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古作_“传音入密”武功溯源暨古龙对仙幻小说功法的借鉴、放弃与推陈出新

半剑飘东半剑西

       在《西游记杂剧》，二郎神也出现，奇怪的是，《西游记》中二郎神“力诛八怪声名远，义结梅山七圣行”，在《西游记杂剧》变成“眉山七圣”。

      “眉山七圣”的说法，可追溯到元代杂剧《二郎神醉射锁魔镜》，剧中二郎神自述：“吾神自斩了健蛟，收了眉山七圣”，所指为其麾下七位部将，其中明确提及“郭牙直”为其中之一。
       这一“眉山七圣”实为二郎神在蜀地斩蛟治水后收服的七位地方神将，其原型可追溯至秦代蜀郡太守李冰之子“二郎”及唐代嘉州太守赵昱的传说。
       神话故事《西游记》中有文字：
      “这阵上，康、张、姚、李、郭申、直健，传号令，撒放草头神，向他那水帘洞外，纵着鹰犬，搭弩张弓，一齐掩杀。”
       明确了“梅山七圣”中有：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
       此郭申与杂剧《二郎神醉射锁魔镜》的“郭牙直”关联。

      《封神演义》中有文字：
        三人将手本呈上，飞廉观看，原来是梅山人氏，一名袁洪，一名吴龙，一名常昊，此乃梅山七圣，先是三人投见，以下俱陆续而来。袁洪者，乃白猿精也；吴龙者，乃蜈蚣精也；常昊者，乃长蛇精也；俱借袁吴常三字取之为姓也。
      全书中“梅山七圣”中含：白猿（袁洪）、水牛（金大升）、狗妖（戴礼）、野猪（朱子真）、蜈蚣（吴龙）、白蛇（常昊）、山羊（杨显）七种动物精怪。

      无论神话故事《西游记》还是《封神演义》，“梅山七圣”均由二郎神收服，形成作战团队。
      回溯杂剧《二郎神醉射锁魔镜》中二郎神自述：“收了眉山七圣”,可知“梅山七圣”是由“眉山七圣”衍生的。
     “眉”与“梅”谐音。
     “眉山七圣”是“梅山七圣”的前身，其文化根基出于四川都江堰、青城山一带的二郎神信仰，回溯李冰父子治水、劈山救母等民间传说可知，两者均为地方英雄神格化与文学再创作的典型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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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古龙高论《西游记》

      古龙对于中国四大名著之《西游记》，自然有他一番禺高论。
      例如在其武侠小说《大人物》中，略为评价了猪八戒。

     《大人物》没有章回顺序，只有标题，在标题“大小姐与猪八戒”，古龙写了该书的女主角田思思和男主角杨凡。
      这是原来锦衣玉食却偷偷外出、尝尽艰辛的田思思，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以前由双方父母做主联姻的“未来丈夫”杨凡。
      在现在还骄傲无比的田思思眼里，外貌实在不扬的杨凡，“美”得与猪八戒有一比，因此田思思私下将杨凡称为“猪八戒”。
      古龙对于猪八戒的评价，也写进《大人物》：

　　猪八戒看来虽愚蠢，那几钉耙打下来有时也蛮唬人的。
　　若没有猪八戒，唐僧也未必就能上得了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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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八戒真的愚蠢么？
　　在猪眼中，世上最愚蠢的动物也许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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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金元杂剧的作者一样，古龙“正视”了猪八戒，不仅没有任何“丑化”的评价，而且将猪八戒赞了一番。
      但古龙笔下的杨凡是谁，古龙为何有与田思思相反的看法，只要看古龙对杨凡的描述，阁下就自然清楚：

　　突听一人道：“这宗亲事别人虽没话说，我却有话说。”
　　说话的是个矮矮胖胖的年轻人，圆圆的脸，一双眼睛却又细又长，额角又高又宽，两条眉毛间更几乎要比别人宽一倍。
　　他的嘴很大，头更大，看起来简直有点奇形怪状。
　　但是他的神情却很从容镇定，甚至可以说有点潇洒的样子，正一个人坐在右边那张桌上，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拿着酒壶。
　　酒杯很大。
　　但他却一口一杯，喝得比倒得更快，也不知已喝了多少杯了。
　　奇怪的是，别人刚才谁也没有看到屋子里有这么样一个人。
　　谁也没有看到这人是什么时候走进屋子，什么时候坐下来的。
      骤然看到屋子里多了这么样一个人，大家都吃了一惊。
      ……
      他就是大名府杨三爷的儿子，就是田思思常听人说的那个怪物。
      据说他十天里难得有一天清醒的时候，
      ……
　　杨凡笑了。
　　这也是田思思第一次看到他笑。
　　他的脸看来本有点特别，有点奇形怪状，尤其是那双又细又长的眼睛里，好像有种说不出的慑人光芒，使得这矮矮胖胖、平平凡凡的人，看起来有点不平凡的派头，也使人不敢对他很轻视。
　　就因为这缘故，所以屋子里才没有人动手把他赶出去。
　　但他一笑起来，就变了，变得很和气，很有人缘，连他那张圆圆胖胖的脸看起来都像是变得好看得多。
      就算本来对他很讨厌的人看到他的笑，也会觉得这人并没有那么讨厌了，甚至忍不住想去跟他亲近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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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阁下以前很少关心武侠小说，那就无妨将本论坛上，古龙的相片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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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龙还借机将“西游记”撰述为“南游记”：

