。”
    黄蜂摇头道:“你也瞧见那孩子的身手了,动粗的只怕行不通,要从龙儿身上抢到血书,嘿嘿,东魔,你有办法么?”
    东魔阴沉的道:“我有耐心等……”
    黄蜂一呆道:
    “等……”
    点点头,东魔嘿嘿地道:“
    “不错,等是最后胜利的契机,别忘了,他只是个孩子,孩子就有孩子的天性,也是致命的缺点!”
    黄蜂闻言大叫道:
    “你好可怕。”
    东魔鼻子里重重一哼,道:‘
    “这就是警告你,别想叛离我,否则,你会死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黄蜂心底一凉,笑道:
    “我那敢。”
    但心底里却暗暗不服气,对这个杀人不见血的老狐狸怀恨在心,他自己曾经暗暗想过,只要有机会,他也会加倍报复这个老魔头,因为黄蜂已厌倦了这种受人摆布的日子,他几乎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生活。
    东魔酷厉的道:“谅你也不敢。”说完移身行去,黄蜂只有尾随这灰袍老人的身后,谁会想到这个看似和蔼的老人竟是个残酷无比的禽兽!
    ※  ※  ※
    “糖葫芦!”
    “日头早已晒过了头,龙儿从睡梦中醒来,当他看见太阳已晒到屁股上时,自己都要哑然失笑,他急忙爬起来嗽洗,耳边一直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龙儿伸了懒腰,推门走了出去。
    空野里四处无人,蝴蝶尚在空中翩翩起舞,幽幽的花香随风吹来,龙儿奔跃在野草间,追逐斓飞的蝶儿!
    静谧中,龙儿看见小杜依坐在一棵大树下,那柄犀利的冷敛插在泥地里,龙儿知道杜叔叔在练功,他离远点的向小路行去。
    远远的,有个扛着草霸子的葛布老人正低着头向前走,一枝枝红艳夺目的糖葫芦斜斜插在草霸子上,这老人边走边念念有辞的道:
    “卖糖葫芦!卖糖葫芦!”
    圆润欲滴的糖葫芦勾得龙儿直流口水,他真想买一串来吃吃,龙儿伸手摸了摸口袋,一文也没有,他只好苦笑道:
    “一定不好吃,不甜还有狗屎味。”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龙儿是个顽皮的孩子,他最会为自己解嘲,一边说一边从这老人身边跑过去,字字句句全落进这老人耳里。
    卖糖葫芦的贩子回头瞪了他一眼,道:
    “谁说我的糖葫芦不甜。”
    龙儿一笑道:
    “我说的。”
    那贩子嘿嘿地道:“如果甜的呢?”
    龙儿淡淡的道:“我说不甜就是不甜,不买,不买!”
    贩子眼里掠过一抹阴异的道:
    “你没钱……”
    龙儿一呆,想不到这个老贩子一句话就掀了他的底,他那知乡下小孩一年四季身上都不带钱,老贩子用屁眼也能想象出,但龙儿倔强成性,故意道:
    “谁说我没钱?”
    他故意伸手到口袋里,做势掏钱状,谁知那老贩子看也不看一眼,伸手拿下一串糖葫芦笑道:
    “给你!”
    龙儿楞楞地道:
    “要不要钱?”
    老贩子笑道:
    “不要一文。”
    龙儿没有想到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自己随便蒙上两句就哄来一串糖葫芦,心里顿时欢喜的舒畅起来,但他死爱面子,故意道:
    “我娘说过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嘴里说的漂亮,还是把那串糖葫芦接了过来,老贩子嘿嘿地道:
    “你觉得不好意思就跟我去卖糖葫芦!”
    龙儿摇头道:
    “那很好玩,可惜我不能去。”
    老贩子嘿嘿地道:
    “吃吃看,糖葫芦很甜。”
    龙儿用舌头舔了一下,点头道:
    “还不错。”
    他的话才说完,人已仰头翻倒在地上了,老贩子那张阴沉沉的脸上忽然露出一层笑意,嘿嘿地道:
    “要对付个孩子太容易了。”
    他怕给别人看见,连忙丟了肩上的草把子,捎起龙儿往野地里腾跃,他身形如风,快若流石,那像个普通的庄家贩子。
    而这时已传来小杜的话声道:
    “龙儿,龙儿。”
    这老贩子连闪数闪,已进入草丛之中,他看看身后没有人追来,似乎放下了心,步子不禁放慢了,此刻,这贩子愈走愈觉得龙儿沉重,额际上不禁渗出了汗渍,他皱眉道:
    “他只是个孩子,怎么会这么重?”
    他真想把龙儿甩下来,可是这里倘是神龙旅的地盘,而自己又必须在指定的时间利把这孩子交给东魔,他在不得已的情形下只有加快了步子。
    突然!
    他脑子里想到那张血书,不禁自言自语道:
    “如果我先拿到血书,厉三魔就听我的指挥,有了他们三个兄弟做我的副手,嘿嘿,东魔就不足惧了,我黄蜂也可获覇一方,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那张血书如同无尽的宝藏似的,那么鲜明的诱惑着黄蜂,当这念头展现在他脑海中时,他的心顿时加速的跃动,愈来愈觉得这张血书是他终生的护身符,东魔千方百计想得到这张血书,可见这张血书有多重要了。
    一念至此,黄蜂急需要找一块隐秘的地方,他不禁四处观望,看看有没有可以隐起行踪的地方,他相信自己会在极短的时间从龙儿身上得到那张血书。
    但,他又想到东魔的酷厉手段,如果他知道自己私吞了龙儿身上那张血书,一定会血腥的追杀自己,除非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控制厉三魔,要他们天天追随身边,否则东魔一定有法子杀了自己。
    黄蜂此刻心绪紊乱,不知如何处理眼前的事情,他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缕细语道:
    “你要带我去那里?”
    黄蜂思想错乱,犹在考虑血书的事情,耳边语声一落,他犹无所觉的随口答道:
    “我要血书。”
    那知龙儿扒在他背上,轻声道:
    “喂,老小子,我要尿尿了,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尿到你身上了。”
    这句话黄蜂可听清楚了,他全身剧烈的一震,想不到龙儿这么快就醒了,他急忙的放下龙儿,道:
    “你醒了。”
    龙儿大笑道:“我根本没睡着。”
    黄蜂闻言大惊,东魔的迷魂药是何等剧烈,没有他的解药那会醒了过来,龙儿明明舔过糖葫芦,迷魂药入了他的口怎会不生效呢,他楞楞的道:“你没睡,那刚才……”
    龙儿哼地一声道:“你真笨,荒山野地里卖糖葫芦,鬼才信,要拐骗孩子也要看地方,我龙儿早看出你不是好东西了,故意舔了下糖葫芦,装成中毒的样子,看你玩什么把戏。”
    黄蜂那会料到龙儿鬼灵精的这么可怕,他虽早年投身江湖,历经过不少事情,像这样聪明的小孩,他还是头一回碰上,他知道自己的行藏败露,道:“你聪明,我笨,小子,我认栽了……”
    他知道龙儿的武功很高,以他的功夫决不是这孩子的对手,三十六计走为先,他要开溜了。
    龙儿一瞪眼道:“站住。”
    黄蜂苦笑道:“小友,我也是奉命办事,决不是有意惹你,你大人大量饶了我这次,以后我黄蜂决不惹你。”
    龙儿哼地一声道:
    “抱歉,黄蜂,我是小人小量,没有那么大的肚子也撑不了船,我知道你是东魔派来的,这个人跟我有仇,你跟他在那里见面。”
    黄蜂想不到这孩子这么难缠,居然逼迫他说出东魔的落脚之处,黄蜂胆子再大也不敢透露半点,他连忙道:
    “我们没有约定,他随时跟我联络。”
    龙儿怒声道:
    “你不说,我有办法,杀了你之后,那老东西自然会找上门来,因为我身上有他要的东西。”
    黄蜂大骇道:
    “你要杀我?”
    龙儿冷冷地道:
    “杀我爹的凶手也有你一份,虽然轮不到你动手,至少你是帮凶,黄蜂,你想想看,我能饶了你么?”
    这话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黄蜂只觉得心颤神摇,他几乎忘了自己也是逼害七叔的凶手,龙儿年纪虽小,对事情的推理和分析精确无比,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黄蜂心中有愧,以为龙儿真把所有事情摸清楚了,吓得他两脚发软,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口腔外!
    黄蜂摇手道:“不关我的事,是东魔一手策划的。”
    龙儿面色酷冷喝道:
    “你也卖了力。”
    黄蜂颤声道:“我是被逼的。”
    龙儿长吸口气道:
    “行了,你即然也卖了力,活罪要受死罪难免,黄蜂,你要我立刻动手杀了你呢,还是等我找到东魔之后再处置你呢?”
    黄蜂可曾目睹过龙儿拼斗厉三魔的功夫,他知道龙儿如果真要杀他易如反掌,如果在死的选择能有抉择,他宁可多活段时日,留得生命还有逃脱的机会,他可不愿意龙儿现在就动手杀他。
    他忙道:
    “龙儿,别杀我。”
    龙儿点头道:
    “行,我要东魔!”
    要知龙儿年纪虽小,聪明才智却高人太多,他知道东魔是个狡猾的老狐狸,黄蜂一举一动必然在他的监控下,他一跃身跳上黄蜂的背上,又冷声道:
    “假装你抓住我了,东魔一定会自动出现。”
    只要能换得生命,黄蜂再苦再累也愿意,他知道自己的命捏在这孩子手里,他随时能杀了自己,他背着龙儿边走边想,天杀的东魔你快出来吧,这个小祖宗没人惹的起,我黄蜂倒了八辈子霉竟然落在他手里。
    行行重重,前面出现了一座古寺!
    黄蜂累的大汗直流,道:
    “小祖宗,我们歇歇吧。”
    龙儿低声道:
    “少说话,我觉得他就在这附近。”
    古刹破落凌乱,已年久未修,黄蜂果然不敢说话,他背着龙儿沿着石阶而上,进了刹内,几尊神龛已破离支碎,尘埃满布显然已年久未修,香火早已断了多时,黄蜂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将龙儿轻轻放在干草堆上,这里显然有人来过,堆了干草做休息之用。
    龙儿双目紧闭,躺在草堆上彷佛睡着一样,黄蜂略略喘了口气,也想困一会,他正想坐一下,身边突然有人问道:
    “你是拐孩子的……”
    话音奇冷,杂夹着幽冥样的冷森,黄蜂闻言大惊,刹中空荡的那有人影,但耳际明明有着语声,难道自己真是白天遇鬼了,他低头望了龙儿一眼,只见这孩子说睡就睡,居然困的像死猪一样,黄蜂一看机不可失,此刻若能逃了出去,龙儿一定无法追上,见了东魔再设法杀他,黄蜂脑海中意念流闪,目梢子在刹内寻觅,看看刚才的话声是那里发出来的?
    他移步了,耳边有人冷笑道:
    “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答复呢?”
    这回黄蜂听清楚了,这座古刹大殿上果然藏着一个隐身的人,他此刻胆子壮了,因为龙儿就在他的身边,如果自己发生危险,他相信龙儿一定会设法救他,没有他,龙儿决找不到东魔。
    黄蜂冷冷地道:
    “你是谁?”
    那暗中之人格格地道:
    “我只问你,这孩子是从那里拐来的?”
    黄蜂惶恐的道:
    “不是,他是我儿……”
    他本来想说龙儿是他儿子,但龙儿人小鬼大,听了之后也许会触怒了这孩子,黄蜂知道这孩子的厉害,万一惹翻了即刻遭到杀身之祸,他惹不起这个小祖宗,连忙把底下要说出来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暗中那个人嗯地一声道:
    “鬼话连篇,我已跟了你大半天了,你扛着人家东藏西躲,是不是怕人家追上你,朋友,
    这孩子是不是条肥羊,你想敲人家大人多少银子!”
    黄蜂怒道:
    “朋友,你要拦路打劫可得看看人,我黄……”
    他一想不对,自己的名字怎可随便说出来,急忙把要吐出来的话又吞进肚子里,那知就在这时,古剎外响起了沉重的步履声,只见七个彩衣少女鱼贯进了大殿,她们个个花枝如艳,粉面华服,人人脸上露着可人的笑靥,黄蜂看的一楞,几曾何时见过这么娇柔的小女孩,这批少女进殿之后,眸光俱在各处浏览,可没一个瞄上黄蜂一眼,黄蜂站在古剎之中,有如不存在这世界的感觉,人家根本把他当成不存在这世界一样。
    这些少女进剎之后,各处瞄了一眼后,齐声道:“三叔,别躲啦,我们都知道你藏在那里!”
    神龛后传来一声长笑,道:“小丫头,别乱跑,这里可有拐小孩的。”
    话声甫落,从丈高的神龛后面斜坠下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衣汉子,这人浓眉大眼,粗壮有神,那几个美艳少女一听他说有拐孩子的,齐声笑道:
    “三叔,拐小孩啊,在那里?有三叔在,咱们可不怕他拐,让我们给碰上了,先扁他一顿再送官办!”
    他们极有默契的说来轻声细语,入耳如珠,黄蜂乍逢这批美丽少女,神魂早已散逸,此刻一听她们要扁自己,心想跟你们这些女人玩玩也好,他楞楞地道:
    “你们是那里来的,居然在这里胡说八道。”
    那些少女一瞪眼,道:
    “你这拐骗之徒,还敢嘴硬。”
    那汉子嘿嘿地道:
    “小妞,先扁他。”
    七个看来柔顺无比的少女,此刻突然如狼似虎的飞扑向黄蜂,别小看她们只是几个少女,动作之快,出手之狠,饶是黄蜂久惯沙场,也不禁被这阵乱打打的鼻青眼肿,他即然武功再好,也挡不住这些少女的挥打,那汉子看的哈哈大笑道:
    “笨女人,看我的!”
    他突然一掌儿空拍来,黄蜂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这汉子手法怪异,出手如风,黄蜂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硬生生的挨了一下重击。
    那些少女睹状格格而笑,要这汉子救她们这一手。
    黄蜂满嘴血渍,厉声道:
    “你是谁?”
    那汉子呵呵地道:
    “罗衣,听过么?”
    黄蜂心头大震,他想不到在这古刹中碰上蝴蝶宫的人,蝴蝶宫里青一色的女人,唯一个男人就是罗衣了,罗衣是蝴蝶宫大宫主无情的小师弟,人称罗老三,宫中上下都以三叔称之。
    黄蜂嘿嘿地道:
    “原来是蝴蝶宫的朋友,在下黄蜂,与贵宫素无瓜葛,罗朋友何以不分青红皂白见面就打。”
    罗衣冷冷地道:
    “这孩子是谁?”
    黄蜂苦笑道:
    “一个朋友!”
    罗衣冷笑道:
    “你这种人还有朋友,黄蜂,在蝴蝶宫面前你也敢撒谎,说,这孩子到底是那里来的?他叫什么名字?”
    黄蜂那敢说出自己从神龙旅以一枝糖葫芦拐来的,更不敢说此刻他已受制这个孩子,如果自己泄漏了龙儿的底,不但东魔饶不了自己,只怕龙儿也会杀了自己。
    他结结巴巴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罗衣嘿嘿一笑道:
    “怎么?说不出来了,黄蜂,留下孩子,立刻滚出这里,不然,蝴蝶宫就先杀了你,再送这孩子回家。”
    黄蜂一听蝴蝶宫叫他滚,他心里还真一乐,龙儿难缠,东魔如果知道他帮助龙儿整他,必然会先杀自己,他脑中意念流闪,道:
    “这孩子留给你,你会后悔……”
    罗衣仗着蝴蝶宫的威名,那会瞧上黄蜂,他一举挥出,黄蜂借机哎呀一声,人已向殿外翻去,黄蜂人一离古刹,心里已乐道:
    “借机溜吧,免得让那小子追上。”
    黄蜂跨出了古刹,心想这下可摆脱了龙儿的纠缠了,那想到他耳边却隐隐约约的听见龙儿的话声道:
    “你别想乘机溜掉,乖乖在那里待到,如果你溜了,不出半日我一定会追到你,那时候我会抽你的筋,剥你的皮,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也不容易……”
    这些话是用千里传密的心法说出来的,黄蜂只知道世上有这种神秘的功夫,没想到龙儿小小年纪已练到这么高绝的功夫了,他曾亲眼目睹龙儿戏斗厉三魔的情景,知道龙儿虽是个孩子,功力却达深不可测的地步,黄蜂真让这孩子给吓住了,寻了一块隐蔽的地方将自己藏了起来,两眼却偷偷望着古剎里的情形。
    龙儿还是睡在那堆干草上,恍如睡得很沉,七个美艳如花的少女分列罗衣身后,她们彷佛在期待一个什么人到来,俱肃穆的不出声音。
    不多时,黄蜂远远看见四个裸露上身的壮汉抬着一顶软轿狂行而来,轿里斜卧着一个面若桃李的美艳少妇,而在轿后又是七个华服的秀丽少女,一行十几人,直往古剎行来。
    黄蜂瞧在眼里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江湖阅历极深,一眼看出轿中少妇正是蝴蝶宫之大宫主中的无情宫主,这位宫主即叫无情,当然是决然无情之人,黄蜂知道自己决招惹不起这号人物,吓的急忙缩回头去。
    轿子直接抬进了剎中,罗衣和那些少女急忙上前迎接,无情宫主命这些人放下轿子,缓缓站了出来,道:
    “罗衣!”
    罗衣连忙恭声道:
    “宫主!”
    无情宫主冷冷地道:“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蝴蝶宫宫主无情当真是个无情之人,连说话都冷冷冰冰的不带点滴人味,罗衣和她尚有那么点师门情谊,她对他说话也是一样酷冷无情。
    罗衣在无情宫宫主面前可不敢丝毫大意,他急忙道:“禀宫主,属下已打听过了,会施十八神手的童子确实在神龙旅,听说这小孩叫龙儿,目前跟随着楚八,但,我寻遍了神龙旅也没看见这孩子。”
    无情宫主嗯了一声道:“即然已知道这孩子的下落,咱们就不必急了,入夜后,你去神龙旅把这孩子架过来,我一定要弄清楚,咱们蝴蝶宫的十八神手怎会落在这孩子身上。”
    沉睡入梦的龙儿彷佛什么也没听到,但当无情宫主说到十八神手之时,他那沉睡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无情宫主的眸光是何等锐利,龙儿身子虽然仅仅移了一下,她已瞄了过来,道:“他是谁?”
    罗衣连忙道:“这孩子是给人家拐带到这里的,那个骗子已给我打跑了,他可能吃了迷魂药,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无情宫主哦了一声道:“即然是拐骗的孩子,一定住在这附近,醒了就送他回家,留在外面小心喂了狼。”无情宫主居然说了句有情的话,这倒颇出蝴蝶宫所有人的意外,罗衣应喏一声,道:“是,宫主。”
    无情宫主忽然眉头一皱,道:
    “神龙旅楚八,人称八爷。”
    罗衣点头道:
    “不错。”
    无情宫主面上忽然一冷,道:
    “通知他,把那孩子送来。”
    罗衣一楞道:
    “宫主,八爷倔的很,这不太好!”
    无情宫主哼地一声道:
    “有何不好,蝴蝶宫要的人,谁敢不给,小小的神龙旅想要在道上混下去,就叫八爷亲自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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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无情宫主那种倔傲狂妄的语声字字句句透进龙儿耳中,这世上他最佩服的除了爹疤七叔外就是八爷了,八爷待他如儿子如兄弟,龙儿一听这位宫主嘴里的八爷简直不是个东西,心里顿时对这位宫主反感不已,他故意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醒了过来。
    罗衣望了他一眼,道:
    “小兄弟,你醒了。”
    龙儿故意道:
    “这里怎么这么多狐狸精,我娘说过狐狸精会吃小孩,这位大叔,你快跑吧,给狐狸精迷上了,听说死的时候全身只剩下一张皮。”
    蝴蝶宫主无情最怕听狐狸精这三个字,她在入宫之前,爱上街坊卖油郎,两人日久生情而欲成双,谁知卖油郎已与隔村刘姓女子订亲,无情自此便被人骂成狐狸精,碎情之下而投师习艺,自此对狐狸精三字特别敏感,谁在她面前提狐狸精谁就死。
    罗衣叱道:
    “小孩子,不准乱说。”
    龙儿可不知道无情宫主有这段往事,他只觉得这女子无礼在前,酷冷在后,对八爷更是不敬,心里为八爷愤愤不平,罗衣叫他不要乱说,他哼哼地道:
    “狐狸精会迷男人,大叔,你还帮她说话。”
    蝴蝶宫无情宫主被这孩子左一句右一句狐狸精骂的粉靥苍白,娇躯颤悚,若不是看龙儿是个孩子,早就出手劈了他,此刻龙儿犹不知死活的说个不停,无情宫主银牙一咬,道:
    “小朋友,你见过狐狸精?”
    龙儿大眼一瞪,道:
    “有啊,就是你。”
    无情宫主面色苍白的叱道:
    “大胆。”
    她毕竟是一宫之主,蝴蝶宫大小事情都要她经手,无悔无恨二位宫主都对她忍让三分,那想到今天竟让一个孩子戏侮,但,自己若在手下之前对一个孩子下重手,只怕会遭人非议,她那张原本十分酷冷的脸上,此刻随着叱喝之后,居然露出一抹笑意。
    她笑的美,与先前那种冷漠之色截然不同,龙儿几会见过这样美的女人,登时有点看呆了,他诧异的道:
    “狐狸精还真美。”
    愈美的女人愈能博取别人的好感,龙儿这句话还真是肺腑之言,坏就坏在那句狐狸精上,无情宫主闻言突然伸出纤纤玉手向龙儿招招手,道:“即然说我美,你过来看个仔细。”
    龙儿目光和无情宫主触及,突然觉得全身一颤,只觉她的眸光里有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吸引住他,他情不自觉的向无情宫主行去,痴痴的望着这个雍容华丽的女人。
    罗衣看见龙儿向宫主行去,心里有为这孩子捏把冷汗,他了解无情宫主的脾气,如果无情宫主脸庞上流露出酷冷之色,还未必会杀了龙儿,假如无情宫主脸上尽是笑意,龙儿这条小命只怕要保不住了,他在旁边干着急,却不知如何阻止龙儿靠近无情宫主。
    龙儿果然走向无情宫主面前,尚不知已种下杀机……。
    无情宫主伸手摸摸龙儿的头,道:
    “你聪明可爱,就是嘴巴不太好。”
    龙儿痴痴地道:
    “你只要不小看八……”
    他本来想说,不要小看八爷,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蓦觉无情宫主的掌心中有股浑厚灼热的力道向自己压来,龙儿毕竟还是个孩子,那想到人世间这么诡诈,他感觉不妙之时,人已摇摇欲坠,脸色剎那间苍白。
    他身子一阵摇晃,人已栽倒地上。
    罗衣大惊道:
    “宫主,你……”
    无情宫主冷笑道:
    “小小年纪,油嘴滑舌,这种顽童留在世上还不知道会伤了多少女儿家的心,不如早点送他上路。”
    她随手杀了一个孩子,心里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可见无情宫主心胸何等狭窄,连个小孩也不放过,其无情之名,当真不是无由而来。
    站在无情宫主两旁的少女似乎早已看惯这种事情,对宫主杀人,没有一个觉得意外或惊恐。
    无情宫主杀了龙儿,冷冷地道:
    “我可不要看个死人,咱们走……”
    这个绝情无义的女人,当真怪异到了极点,杀了人又不忍看见,一声令下,那几个轿夫立刻扛起辕轿就往刹外行去。
    突然!
    刹外闯进一条快速的人影,这人身形快速有如电闪,罗衣反应奇快,那身影甫现,罗衣已跃起身来,挥手击出一掌喝道:
    “站住。”
    他的掌力浑厚有劲,和来人正好迎上,只听砰地一声,两个人已各自落地,双方都是满面震骇的互相望着对方,从刚才所交换的一掌上,两人都知道遇上了高手。
    人影一落,小杜面上奇冷的望着罗衣,互相瞄了几眼,小杜道:
    “那里的朋友?”
    罗衣嘿嘿地道:
    “我没问你,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小杜目梢子在每个人脸上瞥了一眼后,忽然看见龙儿睡在地上,他在诧异中又感到愤怒,立刻蹲下身去摸了摸龙儿的鼻息,入手冰凉,连呼吸都停了。
    “谁下的毒手?”
    蝴蝶宫无情宫主看见小杜满脸愤怒的望着她,心里突然觉得有种畅快的满足,刚才那个小东西叱骂她是狐狸精,此刻见小杜焦急的神情,断定这人和这孩子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她杀人无数,还没见过父亲为儿子死了的难过情景,她生平心里就不正常,别人愈痛苦的事,她愈觉得开心,最好这孩子的父亲能痛哭流涕她会更觉过瘾!
    无情宫主冷冷地道:
    “他是你的孩子。”
    小杜厉声道:
    “我问是不是你杀的……”
    无情宫主格格地道:
    “是呀,我杀过太多人了,就是没杀过小孩子,今天特别杀个孩子,看看是什么滋味,有时候不同的经验,会有不同的感觉。”
    她视杀人如家常便饭那样轻松平常,每当她杀人之时,全身血液都会沸腾,她是个酷厉无情的女人,那晓得别人悲痛哀楚的沉痛!
    小杜闻言大怒道:
    “好个心肠恶毒的女人。”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个恶肠如蛇的杀人狂魔,半移身子,长剑呛然的抽了出来,一缕剑影已莹亮的闪颤在无情宫主面前。
    罗衣怒声道:
    “大胆,不可对宫主无礼!”
    罗衣也是玩剑的高手,他见小杜出剑的手法别出一格,顿知这个陌生汉子不是普通山樵夫子,他忠于师门更忠于无情宫主,唯恐小杜伤了宫主,随着他的沉喝,长剑已向小杜攻了过去。
    小杜的剑快,罗衣的剑沉,两柄冷颤的剑交错的滚翻在一起,无情宫主目睹了小杜的剑法,眉头忽然皱了皱,她能领导蝴蝶宫在道上横行称覇,除了有一身别人所不及的功夫外,对目前武林各大门派的功夫自是相当了解,小杜的剑法灵活,刁蛮而古怪,罗衣虽然沉稳有余,步履间却略嫌浮动,这是因为罗衣太好色,在蝴蝶宫中他跟好几个女人燕好,无情宫主念在与他师门之谊,装做不知道,任他每天和那些女人胡缠,私底下,无情宫主也曾点过他,可惜罗衣装糊涂,罗衣玩女人有点烂,他是没有选择的,只要是女人他都要,不在乎人老人小,一个练武的人沾上色,功力自会倒退,罗衣的功夫的确退步了很多,常久下去,罗衣一定不是小杜的对手。
    果然,这一切全在无情宫主的意料中,罗衣在一个大旋转的时刻,闪避不及,手臂上挨了一剑,这一剑还真狠,连肉都挖了下来,罗衣怪叫一声疾退,一脸苍白,骇异的瞪着小杜。
    半晌,罗衣道:“你说你叫小杜。”
    小杜冷冷地道:“不错!”
    罗衣哼地一声道:“小杜剑狠,果然人如其名。”
    无情宫主面上杀机一涌,道:“小蝴蝶宫的人向来不吃亏,你伤了罗衣,却要赔上一条命,小杜,你准备死吧。”
    小杜厉吼道:
    “妈的,你们蝴蝶宫都是天杀的,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尤其你这个臭女人,长的丑不拉鸭的,那张脸像苦瓜,好像别人欠你八百吊似的,我小杜今天就是把命丢在这里,也要教训教训你这丑鸭母!”
    无情宫主被小杜一阵臭骂,顿时听傻了,在蝴蝶宫中领袖群伦,那个不恭敬的像个奴才,自从进入蝴蝶宫后,有谁敢这样顶撞她,更不要说骂她了,小杜口出恶言,骂的那些话,她连听都没听过,无情宫主挨了一顿骂后,人坐在轿里都傻了,殊不知她身旁那些少女一听小杜胡言乱语的骂了宫主一顿,早已吓得粉靥苍白,全身抖颤,无人敢吭一声。
    罗衣负伤,居然也楞在那里。
    半晌,无情宫主突然一笑道:
    “你骂得很好听。”
    要知她独霸一方,骄狂成性,骤然遇上小杜这样不知死活的狂人,反而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畅快之感,所以语气上居然柔和了许多。
    那知小杜却不领情,一听她说自己骂的很好听,无异是火上加油,他叱道:
    “你贱!”
    无情宫主的眼眸睁得像龙眼,这个“贱”字对她来说像枝箭弦似的穿进心坎里,她记得自己爱上卖油郎时,父亲正是用这个字骂她,她发过誓,这世上若有人敢再用这个字眼骂她,她一定要割下他的舌头,让他永远不能说话,自从她做了蝴蝶宫主之后,她想世间上已无人敢在她面前说这个字了,那想到小杜就是个冒死鬼,又用了这个字眼羞辱她。
    这个字对无情宫主刺激好大好大,她粉面苍白无色,娇躯颤悚摇晃,连嘴唇都变白了,她哈哈大笑道:
    “好呀,小杜,我一定要割了你那舌根子,剁烂你的双手双脚,让你说不能说,走不能走,动不能动……”
    她酷冷无情,对一个令她愤恨的人,她不知用什么方法才能消解心中之恨,本来想一剑剁了小杜,但,一剑穿了他,又能解什么恨?无情宫主人太聪明,思维敏锐,立刻想到如果一个人口不能说,手不能动,脚不可行,这种日子一定是人世间最难过的,一念至此,她立刻声嘶力竭的吼了出来,那种超乎寻常的失态不但自己吓了一跳,即使跟随她左右的那些人也俱被她的失态吓住了,这种不寻常的样子,他们还从没有见过……。
    小杜的剑一颤,厉道:“贱货,没人要的烂婊子,咱们谁杀谁还不知道呢,臭婆娘,恶儿女……”要知小杜从小无父无母,幼年即跟野孩子鬼混在一块,他生起气来就口不择言,无情宫主杀了龙儿对他刺激过深,只觉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任人欺负是天地间最可怜的事,由龙儿的身世上想到自己幼时生活,所以才激发他的恶言恶语!
    “拍!”
    无情宫主实在忍无可忍了,纤纤手掌蓦地挥了过来,拍地一声,小杜脸上已挨了一巴掌,这一掌还真重,居然把小杜给打的在地上翻了个觔斗!
    小杜一跃而起,吼道:
    “我操!”
    他的剑狠,连着化起了七个剑花,条条剑浪像暴风雨似的朝无情宫主的身上戮去,那知无情宫主功力参天,人若野谷中的蝴蝶在剑刃中翩跃,任小杜的剑多快,也伤不了她分毫。
    小杜这剎那才了解这无情宫主的功力太高了,但小杜此刻是在拼命,无情宫主的功力再高,他还是抢攻不已。
    无情宫主闪过他这一阵抢攻之后,不屑的道:
    “玩够了吧。”
    这女人的手法真快,话声一落,一指已点在小杜的身上,小杜只觉身子一震,那枝剑已呛然掉在地上,整个人如木鸭已动弹不得。
    小杜怒声道:
    “有种一剑杀了我。”
    小杜是条宁死不屈的汉子,自己即然毁在这女人之手,就速速求死,免得再受这狠毒女人的闲气。
    无情宫主冷笑道:
    “你做梦,我要慢慢折磨你死才过瘾!”
    这女人说到做到,当真转头叫道:
    “碧玉、碧珠,把他的嘴扒开,我要先割下这死东西的舌头,看看他看张不烂之舌会不会连狗都不吃……”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也会骂起人来了,一想到小杜的舌头连狗都不吃,心里顿时舒畅起来,这法子新颖奇妙果然能消掉她心头之恨,她愈想愈开心,那张脸顿时开朗起来,渐渐有了笑
    意。
    碧玉和碧珠是无情宫主贴身侍女,无情的话音方落,两个人果然各站在小杜的两边,伸出手来将小杜的嘴扒开,小杜此刻穴道受制,动弹不得,啊啊的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立刻有人递过一柄绿玉匕首交给无情宫主,无情宫主目注小杜,脸上露出一抹酷厉的笑意道:
    “舌头伸出来。”
    小杜那会那么听话,瞪着眼怒视着她。
    无情宫主格格地又笑道:
    “你不是骂我贱人么?贱人要折磨死你。”
    她挥手在小杜胫后拍了一下,小杜只觉脑中嗡地一声,舌头倏地伸出嘴外,无情宫主睹状大笑,手里的匕首已森寒的在小杜眼前晃动。
    小杜口不能言,人不能动,知道落在这女人手里只有任人摆布,但,他个性倔傲,一双眼珠子几乎要吐出眶外,狠怒的瞪着无情宫主。
    无情宫主看见小杜那付凄惨狼狈的神情,心里恍如有一道暖流流过自己的心坎,只觉这心中之气已出了一半,她扬着手中匕首,格格地道:
    “碧玉,外面有条狗,你去把他抓来,我要用他的舌头喂狗,看看狗吃舌头的样子是什么情景!”
    藏在刹外面的黄蜂,尚在偷偷觊视古刹中情形,看到龙儿已死在这女人手里,心里登时狂喜不已,心里想到这孩子死了,蝴蝶宫中人一定不知道他身上那张血书,自己只要等他们离去,血书便垂手可得,厉三魔便为自己所用,东魔也奈何不了自己,小杜闯入,已受制无情宫主,黄蜂有种幸灾乐祸的样子,此刻一听无情宫主说古刹外有野狗,心里正觉奇怪,只见四野静悄悄的,何来野狗?他还是在诡异中,那个叫碧玉的少女已站在自己面前。
    黄蜂大惊,张口道:“你!”
    碧玉面色阴冷地道:“你看够了吧,现在宫主要你去啃啃小杜的舌头。”
    黄蜂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那会想到蝴蝶宫无情宫主这么厉害,在进古剎时就已发现自己藏身于此,此刻他已被无情宫主的武功震住,碧玉的小手将他提了出来,他居然不敢反抗。其实以黄蜂的功夫本不该这么差劲,碧玉要抓他也没有那么容易,无奈蝴蝶宫在武林中名声卓著,再加上无情宫主所显露的功夫令他震骇,碧玉才能轻易的将他揪出来,若论真正功夫,两人尚在仲伯间,很难论输赢!
    碧玉提着他,重重的甩在无情宫主面前。
    无情宫主冷冷地道:
    “好看么?”
    黄蜂额头汗渍滴落,颤声道:
    “我是无意中碰上,尚请宫主见谅。”
    无情宫主哼了一声道:
    “你即知道我们是蝴蝶宫的,你就应该识相的走开,躲在那里不肯离去,一定是想偷窥本宫秘密……”
    黄蜂连声道:
    “不,不,我是在这里……”
    无情宫主手中匕首一晃,格格笑道:
    “你知道我这柄匕首要干什么的?”
    黄蜂冷汗直流,道:
    “要割小杜舌头!”
    点点头,无情宫主道:
    “不错,小杜会说话,舌头很灵活,肉一定鲜嫩有劲,咬起来一定很过瘾,你想不想尝尝他的舌头肉……”
    黄蜂一听大惊,这一生中举凡燕窝、熊掌、排刺,鲜活鲜见的东西他都尝过,就是没尝过人肉,此刻无情宫主突然要他生吃小杜的舌头,吓得他直摇头道:
    “不想,不想。”
    无情宫主面色一冷道:
    “不想,我这个人天生怪脾气,人家愈不想的事,我愈要他想,你还是想的好。”
    黄蜂一听心里当真急了,知道自己若硬要坚持一定更触怒了这女魔头,倒不如顺着她,也许她不会勉强自己,他急忙道:
    “好,我想,我想!”
    无情宫主满脸不屑的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从不勉强人,即然你那么想吃小杜的舌头,我就成全你,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不敢剥夺别人所好,待会儿我割下之后,你就把口张开,尝尝这道味美可口的生肉大菜!”
    黄蜂那会想到无情宫主这么刁蛮古怪,转弯抹角的是在整他,他惶恐不安的道:
    “宫主,你……”
    无情宫主根本不再理他,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已将小杜的舌头拉了起来,雪亮的匕首闪了起来!
    小杜双目如珠,惊恐而愤骇的怒视着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但他受制于人,气愤,悲怒都奈何不了人家,除了眼神里的愤怒外,他又能如何呢?
    黄蜂更是全身颤抖,想到小杜的舌头吞进肚子里,那种呕心的味道一定不好受,吓得他连连退后!
    小杜和黄蜂那种悸恐的表情一一落在无情宫主眼里,她突然觉得这一生中自己杀人无数, 但确没有像今天这样令她兴奋而刺激,想不到割个舌头比一剑刺死他更能得到官感上的享受,这是当初她所料不及的……。
    匕首在空中扬起,无情宫主的手已向小杜的舌头划去,她手法干净利落,两指一拉舌头,刀刃疾速划落!
    突然!
    古刹中响起一个生涩的话声道:
    “狐狸精,你割了杜叔的舌头,我就没有人讲话了。”
    无情宫主的匕首刚刚切落,只觉有股看不见却感觉明显的一缕劲风向自己的胁下冲来,她是武学的大行家,那缕指劲隐含罡气之声,若给点上,她会气结而死,无情宫主那敢硬接这一指,急收匕首,人已斜移三尺!
    无情宫主满面惊疑的道:
    “谁?”
    古刹中还是那些人,但,那缕指劲所弹射的功力至少已有半甲子以上的功力,无情宫主深信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办到,她眸光迅速的掠过每一处,最后落在龙儿身上。
    龙儿已缓缓坐了起来,脸上露着一抹傻笑。
    无情宫主心神更是一震,这孩子明明已死,怎会突然醒了过来,自己是用暗劲震死他的,他怎么可能再活过来,她惊声道:
    “你……”
    龙儿一笑道:
    “我是鬼。”
    他见无情宫主那副惊诧的神情,只觉这位心肠恶毒的女人是天地间最令人呕心的人,他有意作弄她,故意将自己说成鬼。
    摇摇头,无情宫主骇然的道:
    “不可能,不可能,那有死了的人再活过来。”
    她对自己蝴蝶宫的武功信心十足,以她的内力震死个孩子轻而易举,她不信龙儿真能从死神中活了过来,除非……只有一种可能,自己下手后,立刻有个功力高过自己的人替他疗治暗伤,剎中除了自己的人外没有他人在场,莫非……这是最可怕的事情,看他不过是个孩子,那有那种功夫抗拒……。
    龙儿大眼一眨道:
    “狐狸精,狐狸精,你又在想什么?”
    无情宫主全神贯注在思考龙儿为何能活下来的问题上,居然连龙儿叫她狐狸精她都没听进耳去,她诧异的道:“我在想你怎么能抵挡了我的暗功?”
    龙儿哈哈地道:“这我倒要感谢你那只手了,我觉得你的手暖呼呼的,全身舒服的想睡觉,所以就睡了一大觉,喂,狐狸精,你那只手还挺可爱的。”
    无情宫主脑中灵光一闪,转头道:
    “罗衣!”
    罗衣忍着剑伤的疼痛,道:
    “宫主,有何吩咐?”
    无情宫主双眸如刃,道:
    “会十八神手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罗衣急忙道;
    “龙儿!”
    无情宫主凝神的望着龙儿道:
    “孩子,你叫什么?”
    龙儿哈哈地道:
    “我也叫龙儿。”
    无情宫主心神剧烈的一颤,道:
    “怪不得,怪不得。”
    她像是忽然想通了某件事情,脸上一片愉快之色,缓缓走向龙儿,笑道:
    “龙儿,我真是愈来愈糊涂了,这次蝴蝶宫远道而来就是要找你这位小哥,真是踏破铁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龙儿,过来让我看看你。”
    龙儿冷冷地道:
    “狐狸精,你迷的是大男人,我只是个小孩,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无情宫主被龙儿左一句右一句的狐狸精骂个不停,要是别人她早就一举劈了过去,但,龙儿是她极需找寻的人,她就是有一肚子气也不能轻易发出来,道:
    “龙儿,听说你力斗厉三魔,把那三个老东西打得服服贴贴,本宫主心里好佩服,真想认识认识你这位一代奇葩,龙儿,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是那里学来的功夫……”
    龙儿毕竟是个孩子,受她一吹一捧,心里真有点飘飘然,不过这孩子心理智慧俱非常人,一看无情宫主那种前恭后倔的样子,心里就有股气,道:
    “狐狸精,我不想说。”
    他想到这女人暗劲差点震死他,心里就有股恼恨,此刻无情宫主纵是甜言蜜语,也无法博得他的好感。
    无情宫主是何等倔傲之人,想到自己堂堂一宫之主,在道上地位何等尊崇,那个帮会门派见了自己不自动矮上半截,谁想到今日碰上这个古怪刁钻的孩子,居然连着骂了自己好几次狐狸精,这股怨气她实在受不了……。
    她面上煞气一涌,厉道:
    “小鬼!”
    她的语音犹未全落,罗衣已快速的道:
    “宫主,咱们要以大局为重,十八神手是咱们必须追回的蝴蝶宫秘技,从蝴蝶宫夫人彩依出之后,这套神手就失踪了近二十年,宫主,兹事钵大,咱们必需要追回……”
    无情宫主心神一颤,这次出宫为的就是追查十八神手的落处,龙儿力斗厉三魔手法诡异,与蝴蝶宫失传的神手功夫有近似之处,无情宫主主掌蝴蝶宫大局,故亲自出马来求证这件事,此刻自己若只为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话而动气,使主导的大局有了变数,那才是令人扼腕的事,她嗯了一声道:
    “龙儿,我想请你去蝴蝶宫一游!”
    龙儿大眼一瞪,道:
    “蝴蝶宫就是狐狸窝,我去狐狸窝玩,嘿嘿,别开玩笑了,你们那些大大小小的狐狸精不把我分尸才怪!”
    无情宫主的耐心毕竟有限,龙儿话里阴损,显然已有绝对的故意,今天,她的耐心已够好了,岂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受这孩子的羞辱,她冷冷地道:
    “龙儿,即然你不肯去,本宫只有请你去了。”
    语音一落,身后的七名少女已如蝴蝶似的蜂拥而出,这些少女俱已得到无情宫主真传,身法灵快,其势如箭,剎那间把龙儿困在中间。
    龙儿呵地一声道:
    “好呀,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无情宫主哼声道:
    “无论死活,务必把他带回宫去。”
    这七个美艳少女即得宫主的指示,身形疾速的轮变,她们排出的阵法是蝴蝶宫的“七星朝元”,七只手恍如来自幽冥的魔掌似的,分自七个不同的方位向龙儿抓来。
    龙儿的全身穴道俱罩在这七名少女的掌下,他不论从那个角度闪避,决逃不出她们的指爪范围。
    这些少女旨在擒他,出手上已松了不少,侥是这样,那快速的手法已令四周的人喘不过气来,对蝴蝶宫的武功不能不另眼相看。
    龙儿站在掌指当中不闪不移,脸上露着一层笑意。
    七个少女的掌指快速有余,劲力更足,那知龙儿屹立原地不动,七只手掌竟俱差那么一点的伸不到龙儿身上,龙儿彷佛算准了她们这几个人的出手,自己只要站着不动,她们就碰不到自己,那种分寸拿捏的太准了,其实,龙儿功夫没有那么高,他是小孩子,虽负有绝世武功,与人对敌的经验却嫌不足,他一见四面八方掌指翻飞,知道自己那里躲都会挨上,倒不如不理会,看她们怎么对付自己,谁知道他挨打误撞,居然避过这一劫!
    罗衣睹状大惊道:
    “无招胜有招,宫主,他高呀!”
    果然,无情宫主的一张脸彷佛罩上一层寒霜般的冷厉,凭她调教的弟子居然动不了龙儿一根毫毛,这在蝴蝶宫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她愤愤地道:
    “七星朝元。”
    若非是真正的强敌,这招“七星朝元”决不轻易施出,“七星朝元”在七女阵中最狠最厉的煞招,她们学习这么久,尚没用过,并非不用,而没机会用,因为她们还没碰上让她们用的人。
    七星朝元一施,龙儿只感到七个女人彷佛突然间幻化成无数的人影,他穷极目力也分辨不出何人是真?何人是假?
    但,龙儿这次也不甘心束手不动,他随意挥出一掌,只听两声大叫,两个少女已给拍了出去,但自己也被其余五个少女的掌指点中,他啊了一声,人已被这五个女人活活抓住,全身都动弹不得。
    无情宫主冷笑道:
    “我当你是何方神圣呢,原来也禁不起一击!”
    她嘴里说的轻松,心里还是不敢轻敌,疾快的一移身子,伸手点了龙儿三处大穴,唯恐他再跑了。
    龙儿怒声道:
    “你好毒……”
    他想不到自己受制之后,无情宫主还点了自己三处大穴,使自己动弹不得,他小孩心性,生气就直接骂了出来,那管后果如何?
    无情宫主双目一冷道:
    “到了蝴蝶宫后,你就知道我的手段有多毒了!”她再也不理龙儿,回头道:
    “回宫。”
    这几个少女应喏一声,已将龙儿抓了起来,蝴蝶宫无情宫主看看轿子上还有空处,格格地道:
    “让他来这里。”
    四个汉子立刻扛起轿子,抬起了无情宫主和龙儿,罗衣瞥了小杜和黄蜂一眼,道:
    “宫主,这两个人?”
    无情宫主满面不屑的道:
    “杀了。”
    仅仅两个字,却判定了小杜和黄蜂的生死,黄蜂猛地挥起剑来,吼道:
    “要死也要挥个本。”
    此刻黄蜂知道不拼命当真要死在这女人手中,但罗衣处视眈眈,两个少女已仗剑向自己逼来。
    突然!
    古刹外响起一连串沉重的步履声,这些步履声远远而来,显然是朝这里进发,无情宫主立刻道:
    “碧玉,看看是谁?”
    碧玉才踏出古刹门口,已听她喝道:
    “蝴蝶宫的人在此办事,道上朋友请让路。”
    只听有人喝道:
    “神龙旅兄弟让你们拿了,蝴蝶宫的朋友立刻放人,否则让我们杀进去,大家可就伤了和气。”
    果然,外头已有人渐渐靠了过来。
    无情宫主狠厉的道:
    “咱们上路,如果有人阻挡,你们杀!”
    碧玉和碧珠当先开路,其余的人护在宫主左右,向着大门行去。
    龙儿闻声大叫道:
    “八爷,我和小杜都在这里,她们点了穴啦。”
    无情宫主叱道:
    “不准叫!”
    她伸手又点了龙儿的哑穴,使他叫也叫不出来。
    只听剎外有人叫道:
    “龙儿,别怕,我们和八爷全来了,这些娘们如果敢动你们一根指头,我就逮到她们给她们剃成大光头,让她们当尼姑,一辈子也养不了汉子……”
    这是顾斌的声音,这个粗猛的汉子话里粗鲁,心眼很好,一听龙儿和小杜全落在人家手里,心里一急,话里就不好听了。
    无情宫主听的眉头一皱,随口道。
    “下流。”
    仅几句话的时分,神龙旅兄弟已抢进来了,顾斌和剑虹开路,其余的十来个兄弟已守在门口,碧玉和碧珠挥剑拦住他们,但剑虹和顾斌俱是在拼命,他们心悬龙儿和小杜的安全,出手间就毫不容情,果然将碧玉碧珠逼退了回来。
    无情宫主怒声道:
    “闪开。”
    这女人当真暴怒极了,今天出宫三番两次都不顺当,遇上龙儿更受尽侮辱,此刻又给神龙旅的兄弟重重围住,当真是火中浇油,她身子如风,已站在门口道:
    “是谁说话?”
    顾斌只觉一阵香气飞来,瞪眼一看眼前一个美艳冰冷的少妇站在自己面前,他嘿嘿地道:
    “我,顾斌。”
    无情宫主冷笑道:
    “是你要我们当尼姑!”
    顾斌冷冷地道:
    “那还是客气的,惹毛了兄弟,我们……”
    无情宫主叱道:
    “你找死。”
    她那容顾斌再胡言乱语,人斜移七尺,一撩手掌,朝着顾斌的身上挥去,顾斌那想到这女人见面就开打,尚在惊疑中,胸前已重重挨了一掌,他啊地一声,人已飘出数尺,张口连着喷出三口鲜血。
    其手之毒,使剑虹和兄弟们俱是一楞,谁也没想到无情宫主会妄杀自己兄弟,更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功夫会这么深厚。
    顾斌脸色苍白的吼道:
    “操他个熊,这婊子真狠!”
    他明知自己伤势颇重,但凭他那股宁死不屈的傲气,居然不将掌伤当一回事,依旧挺剑冲来。
    剑虹拦身一挡,道:
    “老顾,别乱来,这位无情宫主可不易惹!”
    顾斌想不到自己碰到了最辣手的女覇子,传说蝴蝶宫三位宫主冷艳媚,俱有,一个个俱是杀人高手,惹上这三个女人决对是自寻死路。
    无情宫主阴沉的道:
    “你这个人还算有点眼光,知道蝴蝶宫不好惹。”
    剑虹长剑斜凝,冷冷地道:
    “蝴蝶宫虽不好惹,神龙旅也未必怕你,你犯我兄弟,伤我兄弟,这两项已构成梁子。”
    这时候,剑虹就不像顾斌那么鲁莽了,他面对无情宫主,长剑有若颠悚的叶梢子,迅快而满布光晕的无情宫主劈去,仅是这份出手就让无情宫主有些吃惊了,她快速的拔跃起身形,道:
    “好剑法。”
    剑虹沉稳,深得疤七叔的赞夸,他剑如其人般的稳重,每一剑都封锁住敌人的通路,无情宫主掌影幻化,在他的剑式中飘动,忍不住也赞了出口。
    但!
    无情宫主不是普通的高手,她在数招之内已摸透了剑虹的剑法,抽冷了,突然在移身换步的瞬间,一掌抓向剑虹的右肩,这一招可快的很,剑虹想变招都来不及,肩头已给按住了!
    当!
    剑虹的剑叮地跌在地上,而无情宫主的脚已踢了出来。
    “鸣!”
    空中暴传出一声冷鸣,只见一点寒星向无情宫主的脚上射了过来,这点寒星快的令无情宫主急速缩回脚去,她怒叱道:“谁?”
    那点寒星落地,居然是一颗光彩夺目的琉璃珠子,无情宫主气的神色苍白,来人居然仅用一颗琉璃珠子逼退自己那一脚,这个人丢大了。
    八爷呵呵地道:“龙儿,看八爷给你带来些什么?”
    八爷手里全是彩丽的琉璃弹珠,龙儿此刻只能露着大眼望着八爷,却应不出声来。
    无情宫主冷冷地道:
    “你就是楚八。”
    八爷点点头道:
    “不错,宫主得罪了。”
    面对神龙旅覇子,无情宫主那股狂妄的傲气顿时收敛了不少,她知道眼前这位人物是个不能轻忽的高手,他胆气壮,气魄豪,竟连蝴蝶宫都不愿惹的恶人城都摧毁了,这份豪壮决非一般人所能办到,八爷扳倒恶人城后,江湖上名气大扬,无情宫主虽是和他初次会面,也有些敬佩之意,她冷笑道:
    “八爷,蝴蝶宫要向你借个人……”
    八爷淡淡地道:
    “神龙旅兄弟上百,不知宫主看上谁了?”
    无情宫主瞥了旁边的龙儿一眼,道:
    “这孩子。”
    八爷的眉头一皱,道:
    “宫主,这孩子年幼无知,如果言语上得罪了,请看在我八爷的薄面上放过他这一次。”
    无情宫主冷冷地道:
    “如果我硬要带呢?”
    八爷神情一冷,道:
    “宫主,你会后悔——”
    无情宫主闻言大笑道:
    “蝴蝶宫要的东西还没有那个组合或门派敢正面面拒,你八爷虽在道上小有名气,但要跟蝴蝶宫扯翻了脸,往后,你的日子会很难过!”
    八爷对蝴蝶宫的威势早已了解了,他曾吃过蝴蝶宫的亏,也曾被蝴蝶宫庇护过,以蝴蝶宫遍及天下的势力,自己要和她斗,得确会有无穷的麻烦,但,神龙旅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的
    人落在人家手里,岂有不讨回的道理,他淡淡的道:
     “宫主,你在逼我……”
    无情宫主哼地道:
    “是实情,不是在逼你。”
    八爷长吸口气,道:
    “宫主,请放人!”
    无情宫主面色一冷,道:
    “我不呢?”
   
