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未来

[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26-4-12 14:57: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七女出动大显身手
  朱老大住的地方,就是应召站的大本营,由跟他姘居的女人何芬主持。
  通常这里总有十来个应召女郎,打扮得花枝招展,随时待命,一通电话马上出发。
  另有几个“护花使者”,专门负责以摩托车送“货”,没事就留在这里聚赌。
  换句话说,除非是“生意”特别好,所有应召女郎全体出动,否则这里总留有几个男男女女,也总少不了一个小赌局。
  今夜却很特别,朱老大一进门,只见除了守在电话机旁的何芬在打盹,其他不见一个人影。
  朱老大不愧是老江湖,他进来时,分明看见那几辆送“货”的机车停置门外,显见几个“护花使者”必然在屋里待命。
  此刻不见一个人影,他已心知事有蹊跷,急向几名手下一施眼色,立即各自戒备。
  就在这时,五个穿紧身衣裤的妙龄女郎突然出现。虽然她们未穿蝙蝠装,朱老大也看出是什么来路了!
  “你们是什么人?”朱老大明知故问,目的是替自己壮胆。
  林裘丽冷声回答:“我们来要你赔偿五套衣服!”
  她指的是穿在五个吧娘身上的蝙蝠装。
  朱老大那会听不懂,这分明是要他赔偿五条人命!”
  “怎样赔法?”他索性装糊涂,等她们表明来意。
  林裘丽仍然冷冷地说:“我们那五套衣服,价钱不便宜,每套是二十万美金!”
  这数目刚好是一百万美金!
  “不贵!不贵!”朱老大狞笑说:“凭你们能找上门来,就值这个价钱。不过,人家要的不是衣服,包括穿衣服的人在内!”
  话声刚落,他一施眼色,几个大汉立即发动。
  他们已听萧鸿逵说了,“蝙蝠七女”仗那特制的服装,刀枪不入,但那五个穿上蝙蝠装的吧娘,照样被他们先击昏,再一一丧命刀下。
  眼前这五个女郎,并未穿蝙蝠装,就更不足为惧了。
  他们一发动,五个女郎立即沉着应战。
  五个女郎全凭矫健的身手,拳打脚踢,个个锐不可挡。
  朱老大退在一旁掠阵,一声令下:“亮家伙!”
  几个大汉纷纷抽出匕首,抡刀向五个女郎连连砍杀。
  于燕萍名娇人不娇,她是七姊妹中最“粗线条”的一个,动起手来毫无顾忌,比男人还“野”。
  对方连朱老大在内,一共是八个人,于燕萍以一对二,仍然占尽上风。
  两个大汉夹攻于燕萍,一前一后,抡刀连刺带劈。
  于燕萍怒从心起,双手夺住迎面挥刀刺来的大汉手腕,狠狠一脚反踢,踢中后面举刀劈下的大汉小腹。
  那大汉痛得沉哼了一声,双手急捧小腹倒退,踉跄跌坐在地上。
  于燕萍双手一使劲,前面这大汉的刀便脱手落地。
  她再来个“过肩摔人”,那大汉被她从肩上拧过去,跌了个结结实实。
  艾妮也大显身手,闪身避过一名大汉刺来的一刀,顺势一掌劈在他后颈。
  这大汉收势不住,全身向前冲跌出去,刚好跌向被于燕萍摔倒在地的大汉身上。
  刀剑无眼,这大汉手里握着刀,一刀刺进了那大汉的前胸!
  “哇!……”一声惨叫,血溅五步。
  首开纪录,一名大汉倒卧在血泊中,当场毙命!
  朱老大见状惊怒交加,大喝一声,霍地拔刀加入战斗。
  于燕萍正好空下来,向朱老大迎了上去。
  朱老大明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五个女郎,是为那五个吧娘被错杀而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这家伙财迷心窍,一脑门只想到那五十万美金,居然认为机会难得,财神爷把钱送上了门来!
  他要找“蝙蝠七女”,可说比大海捞针还难。现在她们自己找上门来,岂能坐失大好机会?
  在他的想法,只要全力对付这五个女郎,无论死活,到时候不怕萧鸿逵不乖乖地交出五十万。
  可是一看她们出手,他才发觉钱当真是不好拿的。
  一见自己手下躺下了一个,更是又惊又怒,这时他已情急拼命,奋不顾身地挥刀向于燕萍连连抢攻。
  于燕萍见他来势汹汹,形同疯狂,也不敢过于轻敌。
  只见她从容不迫,连闪带避,利用她敏捷快速的身法,使对方刀刀落空。
  这一来,朱老大果然心浮气躁,犯了兵家大忌。
  由于求功心切,朱老大的攻势更加凌厉,表面上是威风八面,实际上已成强弓之末。
  于燕萍正中下怀,开始反守为攻,以空手入白刃手法,连连伺机夺刀。
  那边艾妮也助张欣欣一臂之力,二人拳脚交加,逼得一个大汉招架不住。
  张欣欣也发了狠劲,飞起一脚,将那大汉踹得仰天倒栽,一头撞上桌脚,顿时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接着是赵薇得手,顺手抄起一把椅子,向对方当头砸下。
  一声惨叫,那大汉脑袋开了花!
  朱老大这一分神,于燕萍趁机将刀夺下。
  眼看几名手下已纷纷躺下,朱老大心知大势已去,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拔脚就想开溜。
  刚冲到门口,尚未及夺门而出,只见于燕萍手一扬,刚夺过去的刀疾射而出,掷中朱老大背心!
  “啊!……”朱老大惨呼一声,手扶门框,身体摇摇欲坠。
  戴安娜、韩元元双双赶到,已不及阻止这一场厮杀。
  朱老大惊退两步,终于倒了下去。
  戴安娜眼光一扫,几个大汉全躺下了,非死即伤。
  “我关照你们不可杀人的!你们怎么不听?”大姐发了脾气。
  几个女郎面面相觑。
  “大姐,”林裘丽挺身而出:“他们先动手,而且存心置人于死地,我们总不能不还手啊!”
  于燕萍也附和说:“谁知道他们中看不中吃,我还没打过瘾,他们就全躺下了。真扫兴!”
  事已至此,戴安娜责备也于事无补,她只好叹口气说:“这些家伙平日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只是不必我们动手……”
  “大姐!”韩元元不以为然说:“这是那五个无辜的吧娘,作了我们的替死鬼。如果是我们落在这批家伙手里,我们还不是照样遭了毒手!”
  戴安娜不再追究,遂问:“还有的人呢?”
  林裘丽向小房间一指:“都在那里面,中了我们的麻醉枪。”
  “走吧!”
  戴安娜一招手,领着六个女郎,浩浩荡荡而去。
  “蝙蝠七女”一起回到了吴佳玲这里。
  戴安娜连夜急商对策,因为山上的电源,当日中午即可修复,距离现在不足十个小时。
  从各种迹象判断,矮怪制造这一场人造雨,必与他的神经瓦斯有关。
  最可能的,是利用人造雨下降,混入神经瓦斯,从空气中散播开来。
  如此一来,整个城市的入吸入混有神经瓦斯的空气,必然陷入昏迷状态,而且长达四十八小时以上。
  试想,整个城市瘫痪的两天两夜中,将发生些什么事?
  矮怪的人不但戴防毒面具,且备有解药。全市的人均昏迷不醒,只有他们那批人能活动,岂不毫无顾忌,任意为所欲为!
  全市的大银行、金库、各行各业的保险箱,私人的财富,以及……所有的一切,恐怕均将被搜劫一空了。
  矮怪的计划一旦实现,真可说是空前绝后的大手笔,必将震惊整个世界!
  “大姐!”韩元元提议说:“我们必需再破坏山上的电源!”
  林裘丽也附和说:“尽管山上已加强防范,我们七个人全体出动,一定会成功的!”
  戴安娜不置可否地说:“即使没有绝对把握,我们也应该冒险一试。但我们只有两套蝙蝠装……”
  这问题一提出,几个女郎果然为之一怔。
  蝙蝠装是用精制细钢丝,与特殊纤维混合而成,再经过防水防火处理。
  林裘丽他们突击朱老大的应召站时,何芬已被迫供出,那五套蝙蝠装,已随着被杀的五个吧娘沉尸海底。
  这种特殊的质料,别说全市买不到,即使有现成的,要在十小时之内,赶制五套蝙蝠装,事实上恐怕也办不到。
  张欣欣年纪最轻,想法也比较天真幼稚,她说:“大姐,今夜我们跟朱老大他们动手,也没穿蝙蝠装,还不是照样把他们全部摆平了!”
  戴安娜正色说:“山上不同,他们都是荷枪实弹的,尤其昨天电源遭到破坏,使矮怪的人造雨攻败垂成。现在他们不但严加防范,而且一定奉命格杀勿论!”
  “大姐!”韩元元着急说:“难道我们就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矮怪为所欲为?”
  戴安娜沉思一下,老成持重地说:“看情势,不能力敌,只好用智取了!”
  “大姐想出了什么锦囊妙计?”
  张欣欣急问。
  戴安娜胸有成竹说:“目前能进研究所,而且不致引起怀疑的,恐怕只有胡永昌了!”
  “他去有什么用?”韩元元以为要胡永昌去破坏电源。
  戴安娜笑着说:“他的用处可大着呢?”
  “哦?”几个女郎不约而同发出了诧异声。
  于是,戴安娜说出了她的计划……
  一早,胡永昌就驱车前往研究所。
  如今这个盛昌化学工业公司的研究所,已是鸠占雀巢,完全由矮怪方面的人控制。
  身为董事长的胡永昌,居然要获得苏海蒂的允许,由担任警卫的人员,全车严密搜查,连司机都经过搜身,认为没有问题才放行。
  苏海蒂在山下研究所亲自作镇,她是奉矮怪之命,负责在此指挥一切。
  胡永昌突然一早跑来,使她颇觉意外。
  “胡董事长来干嘛?”
  苏海蒂劈头就问,好像人家不该来似的。
  胡永昌力持镇定说:“内人吵着一定要我亲自来见苏小姐……”
  “哦?”苏海蒂一施眼色,示意陪同胡永昌进来的两名大汉退下。
  胡永昌接着说:“内人说的也有道理,我一切都遵从苏小姐的指示办,而到目前为止,我尚不能确定我的孩子是否安然无恙……”
  苏海蒂冷声说:“你放心,只要一切照我的话做,保证你的儿子不会少一根汗毛!”
  “可是,”胡永昌硬着头皮说:“至少让我见孩子一面,我才放心得下啊!”
  “办不到!”苏海蒂断然拒绝。
  胡永昌沮然说:“苏小姐,是否我的孩子已经……”
  苏海蒂忿声说:“难道你不相信我?”
  “苏小姐,”胡永昌苦笑一下:“将心比心,你要我如何能相信?”
  苏海蒂冷哼了一声:“信不信由你!”
  “苏小姐!”胡永昌郑重其事说:“说老实话吧,我胡永昌只有这一条命根子,如果他有三长两短,别说是我的全部事业,就是我和内人的两条命,活着也毫无意义。到那时候,我就会不顾一切的……”
  “你要怎么样?”苏海蒂喑吃一惊。
  胡永昌有恃无恐地说:“一个小时之内,我若不回去,内人立刻报警!”
  这一着,果然使苏海蒂有所顾忌,急说:“你一定要见你儿子?”
  胡永昌点点头:“除非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否则我认为苏小姐是在骗我,可能他早已死了!”
  时间太仓促,只有一小时,来不及向矮怪请示。
  藏匿胡继昌的地方,没有别人知道,除非苏海蒂亲自带胡永昌去见,不可能派人去把孩子接来。
  于是,她犹豫一下,当机立断说:“好吧,我带你去!”
  胡永昌大喜过望,忙不迭连声称谢。
  苏海蒂不动声色说:“这里我要交代一下!”
  “苏小姐请便!”
  苏海蒂走出办公室过了片刻回来说:“走吧!”
  胡永昌暗喜,想不到这女人居然答应他的要求。
  昨夜三点多钟,戴安娜突然不速而至,当时使他们夫妇大吃一惊。
  及至戴安娜表明来意,这对夫妇才惊魂稍定。
  可是,一听要他依计而行,他又犹豫不决起来,因为这毕竟拿他唯一的儿子冒险,实在不敢太轻举妄动。
  但戴安娜的话也有道理:“你不亲眼看到,怎么能确定你的儿子是死是活?”
  胡太太忧心如焚,唯恐儿子真有不测,极力怂恿下,胡永昌才不得不同意。
  至于戴安娜此举,究竟打什么主意,他却不便追问。
  不过她向这对夫妇保证,只要一切顺利,负责今天中午以前,就可使他们的儿子脱险归来。
  儿子能安然无恙归来,这是对他们最殷切盼望的。
  “蝙蝠七女”不是普通人,她们的保证,自然可以信赖。
  胡永昌就是抱着这种心理,毅然决定接受戴安娜的要求,一早亲自来见苏海蒂的。
  没想到戴安娜教他的那番话,果然对这女人发生了作用,答应带他去见儿子。
  走到外面,苏海蒂才说:“我只能带你一个人去,你的司机得留在这里!”
  胡永昌只求赶快见到儿子,一切都听她的。
  苏海蒂亲自驾车,载了胡永昌离去。
  她喜欢开快车,一出研究所大门,就加足马力飞驶。
  萧鸿逵尝过她开快车的滋味,几乎吓破了胆。
  胡永昌坐在她身旁,见她形同玩命,实在提心吊胆。但又不便要求她开慢些,只有双目紧闭,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过,有一点倒出乎意料之外。按照常理判断,藏匿人质的地点,必然极为秘密,绝不容胡永昌知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他的眼睛蒙住?
  一旦胡永昌知道了地点,除非立即把人质另藏别处,岂不怕他报警来救?
  为了让他们父子见一面,就得另换地点藏匿,似乎犯不着。只要把他眼睛蒙上,岂不省事得多。
  这就是使胡永昌想不通的地方,难道这女人另有打算?或者根本不准备带他去见儿子?
  然而,他已告诉苏海蒂,一小时内不回去,胡太太就报警,这女人居然不在乎?
  一连串的疑问,使胡永昌暗觉事有蹊跷,逐渐感到不太对劲起来。
  苏海蒂一言不发,双手紧握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愈开愈快。
  从车门旁反射镜里,她突然发现后面有车跟踪!
  “胡永昌!”她冷声问:“你还有朋友?
  “没,没有啊!……”胡永昌矢口否认。
  苏海蒂冷笑一声:“也好,我们就来比赛开快车吧!”
  这女人非常任性好强,从来不肯服输。
  她似已知道后面跟踪的,必是“蝙蝠七女”。拳脚上她是戴安娜的手下败将,对于开快车,她却非常自负,认为很少有人能超过她的技术。
  是以,此刻她决心要以飞车扳回面子,甚至使跟踪的车子车毁人亡!
  她猛踩油门,车如腾云驾雾般飞驶起来。
  跟踪的车子不甘示弱,加速紧紧追赶。
  胡永昌急叫道:“苏小姐,我一个小时之内要赶回去啊!……”
  不料苏海蒂却说:“放心,我已派人去陪你太太了!”
  胡永昌这才明白,何以这女人答应的如此干脆,原来根本未打算带他去见儿子!
  刚才走出办公室去交代,其实是吩吩她的手下,赶往胡公馆去,以防胡太太当真报警。
  幸好戴安娜有先见之明,已防到有这一手,留下了赵薇和张欣欣,负责保护胡太太的安全。
  今天一早,“蝙蝠七女”即分头展开行动,林裘丽独自携带巨款,按址去访那五个吧娘的家属。
  戴安娜留下赵薇和张欣欣,在胡宅保护胡太太,她则带着韩元元悄然跟着胡永昌,艾妮和于燕萍另驾一车,保持一段距离,遥遥尾随。
  她的计划如果顺利,只要跟踪至藏匿胡继昌的地方,立即见机行事,全力抢救出那被劫持的孩子来。
  孩子一旦脱险,胡永昌便无所顾忌,可以由他出面通知电力公司,切断整个研究所的电源供应。
  山区只有盛昌公司的一个研究所,电源由专线输送,停止供应后,不致影响其他用电厂家。
  戴安娜的计划相当周密,没想到百密一疏,苏海蒂居然还有这一招!
  苏海蒂这时行驶的,正是载萧鸿逵飞驶的同一条路线,可说是识途老马,驾轻就熟。
  这条公路依山而筑,蜿蜓绵长。如从空中鸟瞰,仿佛一条曲行的大蛇。
  苏海蒂过去有位男友,曾获欧洲赛车冠军,两年前不幸在一次赛车中失事,虽然保住生命,两腿却因而残废,出院后即不知去向。
  据说这女人即是为了男友的车祸,住院医药费用惊人,才迫不得已,投身混迹进黑社会圈子的。她的飞车绝技,自然是得自那位男友的亲授,名师出高徒,难怪她如此自负了。
  真要比赛快车,戴安娜也不是弱者,但胡永昌在那女人车上,使她有所顾忌,不敢追得太近。苏海蒂却是得理不饶人,她似乎看准了这一点,速度愈开愈快。
  坐在她身边的胡永昌,幸亏健康情况良好,否则非吓出心脏病不可!
  尽管如此,他也不禁惊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按在挡风玻璃下的仪表台上。
  前面路旁标示出“S”形弯路,苏海蒂非但不减速,反而加速飞驶。
  车向左转,胡永昌全身不由自主倾向右边,几乎摔出车窗。
  苏海蒂形同疯狂,一路狂笑。
  接着又一个右转,胡永昌全身又倒向苏海蒂身上。
  这股冲力太大,使苏海蒂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被压,方向盘顿时失去了控制,车头直向悬岩冲去。
  后面车上的两个女郎见状,情不自禁同时发出惊呼:“啊!……”
  此处正是依山临海的一段山路,眼看车已冲至悬岩边缘,苏海蒂居然临危不乱,表演了一手“悬岩勒马”的绝技,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刹住,停在了悬岩上。
  昌身不由己,冲向挡风玻璃,当场被撞昏过去。
  苏海蒂惊魂甫定,立即倒车,把车退回山路上。
  不料后面的车已追至,挡住了退路!
  韩元元行动快如闪电,车刚停住,她已迅速下车,冲向苏海蒂的车来。
  岂知冲进车门一看,苏海蒂已握枪对准撞昏的胡永昌!
  她有恃无恐地笑着:“他可没穿防弹衣,赶快让路,否则我就开枪了!”
  韩元元一怔,不知所措。
  戴安娜赶来,见状冷声说:“请开枪吧!反正他跟我们非亲非故,死活对我们并不重要!”
  她反将一军,果然使苏海蒂被“将”住了。
  就这一分神,韩元元趁机从车窗扑身进去,将苏海蒂执枪的手捉住。
  苏海蒂情急之下,左掌连连向韩元元头部狠劈。
  韩元元了任凭她劈打,硬把枪夺了下来。
  戴元元已打开车门,出手如电,在苏海蒂颈旁一掌劈下。
  苏海蒂轻哼一声,昏了过去。

第十七章以假乱真 冒险犯难
  苏海蒂从昏迷中醒过来,首先发觉手脚被缚,身上只留三点式迷你内衣裤。
  再一看,自己的那身衣服,竟穿在了别人身上。
  穿她衣服的女郎,背向着她,正由戴安娜为其整理发型,并不时看看床上的苏海蒂。
  怎么回事?苏海蒂心里好生纳罕,赶紧闭上眼睛,佯装尚未清醒。
  戴安娜略加修剪,整理好发型,笑着说:“二妹,你自己看看吧!”
  原来这个女郎,就是林裘丽。
  但她对镜一照,从化妆台大镜里反映出的,赫然竟是苏海蒂!
  尤其穿上苏海蒂的衣服,更是惟纱惟肖,连林裘丽自己都不敢相信,经过戴安娜巧夺天工的化妆术,竟然使她和苏海蒂真假难分。
  苏海蒂这时眯着眼睛,也从镜中看到了“自己”,顿使她目瞪口呆!
  这女人相当聪明,她立即恍然大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穿上她衣服的这女郎,是要冒充她!
  林裘丽向镜中凝视片刻,又回头看看床上的苏海蒂,不禁笑出声来:“大姐,你真行,我相信谁也看不出我是冒牌货了!”
  戴安娜端详一阵,说:“不行,你的皮肤比较黑,再多涂些白粉膏!”
  林裘丽正在涂擦两条手臂,赵薇推门而入。
  “大姐……”她原想说什么,一见林裘丽已化装完成,再看看床上的苏海蒂,不禁惊诧说:“哇!真棒,我都分不出谁是真的啦!”
  戴安娜得意地笑了笑:“五妹,胡永昌没问题吧?”
  “他已准备好了,”赵薇回答。眼光仍然盯住林裘丽,似乎看出了神。
  林裘丽涂好白粉膏,笑问:“大姐,行了吗?”
  “站起来我看看!”戴安娜非常仔细,她知道此举非常冒险,丝毫不能出差错。
  林裘丽站起身来,像服装模特儿表演似地,在戴安娜面前把身体转了一圈。
  戴安娜笑着点头说:“二妹,凭良心说,只有你的身材,才能跟她媲美,我们都不够条件!”
  林裘丽自我解嘲说:“我太‘丰满’了些,她的衣服穿起来好紧……”
  “你就委屈些吧!”戴安娜笑了起来。
  赵薇打趣说:“二姐,你可要小心,别让矮怪看出破绽啊!”
  “对了!五妹倒是提醒了我。”戴安娜正色说:“最好尽量避免跟矮怪照面,他跟这姓苏的女人,关系很密切,可能连她身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
  “我又不会脱光给他看!”林裘丽说。
  “那可不一定啊!”赵薇故意说:“矮怪要你脱,你还能不脱?”
  “这……”林裘丽为之一怔。
  戴安娜又笑了笑说:“别害怕,矮怪大概不会亲自去山上的。”
  “但愿如此!”林裘丽伸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表示求圣母保祐。
  “大姐,”赵薇又问:“我们从胡家抓来的两个家伙,怎么处置?”
  苏海蒂暗自一惊,心知派去胡宅的两个人,也落在了她们手里。
  戴安娜交代说:“好好看住就行了,等我们回来再说。”
  “这个女人呢?”赵薇向床上的苏海蒂一指。
  戴安娜说:“交给你和七妹了,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最好在我们回来之前,能问出胡永昌的儿子藏在那里!”
  赵薇很有把握地说:“大姐放心,这事交给我们来办!”
  戴安娜点了点头,借林裘丽出房。
  赵薇向床上的苏海蒂瞥了一眼,也跟出房去。
  苏海蒂心急如焚,无奈手脚被缚,试图用劲挣脱,却力不从心。
  手脚上捆的是尼龙绳,愈挣愈紧,勒得她那娇嫩的皮肤,现出几道红红的深痕,痛楚不堪。
  挣不开,她只有另打主意。
  这时外面传来引擎发动声,听出是两部车子同时出发。
  苏海蒂心知她们是去山上研究所,由林裘丽冒充她,前往发号施令。那样一来,岂不天下大乱?