       田心打算要写的那本“大小姐南游记”里，本已有了一个唐僧，一个孙悟空，现在再加上个猪八戒，角色就几乎全了。
       这本书若真的写出来，一定更精彩，田心若知道，一定也会笑得连嘴都噘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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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心是田思思在家中的贴身丫环。田心拟写“南游记”，在“金丝雀和一群猫”此章回中出现：

　　田心凝注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我倒不想写诗，我只想写部书。”
　　田思思道：“写书？什么样的书？”
　　田心道：“就像西游记弹词那样的闲书，连书名我都已想出来了。”
　　田思思笑道：“想不到我们的小噘嘴还是女才子，你想的是什么书名，快告诉我。”
　　田心道：“大小姐南游记。”
　　田思思道：“大小姐南游记？你……你难道是想写我？”
　　田心道：“不错，大小姐就是你，南游记就是写我们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她的脸已因兴奋而发红，接着道：“我想，我们这一路上一定会遇见很多很多有趣的人，发生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我若能全都写下来，让别人看看我们的遭遇，那一定更有趣。”
　　田思思的兴趣也被引起来了，拍手道：“好主意，只要你真能写，写得好，这本书将来说不定比西游记还出名。”
　　她忽又正色道：“可是你绝不能用我们的真名字，免得爹爹看了生气。”
　　田心眼珠子转动着道：“那么我用什么名字呢……西游记写的是唐僧，我总不能把小姐你写成尼姑呀。”
　　田思思笑啐道：“我若是唐僧，你就是孙悟空，我若是尼姑，你就是母猴子。”
　　她吃吃的笑着，又道：“猴子的嘴岂非也都是噘着的。”
　　田心的嘴果然又噘起来了，道：“孙猴子倒没关系，但唐僧却得小心些。”
　　田思思道：“小心什么？”
　　田心道：“小心被人吃了你这身唐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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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小姐与猪八戒”此章回的下一章回，古龙将标题定为“上西天的路途”，由回到《西游记》。
      但是，古籍中真的有《南游记》，由机会再补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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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龙在《大人物》中，借杨凡提自己的外貌“评了反”。
       似乎怕读者还未联想到，古龙又补充了几行重要的字：

　　田思思一着急，大声道：“杨大头，等一等。”
      她故意将“大”字声音说得很高，“头”字声音说得含糊不清，听起来就好像在叫杨大哥。
      ……
　　他的嘴还没有闭上，田思思已跳上马车，突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吃吃笑道：“你刚才也许没有听清楚，我不是叫你杨大哥，是叫你杨大头，你的头简直比别人三个头加起来还大两倍。”
　　她存心想气气这大头鬼。
　　谁知杨凡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道：“头大表示聪明，我早就知道我很聪明，用不着你来提醒。”
　　田思思噘起嘴，“砰”的，关上车门。
       杨凡哈哈大笑，扬鞭打马，车马前行，又笑着道：“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大头的好处多着哩，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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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头”正是古龙初中同学，给古龙所起的外号，完全没有贬义，就是聪明的意思。
      比赛背诵中文文章，古龙比不少初中同学都厉害。

      在武侠小说《大人物》中，田思思最后准备嫁给杨凡：

       江南。
　　江南春浓。
　　长堤翠柳，水绿如蓝。
      田思思挽着杨凡的手，漫步在长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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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现实中：
     有秀外慧中的女孩子，喜欢外貌如杨凡的“熊耀华”，参考于秀玲小姐伴随病中的古龙、照顾重病的古龙到最后一刻之感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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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古龙对“千里传音”术的推陈出新

       诚如前言，古龙求新求变之后，尽量不使用仙幻小说的武功，包括现代“电话机”改良的用于“冷兵器时代”的武功。
       但古龙吸收了精华，使用可接受的情节，例如人造神耳——“白衣神耳”。