    第二十章
   
    八爷对这个闻名已久的女人是有一层顾忌,他并不再乎蝴蝶宫的报复行动,却再乎她的影响力,蝴蝶宫在道上已有数十年之久,盘稳的基础决不亚于少林、武当诸门派,神龙旅固有能力反击任何的危机状况,但,要与天下人为敌,那就会惹火烧身,终日生活在浩杀中,可是,蝴蝶宫已制住了龙儿和小杜,他即使有意忍忍,此刻他也无法再沉默了,八爷双目寒光一涌,道:
    “你知道,你走不出这里。”
    蝴蝶宫无情宫主淡淡地道:
    “八爷,你太小看蝴蝶宫了,本宫为了这孩子亲自出马,为的就是稳操胜算,别看你们神龙旅来了这么多人,我只要放出一点讯息,半个时辰内,我保证神龙旅决不会留一活口。”
    点点头,八爷道:
    “不错,我承认你有这个能力,可是,还有半个时辰,这时间足够我们神龙旅办事了,你自己掂掂这份量,眼前你能支持多久!”
    八爷一句话,说到蝴蝶宫的深处,无情宫主是何等聪明之人,眼前这种情势她岂会看不出来,仅仅八爷已够缠了,再加上八爷手下那批兄弟,的确不是罗衣和手下那几个女流所能抵挡的,蝴蝶宫横行道上已有数十年,岂会为了几个强敌而屈服,无情宫主冷笑道:“八爷,亏我是吃定了,可是蝴蝶宫吃亏之后的报复行动会密集展开,你们神龙旅会付出可怕的代价。”
    “嗯,”八爷冷冷地道:
    “那是以后的事,我们不会考虑!”
    无情宫主狠声道:
    “好,你就等着瞧吧!”
    这女人果然有超乎常人的狠厉和倔傲,话声一落,那七个美艳少女和四个轿夫已各自扯出了剑刃,她们当先冲杀出刹门外,逢人就杀,而那四个轿夫看来只是扛轿的,但,这刻却神威异常,他们早已选定了目标,居然向八爷出手。
    八爷面露杀机的道:
    “看来这四位不是普通的朋友,功夫不浅。”
    顾斌、剑虹、铁虎早已守在门边,那七个少女甫冲出门外,已给他们逼回门内,旁边数十位兄弟早已站定了方位,只要有人杀出来,他们立刻围杀出去。
    罗衣紧紧贴在无情宫主身后,这位宫主似乎已打定了主意,不论付出多高的代价,务必将龙儿带走,她挟住龙儿,缓缓的向旁边移去,她准备带着龙儿先溜了!
    黄蜂睹状大乐,他是个最会利用机会的人,一看神龙旅的八爷来了,自己可不能两边得罪人,眼珠子一转,突然伸手向小杜拍去,道:
    “杜兄,你还好吧。”
    小杜可不认识黄蜂是何许人,但,他伸手解了自己身上穴道,还以为是自己人,立刻拱手道:
    “谢了。”
    小杜败在无情宫主手下,差点连舌头让这女给割了,心里那股篙囊气有若斗牛冲天似的一伸手扯过自己的剑,朝无情宫主冲去,吼道:
    “妈的,你想溜!”
    小杜是个睚呲必报的人,他受尽了这口乌气,若不让他发泄出来,他宁可举剑自吻,此刻穴道一解,有如厉兽出栅似的狂猛,那柄剑在他手中,颤出了无数剑花,出手之快,全是致人死命之处。
    无情宫主想不到黄蜂会解了小杜的穴道,她武功盖世,身手灵活,小杜那几剑虽然逼得她速闪速移,却没伤她分毫,可是这女人功夫虽高,胁下挟了个人,在出手上就差了点,她一连拍出四掌,汹涌的掌劲有如层浪般层迭而出,居然震的小杜退出了七八步。
    但,小杜不畏惧,仗剑一路追杀,他是在拼命,罗衣会过这小子一剑,深深知道此人剑法的古怪,罗衣为了保护无情宫主,也挥剑攻出。
    无情宫主想溜,但,剎门外全是神龙旅的人,银牙一咬,叫道:
    “杀,一个也不留……”
    这女人已发怒了,随手将龙儿往地上一放,干脆空了手博杀,她才将龙儿放下,只听龙儿道:
    “狐狸精,我睡的正舒服,你干嘛放下我来,现在我还不想下来呢……”
    这孩子怎会醒了,不但醒了,还紧紧搂住无情宫主的纤纤细腰,无情宫主这辈子何曾让人这样搂过,龙儿虽说仅是个孩子,毕竟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她只觉得自己心坎砰砰的直跳,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惶乱的叱道:
    “你!”
    龙儿搂的更紧了,格格地道:
    “狐狸精,你身上的肉好软。”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情宫主那张脸立刻红了,她此刻顾不得龙儿是个孩子了,一掌朝龙儿的头上拍去,这一掌可说是情急之下使出的,掌力奇厚,能裂山碎石,那知龙儿身子一转,道:
    “狐狸精,你想杀我!”
    这一转正好从她背后搂着,神妙的避过那一掌,无情宫主当真羞愤难当,长啸一声,人已凌空而起,只见一柄惊虹般的长剑正反手拍向身后,正是龙儿的后脑勺子。
    龙儿大叫道:
    “我不跟你玩了。”
    人已旋转而还,一双大眼带有不屑而挪揄的望着无情宫主,只羞的无情宫主吼道:
    “我不杀你,誓不回宫!”
    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受过这种侮辱,只觉自己这个身子让龙儿给羞辱了,那股愤烈的恨意剎那间充满心湖,剑随声至,朝着龙儿翻滚而至。
    小杜睹状疾快的追退罗衣挥剑去抢救龙儿,那晓得龙儿一声长笑,道:
    “杜叔,看我的!”
    面对着这股凌人的剑气,这孩子适时的显露出那种不凡的功夫,小手连挥数,居然将无情宫主的攻势给遏阻住了,仅这几招已将小杜看楞了。
    无情宫主拼命,龙儿却轻松化解,这怪!
    八爷面对这四个轿夫凌厉的攻势,顿感压力奇重,他展开血肠剑交手十来回合,突然道:“我终于明白你们是谁了,你们是四樵子。”
    江北四樵子柴樵、沈樵、化樵、伍樵,四大樵子在江北各站一方,合称江北四樵子,他们雄霸江北,闲散的日子不过,何以会沦落为无情宫主的轿夫,八爷左思右想不解其中之意,怪不得这四条汉子俱不吭不哈,除了出手凶狠外,他们决不通报名姓。
    只听其中一个冷嘿道:“八爷,你死定了,凡认出我们的人都得死。”
    这四个人彷佛有着某种默契,每人目中在八爷认出他们之后杀气呈露,四柄剑有若洒落的雨水,那么犀利而无情的布成四道剑幕,密密层层的向八爷罩去。
    八爷吼道:
    “好。”
    他的剑如雪地里的顶头风似的,划起一道道耀眼夺目的银色光华,在森森寒波的剑气中冲向这四条汉子的剑幕,双方都毕集了全力,这是场厉怖的杀伐!
    “呛!”
    在呛然的剑刃触及声中,数声凄厉的惨叫随着风啸传了出来,鲜血如洒落的血雨溅的满地都是,四条汉子随着八爷的剑而倒下。
    江北四樵子无一幸免,全死在血泊中。
    八爷一楞,道:“这是怎么回事?”
    杀了人,他居然不知怎么回事?
    黄蜂嘿嘿地道:“八爷果然神人,一剑毁了四大高手。”
    这话全落在蝴蝶宫无情宫主耳里,她一掌逼退了龙儿,厉声道:
    “八爷,你真以为是你杀了他们。”
    八爷点点头道:“是死在我的剑下。”
    无情宫主哼地一声道:
    “是他们自己不想活了,凭四大樵子的功夫,你想杀他们还没有那么容易,他们隐姓埋名为我扛轿已是毕生奇辱了,你应当作不知道他们的来历,谁知道,你叫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无颜再活下去,才故意死在你手里!”
    八爷一楞,道:“这是何苦?”
    无情宫主冷煞的道:
    “他们欠了我蝴蝶宫一份人情,知道永远还不了,而以死回报本宫,嘿嘿,八爷,你杀了本宫都没有这么严重,你杀他们,嘿嘿,你祸闯大了……”
    八爷大笑道:
    “这是你逼死他们的,无情宫主,堂堂江北四大高手,你居然让他们给你抬轿子,如果换了我楚八,只怕早就拔剑自尽了!”
    无情宫主闻言大笑,道:
    “他们死了,你的麻烦也就大了,四大樵子分属四大门派,他们会联合杀你,八爷,他们自杀可是神龙旅的不幸。”
    八爷怒笑道:
    “好毒妇人心,原来你早知道他们会死。”
    “那又怎么样?人是你杀的。”
    无情宫主冷冷地道:
    八爷愈听愈愤怒,血肠剑如电闪似的劈了过去,无情宫主挥剑迎了上来,两剑相交,顿时迸洒出一溜溜火花,八爷只觉对方剑式沉重,居然臂力惊人。
    无情宫主不但臂力惊人,剑技更高,在旋转的身形中,连发七剑,剑剑逼向八爷的要穴,八爷想不到这女人的功夫这么高,他将剑式一变,连环放出,那知就在八爷的攻杀中,八爷忽照闻到一股香味!
    八爷的身子一阵摇晃,大叫道:
    “你!”
    他只觉那股香味喷鼻如醉,全身劲力俱像散了一样,人才摇晃,无情宫主的剑已砍向他的头上,小杜睹状大叫道:
    “住手。”
    他的剑快,也只能逼得无情宫主缩手,虽是如此,八爷的发丝已纷纷飘落,而无情宫主的剑又攻向小杜,小杜竟被她那随手一剑,逼得撤剑而退!
    八爷人已坐在地上,显然那股香气发生了作用!
    剑虹和顾斌和那几个少女分不出胜负,一见八爷坐在地上,两人已狂叫向无情宫主冲来,他们唯恐八爷受伤,已不顾性命来护住他们的主。
    无情宫主的剑法太高了,仅仅出了一招,两个人便灰头灰脸的往后倒退,而那几个少女已在后冲了过来。
    小杜厉声道:
    “我操!”
    他虽不是无情宫主的敌手,却是杀人的高手,他知道该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向谁下手,此刻他选择了对手,在一声怒骂中向那几个追杀过来的少女下手。
    “哇!”
    惨叫两声,那当先扑过来的两个少女已各挨了一剑,鲜明的剑刃吐射着鲜血,这正是杀手的快速杀人手法。
    无情宫主睹状大叫道:
    “小杜,你该死!”
    她那管剑虹和顾斌的扑杀,人像只旋转在半空的兀鹰,以无以伦比的快速,挥剑向小杜罩头而落!
    小杜疾速斜移,人已偏向一边。
    突然!
    远处响起一连串惨叫,只见二位神龙旅兄弟满身鲜血的冲进里面,在艰涩的话音中颤道:
    “有人偷袭!”
    铁虎如飞似的奔出去,朝门外吼道:
    “是那方的朋友?”
    话音甫落,远处已有人叫道:
    “如意堂朱文清率兄弟向宫主报到……”
    无情宫主大笑道:
    “来的好,小朱,叫兄弟们包围住神龙旅的杂碎,我们可不能让他们跑掉一个,如果有人妄想冲杀,你们决不要留半个活口!”
    那个叫朱文清的彷佛尚未到古剎现场,远远叫道:
    “宫主放心,兄弟接到讯息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现在,各路口全是咱们的人,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话音未落,远处又有人叫道:
    “他妈的老朱,你们如意堂倒比我们火焰堂来快了一步,你可不能将神龙旅那些龟儿子全干光了,也要留点给我邵大个子过过瘾……”
    只听朱文清呵呵地道:“放心,有你玩的,老邵。”
    如意堂朱文清和火焰堂邵大个子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这两大高手各拥有兄弟,两大堂在道上固有隆誉,谁也没有想到全是蝴蝶宫的帮手。
    八爷软倒地上,他全身无力,连仅有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此刻他人虽坐在地上,脑子倘很清醒,目睹蝴蝶宫已集结了各路人手援助,知道神龙旅已处于极端不利的劣势下,他暗中一咬牙,道:
    “小杜!”
    小杜斜握长剑跃到八爷身边,道:
    “八爷!”
    八爷悲愤的道:
    “通知兄弟们,要突围咱们要保留实力,今日有火焰堂和如意堂两拨人手,对咱们十分不利,更何况!”
    小杜咬牙道:“八爷放心,咱们兄弟不怕死。”
    八爷点头道:“我知道,小杜,咱们犯不着!”无情宫主已有稳操胜算的感觉,她心地酷冷,嗜杀成性,此刻形势已在她的掌握中,斜睨了八爷一眼道:
    “八爷,神龙旅想要活命也可以。”
    八爷冷冷地道:“要我求你,要你可怜我们!”
    无情宫主大笑道:“不错,你八爷只要松松口,向蝴蝶宫拱手称臣,念在神龙旅创业不易的份上,我也许会饶了你们。”
    要神龙旅向蝴蝶宫低头,那是不可能的事,八爷神情一寒叱道:
    “放屁!”
    无情宫主被骂的一扬,叱道:
    “好,八爷,你准备死吧我那软玉酥筋香能让你三天之内爬不起来,待会儿我只要一根指头就能杀了你,八爷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她声色俱厉的一吼完,已朝门外道:
    “朱文清、邵大个子,你们给我听好,此时此刻,我要神龙旅的人全部都要死,你们可以杀了……”
    远处响起朱文清的大笑道:
    “兄弟们听见没有,宫主下令了。”
    这时带领神龙旅兄弟散在古剎外的是陆刚,在重重包围下,陆刚已命数十名兄弟严密防守着,如意堂和火焰堂的人不下百来个,双方在对时中有数决杀伐,神龙旅也伤了几个,陆刚目中喷火吼道:
    “兄弟,杀,别再客气了……”
    双方剎那间交织在一起,从杀声中,知道两方已有不少人伤亡,神龙旅人人拼命,如意堂和火焰堂也占不到分毫便宜。
    刹中的顾斌一拍铁虎,道:
    “走,咱们帮陆刚去!”铁虎犹疑的道:
    “咱们八爷……”
    他念着八爷已无力再博杀无情宫主,小杜和剑虹虽然骁勇,决不是这女人的敌手,但此刻外头紧急,也不能置兄弟不顾,这两条血性汉子也顾不得古剎的八爷了,两人疾快的飘冲出去只见神龙旅兄弟已躺下了十几个,陆刚是满身是血的和那个叫朱文清的汉子博杀!
    顾斌一剑劈向一个汉子吼道:
    “我操!”
    铁虎更不留情的挥起剑来杀进火焰堂和如意堂的兄弟中,顿时杀声震天,鲜血如雨洒落!
    而古剎里!
    无情宫主的剑已闪电般的向八爷扑杀过来,小杜和剑虹虽双双护在八爷身边,但,那无情的剑气却逼得这两条汉子步步倒退,但他们坚不退缩,宁死也不让无情宫主的剑碰到八爷身上。
    此时!
    远处又响起三声长短不一的长啸,这啸声彷佛在传送什么暗语,无情宫主大笑道:
    “神风老祖也赶来了!”
   