  同时她更想到,戴安娜临行交代赵薇,不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逼她说出藏匿胡继昌的地方。
  落在男人手里,凭着她的姿色,也许碰上怜香惜玉的,尚不致于以酷刑相待。现在对方全是女的,就不会对她客气了。
  念及于此,苏海蒂更是心急如焚。
  她已顾不得手脚的痛疼,一个翻身,滚落下床。再翻滚到化妆台边,一眼发现刚才戴安娜为林裘丽修剪发型的大剪刀。
  这是她唯一脱身的机会,等赵薇和张欣欣一进房来逼供,再想逃出就毫无指望了。
  幸好双手是缚在前面,她一坐直身体,伸手就取到了那把大剪刀。
  她不禁喜出望外,急忙剪开脚颈上的尼龙绳。
  这女人确实不简单,立即以两膝夹住剪刀,将双手凑上去,打算用刀口割断手上的绳子。
  不料就在这紧要关头,房门突开,两个女郎闯了进来。
  苏海蒂一惊,她已来不及割断绳子,霍地跳起身来,双手紧握大剪刀,直向两个女郎刺去。
  赵薇走在前面,首当其冲,见状不禁惊怒交加。
  她不敢闪避,唯恐自己一避开,势必刺中身后的张欣欣。是以她把心一横,不退反进,来了个空手入白刃的夺刀绝技。
  只见她出手如电,捉住了苏海蒂的双手。剪刀距离她胸口,仅仅只差两寸!
  赵薇怒从心起,双手捉住对方手腕,使劲一扭,剪刀便脱手掉落地上。
  苏海蒂也已情急拼命,双手被捉,飞起一脚踢向对方小腹部位。
  赵薇一闪身,后面的张欣欣正好补位,双手将苏海蒂的脚捉个正着。
  张欣欣双手一掀,刚好赵薇撒开手,两个人配合得洽到好处。
  苏海蒂身不由主,被掀翻在地上。
  苏海蒂犹图挣扎,可惜力不从心,终被两个女郎合力制住。
  张欣欣找来绳子,再将她双脚捆在一起。
  她们在进房之前,已商议好迫供的方法。二人合力把苏海蒂抬至门后,使她站起,将双手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你们要把我怎样?”苏海蒂怒问。
  赵薇笑了笑:“拿你当活靶,让我们练飞刀!”
  苏海蒂大吃一惊:“你们……”
  赵薇示意张欣欣取来飞刀,二人各执两柄在手。
  “我先声明,”赵薇故意说:“我们的飞刀刚练不久,手法不太高明,万一失手,请你多多包涵啊!”
  苏海蒂心知讨饶也无济于事,索性把心一横,看她们有什么手段,能逼她就范。
  两个女郎交换一下眼色,退至窗口,赵薇双手齐扬!两柄飞刀疾射而出,吓得苏海蒂双目紧闭。
  “笃!笃!”两声,响自她耳旁。
  苏海蒂睁眼一看,惊得魂不附体。两柄飞刀插在门上,距离她双耳不及半寸!
  张欣欣双手握刀跃跃欲试,故意迟迟不发,说:“五姐,我比你差远了,万一失手……”
  赵薇笑着说:“那你就以她的上身两侧为目标,就算失手,也不致伤了她那漂亮的脸蛋啊!”
  苏海蒂双目刚一闭,又是“笃!笃!”两声,两柄飞刀,钉插在她的两腋之下!
  尽管她看准了。这两个女郎旨在逼她,说出藏匿胡继昌的地方,绝不致当真猝下毒手。但这充当“活靶”,供人练飞刀的滋味却不好受。
  现在她已放弃脱身的希望,只有“逆来顺受”,索性双目紧闭,任凭两个女郎作弄……
  化装成苏海蒂的林裘丽,驾着那女人的轿车,载同胡永昌驶返研究所。
  大门口担任警卫的几名大汉,果然连问都不问一声,赶紧拉开铁丝大门,让他们长驱直入。
  林裘丽将车停置研究所前,偕同胡永昌进入办公室。
  奉命留守的人员,见林裘丽冒充的苏海蒂脸上毫无表情,谁也不敢过问。其实她脸上戴着特制软胶面具,“肌肉”是死的,自然无法表现喜怒哀乐。
  “蝙蝠七女”备有各式面具,只需临时修长补短,增胖减瘦,即可惟妙惟肖,以假乱真。
  她们一直备而不用,想不到这次派上了用场。
  林裘丽刚一坐下,一名大汉就跟进来报告:“苏小姐,关大哥来过电话,要我转告您,老板交代的事已经办妥。”
  “嗯!”林裘丽漫应一声,唯恐声音学不像,言多必失,露出破绽。
  偏偏那大汉又请示说:“电源中午前即可修复,是不是照昨天一样的作业程序?”
  林裘丽只好开口:“等我的通知!”
  “是!”幸好那大汉未加留意,恭应而去。
  胡永昌一直提心吊胆,这时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林小姐……”
  “怎么又忘了?”林裘丽提醒他。
  胡永昌立即改口:“是!是!对不起。苏小姐,我真替你捏了把汗啊!……”
  林裘丽也松了口气说:“只要过了第一关,以后就不会有问题了!”
  “林……啊!对不起。”胡永昌轻声问:“苏小姐,下一步做什么?”
  林裘丽胸有成竹说:“麻烦你出去,叫他们把任博士找来,就说我要见他。”
  堂堂董事长,成了她的临时“传令兵”!
  这是无可奈何的,因为她怕声音露出马脚,必需胡永昌代为传话。否则就让他打道回府,不必留在这里担惊受吓了。
  胡永昌出去一传话,果然不到五分钟,任博士便由宿舍被请到办公室来。
  这两天,身为负责人的任博士,憋足了一肚子气。
  平时他在研究所唯我独尊,谁都得听他的,如今苏海蒂带了一批人来,反宾为主,一切由她发号施令。
  任博士不但丧失“主权”,连行动都受到限制,怎不让他火冒三丈?
  一进办公室,见胡永昌在场,他不禁忿声说:“胡董事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永昌安抚说:“任博士,请你暂且忍耐,这情形很快就会结束了。”
  “哼!”任博士有股科学家的傲气:“再不结束,就另请高明,我不干了!”
  “快了,快了……”胡永昌说:“任博士,苏小姐有点事想请教你。”
  任博士对苏海蒂最反感,冷哼一声:“她神通广大,万事皆能,还有什么不懂的!”
  林裘丽不便表明身份,只好婉转说:“任博士,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主。如果这两天对任博士有所不便,或失礼之处,尚请多多包涵!”
  这几句话,听得任博士心里比较舒坦了些:“苏小姐,你们究竟在研究什么?”
  “你认为呢?”林裘丽反问他。
  任博士直截了当说:“我看你们不是研究,而是要制造一场倾盆大雨!”
  “不错!”林裘丽点了点头,说:“我想请教任博士,如果一切作业照做,有什么办法使这场雨下不来呢?”
  任博士听得一怔,茫然说:“我不懂苏小姐的意思……”
  “我也不知该用什么科学上的术语……”林裘丽顿了顿,说:“我的意思是说,在表面上看起来,我们是在制造一场人造雨,实际上却不希望真的下雨!”
  任博士诧然说:“那你们为什么劳师动众,浪费这许多人力物力?”
  “让我这么说吧,”林裘丽说:“譬如这是一场表演,只是做给人家看看的!”。
  “我真不了解你们……”
  “你不需要了解,只要告诉我,有没有方法可以使这场雨下不来?”
  “方法当然有……”
  “什么方法?”
  “只要空中洒的不是干冰和盐……”
  “不!我要一切照做!”
  任博士想了想:“如果地面上的高压电解炉中,不放矽化银……”
  “不!矽化银也要照量加入。”林裘丽说:“我所要求的,是另外加入什么成份,使矽化银失去作用,任博士能办到吗?”
  任博士回答说:“那太简单了,只要加入冷却剂……”
  “这里有现成的?”
  “有!”
  “好!”林裘丽郑重叮嘱:“这事要严守秘密,除了任博士,胡董事长,绝不可让任何入知道!”
  任博士仍然莫明其妙,望望胡永昌。
  胡永昌微微点头,示意一切听林裘丽的。
  “好吧,”任博士说:“可是山上……”
  林裘丽站起来说:“任博士把需要的冷却剂准备好,我陪你一起上山,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要你加入一种特殊原料,增加催化的效能!”
  任博士点点头,怀着纳闷的心情离去。
  “胡董事长,我们上山去吧!”
  林裘丽偕胡永昌,刚走出办公室,遥见一辆轿车飞驶而至。
  车一停,走出关冲和两名大汉。
  “苏小姐,关冲上前说:“老板有紧急事情,要你立刻去一趟!”
  林裘丽不能不开口了,她说:“电源快修复了,我怎么走得开?”
  关冲郑重其事说:“老板那边的事,比这里更重要!”
  “那……”林裘丽犹豫一下说:“那我把这里交代一下。”
  既然她要冒充苏海蒂,就得冒充到底。老板召见,她是非去不可的,否则就露出了马脚。
  这真成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戴安娜已关照她,尽可能跟矮怪不照面。但这时由不得她,既使冒险,也得硬着头皮去。
  因为没有人敢对矮怪抗命,她要是藉故不去,当场就会引起怀疑了。
  林裘丽召来附近一名大汉,吩咐说:“我去见老板,回头任博士要去山上。我已交代他怎么做,叫山上的人一切听他的,不得抗命!”
  “是!”那大汉唯唯应命。
  “我呢?”眼看林裘丽要走,胡永昌急了。
  林裘丽暗施了一眼色:“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等胡永昌上了车,由司机驾驶把车开走,林裘丽才登上关冲开来的轿车。
  林裘丽故意放胡永昌回去,目的是要他通知守在附近接应的戴安娜她们,说明这里的情况,以及矮怪突然召见,使她不得不去。
  关冲开车,她坐在驾驶座位旁,随行的两个大汉则坐在后座。
  一路上,关冲一言不发,似在专心驾驶。
  林裘丽更不愿开口,以免被听出口音不对。
  一阵疾驶,来至一处僻静海湾。
  海边,早有一艘小型快艇在等着。
  他们一到,下了车,立即登上快艇,朝海上驶去。
  林裘丽已骑虎难下,只有力持镇定,到时候见机行事。
  海面上停泊一艘大型机动渔船,快艇熄火靠近,由船上放下绳梯,将四人一一接上船去。
  一上船,林裘丽就难免有些紧张,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随着关冲、从底舱下去,想不到船底下别有天地!
  矮怪手夹雪茄,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并未看出林裘丽是冒充的。
  “小苏,过来坐下!”
  林裘丽局促地走过去,在一旁坐了下来。
  矮怪拍拍身旁:“坐近些,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裘丽只好坐近他身旁。
  矮怪突然把他一搂,说:“来!给我亲一个!”
  林裘丽暗自一惊,幸亏戴着面具,否则早已面红耳赤。
  “怎么”矮怪把脸一沉,故意说:“忘了每次跟我见面的见面礼啦?”
  林裘丽是冒充的,自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礼节”。如果苏海蒂每次见矮怪,确有这种“见面礼”,她要不照做,岂不当场拆穿西洋镜?
  无可奈何,她只得“入境随俗”,勉为其难地把脸凑了过去。
  矮怪毫不客气,将她拥入怀里就吻。
  吻得林裘丽几乎透不过气来,尤其满嘴雪茄气味,使她感到无比难受。更当着关冲和两个大汉,毫无顾忌,旁若无人地毛手毛脚起来。
  林裘丽愤愤交迫,但不敢贸然发作,只好极力忍耐,任由他去。
  矮怪居然得寸进尺,把手从她低敞的领口伸入,袭向那高耸挺实的双峰!林裘丽忍无可忍,急忙捉住对方的手,把嘴移开说:“老板……”
  矮怪根本不容她说话,硬把嘴凑了上来。
  林裘丽奋力挣脱开来,情急说:“老板,你叫我来,不是有重要的事吗?”
  矮怪这才停止,狞笑说:“好吧,我们先谈正事,回头再好好亲热!”
  林裘丽赶紧坐正身子,一面整理衣服,一面偷瞥了关冲一眼。只见这家伙露出不怀好意的眼光,盯住她的脸,难道他已看破绽?
  矮怪忽问:“小苏,你知道今天一早我去了哪里吗?”
  林裘丽摇摇头。
  矮怪瞥了她一眼,又说:“我带了几个人,亲自到研究站对面的山头查看水源,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林裘丽仍然摇摇头,不敢贸然搭腔。
  矮怪接下去说:“从望远镜里,我看到一场精彩的飞车表演!”
  林裘丽暗自一惊,极力保持镇定。
  矮怪笑了笑说:“飞车表演倒很精彩,可惜美中不足,车子差一点冲出悬岩……”
  他又瞥了林裘丽一眼,才继续说:“更糟的是,驾车的漂亮女人,竟被后面追来的两个女人制住了!”
  林裘丽更吃一大惊,想不到飞车追逐的那一幕,竟被矮怪亲眼看到!
  那么苏海蒂被执,岂能逃过他的望远镜?
  矮怪发出狞笑说:“可是我不明白,那女人被人抓去了,怎么又把她放回来了?”
  林裘丽保持沉默。
  “好了!”矮怪两眼逼视着她:“我的故事已经说完,该轮到你说了!”
  林裘丽强自一笑,摇摇头:“我没有故事!”
  矮怪突然出手,一把抓住她手腕:“哼!你倒真沉得住气!”
  林裘丽心知矮怪早已知道她是冒牌的,既被诱来,绝无侥幸脱身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就是“擒贼擒王”,先把矮怪制住。
  矮怪刚抓紧她手腕,她一个反扣,打算还以颜色。不料矮怪霍地一翻身,竟从沙发靠背上翻了过去。
  几乎在同时,关冲和两名大汉已亮出手枪!
  林裘丽眼光一扫,发现几道虚掩的门缝里,均伸出枪管瞄准了她,
  她苦笑一下,放弃了情急拼命的意念。

第十八章强中有强计中有计
  戴安娜、韩元元一路跟踪到海湾。眼见化装成苏海蒂的林裘丽、随关冲他们乘快艇驶向海上,只好望海兴叹。
  从胡永昌口中获悉,林裘丽的伪装身份并未被识破。她在研究所里,居然发号施令,显见一切都很顺利。
  矮怪突然召见,虽属意外,也可说是意料中的事。目前正值紧锣密鼓的关头,随时都可能有紧急事故。苏海蒂既是重要人物,奉召去见矮怪,应属很正常的情况。
  问题是林裘丽并非真的苏海蒂,在研究所唬唬别人可以,要在矮怪面前以假乱真,确实非常不容易。
  戴安娜耽心林裘丽露出马脚,所以偕韩元元跟了来,必要时可以接应。
  可是,渔船停泊在海上,使她们无计可施。除了守候在海边,别无他策。
  戴安娜取出望远镜,遥望海上那艘大型渔船,似乎毫无动静。
  难道林裘丽的伪装,侥幸未被矮怪识破?否则的话,船上绝不可能没有风吹草动!
  她们的车,停置在矗立的岩石后,不易被海上的渔船发现。但只要一驶出岩石,即无可遁形。
  韩元元突发异想:“大姐,我游泳过去……”
  “不行!”戴安娜阻止说:“你自己看吧!”
  韩元元从她手上接过望远镜,举向海上的渔船一看,只见桅杆上有人守望,正以望远镜眺望海边并且监视附近海上的动静。
  戴安娜遂说:“看见了吧?你只要一走出这里,马上就会被发现!”
  韩元元只好打消游向渔船的念头,继续举着望远镜眺望。
  “大姐!”她突然叫道:“有人准备下船了!”
  戴安娜把望远镜夺过去一看,发现从渔船下到快艇上的,正是关冲和两名大汉,却不见林裘丽下船。
  “二妹还留在船上!”她暗觉情况有些不妙。
  “让我看看!”韩元元又将望远镜抢了过去。
  从望远镜里看到的,那是负责接送的小型快艇,正朝向海边飞驶而来。
  “大姐!”韩元元急说:“他们朝海边来了!”
  戴安娜当机立断说:“六妹,二妹留在船上,处境太危险,我们顾不了许多了!”
  “大姐的意思?……”
  “等他们一上岸,我们立即抢夺快艇!”
  这话韩元元最听得进,她当即蓄势待发,准备好了突袭行动。
  快艇飞驶而来,冲上沙滩。
  关冲他们尚未跳下船,岩石后的两个女郎已冲出,飞也似地直奔海边而去。
  快艇搁在沙滩上,必需推回海水中。
  此时人尚未跳下船,那里来得及。
  关冲见状大惊,急忙拔枪在手:“不要再过来!”
  两个女郎充耳不闻,继续冲向快艇。
  关冲举枪连射,两个女郎全身向前扑倒,滚身避了开去。
  两名大汉也已拔枪射击,但两个女郎行动敏捷矫健,没有一发子弹射中。
  眼看戴安娜已冲近快艇,关冲情急之下,双臂齐张,全身向她疾扑下来。
  戴安娜欲避不及,被扑个正着。
  两个人一起倒在沙滩上,连翻带滚,全力向对方攻击。
  韩元元却已跳上快艇,拳打脚踢,向两名大汉连连猛攻。
  驾驶快艇的汉子,眼看两名大汉不敌,顺手抄起一条铁棍,突从韩元元背后偷袭。
  戴安娜刚好一拳击倒关冲,见状急叫:“六妹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驾驶举棍欲下之际,被韩元元一脚反踢,踹得仰面倒栽,跌入了海水中。
  戴安娜挺身而起,跳上快艇,吓得两个大汉乱了阵脚。韩元元趁机左右开弓,一拳一个,将他们击得跌出船外。
  “快!”戴安娜跳下快艇。
  韩元元跟着跳下来,二人合力将快艇推回海水中。
  她们再跳上快艇,由戴安娜发动,掉头向海中的渔船飞驶而去。
  渔船桅杆上守望的汉子,早已从望远镜中看到一切,急向矮怪报告。
  当快艇驶近渔船时,矮怪已站在船头,手执喊话筒发出警告:“你们听着,我手里有个冒牌货,如果要她活命,那就得听我的!”
  戴安娜暗自一惊,心知林裘丽已被识破,在渔船上被矮怪所执。
  “听你什么?”韩元元大声怒问。
  矮怪振声说:“你们来得正好,否则我还没地方去找你们呢!现在你们手里有‘真货’我打算用‘假货’交换,有兴趣吗?”
  戴安娜不敢熄火,绕着渔船转了一圈,回到船头位置说:“换活的还是死的?”
  她所耽心的,是林裘丽可能已遭毒手。
  矮怪大笑说:“死的就用不着换了!”
  “怎样交换?”戴安娜问。
  矮怪回答说:“今天下午三点正,双方把人带到海边,当场交换!”
  戴安娜防他有诈,大声说:“时间照你的,地点我不同意!”
  “好!你说!”矮怪表示让步。
  戴安娜略一思索,说:“南郊马场!到时候双方把人带到,各站一端,人骑在马上,同时走马换将!”
  “一言为定,就这么办!”矮怪今天非常痛快,丝毫不拖泥带水。
  戴安娜将船头一掉,飞驶而去。
  “大姐,”韩元元诧然问:“你真相信矮怪?”
  戴安娜胸有成竹说:“我自有道理,待会儿在车上,我再告诉你怎么做!”
  戴安娜偕韩元元驾车赶回,匆匆走进客厅,只见吴佳玲独自坐在沙发上打盹。
  她示意韩元元不要惊动这少女,二人直接进入卧房。
  进房一看,苏海蒂仍然手脚被缚躺在床上,赵薇和张欣欣却已精疲力尽,坐在一旁轻声密商。
  戴安娜一看这情形,心知她们没有问出胡继昌的藏身之处。
  果然不出所料,赵薇一见她们回来,霍地跳起身,向床上的苏海蒂一指,忿声说:“这女人的嘴真紧,什么也不说!”
  戴安娜暗向韩元元一施眼色,立即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赵薇见状一惊,急问:“大姐,你们怎么啦?”
  “二姐……”韩元元突然掩面低泣起来。
  张欣欣大吃一惊,跳起来问:“二姐怎么了?”
  戴安娜表情逼真地说:“矮怪真够心狠手辣,二妹被他活活烧死啦!”
  “二姐!……”赵薇和张欣欣惊闻噩耗,情不自禁地失声大哭起来。
  韩元元痛声说:“二姐死得好惨啊!”
  赵薇哭声突止,激动地说:“我去找矮怪拼命!”
  戴安娜阻止说:“不要急,我们先把这里的事解决!”
  苏海蒂心知指的是她,不由地暗吃一惊。
  戴安娜若有其事地说:“我们知道二妹的身份被识破,立刻赶去见矮怪,说明这女人在我们手里,要求互相交换。谁知矮怪竟断然拒绝,说这女人已失去利用价值,随便我们如何处置!”
  苏海蒂突然大叫:“我不相信!”
  “我并没有要你相信啊!”戴安娜瞪她一眼。
  苏海蒂仍以怀疑的口吻说:“你们说去见他,在哪里见的?”
  “海边!”戴安娜冷声说:“他躲在一艘大型渔船上,对吗?”
  苏海蒂一怔,她不得不相信,这两个女郎确实去见过矮怪了。
  韩元元又说:“我们几乎是苦苦要求,矮怪非但不答应交换,还故意当着我们,在已经淋了汽油的二姐身上点着火,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活活烧死!”
  “啊!二姐……”张欣欣又禁不住放声痛泣起来。
  韩元元瞥了苏海蒂一眼,恨声说:“矮怪居然说:如果我们不服气,可以用同样手段对付这女人!”
  苏海蒂顿时魂飞天外。
  赵薇咬牙切齿说:“大姐,反正这女人守口如瓶,什么也问不出,留着没有用。不如烧死她为二姐报仇,再去找矮怪算帐!”
  戴安娜点点头说:“我赶回来,就是要以牙还牙,先把这女人解决了!”
  赵薇向张欣欣一施眼色,二人立即过去,把吓得魂不附体的苏海蒂拖起。
  苏海蒂急说:“你们不能这样对付我啊!……”
  “为什么不能?”戴安娜怒形于色:“矮怪能烧死我们的人,我们自然可以如法炮制。何况,这是他自己的主意!”
  苏海蒂信以为真,破口大骂:“这个无情无义的矮怪,我替他出力卖命,结果却落得他如此的待我!”
  韩元元冷笑说:“那只怪你看走了眼,怪不得我们!”
  “好!”苏海蒂痛恨地说:“他既不仁,就怪不得我不义了!我跟你们打个交道如何?”
  戴安娜暗喜,但不动声色说:“打什么交道?”
  “用我的生命,交换胡永昌的儿子!”苏海蒂毕竟怕死,只有拿出最后一张王牌。
  戴安娜尚未置可否,赵薇已断然拒绝。
  “大姐,我们不能为了胡永昌的儿子,让二姐死不瞑目!”
  “对!”张欣欣附和说:“赶快烧死她,我们好去找矮怪报仇!”
  戴安娜故意犹豫一下,始说:“其实,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就算烧死她,也于事无补。倒是那矮怪……”
  苏海蒂情急地说:“这位大姐说得对,罪魁祸首是矮怪,绝不能放过他!只要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把他的全部秘密抖出来!”
  “真的?”戴安娜见计已售,乐在心里。
  苏海蒂认真地说:“不相信的话,我立刻亲笔写几个字,你们就可去派人把胡永昌的儿子接回来!”
  赵薇仍欲反对,被戴安娜以眼色制止。
  “好吧!”戴安娜亲自为她松开双手,示意韩元元取来纸笔。
  苏海蒂倒身在床头柜上,草草写了几行字,并在一旁注明地址。
  戴安娜看她写完了,问:“这是什么人?”
  苏海蒂坦然回答:“他是我很要好的男朋友,不幸在两年前赛车出事,两腿成了残废。要不是为了他的医药费和生活,我也不致于……唉!这都是命运!”
