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唐琪身上,当她站上高台,然后慢慢走向那位新任武林盟主身前的时候,即使是最迟钝,最没有江湖经验的人,也开始感受到一股无形力量正在逐渐围拢,最后全都挤占入高台上方小小的逼仄天地之中。
——如果这两人真的打起来,结果会是唐家暗器从不空落,还是先天无极门武功更加技高一筹呢?
唐琪拱了拱手,道:“俞盟主。”
俞放鹤道:“区区暂代职位,本就是不值一哂的虚名,只要有更适合的盟主人选,俞某就会退位让贤,从此鹤归山林,放翁自乐。”
这位武林盟主并没有特别蓄势运劲,可是他的声音却沿着平原大地一直漫延开去,以至于远外群山也激荡出连绵不绝的回响。
——好可怕的内力,好深厚的内功!
“唐琪想向盟主讨教,唐家堡一向循规蹈矩,与世无争,你为什么派人冒充我唐家掌门?如果不是发现得早,只怕唐家三百年的基业,就要毁在盟主大人的手上了。”
“唐姑娘自重,俞某绝没有干过不耻的勾当。”
“我敢站到这里,当然是因为我有绝对的把握。”
俞放鹤捋须微笑:“你说的是‘有把握’,而不是‘有证据’,辩谈说理,人证物据,至少得拿出一个,总不能找一具不会说话,也不会反驳的尸体,就把罪名安排在一个你不喜欢的人的头上吧。”
唐琪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唐家堡和先天无极门多年情谊,原不至于轻易被人挑拨离间,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唐姑娘心中就有一个十分信任的人,就算这个人指鹿为马,把黑的说成是白的,你也甘之如饴,照单全收。”俞放鹤转过头,向着会场内外所有人抱了抱拳,然后朗声说道:“对俞某心存成见的人,此刻在黄池会场吗?俞某愿意当面对质。”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翻树动,云卷旗扬。
唐琪胸膛不住起伏,嘴唇也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你放心,到了必要时候,证据就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到了这个关键时候,你的盟友居然还不肯现身,真是太有意思了。”俞放鹤语气中暗暗带着讥诮,脸上笑容却是一如往昔:“四十年前,我和无双兄平辈论交,现在我用一个长辈,而不是用黄池盟主的身份来问你一个问题,台下的这个假唐无双,他是你亲手所杀的,对吗?”
“不错,是我杀的。”
“天云大师刚才说过,只要留心观察死者的肌腱筋络,就知道他不是一个长年练武之人,换句话说,这个假唐无双根本不可能在武力上威胁你。”
唐琪无法否认,只能继续答道:“不错。”
俞放鹤面色一沉,声音也骤然间变得森严冰冷:“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林瘦鹃原本不声不响站在俞放鹤身后,现在也走出来附和道:“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捉贼拿赃,人赃并获,你说我们盟主搞了一个假唐无双出来,自己却不肯留下活口,红帮主你说,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红莲花皱了皱眉,正常情况下,假设唐琪获知假唐无双的身份,她应该首先把人证拘押甚至保护起来,接着就是广发英雄贴,邀请有名望的武林名宿到唐家庄共同参与审判,这样才是最妥当、也最合理的做法,没想到唐琪做出来的事正好相反,她私自杀死证人,然后又把公布尸体证据的时间安排到三个月后,类似的安排明显过于一厢情愿,除了让人觉得唐琪强词夺理之外,还会让人对她的动机产生严重怀疑。
唐琪脸色倒是十分平静,她淡然说道:“我的确不应该杀他的,只因我杀死这个假唐无双的时候,误以为他是另外一个假的唐家掌门。”
此话一出,举目哗然。
——按唐琪的说法,世上至少曾经有两个假的唐无双,那真正的无双老人又在哪里呢?
唐琪继续说道:“事过境迁,有些秘密也到了不得不公开的时候。家父十三年前已经仙逝,之后大家看到的唐家掌门,他其实只是家父安排的一个替身。正常来说,人在江湖,生死伤病都很正常,但唐家掌门不同,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唐家庄几百号人的命运,所以在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之后,父亲就秘密从远房亲戚当中选出一个容貌肖似的人取代自己,为的就是将无双老人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延续下去。家父的先见之明,使得唐家堡乃至整个蜀中武林安然渡过后来的几次危机,但父亲同样说过,替身掌门不得操控家族实权,一旦起了异心,着令唐琪,击杀无赦!”
没有风,高台上一面唐家彩旗忽然孤零零地飘动起来。
林瘦鹃冷笑道:“唐姑娘,这不过是你自说自话,我怎么知道真正的唐家掌门在十三年前去世呢,还是几个月前才突然遭遇不测?各位前辈,各位同侪,你们觉得我说的话,在不在理?”
台下不少人跟着附和叫好,这时候天云大师快步走到高台中央,朗声道:“少林戒律堂五老,可以证明唐琪施主说话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