    第二十一章
   
    空气里凝结着一股有如凝结的血块样的杀气,那股窒人于死的气氛使每个人的呼吸全如封闭样的沉闷,火焰堂在邵大个子的指挥下已掏出了他们赖以成名的火焰堂至宝——火焰霹雳弹,瞄准了神龙旅的兄弟,邵大个子只要一声令下,那些全燃烧的霹雳弹就会无情的挪向神龙旅的兄弟,铁虎知道这玩意的凶覇,连吼带叫道:
    “快闪开,快闪开!”
    站在顾斌身后的兄弟们尚仗着刀剑凝结在每个敌人的影子里,他们知道此刻前后皆无可退之路,唯有赔上生命才能换取最后的胜利,但,如意堂的人在姓朱的统驭下早已选定了最适当的位置,他们人人握着刀剑,防止神龙旅有漏网之鱼,此刻,双方形势正如猎户围捕野兽似的,封住了所有的通路,要慢慢宰杀囊中之物!
    火焰堂和如意堂浩大的压力,使神龙旅兄弟个个的心头有若压着块重铅似的,闷苦的心坎里透不过气来——
    顾斌挥舞着剑厉声道:
    “兄弟,守住门,决不让这些崽子们闯进来,咱们决不让八爷额外担心,他应付那个娘们已够苦了……”
    兄弟们为了八爷,可以洒热血抛头颅,那个都不会撇风拉腿子,他们宁可自己埋骨这里,决不让八爷发肤受到半点损伤,这是江湖间的义气,那股浩然的侠义之气能让人惧、敌人寒,神龙旅兄弟就是俱备了这股义气,人人喏了一声,坚决的守护在古剎门前。
    他们准备以死抵住凶恶的敌人,决不容他们跃进半步,他们知道单单一个无情宫主已够八爷应付了,更何况八爷已中了蝴蝶宫最厉害的软玉酥骨香,此刻的八爷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何况……
    陆刚胸前衣衫已撇开了,他是个勇于拼命的人,眼看自家兄弟倒下了将近二十个,那股子痛苦和难过使这位血性汉子有种敛死的拼斗精神,他吼道:
    “我操你们这些婊子,有种上啊!”
    他的剑横在胸前,颗颗豆大汗珠从胸膛上淌下来,那股浑然的威势,居然让如意堂和火焰堂的兄弟全被慑服了,他们看过凶狠的人,但凶狠的人虽能杀人,却没有陆刚这股豪气,他像座神样的不可轻侮……
    邵大个子厉声道:
    “娘个舅子,你他奶奶的还扮鬼吓人,我们火焰堂的霹雷神弹你也许没尝过,那玩意火辣辣的,能炸的你皮开肉绽,我保证你会像个鸭子似的烤红了……”
    陆刚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哼,忽然将撇开的衣衫脱下来了,他把衣服卷在手上,怒笑道:“姓邵的婊子兵,你过来!”
    邵大个子怒喝道:
    “我操,谁怕谁?”
    他也是个没有耐性的家伙,陆刚几句话已触怒了这个身壮如牛的大个子,他抓起三颗霹雷弹子,扣在掌心里,暗中运劲,猛地向陆刚射去!
    飕飕飕,三弹连发,快如流石般的落去,陆刚猛归猛,在这种拼命的时刻,他还是保持了决对的沉冷,卷在臂上的长衫在空中飞舞,立刻将那三颗霹雷弹悉数卷进了长衫里,然后快速的扔出了长衫。
    砰!
    在暴响声中,那长衫已射进火焰堂的兄弟伙中,在连番的爆炸声中,七八个火焰堂兄弟已惨叫而死,他们竟死在自己门中的利器下。
    碎裂的血肉横飞,有两个汉子的脚手都炸震在树枝枒间,血淋淋的惨状,令人惨不忍睹,也让人见识了江湖上名传武林的霹雷神弹的威力——
    顾斌苍白的道:
    “兄弟,你没事吧。”
    陆刚吼道:
    “不要紧,他们讨不了好去。”
    邵大个子已狂叫道:
    “下流坯子,你邵爷爷如果不将你们神龙旅炸成碎碎肉片,我邵大个子就不姓邵……”
    他要下达最后的命令了,那只斗大般的手掌在空中摇晃,但,他的手势尚未落下,已被那震耳的长啸吸引住了,三长二短,古怪的啸声高吭有劲,像是来自九霄云外的天际,那么震荡心魄的飘入每个人的耳里,邵大个子楞楞的道:
    “这是那来的……”
    顾斌面色惨然变色,道:
    “兄弟,留神点,这可不是咱们的朋友……”
    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如果这是无情宫主的助手,神龙旅真是劫数难逃了,仅从对方这高亢的啸声中即知道能发出这种啸声的人,若没有数十年的功夫,绝对无法将长啸远远传来,不但传来,还震荡在每个人的心湖间!
    突然——
    如意堂朱文清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大叫道:
    “神风老祖,神风老人家……”
    果然,半空中掀起一股扑面的劲风,只见一个红影像火球似的向这里翻转而落,一个大红长袍的红面老人轻拂着袍袖冉冉而至,他目光如电,轻略的瞄瞄各人一眼,冷冷地道:
    “宫主呢?”
    朱文清毕恭毕敬的道:
    “在庙里……”
    这个神风老祖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他大摇大摆的向古刹中行去,那副目中无人之色,让任何人看了都会生气,更何况是神龙旅的兄弟——
    顾斌一剑劈出了喝道:
    “站住,没有兄弟同意谁也不准进去。”
    这一剑他是蓄势而发,剑剑浑厚强劲,那知他的剑才递进一半,神风老祖的袍袖一拂,沉声道:
    “滚开!”
    仅仅是随意一拂,顾斌不但长剑递不进去,整个人像遭到一柄巨锤敲击一样,重重地将他震飞出去,跌在地上像突然间生了场大病一般,摇摇晃晃的才爬了起来。
    顾斌尚未爬起来,铁虎和四名兄弟从旁边闪过来,五个人已呈半圆形的阵势阻挡这个神风老祖,只听顾斌苦涩的叫道:
    “让他进去。”
    顾斌是何等功力之人,那里想到在神风老祖之前经不起随手一拂,他知道单凭自己兄弟这点份量,要拦阻这位功力深厚的老人徒增自己兄弟伤亡,既然拦不住,何不让他进去……”
    神风老祖鼻子里重重地一哼,回头道:
    “通通不准动,谁动谁就死。”
    然后一移身,一只脚已跨进了古刹中,他那一身耀眼的红袍顿时使古刹中一亮,无情宫主格格地道:
    “老杂毛,你终于来了,如果我给人家剥了皮,或是让人家断了根手指,你这老东西麻烦就大了。”
    神风老祖彷佛对无情宫主非常尊敬,道:
    “宫主,屋外头有火焰堂和如意堂,这份力量已不是普通人能应付得了了,我很好奇,何方人物能把堂堂的蝴蝶宫给难住了。”
    他目光朝地上一看,见有两个蝴蝶宫宫女死在地上,神风老祖心里悚然一惊,蝴蝶宫的宫女个个都有很好的功夫,今日居然让人当着无情宫主的面杀了两个,这个对手就非一般的高手了,神风老祖知道蝴蝶宫在江湖上的地位,对方敢和蝴蝶宫硬碰硬,决非普通的组合了。
    无情宫主嘿嘿地道:
    “老东西,少讲风凉话,这个人可不是普通人!”
    神风老祖一怔道:
    “谁?”
    他看见八爷跌坐在地上,八爷身边站着小杜和剑虹,还有一个两眼眨来眨去的小孩子,这副画面令神风老祖迷惑了,倒底谁是这里的头头。
    八爷冷冷地道:
    “我!”
    神风老祖嘿嘿地道:
    “你是谁?“嗯,”得罪了蝴蝶宫就是得罪了全天下,你难道没想到严重的后果?”
    八爷冷笑道:
    “蝴蝶宫又怎么样?她就可以胡作非为,堂堂一个宫主,居然用卑劣的手段抢拿一个小孩子,就是蝴蝶宫在江湖行事的准则么?”
    神风老祖被八爷抢白一顿,不禁楞了一楞,道:
    “有这种事。”
    龙儿上前道:
    “当然有这种事,狐狸精就是抓我……”
    神风老祖看了龙儿一眼,又瞄了无情宫主一眼,道:
    “宫主,为什么?”
    无情宫主脸上罩着一片寒霜,道:
    “老东西,别小看了那孩子,他那十八神手功夫可是咱们蝴蝶宫失传的绝学,为了追回咱们宫里的不传之秘,我们必须将他携回去问个清楚!”
    神风老祖一听“十八神手”这几个字,神情顿时由诧异而严肃,他的目刃剎那间落在龙儿身上,道:
    “真是他……”
    无情宫主嘿嘿地道:
    “我会骗你么?”
    神风老祖嘿地一声道:
    “好,宫主,咱们把他带回去。”
    无情宫主瞪了八爷一眼,道:
    “要带这孩子回去,必须将这些人全数除去。”
    “嗯,”神风老祖道:
    “不错,十八神手事关重大,江湖上最好不要露出一点消息,宫主,要捂住这些人的嘴,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永远埋在这里……”
    小杜闻言大怒道:
    “你要杀人灭口……”
    神风老祖仰天大笑道:
    “不错,老祖是要杀人灭口,这是保存秘密是最好方法,蝴蝶宫做事一向干净利落,决不留半点痕迹,你们这几个那个想先死……”
    他一身红袍,站在大殿口像团火云一样,那一双眼珠子瞪起来如两道烛光,小杜和剑虹已抱必死之心,八爷正气凛然的一无所惧,龙儿还不知道怕,他觉得这蛮好玩的,那么大岁数的一个老人居然穿了一身红袍,这里最不是滋味的是黄蜂,他对神风老祖的来历可比八爷清楚多了,神风老祖和蝴蝶宫的关系复杂,这老头子行径古怪,喜怒无常,听说此老从前干过刽子手,喜欢用馒头沾血吃,更喜欢生吃人心,他很少在道上露面,但若蝴蝶宫出了大问题,神风老祖从不会置身事外,尤其是无情宫主——
    黄蜂眼珠乱转,道:
    “神老祖,我跟这件事可没关系?”
    神风老祖眉头一皱,道:
    “你不是他们一伙的!”
    黄蜂摇摇头道:
    “我是路过这里让宫主抓来的……”
    “嗯,”神风老祖嗯了一声道:
    “照理你是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黄蜂一乐,道:
    “我可以走了吧。”
    此刻黄蜂知道神龙旅八爷栽了,神龙旅虽有拼命的兄弟,但,一个无情宫主,已令八爷穷于应付了,再加上神风老祖和院外的火焰堂及如意堂,在这么多高手围团下,神龙旅纵是人人能拼也会无一幸免,他黄蜂何须跟着他们一块送死,如果能置身事外岂不更好……”
    黄蜂说完话,人已向外行去,此时他距离古剎大门也不过二十来步之遥,但,这一刻却恍如有数里之远,连移七八步,还没走到门坎之处。
    突然——
    神风老祖喝道:
    “慢着!”
    黄蜂心里一寒,道:
    “老祖,你还有话说?”
    神风老祖嘿嘿地道:
    “这古剎里所发生的事,你看到了也听到了,要放你出去,你那张嘴如果封不住,天下人岂不全知道蝴蝶宫的秘密……”
    黄蜂急忙道:
    “我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老祖,你放心吧,这张嘴我也会缝起来……”
    神风老祖点头道:
    “你很识相也很滑舌,这更让我不放心了,像你这种油嘴滑舌,偷机取巧,妄想置身事外的人,我最恨这种人,你是自己动手呢?还是我来动手!”
    黄蜂一呆,想不到自己会搬石头砸脚,倒霉的竟是自己,他还想再抗辩,一看到神风老祖脸上那股子杀机,顿时激起他的凶性,怒吼道:
    “要死一块死。”
    他久知神风老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如其讨饶不如死得壮烈些,一握长剑首先往神风老祖的身上劈去。
    剑快人也快,连人带剑冲了出去。
    神风老祖哈哈大笑道:
    “找死。”
    他的右手突然伸了出来,尚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突然暴涨了数寸,真是快速的比泻落的剑刃还快,准确无比的将黄蜂提了起来,重重的往地上一摔。
    趴地一声重响——
    黄蜂人已摔倒在地上,连吭都没吭一声,头压在地上,从嘴里淌下了一股血水,他居然经不起这重重的一摔,蹬蹬腿,就没了声息——
    神风老祖哈哈两声道:
    “没用的东西。”
    神风老祖这一手漂亮的一击,令剑虹和小杜傻住了,他们想不到神风老祖的武功这么高,仅仅一个照面就将黄蜂解决了。
    八爷终于站起来了,道:
    “好功夫,长臂功果然名不虚传。”
    无情宫主冷冷地道:
    “老东西,这位就是神龙旅的覇子八爷,他已中了本宫主的软玉酥筋香,功夫已散了一大半,你只要将他身边那两块料解决了,至于他就更容易了!”
    神风老祖嘿嘿地道:
    “太容易了。”
    这个老东西对无情宫主毕恭毕敬,也唯命是从,他说动手就动手,话音一落,红衫闪动,两只大掌奇幻的向剑虹和小杜抓来,这两条汉子刚才已见识过他的长臂功,知道此人的手臂会骤然间暴涨开来,两人挥起剑力和这神风老祖保持了些许距离,但神风老祖的功力太高了,他身法快速的令人目眩,在幻奇的扑击中一掌将剑虹给击倒在地上,剑虹连喷三口血,柱剑勉强站起来,八爷睹状已喝道:
    “不准动。”
    小杜身形够灵活了,但在神风老祖的扑击下,他那柄剑有如玩具似的不发出半点效力,亏他身法灵异,否则早躺下了。
    八爷叹道:
    “罢了。”
    龙儿大眼一怔,道:
    “八爷,怎么啦?”
    八爷苦笑道:
    “龙儿,我拼了这条命也要送你出去!”
    龙儿大声道:
    “八爷,他可怕么?”
    八爷点点头,凝重的道:“很可怕,我就是不中毒在他手里也过不了五十招,这是我遇上最高身手的人,也许是咱们神龙旅的劫数,即使你爹在此,也不曾是这人的敌手。”
    龙儿眨眨眼,道:
    “八爷,你不是要教我血牙小刀么,请借我一柄,我看看这种刀怎么用法!”
    八爷苦笑道:
    “这时候你还顽皮!”
    他太爱这孩子的聪明伶俐了,不忍远拂这孩子那份希冀,顺手从皮囊中掏了一把交给龙儿道:
    “假如我死了,这柄刀就当个纪念吧。”
    言下有些酸楚之意,面对这么强劲的敌手,八爷知道自己只有拼命了,留点纪念给龙儿,也算是尽了点朋友之子的心意。
    那知龙儿眨眼道:
    “八爷,咱们不会死的……”
    他将那柄小刀在手里晃了晃,又道:
    “那个老杂碎的长臂功很厉害,如果这柄血牙刀戮在他的臂肌里,他那条手臂就再也用不上力了……”
    八爷一惊道:
    “龙儿!”
    龙儿根本不让八爷说下去,因为小杜此刻深深避闪之外,他根本没有攻杀的机会,龙儿的手怪异的翻飞了出去,真怪,他那翻飞的手势恍如童子拜佛似的将血牙小刀夹在双掌之间,然后轻微的一弹,血牙刀仅仅是银光余闪,便没入空中,随着他的刀影,空中闪移的红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神风老祖痛苦的跳出圈外,他的右手臂上立刻没入了那柄小刀,鲜血岑岑而落——
    他神情大变,道:
    “血牙小刀!”
    当他面对那柄锋利的夺命小刀时,他知道自己这条石臂是完了,神风老祖目中似喷火样的瞪着八爷,吼道:
    “是你!”
    龙儿大叫道:
    “是我!”——
    神风老祖大惊道:
    “是你!”
    他几乎无法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发射出这么快速的刀刃,更不相信能射到自己,但,小刀明明已插进手臂里,仅仅余着那小小的刀柄在外面,整条手臂登时垂落下来,再也举不起来了。
    无情宫主变色道:
    “老祖,怎么样?”
    神风老祖吼道:
    “宫主,杀光他们,尤其那个孩子!”
    龙儿冷冷地道:
    “狐狸精,小心,我剥光你的衣服!”
    神风老祖只不过是才吃这一刀子亏,无情宫主却早已发现龙儿的怪异的行径,她拍过他的顶门死穴,居然劈不死他,他曾点过他的穴道,他也能自动解开穴道,现在他又轻易的伤了神风老祖,从这些迹象中,无情宫主的确怕了,她不敢想象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难道他是个金刚不坏的怪灵,还是得天独厚的神童。
    无情宫主被龙儿那句“我剥光你的衣服!”吓呆了,龙儿只是个孩子,说出的话可信度极高,如果他真不顾繁文褥俗的剥她衣服,那还真是件难看的事,但一想到这孩子满口胡言,不禁又触怒了无情宫主的火气,叱道:
    “你满嘴胡说,我会杀了你!”
    龙儿大笑道:
    “来呀,狐狸精,我看看你怎么杀我……”
    要知这孩子无意中学会了绝世罕见的武学,却不会运用,他会的招式再多,也不知道如何伤敌,此刻,神龙旅危在眼前,龙儿根本顾不得自己能不能挡过这个女人的功夫,只觉得此时此刻唯有自己才能救神龙旅的困厄——
    无情宫主大怒道:
    “好。”
    她满面杀气,一肚子火气,长剑一挺,颤闪的幻出七八朵剑花,无边无际的向龙儿全身罩去。
    八爷大叫道:
    “退!”
    龙儿乍见一层重叠的剑浪向自己笼罩而来,得确有点慌了,他虽有罕世功夫,在耀眼的剑锋下,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付这种威烈的攻势,八爷的喝声未落,龙儿果然闪身避了开来了。
    无情宫主怒笑道:
    “我当你真是有何神圣呢,也不过是个会跑的小贼!”
    龙儿大叫道:
    “你敢骂我……”
    他小孩心性,最是受不得一点委曲,无情宫主骂他,可真惹毛了这孩子,他突然一个旋转移步,快速的那么一摇一晃,就在这恍移间,小手已在无情宫主的肩胛处抓了一把!
    “嘶!”
    只咻嘶的一声,她那身彩艳的衣衫,顿时被龙儿扯下了一条衣袖,一条雪白如蕴的手臂登时呈露出来,无情宫主粉靥苍白,张口大叫,她即是武林儿女,在诸多男人之前,露出了手臂也是羞愧难当,剎那间,一个横行武林的女覇子已吓得连连倒退!
    她颤声道:
    “你,你……”
    龙儿得意的道:
    “再说,我就再撕你的上身……”
    无情宫主居然被这孩子吓住了,龙儿刚才那种神幻的身法是她从未见过的身法,仅仅一晃一移使能挨近自己,如果他再重施一次,无情宫主当真闪避不了……
    神风老祖骇异的道:
    “龙行十八转,宫主,他是……他是……”
    无情宫主心里泛起了剧烈的震荡,十八神手和龙行十八转俱是蝴蝶宫的不传之秘,自从第二代宫主失踪后,这些传宫绝学就全部失踪了,没想到这两项功夫全在龙儿身上施出,这孩子果然与蝴蝶宫失传武学有关!
    无情宫主苦涩的道: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拿他回宫的原因了。”
    神风老祖阴沉的道:
    “宫主,顾不得那么多了,蝴蝶宫能否再领袖武林,端赖这小子身上那套武功了,咱们必须发动全蝴蝶宫的力量,将这孩子拿回去,从他身上把所有功夫追回来!”
    无情宫主凝重的道:
    “通知无恨无悔……”
    神风老祖嘿嘿地道: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三位宫主若不同时出手,凭咱们目前的功力要拿他太难了,这孩子尚没有将所有武功练纯熟前,是唯一拿他的机会!”
    无情宫主狠声道:
    “罗衣,放响箭!”
    罗衣忙道:
    “是!”
    果然有一道蓝色响箭冲天而起,穿过古剎的大院,随着罗衣的手势而穿了出去,这是蝴蝶宫最快的传送讯息快箭,也是通知各地兄弟速来集结的讯号。
    神风老祖嘿地一声道:
    “她们也来了。”
    无情宫主嗯了一声道:
    “我们三位宫主为了这孩子分成三路,全在这附近,本来我不想麻烦无恨无悔,现在连你也受了伤,只有请她们速来这里了。”
    她当前不能说出自己想独霸这孩子,不愿让两个姊妹知道已寻获龙儿,但,现在龙儿武功怪异,也非她能独力掳获,不得不请无恨无悔来助阵了。
    八爷从神风老祖和无情宫主嘴里知道蝴蝶宫的三位宫主全要在这里会合,知道单凭龙儿个人之力要应付三位宫主,只怕要凶多吉少,眼前神龙旅兄弟全数被困于此,内有无情宫主和神风老祖,外有火焰堂和如意堂严密把守,如果要困在这里,只怕无一能够幸免,在这里极端不利的情形下,八爷当机立断的道:
    “龙儿,咱们退……”
    龙儿眨眼道:
    “八爷,咱们还没败呢干麻要跑,这狐狸精虽然厉害,我只要剥光了她衣服,她再也发不出威来了……”
    小杜疾忙道:
    “龙儿,不要多说。”
    八爷咬牙道:
    “通知兄弟,咱们突围!”
    剑虹立刻扶着八爷,小杜首先往前冲去,无情宫主和神风老祖洞悉八爷的意思后,神风老祖已叫道:“小朱、老邵……”
    刹外的邵大个子和朱文清同时嚷道:
    “老祖,弟子在!”
    神风老祖大声道:
    “任何一个想跑的一律格杀,最好用火弹!”
    刹外的邵大个子哈哈大笑道:
    “放心,我们火焰堂的霹雷神弹能将这批鸟龟王八蛋烧成京都烤鸭,保证让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但,小杜已站在古刹大门口了,他那双火红的双眼里,有种愤怒而令人寒惧的杀意,谁都看的出来小杜是真火了,顾斌严密的监视着火焰堂和如意堂的崽子们,神龙旅兄弟虽然是在重重包围的情形下,兄弟们却没有一个没种,个个站的挺直,人人精神涣发,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一句话说:“拼”,剑虹和八爷也站出来了,龙儿是最后一个,他大眼眨动,彷佛非常好玩,这种寒瑟的阵势在他眼里像是两帮人玩骑马打仗一样,无情宫主和神风老祖紧紧随在后面,但两个人却没有一个敢先动手,因为龙儿那身诡秘的功夫令他们寒心了。
    八爷低声道:
    “通知弟兄,突围……”
    顾斌嘿嘿地道:
    “行!”
    他和小杜并行两移,两个人的剑已挺立在胸前,此刻神龙旅兄弟已分剥知道要冲杀了,在陆刚的大吼中道:
    “冲、杀。”
    在小杜、顾斌、陆刚和铁虎的驭使下,数十名神龙旅兄弟已如箭在弓上似的,各自分散开来的向各处冲过去,他们不怕打杀,但对火焰堂的霹雷神弹却有顾忌,小杜和陆刚最怕兄弟伤在这玩意下,两个人首先向火焰堂扑去,两人动作快若闪电,剑光中,两个人已砍了好几个。
    邵大个子吼道:
    “操,兄弟,上!”
    火焰堂的兄弟在邵大个子的指挥下,连着七八颗霹雷火弹射发出来,这种火药弹威力甚大眨眼间,神龙旅兄弟倒下了五六个,炸得他们血肉横飞,余血和着肉屑散扬在空中,那威烈的弹势令神龙旅寒了心,纷纷闪移退避。
    如意堂朱文清嘿嘿地道:
    “邵兄,好呀,你炸我杀!”
    他将自己手下分成四排,俱持刀守在路口间,神龙旅兄弟四散冲突,十来个兄弟已冲进如意堂的兄弟中,双方惨烈的博杀开来,一时惨叫不绝,杀声震天!
    小杜眼见自己兄弟死伤不少,愤怒的道:
    “我杀姓邵的!”
    他长吸口气,人已跃向半空之中,那两柄有若喷洒的两珠,向邵大个子扑去,邵大个子见火药弹将神龙旅的兄弟炸的皮开肉绽,不禁得意的仰天大笑,那知在仰天之间,蓦见一片剑光落下,吓得他急速闪移,但小杜太恨他了,那会让他有遁逃的机会,在一吐一送间,锋利的剑刃在邵大个子的背上划了一大道血口,鲜血泊泊而落,痛的惨叫不已。
    小杜一招得手,随后跟来的顾斌和铁虎也不客气,冲进人丛中展开劈杀,火焰堂的霹雳火弹本来极具威力,在小杜和顾斌的冲杀下,他们集结的队形顿时分散了,小杜恨透了他们的阴毒,出手决不容情,眨眼间死了好几个。
    朱文清睹状大惊道:
    “兄弟,冲上去。”
    火焰堂和如意堂本来各有职司,此刻火焰堂的人被逐散,如意堂自是不能不拔刀相助,两堂人数众多,如意堂的人探包围之势,顿时形势转变,神龙旅兄弟俱被困在中间,但,神龙旅兄弟人人拼命,如意堂和火焰堂虽然人多势众,要想在瞬间占到便宜也不是容易之事。
    鲜血已染红了大地,凄风挟着双方的惨嚎,地上已躺下了数十具尸体,八爷目睹自己兄弟一个个倒下,心里一股阵痛,他长吸口气,抽出了血肠剑,道:
    “剑虹,我们杀……”
    剑虹扶着他的手臂,道:
    “八爷,你不行。”
    八爷的内劲已溃散的聚不起来,但,天生倔强的他却摆脱剑虹搀扶的手,长剑已斜斜驭起,道:
    “不行也得行。”
    他真是神勇极了,步履间虽说有点踉跄,可是他那股毅力和精神却支撑着他稳定的跨着步子,他的剑向前挥出,真奇怪,四周跃动的人影中,邵大个子和朱文清的兄弟居然无一敢扑杀过来,纷纷倒退避开!
    八爷的名,八爷的狠,已震慑住他们了。
    兄弟们看见八爷加入了拼斗的行列,俱欢呼的振奋起来,人人心中的阴霾突然一扫而光,个个彷佛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一样,登时将这两堂的人击退了!
    邵大个子站在远处叫道:
    “谁要退,我就砍了谁!”
    这个浑大个子在火焰堂里有莫大的权威性,他这一吼,果然将那些本来要闪退的兄弟吓住了,他们退也是死,冲也是死,但,冲岂可博得一命,早也死晚也死,倒不如硬干吧,果然,火焰堂的兄弟也硬拼了,一批批兄弟不顾生死的硬杀上来了。
    小杜边杀边叫道:
    “剑虹,带八爷走!”
    八爷坚定的道:
    “我不走!”
    神龙旅兄弟已躺下了将近四十多条汉子,这个组合从创立到现在虽然在疤七叔统驭下杀伐无数次,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惨烈过,也没死过这么多兄弟,八爷的眼里润湿了,他挥舞着剑,逢人就砍……
    陆刚哭了,他悲吼道:“八爷,咱们要留点实力,不能全毁在这里,我开路,你和剑虹先走,我们会随后赶来——
    这是条刚烈血性的汉子,他像条翻腾在空中的游龙,根本不顾自己的危急和阴厄,真是一人拼命万夫莫敌,他果然杀出一条血路。
    八爷双目寒光一射,大叫道:
    “要走大家一块走……”
    他见自己兄弟这么卖命的替自己杀开一条血路,心里除了那份感动和激情外,更决定要留下来和兄弟共生死,虽然他真气已泄,无法凝聚全身力气,可是他即使能杀一个敌人,也给兄弟减少一个仇人!
    陆刚悲吼道:
    “八爷,你不走大伙会全没命了!”
    八爷仰天大笑道:
    “兄弟全没命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陆刚、陆刚,八爷要和兄弟同生同死,决不会苟延独生!”
    多豪壮的措辞,多雄威的豪情,他那铿锵的语辞,字字句句嵌进了兄弟的心坎,人人觉得血脉贲张,豪气千云般的奋勇冲杀,他们不再顾忌自己的生死了!
    站在远处的无情宫主叹道:
    “果然是条硬汉,神龙旅有八爷这种人物统驭果然能在武林中占有一席之地,他不是普通的人……”
    神风老祖嘿嘿地道:
    “太可怕了,江湖上有这种人,咱们蝴蝶宫的后患无穷了,宫主,别佩服他的神威,要借机杀了他,宫主,咱们决不留下他……”
    无情宫主嗯了一声道:
    “差不多了,无恨无悔该到了!”
    她是个颇有心机的女人,当然知道留下八爷会有何种后果,更知道龙儿对蝴蝶宫的重要性
    杀八爷,掳龙儿,是她必行的手段,她目光没有一刻不盯着这孩子!
    龙儿像是个精灵似的,紧紧贴在八爷的身后,他严密的监视着神风老祖和无情宫主,决不容他们有机会向八爷下手……。
    突然!
    远处响起了一阵凄艳迷离的箫声,这阵阵箫声哀怨中又有股寒悚的杀气,凄迷中又透着幽怨,箫声忽远忽近,恍如隔的很遥远,又恍如就在眼前……。
    是谁?
    蝴蝶宫中无恨箫,是无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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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空中突然间涌出块块垒垒的黑云,硕大的云絮彷佛杂带着一股凄冷的寒意、云苍中也吹起了波波寒风,吹皱了地上层层沙泥,呼虎呼虎的旋荡在空中,而那凌迷的箫音更显的凄迷,有若一个刚刚死了丈夫的少妇,怨尤哭着薄冷的生命……
    从层层蒙蒙的风雾中,逐渐显露出逸淡的人影,那是七个吹摆着曳裙的女人,七个花样年华的女人随着箫音缓缓而来,不,看似缓缓,如卸风而行,实是快疾,快的像踏着云絮般的驭风而来!
    蝴蝶宫的无恨宫主,她像是有数不完的情话般用那只倾诉的长箫,如怨如泣的吹奏着,在她身边的少女默默而无语的跟着她疾步而行。
    她的脸是那么冷清,眸中透着杀意!
    无恨女无恨箫,与无情齐名,与无悔同行,她即然来了,无悔也不远了……
    小杜杀红了眼,怒道:
    “妈的,是蝴蝶宫的……”
    陆刚大声道:
    “不留了,快走……”
    虽有千军万马,这条血铮铮的汉子丝毫不惧,此刻他只知道要护着八爷快离开此地,那管谁来谁去,他挥剑直冲,果然让他杀开一条血路……。
    神龙旅兄弟横着这条血路往外冲,如意堂和火焰堂虽然围杀不休,但要困住这些豪勇之人却不是简单之事,他们也挺不住了。
    在惨叫震天,杀声不绝的惨雾里,那凄迷的箫声忽然曳逝,紧随在无恨身后的六个少女忽然腾跃而出,她们手里俱多了一柄寒冷的剑刃,在飘飞的身影中,已将如意堂和火焰堂迸开的缺口补上了,她们是生力军,剑法较两堂兄弟的功夫犹胜一筹,陆刚居然被逼退了回来。
    只听无恨宫主冷冷地道:
    “蝴蝶宫无恨宫主在此,没有大姊的命令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小杜闻言大怒道:
    “放屁,神龙旅要走,谁也留不住!”
    无恨宫主想不到道上还有这么鲁莽的人,在自己面前说出这么狂妄的话,她看了小杜一眼只觉这汉子勇猛威武,一脸杀气,淡淡一笑道:
    “神龙旅这几年是闯出点小名气,但却不能狂妄的目中无人,蝴蝶宫最讨厌狂妄目中无人之徒,也许你没碰上狠人,碰上了会要命……”
    这番话从她嘴里淡淡洒洒的说出来,却不带一点火气,可是字里行间,有着绝对的狠厉之意,听进每个人耳里,只觉毛毛的,一股寒意飘进每个人的心底!
    无恨宫主说了话,双边全停了手,这形势很明显,神龙旅果然更陷进了困厄的境地,八爷眼见突围的梦破碎了,他反而定下来了,此刻,他知道与无恨宫主逞口舌之利,倒不如立刻整合自己的兄弟,低声道:
    “顾斌!”
    顾斌上前道:
    “八爷,兄弟全候在这里。”
    八爷沉思道:
    “咱们折了多少兄弟……”
    顾斌略略算了算,道:
    “咱们死了十八个兄弟,伤了有二十人,那边也没讨了好,他们至少死了五十来个,八爷咱们没吃亏……”
    这数字已够惊人了,八爷听在耳里痛在心里,十八个同生共死的兄弟居然死在这里,他心里抹过一层深切的悲怆,眼里浮动着晶莹的泪水,龙儿也看见八爷眼里的难过了,他眨动着大眼,小声道:
    “八爷,你哭了。”
    八爷轻叹道:
    “死了这么多好兄弟,你会不哭么?”
    龙儿眼里果然红了,他哭声道:
    “我也会哭,八爷,我虽然也会哭,可是我会替死去的兄弟报仇,八爷,咱们要杀回来……”
    剑虹低声道:
    “龙儿,他们人多,咱们……”
    龙儿哼哼地道:
    “他们有人,咱们也有人……”
    他真是个怪异的孩子,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这孩子忽然朝旁边两堆干牛粪行去,他也不管别人用何种目光看他,突然掏出火石将两堆干牛粪点着了,这些牛粪早已风干了,遇火即燃,剎那间,火苗子窜起,缕缕青烟冲上云天,风吹着,火燃着牛粪,那两柱黑烟又长又黑,居然连风都吹不散。
    这动作太古怪了,不但神龙旅兄弟百思不解,连无情宫主和神风老祖都看楞了,个个心想孩子总归是孩子,这个时候还有心玩烧牛粪的玩意。
    其中,小杜最好奇,他再苦再累,还是忍耐不住的转头问道:“喂,龙儿,你这是干什么?”
    龙儿神秘的道:
    “招兵!”
    夏日里,乡间孩子在大热天里实在无聊了,除了捉捉蝉就是烧烧牛粪,有时候烤烤蕃薯,有时候烧着牛粪好玩,龙儿是乡下孩子,这会儿他还挺会玩的!
    小杜,呆道:
    “招兵!”
    龙儿大眼一眨道:
    “我也有三个小兵,他们离我不会超过五里路,我只要放出信号,他们就会赶来助我,你们不是说狐狸精的人多么?他们有救兵,我们也有!”
    小杜闻言苦笑道:
    “我妈爷,你有没有弄错,叫些孩子来有个屁用,他们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东西,难道你要他们连小命都不要了,龙儿,别胡闹了。”
    龙儿哈哈地道:
    “我胡闹,杜叔,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仅是三言数语间,无恨宫主已缓缓走了过来,她先向无情宫主一笑,道:
    “大姊,这场面不小,死了不少兄弟,什么人都让大姊动用了神风老祖,外加如意火焰两堂,难道姊姊真找着那孩子了……”
    无情宫主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冷冷地道:
    “你自己不会看,要不是扎手,我那敢要你和三妹全往这里赶,瞧瞧人家那位八爷,手底可不罕糊,尤其那孩子,连神风老祖都让他扎了一刀!
    这姊妹俩外和内诈,言语间各有讥讽之意,无恨宫主表面上虽然若无其事,心里还真有点吃惊,八爷的名她是久仰了,但,以神风老祖的无上功夫,居然让那孩子扎了一刀,这就不容易了,她那双有若犀利冷剑般的眸子,剎那间落在龙儿身上。
    龙儿还蹲在地上玩火,那像个会功夫的练家子,但姊姊说的活生活现,神风老祖臂上鲜血直流,还有柄小刀仅余刀柄的扎进肉里,显然话语不假,她瞪着龙儿,道:
    “你说是他!”
    无情宫主哼了一声道:
    “除了他还会有谁?”
    无恨宫主格格地道:
    “小友,你叫什么名字?”
    龙儿转头笑道:
    “又来了个狐狸精,这位姊姊虽然也是狐狸精,比那个老狐狸精要好看多了,你真的很漂亮……”
    无恨宫主一听这孩子骂自己是个狐狸精,正要生气,那知龙儿说她比无情宫主漂亮,心里那股气顿时消了不少,她和无情无恨在蝴蝶宫中鼎足而立,最看不惯无情的拔扈神色,如今龙儿带损带骂的挖苦无情,当真是件很过瘾的事,她倒要看看无情生气时候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呢,果然,无情宫主气的叱道:
    “你!”
    龙儿伸了个舌头,扮了鬼脸,道:
    “狐狸精!”
    无情宫主想一巴掌掷过去,一想龙儿虽是个孩子,那身功夫却令她至今心悸犹存,她眼珠子一转,道:
    “二妹,这孩子交给你了,咱们可要把他带回宫去。”
    无恨宫主呃了一声道:
    “小朋友,你要不要跟姊姊去蝴蝶宫!”
    龙儿大笑道:
    “去你们的狐狸窝,不行,不行,跟你们久了,我也会成了狐狸儿子了,那可不行……”
    无恨宫主忽然一笑道:
    “姊姊会吹箫,我吹一曲给你听……”
    她有从袖子里缓缓掏出一根白玉长箫,这就是与她同名的无恨箫,即名无恨,应是风华暴露的幽雅之音,律中所隐含的是光明良善的雅意,但,当她将玉箫摄在嘴上之时,眸子里竟泛射出一股幽怨的凄迷酷意,她倒底要奏什么样的曲子?
    音律随着她的唇间缓缓奏出,剎那间,这天地间恍如骤然间进入了严酷的寒冬,一股股凉意奏进每个人的心底,八爷虽不解音律,但也风闻许多,他急忙回头望了龙儿一眼,道:
    “龙儿,捂起耳朵来……”
    只见无恨宫主嘴虽奏着玉箫,脸上却挂着一抹冷笑,这种魔音如吃了迷魂药似的,只要进入耳中,顿觉天地虽寒酷,心中却痒往,有种即怕又爱的贪恋,人人都被这阵箫声迷惑了……。
    但,箫音愈吹愈光,耳边如洪流奔泻,胸中热血腾跃,一种恨不能立即挥剑自尽的冲动!
    八爷额际淌出了汗珠,小杜、顾斌、陆刚和铁虎已全部盘膝坐在地上,暗中运气似乎与这魅力无比的练音相抗,而其余兄弟面上俱露出痛苦之色。
    音律杀人,这就是例子。
    但,令人惊讶的龙儿恍如白痴似的怔怔望着天边白云,他似乎全部精神俱投入了音律中,眼里幻化出多重的变化,只听他自言自语道:
    “娘!”
    此刻他想起与娘久居山中情景,那里一草一木都勾起他无边回忆,他为这箫音醉,为这箫音迷,望着无恨宫主缓缓向她行去。
    无恨宫主眼里突然投射出一股慈爱之色,示意他快到她身边,龙儿人如痴狂的叫道:
    “娘,娘!”
    双方已愈来愈近,眼看龙儿又投入无恨宫主的怀里,四下除了无情宫主和神风老祖未被这魔音传心所迷外,其余的俱已着了音律的道儿,无情宫主道:
    “好,无恨,拿下他!”
    无恨伸手捏住龙儿的小手,道:
    “他跑不了了!”
    音律刹时消失,大地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宁静的野地里,突然随着箫音的逝落而笼罩着一片窒人鼻息的杀气,这股杀气是随着另一个人的到来而增添。
    那是无悔宫主!
    她单人独骑的奔驰过来,人尚在十丈外,已如一只翱翔空中的苍鹰,迅快的扑落下来。
    无情欣喜道:
    “无悔!”
    无悔宫主杀气盈眉道:
    “要做无悔事,速杀!”
    她真是个凶厉的女杀手,话音未落,已朝神龙旅兄弟下手了,站立在她旁边的两个神龙旅兄弟尚在迷惑中,已被她快奇的掌双劈的脑浆四溢,骨裂心碎,惊起了两声凄厉的惨叫——神风老祖大叫道:
    “对呀,此时不杀要待何时!”
    他中了那柄血牙小刀,连他的长臂功都毁了,这笔帐正愁没有机会算呢,此刻神龙旅的人全陷进半醉迷的状况下,岂不是下手的最好机会,他决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利用的机会,一脚往八爷的胸前踹去。
    “呃!”
    八爷猛然挨上这重重的一击,闷哼了一声,人已清醒了过来,他只觉自己那股原本无法凝聚的气血经神风老祖踹了一脚后,突然又能流转有如,八爷大喝一声,人已疾跃而起,道:
    “兄弟,醒醒。”
    小杜已大叫道:
    “妈的,咱们中了邪!”
    仅这几句话间,神龙旅的兄弟已死了五六个,个个都死在痴迷的景况下,八爷怒视着无悔宫主,厉道:
    “你好狠!”
    无悔宫主格格地道:
    “要做无悔事,就要先下手!”
    八爷哼地一声道:
    “我偏偏要你后悔后悔!”
    他想了自己中过软玉酥筋散,居然聚集了所有的功力,猛地洒出了他轻易不用的血牙小刀,名列十大凶器之首的血牙刀果然威力无比,无悔宫主尚在惊疑中,一点寒影已迸射而来,她
    疾速的移退,道:
    “好手法。”
    任她退的多快,血牙小刀的速度更快,像流星闪没一样,已划过无悔宫主的头上,只见一蓬黑乌乌的发统随风而散,逸落在地上!
    她那乌黑的发丝给血牙刀削落了一大片,顶门上尚渗着涔涔血迹,真是好险好险,无悔宫主若非闪的快,那柄刀早嵚进她脑门子里了——
    血牙小刀头一次失手……。
    无悔宫主的武功太高了,八爷的劲力未缓,两者全在一块,无悔宫主就成了幸运者,不然,她会立刻躺在地上,再也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了!!
    但!
    让满头发丝受到丝毫损伤,无悔吓楞了,半天才道:
    “你……”
    八爷冷冷地道:
    “你后悔了。”
    无悔宫主杀意陡涌,道:
    “我要剥了你!”
    她看到地上那一大咎柔美的发丝,心里就涌起了无限的怨恨,在杀气翻涌中,她突然洒出了剑,朝八爷一步一步的行来,道:
    “那是血牙小刀!”
    八爷冷冷地道:
    “不错,我会让你知道她的厉害!”
   