  “那里有矮怪的人吗?”
  “没有,只有一个中年妇人看顾他,见了我的亲笔信,他一定会马上把那孩子交给你们的!”
  “大姐!”韩元元自告奋勇:“这事交给我去办!”
  戴安娜将短笺交给她,叮嘱说:“快去快回,把人接回这里来!”
  “是!”韩元元俏皮地行个举手礼,匆匆而去。
  苏海蒂自行动手,解开脚上的尼龙绳,正待说出矮怪的全部计划,突闻外面客厅的电话铃响。
  这时候,除了留在山区附近,负责监视的艾妮和于燕萍,不可能有其他人打电话来这里。
  果然不出所料,吴佳玲推开房门说:“戴大姐,是艾姐姐打的……”
  戴安娜心知必有事故,急忙出房去接听。
  赵薇、张欣欣留在房里,监视着苏海蒂。
  “哼!”赵薇心有不甘地说:“要不是大姐阻止,我非把你烧成一堆灰!”
  苏海蒂低着头,不敢吭气。
  倏而,戴安娜回到房里来,张欣欣急问。
  “大姐,什么事?”
  “奇怪!”戴安娜诧异地说:“矮怪突然亲自跑到山上去了……”
  苏海蒂断然说:“不可能的!”
  “哦?为什么不可能?”戴安娜心知她的话必有根据,否则不敢如此断定。
  苏海蒂郑重地说:“矮鬼已经改变原定计划,山上只是故布疑阵,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实际上他已决定从水源下手!”
  “那他亲自去山上干嘛?”戴安娜颇觉纳闷。
  苏海蒂沉思一下,说:“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因为我落在你们手里,他怕我被逼抖出了一切,不得不又改变主意!”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把你换回去?”戴安娜觉得已没有再瞒她的必要。
  苏海蒂一怔:“换我回去?用什么人交换?”
  戴安娜笑着说:“老实告诉你吧,我们那位冒充你的二妹,只是被矮怪识破,并没有死啊!”
  苏海蒂这才知道中计,不禁惊怒交加。
  赵薇和张欣欣却喜出望外,争着问:“大姐,二姐真的没死?”
  苏海蒂趁机一跃而起,出其不意推开两个乐不可支的女郎,迅速夺门而出。
  赵薇和张欣欣欲阻不及,急待追出,但被戴安娜喝阻。
  “不要追,她自己会回来的!”
  果然,苏海蒂去而复返。垂头丧气地推门进来,沮然说:“我,我不能回矮鬼那里去了……”
  “你终于明白了!”戴安娜淡然一笑。
  连赵薇和张欣欣都恍然大悟了,苏海蒂还会不明白?
  她不但交出了胡继昌,更抖出了一切,现在再回矮怪那边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苏海蒂叹了口气,忽问:“矮鬼真的同意交换?”
  “嗯!”戴安娜说:“约定今天下午三点,不过,我怀疑他有诈,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约在什么地方?”
  “南郊马场!”
  南郊马场是私人产业。
  过去曾辉煌过一时,可惜场主赌马入迷,不能自拔,终至输得家破人亡。
  如今这座马场,仍在马债务诉讼中,乏人照料,以至形同荒废。
  马厩里只剩几匹老马,偶尔供人骑着遛遛,收几个钱购买饲料。
  今天两点钟以后,马场络绎不绝地来了好几批人,散布在附近一带。
  这几批身份不明的人物,实际上都是萧鸿逵和“土狼”的手下!
  萧鸿逵昨夜痛失巨款,今天一早又得到消息,获知朱老大出了事,真使他如同惊弓之鸟。
  大约下午一时左右,关冲突然不速而至。
  关冲为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的萧鸿逵,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矮怪的条件非常优厚,不但提供“蝙蝠七女”的行踪,更以手里的人质为饵,交由萧鸿逵掌握。
  下午三点钟一到,“蝙蝠七女”中的六个,必然全体出动,赶往南郊马场交换人质。
  萧鸿逵只要能把她们一网打尽,包括对方手中的苏海蒂在内,无论死活,代价是两百万美金!
  这真是喜从天降,萧鸿逵怎能不心动?
  关冲为了取信于他,当场先交付二十万美金旅行支票,即可持往当地花旗银行兑现。
  于是,萧鸿逵一口答应下来。
  由于几次的教训,他深知“蝙蝠七女”确实不好对付,凭他现有的人手,想独吞绝对力不从心。
  无可奈何,他只有找“土狼”相助一臂之力。
  “土狼”也学乖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萧鸿逵为了面子问题,也不说出昨夜遭“蝙蝠七女”光顾,夺走那一百万的丢人事,先付十万旅行支票,保证事成之后,再付四十万。
  在“土狼”想来,觉得萧鸿逵居然肯二一添作五,对分那一百万美金,已算很够意思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土狼”毫不犹豫,收下了十万美金旅行支票。
  两方面的人马,这时已控制住整个马场。大部份的人埋伏在几座马厩内,少数几个扮作遛马的。
  三点只差十分了,仍然毫无动静。
  萧鸿逵带着程鹏和杜刚,以及七八名手下,在马厩里守着“人质”。
  这个看上去跟苏海蒂一模一样的女人,在两点不到,就由关冲亲自送往萧鸿逵家里。
  如果不是关冲当面说明,萧鸿逵几乎以为这女人就是苏海蒂呢!
  人质双手被反缚,怯生生地坐在稻草堆上。
  萧鸿逵、程鹏、杜刚目不转盯地瞪着她。由于双手向后被反缚,胸部不得不向前挺起,更使她的双峰显得突出。
  尤其那低敞的领口,中间现出一道深深的乳沟,令人看了不禁垂涎欲滴!
  就在这三个色迷迷的家伙,大饱眼福之际,“土狼”方强匆忙闯了进来。
  “老萧,‘点子’来了!”
  萧鸿逵跳起身来。神情紧张地问:“来了几个?”
  “还不知道,”方强说:“是守伏路口的人,向我们发出了讯号。”
  萧鸿逵吩咐程鹏和杜刚,严密看守住那女人,随方强急急出了马厩。
  手表指出三点尚差五分,一辆轿车飞驶而至。
  萧鸿逵、方强刚走出马厩,车已到了他们面前,相距不足一丈。
  一个紧急刹车,“滋——”地一声停住了。
  车门开处,下车的竟是上身恤衫,下套牛仔裤的苏海蒂!
  萧鸿逵为之一怔,尚未搞清是怎么回事,苏海蒂已趋前说:“那些鬼女人不会来啦!”
  “怎么?”萧鸿逵莫明其妙。
  苏海蒂面露得色说:“我逃出来了,她们拿什么来交换?”
  “可是……”萧鸿逵怔怔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苏小姐?还是假的……”
  苏海蒂忿声说:“你这是什么话?”
  萧鸿逵强自一笑:“她们能‘弄’出一个假的,当然也能有第二个啊!”
  “哼!见你的大头鬼!”苏海蒂怒形于色:“告诉你,我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真的!”
  “这可难说……”
  “难道你不相信?”
  “除非你能证明……”
  “好!我证明给你看!那个女人呢?”
  萧鸿逵诧异地说:“你问那个娘们干嘛?”
  “你不是要证明吗?”苏海蒂振振有词说:“只有当面比较,你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萧鸿逵面有难色说:“这……”
  苏海蒂把脸一沉,冷声说:“别忘了,一百万美金是我亲手交给你的,你要办不了事,干脆就把钱退还给我!”
  当着方强的面,萧鸿逵不便说出巨款已失,只好赶紧把苏海蒂带进马厩。
  始终搭不上腔的方强,不知他们搞什么鬼,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马厩里,这时出现了两个面貌一模一样的女人,如同一对孪生姊妹,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苏海蒂走近坐在稻草堆上的女人,向跟在身后的萧鸿逵说:“你看着!”
  她蹲下身去,在那女人下巴后方,用劲一阵揉动,果然掀起一条裂缝。
  那女人吓得急向后退,苏海蒂厉声喝阻:“不要动!”
  她再一揭,揭开一层薄薄软胶皮。
  萧鸿逵急加阻止:“别揭掉!不然我不好交代了……”
  苏海蒂这才停手,站起来说:“你看见我怎么做了,试试吧,看我脸上有没有一层假脸皮!”
  萧鸿逵迟疑一下,只好依样划葫芦,捧住苏海蒂的脸,在她下巴处用力一阵揉动。
  她那娇嫩细白的皮肤,被揉现出一片淡红,却未揉出丝毫裂缝。
  “满意了吗?”苏海蒂问道。
  萧鸿逵放下手,尴尬地苦笑:“苏小姐,不瞒你说,我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苏海蒂不屑地冷哼一声。
  萧鸿逵接着又说:“那位姓关的交代过……”
  不容他说下去,苏海蒂已接口说:“你要放明白!我落在那些鬼女人手里,姓关的是代替我负责一切。现在我逃了出来,你就得听我的!”
  萧鸿逵果然被她唬住,连声答应:“是是是……”
  苏海蒂遂说:“那些鬼女人不会来了,我要把这女人带回去!”
  “这……”萧鸿逵把眉一皱,耽心关冲来要人,他无法交代。
  苏海蒂又把脸一沉:“怎么?这女人又不是你们抓到的,我还不能带走?”
  “不是这个意思……”萧鸿逵呐呐地说:“人是姓关的交在我手里,万一……”
  苏海蒂怒问:“钱是谁交给你的?”
  萧鸿逵一愣,哑口无言了。
  苏海蒂瞥了他一眼,嫣然一笑说:“这样吧,那些鬼女人不来,怪不得你们,反正你们也出了力了。现在我把这女人带回去,那一百万美金,就算酬劳各位的辛苦钱吧!”
  她倒真大方,可是苦了萧鸿逵,回头方强要分帐,他拿什么给?
  这时他又不能说出巨款已失,说了方强也不会相信,反而以为他存心独吞。
  萧鸿逵真是啼笑皆非,好比哑吧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苏海蒂趁机一把拖起那女人,就向外走。
  萧鸿逵不便贸然阻止,愣了愣,等他觉出事情不大对劲,急急追出马厩。只见苏海蒂已拖了那女人上车,飞驶而去!
  跑离南郊马场半里外,路边一处矮树后,藏着一辆轿车,车上有四五个年青女郎。
  他们遇见苏海蒂飞车而至,立即将车驶出矮树。
  苏海蒂将车停下,笑着说:“成功了!”
  几个女郎喜出望外,无暇下车慰问脱险归来的林裘丽,紧跟在苏海蒂的车后,风驰电掣地驶向市区。
  回到吴佳玲家门口,车刚一停,几个女郎就争先涌至苏海蒂驾驶的车旁,打开车门。
  坐在车上的“林裘丽”,却毫无下车的意思。
  “二姐,你怎么啦?”张欣欣诧然惊问。
  “林裘丽”一言不发,坐在车上不动。
  戴安娜见状轻喟说:“二妹可能受了惊,说不定被矮怪凌辱了!”
  张欣欣急忙上前,将“林裘丽”扶下车。
  “回来啦?”她也显得十分兴奋。
  戴安娜急问:“六妹呢?”
  吴佳玲回答说:“她已经把那孩子接回来,通知了胡先生。结果胡先生夫妇一起赶来,硬要接孩子回家,韩小姐只好陪送他们一起去了。
  戴安娜听说胡继昌安然归来,终于松了口气,立即吩咐赵薇取来酒精,亲自为“林裘丽”卸妆。
  “林裘丽”始终保持沉默,任凭别人摆布。
  软胶面具一揭下,几个女郎和苏海蒂全惊得目瞪口呆,她们费尽心机,冒险救回来的这女人,竟然不是落在矮怪手里的林裘丽!

第十九章美梦一场欢喜成空
  诡计多端的矮怪,这一招确实想的很“绝”。
  “蝙蝠七女”是他的心腹之患,虽然只是其中之一落在他手里,无异是一张王牌。
  只要有一个林裘丽在手,其他六个女郎必然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苏海蒂对她来说,只是临时利用而已,事后即弃如敝帚。他怎肯以一张王牌,去交换那女人?
  然而,为了怕其他六个蝙蝠女情急拼命,不顾一切抢救林裘丽,因而同意交换,实际上用的是缓兵之计。
  这样一来,不仅稳住了那六个女郎。同时他更借刀杀人,以重酬为饵,使萧鸿逵全力去对付她们,自己则不发一兵一卒。
  更“绝”的是,他又以重酬找来个应召女郎,从林裘丽脸上揭下软胶面具,将那女人代装成另一个假的苏海蒂。
  应召女郎在威逼利诱下,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其实很简单,只要他始终一言不发,任人摆布,几个小时就可以赚进一下美金,她又何乐而不为?
  关冲并且向她保证,等到被人发现她是假的,绝不会为难,更不会伤害她,马上放她走人。
  于是,她便由关冲送到了萧鸿逵那里。
  矮怪又想到,落在“蝙蝠七女”手中的苏海蒂,很可能会被迫泄底,说出他决定改向水库下手的计划。
  但那六个女郎急于救人,必然全体出动,赶往南郊马场进行交换。如此一来,势必无暇再搅局。
  交换时间故意定在下午三点,而山上的电源中午即可修复。当交换进行时,倾盆大雨早已下了起来。
  为了万无一失,矮怪决定双管齐下,他亲自出马赶往研究所,关冲则带人前往水库。如果三点钟不见人造雨降落,立即将大量化学药品倾入水库大池。
  整个的安排,可说是面面俱到,天衣无缝!
  山上电源准时修复,矮怪也准时赶到。
  由于林裘丽的身份被识破,她冒充苏海蒂所发的命令,早已被取消。任博士打算在电解炉中做手脚的企图,自然无法得逞。
  何况矮怪是行家,自诩为“万能博士”,区区一个化学博士,要在他面前耍花招,岂不等于班门弄斧?更像是孙悟空想在如来佛手掌心上翻筋斗,那还能翻得出去!
  矮怪一到,亲自指挥若定,有板有眼,丝毫不乱。连研究所那些奉命协助的技术人员,也惊异这个“武大郎”的神通广大。
  一切就绪,正好今天云层很厚,属于盛昌化学工业公司的那架双引擎“老爷飞机”,已奉命起飞,戴着矮怪手下几个大汉,在空中进行作业。
  大量的干冰和盐,泼洒在云层上。
  几座高热电解炉中,注入了大量矽化银。只等矮怪一按电钮,一个小时之内,人造雨便开始下降,很可能是一场倾盆大雨。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场人造雨实验,实际上只有少数人知道,空中洒出的工业用盐里,渗入了大量化学成分。
  一旦与水混合,即化解为无色无嗅气体,弥漫散布开来,历久不变,这就是矮怪不惜化费巨资,秘密研究成功的特殊神经瓦斯!
  没有人能够不呼吸,除非是死人!
  神经瓦斯一混入空气,就没有人能不吸入,除非戴上防毒面具!
  但,谁也没有那玩意?
  所以嘛,这场倾盆大雨一下,全市的人就注定了将吸入神经瓦斯,也注定了将昏迷四十八个小时!
  时机已到,矮怪按下了电钮。
  高压电解炉正开始转动,电源突告中断!
  在这紧要关头,怎么能够突然断电?
  电一断,一切机械停止转动。
  矮怪这一惊非同小可,亲自冲出研究站查看,从山下到山上的几座铁塔,以及两条高压输送线,好端端地并未遭到破坏。
  这是怎么回事?
  矮怪急忙亲自打电话,向电力公司查询,得到的答复是:该公司积欠巨额电费未缴,暂停供电!
  这不是怪事?那么一家公司,居然付不出电费?
  其实一点也不怪,这是韩元元那个鬼精灵出的主意!
  胡继昌安然无恙归来,胡永昌遵守诺言,一切听“蝙蝠七女”的安排。
  他立即亲自赶往电力公司交涉,要求对研究所暂停输电,更要求,如果有人查询,就说欠缴电费很多。
  矮怪的头大,脑细胞也特别发达,他马上就想到,即使欠缴电费,也绝不可能如此之巧,在这节骨眼上停止供电,必然事出有因。
  毫无疑问,又是“蝙蝠七女”的杰作!
  好在有备无患,关冲已在水库待命,只要三点以后不下雨,他即刻采取应变措施。
  矮怪故意大骂电力公司,表示要亲往交涉,带了一批人匆匆而去。
  他并非真去电力公司交涉,而是赶到水库去,以便亲自指挥。
  这处位于市区数里外的大水库,一切设备现代化,供应全市百万人口的自来水。
  关冲突袭成功,已将警卫人员全部制住,控制了整个水库。
  矮怪提前赶到,为的是怕苏海蒂已泄漏了他的“底”,“蝙蝠七女”既想出“绝招”,使研究所停电,自然也能赶来搅局。
  是以他必需把握时机,利用交换人质的“幌子”绊住那几个女郎,趁机赶快下手。
  他亲自指挥二三十名手下,将两大卡车载来的化学药品,全部倾入水库进水口下方的大滤水池。
  水库的水,由进水口进入,经过好几道沉淀、澄清、消毒等处理,始能供应全市饮用。
  大量化学药品倾入水池中,再源源流入输水池。经过最后的澄清,便流入遍布全市的管道了。
  林裘丽被揭下软胶面具,已恢复本来面目。
  她借用苏海蒂的那身衣服被剥下,穿在了那应召女郎身上,成了另一个冒牌苏海蒂,也等于是冒充的林裘丽。
  这时她形同半裸,身上仅保留新潮式的三点内衣裤。双手被反缚,脚也捆住,交由两名大汉守住,等待矮怪回来再行处置。
  矮怪临行交代,对这女郎千万不可疏忽大意。从他色迷迷的神情上可以看出,“癞蛤蟆”似乎想吃“天鹅肉”,打算事毕之后,回来好好享受一番。
  老板看中的女人,两名大汉自然不敢打歪主意,他们只有大饱眼福,过过干瘾的份!
  林裘丽被置身于长沙发上,两个大汉目不转盯地瞪着,使她毫无挣脱的机会。
  她一直在动脑筋脱身,突然灵机一动,皱着眉头说:“喂!行个方便好吗?”
  其中一个大汉正要搭腔,被另一个“独脚盗”以眼色制止,示意相应不理。
  林裘丽忿声说:“你们总不能让我憋死呀!”
  “你要干嘛?”独脚大汉问。
  林裘丽生气地大叫:“小便!”
  她的毫无顾忌,使两个大汉忍耐不住,纵声大笑起来。
  独脚大汉作个手势:“那你就小吧!”
  林裘丽怒形于色:“你们通不通人情?穿着裤于,我怎么小得出来!”
  另一大汉霍然心动,色迷迷地笑问:“哦?你要脱裤子?”
  林裘丽怒哼一声:“你们让不让我小嘛?”
  那大汉又笑问:“你要怎样小法?”
  林裘丽故作娇羞状:“至少把我脚松开,让我进洗手间去……”
  那大汉更心痒痒地说:“那你手捆着,怎么脱裤子?”
  林裘丽急于脱身,忿声说:“你替我脱!”
  那大汉心花怒放,站了起来。
  独脚大汉立即阻止:“别理她!”
  那大汉不以为然说:“有我们两个在,她的手又捆着,怕什么!”
  独脚大汉郑重其事说:“老板临走交代……”
  “可没交代我们,不许人家小便呀!”那大汉反驳。
  独脚大汉怒哼一声:“好!出了事你负责!”
  “我负责!”那大汉把胸脯一拍,表示他有担当的勇气和精神。
  林裘丽暗喜,故作娇态:“你可不许趁机揩油,动手动脚啊!”
  “当然不会!哈哈……”那大汉乐不可支,上前为她解开了脚上的绳子。
  冷不防林裘丽双脚齐踢,那大汉被踢得眼前直冒金星,仰面跌了开去。
  变生肘腋,独脚大汉跟林裘丽几乎同时跳起。
  但林裘丽的行动快一步,一腿扫出,独脚大汉行动不便,被扫中又倒回沙发。
  由于冲力太大,连人带沙发,一起翻倒了过去。
  被踢倒的大汉惊怒交加,扑过去将林裘丽双腿一抱,使她站立不稳,身不由主地摔倒在地。
  那大汉欺她双手被反缚,无法跟他动手,趁势全身向上一扑,扑压住了林裘丽。
  这家伙色胆包天,一手抱住她的粉颈,另一只手却向高耸的双峰袭去。
  林裘丽情急之下,顾不得反缚的双手被压痛,用劲一挺腰,以两条腿将对方腰部紧紧夹住。
  她的腿劲可不小,这一夹,竟使那大汉怪叫一声,不由地撒开了双手。
  那大汉被夹得几乎透不过气,急欲将她两条腿分开,但林裘丽却愈夹愈紧。
  独脚大汉摔得七晕八素,这时才爬起身来,定神一看,那大汉就像被巨蟒缠住一样。
  “妈的!你这臭娘们!”独脚大汉破口大骂,过去一把揪住林裘丽的长发:“放不放开?”
  林裘丽把心一横,咬紧牙关,仍然紧紧夹住那大汉。
  独脚大汉怒从心起,揪住长发的手向上一提:“放开!”
  林裘丽忍不住长发被揪的痛楚,终于放开两腿。
  那大汉这才喘过气来,气得挥拳欲下,却被独脚大汉喝阻:“别动手,打伤了这娘们,老板回来会不高兴的!”
  那大汉忿声说:“可是她……”
  独脚大汉狞笑说:“她不是要小便吗?你就替她脱裤子吧!”
  “好!”那大汉正中下怀,全身向后一挪,当真动起手来。
  林裘丽大惊,情急拼命,两脚一阵乱踢,使那大汉手忙脚乱,一时无法得逞。
  独脚大汉见状大笑:“你他妈的,连女人的裤子都不会脱,真差劲!”
  那大汉被损得面红耳赤,为了扳回面子,表示他不差劲,突然狠了心,将林裘丽的两脚捉住,朝自己脚弯里一夹,双手抓住了她的裤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闻一声厉喝:
  “想干什么?”这是矮怪的声音。
  一个回头,一个抬眼,两人同时大吃一惊,只见“武大郎”已站在门口!
  那大汉已吓呆,独脚大汉急说:“这个娘们想逃走!……”说时赶快松手。
  矮怪铁青着脸,向林裘丽瞥了一眼:“谁把她脚上绳子松开的?”
  那大汉急向独脚大汉施个眼色,放开林裘丽,站了起来说:“是她自己挣开的……”
  林裘丽怒斥:“胡说!他们想强暴我,才把我的脚松开……”
  这话颇有道理,两脚捆在一起的话,如何能强暴?
  那大汉惊怒交加,分辩说:“老板,您别听她胡说八道……”
  矮怪人不够高,跳起来挥手一耳光,掴得那大汉踉跄跄跌开。
  那大汉捧着脸说:“老板,我!我……”
  矮怪把手向后一伸,跟在后面的保镖立即会意,拔出短枪交在他手上。
  那大汉惊得魂不附体,大叫:“老板!……”
  “砰!砰!”两响,矮怪连扣扳机。
  那大汉惨叫一声,双手捧住胸口,两眼怒视着林裘丽:“好!你好狠……”
  话犹未了,人已倒了下去。
  独脚大汉魂飞天外,未及跪地求饶,矮怪已扣动扳机。“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
  这一枪击中独脚大汉前额,顿时血溅满面,惨叫声中倒下。
  矮怪看中的女人,谁敢“优先”?那不找死才怪呢!