      “白衣神耳”最早在楚留香系列的《血海飘香》中出现。在“第一章　白玉美人”中古龙写道：
     
　　秃顶老人眯起眼睛一笑，道：“西门兄莫要为老朽吹嘘，自从云台一役后，老朽已不中用了，靠耳朵吃饭的人耳朵被人割去，岂非有如叫化子没了蛇耍？”
　　别人若是如此惨败，甚至连双耳都被割去，对这件事非但自己绝口不提，有人提起，也立刻要拔刀拼命，但他却面带微笑，侃侃而言，还像是得意得很。
　　那锦袍老人正是京城万胜镖局总镖头“铁掌金镖”万无敌，此刻手捋长髯，纵声笑道：“江湖中人谁不知道秃鹰耳力天下无双，云台一役虽然小败，但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装上这对白衣神耳后，耳力只有更胜从前。”
　　秃鹰摇头笑道：“老了，不中用了，此次若非一心想见识见识这位强盗中的元帅，流氓中的公子，是再也不会重出江湖的了。”

　　金伴花突然笑道：“闻得江湖人言，吴老前辈只要听到一人的呼吸之声，便可辨出那人是男是女，有多大年龄？是何身份？无论是谁，只要他的呼吸声被吴老前辈听在耳里，就一辈子再也休想逃掉，无论他逃到哪里，吴老前辈都追查得到。”
　　秃鹰眼睛眯得只剩一线，笑道：“江湖传闻，总有夸张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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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上这对白衣神耳后，耳力只有更胜从前”，无论是从前达到，还是“装上这对白衣神耳后”达到，江湖传闻“只要听到一人的呼吸之声，便可辨出那人是男是女，有多大年龄？是何身份？”
       扣除“夸张”之处，便是万无敌听声辨人的本事有相当高的准确性。
       所以，古龙后面可以借助这些惊人的“分辨能力”，创造出匪夷所思的情节。
       如此读者对情节的信任程度，要远比“传音入耳”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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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某些人具有听力天赋，并非虚构，包括一些资深的电影录音师，航空公司或保险公司中专门听失事飞机“黑匣子”的分析师，他们的声音记忆力特别强。
      著名演员约翰·特拉沃尔塔（John Travolta）在1981年的电影凶线（ Blow Out)中，所饰演的电影录音师，其声音记忆、特征记忆、听声辨人的本事，令人叹服。
      中国澳门昔日的“赌王”叶汉，通过刻苦练习，练就了一手绝活“摇全骰”，并能凭借超常的听力辨别骰子点数。
      也发现了能凭听力辨别骰子点数的对手，改进了“赌具”。
      这些都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

       古龙所描述的“只要听到一人的呼吸之声，便可辨出那人是男是女，有多大年龄？是何身份？”，在已知事实的基础上，适当夸大，作为文学创作，是允许的，毕竟没有完全违背物理常识。
      而为了提高读者的相信度，古龙增加了“白衣神耳”——“一双耳朵，竟不知怎地不见了，却装着对灰白的假耳朵，也不知是什么铸成的。”
      也不知是什么“材料”铸成，这是古龙的巧妙之处，增加了无穷的想象力。

     下为“第二十四章　南下追凶”的精彩撰述：

      楚留香心念一动，忽然笑道：“阁下莫非是神鹰吴老捕头？”
　　那人身子似乎微微一震，楚留香已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大笑道：“普天之下，除了吴老捕头外，还有谁有如此惊人耳力。”
　　那人苦笑道：“普天之下，果然没有能瞒得过楚香帅的事。”
　　只见他高颧深腮，目光炯炯，一对灰白色的耳朵，竟是合银所铸，若非他用草帽挡着，别人一眼便可认出他来。
　　楚留香微笑道：“京城一别，倏忽月余，不想吴老捕头连楚某的声音都未忘记……奇怪的是，在下那天好像并未在吴老捕头面前说过什么话，却不知吴老捕头又怎会听得出在下的声音？”
　　神鹰笑道：“天下人不但说话声各不相同，就连走路的声音也是不相同的，楚香帅轻功天下第一，那足音更是和别人大大不相同，小老儿若再听不出香帅的足音，这双耳朵当真要喂狗了。”
　　楚留香大笑道：“白衣神耳，果然名下无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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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音入密”武功，古龙从借鉴、到放弃，最后通过“白衣神耳”推陈出新，也将传统的武侠小说，推到新的高度——当读者注意到说话声音分辨时、古龙已进化到脚步声的“听声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