    无悔已领教了,当然知道血牙的霸道,更何况血牙早已名传武林,若有人不知道血牙的大名,这个人决不是江湖中人。
    无情宫主道:
    “无悔,那孩子!”
    无悔大吼道:
    “我管不了那孩子了,这个该杀的毁了我的头发,他就得死,大姊、二姊,要消我心头气非先宰了他不可!”
    长发为君留,短发为君剪,美人秀发是给别人欣赏,给自己抚慰,乌溜溜的柔细发丝,能予人美艳妩媚的感觉,从古至今,那个少女不怀春,那个女人不爱俏,又有那个女人不爱媚,无恨是个漂亮的女人,愈漂亮的女人愈爱俏,在她身上一点一滴,她都会很讲究,那知今天,自己那头常常被人称许的发缕,居然让八爷削了,她恨,她急,她燥,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渲涌出心中那股子怨气,此刻,她已顾不得大局了,她只要剥了八爷,能剥了八爷,同他的鲜血洗刷掉她内心的恨愤……
    她已向八爷逼了过来,手里的长剑陡地挥洒了出来,这枝剑跟随她太多年了,剑上的功夫比玩拳脚还要多,人一斜,空中幻起无边点影,朝八爷身上点了过来。
    八爷冷笑道:
    “果然有点本事。”
    点点剑影,无边无岸的戮向八爷的死穴,八爷知道无悔宫主是三姊妹中点穴的高手,他不愿让她胡缠下去,手里的血牙小刀又扬起!
    无恨大惊道:
    “无悔,退!”
    无恨和这个无悔妹妹感情最好,她怕无恨躲过第一刀,躲不过第二刀,血牙能震撼武林当然有其特殊之处,八爷头一刀是因为本身劲力不足,劲道上没有发挥出它的威烈,此刻,八爷准备第二次出手,无恨知道无悔要吃亏了,不得不快喝止。
    无悔果然让血牙小刀震慑住了,断发之恨未消,第二波刀影又现,她强压住心中怒火,快速的移退八尺,暂时强压住那股子怒焰。
    她愤怒的道:
    “大姊难道咱们怕那把小破刀……”
    无情宫主冷冷地道:
    “你和无恨先把那孩子送走,这里交给我了!”
    无悔冷涩的道:
    “不行,神风老祖和二姊押那孩子先走,我留在这里要出出胸口这口闷气,今天要不杀了神龙旅的人,我无悔决不回宫……”
    无恨宫主格格地道:
    “那我走了。”
    她知道这孩子身上有蝴蝶宫失踪多年的武学神功,自己若能从这孩子身上多得点消息隐密,将来武功一定会超过大姊无情,要知无情孤傲,素以大姊自居,三姊妹虽然表面和好,骨子里各逞心机,唯恐对方武功超越自己,此刻大姊吩咐自己先回宫,那是无恨求之不得之事,她向前斜移半步,又道:
    “大姊,我这几个丫头就留给你使唤,她们杀人不皱眉,侍候人也有一套,我保证你会用得着!”
    陆刚一看无恨宫主要将龙儿带走,怒吼道:
    “八爷,咱们的人可不能让她带走……”
    八爷嗯了一声道:
    “她带不走!”
    无恨牵着龙儿笑道:
    “有我两个大姊,再加上火焰如意两堂,凭你们神龙旅目前的能耐只怕留不住我……”
    如意火焰两堂早将这里重重困住,无情无悔功夫更高出很多,八爷虽骁勇狠将,奈中毒未复,即使此刻使尽全力,也只有五成左右功力,如果无悔和无情双方连手,凭小杜、顾斌、陆刚三名悍将,也难拦得住这两个女人,更何况,罗衣和神风老祖尚未算在内!
    八爷当机立断的道:
    “拼了命也要抢回龙儿……”
    那知龙儿忽然一笑道:
    “八爷,别担心我,这位狐狸精姊姊的手好软好细,她牵住我挺舒服的,待会儿我的朋友来了,他们一个也跑不掉,我保证她们吓得连尿都流出来了!”
    无恨宫主哑然笑道:
    “你喜欢姊姊的手软,姊姊就搂着你……”
    她伸出手臂将龙儿挟在胁下,谁知龙儿是个调皮爱玩的孩子,伸出小手,一指点在无恨的腰眼上,无恨宫主这一生中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人哈她痒,龙儿的手指才触及她的腰处,她已格格地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跌,松了龙儿蹲在地上格格不停。
    龙儿也笑道:
    “没用的狐狸精,你就慢慢笑吧。”
    无情宫主睹状大怒道:
    “贱货……”
    此时此刻无恨宫主还有心情大笑,怎不令蝴蝶宫大宫主生气,但,她骂的声音太大,不但神龙旅兄弟一楞,就是如意堂和火焰堂的人也是诧异不已。
    无恨笑声一敛,道:
    “我怕痒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笑归笑,还是怕龙儿跑出自己掌心外,移身一跃,朝龙儿扑落,道:
    “小祖宗,你可不能跑了。”
    小杜睹状,一剑劈出,道:
    “不准碰他。”
    他这一剑是蓄势而发,劲道和准头都是准之又准,那知就在他的剑甫劈出,空中蓦然响起一声长笑,只见一团黑影向场中落来,小杜的剑只觉被一股罡风扫中,人已仰翻而退,而无恨宫主也是连连暴退!
    场中多了个雄威的老人!
    那是厉猛,厉三魔的老大,他那一拳击飞了小杜,也震退了无恨宫主,可见此人功力是何等雄厚。
    八爷一呆道:
    “姓厉的——”
    厉猛朝龙儿一恭身道:
    “小主人,谁欺负你。”
    龙儿眨眼道:
    “是那些人!”
    他这随手一指,厉猛已长啸一声,人已跃身飞起,突然扑进如意堂的人丛中,这个人功力浑厚,出手更是狠极,在指掌翻舞间,数条人命瞬间而死,他杀人如切西瓜那么方便,掌指都施,有的劈的脑骨碎裂,有的被指戮入,肠肚俱流,出手之狠,果然令人发指。
    朱文清眼见兄弟纷纷而死,吼道:
    “妈的,这是那来的狗熊!”
    他的话倘未曳落,厉猛已抢到了他的眼前,一抓将朱文清提了起来,嘿嘿地道:
    “你是如意堂的朱堂主,“嗯,”我要你给我们小祖宗磕三个响头,不然我要把如意堂的人全部杀光……”
    朱文清骇然的道:
    “你……”
    厉猛大声道:
    “干不干!”
    朱文清被他吊在半空,心底凉意愈来愈浓,他在厉猛的喝叱下,只觉手脚发软,连那身骨头都像散了一样,颤声的道:
    “干!”
    砰地一声,朱文清已给摔在龙儿的跟前,他仆倒在龙儿面前,这个头实在磕不下去,但,厉猛彷佛就站在他的身后,他又不敢违背,顿时额际上已急出了汗珠——
    龙儿拍手道:
    “还没过年你就磕头了!”
    这情景全落在火焰堂兄弟的眼里,邵大个子吼道:
    “妈的,你欺人太甚!”
    那知他的话音甫落,身后已传来一声冷笑道:
    “你也给我去跪下!”
    邵大个子尚未看清楚是谁,胸口上已重重让人擂了一拳,他只觉骨头像要裂开一样的疼痛
    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在模模糊糊中,只见一个大汉立在眼前,他颤声的道:
    “你是谁?”
    那大汉子冷冷地道:
    “我是厉鹏,你听过么?”
    这厉鹏更是威猛,一掌击倒邵大个子,又伸手抓起旁边的火焰堂弟子,一个个的往外扔去这些人几曾见过这么凶恶的人,吓得纷纷夺路而逃。
    那知在路口上,厉洪突然闪了出来,嘿嘿地道:
    “来的好。”
    他抽出了长剑,逢人就杀,谁跑的最快谁死的最惨,剎那间,他已连着宰了二十几条汉子,登时将火焰堂和如意堂弟子吓得手脚发软,站着不敢再动。
    邵大个子睹状气的大叫一声,一掌将自己脑袋击碎,他也干脆,死的颇像条汉子,朱文清眼见自己落在人家手里,又没勇气自决,果然乖乖的磕了三个响头。
    无情宫主怒叱道:
    “没出息的东西。”
    她实在看不惯朱文清这种软骨头的样子,飘身冲向朱文清,狠狠的踹了一脚,朱文清惨叫一声,那一脚已要了朱文清的命,他痛的连舌头都伸出来了,口里随即冒出了一大滩鲜血。
    此刻,现场情势顿变,厉三魔突然出现,蝴蝶宫庞大的势力猛然一挫,但,凭蝴蝶宫三位宫主的身手,要和厉氏三兄弟一博,那情况绝非常人所能逆料了,无情宫主冷涩的道:
    “厉三魔,你们是神龙旅的狗腿子——”
    厉猛双目一瞪,道:
    “胡说,我们兄弟只要护着少主人,蝴蝶宫日后若是不与我们少主人为敌,我们三个老东西立刻就走!”
    龙儿瞪眼,道:
    “老厉,我可不要你向他们求情……”
    厉猛连声道:
    “是、是。”
    无情宫主恨声道:
    “厉猛,你可知道自己和谁为敌?”
    厉猛冷冷地道:
    “谁?”
    无情宫主长吸口气道:
    “蝴蝶宫。”
    厉三魔似乎是楞了一楞,他们杀了半天,只知道有如意火焰两堂的人,不知道那三个女人是蝴蝶宫的人,如意火焰是个名不见传的小组合,蝴蝶宫却早在他们出道混时,就已经相当有名气,厉猛大声道:
    “现在蝴蝶宫是谁当家。”
    无情宫主冷冷地道:
    “我无情!”
    厉猛嘿嘿地道:
    “红燕姑是你什么人?”
    无情宫主心里一震,道:
    “是家师……”
    厉猛大声道:“告诉她,我姓厉,她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无情女冷声道:
    “家师十年前就离宫了……”
    厉猛一呆道:
    “她走了,这女人会去那里,嗯!”
    无情宫主长吸口气道:
    “姓厉的,你就是认得家师,本宫也不卖这个交情,那孩子是本宫要拿回去的人,谁也不准插手!”
    厉猛吼道:
    “大胆,连我的帐也不卖……”
    无情宫主瞄了无恨无悔一眼,道:
    “二妹、三妹,为了蝴蝶宫咱们三姊妹只有硬拼了,厉三魔在武林中与师父齐名,功夫非同小可,咱们只有摆出蝴蝶大法应敌了……”
    无恨一呆道:
    “蝴蝶大法!”
    这是蝴蝶宫最厉害的阵法,也是护宫的保命大法,蝴蝶宫祖师爷怕蝴蝶宫被外敌逼宫,创立了这种阵法,三姊妹虽然学这种阵法已有十来年,但却从没真正使用过,无恨想不到事情会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三个人同时身形一分,已各转了一个方位。
    厉鹏大叫道:
    “好呀,我厉猛早就闻名已久,红燕姑虽然和我交过手,她从没有施展过这门功夫,今天我就来会会你们!”
    站在旁边的厉鹏道:
    “大哥,我们一块来。”
    厉猛一瞪眼,道:
    “看在那老太婆份上,咱们实在不应该和这些晚辈动手,如果咱们三个都上,只怕要让人家笑掉大牙了,你们站远点,我一个来!”
    “老厉,你行么?”
    厉猛大笑道:
    “小主人,为了不让她们再纠缠你,我拼了命也要和她们博一博,如果我死了,小主人,那份血书——”
    龙儿大声道:
    “不论输赢,那份血书我都会还给你们!”
    厉三魔一听龙儿手里的血书要还给他们,三个人心里俱是激动不已,这张血书是他们兄弟的卖身契,谁握有这张血书谁就能支配他们,如今龙儿愿意还给他们自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厉猛仰天一声长啸,道:
    “谢了,小主人……”
    他的身形猝然间暴射起来,两只手掌摊开快速的向无情、无悔和无恨扑了过去。
    无情宫主居中,三姊妹一见厉猛如一头出押之虎伏冲而来,三姊妹的身形忽然如穿花蝴蝶似的交叉而互换位置,只见无悔宫主的右掌斜斜推出,玄奇的正好迎向厉猛拍过来的手掌,双方的手掌一触,砰地大响一声,厉猛的身子倏地弹射起来,三姊妹震退厉猛之后,方位玄转,无恨又居中应敌,这种互换位置,其余两人的右掌搭在迎敌者的肩上,内劲源源输入迎敌者的体内,无异是三个人合为一体,也就是其中三人之内劲,合力对付厉猛一人,怪不得厉猛会让无悔宫主一掌震飞了出去呢。
    厉猛大叫道:
    “果然厉害。”
    他是个不信邪的人,人在空中,已朗气开声的猛吸了口气,将全身功力全部聚集在右掌上,他斜斜挥起右掌,身子随即一沉,在重力速度下,那一掌当真是如排山倒海之势向下泻落,劈向三姊妹。
    无恨宫主也大叫一声,玉掌翻迎而上,双方在泥沙溅射中,互相闷哼了一声,一股劲浪冲向四处,只听有人闷哼一声,人影已分——
   