  林裘丽眼见矮怪杀人不眨眼,不禁为之心悸。
  矮怪却若无其事,吩咐身后的几名保镖,将两具尸体拖了出去。
  林裘丽见矮怪握枪在手,不敢轻举妄动。她急忙站起,退坐到沙发上去。
  矮怪不怀好意地盯住她,狞笑说:“除非必要,我不喜欢用强的,那太没有情调!懂我的意思吗?”
  林裘丽暗自一惊,力持镇定说:“你不打算换回那个姓苏的女人了?”
  “换回她?”矮怪敞声大笑说:“此地比她年青漂亮的女人,何止千百个。明天这时候,整个城市都是我的,所有女人任我挑选,要谁就是谁!”
  林裘丽不屑地说:“别做梦!‘蝙蝠七女’只有我一个落在你手里,她们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是吗?”矮怪得意忘形地说:“告诉你吧,她们已经无能为力。说不定明天这时候,她们一个个躺在我面前,由我来‘点秋香’呢?”
  “哼!我看你不像唐伯虎,倒像是武大郎!”林裘丽嗤之以鼻。
  矮怪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好!我是武大郎,你就做潘金莲吧!”
  林裘丽不动声色,暗中已蓄势待发。矮怪刚逼近,被她出其不意地飞起一脚,将他手里的枪踢飞开去。
  她不容矮怪有机会动手,人已从沙发上弹起,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得矮怪踉跄倒退,跌了个元宝翻身。
  刚好两名保镖走到门口,见状急将矮怪扶起。
  林裘丽未及向门口冲去,两名保镖已拔枪在手,使她不得不退后两步。
  “好!”矮怪咬牙切齿说:“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劲儿?把她替我抓住!”
  眼看两名大汉已逼近,林裘丽突然情急拼命,双脚连踢,使他们无法近身。
  另两名保镖脚才落至底舱,已听得矮怪的叱喝,情知有异,忙不迭冲了进来。
  “上!”
  矮怪一声令下,四个保镖一涌而上。
  林裘丽双手被反缚,只有靠两脚连踢迎敌。
  四个壮汉如狼似虎,全力以赴,终于将林裘丽合力按住在地上。
  林裘丽奋力挣扎,已是无能为力。
  矮怪见她已被制住,不禁喜出望外,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桅杆上担任守望的汉子,这时遥见一艘小型快艇,正以高速向渔船飞驶而来。
  从望远镜里,看出是两个服装完全一模一样的女郎。
  距离愈来愈近,守望的汉子终子看清,那快艇上的竟是两个苏海蒂!
  这一惊,使他几乎从桅杆上摔跌下来。
  他急向下面大声示警:“快报告老板,有两个娘们来了,好像都是苏小姐!”
  下面的大汉听得莫明其妙,他无暇追问究竟,急急下了底舱。
  这时林裘丽已被抬进卧舱,松开反缚的双手,由四名保镖合力把她按在床上,手脚分缚于四只床脚,使他成了个“大”字形的仰睡之态。
  矮怪一施眼色,示意四名保镖退出,将房门关上。
  林裘丽心知矮怪在打什么主意,但她此时手脚均被缚住,不禁心急如焚,羞愤交迫。
  矮怪不怀好意地狞笑着,手持锋利匕着,坐向床边,以刀锋挑断她胸罩的系带。
  “我说过,不喜欢用强的,但这是你自找的!哈哈……”
  狂笑声中,他再以刀尖一挑,将她的胸罩挑开,丢向一旁。
  这一来,她的上身已毫无遮掩,整个赤裸!
  “你这矮怪!……”林裘丽又惊又怒。已不知骂什么好了。
  你骂你的,矮怪根本充耳不闻,他伸手把林裘丽的松紧带裤腰一拉,正要以刀锋割开。一名大汉闯了进来。
  那大汉见状一愣,呆住了。
  矮怪勃然大怒:“滚出去!”
  那大汉这才气急败坏地说:“老板,苏,苏小姐回来了……不!不!是两个苏小姐!”
  矮怪听得一怔,立即下床,带着那大汉出房。
  急急来至舱面,果见快艇已驶近,艇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女郎,看上去当真是两个苏海蒂!
  矮怪一时也搞不清,她们究竟是真是假。
  更令他莫明其妙的,是快艇并不再驶近,只在渔船右舷方向,距离大约五十码外,不停地打着圈子转。
  这时刚三点半左右,照时间计算,那几个女郎应该尚在南郊马场。
  萧鸿逵这回必然全力以赴,纵然不能把那几个女郎一网打尽,双方一定有一番激烈硬拼,至少也会将她们缠住,无法分身。
  但矮怪估计错了,南郊马场确实发生了一场硬拼,可是,那不是萧鸿逵对“蝙蝠七女”,而是土狼方强对萧鸿逵。
  双方为了分“赃”不均,结果翻了脸,以致发生火拼,落得两败俱伤!
  矮怪手持喊话筒,大声喝问:“是小苏吗?”
  两个苏海蒂都相应不理。
  矮怪又大声警告:“再不回答,我就要下令开枪了!”
  她们仍然充耳不闻,继续绕着圈子。
  矮怪怒从心起,一声令下,二三十支长短枪齐开火,向快艇乱枪射击。
  快艇立即驶出射程之外,仍然在那里打转。
  就在全船的注意力,全部被快艇上两个苏海蒂吸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左舷攀登上来六个泳装女郎!
  她们各持麻醉枪,一上船就散布开来,迅速各找掩护。
  戴安娜一打手势,六个女郎一起发动,举枪向右舷的那些大汉射击。
  正在射击快艇的大汉,突然纷纷倒地不起,使矮怪大吃一惊。
  就这眨眼之间,二三十人中,已倒下了一大半!
  矮怪猛然想到,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快艇上的两个苏海蒂,是故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趁机从另一方向突袭。
  可惜他想到这一点时,已来不及了,身边的大汉又倒下了五六个。
  矮怪一回身之际,剩下的几个也相继倒地不起。
  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眼光一扫,却未发现那六个女郎的掩身之处。
  惊恐之下,他大声说:“我知道是你们,不过,请听我说,我的计划已经成功,明天这时候,整个城市都属于我了。我不可能把整个城市搬走,你们要什么就拿什么?……”
  戴安娜突然现身,冷声说:“我们要你的命,你给吗?”
  矮怪大惊,举枪欲射,已发现子弹已用尽。
  就在这时,四名留在下面的保镖冲上来,齐向戴安娜扑去。
  但尚未扑近,已被掩身附近的几个女郎射倒。
  艾妮和赵薇不待戴安娜吩咐,已冲下底枪。
  矮怪眼见大势已去,趁机回身冲向右舷。
  戴安娜欲阻不及,矮怪已纵身入海。
  快艇及时驶近,将救生圈抛出,落在矮怪附近。
  “你喜欢接受法律制裁?还是我们私下处置?”听这声音,竟是真的苏海蒂!
  矮怪抓住救生圈,企图说服她:“小苏,我的计划已经成功!”
  “哼!别作梦!”苏海蒂冷声说:“告诉你吧,在我们来这里之前,胡永昌已通知警方,这时候他们早已经大批人马赶到水库去了!”
  矮怪一听,心知留在水库的关冲,以及那些手下,必遭警方一网打尽。
  虽然化学药品已倾入滤水池,那又有什么用?
  到时候警方及水厂,自会加以处理。
  整个的计划,又一次功败垂成,使矮怪对“蝙蝠七女”恨之入骨!
  他终于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苦笑说:“好吧!我认输了!”
  于是,他游近渔船,沿着绳梯爬了上去。
  矮怪成了落汤鸡,面对六个泳装女郎,诅然说:“你们又赢了,但是,也失去了一次永远不会再有的好机会!”
  韩元元怒哼一声,取来长绳,把他捆了个结实。
  两个苏海蒂也上了船,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另一个则是那应召女郎!
  张欣欣突然遥指海上,大声说:“大姐!有两艘巡逻艇来啦!”
  戴安娜朝她指的方向一看,笑了笑说:“大概是胡永昌报了案,带了警方人员赶来。/我们快下去看看二妹去?”
  话犹未了,艾妮和赵薇已扶着身披大浴巾的林裘丽,从底舱上来。
  戴安娜关心地急问:“二妹,你没有……”
  林裘丽摇摇头,苦笑说:“你们迟来一步,那就难说了!”
  一眼发现垂头丧气的矮怪,林裘丽不禁怒从心起,上前飞起一脚,把那被捆住的“武大郎”踹倒甲板之上。
  林裘丽怒犹未消,过去又是连连几脚,踢得矮怪连翻带滚,哀叫不已。
  戴安娜这才阻止说:“二妹,我们只穿了泳装,见不得人,也不愿意见警方人员,快走吧!”
  苏海蒂急说:“我也不想见他们……”
  “好!”戴安娜说:“我们一起走!
  “我呢?”应召女郎急了。
  苏海蒂打趣说:“你是我的‘影子’,当然跟我在一起!”
  于是,几个女郎匆匆下船,把矮怪留置船上。
  当两艘巡逻艇驶近渔船时,一艘小型快艇,满载着九个女郎,在浪花四溅中,正向海上飞驶,逐渐地去远……
  ——全书完。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4-14 10:25:46 | 显示全部楼层
    ===================
  侠义传奇小说
  独臂客
  白天著

  群众出版社出版、发行新华书店经销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第一章
  “牡丹庄”今晚真够热闹的,如同在办喜事。
  老鸨金大娘穿得花枝招展,头上还插朵大红花,忙出忙进地张罗着,像只没头苍蝇在乱飞。
  凡是来这种销金窟花钱的大爷,无不是当地的富商巨贾,或土豪劣绅,更不乏在十里洋场混的九流三教人物。
  今晚,经常光顾的赵三爷,看中一个名叫彩凤的“清倌人”。不惜花两百块现大洋,要为她“开彩”。
  按照堂子里的规矩,“开彩”的恩客必需像办喜事一样,除了双方议妥的开彩金之外,尚得办几桌酒席,宴请一批酒肉朋友,大事热闹一番,好使姑娘脸上有光彩。
  赵三爷是讲究体面的人,尤其注重排场。所以早两天就交代“牡丹庄”管事的,今晚不但要办四桌像样的酒席,还要张灯结彩,看起来比较有喜气洋洋的气氛。
  可是,他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人家彩凤姑娘可打从心眼里不情愿。本来嘛,谁愿把清白的身子,让这么个五十来岁的糟老头去糟塌?
  这时赵三爷已在一群歌儿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牡丹庄”。
  金大娘闻报,忙不迭亲自带着管事的,领了一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出迎。把这些大爷迎进客堂,大献殷勤地忙着招待。
  “呵!”金大娘裂开两片厚厚的红唇媚笑:“三爷今晚真光彩,满面春风,真像位新郎官嘛!”
  赵三爷乐得心花怒放,不禁笑骂起来:“妈的,便宜尽教你占了,今晚老子还得叫你声丈母娘啦!哈哈……”
  金大娘把粉颈一扭,笑道:“那可不敢当,三爷别把我活活折死,我还想多活几年哩,”跟来的哥儿们,起哄地齐声大笑起来。
  绰号黑无常的杜强,是赵三爷的心腹手下,这老粗说话向来无遮拦,哈哈大笑道:“喂!金大娘,别把我们的新嫂子藏着,快请出来大伙儿瞧瞧呀!”
  “我这就去,这就去——”金大娘一转身,吩咐那些姑娘,“你们好好的招呼三爷和各位爷们,回头三爷会有赏的。”
  说完,冲赵三爷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才扭着她那丰满而显得脂肪过多的身子,朝里面走去。
  别看这女人已四十出头,那股子风骚劲儿,却依然不减当年。施出混身解数来,照样令人销魂蚀骨!
  姑娘们对这些大爷,惟恐巴结不及,金大娘刚一走开,她们就一个个大献殷勤,开始向赵三爷的手下卖弄风情起来。
  这些好色之徒,更是毫无顾忌,个个放浪形骸,旁若无人。把那些姑娘搂进怀里,恣意调笑,甚至动手动脚。
  金大娘来到彩凤的房门口,未跨进房间,便已听见那姑娘的低泣声,使她不禁微微一愣。
  其实早两天前,就苦口婆心地劝过彩凤,只要把今晚的场面应付过去,答应彩凤以后不中意的客人,尽可以不接。可是赵三爷是惹不起的人物,他既看中的姑娘,不管是不是“清倌人”,就非给他“玩”不可。
  现在事到临头,彩凤又变了卦,那可怎么向赵三爷交代?
  金大娘心头一急,忙不迭掀起门上挂的软帘,迈步跨进房间一看,只见彩凤伏在铜柱弹簧床上痛泣,床边上侧坐的是芸娘,正在说好说歹地劝慰着。
  芸娘见金大娘脸色铁青,赶紧起身退在一旁。
  金大娘一施眼色,示意她退出房,然后走近床前,沉声道:“我说彩凤,你这是怎么啦?早上我还跟你说得好好的,现在事情到了节骨眼上,赵三爷已到了,还带来了不少客人,你却在房里哭,这不是存心要我作蜡!”
  彩凤两手一撑,一骨碌坐起身,满面泪痕地嚷道:“大娘,请你别逼我,我宁愿死,也绝不给那老色鬼糟塌!”
  金大娘脸色一沉,道:“这是什么话?彩凤,你放聪明些,得罪了赵三爷,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担当不起呵!”
  彩凤把心一横道:“我不怕,横竖是一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金大娘在床边坐了下来,左手搭在彩凤的香肩上,右手把她的下巴一抬,强自一笑道:“别说傻话了,好死总不如歹活。你舍得死,大娘我还舍不得哩。”
  彩凤乖戾地道:“大娘舍不得的,是我的身价钱!”
  金大娘顿时恼羞成怒,脸色霍地一变,忿声道:“贱丫头,我看你是皮肉作痒,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吧?!”
  就在这时候,龟头阿才匆匆来到房门口,紧张地嚷着:“大娘,快带彩凤姑娘出去吧,赵三爷已经等得不耐烦,在冒火啦!”
  金大娘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出房,轻声关照阿才几句,等阿才唯唯应命,又匆匆忙忙赶到前面客堂去了,她才回身进房。
  一看彩凤又伏在床上痛泣起来,金大娘不由地火冒三丈,两手在腰上一叉,怒不可遏地喝道:“贱丫头,你赶快起来,替我打扮打扮,否则老娘今天绝不饶你!”
  彩凤伤心欲绝,哭得像泪人儿一般,根本就没把金大娘说的话听进耳朵里去。
  金大娘又急又气,过去一把抓住彩凤的胳臂,用劲一拖:“你替我滚起来……”
  突然,杂乱的人声涌到了房门口,软帘一掀,出现在房门口的赫然就是赵三爷!
  金大娘暗自一惊,赶快放手,忙不迭上前陪着笑脸:“三爷,您请前面宽坐,彩凤姑娘这就打扮好了……”
  赵三爷霍地把脸一沉,怒形于色道:“妈的!这娘们哭哭啼啼的,是不是存心触老子的霉头?”
  金大娘忙加掩饰:“哪儿会呀,三爷别误会,姑娘家头一遭嘛,总难免的……”
  赵三爷铁青着脸,怒声道:“妈的!老子又不是白玩,看中这小婊子,是她的造化,别他妈的不识抬举!”
  彩凤突然跳起身来,把心一横道:“赵三爷,别以为你有财有势,就可以随便糟塌人……”
  话犹未了,已被金大娘挥手重重掴了个耳光,接着是破口大骂:“你这贱人,竟敢顶撞三爷!”
  彩凤被掴得踉跄跌开,跌倒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号淘大哭起来。
  杜强抢步进房,转头向赵三爷请示:“三爷,这不识抬举的臭婊子,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赵三爷怒喝道:“把她拖到前面去!”
  杜强一声吆喝,外面又闯进两名大汉,上前不由分说地拖起彩凤,一左一右,架起她就往房外走。
  金大娘大惊,急欲劝阻:“三爷,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不料杜强喝声:“去你妈的!”
  猛力一推,竟把金大娘推得跌了开去。
  大伙儿不顾彩凤的哭喊,把她强行架到了客堂里来。
  这时早已惊动了整个“牡丹庄”,其他的那些寻芳客,根本不敢过问,吓得躲在姑娘房间里,有些胆小怕事的,赶紧结帐离去,以免遭到无枉之灾。
  赵三爷火辣辣地坐下,怒容满面地道:“替我把她全身扒光,让大家看看,这臭婊子的身上究竟什么地方出奇!”
  在场的姑娘们,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
  几名大汉走上前,正待动手剥彩凤的衣衫之际,突见从一个姑娘的房里,走出个赤膊的小伙子,把上身的短褂披在两肩上,显然是闻声匆匆出房,来不及穿上的。
  这小伙子的年纪只有二十四五,身材并不健壮,但看上去非常结实。
  “嘿!好热闹的场面!”他的声音很低沉。
  几名正待动手的大汉,不由地一愣。
  另两名大汉立即上前,把他拦住,一付狗仗人势的气势,向他怒喝:“滚开,呆在一边去!”
  小伙子把眼皮一翻:“怎么,我也是花钱来找乐子的,看看热闹都不成?”
  “去你妈的!”一名大汉骂了一声,挥拳就向他打去。
  小伙子面带着微笑,出手如电地接住来拳,只见他抓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往回一带。稍一闪身,那大汉便身不由己,踉踉跄跄冲跌出去,跌了个狗吃屎。
  另一大汉刚骂出声:“小子竟敢动手……”
  “啪!”地一声,大汉挨了小伙子一耳光,脸上顿现五条殷红指印,并且满嘴鲜血。
  “哇——”那大汉杀猪般地怪叫起来,急以双手捧住脸,但鲜血仍从指缝流了出来。
  几乎在同时,杜强又冲过来,狂喝一声,挥拳就向小伙子攻去。
  其他的二三十名大汉,一见杜强动手,他们哪敢怠慢,立即一涌而上,展开了围殴。
  谁知这小伙子可不是省油灯,两肩一抖,让搭在肩上的短褂滑落下去,顿时成了上身赤膊。只见他拳脚齐出,如同生龙活虎,杜强首当其冲,被一拳击倒在地上。
  他们虽仗人多势众,竟不是小伙子的对手,被他拳打脚踢,打得落花流水。
  退避在一旁的赵三爷,见状不禁惊怒交加,凭他在上海滩的名气,别说是没人敢惹了,即使遇上不卖帐的人物,他们也从未吃过亏。
  尤其只要把他们的靠山,龙海山龙老大的招牌一抬出来,谁也不敢不退避三舍。
  想不到今晚在“牡丹庄”,居然遇上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小伙子,而且是个身手不凡的狠角色,实在大出赵三爷的意料之外。
  “住手!”赵三爷振声喝令。
  大家不敢违命,纷纷住了手。
  赵三爷真不愧是在十里洋场混出名的人物,硬着头皮上前,沉声道:“这位朋友,恕兄弟眼拙,请问……”
  小伙子不亢不卑,豪迈地笑道:“你不必盘我的海底,在上海滩上,我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赵三爷狞声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小伙子又哈哈一笑,道:“阁下想必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才会有这样的排场。可惜我是个孤陋寡闻的小角色,既没见过世面,也没兴趣打探别人的事!”
  赵三爷嘿然冷笑道:“朋友,你说的话,未免口气太大了吧?!”
  小伙子置之一笑道:“我从不喜欢耍嘴皮子,不过,要打架嘛,我倒很对胃口,绝对奉陪各位!”
  一旁的杜强又按捺不住,怒声道:“三爷,何必跟这小子浪费口舌。他既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没把我们看在眼里,就教他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小伙子把眼皮一翻,道:“横着出去的是有人,但未必是我!”
  杜强已忍无可忍,也不管赵三爷是否同意,突然一声狂喝:“上!”
  那些大汉不敢贸然动手,不约而同地看着赵三爷,似在等他的示意。
  赵三爷老奸巨滑,他惟恐自己的手下,公然在“牡丹庄”闹出人命,毕竟脱不了干系,是以他强自抑制满腔怒火,一施眼色,阻止了他们轻举妄动。
  随即冷冷一笑,阴恻恻地道:“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我们不是来砸‘牡丹庄’的,别替人家添麻烦。不过,这位朋友,我们把话先撂出来,山不转水转,从现在起,我们哪里遇上哪里算!”
  小伙子毫不在乎,淡然一笑道:“这种作风,倒很合我的胃口。”
  杜强气得脸色发青,在一旁磨拳擦掌,咬牙切齿,可是赵三爷不下令动手,他们就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的。
  老粗刚才一出手就吃了亏,心知绝不是小伙子的对手,就更不敢再硬充好汉了。
  “我们走!”赵三爷瞪了小伙子一眼,扭头就往外走。
  杜强冷笑一声,恨声道:“小子,我们走着瞧吧!”
  小伙子仍然一笑置之,冷眼看着这批牛鬼蛇神,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客堂。
  刚才双方大打出手,吓得魂不附体,躲着不敢出面的金大娘,“牡丹庄”的管事龟头阿才,这时忙不迭跟了出去,打躬作揖地向赵三爷陪罪。
  赵三爷走到大门口,怒不可遏地道:“好!金大娘,想不到你们找了个玩命的来撑腰。老子的招牌,今晚算是给你们砍了!”
  金大娘矢口否认:“三爷,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更没想到……”
  赵三爷正在气头上,哪容她解释,领着那些狼狈不堪的手下,气冲冲地离开了“牡丹庄”。

第二章
  金大娘急步冲回客堂,只见那些姑娘们,正围住了那小伙子,七嘴八舌地奉承着。在她们的心目中,似乎把他看成了英雄人物。
  因为,从来没见过有人敢惹赵三爷,尤其是只有独自一个人,凭赤手空拳,居然敢跟那么多如狼似虎的家伙动手,而且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哩!
  姑娘们这回可开了眼界,凭小伙子的胆识和勇气,怎不教她们对他的身手,佩服得五体投地?
  金大娘排众而人,挤到小伙子面前,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忧形于色道:“这位爷们,你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上了赵三爷……”
  小伙子正在劝慰如同惊弓之鸟的彩凤,听了金大娘的话,才把头一回,状至不屑地道:“哦?刚才那个老甲鱼,就是专门狐假虎威的赵啸天?”
  “唉!”金大娘双眉紧蹙道:“你既然知道他是怎样一号人物,凭他的来头,你何必……”
  小伙子哈哈一笑道:“那真可惜,刚才要知道是他们,我就不会轻易放那老甲鱼走啦!”
  金大娘不敢再说什么,却把气出在嘤嘤低泣的彩凤头上,过去一把揪住她的秀发,怒斥道:“你这个小贱人,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彩凤痛得直叫:“大娘,饶了我吧……”
  金大娘无动于衷,揪住她的秀发,拖了就往里走。
  小伙子突然上前拦住,笑问:“姓赵的既然走了,我可以要这位姑娘陪我吗?”
  金大娘面有难色,讷讷地道:“这……这……”
  小伙子坦然道:“我付不起两百块现大洋,但她应得的陪客茶钱,我还付得出。”
  言下之意,表示他并无意为彩凤“开彩”,只不过是,清谈而已。
  通常“清倌人”陪客,不像姑娘们有规定的价钱,完全看客人的手面大小,赏个十块八块现大洋不嫌多,三块两块也不算少。
  可是在金大娘来说,今晚眼看已稳到手的两百块现大洋,再加上四桌酒席的开销,以及姑娘们的缠头金的赏钱,加起来至少可以进帐三百现大洋左右,都教这小伙子一搅乱,整个泡了汤。
  现在,即使小伙子赏个十块八块的,金大娘又怎么看得上眼?