    第二十三章
   
    阴霾的空气里彷佛被这交叠的掌劲拍碎了一样,尘沙迷雾般的连人影都分不清了,但,厉猛的身子却已踉跄的连着退了七八步,每只踏出的脚都深深陷在沙泥之中,在胸前已有一大口鲜血喷在衣衫上,他满嘴的鲜血,双目瞪的如要吐出的玻子,凄厉的苦笑着!
    厉洪颤声道:
    “大哥!”
    厉猛悲怆的道:
    “不准出手!”
    他真是个硬挺的汉子,在重伤之下,还是向三姊妹行去,三姊妹彷佛也承受不了厉猛的掌劲一样,三个人也是喘息不已,无恨脸色苍白,身子并泛起了一连串颤抖,她们俱不放弃这唯一能博杀厉猛的机会,三个人自三个不同的方位扑了过来。
    四条人影同时起跃,分四处杀进!
    突然!
    在四大高手扑杀中,有一道人影落在双方的中间,这个人是怎么来的?又如何瞒过这么多的目光而悄无声息的扑了进来,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不但硬接了厉猛的扑杀,也将无情、无悔和无恨的攻势化解开!
    是个全身灰衣的女尼,她不怒而威的瞪着厉猛。
    厉猛朝这女尼一望,颤声道:
    “你,你!”
    那女尼面若白衣,冷冷地道:
    “你还认得我!”
    蝴蝶宫三位宫主也楞住了,当她们看清那女尼的长相后,俱同时跪了下去,同声道:
    “师父……”
    蝴蝶宫三位宫主的师父,那是红燕姑,她即是蝴蝶宫的前任宫主,何以又落发入了空门,谁也想不到失踪十余年的红燕姑居然会在这里出现,她的出现是三位宫主想不到的,即使厉猛也是梦也没有梦见。
    那女尼冷冷地道:
    “我本来不想现身,如果我再不出来,你们全要死在这场拼斗里,无情,你太大胆了,身为蝴蝶宫三大宫主之首,居然向自己掌门人下手。“
    无情大惊道:
    “师父,掌门人是谁?是谁?”
    她和师父分离已有十年,师父由一个媚艳的少妇突然变成一个遁入空门的女尼,这其间的变化太大了,从红燕姑离宫而去,蝴蝶宫再也没有掌门之职了,三姊妹各自掌理宫中之事,无情是三姊妹之首,自然登上发号施令之位,此刻,红燕姑突然冒出来,又多了个掌门人,在这三个女人心里自然一时无法平衡。
    红燕姑十合道:
    “是那位龙少爷……”
    龙儿乍然听见这个女尼说自己是蝴蝶宫掌门人,他小小心灵里的确吓了一跳,他不懂掌门人干什么的?拉着八爷的手道:
    “八爷,我不要当掌门人,我是神龙旅的兄弟!”
    八爷尚未说话,无情宫主已诧异的道:
    “龙儿,他是咱们的掌门人……”
    那女尼冷冷地道:
    “你不相信,还是不服气,“嗯,”蝴蝶宫的十八神手还有龙形身法舍掌门人外有谁会,这位龙儿是咱们师祖选的接班人,师祖在石化古洞中刻下十八神手秘学,他无意中参透,正是师祖庇佑,庆幸后世得有传人……”
    无情大惊道:
    “师父,石化古洞所留石刻,如果有别人再入洞中,修习这十八神手,咱们是不是也要尊他为掌门人呢!”
    红燕姑大怒道:
    “你要造反了,石化古洞留得有缘,即庆有缘,为师遵照师祖之意,已将古洞封闭,那十八神手也将永埋洞中,往后武林除了龙儿外无人会十八神手……”
    无情宫主苦涩的道:
    “师父,这十年来你去那里了。”
    红燕姑哼哼地道:
    “为师离宫,是遵照师祖留下的一则手喻,亲探古洞,那知石化古洞却为疤七叔发现,将龙儿母子关进洞中,这十年来,我天天守在洞外,一直等龙儿离开石化古洞,才想回蝴蝶宫看看,谁想到你们姊妹已拦截龙儿,我始终隐身在你们身后,看看你们如何对待这孩子……”
    无情、无悔和无恨一听师父一直尾随自己身后,吓得一身冷汗,这三个女孩俱是红燕姑亲自挑选的弟子,她们视红燕姑如父如母般的尊敬,虽然双方分离十年,她们还是那么的爱她敬她。
    三姊妹同时道:
    “师父,你还是蝴蝶宫的掌门人!”
    红燕姑苦笑道:
    “我已入空门,虽不拜什么师,但,我在修自己的心,江湖中事已与我无缘,若不是为了蝴蝶宫后传掌门之事,你们要见我还不容易呢……”
    她看也不看厉猛一眼,缓缓走到龙儿面前,道:
    “龙儿,你不认识我!”
    龙儿摇摇头道:
    “不认识。”
    红燕姑苦笑道:
    “你当然不会认识我,其实我们做了十年的乡邻,你娘,还有那个项庄,我都见过,如果不是我守在那洞外,你这条小命只怕早让蛇虫吃了!”
    龙儿拱手道:
    “谢谢你。”
    红燕姑朝八爷一笑,道:
    “八爷,请看在老尼份上,原谅我那三个不成材的徒儿,她们为了查寻十八神手的下落,才和贵旅发生了误会……”
    八爷呵呵地道:
    “好说,都过去了。”
    红燕姑摸摸龙儿的头道:
    “这孩子和你投缘,那也是因为他爹的关系,疤七叔是个令人尊敬的汉子,为了这孩子老尼曾和他见过几次面,他是恨铁不成钢!”
    八爷一呆道:
    “七叔谈过这孩子!”
    红燕姑嗯了一声道:
    “你以为七叔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位外冷内热的好父亲,当年他为了造就龙儿这身好功夫,亲自搜寻大泽山川,无意中发现石化古洞的十八神手石刻,故意将龙儿和他娘困在洞里,让龙儿自己去发现十八神手的奥秘,这样龙儿才不会以练功为苦事,在不知不觉中将这门功夫练成,八爷,你说,七叔是不是用心良苦!”
    八爷叹道:
    “我想不到七叔是这么一个令人尊敬的人……”
    小杜、剑虹、陆刚……诸神龙旅兄弟全是七叔一手拉拔的,他们听见这个女尼如此推崇七叔,人人都感动的眼眶都红了,若非七叔已死,他们真会上前拥着他……
    龙儿眼里滚动着泪水,道:
    “我爹死了!”
    红燕姑叹道:
    “人死不能复生,龙儿别难过了!”
    龙儿恨声道:
    “我要报仇!”
    红燕姑一怔道:
    “谁杀的!”
    龙儿恨恨地道:
    “主凶是那个东魔,项庄是帮凶!”
    红燕姑点头道:
    “杀东魔不难,龙儿,如今你已是蝴蝶宫的当家掌门,你只要发个令,蝴蝶宫会倾全力追杀东魔,这个魔头虽然狡猾,他还惹不起蝴蝶宫!”
    龙儿摇摇头道:
    “谢谢你的好意,我是神龙旅兄弟,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替爹报仇,神尼,蝴蝶宫还是交给三位姊姊掌理,有朝一日,蝴蝶宫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再……”
    红燕姑一楞道:
    “这……”
    八爷沉思道:
    “前辈,龙儿年纪还小,江湖历练不够,干脆让他先跟着我,学上一段日子,再去接掌贵宫!”
    点点头,红燕姑道:
    “也好。”
    这女尼还真干脆,向龙儿挥挥手,人已转身而去,无情、无恨和无悔一见师父行去,立刻尾随其后,剎那间,蝴蝶宫的罗衣、神风老祖和那些女弟子全跟着走了。
    一行人渐渐远去,天也有点暗了……
    龙儿望着她们的背影,眼里幻化着一股奇异之色,他彷佛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那张厉三魔视为生命的血书,缓缓递交给厉猛手上。
    厉猛,厉洪和厉鹏全都激动不已,一脸惊喜的将血书慎重的贴藏起来,三个老魔欣喜的向龙儿拜谢。
    龙儿冷冷地道:“去吧,别再杀人了。”
    在长啸声中,三道人影疾射而去,眨眼不见——
    风唱出了悲凉的哀歌,鲜血染红了泥土,地上死了多少兄弟,八爷望着那些舐深情深的手足,心里有种悲怆的孤独,江湖上的生命是短暂的,老的人去了,新的一代又起,生生不息的运转,永远脱离不了一个“杀”字。
    挥挥手,告别了,兄弟,你们将长埋地下,神龙旅将永远怀念你们,怀念再多也挽回不了你们的生命!
    在冷啸的风中,神龙旅踏上了归途,路要一直走下去,谁也不知道这是条什么样的路,也许是条不归路!
    不归路!
    这条路是难涩的,只要脚步踏上这条路,便永无尽头的一直走下去,要回头也难,要前进也难,因为人不再年青,半生岁月已这样度过,想重新来过,岁月不饶人了,这种感叹最深最深的莫过于毛三了,想当年他率领兄弟血洗万家楼子,率领兄弟踏遍六合地盘,逼得楚八无路可走的风光岁月,是何等潇洒而自满,他曾致命的屠杀八爷的兄弟,也曾让八爷那些兄弟天天躲藏自己的追杀,几曾何时,八爷成了神龙旅的霸子,短短时日中,江湖上已无人不晓有这位大哥级人物!
    而毛三虽也曾拥有自己兄弟,拥有自己地盘,但,那股气势要与八爷相较,就差太远了,八爷下了查访追捕毛三的命令,将神龙旅全动员了,凭神龙旅当前的阵势,毛三知道自己的势力决熬不过八爷的纠缠……
    要毛三向八爷低头,他决不干!
    要和八爷决一死战,毛三知道,自己份量不够,唯一能和八爷相提并论的是寻找能和八爷相抗的兄弟,他想到了无天帮,“有天无我,有我无天”这八个大字是无天帮的信奉法条,入帮者须有无天的概念,任何事都可干,任何事都可做,违反天理者是英雄,毛三想到了无天帮的老大——竺浩,以竺浩在道上的名声是唯一可与八爷相抗的高手。
    日头高挂在半天边,大热天下的毛三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跨在骑背上想寻一处阴凉地歇歇腿,二天来的路程,他有点疲累的感觉,再奔行十里,远远的小镇头,有一枝杏黄旗帜在风声中摇曳,“大碗茶”三个大字随风而起,毛三舐了舐嘴唇,口得确太干了,他想到巴掌大碗的茶,畅快的入口一空是件很爽快的享受,一踢马腹,他向那个临时搭起的茶棚行去。
    茅篱搭起的茶棚,传来浓浓的茶香味,三五条木板椅子,和两张略破的桌子,已有五六个过路的客人,坐在那里啜饮着大碗茶,茶汁是暗红色,人却是满足的,卖茶的是个油兮兮的糟老头,他烧着水,冲着茶,二文钱一碗,替过往客旅消了不少暑意。
    毛三很快的溜下了马,让马溜到阴凉处,寻了座头,朝那卖茶的老汉一招手,道:
    “快,先来一碗!”
    这老汉慢条斯理的嗯了一声,看了看刚烧开的水壶,抓了一把茶叶扔进壶里,他很有耐心的让茶叶在水壶里闷了一会,然后将茶倒在每个大碗里。
    每个客人面前都送上了一碗热乎乎的大碗茶,毛三热的头上淌汗,望着碗里的热气,皱眉道:
    “有没有冷茶!”
    老汉盯了他一眼,道:
    “茶要喝热的才有茶味,冷茶属阴,伤胃,你老将就点吧,要喝我泡的茶还不容易,要看出缘份,今天,你路过这里才……”
    毛三闻言一笑道:
    “喝茶也要靠缘份!”
    老汉瞪眼道:
    “当然,我老汉卖茶要看心情,天不好不卖,水不对不卖,人不对更不卖,有人想喝我的茶等上三天,也未必能喝到我的茶,而你,头一回路过这里就能尝到我亲手调制的大碗茶,这不是缘份是什么?”
    毛三苦笑道:
    “真是缘份……”
    老汉呵呵地道:
    “你不信,这碗茶你就喝不到了!”
    毛三一楞,眼前这碗茶明明是自己叫的,这老汉居然说自己喝不到,他尚在诧异间,只见一个灰衣灰袍的老人如风般的扑进茶棚里,伸手将毛三身上的大碗茶夺了过来,连声道:
    “渴死了,渴死了。”
    这老者当真是渴的冷热不分了,那么滚热的一碗茶,他居然三口两口的喝了个精光,然后把碗递到老汉面前,道:
    “再来一碗!”
    老汉摇摇头道:
    “不卖了。”
    毛三一听老汉的茶不卖了,心里顿时恼了,自己这碗茶虽然没喝,但,毕竟是自己的,这个灰衣老者不吭不哈的抢了就喝,是有点过份了,他是个狠厉的角色,若不是八爷搅得他心神不宁,他早一刀砍了他了,他突然面露杀机的道:
    “这碗茶代价很高,你喝了可赔不起!”
    老者瞪眼道:
    “谁说我赔不起,这碗茶代价真的不低,喝了你的茶却要替你解血光之灾,你瞪着眼还想杀我,行,杀吧,看看谁能破解你的血光……”
    毛三一楞,血光之灾四个字如一把利斧般的敲进他心里,他诧异的望着这个神秘的灰衣老人,道:
    “我有血光之灾……”
    那老者嘿嘿地道:
    “你还有断头之厄!”
    毛三闻言大怒,喝道:
    “谁断头还不知道呢……”
    他动作多快,手略略一动,一柄刀已呛地砍回这个老人身上,那老人身形像幽灵似的轻飘的跃出茶棚外,嘿嘿地道:
    “死到临头还不觉悟!”
    从这灰衣老者那闪起的身形上,毛三心里已有了谱,顿时知道这老者是冲着自己来的,他难道是八爷那条在线的,还是……
    毛三是何等残狠之徒,他不会被老者一句话吓住,长刀在手里一颤,一缕刀影如射出的箭簇似的,向这老者当头劈去,这老者的身手更快更疾,在刀影乍现的瞬间,人已飘向空中,如泻落的落石,猛地罩向毛三那弯弓的身子,他一手已抓住了毛三的握刀手腕。
    出手准,又快速。
    毛三是何等人物,居然让人家一招下握住了他的腕脉,他只觉得如一道铁键似的捏得他差点扔了自己的刀,他挣了挣,道:
    “你……”
    那老者面色忽然一冷,道:
    “听我的,你会活的很好,如果想反抗,毛三,现在就是你丧命之时,信不信全由你……”
    老者说他有断头之厄,看来此言不假,这老者只要伸出手,毛三那条命准会去了半条,他惊骇的道:
    “你是谁?为什么看上我!”
    老者哈哈地道:
    “你是毛三,毛三已经是个亡命天涯之徒,所以我选上了你,你如果想在道上混下去,你非听我的,否则,你会死无葬身之地,八爷首先不会放过你。”
    毛三大震道:
    “八爷是你的朋友!”
    老者摇摇头道:
    “不,应该说是敌人!”
    毛三总算松了口气,道:
    “还好,我以为你是八爷派来的……”
    老者冷笑道:
    “也差不多,如果你不听我的,我们间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杀了你,另一条路是把你送给八爷,杀了你是死,送八爷也是死,你要选择那条路!”
    毛三让人捏着,冷冷地道:
    “看来我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朋友,你胆子好大,居然动到我头上了,你应该晓得我毛三并不是省油的灯,有时候杀人是一种享受!”
    老者拍拍他笑道:
    “好,有种,毛三,我应该介绍我自己了。”
    毛三嘿嘿地道:
    “不怕你不说。”
    老者冷冷地道:
    “东魔,我想你听过。”
    这真是人的名,树的影,东魔这块金字招牌在黑道中的确是颗闪亮又动魄的巨心,凡在黑道中翻滚的巨岛巨壁有不识此人者鲜矣,毛三是久仰已久,但始终无缘识荆,想不到今日此老居然自动找上自己,他愈想愈心惊,也愈有一份狂喜,惊者系此老眼里尚有自己这号人物,喜者是自己也能拜识此人……
    毛三惊声道:
    “久仰,久仰,老前辈,我毛三久仰已久。”
    东魔嘿嘿地道:
    “你是明白人,应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上你。”
    毛三略显激动的道:
    “明白,明白,咱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这个人已日益强大,将来会逼得我们无处容身,所以……”
    东魔嘿嘿地道:
    “不是我,是你有家归不得……”
    毛三一怔,皱眉道:
    “前辈,八爷难道会饶过你?”
    东魔心底一沉,八爷是不会饶过自己,但却轮不到毛三来讲,而毛三却也暗中冷笑,咱们是同船共渡,有难一同,八爷不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他们也要让八爷难过难过,否则……”
    东魔冷冷地道:
    “万家楼子是你洗的……”
    点点头,毛三嗯了一声道:
    “不错。”
    东魔嘿嘿地道:
    “毛三,百来条的人命是不容易忘掉的血债,楚八晚上睡觉都会想到你,毛三,你有盘算过么……”
    毛三心里一震道:
    “我想你已有安排了。”
    东魔嘿嘿地道:
    “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先出手,你想活命,必须让楚八丧命,毛三,你晓得么?刚才你已逃过一命!”
    毛三一怔道:
    “你想杀我……”
    东魔摇摇头道:“杀你的人在那边!”
    毛三又是一怔,目光过处,顿时有股凉意掠过心头,他目梢子在茶棚里一瞄,只见原先坐着喝茶的五六个客旅,此刻全扒在桌子上,个个七孔流血而死,而卖茶的那个老汉,正慢条斯理的搜刮着他们身上的银两,毛三睹状大怒,若不是东魔抢了那大碗茶喝了,自己这条命只怕会跟他们一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愤愤地吼道:“这老东西,也敢向我下手!”
    那老汉适时一笑,回头道:
    “一碗毒药能死千百人,加一个你又有何妨?”
    毛三猛地拿起了刀,道:
    “杀了你……”
    他身子还未动,东魔已按住了他,道:
    “小冬,见见毛爷!”
    一滴血秋小冬,杀人只会在暗中,道上朋友,客商行旅,死在他手里的可真是不计其数,他两手染血,毒计无数,和毛三相比,决不逊色。
    秋小冬呵呵地道:“毛爷,幸会了。”
    毛三略略干涩的道:
    “老爷子,这是你的人……”
    秋小冬善毒,他不能不深具戒心。
    东魔嘿嘿地道:
    “是伙伴,互相利用。”
    毛三暗中冷笑,道:
    “老爷子看上我也是互相利用了。”
    东魔哼地一声道:
    “我们这条道上的人,玩的是阴的,行的是奸的,利害一致时是朋友,利害相冲时是敌人,毛三,你说是不是互相利用!”
    毛三一呆,想不到东魔这么干脆,当着自己的面一语道破彼此间的依存关系,这也干脆,傥然是互相利用就是谁也不欠谁?往后各行其事还方便些……
    毛三嘿嘿地道:
    “好,老爷子,痛快,说吧,老爷子,既然咱们都是朋友了,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要怎么办?你老爷子只要吩咐一声,我毛三立刻照办。”
    东魔嗯了一声道:
    “对付楚八如果早在半年以前,那就太容易了,现在,嘿嘿,老实说,不简单!”
    毛三一怔道:
    “仅仅半年时光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东魔点头道:
    “与楚八的功夫,他的血牙小刀是一绝,但,我自信还能应付……”
    秋小冬一楞道:
    “老爷子即然能应付,八爷有何可惧……”
    东魔凝重的道:
    “他身边有个很可怕的人……”
    毛三怪笑一声道:
    “能让东魔你认为是个很可怕的人,这人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老爷子,他是谁?”
    东魔面上一片忾重的道:
    “龙儿……”
    毛三大笑道:
    “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孩子,老爷子,你没弄错吧。”
    东魔嘿嘿地道:
    “不错,他是个孩子,是个拥有十八神手武功的孩子,厉三魔够悍了吧,却栽在这个孩子手里,神龙旅有了八爷,有了这孩子,道上要毁了他就不容易了……”
    毛三嘿嘿地道:
    “连个孩子也怕,咱们这辈子甭混了。”
    秋小冬却呵呵地道:
    “老爷子,你可有高招!”
    东魔一扬眉,道:
    “要通盘计划,周密设计,先从顾斌身上下手,他是个赌徒,对付赌徒最好的办法就是勾引他赌下去,一直赌到他不能再赌了……”
    毛三不解的道:
    “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东魔一瞪眼道:
    “当他赌到翻不了本的时候,小冬就给他点比赌还可怕的东西,要他生生世世跟着我们走……
    毛三一瞪眼道:
    “有了顾斌,神龙旅的行踪便全入咱们的掌握中,老爷子,你高呀,在下佩服……”
    东魔挥手道:
    “去办吧,毛三,你负责顾斌的事!”
    毛三一楞道:
    “老爷子,你信得过我!”
    东魔嘿嘿地道:
    “你还能要花样么?要跟东魔我合作的人,有谁敢有二心,毛三,你虽然是个狠悍难惹的人,我相信你会明白自己的处境,即使你投靠无天帮竺浩,他也救不了你。”
    说完,人已缓缓行去。
    毛三一呆,想不到东魔是这么厉害的人,连自己投靠谁他都摸的一清二楚,无天帮竺浩是个人物,但,若论交情还差一点,他是否会伸援手和神龙旅为敌,当真是件不可预料的事,他……
    毛三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让人家牵着鼻子走了……
    大热天里,一屋子的汗臭味,小小一栋房子里,挤上了二十来条汉子,汗水油乎乎的淌下来,但,没有一个人去抹额头的汗水,俱聚精会神的瞪着圆桌当中那口破了口的大碗,骰子在里面滴溜溜的旋转,桌面上的银票,银子堆的老高老高,最紧张的莫过于庄家——顾斌,他这是最后一掷了,全身的家当尽在这最后一博了,他赌了三天三夜,神龙旅兄弟中能借的全借了,这一把如果真输了,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兄弟交待……
    铁虎是不赌的,却也被场子里透不过气来的气氛感染了,连他都紧张的盯着碗里的骰子打转,骰子终于停摆了,全场暴出了一声狂呼:
    “一二三!”
    顾斌整个人像缩了水似的,萎顿的坐在那张破椅子上,两只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汗湿的发丝都纠结在一起,臂膀上的汗珠晶莹鲜明,他像斗败的公鸡,已没有刚进场子时神龙活现的了。
    铁虎将袋里的银子全赔进去了,道:
    “回去吧。”
    一双腥红的眼神透出无神的神色,顾斌沮丧的道:
    “还有多少?”
    摇摇头,铁虎苦笑的叹了口气,袋已空空……
    此刻,旁边有人问道:
    “顾爷,还玩么?”
    顾斌双目如火的道:
    “叫毛头!”
    毛头是这间场子的掌锅,顾斌虽没来几次,两人间却建立起相当不错的交情,每当顾斌手气不顺的时候,总会向毛头求援,毛头必倾其所能的助他,借他,让他继续赌下去,而花花银子也就像水样的倒出去……
    眉头一皱,铁虎道:
    “你还想玩……”
    顾斌嘿嘿地道:
    “输了嘛,有啥办法,古人说那里丢,那里找,我总要弄点回来,免得兄弟又笑我……”
    铁虎气的一跺脚,道:
    “手气背,改天来,你是有赌就是娘,硬頼着不走,兄弟,场子钱不好借,借多了会要命,我看走吧。”
    他想拉顾斌起来,谁想到顾斌竟然甩开他的手,铁虎无奈的摇摇头,人已如风的踏出屋外
    ,风一阵吹来!
    毛头真是善解人意,总是在顾斌最不如意的时候出现,他还是那副职业性的笑容,拍拍顾斌的肩头,道:
    “怎么?又撇了!”
    顾斌苦笑道:
    “和俏尼姑全碰上了,怎么不背,毛兄,借五千两,翻了本外带利息一并还……”
    毛头嘿嘿地道:
    “先提提神,有了精神才能翻老本,顾兄,银子我有,要多少有多少,我保证你玩个痛快!”
    他适时的送了一颗药丸到顾斌嘴里,每次,顾斌精神不济的时候,总有这种药丸让他提神,他只要服上一颗,人又变得生龙活虎,多日来的疲劳会一扫而空,毛头还真守信,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又送到他面前——
    顾斌精神来了,又当庄了!
    毛头很识相的离开了,他又坐回他的桌子边,一双目刃冷冷的盯着赌桌上,谁都看得出来他脸上洋溢着沉冷的诡笑,当那边呼天抢地吆喝着时,秋小冬悄悄过来了,瞄了顾斌一眼,冷声道:
    “老爷子有口信传来,要我们下手了。”
    毛头嘿嘿地道:
    “这是他最后下场了,你的药会在半个时辰内发作,两千两银子只要给千光,嘿嘿,他必会来求我……”
    毛三狠,小冬毒,两个人很有耐心的等待,他们知道这条鱼儿已上钩了,真准,半盏茶功夫,顾斌果然又输的精光,他终于离开了那张桌子,踉跄的向毛三这边行来,毛三召召手笑笑道:
    “怎么?又吐光了。”
    顾斌垂头丧气的道:
    “背,背到家了。”
    毛三淡淡地道:
    “歇歇吧,赌是天天都有机会。”
    顾斌哼了一声道:
    “我不信邪,毛头,再借……”
    话声未落,顾斌脸色已经苍白,他忽然觉得自己全身都不对了,有种隐隐而酥软的感觉,毛三根本不给他说下去,脸色略沉,冷淡的道:
    “老顾,你也是道上的朋友,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前债未清,新帐难来,我们不是善堂有那么多兄弟靠这个吃饭……”
    话声一落,满屋子的赌徒全散了,顾斌朝那些离散的人瞥了一眼,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有道是赌狠,赌奸不赌诈,瞧这光景,场子上全冲着他的,他冷冷地道:
    “毛头,场子出老千!”
    毛三面色一沉,道:
    “老顾,场子出老千是咱们这行的大忌,你嘴上留德,别怪兄弟翻脸无情!”
    顾斌经常出入场子,这点苗头都看不出来,在道上他也别充字号了,此刻他已发觉道上出老千,面色一沉道:
    “毛头,招子放亮点,姓顾的可不是奶娃儿头一回,你要玩这一套,嘿嘿,当心我拆了你的场……”
    毛三脸色一沉道:
    “顾斌,别耍狠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我们老爷子要的人,往后,你必须听老爷子的!”
    顾斌一楞道:
    “老爷子是谁?”
    毛三嘿嘿地道:
    “老爷子就是老爷子……”
    顾斌大怒道:
    “他妈的,我是神龙旅八爷的人,你们老爷子是什么东西,毛头,回去告诉你们老爷子,要还钱来神龙旅拿,至于想让我替你们做事,呸,作梦……”
    说完,人往外行去。
    秋小冬冷笑道:
    “他走不出大门就会回来求我……”
    但见他嘴里喃喃有辞的说了几句辞儿,顾斌才走几步,人已歪斜的几乎要倒了下去,仅这一点点功夫时光,他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珠子顿时泛出一片赤红,他啊了一声,只觉肠肚有如万蚁钻动,那种痛苦当真非人能忍受。
    顾斌颤声道:
    “你们下了毒!”
    秋小冬嘿嘿地道:
    “下毒你能熬,下蛊你熬不过,顾斌,这是苗疆有名的红蚂蚁,每天按时发作三次,如果没有我的解方,你会一次比一次痛苦,这种味道即使百炼金刚也熬不过,你自己想想,是听老爷子的,还是要硬撑下去……”
    顾斌颤吼道:
    “他妈的!”
    他真恨不得一掌毙了毛三和秋小冬,但,当他的手甫举起来,那股闪劲才要凝聚,血股中如万箭穿心般的痛苦,他蹬地一跤栽在地上,全身泛起了颤抖……
    他还是条汉子,想强忍这股来自体内的难过,在汗渍湿透,痛苦难熬的情形下,他悲吼着道:
    “让我死……”
   
    第二十四章
   
    死!是顾斌唯一的解脱——
    在蛊毒的啃啮下,他想死,那可不容易,秋小冬是放蛊的高手,他知道如何操纵蛊毒的蠕动,如何腐蚀受蛊者坚强的意志,顾斌反抗愈烈、痛苦愈深,在秋小冬刻意的操纵下,顾斌已完全丧失了理性,他痛的咬破了嘴唇,击碎了墙壁,也蹬坏了桌子,最后,他妥协了,在熬不住的情况下,他颤悚的道:
    “说,你想干什么?”
    毛三嘿嘿地道:
    “要八爷的命!”
    顾斌心里如挨了一记闷棍似的,八爷是他的主,也是他最敬佩的人,毛三要他的命,他不是衣冠禽兽,不是忘义背仁的人,他宁可死,也不会送八爷步入死亡之路,他惊惶的瞪着毛三,颤声道:
    “你是、你是……”
    毛三嘿嘿地道:
    “你也许听过,我叫毛三!”
    又是一记晴天霹雳,血洗万家楼子,踏遍六合寨子的凶神毛三,居然就站在自己面前,八爷会为了他废寝忘食,会咬牙切齿,会下达追杀令,要神龙旅兄弟查访这号人物,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毫不废功夫,人是找到了,而自己却落在人家手里,顾斌真是又急又恨,他双目像要喷出血来,瞪着毛三那张酷厉的脸庞,颤道:
    “要我出卖八爷……”
    心在颤,血在奔涌,顾斌还没忘了八爷是自己兄弟。
    毛三嘿嘿地道:
    “不是出卖,是交换,只要八爷肯出来,我们会解了红蚂蚁蛊毒,你也不必再受这种痛苦了……”
    顾斌怒声道:
    “我操,你把姓顾的当成什么样的人……”
    他想到八爷是神龙旅的象征,是众兄弟的依托,自己纵然受尽万般苦楚,也不能干这种不仁不义的事,他准备拼命了,蛊毒再狠再烈,他也要熬下去,他是条血铮铮的汉子,是条宁死不屈的汉子,虽然他的毒又发作了,在地上翻滚哀嚎,痛苦的嘶叫着,他还是不肯求饶,还是咬牙挺着,何等倔强的汉子,牙都咬断了,鲜血从嘴唇间流下来,眼珠子也凸出来了,他还是没有求饶……。
    秋小冬眉头一皱道:
    “想不到他还真硬朗……”
    毛三怒声道:
    “我打碎了他的骨头,看他还硬不硬……”
    他料不到闻名天下苗疆红蚂蚁蛊毒居然威胁不了这条汉子,以他整治人的经验凡能熬过钻心之苦的人,即使杀了他,他还是会硬挺下去,毛三脾气暴烈,早耐不住了,一抬脚,重重一脚踹在顾斌的腿骨上,真狠,那一脚竟将顾斌的大腿骨踹断了,顾斌惨叫一声,人从地上跳起来又摔下来,他人已昏昏欲晕了。
    砰!
    突然——
    那栋屋子的大门给人一脚踹开了,铁虎像头猛狮似的扑了进来,屋子里的情景全数落进他的眼睛里,他没有想到曾是那么凄惨的一幕,顾斌已不成了人形,全身俱溅落在一片血红里,铁虎不知毛三和秋小冬是怎么修理自己这位兄弟,但,顾斌是给修理的差不多了……
    铁虎怒喝道:
    “他妈的,你们真毒……”
    他性烈如火,骤见有家兄弟落成这个样子,顿时跃上前去,照着毛三和秋小冬冲杀过去,
    毛三嘿地一声道:
    “干吧,一个也别想溜了。”
    秋小冬和毛三俱是狠厉如狼的人,铁虎虽然骁勇善斗,但在这两大高手眼里他还是个三流角色,秋小冬身子一晃,伸掌一拍而落,而毛三借机已重重点了铁虎的肋下,铁虎痛的惨呃一声,一柄剑迅快的穿去,但,秋小冬那一掌还真重,登时将他打得肩胛骨裂了,铁虎知道自己遇上高手了,他忍着碎骨的疼痛,往门外闯出,但,毛三决不会让他有溜出大门的机会,一柄刀已敲在铁虎的额头上。
    “呃!”
    铁虎惨叫一声,一颗头大的脑袋已碎裂开来,血液和脑汁迸射出来,一代英雄竟死的这么凄惨——
    顾斌乍见兄弟惨死,顾不得自己还有没有力道攻敌,猛然抱住了秋小冬的大腿,狠狠一口咬去,秋小冬哎呀一声,手掌已朝顾斌的头顶上拍落。
    顾斌登地一声,已死了过去,但,他那口巨牙却连血带肉的将秋小冬的大腿肉咬下一块来,秋小冬愤怒的挣脱开来,痛的他鼻子眼睛都流满了鼻涕泪水!
    秋小冬抽腿踢了顾斌一脚,叱道:
    “妈的,真倒霉!”
    毛三面色冷厉的道:
    “老爷子会怪咱们!”
    秋小冬恨恨地道:
    “谁会想到姓顾的这么行,没法子,至少咱们干了神龙旅二个高手,对神龙旅来说,这已经够瞧了。”
    毛三哼地一声道:
    “送给八爷当见面礼,至少他会欲哭无泪……”
    秋小冬终于明白毛三的意思了,拍拍手,立刻有汉子进来将两个尸体装上了板车上,毛三随手写了张纸条贴在顾斌脸上,望着远去的板车,面上浮现出一股冷笑……
    当年刀留情,留下祸根,
    今年刀无情,斩了旧恨。
    当八爷目光落在这十八个字上时,八爷那双炯炯的神眸里居然润湿出一股晶莹的泪水,顾斌和铁虎那副死状令这群汉子全震颤了,他们想不到有人恶毒的这样对付他们组合的兄弟,人人愤怒的落下了泪……
    小杜恨声道:
    “八爷,谁干的……”
    八爷长吸口气,脸色凝重的道:
    “毛三——”
    凭借着和毛三的熟识,八爷从那十八个字上断定是出自毛三之手,神龙旅兄弟想不到这个黑道枭雄居然先向神龙旅下手了,当年毛三率领着苗子、蝎子那伙人曾血洗万家楼子,攻杀六合寨子,这股血仇尚悬在那里呢,想不到他熊心豹胆的先找上神龙旅,他是冲着八爷来的,八爷咬着牙,啃着唇,先替顾斌铁虎覆上了草席。
    小杜怒声道:
    “好呀,毛三这龟儿子,居然先动起我们来了,八爷,咱们神龙旅兄弟可不是让人砍着玩的,立刻找出这个死东西,我要剁了他……”
    八爷揉揉润湿的眼眶,道:
    “祸由我起,因由我种,这事……”
    小杜脸色一沉,道:
    “八爷,对付这批龟儿子别再仁义道德了,这件事已不是八爷你个人的恩怨了,死的是神龙旅兄弟,只要是神龙旅兄弟都有义务替他们报仇……”
    八爷点头道:
    “好,即然是这样,咱们先将毛三给挖出来!”
    神龙旅的组合在疤七叔手中发扬光大,他们层层密密的连系方法,是掌握江湖消息的最好管道,三天,仅仅是三天的光景,小杜便掌握了毛三的行踪,传递消息的是组合的外围兄弟刘痞子,这位兄弟专在地方上打混,暗中却查访组合里所需要的事情,刘痞子将消息传给小杜,八爷是头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八爷慎重的道:
    “小杜,确实么?”
    小杜嘿嘿地道:
    “八爷,这点你放心,痞子不但查到了毛三的落脚处,还亲自跑了一趟“血狼寨”,毛三确实是驻扎在那里,他还将兄弟全拉把过来了。”
    八爷嗯了一声道:
    “血狼寨是黑白双狼的窑口,表面看起来他们只是江湖上的小组合,骨子里却是无天帮竺浩的外围份子,毛三借血狼寨落脚,真是聪明绝顶!”
    “嗯,”小杜点点头道:
    “他这是一石二鸟,有无天帮做后盾,知道我们会顾忌,如果咱们硬踩血狼寨,无天帮必会出面,毛三不费吹灰之力就请来了帮手……”
    八爷大笑道:
    “我们会怕么?”
    小杜也大笑道:
    “怕个鸟,八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八爷截钉断铁的道:
    “晚上……”
    夜凉如水,还真是个大冷天里,在这样的冷夜里,那股子寒意阻遏不了兄弟炽热的心,人人贴在地面上,向远远的血狼寨出发。
    远处,摇曳着几盏风灯,血狼寨几个血红大字如龙飞凤舞似的刻在一块耸直的石壁上,寒夜里,站在远处,可看见站在瞭望楼子上的巡视汉子,寨子四周有四个瞭望台,可监视整个山寨的路口,只要有人想登上山寨,立刻就会让人发觉。
    血狼寨的防守挺严密的,要杀进寨子必须先解决瞭望台上的汉子,小杜望望台上一眼,即
    道:“我去解决……”
    龙儿大眼一眨,道:
    “这点小事由我来,我人小,不容易暴露,杜叔,杀人的事你干,摆平这些人的事我来……”
    自从龙儿投入神龙旅后,这孩子已隐隐显露出他那不凡的异禀,兄弟人人爱他疼他,怕他有所闪失,但,龙儿做任何事都没有失手过,这次八爷不准他来,他左一句顾叔叔,右一句铁叔叔,嚷着两位叔叔的名字,誓言为他们报仇,八爷拗不过他的纠缠,才容许他随着来。
    八爷瞄了瞭望台上的汉子一眼,道:
    “要小心点,解决后就在台上别下来,替兄弟放风,如果有任何动静,便设法通知兄弟……
    龙儿点点头道:
    “行,我照办!”
    谁都看得出来八爷有点偏心,他怕这孩子有所闪失,故意让这孩子在那里放盯,龙儿是个稚心未泯的孩子,认为能站在台岗上洞烛全寨子的事也是件蛮惬意的事。谁都没看清楚这孩子怎么走的,大伙只觉得有阵风掠过,一缕纤小的人影已掠向台顶,也没有人看清楚他是如何动手的,只知道他很顺利的制服了两个守台的汉子。
    龙儿在摇手,那是告诉大伙一切进行的顺利。
    八爷面上在星光下显得益发沉凝,他那双炯炯双眸掠过寨子每个角落,整个寨子分三间草屋,东西栋俱有灯光闪烁,正北那间屋子黑漆漆地,这说明,这屋子的人已睡了,剑虹和陆刚各领了五十名兄弟向东西房摸去,小杜随在八爷身后,道:
    “八爷,我去看看那间黑屋子!”
    八爷沉思道:
    “我要的是毛三,咱们要捉活的……”
    “嗯,”小杜的眼里充满了杀机,那股浓烈的杀气逼落在每个角落,就像一头猎食的苍鹰一样,寻找可扑杀的猎物一样,他迅快的扑向那间黑屋的边……
    嗯,嗯,呃,呃!
    小杜的身子才贴近那扇窗子,屋里已发出怪异而令人心恍的嗯呃声,那是一种能让男人心跳,让女人羞红的淫浪声,小杜只觉自己全身血液像要沸腾起来一样,心里除了有份好奇和愤怒外,他还想看看血狼寨里的何许人有这大的胆子,在寨子里玩女人,组合帮会最忌在堂口上做这种不干不净的事,那会倒血霉,任何堂口上有家居者必必须远离寨子而居,血狼寨即然有这种事,铁定要倒霉。
    小杜正想一脚踢开那扇门,只听一个嗲声嗲气的女人喘声的道:“我的爷,你要把老娘弄死你才过瘾!”
    屋里响起一声淫笑声道:
    “你这骚蹄子,大爷骑马上阵那次不杀的娘们叫爹叫娘,咱们这是初次交手,不先杀杀你的威风,你不会知道我白狼的厉害,臭娘们,我这家伙不会比你那死鬼老公差吧……”
    他说的愈得意,笑声也愈大,而那女人骚浪的叫床声也更迷人,显然这对男女激情的已忘了自身所在了……”
    有人说破坏人家的事是缺德的,小杜本想待他们芜好之后再杀进去,但一听“白狼”二字,他再也忍不住了,一脚将那扇门踹开了。
    床上的两个人像是春猫突然让人扔石头样的急速分开,那女的惊惶的斜卧在床头边,张惶失措的望着小杜傻了,她颤声道:
    “是我老公叫你来的?”
    她还忘不了自己是在偷人,一口说出自己担心之事,那个自称白狼的壮汉就沉着多了,他嘿嘿地道:
    “朋友,是那条道上的,刘老三的女人是自己送上床的,你要捉奸也要看看地方,这里是进得来出不去……”
    他还知道这里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勾引道上兄弟的老婆上床,毕竟不是件光采的事情,即使在自己的窑口,他还是怕事情渲出去,因为寨子里兄弟全知道了,在面子上总是有些挂不住。
    小杜冷冷地道:
    “白狼,你勾引兄弟的老婆,犯了道上大忌!”
    白狼果然有点语塞的道:
    “朋友,有话好说,咱们到别处说。”
    小杜料的不错,白狼果然不敢吼出来,更不敢冒然出手,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犯了淫戒,就是触犯了众怒,传出去,血狼寨的名声就会付诸流水了。
    小杜冷冷地道:
    “这里说……”
    白狼惶恐的道:
    “这里是寨子,兄弟面前不好说。”
    小杜冷笑道:
    “怕丢人就别干这种事,白狼,想遮丑,要付出点代价,你能有多少油水!”
    白狼尚摸不清小杜的来历,只知道人家是冲着自己来的,此刻小杜说了话,他想赊点银子总能摆平这件事,向那女人瞄了一眼,那女人急忙要穿衣服。
    小杜冷煞的道:
    “别动,谁动谁先躺下。”
    他的剑快,一剑将那女人的衣服挑过来了,那女的惊叫一声,光溜溜的身子缩在床上,白狼登时傻眼了,他也是一丝不挂,如果小杜不罢手,今晚在兄弟面前就要丢人现眼。
    他苦笑道:
    “朋友,让我们穿上衣服……”
    小杜冷冷地道:
    “说,毛三在那里?”
    白狼的心顿时往下一沉,他知道小杜能混进寨子里而找上自己,这事就不单纯了,他猛地跃向床头,伸手去拔自己的剑,但,小杜的剑太快了,已戮在他的喉结间,他觉得有种刺痛感觉,血已缓缓流出来……”
    颤了颤,白狼颤声道:
    “他在……”
    他的话还没吐出来,耳边已响起阵阵杀声,血狼寨彷佛陷入鬼哭神号之中,窗外还透过来汹汹火光,他颤悚了,血狼寨从没有过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是多可怕的夜晚,敌人能悄无声息的进了寨子,自己兄弟居然躺在床上挨杀,他鼓起勇气的吼道:
    “你们是那里的……”
    小杜冷笑道:
    “神龙旅八爷的兄弟!”
    脑子里轰地一声,他的腿终于软了下来,扑通地跪了下去,他明白怎么回事了,自从毛三进了寨子他就知道血狼寨惹上麻烦了,他却想不到麻烦会这么大,一夜之间,寨子就让人家拔个精光……
    白狼颤声道:
    “别杀我……”
    小杜一怔,血狼寨黑白两匹狼俱是江湖上的狠角色,今日怎会这么窝囊,为了保全那条蚁命居然跪下来了,他不屑的道:
    “你不是威风么?怎么一点也不像条汉子……”
    白狼颤声道:
    “朋友,江湖上听起来我们黑白双狼还蛮像一回事的,其实我兄弟只是别人利用的人头而已,以我兄弟在道上的能耐那会建立起这么一座象样的寨子,我们是别人牵牛,我们报椿,表面上我们是这里的主,实际上我兄弟全听人家的……”
    这更让人觉得意外了,血狼寨居然不是他们当家,怪不得白狼会在这里玩女人偷逍遥遥,
    小杜冰冷的道:
    “谁是这里的大老板……”
    白狼颤悚的道:
    “孙小辫子……”
    这四个字甫落在小杜耳里,一股震荡从心底里翻腾起来,响誉大江南北,黑山白水的孙小蛮子有不知道的几稀?这位孙爷可不是普通的人物,他手下高手如云,犹善广结朋友,天涯虽大,处处都有他的人……
    小杜回头道:
    “八爷——”
    谁知屋外传来八爷的话声道:
    “我在这里!”
    小杜一剑穿进白狼喉间,只见血光迸现,这条狼就这么快的结束了,那娘们睹状早已吓昏了过去,小杜道:
    “这里的主是孙小蛮子!”
    他退出屋外,八爷脸色凝重的瞄视着四方,神龙旅兄弟全按着计划进行突袭,东西两座屋子的汉子几乎全在兄弟的追杀中丧生,这次突袭算是大胜利……
    陆刚满身是血的跑来,道:
    “八爷,兄弟杀了将近三十多个,这里应当不会留有活口了,现在咱们是否扯活……”
    剑虹奔来道:
    “人是杀了不少,可是没有碰上难缠的人,也没毛三的影子,八爷,咱们来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小杜插口道:
    “不会,痞子不会骗我……”
    八爷苦涩的道:
    “他不敢骗你,却敢出卖你!”
    小杜一怔道:
    “八爷,有什么不对?”
    八爷嗯了一声道:
    “你不觉得奇怪么?咱们突袭血狼寨好像太顺利了,从进寨子到现在,没遭到严重的反击,寨子里全是些武功并不高的凶徒,你想想,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
    小杜全身一紧,冷汗剎那间从掌心中渗了出来,八爷推断的真不错,杀伐进行的有违常理,神龙旅从行事以来还没有碰过这么顺顺当当的局面,难道毛三真是神机妙算,能预知他们今夜会有此行?
    小杜急声道:
    “八爷,咱们退……”
    八爷淡淡一笑,目刃在夜色里搜索,道:
    “但愿兄弟能退出去……”
    此刻,寒夜如水,冷飒的风吹的呼呼而响,点点寒星在云层中眨着稀疏的冷光,大地看来是那么平静,但在平静中彷佛又有种说不出的肃杀之味……
    八爷略略审视了外围环境一眼,道:
    “剑虹,如果你要截杀未死的敌人,以血狼寨的形势而言,你会将人藏在那里……”
    剑虹毫不迟疑的道:
    “左边是光秃秃的削壁石块,少数人是可隐藏,人多就不行了,我会将我的人藏在东侧的林子里……”
    “嗯,”果然是个好地方,密密麻麻的林间里,隐藏其间的人断不会让人发觉,但,龙儿却说道:
    “我才不会那么傻呢,把人藏在那里,谁都会猜想到,那里看来隐密却最显眼……”
    八爷一怔道:
    “龙儿,说说你的意见……”
    龙儿一眨眼道:“我要是这寨子的霸子,我会将人隐藏在山下出入道上,然后利用那片林子放火,让进来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八爷心里一震道:
    “放火……”
    真的放火了,仅这几句话语间,那大片林子里突然冒出了滚滚浓烟,一溜溜火光冲天燃起,真如龙儿所料,敌人真用这招了,此刻黑漫漫的夜里猛然冲起火苗子,登时将整个山寨照的通光,神龙旅兄弟个个都让人看的一清二楚!
    陆刚变色道:
    “咱们中伏了,八爷,咱们往山下冲……”
    火势愈来愈大,烟雾更是迷漫云空,再加上石壁挡道,神龙旅兄弟根本已无退路,兄弟们乍见这种情势,当真认为只有往山下冲杀之路了,那知龙儿摇摇头道:
    “陆叔叔,别做傻事,咱们只要一冲进山道,敌人一定会以逸代劳,杀的兄弟即不能进也无法退……”
    陆刚急声道:
    “那怎么办呢?咱们总不能坐在这里等火烧光了山,再找路下山吧。”
    龙儿肯定的道:
    “咱们正是要等,现在是跟敌人比耐心的时候了,谁忍到最后一刻谁就能有胜算,我料定了,敌人见我们久久没有动静,一定会摸上来,这段山路能让他们跑的气喘不已,咱们是不是正好下手……”
    大伙兄弟全让这孩子说的心服口服,想不到小小年纪就有统驭之能,八爷见他有大将之风,暗暗替疤七叔高兴,有子如此尚有何求,七叔当真可以安歇了!
    风声吼了,火苗子溅起无数的火星,那密密层层的林梢子已劈拍劈拍的响着,八爷当真够沉着了,在浓烟中,他叫兄弟先找地方歇着,彷佛没事样的养神……
    半柱香的时光……
    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急骤的长啸,那高亢的声浪直入每个人的耳中,显见来人功力之强,已非寻常高手可比,八爷凝重的道:
    “果然来了。”
    只见斜坡下的弯道上有一团红影如临风的雪片似的向这里冉冉而上,在他身后紧紧贴着八个抗着大刀的汉子,随在这红袍汉子身后向这里狂奔而来。
    陆刚立刻迎上去,横剑在胸间问道:
    “谁?站住。”
    那红袍汉子眨眼而至,道:
    “无天帮孟玉衡要见八爷!”
    无天帮孟玉衡是海风堂堂主,在无天帮有甚崇的地位,他追随无天帮帮主竺浩身边,传说两人形影不离,今夜孟玉衡露了面,想也知道竺浩必然也来了。
    八爷挥手道:
    “让他进来。”
    陆刚嗯了一声,闪在一边,孟玉衡粗壮的呵呵一笑,彷如流水般的站在八爷面前,而那八个黑衣汉子则留在原地。
    孟玉衡抱拳道:
    “这位就是八爷?”
    八爷点点头道:
    “不错,在下楚八。”
    孟玉衡冷冷地道:
    “在下奉竺帮主之命请八爷山下一会!”
    八爷淡淡地道:
    “神龙旅和无天帮素无过节,咱们是两条不同的路,从来河水不犯井水,竺帮主要真有事情谈,那就请他上来这里吧。”
    孟玉衡眉头一皱道:
    “八爷,无天帮本来和贵组合是各行其事,谁也不犯谁,但是,贵组合今夜却洗了血狼寨天下有谁不知血狼寨幕后大老板是孙小辫子,孙小辫子是我们无天帮白玉堂当家堂主,八爷你说,我们无天帮不该出面么?”
    八爷呵呵地道:
    “看样子毛三也加入无天帮了……”
    孟玉衡冷哼道:
    “毛爷是敝帮主的好友,他虽未拜进本帮,但,本帮兄弟也从没拿他当外人,如今无天帮有了事,毛爷当然也不会袖手……”
    八爷挥挥手道:
    “孟爷,请回吧,神龙旅明白怎么回事了,毛三是个聪明人,如果不设下这个圈套,你们无天帮师出无名,现在好了,你们有借口了,可以义正辞严的向我们出手了,回去告诉竺爷,楚八候着了……”
    真不是盖的,八爷这种不卑不亢的神态令孟玉衡佩服,莽莽江湖像八爷这么沉着的人不多了,孟玉衡可是老江湖了,他阅历丰、经验足,从八爷这股气度上已知道无天帮遇上难缠的敌手了。
    孟玉衡嘿嘿地道:
    “八爷,姓孟的只要一下山,杀伐就会展开,那时候,贵我两方会死伤无数,如果八爷肯单独会会竺帮主和毛三,我保证不会伤及贵方一根毫毛!”
    八爷一笑道:
    “你了解毛三么?”
    孟玉衡一怔道:
    “不了解。”
    八爷不屑的道:“他从没讲过一句真话,也没干过一件人事,不要说你们无天帮全部来了,就是整个江湖各门各派全来了,我楚八也不屑和这种人一谈……”
    孟玉衡神色猛变,道:“八爷,那就走着瞧了。”
    八爷冷冷地道:“送客!”
    孟玉衡一回身往山下行去,他人甫走近那八个壮汉面前,那八个大汉突然将肩上大刀呛然的抱夹胸前,只听这八大汉子同声道:“孟堂主,八刀客上山前就已打定主意,如果那位八爷不给咱们无天帮面子,我们八刀客也不想下山了,就把这八条命交给神龙旅了。”
    这八位汉子彷佛在刀上俱下过深厚的功夫,从拿刀的姿势上就可看出他们有着过人的刀法,他们俱踏着稳健的步子向八爷这边行来。
    孟玉衡嘿嘿地道:“八爷,烦你教训教我这几个小兄弟了。”
    小杜怒道:“他妈的,这是给咱们下马威!”
    陆刚哼地一声道:
    “我来会会他们!”
    他当年也是玩刀的,后因刀笨改学剑,神龙旅兄弟只知道陆刚的剑法精,从不知道陆刚的刀法更精,殊不知剑灵刀浑厚,真正硬砸硬劈剑便不如刀了,陆刚舍剑取刀,他向兄弟借了一柄九环鬼头刀,在手中一抖,环环连响,面对这八个刀客,陆刚面无惧色,横刀而立。
    这八个刀客似乎是无天帮故意识探,他们见堂堂的神龙旅只有陆刚一人应敌,显然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这八个人顿时大怒,同时大吼一声,八柄刀同时劈出!
    陆刚冷笑一声,一柄九环鬼刀登时横扫而去,在叮当声中,那八柄刀俱被震了开来,陆刚有意要给无天帮一个颜色瞧瞧,他在震退这八名汉子之后,大刀忽然化作一缕刀光,那么玄秘的旋转杀出,他的刀法怪中带煞,只见在两声惨叫声中,两个汉子的头颅已给那柄九环鬼刀劈成两半,鲜血和脑汁随时溅起,陆刚绝不放弃这稍纵即逝的杀机,那一柄刀如一溜星光似的在空中一闪而破,刀刀切进扑杀过来的汉子身上,又躺下了三个!
    其余三个刀客睹状大骇,拔刀而退——
    孟玉衡神色一变,道:“果然厉害,八爷,血仇结定了……”
    地上躺着五个死状凄惨的汉子,孟玉衡连看也不看一眼,忽然转身向黝黑黑的长夜里悲声的吼道:
    “兄弟们,你们兄弟已被杀了,神龙旅的婊子儿刀下可没留点情份,快告诉竺帮主,他们杀人了,是他们动的手,咱们把他们当成汉子,当成英雄,他们却把我们兄弟砍了,这个仇咱们要报呀……”
    这真是恶人先告状,孟玉衡这招真恶狠,居然先发制人,他的话声一落,黑黝黝的长夜里响起了悲愤的怒骂和暴吼,只听到破空声和脚步声隐隐传来。
    显然,底下的人已被触动了真正怒火,孟玉衡随意几句话就让无天帮的人杀气腾腾,这个人的心机当真可怕极了,他是煽动群情的高手——
    陆刚怒道:
    “妈的,姓孟的,你很毒……”
    孟玉衡当然毒了,那八个刀客挨刀之时,他明明可以出手相助,而故意袖手不动,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个后果,他故意安排这八个刀手死于陆刚刀下,正是替无天帮找寻杀伐的借口。
    陆刚早瞧不起这种卑劣的小人,他那柄刀在半空里一个疾旋,当胸朝孟玉衡推去,孟玉衡早料到他会出手,身子疾速的一个大旋身,长剑已疾快的撒了出来,剑刃在浪花的颤动中,反点陆刚的肩头。
    孟玉衡剑势如雷,狞笑道:“你把我当成那几个死去的兄弟,你是看走眼了!”他能在无天帮海风堂中当堂主,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孟玉衡不但阴沉,武功更是可怕,一柄剑在他手里如挥洒的雨点般的千变万化,陆刚手挥大刀,居然有此不灵,显的散乱不已。
    小杜沉声道:
    “让我来!”
    他是个玩剑的行家,见孟玉衡的剑法诡秘泼辣,顿时兴致大发,他迅快的一抖剑刃,一缕剑光斜穿而去,那种速度和玄秘吓得孟玉衡返身疾退!
    他大惊道:
    “好剑法!”
    远处,蓦地传来一声阴冷冷的话声道:
    “老孟,你没事吧!”
    只见一个灰衫老者已如鬼魅样的悄然立在孟玉衡的身后,他留着两撇胡子,脸上露着一抹笑意,而脑勺后留着一条长长的辫子。
    剑虹突然很冲动的向前移了移,道:
    “这是孙小辫子,是个可以死上千百次的歪种,他,我要定了,谁都不要和我抢……”
    他恍如和孙小辫子有着莫大仇恨似的,双目有若两枝利剑似的紧紧盯在孙小辫子的身上,从那种怪异的神色里,两人必是有道解不开的过节。
    孟玉衡有种得理不饶人的气势,道:
    “孙小二,瞧瞧,他们可是仗着人多欺人,一个姓陆的不够,再加那个小杜,一个蠢猪想吃我老孟,嘿嘿,他们是痴风妄想!”
    孙小辫子在家排行老二,无天帮的同辈中都叫他孙小二,他走上坡来,身后已跟着数十条无天帮的徒众,显然,无天帮今夜动员了不少人。
    他双目掠过神龙旅每个人脸上,笑道:
    “兄弟,急什么?咱们的大网已张了开来,难道还怕他们跑了不成,嘿嘿,有天无我,有我无天,是咱们帮里的名律,竺帮主已有命令传来,今夜不准放走一个……”
    当他目光落在每人脸上时,蓦然看见了剑虹,他似乎也是有点心惊,更令他惊骇的是神龙旅居然也有百来名兄弟,个个沉着的站在八爷的身后……”
    八爷知道今夜是无法善了,无天帮尚不知来了多少人,他可不愿意坐在这里任人宰割,脑中意念流闪,道:
    “小杜,杀!”
    小杜在组合里反应最灵敏,思虑最慎密,在进杀血狼寨之前,他已和八爷研究过可能发生的状况,山林间的博杀,最具威力的远程博杀莫过于弓箭、箭矢,小杜吩咐二十名兄弟备妥这些剑刃,此刻孙小瓣子率领的汉子约有七八十个,他们爬坡而来,体力当然有所损耗,在尚未爬过高坡之前扑杀是最有力的攻击,小杜决不容他们有站上斜坡的机会,他必须先发制人……
    八爷的话声一落,小杜已沉声道:
    “杀……”
    这二十名弓箭手早已选定了位置,小杜的话声一落,那二十名弓箭手顿时万箭齐发,连孙小瓣子和孟玉衡都始料不及的暴身疾退!!
    孟玉衡大惊道:
    “退、有暗器!”
    他退的再快再疾也比不上箭簇的快速,急奔而来的汉子似乎没有料到会有这个突变,剎那间惨声随箭而起,已有十七八条壮汉死在箭簇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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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黑夜里箭矢如飞,神龙旅兄弟以逸待劳的扑杀这些妄想围山的无天帮群众,果然毁掉他们大半兄弟,孟玉衡虽然闪的快,腿上也中了一箭,他急速的吼道:“退,先退下……”
    孙小辫子扬声骂道:“他妈的,你们玩阴的……”
    小杜站在坡顶上大笑道:“有种再闯呀,姓孟的,你他妈的那股威风劲那里去了?“嗯,”怎么啦?那条大腿上挂彩了……”
    孟玉衡愤怒的道:“娘操的,我们拼了。”
    他很想扑过来和小杜拼个生死,无奈一枝长箭穿在小腿肚子上,他虽然忍痛拔了出来,但连血带肉,那种撕裂开来的痛苦也让他够受了,他气归气,却动弹不得。
    孙小辫子一按肩,道:
    “老孟,急个鸟,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这些娘操的有那个能跑了……”
    他们已退到长弓不易射到的地方,此刻浓烟蔽天,只看到人影晃动,双方俱无法看清对方的身影,八爷朝四野迅速的扫视了一下,顿时发觉这个山寨子除了这条路外,没有其他路途可以下山,他知道这里易守不易攻,神龙旅兄弟只要在这里防守,无天帮想杀上来也不容易。
    突然——
    夜空里响起一连串阴恻恻的笑声,这阵笑声像鬼魅一样的恐怖凄厉,时近时远,时前时后,弄不清这阵笑声倒底来自何处?
    八爷猛地一个大转身,沉声道:
    “朋友,出来吧,何须扮鬼吓人……”
    两道目光陡地逼射在峭壁石后,但,笑声缕缕不绝,来人彷佛有意摆出这副架势吓人,八爷的眉头一皱,那么高的石壁,他真拿他没有办法!
    龙儿瞄了瞄上面,道:“八爷,看龙儿的!”
    他忽然从腰间拿出一个大弹弓,这孩子自小生长在石洞中,闲来无事就拿弹弓打洞外的飞鸟,现在虽然加入了神龙旅,还是童心未泯,那枝老弹弓常年挂在腰里,此刻有人隐身石壁,这孩子登时动了童心——
    他随手抓起一块尖尖小石,拉开弹弓疾弹而去,在这黑漆漆的夜晚中,只听有人大叫一声,石壁上像三道坠落石块般落下三个黑衣人,这三个人身形一落,八爷和剑虹已迎了上去。
    “龙儿大声道:
    “杜叔,你们只要守住长坡,我和八爷应付这三个鬼不鬼,人不人的东西……”
    小杜点头道:
    “放心,没有人能冲过来!”
    在凄迷的夜色里,这三个人的形貌随着双方的接近而渐渐显露出来,八爷的心神一震,毛三那张阴沉而恶毒的脸,他即使化成灰,八爷也能找出来,万家楼子那段惨案有如影像般日日夜夜在他脑子里闪现,毛三的影子也就终日不散,此刻两个人在这种情景中相遇,两个人心头自是各有一番滋味。
    毛三嘿嘿地道:
    “八爷,久违了。”
    八爷的心在淌血,道:
    “是很久不见了,毛三,你实在是不该来,这么久了,你连点消息都不给我,我以为你死了,这辈子想杀你都没有机会了,想不到你又活过来了,毛三,你是来送死,今夜,我盼的就是你能来……”
    毛三闻言大笑道:
    “好人不长命,坏人祸万年,我是个天生坏种,要死也不容易,八爷,那笔陈年烂账咱们也算不清了,今夜,咱们来个总结算……”
    点点头,八爷冷笑道:
    “不错,是该清账了,即然要结账也不必急在一时,你这两位朋友也该让我认识认识……”
    毛三大笑道:
    “好,这位!”
    八爷目光早落在那位面容稍胖的汉子身上,道:
    “别急,毛三,让我猜猜,这位胖胖的朋友想必是无天帮的当家覇子竺帮主了……”
    那胖汉子嘿嘿地道:
    “八爷好眼力,无天帮竺浩正是在下,神龙旅在老疤手里独秀江湖,竺浩早想见识见识了,可惜老疤死的太早,无缘幸会了……”
    八爷淡淡地道:
    “也不错,至少咱们还能碰上面……”
    他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态,连竺浩都暗中佩服,那种气度正是行家的风范,竺浩是个轻易不服人的人,但见了八爷,他知道这才是个人物……
    八爷再也不看竺浩,目光落在另一个汉子身上,道:
    “秋小冬……”
    秋小冬一楞,嘿嘿地道:
    “八爷,江湖上认识我的人不多,你能一眼叫出我的名字,可见八爷是个有心人,在下佩服……”
    淡淡一笑,八爷道:
    “我并不认识,但从顾斌的蛊毒上,江湖上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出还有其他人了,你秋朋友有独门的手法……”
    秋小冬哈哈地道:
    “有道理,有道理。”
    龙儿眨着大眼道:“八爷,顾叔叔就是死在他手里?”
    “嗯,”八爷嗯了一声道:
    “多看看这位秋朋友,他是很会玩毒的,随手一洒就能让人死的不明不白,龙儿,要跟着人家多学点!”
    龙儿格格地道:
    “八爷,我不信。”
    秋小冬盯着龙儿笑道:
    “你最好是信,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龙儿吸了一声道:
    “我信,我信,我当然信了,叔叔是个毒人,全身上下都有毒,叔叔,你既然是玩毒高手,你就表演给我看看,我这里有个小草虫,我看你能不能毒死牠……”
    他左一句叔叔,右一句叔叔,叫得秋小冬心里直乐,看他不过是个孩子,也有心在八爷面前显显威风,他冷冷地道:
    “一条虫,只要我一伸手牠就完了。”
    龙儿从口袋里掏了半天,道:“伸出手来,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毒死牠。”
    秋小冬是玩毒的大行家,心想这孩子一定是拿条长虫之类的小虫虫,他伸出手来,道:
    “拿来。”
    龙儿顿时将握着的小手放在秋小冬的掌心处,秋小冬只觉有个软软的东西放在自己掌心里,他朝掌心里一瞄,吓得急忙缩手,道:
    “你!”
    他手即使缩的再快,掌心处还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那掌心里的东西已弹跳到龙儿口袋里,龙儿大笑道:
    “叔叔,你怎么了?”
    秋小冬只觉有种钻心刺骨的疼痛从掌心中传向整条手臂,他是个玩毒的行家,那条虫一咬到手就知道自己中毒了,他狠厉的瞪着龙儿,道:
    “你居然毒我!”
    龙儿大笑道:
    “叔叔,你最好别太生气,气血上涌,那毒会发的更快,我这玩意叫紫玉娃娃,可是稀有的东西,牠喜欢吃蟾蜍、蝎子和毒蛇,愈毒的东西牠愈喜欢,你身上一定有很多毒东西,所以才会咬你……”
    秋小冬一听是紫玉娃娃,神色顿时大变,他学习毒功曾阅览天下毒物大全,知道举世三大毒物中,紫玉娃娃是百毒之首,此物性喜嗜毒,最爱博杀有毒之物,再吸取毒物之毒,如果有谁被这种东西咬上,纵使毒宗大师也难化解其毒。
    秋小冬颤悚的道:
    “孩子,把牠给我!”
    他知道凡让紫玉娃娃咬上之人多无药可解,唯一能解的办法就是将那紫玉娃娃生吞活吃了,以其本身之毒抗其所吐之毒,再加上秋小冬本身对毒的了解,或可救其一命,这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龙儿格格地道:
    “你想吞了牠!”
    那玩意就在这孩子手上,是一只像蛇又非蛇,还有四只脚趾的紫色如玉的怪虫,秋小冬定目一看果然如传说中的紫玉娃娃无二,他此刻顾不得自己的生命了,移身向龙儿抓去。
    八爷怕龙儿着了道儿,想闪身去挡秋小冬的攻击,那知龙儿却冷笑道:
    “八爷,让他来,他的手只要碰上紫玉娃娃,紫玉娃娃会再吐出一口气,决会让他当场身亡……”
    秋小冬的手才动,蓦听龙儿这般说辞,登时吓的又缩回了手,当真不敢再动,龙儿冷冷地道:
    “你想活命……”
    秋小冬苍白的道:
    “当然,谁不想活命!”
    龙儿冷冷地道:
    “想活命,一般的解药不管用,只有一样东西可解!”
    秋小冬此刻感觉愈来愈不对了,不但手臂全麻了,他的心已加速了跳动,他是个玩毒的,这种现象正是中毒的象征,他迫不急待的道:
    “你说,什么药可解此毒!”
    龙儿沉思道:
    “你不敢吃……”
    此刻活命要紧,秋小冬那管它能不能吃,道:
    “只要能活命,我什么都敢吃……”
    龙儿大声道:
    “话是你说的,可别怪我胡说八道,告诉你,紫玉娃娃其毒诡特,世上没有真正药方可医,你要想活命,只有喝我的尿……”此语一出,秋小冬果然神色大变,气的暴吼一声,恨不得一掌劈了龙儿,龙儿不屑的又叫道:
    “喝不喝在你,尿能医病也能医毒,这在汉方药典上有明文描素,你是毒门的该知道有这法子,秋小冬,喝不喝随你,再晚了连尿也解不了了!”
    秋小冬早已吓昏头了,他连声道:
    “喝!喝!”
    竺浩和毛三见秋小冬吓成那个样子,心里顿有不屑之意,秋小冬不但善驭蛊,更是毒门的佼佼者,连他都对紫玉娃娃那么顾忌,紫玉娃娃想必是极毒之物,毛三的眉头一皱,道:
    “小冬,当真无药可解!”
    点点头,秋小冬苦笑道:
    “没有。”
    毛三叹道:‘
    “只有喝尿一途,你还犹豫什么?”
    秋小冬惨笑道:
    “童尿难求,在这荒郊野外又到那里去找,此地离镇上少说也有百多里路,如果我跑到那里,只怕早就毒发身死了。”
    说到此处,他已脸色灰暗下来。
    毛三和秋小冬终究是朋友一场,交情也非寻常,他眼看自己多年好友就要死在紫玉娃娃毒下,心里着实有种悲凉之感,此刻秋小冬满面灰黯欲绝之色,顿时触动了他那凶狠心性,目梢子略略瞄向龙儿,嘿嘿地道:
    “兄弟,现成的就有童尿可喝……”
    此人素有极深心机,念头一转间,右手猛地向龙儿抓去,他出手迅速,殊出八爷和龙儿意外,八爷忙不迭的移身欲挡毛三的抓势,沉声道:
    “你敢——”
    那知毛三似乎早已料到八爷会有这一招,沉腕和八爷硬对了一掌,而左手依旧挥出,还是抓向龙儿。
    那知龙儿不但不避,反而迎上,道:
    “你也想挨牠一口,我就让你惹毒上身……”
    这孩子当真聪明绝顶,彷佛早料到毛三会有这一手,他快速的伸出小手,只见紫玉娃娃在他掌指间早伸出了那张看来十分可怖的小头,正瞪着一双红红小眼,盯着毛三那抓来的手掌。
    毛三胆子再大,其心再狠,也不敢惹上紫玉娃娃,这天下至毒的怪物毕竟能让他丧胆夺志,他吓得急忙一缩手,暴身疾退。
    若不是毛三缩手快,那一口还真会被叮上,饶是如此,以毛三那身罕见的功夫,也被紫玉娃娃吓了一跳。
    他愤怒的叱道:
    “你这孩子……”
    谁知龙儿理也不理他,道:
    “秋小冬,想喝尿,只有我有,可是你小爷子的尿可不随便给人家喝,要喝我的尿要有条件!”
    此刻生命交关,秋小冬虽是恶毒之人,这时也发不出狠劲来,他知道迢迢百里,要在这百里内找寻童尿是何等困难之举,只有忍着愤怒,低声道:
    “请说,请说,只要秋小冬能办到的事,一定竭尽所能的去做……”
    “嗯,”龙儿像个小大人似的轻轻嗯了一声,眼珠子一转,格格地道:
    “小爷这泡上好冻顶乌龙尿纵使千金也难买,你想要喝,那还得看看小爷高兴不高兴,小爷倒要好好想想,看看什么东西才能换取我这泡好尿……”
    他慢条斯理说来,当真把秋小冬急得冷汗直流,他出身毒门,知道愈毒之物,其毒发作的也愈快,龙儿有意拖延时间,显然对自己更加不利,他颤声道:
    “是、是,小爷,你就快说吧。”
    但,在他心里却暗暗想到,小鬼,如果我秋小冬的毒解了,若不将你活活整死,这辈子就永不为人……
    那知龙儿冷冷地道:
    “秋小冬,你虽然连番称是,心里一定在暗暗骂我,恨不能剥了我的皮,砍了我的筋,我说的对不对……”
    休看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说起话来倒比那些大人还要有板有眼,他彷佛已看穿了秋小冬的心事一样,只吓得秋小冬全身颤抖,惶悚的道:
    “对,对,我是有暗暗骂你……”
    龙儿闻言大笑道:
    “这早在小爷意料中了,像你这种卑鄙无耻下流的小人,求人时是一副嘴脸,利用完了又一副嘴脸,你背后骂我,也是想当然了……”
    秋小冬当真让这孩子弄的哭笑不得,但又不敢出言得罪,无天帮竺浩和毛三虽然早已耐不住了,但秋小冬是他们此次邀请来的毒门高手,要借他的地方很多,又不能撇下他不顾,只有强压心中之火,暂时忍住了。
    秋小冬苦涩的道:
    “小爷,我不敢了!”
    龙儿冷冷地道:
    “好,看在你还有三分诚意的份上,我不计较了,但在你喝尿之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秋小冬连忙点头道:
    “好,好。”
    龙儿目中煞光一露道:
    “先告诉我,顾斌和铁虎两位叔叔是不是你和毛三下的手……”
    秋小冬一呆,看看毛三一眼,道:
    “是!”
    龙儿恨声道:
    “你们是怎么下手的?”
    秋小冬知道不能不说,苦笑道:
    “我们先设局勾引顾斌下场子,再用老千千他,为要控制他,我下了蛊,想不到姓顾的还是条汉子,宁死也不合作,我们只好杀了他……”
    龙儿哼了一声道:
    “神龙旅个个好汉,谁像你贪生怕死……”
    秋小冬拱手道:
    “小爷,我全说了,你该给我尿喝了!”
    龙儿转头道:
    “八爷,给他么?”
    八爷可不知道紫玉娃娃的毒性倒底有多烈,但看秋小冬那副乞怜卑恭的样子,知道这玩意当是非同小可,以秋小冬在道上的行情,万万不会这么忍辱受骂,厚颜无耻的讨尿来喝,他淡淡地道:
    “你答应了人家就该办到,咱们虽然和他有着万般难解的血海深仇,但,我辈中人,还是要信守诺言,待他毒解了,再杀他,那时候他就无话说了。”
    这番话大义凛然,也义正辞严,浩浩间有股凛不可挡的正气,无天帮竺浩也是一方枭雄,闻言之后也不禁暗暗佩服,他嘿嘿地道:
    “八爷果然是个人物!”
    八爷淡淡地道:
    “好说。”
    龙儿瞪了秋小冬一眼,道:
    “要不是八爷求情,这泡尿你是不容易求到呢……”
    他是个孩子,那份童心未泯,想到秋小冬要喝自己的尿,心里就觉得十分好笑,但,此时这里没锅没碗的拿什么东西来盛尿,他故意道:
    “拿碗来!”
    秋小冬一楞道:
    “碗,何处有碗!”
    “你俩转过身去……”
    竺浩嘿嘿地道:“小孩子还怕羞……”
    龙儿一挺肚子,道:“我才不怕羞呢,只是有你们在旁边,我尿不出来,姓秋的张着嘴巴在那里干等,岂不是要等上半天!”
    秋小冬一想对呀,连忙道:“二位,你们就转过身吧。”
    他一想自己这条命就捏在这小爷的那泡尿上,当真大意不得,虽说这是一件极见不得人的事,为了保命,自己也顾不得丢人不丢人了。
    竺浩和毛三互相望了一眼,两人果然转了个身。
    龙儿向八爷眨了眨眼睛笑道:
    “我尿尿,有人抢着喝,好玩呀!”
    此刻龙儿小孩心性大发,只觉这是件好玩的事,一手抓着小鸡鸡,当真要尿出来了。
    秋小冬那敢怠慢,急忙蹲下身子张开嘴巴,接着龙儿尿下的小便,只见一股黄柱倾泻而下’秋小冬是满嘴满脸,居然真的喝了好几口……
    那股怪怪的尿骚味差点没让秋小冬给吐了出来,他那敢吐,即使要吐也得硬咽下去,他抹抹脸上的尿汁,道:
    “小爷,行了吧。”
    龙儿穿好裤子嗯了一声道:
    “行是行了,只是还差那么一点!”
    秋小冬闻言大惊失色,道:
    “还差一点!”
    龙儿点头道:
    “如果再喝一碗黑狗尿那就百毒全解了……”
    秋小冬怒吼道:
    “你在玩我……”
    他见龙儿满脸都是诡秘的笑意,顿觉这小子神色有异,像是在作弄他一样,此刻童尿已喝,果觉觉得精神好多了,他那晓得龙儿在诈他,故意让他喝尿,否则只怕早气死了。
    龙儿拍手道:
    “是你自己愿意让我玩,那能怪我……”
    秋小冬寒着脸,道:
    “那紫玉娃娃可真有毒……”
    龙儿冷冷地道:
    “牠不叫紫玉娃娃,牠是金娃娃……”
    秋小冬当真气的跳起来了,紫玉娃娃毒王之尊,金娃娃却是百补之王,传说此物具疗效,凡重病重伤人之人,只要生食金娃娃能有起死回生之妙,是武林人物梦寐以求之宝物。
    秋小冬愤怒的道:
    “你……”
    如果有一道墙,他真会一头撞墙而死,堂堂毒门大王,居然让这孩子玩个够,不但先将他吓的七魂飞了六魄,还让他当着无天帮帮主竺浩和毛三的面喝尿,这股奇耻大辱,秋小冬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气的猛地一运功,全身骨节都环环作响,暗中将全身功力聚集在双手之中,恶狠狠的盯着龙儿。
    龙儿大笑道:
    “想杀人了。”
    秋小冬恨声道:
    “何止杀人,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他愈想愈气,堂堂毒门高手竟没试出自己倒底中毒没有,其实他只能怪自己太小心了,金娃娃所以能吓住他,端因这种神物长的怪异,再加上龙儿说的慎重异常,再加上他自己心里害怕,顿觉被咬之处有种麻痹之感,几种因素加起来,他对龙儿的话就深信不疑了。
    秋小冬这里想要出手,那位竺浩开了腔,道:
    “老秋,栽个跟斗算什么?这娃儿能把你骗的团团转,门道很高,他是不是传言的那个十八神手童子,如果是,嘿嘿,咱们栽的还不怨……”
    毛三望着龙儿道:
    “错不了,准是他!”
    竺浩闻言大笑道:
    “连厉三魔都让他玩个够,你秋小冬就不算什么了,老秋,他虽然吓的你喝了几口尿,可是他手里的金娃娃却是个人人欲得的宝物,听说这东西能增加数十年的功力,想想看,咱们是不是已有更大的收获!”
    也许秋小冬气糊涂了,也许毛三也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两人闻言心中俱是一动,千百年来,那位武林尊者不梦寐以求的寻抓这千古宝物,那个不想使自己功力在一夜之间增加数十年,那个金娃娃的诱惑力太大了,秋小冬的眼睛一亮,大笑道:
    “对呀,竺兄,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在金娃娃的诱惑下,他几乎已忘了刚才所受之辱,只想到自己若能抢到金娃娃,岂不顿成武林至尊,有数十年功力做后盾,那个不称臣的伏倒在自己脚下,他想到这里,精神一振,双目紧紧逼视着龙儿。
    八爷暗蓄功力,道:
    “龙儿,站到后面去。”
    龙儿淡淡地道:
    “八爷,小心了,咱们可不能让这三个杂碎讨了便宜去,山下那一票人还没发动攻势,如果咱们稍有大意,神龙旅兄弟会挂了很多!”
    竺浩嘿嘿地道:
    “这小鬼很有见地,若不是咱们敌意太浓,我还真愿意收他做个干儿子!”
    龙儿一伸舌头道:
    “你作梦……”
    竺浩那番话可全是肺腑之言,倒没有占便宜之意,秋小冬知道自己没有中毒,心里那块大石头顿落,他善布蛊施毒,脑子里毒念一生,突然向龙儿疾扑而来,他这边一动手,毛三也紧跟着向八爷出手,两个人几乎是同一心意,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一大一小。
    八爷的剑迅快的布洒出去,道:
    “毛三,纳命吧。”
    他眼前彷佛又看见万家楼子那片血迹片片情景,百多口人命横尸遍野,连自己妹子楚云珠都让这岛雄剥个精光的斜挂在飞檐上,这笔血海深仇彷佛历历在目,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八爷都会看见这副凄惨情景,他想到毛三,全身都会气的发抖,今日仇人终于见面了,八爷渴望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毛三长刀在手,嘿嘿地道:
    “婊子养的,每次围剿你,你都像兔子似的跑掉了,今天,这片山野全给困了,八爷,你想跑也没路了,乖乖的认命,我会让你死个痛快……”
    长刀一横,泛起条条逼人的冷光。
    八爷满面杀气的盯着这个头号凶手,他的血肠剑早已寒光潋滟,全身功力俱已运在剑刃上。在毛三的长刀尚在晃动间,他的剑已疾速刺了过来!
    毛三的刀更快速的迎上,两个人都是当今的高手,那挥洒的剑气和刀影,彷佛如两道银幕般的卷在一块,剎那间缠绕在一起。
    竺浩仰天一声大笑,长吼道:
    “无天兄弟,杀上坡来……”
    他是个何等精明的人,今夜无天帮动员了海风和海玉两堂的兄弟包围住整个山寨,他们主要的目的就是要一举摧毁神龙旅,竺浩是位心机颇深的人,他知道神龙旅组织严密,力量雄厚,自己即伸手替毛三拔除眼中钉,必须倾无天帮全力,决不容神龙旅有报复机会,他知道神龙旅的复仇行动会让无天帮留下永不翻身的祸患!
    竺浩的吼声直达数里,尚守在坡下的无天帮兄弟早奉有令谕,没接到帮主指今前暂时不得妄动,此刻竺浩的口令已下,山野那些无天帮弟子立刻同声大叫道:
    “有天无我!”
    遍野间无天帮弟子数百之众,在黑沉沉夜色里齐声共吼,果然声势震天,有如泅涌波涛般的连番传来,仅这威势已够吓人了,孟玉衡已大叫道:
    “兄弟,杀!”
    只见人影晃动,无天帮弟子已展开二度冲杀了,孙小辫子冲在最前头,他剑式狂舞,神行快速,在这节骨眼上,那身不凡的轻身功夫果然发出了威力。
    小杜冷笑道:
    “兄弟,守住。”
    他指挥着那二十余名持弓汉子,一声令下,箭疾如雨,登时又射倒了八九个率先扑来的敌人。神龙旅先以箭雨阻拦敌势,剑虹与陆刚各率百名兄弟,守在坡地两侧,若是有人冲破箭阵冲上坡,左右人马便可立刻辅助杀出。此刻神龙旅兄弟居高临下,占尽天时地利之便,无天帮弟子虽说杀声震天,却在先天态势上落了下风,伤亡人数不断攀升——
    孙小辫子终于冲破关卡冲上坡顶,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十余名挥刀悍匪。陆刚早已带人迎杀而出,双方刹那间便展开了血腥厮杀!
    竺浩综观全场,见自己人已冲杀过来,他知道无天帮将尽人多之利,阴沉的一笑,双目已落在八爷和毛三的扑杀中,毛三果然是位鲜有的悍勇之材,他刀法精纯,狠厉善功,居然和八爷难分仲伯。
    再环目秋小冬,龙儿似乎已看穿了秋小冬的诡毒,每当秋小冬狠厉的出掌,龙儿总是很怪异的闪开了,竺浩是武家的行家,他发现龙儿的身法太快太玄了,不论秋小冬如何闪扑,他总有办法移退,竺浩咬牙道:
    “先杀龙儿再杀八爷。”
    他彷佛知道龙儿才是难惹的,虽然他不过是个孩子,竺浩却清楚的很,如果让这样的孩子留在世上,往后无天帮才是最麻烦的……
    狠心的竺浩居然向这个孩子下手了。
    他沉声道:
    “小子,看这里……”
    龙儿毕竟硬碰硬的交手还是头一次,他顽皮归顽皮,心地却甚善良,由于秋小冬已遭他作弄过,不忍心真的出手伤他,而处处闪避逗他,那想到人世间阴险奸诈之徒比比皆是,竺浩那一声沉喝,使他一怔,稍稍一移头,向竺浩望了一眼,秋小冬却借这稍纵即逝的瞬间,一掌按在龙儿的胸肋上,秋小冬存心要致他于死地,砰然声中,龙儿竟被击飞了出去。
    哇地一声,龙儿连着吐了三口鲜血,脸色剎那间苍白,秋小冬疾速的扑过去,厉道:
    “小子,你还想活命么?”
    龙儿这一摔在地上,手里那只金娃娃登时落在地上,秋小冬一脚踢出,又将龙儿踢了开去伸手去抓地上的金娃娃。
    突然——
    秋小冬只觉耳边风声疾飕,那只手还没伸出去,只见竺浩已先他一步按住了金娃娃,只听竺浩笑道:
    “老秋,这东西我要了!”
    秋小冬可知道金娃娃名贵非凡,得之不易,竺浩轻而易举抢到手里,心里顿时大怒,他嘿嘿地道:
    “竺兄,当心牠会咬人……”
   