  何况这小伙子的外表,也不像个富家子弟。手面再大,也绝不会大到哪里去。
  然而,凭他刚才敢跟赵三爷的人动手,足见不是没有来头的人物。金大娘一向手段八面玲珑,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哪还敢再得罪这位身手下凡的年青客人。
  是以在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得勉为其难地同意,让彩凤把小伙子带回了房。
  一进房,彩凤就双膝一屈,跪在小伙子面前,泣声道:“这位先生,今晚谢谢你为我解了围,请受我……”
  她正待叩首拜谢,小伙子忙不迭阻止道:“姑娘,快请起来,这个我实在愧不敢当呵!”
  彩凤被他拖了起来,满面泪痕地道:“先生,你还是赶快溜走吧,赵三爷是不好惹的,回头他一定会多带人手来的……”
  小伙子笑了笑道:“这个你不用耽心,我要怕他们,刚才就不敢动手了。”
  彩凤沮然道:“我知道你不怕他们,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刚才吃了亏,绝不会轻易甘休的呀。”
  小伙子仍然一脸毫不在乎的神气,笑问:“那你自己怎么办呢?”
  “我……”彩凤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起来。
  小伙子忽然正色道:“姑娘,你可千万别打歪主意,好死不如歹活,别为了怕姓赵的来找麻烦,就想不开……”
  彩凤赶快把话岔开,问道:“先生,请教你尊姓大名?”
  小伙子并不隐瞒,坦然回答:“我叫叶飞龙,有的人叫我阿龙。”
  “你在哪里得意?”彩凤在打听他的来龙去脉。
  叶飞龙淡然一笑道:“我是刚从青浦来的,虽然来了不久,但已听说过龙海山,赵啸天这些人物了。”
  “您来上海干嘛?”彩凤又问。
  叶飞龙道:“我来为了找一个人……”
  说时,他从短褂的口袋里,掏出张已褪色发黄的旧照片,递向彩凤,又道:“这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妹妹,名字叫邵小英……”
  彩凤接过照片,只见是个乡下姑娘打扮的少女,年纪仅十五六岁,模样儿长得很俊俏,摆出手捻垂在胸侧一条大辫子的姿态。
  她不禁问道:“这位姑娘是您什么人?”
  叶飞龙回答道:“她并不是我的什么人,而是在两年多以前,被人拐骗到上海来的,她哥哥曾经来上海找过,可是一直没有找到,也打听不出她的下落——”
  彩凤“哦?”了一声,没有发问,颇感兴趣地继续听着。
  叶飞龙接下去说出,邵小英的哥哥最近病得很重,情况非常的危险,想跟唯一相依为命的妹妹,见最后一面,所以把这件事托付了给他。
  他只身来到上海,经过半月来的寻找,才探听出一点眉目,据他得到的消息,邵小英很可能已被卖身在风月场中,并且早已改名换姓。
  可是,照片是三四年前拍摄的,何况一个乡下大姑娘,一旦进了大都市,必然已改头换面,整个面目全非了。
  因此他这几天来,虽找了不少地方,向各大小销金窟打听,仍然毫无结果。
  想不到今晚来到“牡丹庄”,却撞上了赵啸天这帮人,由于他挺身而出,以至双方大打出手,惹出一场意外的麻烦。
  彩凤听毕,把两道柳眉一皱,道:“上海地方这么大,您恐怕不容易找到的,而且今晚……”
  叶飞龙却充满信心地道:“只要她确实被拐骗到上海来了,我相信早晚一定能够把她找到!”
  对于这点,彩凤倒不置可否,更不愿浇他的冷水。可是她已想到,赵三爷对今晚的事,绝不会轻易甘休,必然将采取报复行动。
  赵啸天的手段狠毒,是在上海滩出了名的。他今晚既吃了亏,非但不会放过叶飞龙,甚至她,整个“牡丹庄”,也将遭到无可避免的报复。
  叶飞龙只身来上海,孤掌难鸣,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暗算,遭到杀身之祸。
  事由她起,这岂不等于是她害了叶飞龙?
  而她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赵三爷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兴师问罪,到时候还会饶得了她?
  即使大发慈悲,放她一条生路,也必将任意糟塌,拿她的清白身子出气吧!
  念及于此,彩凤忽然鼓足勇气道:“叶先生,您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叶飞龙笑道:“你是不是怕姓赵的来找麻烦?不用怕,我会自己去找他的!”
  彩凤急道:“不,不是为这个……”
  叶飞龙笑问:“那我能帮你什么忙?”
  “我……”彩凤不禁面红耳赤,讷讷地说不出话了。
  叶飞龙泰然笑道:“你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吧,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绝对答应就是。”
  彩凤瞥了他一眼,迟疑了片刻,终于硬着头皮道:“我,我情愿把清白的身子交给您……”
  “我?”叶飞龙摇了摇头,苦笑道:“可惜我是个穷光蛋,付不出那么多钱,而且——”
  彩凤接口道:“只要先别让金大娘知道就成了,事后如果她追究起来,我还有点私房钱,是平时客人赏的,大概存了百十块现大洋,可以全部给她……”
  叶飞龙不置可否地道:“姑娘,这是为什么呢?”
  彩凤凄然欲泣地道:“赵三爷绝不会放过我的,除非让他知道,我已不再是‘清倌人’了,使他对我没有兴趣,也许会死心。我,我实在不甘心,把清白的身子给他糟塌,尤其是第一夜!”
  叶飞龙面有难色道:“别的任何忙,我都可以帮你,可是这个忙……”
  彩凤胀红了脸道:“叶先生,难道您跑到堂子里的事,就只为了替朋友找妹妹?”
  叶飞龙被她问得一愣,表情尴尬地讷讷道:“我……我……”
  正值窘迫万状,无言以对之际,突闻房外人声哗然,使叶飞龙与彩凤不禁暗自一惊,相顾愕然。
  “我去看看!”叶飞龙说了一声,便抢步冲出房去。
  管事的正好赶来,两个人几乎撞了个满怀。
  “什么事?”叶飞龙急问。
  管事的神色仓惶,气急败坏地道:“不好啦,赵三爷又带来了一大批人,在外面嚷着要您出去……”
  “哦?”叶飞龙怒从心起,“他们还想来挨揍?!”
  管事的紧张道:“刚才他们是空手来的,现在回去都带了家伙……”
  叶飞龙怒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他们带了家伙,跟没带家伙有什么分别!”
  正待往外走去,彩凤已追出,急加劝阻:“叶先生,您千万别跟他们斗气,还是快从后门走吧。”
  管事的急道:“不成,后门早被他们的人守住了。”
  叶飞龙若无其事地笑道:“姑娘不必怕,他们来得正好,不然我今晚也准备找上门去的!”
  彩凤犹待阻止,但叶飞龙置之不顾,急步冲向了前面去。
  “叶先生……”她一面叫,一面急追。
  可是叶飞龙的脚步快,使她追不上。
  这时整个“牡丹庄”里,早已惊乱成一片。
  尤其是金大娘,吓得六神无主,张惶失措。她不敢打电话报警,惟恐事后遭到报复,被赵三爷派人来砸了她的堂子。
  正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见叶飞龙冲出,急叫道:“这下事情可惹大啦,赵三爷带来了好几十人……”
  叶飞龙不屑地斥道:“你们用不着紧张,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与你们无关!”
  说完,追出的彩凤犹未及上前阻拦,他已冲出了大门口。
  “牡丹庄”门外,散布着三四十名衣衫不整的大汉,已在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其实他们真未免小题大做了,对方只不过是叶飞龙一个人!
  叶飞龙一冲出,他们就不由分说,一涌而上,展开了围攻。
  这回可不同了,刚才赵啸天带来的人,有大部分是动嘴皮子的酒肉朋友,动起手脚来上不了场面。现在不但全是打手,而且个个身怀武器,情势完全大不相同。
  叶飞龙一见这种阵仗,也不禁暗自一惊,但他不能临阵退却,更不可能向对方示弱。
  既然非动手不可,他就决心奋力一拼了。
  双方顿时大打出手,混战成一堆。
  此刻的叶飞龙,已形同情急拼命,只见他如同猛虎冲入羊群,横冲直闯,简直锐不可挡。
  站在巷口的赵啸天,一声令下:“干掉这小子!”
  几十名打手,立即纷纷亮出家伙,有的是匕首,有的是小斧头,还有些带着短铁棍。
  叶飞龙不但只有一个人,而且是赤手空拳,可是他不甘示弱,就凭他苦练多年的“金刚手”拳掌功夫,及足以令人致命的“三十六弹腿”,奋不顾身地力敌众打手。
  他的拳、掌、腿齐出,狠劲一发,犹如生龙活虎。
  别看赵啸天的手下人多势众,又仗着持有武器,居然一时把这小伙子奈何不得。
  叶飞龙飞起一脚,将一名持铁棍攻来的大汉踹开,趁机夺棍在手,顿时如虎添翼。
  几名打手正好逼近,被他抡起铁棍,一阵快攻,打得他们人仰马翻。
  “哇!……”
  “啊!……”
  惨呼声连起,已有几个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可是,冷不防赵啸天手下的白无常石雄,这时刚好绕至叶飞龙背后,相距不足五尺。这家伙的一手飞刀相当厉害,在两三丈之内,奇准无比,几乎敢说是百发百中,从无失手的纪录。
  这时距离不到五尺,他是更有把握了。
  只见他手一扬,一把飞刀已脱手疾飞而出。
  叶飞龙虽惊觉得已够快,但仍然慢了一秒钟,使他欲避不及,被飞刀掷中肩后,顿时血流如注。
  这一来,不禁使他惊怒交加,猛一回身,抢步冲到石雄面前,手起棍下,狠狠回敬了那家伙一棍。
  只听得石雄一声惨叫:“哇!……”
  被叶飞龙的铁棍当头一击,石雄便头破血流,倒地不起了。
  正在设法攻近的杜强,见状大吃一惊,急向围住叶飞龙的打手喝令:“大家一齐上!”
  但他们的攻势未及展开,负伤的叶飞龙已情急拼命,形同疯狂,挥抡着铁棍向巷口冲去。
  赵啸天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忙不迭掉头拔脚狂奔。
  叶飞龙并非想突围逃走,而是想擒贼先擒王,先把这家伙制住了再说。
  在目前这种情势之下,他明知受了伤,已无法硬拼,除非出奇制胜,制服住赵啸天,否则今晚就绝难脱身,更不可能占到便宜。
  不料刚冲出巷口,尚未及追赶赵啸天,已渐感不支,摇摇欲坠起来。
  杜强挥众追出,狂笑道:“小子,今夜你是死定啦!哈哈哈……”
  正在这危急万分之际,一辆黑色汽车驶来,停在斜对面的弄堂口。
  叶飞龙心知自己已无力应战,急中生智,突然冲过马路,直奔刚停下的车子。
  车上是个花枝招展的妖艳女人,正开了车门准备下车,冷不防被冲来的叶飞龙一推,跌坐回了车座上。
  叶飞龙跟着钻进车厢,顺手把车门一带,以铁棍抵住司机的脑后,厉声喝道:“快开车!”司机被他的铁棍威胁,不敢不从命,只得急将车开动。
  杜强等人赶到,已欲阻不及,眼巴巴地瞪着那辆车子风驰电掣而去。

第三章
  疾驶中,车上的女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畏缩作一堆,连气也不敢吭。
  叶飞龙回头看看,后面没有人追来,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道:“你不要怕,我是遇上了一批流氓,他们要追杀我,我才迫不得已……”
  那女人向他一引量,突然发现他肩后插着一把匕首,而且伤处血流如注,不禁失声惊呼:“你受了伤!”
  叶飞龙苦笑道:“是的,不然我也不至于怕他们了……”
  不料话犹未了,他已倒向那女人身上,昏了过去。
  “啊!……”那女人吓得惊呼起来。
  司机从头上前方的反射镜里,又看见后座的情形,立即停车,问道:“翠花小姐,要不要把他送交给巡捕房去?”
  她犹豫了一下,道:“不!你把车开到香玉小姐那里去吧!”
  司机应了一声,又把车开动了,遂道:“翠花小姐,我看这家伙一定不是正经人,流氓打架的事,我劝你还是……”
  翠花断然道:“他受的伤很重,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呀!”
  司机没有再加劝阻,因为他深知小翠花的个性,她虽是“怡香园”的红姑娘,却有女中丈夫的气概,而且为人非常够意思。
  别的不谈,就拿她每次“出条子”来说吧。他是谭老板的司机,只要派他驾车去接送,小翠花绝不吝啬,总会赏他个一两块现大洋。
  是以小翠花的话,他绝对听从。
  车开到五马路的一个弄堂里,司机将车停下,把昏迷不醒的叶飞龙抱下车。小翠花也动手帮忙,两个人合力把他抬进弄堂。
  夜已深,弄堂里静悄悄的,他们把叶飞龙抬到一幢楼房门口放下,由小翠花上前按门铃。
  倏而,一个的年青的阿妈来开门,把他们迎了进去。
  小翠花急问:“小姐在家吗?”
  阿妈回答:“在楼上洗澡……”
  小翠花吩咐司机,先将叶飞龙放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径自匆匆上了楼。
  她跟香玉原是姊妹淘,去年香玉被一个姓郑的大户头看中,干脆论月包下来,租了这幢房子金屋藏娇。
  姓郑的家在香港,经常来上海接洽生意,有时一来就住上个把月,有时三两天也不一定。
  最近姓郑的刚回香港不久,是以小翠花在车上灵机一动,想到了把叶飞龙暂且送到这里来。
  凭她们姊妹淘的交情,即使勉为其难,香玉也绝不好意思拒绝的。
  小翠花来到楼上,见房门虚掩,便径自推门而入。
  阿妈告诉她,女主人正在洗澡,她一进房,果见房内阒无人声,洗澡间的门却关着。
  小翠花走近门口,便听得一阵泼动的水声,并且传出香玉在哼着小调。
  “笃!笃”她在房上敲了两下:
  “阿玲吗?”香玉在里面问。
  小翠花没有回答,推开门闯了进去。
  正在洋瓷洗澡盆躺着的香玉,出其不意地一惊:“啊……”
  小翠花却吃吃地笑了起来,打趣道:“干嘛大惊小怪的,我又不是男人,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香玉这才惊魂甫定,脸上一红道:“翠花姐姐,是你呀!今晚是起了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的?”
  小翠花走近浴缸,见香玉赤裸裸地躺在水中,情态撩人之极。那丰满诱人的胴体,别说是男人了,就连她见了也不禁怦然心动。
  “香玉妹妹,”小翠花正色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事?”香玉问。
  小翠花轻喟一声,道:“其实也不算是我的事,你先起来,到外边来我再告诉你吧。”
  虽然小翠花也是女的,香玉还是不好意思,先请她出去等着,才从浴缸里起来。用大浴巾往身上一裹,穿上绣花拖鞋,走出了洗澡间。
  小翠花并未坐下,见香玉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把刚才发生的情形说了一遍。并且说明自己的要求,希望把那被流氓杀伤的小伙子留在这里,请香玉代为照顾。如果必要的话,就去请医生来家为他治疗,一切费用由她完全负责。
  香玉听毕,连考虑都未加考虑,就一口答应下来。
  小翠花喜出望外,谢了香玉一声,便告辞而去。
  她下了楼,见叶飞龙尚未清醒,只好交代阿玲几句,与司机离开香玉的住处。
  叶飞龙下半夜才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布置华丽的卧房里,躺在一张铜柱双人弹簧床上。
  他的上身赤膊,伤处已包扎起来,仍然感觉一阵阵灼痛,仿佛被火烧伤似的。
  刚要撑起身来,忽觉头昏目眩,似乎很虚弱。
  正在暗觉诧异,不知置身何处之际,突见房门开处,走进一个身穿绣花睡袍的娇艳女人,身后跟着个年青阿妈,手里端的一碗不知是什么。
  娇艳女人就是香玉,她走到床边,嫣然一笑道:“我替你弄了碗参汤,喝下去可以补补元气。”
  叶飞龙怔怔地问:“你,你是谁?”
  香玉笑而不答,侧身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扶他:“等你喝完之后,有话再说吧。”
  叶飞龙把手一撑,借助她相扶之力,坐起了身来。
  阿玲把参汤端到面前,恭恭敬敬地递给香玉。
  香玉接过去,笑道:“不烫,你一口气喝了吧。”
  说时,又将碗举向他嘴边。
  叶飞龙毫不犹豫,举起双手将碗底一托,把参汤一饮而尽。
  参汤喝完,他迫不及待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住在这里呀。”香玉又妩媚地笑笑。
  叶飞龙忽然记起受伤后的情形,又问:“是你用车把我带回来的?”
  其实他已记不清,车中的女人是谁了,是以把香玉当成了小翠花。
  香玉笑了笑,道:“你弄错了,带你来这里的不是我,是翠花姐姐。她看你受伤很重,又怕你再遇上那些流氓,所以暂时把你交给了我。”
  “哦?——”叶飞龙这才恍然大悟。
  可是他不明白,自己又与车中的女人素不相识,为什么不顾可能惹上麻烦的危险,竟然助他脱身,而且把他送到这里来,交给了这个女人?
  香玉见他满面诧异,索性说出一切,并且说明自己的身份,以及与小翠花的关系。
  叶飞龙听毕,不由地吃惊道:“糟了,‘怡香园’就在‘牡丹庄’斜对面的弄堂里,我钻进翠花小姐乘的车子时,他们都看见了。现在翠花小姐回去,万一被他们认出,岂不是麻烦……”
  香玉也惊声道:“这个我当时倒没想到,那些流氓要是认出翠花姐姐,一定会在‘怡香园’等她回去。如果她被逼问出你的下落,他们准会找到我这里来的呀!”
  叶飞龙霍地下了床,道:“我必须离开这里……”
  香玉急问:“你要上哪里去?”
  叶飞龙道:“我不能留在这里,替你添麻烦,并且我得到‘怡香园’去看看。”
  香玉急加劝阻道:“不行呵,翠花姐姐把你交给了我,你这一走,我怎样向她交代?”
  叶飞龙郑重道:“万一她为我惹上了麻烦,我又怎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所以我必须立刻去‘怡香园’,她没出事则止,否则我非找赵啸天算帐不可!”
  “你说的是赵三爷?”香玉暗自一惊。
  叶飞龙状至不屑地道:“哼!别说是他了,就是他的靠山龙海山。如果为了今夜的事,动了翠花小姐一根汗毛,我就跟他们拼了!”
  香玉忧形于色道:“可是,你肩后的伤……”
  叶飞龙哈哈一笑,道:“这算得了什么,只要我站得起来,他们想要我躺下,可就没那么简单!”
  香玉劝阻道:“你先别冲动,说不定翠花姐姐回去,根本没发生任何事情。假使你不放心,我可以派阿玲去一趟,等她回来知道了情形再说,好不好?”
  叶飞龙摇摇头道:“不成,我非亲自去一趟不可!”
  “为什么?”香玉问。
  叶飞龙这才说出“牡丹庄”的事,判断自己虽突围逃出,赵啸天那帮人,绝不会轻易放过彩凤。
  香玉不禁沮然道:“你来这里已两三个小时,如果赵三爷要拿彩凤姑娘出气,现在你赶去也来不及了。何况干我们这一行的,天生是苦命,非逆来顺受不可。你既不能替她赎身,又不可能整天守在‘牡丹庄’,她早晚总逃不出赵三爷的手掌心呵。”
  叶飞龙暗觉她的话也有道理,现在自己受了伤,即使赶去能撞上赵啸天,又能怎样?
  只怕非但救不了彩凤,还得把自己一条命,白白赔上哩!
  念及于此,犹豫了一阵,他终于不再坚持,听从了香玉的忠告,决定先让阿玲去看看情形再说。
  香玉喜出望外,当即交代阿玲一番,让她去一趟“怡香园”,同时去看看“牡丹庄”的动静。
  阿玲领命而去后,香玉又说好说歹,费尽口舌,才算把叶飞龙说服,躺下床来休息。
  可是,他的心急如焚,躺下不到几分钟,又起身下了床,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在青浦一带,向以好打抱不平出名,无论任何事情,只要被他撞上,看不过去就非挺身而出,替人强出头不可,从不考虑对方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
  但上海滩的情形不同,尤其在十里洋场中混的黑社会人物,几乎都拥有相当庞大的恶势力。
  叶飞龙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惹上了赵啸天这帮人,而且又吃了他的闷亏,自然不会轻易甘休。
  他虽死里逃生,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牡丹庄”就算关门大吉,赵三爷也绝不肯放过他,尤其放不过今晚的导火线——彩凤!
  假使不是她执意不从,叶飞龙就不会挺身而出,一场大打出手岂不是就避免了?
  不过话说回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情要发生,阴错阳差也会发生的。
  足足等了个把钟头,阿玲才回来,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出了事。
  果然,她带回了惊人的消息:小翠花到现在尚未回“怡香园”,显然被赵啸天的人守株待兔,把她劫持而去。
  而“牡丹庄”的彩凤,却已在房中自缢身死!
  叶飞龙不禁惊怒交加,取了短褂就往外走。
  香玉拦在房门口,惊问:“你要上哪儿去?”
  “去找姓赵的!”叶飞龙推开了她。
  香玉情急之下,扑过去将他拦腰一抱,双臂紧紧抱住不放手,一面叫道:“你去不得呀……”
  但叶飞龙已拿定主意,用劲甩开她的手,把她推倒在地上,说声:“对不起!”
  香玉未及爬起,他已夺门而出,一直冲下楼。
  她与阿玲欲阻不及,叶飞龙已开了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4-14 10:26: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赵啸天正在以酷刑相逼,要小翠花说出叶飞龙的下落。
  小翠花的双手被反吊在横梁上,脚尖刚刚能触及地面。她全身被剥得精光,赤裸的身上,已被鞭挞得遍是一条条紫红色伤痕。
  杜强仍不住手,一鞭接一鞭,狠狠地向她身上抽。
  赵啸天狞笑道:“你这臭婊子,到底说不说,把那小子送到了什么地方藏起来?”
  小翠花对叶飞龙并无恩情可言,但是,是她把叶飞龙送到香玉那里去的。如果她被迫说出,赵啸天势必立即带人前往,那她不是害苦了香玉。
  是以她虽被鞭得遍体鳞伤,仍然矢口否认:“我已经告诉了你们,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是被他钻进车上来,用铁棍威胁我,逼我们用车把他送到大马路口,他就下了车,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呀……”
  “车是谁的?”赵啸天怒问。
  小翠花回答:“车是一位客人的,司机把我送回弄堂口就开走了……”
  赵啸天正待继续逼问,忽见一名大汉进来报告:“三爷,那小子找上门来啦!”
  “哦?”赵啸天暗自一愣,急问:“来了多少人?”
  大汉答道:“就他一个。”
  赵啸天大感意外,想不到那小伙子竟敢独自找上门来,是不是吃了虎心豹胆?!
  “好大的胆子!”赵啸天向杜强……施眼色,示意他住手,随即带了几名大汉,往外就走。
  他这里是以“虎风武术馆”为幌子,成天聚集一批打手,随时待命,暗中从事不法的勾当。
  表面上一切由他主持,实际上真正的后台大老板,则是龙海山。
  赵啸天领着二三十名打手,涌出大门口一看,果见只有叶飞龙一个人,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
  武馆的地点非常僻静,尤其在这夜深人静之际,附近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一辆“黄包车”,停在不远处等着。
  赵啸天眼光一扫,未见附近有何动静,始狂笑道:“好小子,真有种,居然敢找上了门来!”