    第二十六章
   
    竺浩已知道这是百年难得的圣鱼金娃娃,那会在乎牠会不会咬人,他一手抓在手里,只觉一手滑不溜丢的,即用双手捧着,唯恐牠挣脱手里,但,他蓦觉有股强劲的掌劲袭来,一挫身子,那股力道还是把他撞倒地上,在一倒之下,那条金娃娃已坠入草丛里,眨眼不见……
    他回头怒叱道:
    “老秋,你偷袭我!”
    秋小冬双目赤红,嘿嘿地道:
    “误会,误会。”
    嘴里虽说误会,目光里尽是愤恨之色,竺浩何等好滑之辈,焉有不知秋小冬用心之狠,但他决不会立刻发作出来,嘿嘿地道:
    “你想杀那小子,劈错地方了。”
    秋小冬连声道:
    “不错,不错,那小子害我喝尿,他是死有余辜!”
    嘴里虽在说话,目光却落在草丛里,那知当他才想低着头找寻那个金娃娃时,突然一点黑影扑来,他挥掌去拍那点黑影,可是这飞扑的黑影太快了,秋小冬惨叫一声,只觉左眼剧烈的一痛,鲜血和眼珠子已弹跳出来!
    他颤声道:
    “我的眼睛!”
    竺浩诧异的道:
    “你怎么啦!”
    只见龙儿唇角溢血,手里抓着弹弓,他冷冷地道:
    “姓秋的,我要让你成为独眼龙……”
    秋小冬痛的在地上打滚,左眼当真成了血洞了,他愤怒的吼着道:
    “杀了他,杀了他!”
    竺浩想不到龙儿的弹弓这么厉害,随手一弹就将秋小冬的眼珠子打出来了,虽然秋小冬会了金娃娃暗袭自己,毕竟大伙是站在同条在线的,他嘿嘿地道:
    “小子,纳命吧。”
    他能创立无天帮驭领数百名兄弟,武功自非凡比,大手一挥,一股浩荡的劲道汹涌的向龙儿拍去,那知龙儿根本不闪不避,他小手怪异的一挥,道:
    “我试试这一招。”
    他勤练十八神手功夫,有一招“巨鼎回龙”始终不知道有何用处,此刻竺浩的掌劲排山倒海而来,龙儿也不管这一招好用不好用,照着十八神手的图文使去,只听轰地一声,那股掌劲顿时被龙儿的小手拨向秋小冬翻滚的身上,砰然一声大响——
    秋小冬惨吼道:
    “老竺……”
    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竺浩那股浩大的掌力竟然全拍在秋小冬的身上,他的话音尚未消逝,他已被劈的骨头碎裂,一颗大脑袋居然全碎了,这就像是个红透了的柿子,让人一拳打在地上一样,稀烂的令人呕心,一个全身是毒的汉子,就这样死在竺浩的掌劲里。
    竺浩一呆道:
    “这是怎么回事?”
    他曾遍览天下武书,也没见过这么怪秘的功夫,龙儿的小手只不过是诡秘的一翻,就将自己这千百斤掌力给引开了,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龙儿大笑道:
    “好玩、好玩。”
    他看见秋小冬死的那么凄惨,心里顿觉有些不忍,但,那招“巨鼎回龙”有这种借力打力的神妙倒让他十分高兴,只觉这招施出再也不怕别人的狠招了。
    竺浩瞪着一双寒惧的目光,道:
    “小子,这是十八神手功夫!”
    龙儿嘿嘿地道:
    “你再劈我一掌看看,我也让你尝尝味道。”
    竺浩深具戒心的道:
    “小子,你让我杀了老秋,你这借刀杀人之计果然高明,小子,别得意,本帮主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一缕长剑已从竺浩的腰间闪了出来。
    龙儿嘿嘿地道:
    “玩剑呀,那好,少爷就陪你玩玩!”
    他看了八爷一眼,只见八爷和毛三真是难分轩轾,八爷是杀气腾腾,气势比毛三高太多了,毛三是刀式沉稳,出刀挥劈俱带狠劲,两个人的刀剑各有所长,龙儿看的眉头一皱,叫道:
    “八爷,杀他、杀他……”
    八爷嘿地一声,道:
    “龙儿,接住。”
    龙儿只看见八爷的手一晃,一缕白光向自己掷来,他小手一伸已接在手中,略略一瞄,原来是一柄血牙小刀,这孩子心中一乐,一扬血牙小刀,笑道:
    “姓竺的,你该死了。”
    竺浩仰天大笑道:
    “一柄小刀也吓得住我。”
    手中冷剑疾快的向龙儿点去,竺浩剑如奔雷,快逾闪电,此人剑法造诣之精,殊出龙儿意料之外,他身形快速的从剑光中移闪,但,竺浩的剑如影随形般的紧逼不舍,龙儿虽有绝世武功,无奈身子受伤,秋小冬那一掌虽未打死他,可是还是内伤颇重,在行动上自是差了一点,更何况他所面临的正是天下闻名的超级剑手。
    龙儿他突然道:
    “金娃娃!”
    果然,草丛里有东西闪过,竺浩心里一震,才要偷瞄一下,一点冷风疾射而来!
    血牙小刀!
    龙儿紧紧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仅有时机,那柄血牙小刀在锐利的劲啸中向竺浩射去,血牙小刀快厉无比,龙儿射刀之技虽没有八爷那么顺手,但,也够让人瞧的了,在快速的射闪中,只见竺浩的剑如波涛般的层层叠起,叮地声响中,那柄血牙小刀居然给震开了,竺浩一剑震飞了血牙小刀,不禁哈哈笑道:
    “天下十大凶刀也不过如此!”
    话声甫落,谁知那柄被震飞的小刀突然从地上弹跳起来,快速的向竺浩戮来——
    竺浩大惊道:
    “这!”
    他闪的快,刀也射的快,居然将竺浩那满头的发丝给削落下一大片,竺浩心中一惊,这才知道血牙小刀一击不中还能回旋杀人,怪不得此刀那么有名呢。
    龙儿快速的去拾血牙小刀,但竺浩决不会再给这孩子点滴机会,他早已大喝一声,挥洒着那片片剑光向龙儿当头罩下。
    剑光如幕,龙儿居然闪避不及——
    他惊呼道:
    “八爷!”
    八爷心神如触电般的剧烈一震,脑海子意念流闪,登时长吸一口气,人已凌空射向半空,只见那柄血肠剑已泛射出条条血光之冷芒……
    毛三一怔喝道:
    “那里跑!”
    他误以为八爷久战不下想遁跑而去,手里的长刀舞起十几个骇人的刀花,妄想阻止八爷的离去,殊不知八爷剑势已发,那股威猛根本看不清他的人在那里,在银光暴闪中,一剑已飘向挥剑的竺浩身上。
    呛地一声脆响过后——
    竺浩的剑已碎裂成二截,一条手臂也给锋刃划开了一道血口,鲜血已泊泊流出,他像木鸡一样的坐在地上,八爷那股千古难见的杀手剑法,他练剑二十年也无法办到,要不是竺浩也是剑道的绝顶高手,他想恐怕早就横尸当场了,他颤声的道:
    “剑罡!”
    这声大呼吓的毛三急速刹住那追扑的身子,他做梦也没想到八爷会有那么高的剑道涵养,骇异的道:
    “竺兄,你没看错。”
    竺浩颤声道:“决错不了。”
    八爷那挺直的身子猛地转了过来,一柄血肠剑已扑在胸前,他缓缓的向毛三行去,冷涩的道:
    “换你了。”
    毛三横刀而立道:
    “我会怕你。”
    八爷不屑的道:
    “你不会怕,但你会死……”
    这话丝丝缕缕的如冰渣子一样穿进毛三的心坎里,他凶狠半生,杀人争斗从没有怕过谁,可是今天他面对着八爷那股子逼人的寒意,突然有了恐惧之感,情不自觉的退了半步,还是他与人对敌从未有过的事!
    毛三厉声道:
    “竺兄,咱们连手杀了他……”
    竺浩略显异样的道:
    “好。”
    从他那双闪烁的目双中,可看出他有一抹寒惧之意,八爷刚才仅仅一招毁了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对竺浩来说是件终身难言的奇耻之辱,而举世中能毁了他剑刃的除了八爷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那个能办到——
    他没剑可用,却将全身功力蓄集在双掌之上,此刻若由毛三主攻,他侧面相击,也许还能有个胜算——
    毛三的长刀朝前一推,人已随刀而起,道:
    “杀!”
    这一刀真狠,刀势激烈,只要触及八爷身上任何一处,都能碎裂开来,这是毛三致命的一击,他非常清楚以力对剑的决窍,刀重剑轻,破敌最好的方法是借刀势之重毁剑刃之轻,他要一刀毁了八爷的剑!
    竺浩当然明白毛三的用意,吼道:
    “干的好。”
    当然,两大高手刀掌齐使,其威势当然不同,竺浩的掌能碎裂巨石,两人一合一攻,登时将八爷罩在刀掌之间,让他连脱逃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种双刃合击的情形下,八爷那两道浓眉深深的锁在一起,他的剑在毛三的刀快速滑落的剎那,突然剑刃上颤出了嗡嗡颤鸣之声,一蓬冷艳的光华照得夜空里一片冷光,地上的沙石顿时飞扬!
    八爷沉声道:
    “去吧。”
    空气里划着丝丝剑啸之声,毛三的刀才触及那蓬剑气,一股浩大的吸劲如一团吸铁般的将他的刀沾住了,他大惊失色,要扔刀又舍不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瞄见竺浩的身子也切进剑幕之中,他无法看见八爷的剑是从那个方位挥洒下来,只知道自己的身子已在剑刃之中,毛三太聪明了,他借刀旋运转之时,一下子绕到竺浩的身边,在八爷无边无际的剑影里,毛三突然推了竺浩一把,竺浩的掌已挥掉出去,蓦见剑刃落下,自然后移,那知一退间,毛三却撞了他一下!
    啊地悲惨一叫!
    薄刃如翼的血肠剑是何等犀利,竺浩的手掌和整条手臂已给硬生生的切了下来,竺浩颤吼道:
    “毛三——你!”毛三颤声道:
    “对不起,老竺!”
    他那会料到八爷的剑技有这么厉害,如果不是推了竺浩这一把,他知道自己一定让剑给扫上,虽然是如此,他的刀也给剑刃碰了一下,震的毛三手臂都麻了。
    竺浩断了右臂,痛吼道:
    “毛三,我会碎了你这杂碎,你为了保护自己,居然狠心的把我推出去,毛三,你这狗东西……”
    他连骂数声,人已昏在血迹斑斑的草泥中,这还是他功力深厚,换成别人当场就痛晕了,否前,他那能骂出口来,出出心中怒气。
    毛三暴闪道:
    “竺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是不得已……”
    可惜,竺浩已晕死了,否则他会气吐血!
    八爷的目光瞪着毛三,冷煞的道:
    “毛三,换你了。”
    毛三寒声道:
    “八爷,不要逼人太甚……”
    此刻,杀声愈来愈近,火光中,无天帮兄弟已全冲杀上坡来,神龙旅兄弟在小杜、剑虹和陆刚的统驭下虽然占尽上风,但,无天帮人数太多了,孙小辫子和孟玉衡也非省油之灯,双方杀的血肉横飞,无天帮死伤近百余人,使孙小辫子气的暴吼连连!”
    八爷冷声道:
    “龙儿,告诉小杜,竺浩挂了!”
    龙儿大声道:
    “好,他们头都完了,一定让他们吓的半死!”
    龙儿小孩未泯,自然虽然受了伤,还是很高兴的一溜烟跑了,他看见满地的尸体,鲜血染满了草地,伸了伸舌头,大叫道:
    “我的妈呀,死这么多人……”
    小杜和孙小辫子正拼的额头渗汗,已累的两人气喘不休,孙小辫子功力浑厚和小杜的剑势均力敌,龙儿一移过去,叫道:
    “杜叔叔,我帮你。”
    小杜运剑如风叫道:“别过来,姓孙的很毒!”
    龙儿格格地道:“有个屁用,连竺浩那老小子都挂了,八爷狠狠的砍掉他一条手臂,这会儿还躺在那里装死猪呢……”
    此话一出,吓得孙小辫子惊惶失措,脸色惨变,他那凌厉攻势一顿,大吼道:“小鬼,你说什么?”
    龙儿大声道:“你们的老大竺浩给八爷劈了!”
    小杜紧紧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乘孙小辫子在一迟疑间,一剑扎在他的肚子上,孙小辫子闷叫一声,鲜血顿时涌出来。
    孙小辫子悲吼道:
    “兄弟,别干了,咱们霸子挂了。”
    他受了重伤知道今夜突袭神龙旅的行动彻底失败,竺浩给八爷挂了,无天帮的徒众顿时气尽失,孙小辫子这一叫,他们果然全歇了手。
    孟玉衡遍体是伤,颤声道:
    “老孙,真的么?”
    孙小辫子用手捂住剑伤,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他斜睨了龙儿一眼,苦笑道:
    “是这孩子说的……”
    孟玉衡长叹道:
    “小友,真的么?”
    此刻双方都停了手,无天帮从创帮以来,大小混战数十次,从没像今天这么悲惨过,死伤上百之众是件骇人听闻的事,孟玉衡怕了,孙小辫子也寒了……
    龙儿冷笑道:
    “自己去看呀,只怕看了之后,你们会怕死。”
    孟玉衡咬牙道:
    “兄弟,请在这边等我,如果咱们的覇子真让神龙旅挂了,咱们兄弟即使再拼命,也徒增伤亡而已,无天帮经不起再大的伤亡了!”
    果然,无天帮兄弟又退回坡下,他们已尝到神龙旅的苦头,知道这个组合的反击力量太强了,如果再拼斗下去,双方皆讨不了好处。
    小杜立刻叫道:“兄弟,看着他们,我去看看八爷!”
    剑虹和陆刚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俩立刻将兄弟全散开来,严密监视着无天帮的人,他们知道愈是接近胜利,危险性愈高,毕竟无天帮不是乌合之众……
    孟玉衡和小杜并列而行,龙儿也跟着过去……
    毛三是个最聪明的杀手,他眼看竺浩受了重伤,秋小冬命丧当场,无天帮徒众又久攻不下知道自己这趟心机又白废了,他可不愿和八爷硬碰硬,八爷的剑不但犀利,更有种超强的剑力,他知道自己仅凭这把刀决讨不了好去,意念流闪间,毛三的身子已拔跃飘去。
    八爷嘿地一声道:
    “毛三,你能跑么?”
    八爷的剑向星光一闪而放,追扑毛三的身影,毛三此刻想逃,东边山林尚在汹汹火光中,北边有神龙旅兄弟守着,瞧,唯一能逃的就是自来时的峭壁那条路回去,但,此壁光滑陡斜,下来已是不易,上去更是困难,毛三果然凉了半截,心里顿时焦虑起来。
    “他妈的,八爷,别逼人太甚!”
    八爷大笑道:
    “摆下这一道是你自己送死,岂能让你爱走就走,毛三,你留下吧,这条命由不得你作主了!”
    剑势如虹,快速流泻,毛三吓得急速避过,他迎着八爷急攻的剑势,额际上透出了汗渍,刀影劈闪中,人已有点惶乱……
    竺浩颤声道:
    “杀了他,八爷,杀了他!”
    他终于明白毛三是何种人了,为了保护自己毛三能将他推进八爷的剑幕中,可见这种人妄顾道义和友情,只为己身利益做尽出卖朋友的事,竺浩恨毛三,更恨自己为何要听信毛三的话,将无天帮毁在这血狼寨里……
    八爷的剑斜斜驭起,道:
    “竺帮主,你们不是朋友么?”
    竺浩怒声道:
    “我没有这个朋友……”
    毛三大笑道:
    “没出息的东西,我当无天帮有多大能耐呢,原来也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帮会,竺浩,你要讨好神龙旅,那是你瞎了眼,我毛三根本就瞧不起你!”
    竺浩怒声道:
    “有种留下来。”
    他知道毛三嘴硬心寒,已让八爷的剑法吓住了,他嘴巴再硬,无非寻求可逃的退路,竺浩有意要告诉八爷毛三的心意,要八爷快施杀手,别让他跑了!
    毛三大笑道:
    “老子随时都会走……”
    他早已留意八爷的剑了,八爷挺剑斜驭正是发射剑罡的前奏,毛三可知道这种剑技的厉害苗头一看不对,人已疾速往山壁处退去,来时之路,不易逃!
    但,这是他唯一可行之处!
    毛三的动作快,八爷的动作更快。
    剑芒突然间大盛,银波如散射的火花暴发开来。
    毛三往石壁间跃去,他的身子像只大鸟,剎那间已落向半壁之处,但壁滑如镜,他只怕无处着力。
    而八爷的剑芒陡身而至,几乎要罩向他的双腿,毛三再无力腾空,回头已看见冷剑由下而上,直往自己的屁股前来,他大惊失色,颤道:
    “惨了。”
    的确惨了,此刻他已无处借力,如果身子下坠必然让八爷随后而至的冷剑拦腰砍上,他在无计可施之下,只有将手中之刀点向石壁,叮然一声,火花四射,而借这一点之势,人已向外跃去,但,身子还是下坠——
    八爷的剑斜转,吼道:
    “纳命吧。”
    一片剑光就在毛三的脚下等他,毛三睹状再也无计可施,长刀疾速逆砍,想硬拼一次,他由上凌空而落,那力道自己十分沉重,当长刀触及剑芒之时,只听一阵金铁交击声,毛三的刀已全断了……
    毛三向剑幕中落去,连仅余的刀柄他都舍不得扔掉,妄想做拼命一击——
    突然!
    半空里有人喝道:
    “接住。”
    毛三在绝望之时,突然看见有一道绳索从壁顶射来,他在无望中彷佛看见了灯火,左手疾快的一抓绳索,只觉自己的身子往外荡去,人似在空中飘浮!
    更让毛三惊惧的是自己双脚突然冷寒透风,这才知道自己的一双靴底硬让八爷的剑削中,只剩下一双鞋帮子倘套在脚下,若不是绳索来的及时,他相信自己那条腿全要给八爷砍掉了。
    借长索之力,毛三已飘向壁顶——
    壁顶上站着一个灰淡的人影,没有人能看清他是什么人?但,绝对可以肯定,他是个高手也是毛三的朋友,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的伸出援手,更不愿为了毛三得罪神龙旅这样的组合呢。
    八爷怒叱道:
    “有种别走!”
    毛三在顶上大笑道:
    “有种上来,八爷,谅你也上不来。”
    竺浩啊了一声道:
    “东魔!”
    八爷一听血脉顿时贲张,道:
    “又是他……”
    他想到东魔惨害疤七叔的血恨,心里那股怨仇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大吼一声,手中血肠剑倏地脱手向石壁中间射去,叮地一声,长剑已插进石壁之中,只见那柄血肠剑插在石壁上摇颤不已。
    八爷像一只大鸟一样的凌空飞起,脚尖在那血肠剑上一点,又拔高数丈,直往壁顶落去。龙儿大叫道:
    “八爷,等等我……”
    这孩子的功夫也不知来自何处,他灵巧的跃起,伸手已抓住血肠剑剑柄,然后全身向空中一荡,脚朝上,头朝下,顺手一拉血肠剑,已拔出那柄锋利的长剑,借这一拔之势,也往顶上跃去。
    八爷的身子尚在半空,脚尖刚刚踏上顶石,毛三那会放弃这难得的好机会,朗气吐声,一掌猛挥出去,一股浩瀚无比的劲道向八爷的身上推去。
    八爷怒道:“不要脸!”
    他疾快的挥出右掌,两掌迅快的交错在一起,砰地一声,毛三略略退了半步,八爷的身子却猛然向下坠去,眼看他又要落向原地。
    底下小杜和孟玉衡同时啊了一声,俱为八爷捏了一身冷汗,如果从那么高的石壁顶上坠下,八爷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一定全身受重伤。
    小杜急忙跑前两步,道:
    “八爷,向我身上跳!”
    但就在这时刻,龙儿尚未跃上壁顶之时,他那小手忽然抓住八爷的脚,略略往上一推,就是这么一推,八爷又腾空而起,而龙儿的身子下坠,可是龙儿的身手太快太灵活了,他借长剑一触石壁的剎那,人又窜起!
    两个人几乎同时往壁顶落去。
    毛三睹状大骇,道:
    “他妈的,有这种事!”
    他又冲向八爷的落脚处,那知龙儿却似早已洞悉他的诡计恶谋,手中的血肠剑突然脱手射去,道:
    “八爷。”
    毛三立刻只顾得杀八爷,那料到龙儿这么灵俐,蓦觉后生风,他疾速回头,只见一蓬银光直射而来,吓得他立刻挫身斜闪,血肠剑已破空而去。
    八爷一见血肠飘来,急于将自己的剑抓在手里,他人在半空,身子丝毫不停,一剑向毛三挥去,道:
    “你还想逃!”
    银弧过处,毛三的大腿上已给冷剑划了一道血口,鲜血翻涌,痛的毛三大叫一声,怒道:
    “妈的!”
    八爷冷冷地道:
    “毛三,你留下命吧。”
    毛三斜睨了东魔一眼,道:
    “老前辈瞧瞧,这人有多狂!”
    东魔嘿嘿地道:
    “他要送死,尽管来。”
    目光奇冷,一股浓烈的杀气从这老魔脸上显现出来。
    八爷冷冷地道:
    “你这老魔头,不知修身修性,一直在道上兴风作浪,东魔,我早想会会你了,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一直不正面露脸,光在幕后利用别人,听说黄蜂是你的代言人,可借他死了……”
    说到这里,八爷忽然一怔,只觉东魔的眼神非常熟悉,彷佛在那里见过,只因他琐事太多,一时还想不出这双目刃在那里见过。
    东魔嘿嘿地道:
    “聪明人自己不动手,利用别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黄蜂是我的狗腿子,他死了是怨自己不够聪明,八爷,你太不幸了,碰上我,你往后岁月只怕很难过了……”
    八爷又是一怔,这声音的熟悉,自己怎么会对这个人这么熟悉,可惜那张脸又太陌生了,否则,他真以为东魔曾是自己的老朋友!
    八爷长吸口气,道:
    “七叔和你有仇!”
    东魔冷哼地道:
    “那个老东西早该死了。”
    八爷不屑的道:
    “你假手项庄杀了他,可想到有人会出头替他报仇。”
    东魔大笑道:
    “凭你么?嗯!”
    龙儿冷冷地道:
    “还有我!”
    东魔冷冷大笑道:
    “你就是龙儿,听说是老疤的儿子!”
    龙儿杀机一涌,道:
    “不错,疤七叔正是我爹,父仇子报,杀你是天经地义的事,东魔,你纳命吧。”
    东魔冷冷地道:
    “孩子,你太小了,杀你太丢人了,别认为你修了十八神手功夫就可横行霸道,在我东魔眼里,你实在不怎么样?聪明点,站一边去。”
    龙儿怒声道:
    “臭老头,你敢瞧不起我!”
    他少年心性,最怕别人瞧不起他,东魔的话声一落,这孩子已怒不可遏,一移步,小手已快速的拍出去,一掌无声无息的推向东魔身上。
    东魔冷笑道:
    “找死。”
    这老魔头还真不是普通人物,龙儿的小手一拍来,他已挥掌迎上,别小看他只是随手一拍,龙儿只觉身子一震,人已退了七八步。
    八爷惊道:
    “龙儿,你没事吧。”
    龙儿面色一红,道:
    “他妈的,这老小子还有一套呢。”
    他想到小杜他们与人应敌,随口一句他妈的,很有那种粗犷的韵味,不知不觉脱口而出,八爷听的眉头一皱,道:
    “龙儿,太难听了。”
    龙儿苦笑道:
    “我改,我改,只是爹爹之仇未报,看到这个老东西,情不自禁的想先骂他几句,但什么话最能出心头之气,他妈的还正恰当!”
    东魔嘿嘿地道:
    “小鬼,你还挺难缠的……”
    他的手指忽然一曲,五根手指突然泛起条条碧蓝光色,八爷的江湖阅历是何等渊博,东魔的五指一露,登时大惊道:
    “伽蓝毒指。”
    伽蓝指其毒源自毒蝎的夺命之毒,练这种指的人,每日必须先以手喂蝎,天天让毒蝎咬啃当五指俱被其毒浸蚀之后,再以本身功力将毒逼在指间,然后日日击掌,使毒不会溃散,这种功夫要练五年才有小成,东魔的手指能泛出蓝光,显然功力至少十年以上。
    东魔嘿嘿地道:
    “你很有眼光,八爷!”
    龙儿不屑的道:
    “练掌含毒其心可怕,东魔,饶不了你了。”
    东魔冷涩的道:
    “小鬼,我只要一根指头就能毁了他。”
    龙儿哼声道:
    “我不信。”
    东魔暗中冷笑,身子突然向前一欺,道:
    “你立刻就信了!”
    五指箕张,缕缕蓝光从指光中透了出来,丝丝之声飘进龙儿耳里,龙儿那会想到这老魔头的五指有那么多古怪,他一看东魔的手指向自己面前抓来,疾忙退了半步,一掌向东魔的五指切去。
    东魔仰天大笑,不闪不避,居然故意迎上去。
    八爷大惊道:
    “龙儿,退!”
    他怕龙儿不知道伽蓝毒指的厉害,要龙儿速退,龙儿是胆子太大,当手掌甫触及东魔的五指时,龙儿急速的收手,但,鼻息间却闻到一股怪异的腥味!
    龙儿只觉一阵晕旋,人已昏昏欲睡,身子突然软了下来。
    八爷惊色道:
    “龙儿。”
    东魔那能容八爷过来救他,他一手拉过龙儿挟在胁下,八爷的剑虽然快,还是抢救不了这孩子。
    东魔怒声道:
    “站住。”
    八爷冷冷地道:
    “放了他。”
    东魔哼声道:
    “小子,这孩子可是个天生异禀的人,留下他,对我这即将入土的人威胁太大了,我东魔一生中从不做后悔的事,宁可错杀千百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我有威胁的人,即使他是个孩子也是一样……”
    八爷听的心里大骇,道:
    “他是七叔唯一的血肉,东魔,放了他,楚八便暂时饶过毛三,否则,大伙只有同归于尽……”
    毛三闻言大笑道:
    “八爷,你没有发烧吧,在这绝顶之上,你的兄弟要爬上来可不容易,此时此刻谁也救不了你,想不到你还大言不惭的饶了我,八爷,省了吧。”
    八爷冷笑道:
    “你不信。”
    毛三不屑的道:
    “有谁信。”
    八爷怒声道:
    “好,我让你信。”
   
    第二十七章
   
    八爷话声一落,人已挺立在绝顶上,此刻山风呼烈,吹得衣袖飘拂,八爷的发丝已凌乱了,他长吸口气,那柄血肠剑已挺直在胸前,但见一缕潋滟的剑光已从剑刃上散发出来,漫起一片森寒的剑气!
    “剑罡!”
    这种以气驭剑的千古绝技,举世之中会的人不多,他八爷也是无意中练成的,这种剑力一落在毛三和东魔眼里,两个人同时一震,吓得各退了半步,毛三更是寒惧于心,他已几次从这剑力中逃生,当然知道单凭自己的功夫,断然抗拒不了它的杀伤力,他不觉的向东魔道:“当心了,它颇厉害。”
    东魔嗯了一声道:“停手。”
    八爷冷冷地道:“你怕了。”
    东魔阴沉的笑道:“怕,笑话,八爷,别认为你的剑能吓住所有的人,告诉你,剑罡虽然天下无敌,对于我,嘿嘿,那还不算什么?不过,你的剑罡一发,最先死的决不是我和毛三!”
    一怔,八爷道:
    “那曾是谁?”
    东魔嘿嘿地道:
    “当然是这孩子!”
    八爷心头一颤道:
    “你……”
    东魔却毫不留情的道:
    “天下人都知道龙儿是老疤的儿子,也是你的活命恩人,我只要把这孩子往你的剑上一送,这孩子立刻会命丧当场,八爷,想想看,若是天下人都知道你八爷亲手杀了老疤的儿子,他们会有什么想法?嗯?”
    八爷的心彷佛让人活活踹了一脚似的,颤动的令他泛出了一身冷汗,他可以命不要,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七叔的事,龙儿是七叔唯一的骨肉,岂可把命断丧在自己手里,他快速的停止了运剑,道:
    “老魔,你卑鄙!”
    东魔大笑道:
    “没办法,对付你,不能太讲究手段,我不能让你有发剑的机会,那会减少我取胜的契机八爷,你要这孩子的命,就乖乖让我们走……”
    八爷恨声道:
    “你想走!”
    东魔点点头道:
    “我东魔要走随时都可以走,谁也拦不住我,我知道毛三受了伤,他要逃出这里就必须费点心了,为了他,我可以把咱们的恩怨暂时放下,等过了今日之后,咱们再做一次总结算……”
    毛三厉声道:
    “老魔,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你不乘有机会杀他的时候杀他,往后要找这种机会就不容易了……”
    “毛三,小八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么?你要杀他,尽可出手,我保证你吃不完要兜着走……”
    八爷心里又是一怔,小八这名字太少人知道了,东魔突然叫他小八,他总觉得自己和这老魔有几分相识,八爷冷冷地道:
    “东魔,我们见过面!”
    东魔一震,嘿嘿地道:
    “也许听过,但是没有见过!”
    他很有技巧的避过,八爷也还满头雾水,但此刻龙儿落在这老魔手中,八爷无暇再去细细思想,血肠剑已挡住东魔和毛三的去路。
    毛三怒声道:
    “瞧吧,东魔,咱们要放过他,他却不放过我们!”
    那知东魔却笑道:
    “有了这孩子在我手里,他敢动手么?”
    这老魔当真料的准,八爷虽然心里着急,却决不敢轻易发剑,他知道自己的剑力非同小可,即使能伤着了东魔,龙儿也一定会跟着受伤。
    八爷愤声道:
    “东魔,你够狠!”
    东魔仰天大笑道:
    “八爷,有这孩子在我手里,神龙旅必为我所用了,你慢慢等消息,我会指示你干些什么事?”
    边说边走,脸上露着一抹得意而诡秘的笑意。
    八爷紧紧贴着他们,道:
    “东魔,留下他,我放你们走!”
    摇摇头,东魔大笑道:
    “别做梦了,有了他,我可以操纵你们组合所有的人,本来我想一剑杀了他,现在想想,他还真管用,我东魔要杀的人,以后全交给你去办了!”
    八爷大怒道:
    “别做梦了,你没有那个命……”
    突然——
    一点红影从远处跳跃进来,这东西有拳头般大,通体赤红,溜溜闪闪的一跃数丈,毛三朝那东西一望,顿时狂喜道:
    “金娃娃。”
    他想到刚才失踪的金娃娃会跃上这石壁绝顶,心里一阵狂喜,又跃身向牠扑去,只要抓住这玩意,他相信自己功力会比东魔还厉害。
    东魔一震道:
    “百年金娃娃,千年紫玉娃,想不到在这种地方会有这种宝物,看来我东魔要走运了……”
    他知道这东西名贵无比,决不可落在毛三之后,人影一掠,伏身往地上瞪着双目的金娃娃抓去,而毛三的手也恰在这时伸了过来,两人的手掌触在一块,拍地一声,那只金娃娃从两人的手中间窜了过去!
    而龙儿的嘴巴正挟在东魔的胁下,那只金娃娃正撞在龙儿的嘴巴上,龙儿只觉一股清凉化进口里,他立刻醒了过来,金娃娃却红黄光尽失,顿时俺俺一息!
    龙儿一惊道:
    “娃娃!”
    他爱这只金娃娃如朋友,如兄弟,此刻金娃娃精神涣散,奄奄待毙,龙儿大叫一声,已从东魔胁下冲了出来,那一推之力居然将东魔的胁骨都推断了一根。
    东魔大惊道:
    “你!”
    龙儿双目通红,道:
    “你们杀了娃娃!”
    东魔面色苍白的道:
    “不可能,不可能,伽蓝蝎毒中者无救,而你,虽未直接中毒,但也吸进不少,有那种东西能解这种毒!”
    龙儿冷冷地道:
    “金娃娃!”
    东魔一震道:
    “牠能解毒!”
    龙儿不屑的道:
    “何止解毒,更能增加数十年功力,可惜牠为了救我已将全身精华吐给我了,老东西,你真背,想沾边都没机会,现在,是我收拾你的时候了……”
    东魔刚才被龙儿奋力的一撞,胁骨都给撞断了一根,此刻他胁间阵阵疼痛,一听龙儿要对付自己,他不禁怒喝一声道:“小子,你真找死……”
    他想到那条金娃娃心里就有股愤愤不平之气,想自己本是老运亨通,那想到到嘴的鸭子飞了,他愤怒之下,五指又举了起来。
    伽蓝毒指的蓝色火焰又散发出来,这是东魔的绝技之一,他已恨透了这少年,决定用毒指毁了他。
    八爷斜驭长剑,道:“东魔,别惹他,否则你会先死!”
    龙儿大笑道:
    “八爷,别太瞧得起他了,刚才我是不小心才着了他的道,现在,他那一套不灵了,看看吧,我保证他那五指头要让我活活捏下来。”
    这话够狠,气得东魔七窍生烟,满嘴白沫。他大喝一声,五指箕张已向龙儿的身上抓来。
    龙儿冷冷地道:
    “太好了,我正等你这一招。”
    这孩子面对着东魔的掌指,不畏不惧的朝旁略略一移步,小手已快速的向前拂去,仅仅是这么一拂,东魔已感觉自己施出的掌指彷佛触及了一块铁板,那么生硬的令他痛入心辉,他大惊失色,急速的收手,一脚踹向龙儿的小腹。
    龙儿冷笑道:
    “技穷了。”
    他快速的伸手抓住东魔踹来的一脚,用力向外掀去,东魔在翻腾间向外飘去,嘴里大叫着道:
    “毛三,你还不走!”
    毛三那会久留,龙儿挣脱出东魔胁下时,毛三已知道讨不了好去,虽说东魔功力深厚,毛三毕竟没有亲眼目睹过,而龙儿那种神幻的功夫他可听的不少,东魔借机而逃,毛三更是拔足狂奔!
    两人眨眼间已逃出三丈之外,八爷吼道:
    “有种留下毛三!”
    龙儿大笑道:
    “八爷,他们能逃多久!”
    他忽然抖手射出一点寒光,溜溜的寒影快如光火间射向黑夜之中,只听一声惨叫,那是毛三的声音!
    八爷一楞道:“你射暗器!”
    龙儿道:“是你的血牙小刀,你交给我的那柄小刀我舍不得乱用,今夜正好让我练习练习,如果我料的不错,毛三屁股上一定挨了这一刀……”
    八爷跺脚道:“让他们跑了太可惜了。”
    龙儿摇头道:“未必,咱们只要寻着血迹找一定能把他俩揪出来!”
    摇摇头,八爷道:“穷贼莫追,凭神龙旅布的线要找他们不难,现在先请兄弟归队,有话明天再说……”
    话声一落,人像一只大鸟似的,在空中盘旋,自壁顶上向下落去,龙儿紧随而下,瞬快的消逝在夜色里……
    长夜里似乎有着片刻的宁静。当血狼寨的火苗渐小,人影已沓的时刻,从壁顶上缓缓走出了东魔和毛三,两个人确定龙儿和八爷落下石壁才畏畏缩缩的钻出来,东魔面色酷白,眼神里透着迷惘,毛三是惨兮兮的铁青着脸,一摇一歪的彷佛连移动的步子都十分卖力,他们站在壁顶上,远远望着无天帮离去,也望着神龙旅鱼贯而行,东魔长叹一声道:“想不到小八的剑有那么高的造诣……”
    毛三阴沉沉的道:
    “连你也怕他了!”
    东魔哼地一声道:
    “我不是怕他,我要杀他……”
    毛三一楞道:
    “杀他,有那么容易么?”
    东魔嘿嘿地道:
    “普天之下能杀小八的只有我东魔了!”
    毛三心里不服的道:
    “为什么?”
    东魔大笑道:
    “因为我是老师父,传他血牙小刀的老师父……”
    毛三大惊道:
    “血牙小刀是你传他的?”
    点点头,东魔嘿嘿地道:
    “不错,他真聪明,今天居然没有使用血牙,否则,他一定知道血牙小刀对我起不了任何作用,普天下能避开血牙小刀的只有我东魔一人……”
    毛三想起血牙小刀的威力就心有余悸,他被龙儿的血牙刀扎了一下,鲜血尚在不停的滴流,一听东魔传授血牙小刀给八爷,心里始终想不起这是层什么关系?他那知东魔杀了老师父,冒老师父和八爷以师徒自居……
    毛三叹道:
    “你是自留祸根,怨不得人了!”
    东魔嘿嘿地道:
    “他只知道我东魔是他的仇人,却不知道老师父就是我,有了这层关系,毛三,你说杀他是不是容易多了!”
    点点头,毛三嗯了一声道:
    “是容易多了,不过你怎么下手?”
    东魔大笑道:
    “这要看情况而定,也许我不需要出手,他就自动把命交给我了,因为我是老师父,是他的恩人……”
    毛三沉思道:
    “八爷不会上当,他精明能干,早晚会看穿你的身份,老前辈,你要早点动手,晚了会暴露……”
    “嗯,”东魔嗯了一声,道:
    “行,毛三,三天后,你会看到小八死在我手里!”
    他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想到三天后要杀小八,心里突然激动起来,长啸一声,人已飘向半空里,夜色里,他像个幽灵,毛三拔足狂追,道:
    “等等我,等等我……”
   
    天色已有些微曙光,堆堆白云中露出了些微白色,在晨雾中,八爷像往常一样的利用晨间这段时间练气练剑,更练习定力,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不管自己多么懒散,他都要间歇不断的做自己的功课,他知道一个真正的剑道者必须天天去磨练他的剑法,他可以终生不用剑,但不能一日不使剑,这与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一样,多少年来,八爷就是秉持这个理念,而才能苟活至今,剑是他的生命,也是他的伙伴!
    缭绕的云雾中,八爷的剑已如腾龙驭气,盘旋在白茫茫中,当阳焰从白云间投射到八爷的双目时,他忽然发觉有一道昏黄的强焰从对面射向他的眼眸,他急速的将运起的血肠剑收回来,双目已落在对面的草丛间,只见一个灰布老尼胸前挂着一面铜镜,正和他迎面而立,那道黄光正是从铜镜中泛射过来的……。
    八爷一楞,在这渺无人烟的深水野谷中,这女尼何时接近自己的身边,自己居然毫无所觉,他向老尼深深一拱手,道:
    “请问大师父有何指正?”
    这老尼淡淡地道:
    “剑势旺,剑气盛,你胸中天地海阔天空,是有名家的气宏,但,可惜你的命不好,命随运来,你的剑及泛射青色,是剑霉,有大难……”
    八爷一楞,道:
    “剑霉,师太……这……”
    老尼淡逸的道:
    “剑也道灵,它也有生命,一柄上古好剑虽千百年也清澈透照,而剑也有走霉运的时候,它随人运转,你的运不好,剑也跟着倒霉!”
    八爷诧异的道:
    “师太,你说我的运势差……”
    老尼凝重的道:
    “三日内有血光之厄……”
    八爷仰头大笑道:
    “附会之说,师太,你太迷信了。”
    摇摇头,老尼道:
    “你知道我是谁?”
    八爷一楞道:
    “请问师太法号!”
    老尼合什道:
    “上大下悲!”
    神算子大悲神尼是江湖上最传奇的神秘人物,一张嘴说尽天下事,伸伸指算遍天下命,八爷是早已久仰已久,他冒然的道:
    “神尼,久仰了。”
    大悲神尼屈指一算,道:
    “你还有三天可活。”
    八爷心头猛地一震,如遭电击一般。此事实在太过骇人——素有天下神算之称的大悲神尼,竟直言自己只剩三日寿元。
    八爷闯荡江湖半生,本已看淡生死,可这话入耳,仍不由得心头惊悸。他失声骇然道:“三天?”
    大悲神尼颔首道:
    “信与不信,皆由于你,你绝过不了三日。”
    八爷纵声长笑道:
    “神尼此言,在下委实不信。”
    大悲神尼心中暗叹,没想到此人竟是这般傲骨铮铮、令人敬佩,当真不肯向天命低头。她合十道:“你可愿赌上一赌!”
    八爷大笑道:
    “命都不要了,我有何不敢?”
    此刻八爷一想到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那管它是真是假,心里坦然,也就不在乎往后会发生何事了。
    大悲神尼嗯了一声道:
    “有种,世间有二种人最可怕,一种是不要脸,一种是不要命,你不要命,可与天争,八爷,人虽有天命,但也属人命,你好自为之吧……”
    这位神尼说完这话,居然转身缓缓而去,她仙风道骨,行路有如玉树临风,不带点丁凡虚之意,八爷望着她的背影,大声道:
    “神尼,你不赌了?”
    大悲神尼头也不回的道:
    “你命都不要了,我还赌个什么劲,不过,你面现死运,杀光七现,往后三日,你还是要多加注意。”
    话语中隐含玄机,彷佛神仙中人,八爷是何等聪明之人,凡事一点即通,他顿时领悟,大惭神尼是有意点化他,凡事要忍,更要留意身边事务,八爷心存感激,道:
    “神尼,谢啦。”
    神尼早已像一阵风似的遁化在晨曦间,她来的快,去的也快,眨眼间消逝在风啸里,八爷长吸口气,缓缓吐了出来,人也向草丛间踏去。
    头一日,安然过去。
    第二天,平安无事。
    第三天,晚年平静。
    八爷今夜略微有点熏熏然,他从不沾酒,今夜在小杜的邀请下,两个人在小酒楼上熏了两杯,数日间的博杀,经过数天的平淡日子后,小杜的心怀显得特别开朗,两人难得有这种独酌的机会,两碟卤牛羊肉,一盘油炸鸡稚,外加一壶白干,两个人只觉在忙里偷闲中别有一番滋味,连干三杯后,八爷有点醉了,小杜也头昏昏的,楼子里清风徐来,淡淡酒香四溢,还真是个撩人的黄昏……
    小杜举杯道:
    “八爷,再干一杯!”
    八爷大笑道:
    “好,人生难得一醉,我还没醉过呢,不知道醉后的滋味是什么样子,小杜,咱们今天喝个够……”
    两人兴至所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当真是北国英豪,草原勇儿的豪壮之情,此刻,只闻酒香飘,铿锵豪迈声,两人居然干净了那壶白干……
    突然!
    酒楼上突然多出了个白衣人,这个面容冷肃的白衣人站在楼头上,透着一双奇冷的目光森森的揪住小杜,小杜一回头,哎地一声道:
    “冷面人!”
    冷面人真如其名,语音冰冷的道:
    “你是认我这个兄弟!”
    小杜大笑道:
    “什么话?兄弟,咱们可想死你了,这几年咱们各分东西,各闯各的道,听说,你还是老样子,一柄剑扫遍三山五岳……”
   
    冷面人冷冷地道:“我没有你光采,在八爷手下允称第一号杀手,神龙旅有你和八爷在,的确是威风显尽了……”
    八爷红眼徐徐的道:
    “小杜,你的朋友也不给我引见引见……”
    小杜连忙道:
    “好,冷面,见见八爷!”
    冷面人的手一摇,道:
    “不,我们不需要认识,因为我们根本不是朋友!”
    小杜一怔,道:
    “你……”
    冷面人冷冷地道:
    “小杜,你了解,我从不和朋友动剑,能让我动剑的决不是朋友……”
    小杜闻言大惊,道:
    “你要杀八爷!”
    冷面人嗯了一声道:
    “有你在,我迟迟没有动手,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现在,我朋友的情份已给了你,小杜,如果我们还能成为朋友,你立刻退出酒楼!”
    小杜闻言大怒道:
    “他妈的,冷面,你杀我的霸子,这算那门子朋友,告诉我,八爷和你有什么仇?”
    他实在太生气了,想当年冷面人和他都是江湖上的超级杀手,两个曾共同杀过人,也共同享乐过,那想到数年不见,冷面变了,变的跟自己已不是朋友,变的两人要反目成仇。
    冷面人冷冷地道:
    “你以前的剑法就不如我,现在你还是进步有限,小杜,别想跟我动手,那后果会令人心痛!”
    小杜借着酒意,仰天大笑道:
    “你还晓得心痛,可见得你还有一点人性,冷面,学剑的要其心如冰,而你的心不若你的脸冷,所以你的剑不会比八爷快,念在朋友份上,你滚吧。”
    长吸口气,冷面人嘿嘿地道:
    “不行,我一定要杀他!”
    小杜怒声道:
    “有原因么?”
    冷面人嗯了一声道:
    “有人说八爷有剑罡之技,是剑道中最上乘的功力,我冷面人也是学剑的,穷极一生也难达到那种境界,小杜,如果换了你,也会有见识一番的意愿……”
    小杜大声道:
    “我的妈,冷面,那是玩命!”
    冷面人嘿嘿地道:
    “玩剑的死于剑下,是追逐更高剑技的法则,如果八爷真有这种功夫,我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小杜急急地道:
    “你疯了,要送命也不一定要选在这个时候,你明知道我们喝了酒,发剑是易发不易收,双方动起手来一定有一方会死,两边都是我朋友,我可不愿意看见那种后果,冷面,你先回去,改天我请八爷和你过两招!”
    冷面人冷笑道:
    “那更要比了,酒后才能见真性,八爷的剑如果真那么犀利,酒后会更霸道,我一生中追求的剑道就是要有覇气,现在岂不是最好机会……”
    八爷从冷面人来,一直没吭过气,他眼光落向酒楼外,此刻他又叫了壶酒,喝干了杯中酒,又倒了一杯,冷面人的话虽然字字句句飘进耳里,八爷却恍如未闻一样,但这刻八爷突然说了话,道:
    “你真要比剑!”
    冷面人嗯了一声道:
    “当然,不然我来干什么?”
    八爷醉迷迷的道:
    “冷面人,你说谎,你决不是单单为了比剑来的……”
    冷面人闻言神色一变,道:
    “你怎么知道?”
    八爷满面不屑的道:
    “冷面人,别当我们是瞎子,你还没踏进酒楼之前,我就发现你还有朋友藏在这楼子前后,你虽然没和他们走在一块,但,我敢断定你是他们的同伙……”
    冷面人闻言大惊,道:
    “八爷果然是个人物,虽然喝了酒还能看的那么清楚,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会死在你的剑下呢,冷面人不打诳语,我是有几个朋友来了!”
    小杜怒叱道:
    “他妈的,冷面,你这算是那门子朋友,居然带兄弟来抄我……”
    冷面人淡淡地道:
    “没办法,人在江湖,有许多事由不得自己,若不是念在咱们有过一段交情,小杜,兄弟们早冲过来了。”
    小杜怒吼道:
    “告诉我,这是谁的主意?”
    冷面人嘿嘿地道:
    “道理太简单了,有一些朋友看不惯八爷那副拔扈的样子,也有些朋友和八爷有着太多的深仇长恨,他们都愿意花大把大把银子买八爷这条命!”
    八爷呵呵地道:
    “江湖上能出得起价钱买我小八这条命的人,一定是位出手海阔的大爷,否则寻常价码,你冷面人还不愿出手,因为这毕竟是玩命的玩意儿。”
    冷面人大笑道:
    “恰恰相反,我只收了人家一文钱!”
    小杜大叫道:
    “一文钱,你就替人家卖命!”
    冷面人嘿嘿地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我不在乎银子多少,但在乎名,想想看,我冷面人如果能杀了当今江湖最红的八爷,道上兄弟会如何的看我,老实说,杀了八爷比自己奋斗十年还要容易,有这么好的事,谁不愿意冒险一试!”
    八爷闻言点头道:
    “不错,你的看法固然很好,但,你却忘了,我小八能闯出一番天地,决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容易得手,冷面人,留口气慢慢喘,别那么快就想送掉命!”
    冷面人哼地道:
    “笑死人了,谁死谁活尚未可知呢,八爷,你拔剑吧,我如果不行,后面会有大批朋友跟着而来。”
    呛然声中,冷面人的剑已掣出来了,他的剑拔的快,动作纯熟,一望而知是位玩剑的高手,小杜猛地冲上前去,一手按剑,道:“冷面,要杀八爷先过我这一关……”
    冷面人不屑的道:“小杜,不要硬抢着出手,你的剑法本来就比不上我,这几年你虽有进步,决不会比我快,朋友一场,你还是闪开吧。”剑已驭起,挺在胸前,奇冷的盯着八爷。
    小杜怒声道:“他妈的我不信。”
    小杜的剑快,快的在石火间奔射了出去,但,冷面人的剑更快,快的能封住他的剑,冷面人果然没说大话,小杜的剑确实差了一截。
    冷面人嘿嘿地道:“现在你该信了吧。”
    小杜冷冷地道:“告诉你,冷面,八爷是我的霸子,任何人要杀他都要经过我这一关,你不念交情,硬要出手,冷面,你先杀了我!”
    冷面酷冷的道:“有何不敢……”
    冷面翻脸了,他真不念往昔的交情了,那柄剑在他手里,幻化出点点闪烁的剑光,逼着小杜只有快速退闪,小杜大吼道:“冷面,咱们是情断义绝,永不往来了。”
    八爷大笑道:
    “当然不会往来了,因为他会死……”
    借着几分酒意,八爷的双目全通红了,像两股火焰似的望着冷面人,那股逼人的杀气令冷面寒惧了,他想不到八爷的神态那么威猛,他快速的缩回剑来,道:
    “八爷,光凭嘴皮子是没用的,要真功夫,你的剑可以出鞘了,在下可没那么好的心情在这么拉近乎!”
    八爷冷冷地道:“我的剑早出了!”
    冷面一楞道:
    “在那里!”
    他还没看清八爷是怎么动作的,眼前已呈现着一柄银光颤闪的冷剑,正好指在他的眉心之处,他睹状大惊,身子疾速暴闪,但,不论他如何闪避,那柄剑依旧不离他的眉心,当真是如影随形,不易摆脱。
    八爷森冷的道:
    “够了么?”
    剑一缩,又回归鞘中,当真是干净利落。
    冷面长吸口气,道:
    “剑是够快,不知道够不够狠。”
    小杜怒声道:
    “你还不知道死活。”
    冷面不屑的道:
    “我是来杀人的,不是看他耍花招的,单凭那手剑快就想让我回去,小杜,你也太小看自己的朋友了。”
    小杜气的跺脚道:
    “好,好,冷面,一个人自己要走绝路,别人即使再想救他,也无法挽回他自己要的死路,八爷不向你下手并不是惋惜你那条命,他是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是小杜这张老脸还值几文,不是你冷面的命长!”
    冷面怒声道:
    “谁要他念交情!”
    八爷冷森的道:
    “行,冷面,你出手吧,看看你能接几招。”
    冷面大喝道:
    “行,八爷,看剑!”
    他的剑在半空中一晃,飕地一声向八爷坐着的身子划去,此人剑法果然比小杜的手法快,仅眨眼间,那柄剑已到了八爷的身上,那知道八爷的剑如蛇舌信子般的快速点出,当地一声将冷面人的剑架开了,冷面人在剑刃向上一弹的剎那,猛地抽剑一剎,硬要置八爷于死地。
    八爷怒道:“去吧。”
    八爷的血肠比毒蛇出洞的速度还快,居然穿过了冷面人的剑幕,先一步的戮在冷面人的肋骨间!
    冷面人颤吼道:
    “你……”
    他的手缓缓垂下,一柄剑也当的掉在地上,人似木鸡一样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目眶外,灰茫茫的望着八爷。
    八爷冷冷地道:
    “现在你该相信我的剑快了,也相信我够狠了,我会给你活命的机会,但你不知道把握,冷面,你应当后悔今天不听小杜的话了。”
    剑刃缓缓从冷面的肋骨间拔出来,鲜血已冒了出来。
    冷面人颤声道:
    “我错了。”
    小杜怒声道:
    “后悔有个屁用,这是找死……”
    冷面人的身子缓缓弯下,一跤坐在地上,八爷再也不看他一眼,将血肠剑举起半空,剑刃的血渍一滴一滴的滴下来,八爷缓缓拿出一条毛巾,轻拭着剑刃上的血疤,小杜诡异的道:
    “八爷,你怎么不收剑!”
    八爷抬头笑道:
    “杀人……”
    小杜大笑道:
    “还有人不识相,那就让他们来吧,看看是咱们的剑快,还是他们肉硬……”
    八爷将毛巾一扔,大声道:
    “朋友,送死的人已死了,想掂掂我小八的份量,从冷面的死法上也该看出点眉目了,难道我八爷那点微才之技当真令你们丧了胆,连露面都怕了……”
    酒楼外的转角处,立刻响起一声大笑,只见一个脸上有条大疤的黑衣汉子带着七八条雄伟的壮汉转了出来,他们缓缓向酒楼行来。
    小杜讶异的道:
    “万里风……”
    江湖一缕风——万里风,龙门七雄之首万里风的大名可是耳能熟详的顶尖人物,小杜可认识这个人,他心里有点卜卜作响,这样的对方比起无天帮竺浩又强太多了,小杜顿时有点难安了。
    万里风很严肃的缓缓跨进酒楼,略略瞄了地上的冷面人一眼,他从冷面胁骨间的剑口上一望,冷冷地道:
    “三分劲,八爷,好剑力……”
    淡淡逸逸一笑,八爷道:“那里、那里。”
    万里风嘿嘿地道:
    “你还太厚道了,没有存心要他的命,八爷,这是剑家的大忌,一念之仁会铸成自己的死关,如果冷面中剑奋力一击,你八爷也许不会那么幸运了!”
    他真是个深懂剑道的绝顶高手,仅从那一点的伤口上已判断出八爷出手的轻重了,这是凭借多年的经验,也是一个真正剑手的厉害处,他不但说出八爷的弱点,更说下了后果的严重,凭这点已可看出他的确是个人物。
    八爷淡淡地道:
    “高明,万兄果然是位洞烛先机的人物,任何一点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可见在剑道上你一定有特殊的成就,不过剑道即心道,心中有剑,如气丝缕,可延续不断,即使对方有万恶之心,心剑也可杀人,我留下冷面一命,是念他练剑不易,更何况他与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名』字,剑可慈也可恶,心剑如心道,看你如何运用罢了,我不在乎冷面如何反击我,因为在我的剑戮进他的肋骨时,已决定他的生死了,他想活就心存善念,想死就生恶念,而我的剑可随他的善恶而决定他的死活,所以说,他的命是自己决定的……”
    冷面人喘声道:
    “八爷,我还是谢谢你!”
    万里风肃容的道:
    “佩服、佩服,八爷,高论,高论,我虽未出手,已知道你有多高了,你才是位真正的剑手,这趟我没有白来,在未来之前,我以为你不过是位狠将,现在看来,你已心剑合一了……”
    八爷大笑道:
    “万兄,老实说,有你这样的对手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也是件可悲可惨的事,我实在不想和你这样的高手为敌,倒愿意黄酒白水把剑论交,毕竟江湖上有你这样的人物已不多了……”
    万里风似乎能体会出八爷此刻的心情,他是个剑者,最能理解剑者的心境,自古英雄皆寂寞,他是英雄当然了解英雄的寂寞。
    他苦涩的道:
    “八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万里风也想跟你成朋友,无奈盛名所累,有许多事已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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