  叶飞龙一付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神气:“你们不是要找我吗?所以我就来啦!”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来送死的?”赵啸天故意问。
  叶飞龙冷冷地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们是冲着我来的,就不必为难别人!”
  赵啸天狞声道:“你是指‘怡香园’的那个臭婊子?”
  叶飞龙不屑地道:“我没用鼻子闻过,不知道臭不臭。不过,你们要是算得上一号人物的话,就应该先放了她!”
  “如果我不放他呢?”赵啸天阴险地笑着。
  叶飞龙断然道:“那我们就不必谈了,再见!”
  赵啸天见他转身再走,疾喝一声:“站住!”
  叶飞龙回过身来,冷笑道:“哼!你们别仗人多势众,我既敢来,就敢走,谁也别想拦阻!”
  这话倒把赵啸天唬住了,刚才出门口时,他就想到了,认为对方绝不敢单枪匹马找上门来,很可能有什么人在暗中撑腰,说不定附近又有大批人马在伺机发动。
  因此他愣了愣,突然当机立断道:“好!我先放了那臭婊子,再来了断我们今晚的事!”
  他回过头交代一声,两名大汉便飞奔入内,把小翠花放下,替她穿上衣服,架了出来。
  “黄包车”是叶飞龙坐来的,先付了两块现大洋,车夫才答应在附近等着。
  他似已算定了,只要自己出面,对方就会答应放出小翠花。
  果然不出所料,被吊得不能行走的小翠花,很快由两名大汉架出了大门外。
  叶飞龙一招手,让车夫把“黄包车”拖过来。
  小翠花见来救她的是叶飞龙,大出意料之外,正要张口说什么,却被他以眼色制止。
  叶飞龙也不敢亲自上前,扶小翠花坐上车,惟恐对方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趁机蠢动。
  是以他等小翠花坐上车,目送车夫把车杆抓起,掉头飞奔而去,逐渐去远了,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现在该了断我们的事啦!”赵啸天已按捺不住。
  “当然!”叶飞龙振声道,“你这老甲鱼,在‘牡丹庄’逼出了一条人命,还想逍遥自在不成?!”
  赵啸天狞笑道:“哦?你是要替‘牡丹庄’强出头?”
  叶飞龙怒声道:“我是为谁来的,你自己心里明白!”
  杜强正要冲向叶飞龙,却被赵啸天伸手一拦,阻止道:“别忙,我要先听听,这小子找上门来打算干嘛?”
  叶飞龙直截了当地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赵啸天狂笑道:“好!好!老子的命是有一条,就看你小子有没有本事拿去吧!”
  叶飞龙突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赵啸天疾扑而来。
  可是赵啸天早有戒备,防到了这一着。只见他急向后一退,左右两边随护的打手,便一齐挺身上前,拦住了扑来的叶飞龙。
  双方立即动上手,大打出手起来。
  赵啸天这方面,仍然仗着人多势众,采取围攻。
  这是他们的一贯作风,专打群架,以声势夺人取胜。
  但遇上这个狠劲十足,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他们可倒了邪霉。
  尽管他们个个持有武器,除了铁棍,匕首,短斧之外,连里面十八般兵器架上的玩意,也提了几件出来,仍然不易近得了叶飞龙的身。
  叶飞龙左肩背后受了刀伤,拳掌上受了影响,无法全力以赴。可是他的“三十六弹腿”,比拳掌功夫更厉害。
  只见他一跃七八尺高,凌空两腿齐踢,能够在身形下落的一刹那,踢倒前面逼近的两名打手,再向后蹬开两个大汉。
  一眨眼之间,便是四个人躺在了地上。
  赵啸天看在眼里,不由地惊怒交加,他在上海滩混了二三十年,大小阵仗都见过,也遇到过不少身手了得的人物,却从未见过像叶飞龙这种狠劲十足的角色。
  尤其是小伙子受了伤,腿上的功夫仍然具有如此威力,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那些专打群架的打手,更没见识过“三十六弹腿”,今夜总算开了眼界。
  喊杀声中,又几名打手躺下了,但其他的大汉仍然不知死活,继续展开围攻。
  叶飞龙眼看赵啸天已退进大门,更是奋不顾身,似已决心冲进武术馆,要向这罪魁祸首算帐,替自缢身死的彩凤讨回公道!
  恶斗中,他不知背后的伤口已崩裂开,又在流血不止了。
  杜强这老粗臂力相当大,他不知什么时候奔进去,拖了把大关刀出来,狂喝道:“大家闪开,让我来收拾这小子!”
  打手们纷纷退开,让杜强挥动大关刀,直朝叶飞龙砍杀过去。
  小伙子的腿上功夫虽厉害,但必须近身始能发挥威力。现在对方使的是长兵器,正好逼使他不易近身,无形中受了克制。
  更糟的是伤口流血过多,人毕竟不是铁打的,一阵头昏目眩,突然使他感到两腿发起软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犹未及强自振作,杜强又挥动大关刀攻近。
  叶飞龙急将全身向上一纵,不料仅纵起一尺来高,便身不由主地直坠而下,接着两腿一软,踣跌倒在了地上。
  杜强抢步上前,趁机一刀砍下。
  叶飞龙情急就地一滚,避开了泰山压顶之势的一刀。
  杜强得理不饶人,虽然一刀砍空,又连连抡起大关刀,朝地上翻滚的小伙子砍杀。
  退开一旁的打手们,见机不可失,突然齐声呐喊,一涌而上。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见一辆黑色轿车飞驶而至,冲散了涌向叶飞龙的那批打手。
  车一停,跳出一名便衣人员,接着下车的是两名穿制服的巡捕。
  杜强暗自一愣,不由地住了手。
  他们却一言不发,把地上的叶飞龙拖起,架进了车。
  赵啸天不愧是老江湖,见状情知有异,立即冲出大门。
  但他未及阻止,他们已登车,风骋电驰而去……

第五章
  及时赶来载去叶飞龙的这辆车子,并未把他带回巡捕房,却把他载送到了一幢巨宅去。
  叶飞龙原以为在武术馆前,跟对方大打出手,被巡捕的巡逻车正好撞见,所以把他抓了起来。
  可是被架上了车,继而一想,暗觉有点不对,动手打架又不是他一个人,为什么厚彼薄此,单单抓他,却对赵啸天方面的人不闻不问?
  但他不便发问,心想:这些巡捕大概是跟赵啸天认识的,不得不放他们个交情吧!
  车进了巨宅大门,他发觉这地方不像巡捕房,才情知有异。无奈他的伤口流血过多,人感到非常衰弱,即使想跟这几个身份不明的人动手,也是力不从心了。
  既然无法脱身,他就索性处之泰然,抱定了随机应变的决心。
  穿便衣的先下车,吩咐两个穿制服的巡捕将叶飞龙押下车,挟持着走向台阶,只见平台上守着两个彪形大汉,雄赳赳,气昂昂,完全是保镖之流的架势。
  他们对那穿便衣的执礼甚恭,齐声招呼:“高爷,回来啦。”
  这位高爷只把头微微一点,大迈迈地走了进去。
  两个穿制服的巡捕,押着叶飞龙进入客厅,但见里面布置得富丽堂皇,十分气派。这时姓高的正走向大沙发旁,哈着腰,毕恭毕敬地在向一个瘦弱中年人轻声报告。
  那中年人穿一身白纺绸衫裤,胸前挂着露出的一截金表链,嘴角斜叼着长长的象牙烟嘴,一口口地吐出烟雾,手掌里并且不停地玩弄着一对“钢胆”,滚动出单调的声响。
  整个客厅里,大约有十来个人,其中只有两个是女的。除了中年人之外,就这两个女人坐着,其他的人全部恭立在一旁。
  两个女的,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穿的是薄花绸高领圆边的短袄,宽大的袖管,窄窄的腰身,充份显示出她那丰满而婀娜多姿的身材。下面则是紫色绣花长裙,站起来必可盖到脚面,走起路来定摇曳生姿。
  她虽比另一女的年岁较大,却十分妖艳,看上去不像个正经出身的女人。
  年纪较轻的一个,则比较朴实,她们坐在那里,均以好奇的眼光,注视着走进来的叶飞龙。
  穿便衣的高爷已报告完毕,这才直起腰来,回头把手向叶飞龙一招,道:“来见过巴老板!”
  叶飞龙走上前,并不向那姓巴的中年招呼,只是悻然道:“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怎么回事?”
  年纪较大的女人忽然站了起来,走过来嫣然一笑道:“你别不知好歹,要不是冲着香玉姑娘的面子,我们巴老板才不愿多管这档子闲事呐!”
  “香玉小姐?”叶飞龙不由地一愣。
  那女人又笑了笑,道:“可不是吗,她亲自打了个电话来给巴老板,说你为了小翠花的事,跑去找赵啸天算账了,怕你会吃他们的亏,所以求我们巴老板……”
  叶飞龙这才知道,必是香玉无法劝阻他,情急之下,迫不得已只好向这姓巴的求助。
  但这姓巴的,又是何许人呢?
  他眼光向两个巡捕一瞥,诧然道:“那么他们是……”
  姓高的接口道:“我们跟姓赵的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能为这档子事出面,所以只能用这个办法,才不致发生冲突啊!”
  叶飞龙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冒充的。
  巴老板这时才站起身来,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突然把大拇指一竖道:“好小子,真够种!在今夜以前,兄弟还没听说过,有谁敢单枪匹马找到姓赵的门上去的!”
  叶飞龙淡然一笑道:“一个人只要不怕死,世界上就没有更可怕的事了!”
  “哦?”巴老板笑问,“这么说,你老弟是不怕死的罗?”
  叶飞龙振声道:“怕就不会去找姓赵的了!”
  “好!好!”巴老板捏动着手里的一对钢胆,走近叶飞龙,向他打量了一眼,道,“老弟,凭你这块好材料,只凭一时意气用事,去跟他们玩命,把命送了可实在犯不着呵!”
  叶飞龙尚未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忿声道:“跟他们这种人,除了来硬的之外,难道还能跟他们讲道理不成?!”
  巴老板又干巴巴地笑道:“话是不错,但自古至今,历史上的勇将猛将,光凭有勇无谋,能有几个是成功的?”
  叶飞龙愣了愣,道:“巴老板的意思……”
  巴老板暗向那女人一施眼色,笑道:“今晚时间已不早,我们有话明天再谈。小苏,你替我招呼一下叶老弟吧。”
  叶飞龙婉拒道:“不用了,我有地方住。今夜承巴老板相助解围之情,容我改天再来登门拜谢!”
  那女人却毫无顾忌,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的胳臂一挽,妩媚地笑道:“那怎么成,我们巴老板做事,一向是要就不管,要管就管到底的。既然答应了香玉姑娘,怎能让你再被他们找麻烦,而且你又受了伤呀!”
  叶飞龙表情很不自然地道:“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我还能挺得住……”
  那女人把嘴一撇,故作娇嗔道:“我不管你挺不挺得住,既是受人之托,我们就得忠人于事,今夜你是说什么也得留在这里的!”
  叶飞龙面有难色道:“可是,这实在太冒昧……”
  巴老板故意道:“小苏,叶老弟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叶飞龙未及开口,巴老板又笑道:“叶老弟,兄弟明天一大早还有事,年岁大了,实在有点不济啦,恕我失陪,要先上楼去休息了呵。”
  这家伙老奸巨滑,他根本不容叶飞龙表示可否,便径自向楼梯口走去。
  年青的女人立即起身,上前搀扶巴老板登楼。
  叶飞龙看在眼里,不知这两个女人的身份,以及她们与巴老板之间是什么关系,更不清楚这巨宅里的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不过,香玉既然是一番好意,惟恐他会吃赵啸天的亏,情急之下向巴老板求助,而他们事实上也在紧要关头,派那三个冒充的警方人员赶去,及时解了他的围,使他能以脱身。
  那么现在人家又好意挽留,他自然不便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巴老板一上楼,姓苏的女人便挽着叶飞龙的胳臂,走进右边一个房间里,殷勤地招呼他坐下,笑容可掬地道:“叶先生,巴老板是最喜欢交朋友的,你既然来了这里,就不必见外呵。”
  叶飞龙忍不住问道:“请问你是?……”
  姓苏的女人嫣然一笑道:“我叫苏巧玲,是替巴老板负责主持‘万花游乐场’的,叶先生明天可以到我那里去玩玩。”
  叶飞龙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巧玲回答道:“这是巴公馆,刚才陪巴老板上楼去的,是他的干女儿。不过,等她做了巴老板的填房,那就是我们的老板娘啦。”
  仅仅几句话,叶飞龙已把这些人的关系摸清。虽然他来上海时日很短,但已很了解当地的情形。尤其能在此地开游乐场的,绝不是普通人物。
  上海滩龙蛇杂处,游乐场是赚大钱的热门新鲜玩意,眼红的大有人在。要开游乐场,不但要有办法,吃得开,而且需要庞大雄厚的资金。
  除此之外,还得在地方上拥有相当的势力,否则绝对罩不住。由此可见,巴老板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苏巧玲见他沉默不语,不禁笑问:“叶先生,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
  叶飞龙强自一笑道:“苏小姐别多心,我不是喜欢盘人家的底细,只不过是为了好奇而已。”
  “好奇?”苏巧玲耸耸肩道,“有什么使你觉得好奇的?”
  叶飞龙未及作答,忽见那年青女人进来,将一只纸盒交给苏巧玲,并且向她耳语一阵,然后向叶飞龙一瞥,又嫣然一笑,才径自走出房去。
  苏巧玲遂道:“巴老板对你真关心,特地叫吴小姐把药盒送来,要我替你把伤口包扎一下哩。”
  叶飞龙笑了笑道:“其实这一点伤,算不了什么……”
  话犹未了,苏巧玲已不由分说,上前将药盒置于茶几上,动手脱起了他的衣服来。
  “苏小姐……”叶飞龙顿时窘迫万状,面红耳赤。
  但苏巧玲并不住手,也不理会他的阻止,强行把他上身的短褂脱了下来。
  他里面未穿其他的东西,这一来,整个上身便成赤膊了。
  苏巧玲毫无顾忌,两眼流露出羡慕的眼光,盯住他的身上笑道:“你很结实嘛!”
  这话出自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口中,未免太不含蓄,而且含有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挑逗意味!
  叶飞龙除了报以尴尬的笑,简直无言以对。
  幸好苏巧玲未再出言挑逗,立即动手,为他解开肩上的绑带,发现整块垫在伤口上的纱布,已被血所浸湿。而伤口的血,仍在流个不止!
  “啊!”她失声惊呼道,“血还在流呀!”
  叶飞龙忿声道:“流吧!反正我这血不会白流的!”
  苏巧玲无暇再说话,走进洗澡间,弄了把热毛巾来,先替他将肩后伤口四周的血擦干净。然后打开纸盒,取出药棉,把伤口弄干,再取出药膏来敷上。
  她倒很在行,有条不紊,对此道仿佛是驾轻就熟,不消十来分钟,已将叶飞龙的伤处完全包扎起来。
  正在这时候,一名大汉送进来一瓶酒,附带两只高脚酒杯,放在茶几上,便径自退出。
  苏巧玲只斟满一杯,递给叶飞龙道:“这是外国的白兰地,喝一杯可以提提神。”
  “你自己不喝?”叶飞龙笑问。
  苏巧玲摇摇头道:“我晚上从不喝酒的,喝了会睡不着,你自己喝吧!”
  叶飞龙此刻确实需要喝点酒,是以毫不犹豫,举杯一饮而尽。
  “你的酒量不错嘛!”苏巧玲的脸上,露出一种诡谲的笑容,同时又替他斟满一杯。
  喝酒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个性,叶飞龙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喝酒当然也一样:干干脆脆,不喝就滴酒不沾,既然要喝,就爽爽快快地喝。
  这一杯,他又是举杯一饮而尽。
  凭他的酒量,大半瓶白兰地是打不倒的,谁知今夜仅只两杯下肚,就觉出有些不大对劲了。
  不知是受伤流血过多,还是大打出手过于消耗体力,竟然忽觉全身发软,昏昏欲睡起来。
  一阵头昏目眩,未及把酒杯放下,便已支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当他从昏睡中渐渐醒来时,已躺在了床上。
  他的身体一转动,觉出似乎被人紧紧搂抱着。
  睁眼一看,身边躺着个女人,正以那嫩藕似的粉臂搂抱住他熟睡未醒。
  叶飞龙不禁大诧,身体又一动,原想挣开这女人的手臂,不料身体所触及的,竟感觉出是她赤裸的肉体!
  难道自己也是赤裸裸的,一丝未挂?
  他急将覆在身上的薄被一掀,吊起颈部低头看时,果然不出所料,自己与身边睡得正熟的女人,身上竟然整个赤裸!
  熟睡的女人被他将被一掀,突然惊醒。可是,她非但不放开叶飞龙,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了。
  叶飞龙一侧转脸,这才发现身边的女人,赫然就是苏巧玲!
  “你?!……”他大出意料之外。
  苏巧玲吃吃地笑道:“你以为是谁?”
  叶飞龙正色道:“苏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巧玲把腿一抬,压在他的腰部及小腹上,反问他:“你说呢?”
  叶飞龙急欲将她的手臂挣开,可是她紧紧抱着不放,使他不由地忿声道:“苏小姐,请让我起来,这样被人闯进来,撞见了实在不雅观!”
  苏巧玲却放浪形骸地大笑道:“别说是房门栓上了,就算是开着门,也没人敢随便闯进来,你耽心个什么劲嘛!”
  叶飞龙奋力推她手臂,无奈力不从心,而且一用劲肩后的伤处就疼。
  这女人趁机一挺身,侧转过来扑压在他身上,低下头去,送上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这是一幕人类原始的喜剧。
  但是,它充满了罪恶感!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叶飞龙随同苏巧玲,来到了“万花游乐场”。
  游乐场里五花八门,可说是包括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而且老少咸宜。
  当时著名的“大世界”,“先施”,“新新”等游乐场尚未创办,这个游乐场算得上是颇具规模的。
  苏巧玲把叶飞龙带来,显然是含有炫耀的意味,故意让他看看,巴老板的财力有多雄厚。
  其实叶飞龙并不笨,他早已看出,巴老板之所以派人赶去救助,这女人甚至不惜以色相诱,绝不会是单纯受香玉之托,很可能另有其他的用意或企图。
  果然不出所料,当苏巧玲领着叶飞龙,各处参观一遍之后,带他回到办公室里,终于露出了口风,表示巴老板对他的胆识和身手很欣赏,有意把他罗致在旗下。
  更从苏巧玲的谈话中,获悉他们与龙海山方面,一直是在暗中勾心斗角的。而且这种情形越来越明朗化,彼此大有势不两立的趋势,随时随地可能发生冲突,甚至引起一场火并。
  巴老板最近在积极招兵买马,希望能罗致一些得力的人手,才能稳操胜券。
  是以昨夜他接到香玉的求助电话,听说叶飞龙如何如何,当即一口答应,派人冒充警方人员赶去解围。
  苏巧玲既已表明态度,叶飞龙可就为难了,除非是断然拒绝,否则就难以推辞。
  但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昨夜人家既救助他脱身,他就不能翻脸无情。况且他已料到,拒绝的后果,必然是使巴老板恼羞成怒。
  苏巧玲见他犹豫不决,便怂恿道:“叶先生,你应该明白,无论你有多好的身手,要想在上海滩混出点名堂,没有人扶你一把是绝对不成的呵!”
  叶飞龙不置可否地道:“我来上海,倒不是为了想混出个什么名堂……”
  苏巧玲娇声道:“别说那种没志气的话,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出来混,当然得混出个名堂呀。目前巴老板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手,你只要跟定他,保险你不出一年半载,上海滩就有你一份吃的啦!”
  叶飞龙强自一笑道:“谢谢你的好意,更感谢巴老板的抬爱,但这件事我不能马上决定,必需等我把一件事办完再说……”
  “是不是为了‘牡丹庄’里,那个彩凤姑娘上吊自杀的事?”苏巧玲问。她大概已听香玉说了。
  叶飞龙摇摇头道:“不是的。不过这档子事,我早晚一定要姓赵的还出个公道!”
  苏巧玲趁机道:“你孤掌难鸣,跟他们斗是准会吃亏的,如果你真想对付赵啸天,那就更需要像巴老板这样的后台撑腰呵!”
  叶飞龙断然道:“我的事,我必须自己解决!”
  苏巧玲虽费尽口舌,百般相劝,但叶飞龙无动于衷。使她看出这小伙子是不屑与他们为伍,纵然威逼利诱,恐怕也是枉费心机。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失望地问:“那你现在打算怎样?”
  叶飞龙坦然答道:“我想先去向香玉小姐道谢,然后回旅馆去休养两天,等伤好些了,再去找姓赵的算账!”
  苏巧玲怏怏地道:“那么……你至少应该回去,向巴老板告辞一声吧?”
  叶飞龙道:“反正我还不离开上海,改天再去登门拜谢吧。”
  “那么我呢?”苏巧玲的媚态毕露。
  叶飞龙暗自一愣,道:“你?……”
  苏巧玲上前向他胸前偎依着道:“我又不是堂子里的姑娘,难道你就这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想不到这女人真有一手,昨夜的一切,分明是他们有计划的安排的,由她亲自现身说法,不惜以色相诱,现在她反而把叶飞龙给套上了。
  叶飞龙不禁苦笑道:“那你要我怎样呢?”
  苏巧玲一本正经地道:“起码你得撂句话出来,给我个交代!”
  他既不能娶苏巧玲,又不能付钱打发她,教他如何交代?
  叶飞龙灵机一动,忽道:“苏小姐,承你的垂爱,我绝不是无情无义的人。这样好了,等我先去见了香玉小姐,回头我还回这里来,一切我们再详议,好不好?”
  苏巧玲这才转嗔为喜,嫣然一笑道:“可是你不能骗我,走了就不回来呵!”
  “当然不会!”叶飞龙正色道,“我现在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苏巧玲犹豫了一下,始勉强同意。
  这女人真热情似火,而且作风大胆,突然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个火辣的热吻。
  这对叶飞龙来说,简直有点无福消受,甚至有种“逆来顺受”的感觉!
  吻毕,她才放开叶飞龙,又叮嘱一句:“你得快去快回呀!”
  叶飞龙如释重负,漫应了一声,赶快告辞而去,如同是落荒而逃。
  巴老板听完苏巧玲的报告,不禁怒形于色道:“哼!这小子简直是狗肉不上秤,太不识抬举了!”
  他的干女儿吴雪珍在一旁劝道:“干爹,您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说不定他回头会来的……”
  苏巧玲却不以为然道:“恐怕靠不住,他说去香玉那里一趟,很快就回来的。可是他已经去了两三个小时,连人影儿也不见,八成是一走了之啦。”
  巴老板怒声道:“这小子既然不识好歹,我们就不必跟他客气,干脆派人去找,把他抓回来。让我亲自问问他,答应则罢,否则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吴雪珍又劝道:“干爹,您的目的是想重用他,这样一来,就算他被迫就范,也不会死心塌地为您出力呀。”
  巴老板怒哼一声,断然道:“我倒要看看,他是吃软的还是吃硬的!”
  老家伙一发火,谁也无法劝阻,他交代了苏巧玲一番。便带着吴雪珍,怒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由两名保镖随护,离开“万花游乐场”,登车打道回府。
  回到家里,他的怒犹未消,把高昆叫到面前来,吩咐道:“你立刻带几个人,赶到游乐场去,苏小姐有事情要交代你们去办,一切听她的就是了。”
  高昆唯唯应命:“是,是,我马上就去!”
  等他领命而去后,巴老板才由吴雪珍陪上楼,侍候他烧两袋烟提提神,也消消气。
  老家伙吞云吐雾一番之后,精神为之一振,毛病可来了,色迷迷地笑道:“小珍,坐过来,替我捶捶腿。”
  吴雪珍对这位“干爹”是又敬又畏,向来唯命是从,不敢稍有违拂的。
  当初她还在“怡香园”当丫头,就被经常光顾的高昆看中。可是堂子里的丫头,照规矩是不可以接客的,高昆那夜喝醉了,竟仗着人多势众,强行把她带走。
  “怡香园”的人不敢得罪这位大爷,只得派跟巴老板交情不错的香玉,亲自赶到了巴公馆来。
  巴老板知道了这件事,立即派人把高昆和吴雪珍一起叫来,当面臭骂了高昆一顿,才使吴雪珍未遭蹂躏。
  不料老家伙也是个色迷,看中吴雪珍的姿色,而且又是个“原封货”,竟然起了邪念,花五十块现大洋打发“怡香园”,把她留在了公馆里。
  其实“怡香园”买吴雪珍的身价,就付了一百块现大洋,但他们对巴老板,慑于他的恶势力,却是敢怒而不敢言。给几个只好收几个,绝不敢讨价还价,吃亏只能自认倒楣。
  巴老板为了掩人耳目,在获悉吴雪珍是被人拐骗到上海来,改名换姓后,卖给“怡香园”当丫头时,便把她收作了干女儿。
  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数,知道这位丧妻多年,膝下又无子女的巴老板,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了。
  果然,在几天之后的夜里,吴雪珍就被灌醉,失去了她宝贵的贞操。
  但她慑于老色迷的淫威,不敢声张,表面上是他的干女儿,其实已形同他的禁脔,成了老家伙的玩物。
  这时她一面在替巴老板捶腿,一面在默默胡思乱想,似乎有点心事重重。
  巴老板突然放下烟枪,将她的手执住,一把拖进怀里,问道:“小珍,你在想什么?”
  吴雪珍急忙掩饰道:“没,没想什么,我只是有点觉得不舒服……”
  巴老板这老狐狸,是眼里不揉沙子的,皮笑肉不笑地道:“你骗不了我的,你一定有心事!”
  吴雪珍矢口否认:“真的没什么呀……”
  巴老板把她搂紧了些,笑道:“没事就好,陪我躺一会儿吧!”
  吴雪珍在这一年多里,自从进了巴公馆,对老色迷的这一套已习惯于逆来顺受,从不加反抗。
  她被巴老板搂在怀里,任凭那两只又瘦又干的手,在胸前双峰上抚动着。
  但老色迷意犹未足,尤其刚才的几个烟泡一烧,提起了精神,居然兴致勃勃地道:“来!给我亲亲。”
  吴雪珍尽管内心厌恶已极,仍然唯命是从,把嘴凑近过去,让他紧紧搂着狂吻一阵。
  巴老板已欲火上升,又吩咐她把衣服脱掉。
  她暗自嘀咕;大白天里,干这种事,真是有点不分时候!
  可是她不敢说出口,更不敢抱怨,甚至不敢稍露不情愿的神色。
  反正巴老板对她说的话,就等于是命令,必须绝对服从。于是,她起身尽除衣衫,脱了个精光。
  当她赤裸裸地回到床上时,已用不着巴老板吩咐,她便开始动手,侍候着老色迷脱衣了……
  趁着巴老板精疲力竭,昏沉沉地睡熟之后。吴雪珍悄悄下了床,匆匆穿上衣服,溜了出去。
  她离开巴公馆,独自雇车来到了香玉住的地方。
  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来临,使香玉颇觉意外,忙在客厅里招呼她坐下,急问:“吴小姐,有什么事吗?”
  吴雪珍神色紧张,迫不及待地问道:“叶先生来过这里没有?”
  香玉答道:“来过,他已走了个把钟头,可能是找医生替他医伤去了……吴小姐要找他?”
  吴雪珍正色道:“我听说他是从青浦来的,想向他打听一件事。”
  香玉笑了笑,道:“他也许还会来的,见了他,我就告诉他去巴公馆一趟……”
  吴雪珍突然神色凝重地道:“不!你见了他,最好叫他暂时找地方避一避——”
  “为什么?”香玉诧然问,“是不是赵三爷要找他麻烦?”
  吴雪珍迟疑了一下,始忧形于色道:“巴老板听说他的身手不错,而且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有意重用他。可是他说什么也不答应,巴老板为这件事很生气,又决定要用强硬手段逼他就范。如果他决心不替巴老板做事,最好劝他赶快离开上海……”
  “恐怕不行,”香玉道,“据他说,他是来上海为一个好朋友打听妹妹的下落,假使人没找到,我想他绝不肯回青浦的。”
  吴雪珍怔怔地问:“他替朋友打听妹妹的下落?”
  香玉点点头道:“他还把照片留在了我这里,托我打听打听,据说那女孩子是被人拐骗到上海里的,很可能已沦落在风月场中……”
  吴雪珍“哦?”了一声,急道:“照片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在这里——”香玉起身走到酒柜前,从玻璃柜里取出一张又旧又破的褪色照片。
  吴雪珍又赶过来,从香玉手中接过照片一看,突然全身一震,怔怔地呆住了。
  “你见过这照片里的女孩子?”香玉已察觉出她的神情有异。
  吴雪珍突然激动地叫道:“这照片里的人,就是我呀!”
  “是你?!”香玉大出意料之外。
  吴雪珍点点头道:“我的原来名字叫邵小英,被人拐骗到上海来后,才改成了现在的名字,把我卖进了‘怡香园’……”
  正说之间,门铃响了起来。
  香玉振奋道:“可能是叶先生来啦!阿玲,快去开门!”
  随侍在侧的年青女仆,立即赶去开门。
  不料门刚一开,就闯进来两名大汉,气势汹汹地推开阿玲,分向两旁一站。
  随即,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人,赫然正是巴老板!
  他的后面,尚跟着七八名大汉,使香玉与吴雪珍乍见之下,不由地大吃一惊,相顾愕然。
  巴老板铁青着脸道:“好呀,你以为我真睡着了,就偷偷溜到这里来啦!说!是不是看上了那姓叶的小子?”
  吴雪珍矢口否认:“不!不!干爹,我……”
  巴老板怒哼一声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昨夜你一见那小子,就暗地里跟他眉来眼去的?难怪你劝我不要用强硬手段对付他,原来你看上了小白脸!”
  香玉急道:“巴老板,您别冤枉吴小姐,绝对没有这回事……”
  巴老板盛怒之下,根本不可理喻,一声喝令:“把她们两个都带走!”
  跟来的大汉们唯命是从,立即上前动手,不由分说,把香玉和吴雪珍拖了就走。
  阿玲吓得目瞪口呆,但她无能为力,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女主人被他们劫持而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4-14 10:26: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一连两天,叶飞龙没有露面。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他突然来到了巴公馆。
  进入客厅,只见里面分布着一二十名大汉,早已在严阵以待。
  叶飞龙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巴老板,直截了当地道:“巴老板,我的伤已好了,如果你们想动手,我绝对奉陪!”
  巴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叶老弟,你曾说过要来登门拜谢,难道就是这种谢法?”
  叶飞龙冷声道:“我是客随主便,如果巴老板肯放个交情,把那两位小姐交出来。任凭巴老板吩咐,无论要我怎样谢法,我绝对遵命!”
  巴老板狞笑道:“要我把香玉交出来,那倒可以商量。可是,凭什么要把我的干女儿也交给你?”
  叶飞龙正色道:“我已去过香玉小姐家里,据她的女佣人告诉我,吴小姐就是我要找的邵小英!”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啦!哈哈……”巴老板干巴巴地笑了一阵,遂道:“叶老弟,就算真有这么回事,如今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总没有随便让你带走的道理吧?”
  叶飞龙道:“这应该由她自己决定,只要让我当面告诉她,她的哥哥病很重,希望见她最后一面,如果她贪图这里的荣华富贵,不愿意回去,我绝不勉强。”
  巴老板突发狂笑道:“老弟,你也应该问一声,我巴某人愿不愿意呵!”
  叶飞龙断然道:“那就看巴老板放不放交情了!”
  一旁的高昆已按捺不住,挺身上前道:“姓叶的,我们巴老板存心抬举你,那是你的造化。结果你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冲这一点,还有什么交情可谈的?!”
  叶飞龙不屑地道:“我在跟你们老板说话,轮不到你插嘴的!”
  高昆也不是省油灯,尤其当着这么多人,简直教他下不了台。
  “妈的!”他不禁勃然大怒,出其不意地就向叶飞龙当淘一把抓去。
  但叶飞龙的出手更快,只一挥手,就把高昆抓来的手格开。接着出手如电地一巴掌,掴了他个踉跄。
  “请你嘴里放干净些,别带荤字!”叶飞龙沉声向他警告。
  高昆挨了这一巴掌,顿时心毛火辣,不由地狂喝道:“好小子,竟敢来这里撒野!”
  坐在沙发上的巴老板,眼看高昆又要动手,他非但未加阻止,反而暗向虎视眈眈的大汉们一施眼色,示意他们一齐上阵。
  高昆在巴老板面前的地位,仅次于苏巧玲,平时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简直有点不可一世。今天当众让他出彩,他脸上那还能挂得住。
  是以见巴老板并未喝阻,立即张臂向叶飞龙扑去。
  那些大汉一看他动手,便纷纷发难,齐向这小伙子攻来。
  叶飞龙今天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早就料到这一场恶斗是势在难免的。
  好在他肩后的伤已无大碍,而且经过整整两天的休养,已是养精蓄锐,自信足可大显一番身手的了。
  高昆疾扑而至,叶飞龙早已蓄势待发,突然出手如电,接住对方攻来的手腕,同时一掌劈在他臂上。
  “哇!……”只听得杀猪般一声惨叫,高昆的臂骨已折断。
  几乎在同时,两名大汉从背后扑到。叶飞龙连头也不回,飞起一脚反踢,连将两个大汉踢得踉跄跌了开去。
  其他的大汉正好一涌而上,只见他双拳齐挥,两脚连踢,使那一二十名大汉,被打得东倒西歪,根本没一个能近得了身。
  坐在沙发上的巴老板,看在眼里不禁又惊又怒,他再也沉不住气了,霍地跳起身来,大声喝令:“大家亮家伙吧!”
  这一声令下,那些大汉立即纷纷亮出武器,一个个不是匕首就是弹簧刀,只有高昆从腰间拔出的是短枪。
  但他右手臂骨折断,又不惯于使用左手,而且在客厅里贸然开枪惟恐误伤自己人。是以他这支枪虽拔了出来,却派不上用场。
  倒是那些大汉的匕首和弹簧刀,在这种情况下比较能得心应手。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又欺叶飞龙是赤手空拳,当即发动了猛烈的围攻。
  叶飞龙也不敢轻敌,他已决心全力以赴,凭他苦练多年的拳脚功夫,给那些大汉来了个迎头痛击。
  只见客厅里人影翻飞,刀光闪闪,拳来脚去,加上震人心弦的呐喊,乱成了一片。
  叶飞龙如同生龙活虎,一双铁拳锐不可挡,而腿上的功夫更见厉害,对方虽有一二十人,仍然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混战中,他将攻近的大汉们,打得东倒西歪,逐渐地向巴老板逼近。
  站在一隅掠阵的老家伙,已看出叶飞龙的企图,急召几名大汉来到身边保护。
  可是,叶飞龙已形同情急拼命,谁还能抵挡得住。
  眼看他已扑近,几名保护巴老板的大汉立即上前阻挡,个个均奋不顾身,完全拿出了玩命的作风。
  无奈叶飞龙的来势太猛,他们如同以螳臂挡车,根本不堪一击。
  巴老板见势不妙,大吃一惊,正待转身逃向楼梯口。不料叶飞龙刚好击倒两名大汉,一个箭步射来,将他扑了个正着。
  高昆见状大惊,持枪急欲赶来抢救,但叶飞龙已反扭巴老板的手臂,将老家伙制住。
  “谁敢走近一步,我就先废了你这条胳臂!”叶飞龙把巴老板的手臂用劲向上一提。
  巴老板痛得直叫:“叶,叶老弟,请手下留情……”
  高昆与那些大汉,果然投鼠忌器,趑趄不前起来。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大作。可是,却没有人去接听。
  巴老板急道:“叶老弟,让我先接一接电话……”
  叶飞龙冷声道:“谁接都一样!”
  巴老板一施眼色,示意高昆去接听。高昆只好走过去,从壁上摘下听筒,道:“喂!……苏小姐吗?我是老高……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呃!呃!……”
  整个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一齐静听着。
  最着急的是巴老板,他已听出可能是游乐场方面出了事,苏巧玲才会打电话来告急。
  高昆继续对着听筒道:“巴老板现在有事,不能跟你说话……呃,呃,我转告他好了……什么?你确定是他们那帮人?……好的,我们会尽快赶来……”
  他刚一挂上听筒,巴老板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小苏那里出了什么事?”
  高昆忿声道:“赵啸天派了一批人,混进游乐场去,趁我们的人不备,把吴小姐和香玉抢走啦!”
  “真的?!”巴老板大吃一惊。
  高昆把头一点,道:“场子里的人追出去,他们车子已开跑了。不过有人认出,那批人是赵啸天的手下!”
  巴老板不禁惊怒交加,破口大骂道:“妈的!他们居然敢来挑衅,老子非跟他们拼了不可!”
  叶飞龙忽道:“不!这是我的事,应该由我去找他们!”
  “你一个人去?”巴老板惊诧地问。
  叶飞龙振声道:“当然是我一个人去!不过,我们得把话说明在先,如果吴小姐和香玉小姐,是由我去弄出来的,以后你就不得过问她们的去留!”
  巴老板未置可否,故意问道:“假如你去弄不出她们呢?”
  叶飞龙豪迈地大笑道:“巴老板,你何必多此一问。我要是弄不出她们来,这条命大概留不住,八成是要送在姓赵的他们手里了。既然如此,那就看你们的啦!”
  “好!我们一言为定。”巴老板道,“今天我们的事,就到此为止。希望你去能马到成功,把她们弄出来,否则就由我们来采取行动。”
  叶飞龙立即放开他,转身就往外走。
  高昆心有未甘,突然举枪欲向叶飞龙背后射击,却被巴老板打个手势阻止。
  那些大汉谁也不敢擅自阻拦,只好目送叶飞龙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高昆不禁忿声问道:“老板,您怎么放那小子走了?”
  巴老板狞笑道:“让这小子去打头阵,给赵啸天添点麻烦,那我们不是可以省点力气吗?哈哈……”
  老家伙自鸣得意地,纵声狂笑起来。
  高昆这才恍然大悟,脸上浮起了狰狞的阴笑……
  赵啸天的手下虽然耳目众多,但这两天叶飞龙一直未露面,使他们始终未能发现他的行踪。
  于是,赵啸天便派人暗中监视小翠花,跟踪她到香玉的住处,以为必是她们藏匿着受伤的叶飞龙,立即派了大批人马赶去。
  不料劳师动众赶去,结果都扑了一空,非但未抓住叶飞龙,连香玉也不在家。
  家里只有一个阿玲,这年青女仆是没见过世面的,被他们一吓唬,只得老老实实说出了一切。
  赵啸天既已获悉,叶飞龙是为替朋友找妹妹来上海的,而且无巧不成书,偏偏那个被人拐骗卖入“怡香园”当丫头,后来又被巴老板收认作干女儿的少女,竟然正是他所要找的人!
  这一来,赵啸天便动出了脑筋,马上吩咐手下的人,设法查明巴老板将香玉和吴雪珍抓回去,是如何发落的。
  并且他已想到,巴老板此举,很可能是诱使叶飞龙出面。因为叶飞龙来上海的目的,是为朋友打听妹妹的下落,一旦获悉吴雪珍即是邵小英,势必不顾一切地找上门去。
  果然不出所料,当赵啸天的手下,已查出两个女人是被关在“万花游乐场”里之际,突然又接到消息,叶飞龙果然去找巴老板了。
  因此赵啸天灵机一动,当即派了一批手下,携械混入“万花游乐场”,出其不意地闯入后面地下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了那几个看守的家伙一个措手不及,顺利将两个女人劫持而去。
  他把这两个女人弄到手,主要是怕叶飞龙被迫就范,答应为巴老板效力。老家伙一旦罗致了这么个狠角色,无异是如虎添翼,势必对龙海山方面形成重大威胁了。
  是以他在派人去游乐场之前,特地亲自去向龙海山请示,同时强调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龙海山当机立断,决定不惜与巴老板抓破脸,也绝不愿叶飞龙去投效老家伙。
  赵啸天获得龙海山的授意,才敢放手去干,立即采取了行动。
  现在两个女人已劫持在手,心知叶飞龙早晚必会找上门来。是以武术馆里早已布署,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了……
  终于叶飞龙又是单枪匹马,找上了门来!
  他来到武术馆前,只见门口散布着几名大汉,装作若无其事地在闲聊。
  叶飞龙心知里面早已在严阵以待,等着他来自投罗网。但他既又来了,哪怕明知这里是龙潭虎穴,也得硬着头皮进去闯一闯!
  于是,他大迈迈地走上前,直截了当地道:“我是来见赵啸天的!”
  不料他们竟执礼甚恭,齐声道:“请!”
  叶飞龙不能临阵退却,只好说声:“请带路!”
  便跟着两名大汉,从容不迫地走进了大门。
  走过天井,便是武术馆的厅堂,只见厅内正面挂着武圣关公之像,供有香烛之类,两旁是两道拱门,垂挂着软布帘。
  进门的两边,各置一兵器架,插着十八般武器。壁上尚悬挂不少横匾与锦旗,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谁又会想到,这个武术馆挂的是羊头,卖的都是狗肉!
  叶飞龙从走进大门,就一路暗中留意察看,似乎除了门外的几个家伙之外,并未见到其他的半个人影。
  突然一阵干笑,软帘掀处,走出了带着四名打手的赵啸天!
  “想不到你真找上门来了,佩服!佩服!”赵啸天把大拇指一竖。
  叶飞龙报以冷笑道:“我也想不到,你们为了对付我,竟不惜得罪姓巴的,从游乐场把那两个娘们抢了回来!”
  “你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要人的?”赵啸天狞笑道,“如果你是来要人的,我们也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叶飞龙不屑地道:“哼!这等于与虎谋皮,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赵啸天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可不见得呵,譬如说吧,只要我们彼此化敌为友,把前两天在‘牡丹庄’的那档子事一笔勾销。兄弟不但马上把两个娘们交出,而且愿意替你在龙大爷面前讨个好差事干,条件绝对比姓巴的优厚!”
  叶飞龙置之一笑道:“这主意听起来倒还不错,不过,彩凤姑娘的那一条人命,你打算怎样交代?”
  赵啸天嘴里啧啧连声地道:“老弟,你真有点想不开,彩凤跟你无亲无故,何必要你强替她出头?况且,又不是兄弟杀死她的,与我何干呀!”
  叶飞龙断然道:“她是被你逼死的!”
  赵啸天不禁恼羞成怒起来,霍地把脸色一沉道:“难道你还要我赔命不成?!”
  叶飞龙冷声道:“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
  岂知话犹未了,两边拱门软帘一掀,涌出了十几名打手,同时天井里也出现十来个大汉,守住厅堂门口,似在阻断他的退路,叶飞龙见状,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大笑道:“哈哈,我早就料到,跟你们打交道,等于是与虎谋皮呵!”
  越啸天也已看出,这小伙子是不易就范的,于是一声令下,十几名大汉立即一齐发动。
  他们这次再也不敢轻敌,欺叶飞龙是孤掌难鸣了,是以一动上手,就个个全力以赴,展开了猛攻。
  叶飞龙更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今天是抱定决心来拼命的,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他说的一点不错,一个人只要不怕死,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事更值得害怕的了。
  好个不怕死的小伙子,他仍然是赤手空拳,凭着一身拳脚上的硬功夫,跟这批亡命之徒大打出手起来。
  双方都全力以赴,个个奋不顾身,在这空间并不算宽敞的厅堂里,展开一场激烈凶猛的恶斗。
  突闻一声狂喝:“你们都闪开!”
  喝声中,只见杜强从兵器架上取了支“方天画戟”,已冲过来,吓得那些打手忙不迭纷纷退开。
  这老粗吃过叶飞龙的亏,心犹未甘,今天决心要还以颜色,是以提着“方天画戟”,冲过来就刺,直取小伙子的心窝。
  叶飞龙急将身子一闪,避开这锐不可挡的当胸一刺。同时反手一抄,夺住了戟头下的木棍。
  小伙子猛力一拖,随即撒手。杜强顿时收势不住,全身向前冲去,戟头笔直戳进了墙壁,震得他虎口发麻。
  幸亏他紧紧抓住戟棍未放,否则一撒手就撞上了墙,非撞得头破血流不可。
  叶飞龙趁着大家惊得发愣之际,一个箭步窜向兵器架前,迅速取起一把大关刀在手。
  他赤手空拳,已锐不可挡,有了兵器在手,更是如虎添翼。尤其大关刀是重兵器,谁敢轻拈其锋。
  只见他舞动大刀,八面威风,逼使那些大汉不得不纷纷退开。
  小伙子得理不饶人,挥动大刀连砍带劈,以横扫千军的威势,直向退避在拱门旁的赵啸天逼去。
  这把大刀虽未开过刃口,平时摆在兵器架上只是做做样子的,但它的份量沉重,无论被砍劈在头上或身上都不好消受。
  赵啸天眼看他来势汹汹,心知这小伙子的目标是自己,吓得急向拱门里退。不料心慌意乱,一时过于紧张,忘了迈过门槛,以致一个失神,被门槛绊了一跤。
  叶飞龙抢前两步一脚踩住了赵啸天的胸口使他无法挣扎爬起,距离较近的几名打手,急待冲上前抢救,却被他的大关刀一个横扫,逼得纷纷退开。
  “哎哟哇!……”赵啸天鬼喊鬼叫起来。
  叶飞龙把大关刀往回一收,直抵他颈部前,喝道:“说!你把她们藏在什么地方?!”
  别看赵三爷平时气焰万丈,作威作福,这时却比谁都沉不住气,被叶飞龙用大关刀一逼,吓得忙不迭叫道:“我说,我说,她们在后面阁楼上……”
  正值此际,忽见一名大汉气急败坏地闯进厅堂,一路直嚷着:“不好了,不好了……”
  杜强刚好拔出“方天画戟”,正在蠢蠢欲动,回身将那大汉拦住,喝问:“什么事大惊小怪?”
  那大汉急道:“龙大爷的车子在路口被人拦住了,在向车子围攻,对方的人不少,好像是巴老板方面的人呐……”
  赵啸天大惊,但他正被叶飞龙制住,不能亲自发号施令。
  杜强当机立断,急向天井里的那些大汉喝令:“这里你们不用管了,快去接应龙大爷!”
  天井里的那批人,由于厅堂不够宽敞,惟恐挤进去反而施展不开手脚,是以守在外面按兵不动。
  现在听说龙大爷被人拦截,情势危急,立即一齐冲出武术馆,急急赶去增援。
  杜强这老粗情急之下,突然一回身,持着“方天画戟”就直向叶飞龙刺去。
  叶飞龙没想到他会有这一着,几乎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急将大关刀一抡,“锵”地一声,荡开了刺来的“方天画戟”。
  双方均用力过猛,被震得踉跄挪开两步。
  赵啸;趁机一个挺身爬起,正待向里面逃去,不料杜强又直刺过来。
  叶飞龙一个闪身避开了,使杜强收势不及,一直冲进了拱门。由于软帘已垂落下来,无法看见门里的情况。赵啸天惊觉“方天画戟”刺破布帘,笔直刺到他面前时,已然欲避不及。
  刚发出一声惊呼,戟头已刺进胸膛,贯穿出背后。
  “哇!……”惨叫声中,赵啸天双手握住戟柄,向后连连踉跄倒退几步。一个倒栽葱倒地,当场口喷鲜血而亡。
  杜强见状惊得魂不附体,就这一失神,被叶飞龙飞起一脚,踹在臀部上,向前冲跌出去,跌了个狗吃屎。
  叶飞龙无暇理会他们,丢下大关刀,趁虚而入,闯入里面去。
  从里面的门闯出,是一条不算短的走道,叶飞龙一口气冲到尽头,果见左边有个楼梯。
  他一脚刚跨上第一层,便见两个手执短刀的大汉,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这两个显然是奉命把守阁楼的,见叶飞龙正待向上冲,索性挥刀杀下来,打算来个先发制人。
  谁知叶飞龙突将全身向下一伏,双手各抓住了他们的一只脚。两个大汉是在向下冲,而且冲势又急,只顾举刀刺下,不料一只脚被抓住,顿时全身向前一冲,一个筋斗从他身上翻跌下去,趴在了楼梯口。
  右边的大汉更糟,短刀正好戳进自己腹部,惨叫一声,当即倒地毙命。
  叶飞龙挺身跳起,急向楼上冲去。
  二楼的梯口,尚有另两名大汉把守,他们双双一齐动手,挥刀就向冲上来的叶飞龙连连砍杀。
  叶飞龙一低头,从两把短刀下钻了过去,接着一个扫荡腿,把两个大汉踹下楼梯。
  二楼似已没有其他的人,定神一看,只见左边的墙角处,斜靠着一个木梯,上去大概就是阁楼吧?……
  念犹未了,忽听楼下外面人声沸腾,喊杀声震天,夹杂着一片呐喊,如同千军万马在敌前交锋,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混战和肉搏。
  叶飞龙心知必是巴老板方面的人马来了,他此刻无暇去凑热闹,一心只想冲上阁楼,把吴雪珍和香玉救出来再说。
  但他刚扶住斜木梯,一脚犹未及跨上去,突然“砰砰”两响,想不到阁楼上还有人,向他射来了两下冷枪。
  由于距离太近,又是出其不意,他虽避得够快,仍然被一发子弹擦肩而过,挂了彩,顿时血流如注。
  小伙子不禁惊怒交加,急忙退开木梯,眼光一扫,发现不远处有两把椅子,大概是刚才把守梯口的两个大汉端来坐的。
  他立即冲过去抓起一把,当作了挡箭牌。只见他双手举着,护住头部,回到斜木梯前,奋不顾身地又向上冲去。
  阁楼上的家伙居高临下,举枪连连射击,仍然无法吓阻小伙子往上冲。
  一连四发子弹,全部射在了他举起的椅座上。
  这家伙大概用的是左轮,弹轮里只有六发子弹,子弹一口气射光,却未能阻止叶飞龙。
  眼看小伙子已冲上来,那大汉大吃一惊,这时已来不及换装子弹,只得将手里的空枪,用劲猛向下面掷去。
  叶飞龙举椅一挡,挡了开去,趁机连登几步,冲上了阁楼。
  那大汉情急拼命,自腰间抽出一把锋利匕首,犹未及出手刺向叶飞龙,已被他举着的椅子撞倒,四条椅脚正好卡住了身体,使之不能动弹。
  叶飞龙挨了一枪心犹未甘,一脚踢掉那大汉手上尚握着不放的匕首,然后把椅子丢开,上前一把将他当胸提起。
  那大汉吓得魂不附体,哀声求饶道:“大爷,请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叶飞龙怒哼一声,将他拖到梯口,挥起一拳,狠狠击在他下巴上。
  “啊!……”大汉痛呼一声,一个倒栽,从梯口跌了下去。
  叶飞龙连看都不看上一眼,回身眼光一扫,果然发现阁楼的一隅,蜷卧着两个年青女人,手脚均被捆住,而且嘴里塞着布团。
  小伙子不禁喜出望外,忙不迭上前松开她们,并且取出嘴里的布团,急道:“快跟我下去!”
  两个女人不敢多问,急忙紧跟着他,从木梯下了阁楼。只见刚才跌下的大汉,又头破血流,摔昏了过去。
  这时楼下外面的恶斗仍在进行,显然双方都在全力相拼。不过赵啸天已惨死在“方天画戟”下,使得他们这边成了群龙无首,完全靠杜强指挥负隅顽抗。
  叶飞龙要不是为了这两个女人,恨不得去凑个热闹。虽然他哪边也不帮,出出气也是好的。
  可是为了她们的安全,他无法再大展身手,只得护着两个女人下楼,跨过倒在楼梯口附近,不知是死是活的四名大汉。
  “我们从后面出去!”他当机立断,领着两个女人就往后面走。
  一路通行无阻,后院不见一个人影,显然巴老板的大举来犯,已使整个武术馆里的人全体动员。
  叶飞龙暗喜,趁着前面在大打出手,带着两个如同惊弓之鸟的女人,从无人看守的后门出去……
  当大批巡捕赶来时,双方的械斗已近尾声。
  这一次巴老板居然亲自出马,率领大批人马倾巢而出,显然是决心要跟对方一决雌雄的。
  像他这种老江湖,真会为了个“干女儿”,不惜劳师动众,跟赵啸天那帮人火并?
  不!他只是“借题发挥”,趁此“师出有名”的机会,一举铲除龙海山的死党赵啸天,使龙老大的势力大伤元气,则将来他巴老板独霸这十里洋场,也就没有人敢说大话了。
  更重要的是,在龙海山身边,巴老板早已安排了人卧底,是以对龙老大的一举一动,他均了若指掌。
  今晚他原打算让叶飞龙去打头阵,凭这小伙子的身手,必然会带给“虎风武术馆”极大的骚扰。等他们鹬蚌相争,双方拼得你死我活时,他才来个“趁火打劫”,岂不事半功倍。
  但卧底的突然传来消息,龙海山为了一笔大买卖,亲自乘车前往“虎风武术馆”去了。巴老板认为机会难得,当机立断,亲自率众赶往拦截,打算把龙海山干掉。
  只要除掉了龙海山,使赵啸天失去靠山。“虎风武术馆”的那帮人,非但不足为虑,说不定会见风转舵,反过来投效他巴某人哩!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龙海山命不该绝,在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被大批巡捕赶来相救,终使他死里逃生,避过了这一劫。
  龙海山狼狈不堪地逃回公馆,使住在一起的一妻二妾均大吃一惊。
  两位姨太太忙不迭上前,扶老爷子坐下,一个端茶,一个轻轻捶背,好让他喘过气来。
  发妻毕竟是发妻,虽已五十出头,人老珠黄,外型比不上两位姨太太的娇艳动人。但她在龙公馆里,包括两个一天到晚争宠的“小妖精”在内,上上下下都得尊称她一声“大娘”。
  龙大娘一施眼色,两个贴身丫头立即会意,转身进里面去为老爷子准备“大烟”了。
  然后,龙大娘走到龙海山面前,关心地问:“老爷子,怎么啦?”
  龙海山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大娘的眼光刚一转,跟进来的司机阿福就接了口:“大娘,今晚老爷子差一点……”
  “住口!”龙海山一声狂吼,有如石破天惊。
  阿福惊得连退两步,噤若寒蝉。
  顿时,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
  龙海山就是这个脾气,遇上自鸣得意的事,非强迫大家洗耳恭听,听他不厌其烦地自吹自擂。一旦遭遇挫折,或是心情不佳,他就不许任何人提一个字。
  尤其今晚前往“虎风武术馆”,座车居然遭到狙击,这对他龙海山来说,无异是生平的奇耻大辱。
  阿福一时忘了老爷子的禁忌,不挨骂才怪哩!
  “妈的!”龙海山重重一拳,击在茶几上。
  二姨太刚端放在茶几上的一壶好茶,被震翻在地板上,壶碎茶流,狼藉不堪。
  两个丫头忙不迭上前,蹲下去收拾。
  龙海山气犹未消,怒声道:“居然敢在老虎嘴上拔毛,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谁呀?”龙大娘追问。
  龙海山咬牙切齿迸出了两个字:“巴峰!”
  两位姨太太相顾愕然。
  龙大娘“哦?”了一声,未及详问,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我来接。”龙海山霍地站起,“一定是赵啸天打来的!”
  果然不出所料,电话是从“虎风武术馆”打来的。但打电话的不是赵啸天,而是气急败坏的杜强。
  电话没有听完,龙海山已惊怒交加,混身气得发抖,站在那里呆若木鸡了!

第八章
  叶飞龙独闯“虎风武术馆”,救出香玉和邵小英,把她们带回了旅馆。
  两个年青女人,从未见过真刀真枪的拼杀场面,早已吓得失魂落魄。
  叶飞龙吩咐茶房,先送壶热茶进房,各倒一杯,让她们喝两口定定神。
  “香玉小姐,”叶飞龙安慰道,“姓赵的已经一命呜呼,今后不能再找你麻烦了。”
  香玉沮丧摇头,忧形于色道:“这一来,恼了龙老大,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哼!”叶飞龙忿声道,“姓赵的是死在他们自己人手里,连我都不认这笔帐,跟你们有什么相干?”
  香玉苦笑道:“可是,事由我们而起啊!”
  “不!”叶飞龙反驳道,“如果因为你们,那也是姓赵的惹出来的。他们不去万花游乐场,把你们劫持在手,我就不会找上门去!”
  香玉叹了口气,道:“叶先生,跟他们这种人谈道理,等于秀才遇见兵,有理也说不清的!”
  叶飞龙冷哼一声,握紧拳头道:“讲理,大家讲。不讲理的话,那就看谁的拳头硬!”
  “叶先生,”始终保持沉默的邵小英,这时开了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叶飞龙沉思一下,道:“香玉小姐最好找个地方暂住,避一避风头。”
  “住的地方倒不成问题,”香玉把眉头一皱,“只是……”
  叶飞龙道:“不用耽心,这码子事没有完全摆平之前,我绝不离开上海!”
  香玉要的就是这句话,微微一笑,安心了。
  “那我呢?”邵小英已不知何去何从。
  叶飞龙不加思索,断然道:“明天一早就回青浦!”
  “回青浦?”邵小英愣了愣。
  叶飞龙正色道:“我离开青浦的时候,令兄的病情已经相当沉重,只希望能见你最后一面。”
  “我……”邵小英欲言又止。
  “怎么?”叶飞龙脸色一沉,“你不想回去?”
  “我,我……”邵小英望了叶飞龙一眼,把头低垂下去。
  叶飞龙怒从心起,声色俱厉道:“难道你还留恋此地的荣华富贵?!哼!早知道你爱幕虚荣,连手足之情都不顾,我又何必多这个事,根本连上海都不必来的!”
  “不!不!”邵小英情急地道,“我对此地毫无留恋,只是……”
  “舍不得你的干爹巴峰?”叶飞龙在火头上,说话已毫不保留。
  邵小英闻言,仿佛受到莫大的委屈和耻辱,突然侧身伏在床上,失声痛泣起来。
  叶飞龙怒哼一声,道:“找不着你,没话说。既然找到你了,押也要把你押回青浦!”
  香玉见状,急将叶飞龙拖至一旁,轻声劝道:“她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或不得已的苦衷,让我来问问她。”
  叶飞龙又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出了房。
  在房门口,依稀听见房里的邵小英哭喊道:“我没有脸回去啊!”
  没有脸回去?为什么?
  叶飞龙愣了愣,一时想不出这句话的含意。
  另外要了个房间,叶飞龙往床上一躺,才觉出浑身酸痛不已。
  尽管他的身子骨硬朗,毕竟是血肉之躯。前两天背上挨了一飞刀,即使复元得快,也不能算完全痊愈。
  尤其今天独闯“虎风武术馆”,奋勇抢救出香玉和邵小英,就算是钢铁打的汉子,也会感到精疲力尽了。
  他躺在床上,两眼瞪着天花板,一阵胡思乱想:
  如果不是热心快肠,自告奋勇来上海找邵小英,他就不会到那种风月场所去。
  不去“牡丹庄”,就不至为个素不相识的彩凤,强出头掀起轩然大波。结果彩凤自缢身亡,赵啸天也惨死于非命,这是所为何来?
  当然,没有“牡丹庄”的风波,以及小翠花的热心相救,香玉的情急向巴峰求助,把叶飞龙弄回公馆,即使找遍十里洋场所有的风月场所,也绝不可能发现邵小英。
  叶飞龙离开青浦时,唯一的线索,是邵小英年幼无知,被人拐骗去上海。由于这小姑娘丽质天生,很可能被歹徒卖入娼门。等个三两年,就成了一棵摇钱树。
  判断完全正确,但谁又会料到,邵小英“转手”进了巴公馆,成了巴老板的“干女儿”,实际上形同这老色迷的禁脔!
  一切都是冥冥中安排的。
  现在,叶飞龙总算不虚此行,找到了邵小英。
  甚至为了救她,出生入死地闯进“虎风武术馆”。但是,她却不太情愿回青浦,究竟为了什么?
  叶飞龙实在想不透!
  “笃!笃!”房门轻敲两声。
  叶飞龙挺身坐起:“谁?”
  “我!”香玉的声音。
  叶飞龙下了床,走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就被人一脚踹开,闯进两个彪形大汉。门外,香玉被两个穿制服的巡捕押着。
  大汉以枪对住叶飞龙,防他轻举妄动。
  另一个自腰间取出手铐,上前不由分说就要铐人。
  “我犯了什么法?”叶飞龙理直气壮。
  大汉沉声道:“‘虎风武术馆’的三条人命!”
  “哦?”叶飞龙暗自一愣,保持冷静道:“出了人命,你们应该去追查凶手,跑来找我干嘛?”
  另一大汉冷冷地道:“咱们是奉命行事,只管抓人,有话到巡捕房去跟帮办说!”
  叶飞龙未及分辩,双手已被铐上。
  “走!”大汉喝令。
  在手枪的威胁下,叶飞龙无法反抗,向门口的香玉强自一笑道:“我没杀人,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等我回来。”
  香玉微微点头,露出爱莫能助之情。
  黑糊糊的一个房间。
  感觉上它不是房间,而是地下室。
  由于叶飞龙的眼睛,是被黑布蒙住的。所以他只能凭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感觉是被带至地下室,而不能真正看清。
  进了地下室,黑布才被除掉。
  其实不除掉都一样,眼前一片黑忽忽的,什么也看不见。
  从被押上车,被蒙住眼睛,叶飞龙就意识出不太对劲了。如果这四个人真是巡捕房的,押他回巡捕房,何必要蒙住眼睛?
  由此可见,这四个家伙可能是冒牌货!
  无奈双手被铐住,又被四个大汉夹坐在当中,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枪,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一声轻响,室内掣亮了电灯。
  但灯光直射叶飞龙,使他几乎无法睁开眼睛。因而,站在背光处只见几个朦胧的人影,根本看不清面貌。
  就在这时,四个大汉已一起动手,打开叶飞龙的手铐,把他拖至墙边。
  墙上四双铁环,如同三个铁铐。
  叶飞龙的双手双脚,被铐进铁环,使他成了个“大”字形。
  “这是干嘛?”叶飞龙怒问。
  背光处,黑暗中发出一声冷笑:“嘿!朋友,这怨不得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赚几个酒钱!”
  叶飞龙提出个明知不该问的问题:“奉谁的命?”
  果然是多此一问,黑暗中那个狞声道:“朋友,你没在外面跑过?难道连干我们这行的规矩都不懂?”
  “那么,你们打算把我怎样?”叶飞叶心知落在对方手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索性把心一横,处之泰然。
  黑暗中那人阴森森地道:“先让你知道也好,因为你的拳脚功夫太厉害,上海这地方容不下你,否则必将成为大家的心腹之患!”
  干咳两声,又继续说道:“所以嘛,人家出了份代价,要我们把你弄来,废了你两条胳臂,挑断你的脚筋,如此而已!”
  听这家伙的口气,说得多轻松。废了胳臂,挑断脚筋,岂不形同废人?而他居然说“如此而已”,好像能留一条命,对叶飞龙已是天高地厚了。
  叶飞龙暗自一惊,看这情形,对方还不是唬人的,说做还会真做哩!
  不过,他仍存有一份怀疑,这是不是哪一方面想逼他就范呢?
  但这一次他完全估计错误,只听黑暗中那人一声令下:
  “动手!”
  黑暗中立即走出两个汉子,手上早已准备一把锋利匕首,一条沉重的铁链。
  手持铁链的汉子,一言不发,上前就照准叶飞龙的左臂猛砸带抽。
  这家伙出手真够狠毒,铁链砸在臂弯关节上,顿时骨断肉裂。
  “哇!……”叶飞龙惨叫一声,痛得当场昏厥过去。
  月朗星稀。阵阵晚风,使叶飞龙逐渐苏醒过来。
  首先感觉到的,是右臂好像火灼般烧痛,全身也似烈火般在燃烧。
  叶飞龙想抬起右臂,但力不从心,整条手臂像条死蛇似的,软软地拖挂在身旁。
  试试左臂,居然毫无损伤。
  再动动双脚,意外地活动自若。
  既然扬言要废他双臂,挑断脚筋,为什么仅对一条右臂下了毒手?而且还大发慈悲,替他包扎了起来!
  耳边一阵阵摇橹打水声,更使叶飞龙暗觉诧然,自己难道是置身在小船上?
  睁眼一看,只见暗淡的月色下,船尾站个船夫,双手扶住橹柄,有规律地左右摇动着。
  这时是顺水而下,摇橹不太吃力。
  “喂!”叶飞龙有点中气不足。
    第一声船夫没有听见,再“喂!”了一声,他才听见了。
  “醒啦。”船夫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怎么在船上?”
  “昨夜有人雇了我的船,把你送上船的。”
  “昨夜?”
  “大爷您已经昏睡一天一夜啦!”
  “哦?谁送我上船的?”
  “两个大高个儿,一身短打扮,大概是你的朋友吧。”
  “他们要你送我到那里?”
  “青浦!”
  几句简短的问答,叶飞龙已明白了个大概。
  莫非对方只废一条右臂,雇船送回青浦,目的是使他从此不敢涉足上海滩?
  叶飞龙不是轻易能被人唬住的,尤其他的“三十六弹腿”,比一双铁拳更具威力,只要脚筋未被挑断,他是绝不认栽的!
  “船家!”他振声吩咐,“掉头回上海去!”
  船夫断然拒绝:“不成啊!你那两位朋友关照过,要不把你送回青浦,以后我就别想在黄浦码头讨生活了!”
  “你听我的?还是听他们的?”叶飞龙怒从心起。
  船夫陪着笑脸:“大爷,您伤得不轻……”
  “别管我的伤!”叶飞龙喝令:“回上海去!”
  船夫索性来个相应不理,继续摇他的橹。
  叶飞龙勃然大怒,左手一撑想坐起,不料右臂一阵剧痛,使他又昏了过去。

第九章
  半年后的一个清晨。
  秋已深,枫林一片火红。
  晨风挟着寒意,吹向旷野。
  枫林外一片废墟上,一个独臂小伙子,上身赤裸,毫无寒意地在勤练腿上功夫。
  在外行人看来,他是在一阵乱踢,练家子却看出他练的是“三十六弹腿”。
  小伙子是谁?
  他就是去了一趟上海,落个断臂而归的叶飞龙!
  船夫把他送回青浦,交给当地一位颇负盛名的老郎中,留下一笔巨额医药费。
  五百现大洋,可不是个小数目。但船夫不敢“吃”,因为他一家大小五口尚在上海,他回去还得在黄浦滩讨生活,养活一家子的人。
  叶飞龙昏迷了三天三夜,清醒过来时,发现右臂自臂弯处被锯掉!
  这一惊非同小可,但老郎中告诉他,右臂关节完全断碎,且皮肉已开始腐烂,为了保全性命,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就这样,小伙子成了“独臂客”。
  断臂之恨,固然令他痛心疾首。更令他遗憾的,却是好友邵子成已病重而亡,未能见到胞妹最后一面,以至死不瞑目!
  叶飞龙养息了整整一个月,才完全复元。
  从此,他每天清晨,就独自跑到这废墟来,加紧苦练左掌,及已有根底的“三十六弹腿”。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在他心目中,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去上海报这断臂之仇!
  五个月的苦练,功力大有精进。
  要不是老郎中的孙女柳小眉,极力劝阻,两个月之前,他就不顾一切去了上海。
  柳小眉刚满十八岁,慧中秀外,是个极其聪明伶俐的少女。年纪不大,对医药及针炙之术,已有相当深厚的根基。
  叶飞龙养伤一个月,就是她悉心照顾的。
  由于朝夕相处,他们之间有了感情。
  因此,叶飞龙比较听她的话。
  否则像他的性格,决心要去上海报仇,谁能拦得住?!
  不过,这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叶飞龙绝不会为了柳小眉的劝阻,而放弃报仇的念头!
  今天,他来得特别早,因为昨夜苦思出一套双腿一掌并用的绝招,一旦练成,攻敌之时更能发挥无比威力。
  此时正练得起劲,遇见柳小眉领着个陌生人,直奔废墟而来。
  叶飞龙只好住手,向他们迎了过去。
  陌生人西装革履,头戴灰呢礼帽,架一付金边眼镜,看上去是吃“洋行”饭的。
  柳小眉迫不及待地介绍:“这位先生是从上海来的,到处打听你,找到了我家去。”
  “柳小姐,麻烦你了。”陌生人礼貌周到,先谢过柳小眉,再把手伸向叶飞龙,“叶兄,久仰久仰……”
  等他发现对方的右臂已断,急忙把手缩回,尴尬地说了声:
  “对不起!……”
  叶飞龙置之一笑,问道:“阁下是从上海来?”
  “是!是……”陌生人掏出名片,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向前。
  叶飞龙伸出左手,接过来一看,名片上没有头衔,仅只印着“胡文通”三个字。
  胡文通是何许人?
  “胡先生是特地来青浦找我的?”
  “是!是……”胡文通唯唯喏喏,仿佛下属见了顶头上司。
  “什么事?”叶飞龙问。
  胡文通瞥了柳小眉一眼,似有顾忌:“我们是否可以找个地方详谈?”
  叶飞龙正色道:“能谈的事,这里也可以谈。见不得人的事,哪里都不必谈!”
  “这……”胡文通又瞥了柳小眉一眼。
  柳小眉不悦道:“叶大哥,你们在这里谈,我先回去了!”
  “小眉!……”
  叶飞龙想叫住柳小眉,她却充耳不闻,一溜烟似地奔跑回去。
  “胡先生!”叶飞龙忿声道,“第三者不便听的话,我也没有兴趣。抱歉了!”
  “叶兄……”胡文通摘下了礼帽,掏出手帕,直擦额上冒出的汗珠。
  叶飞龙视若无睹,迈开大步去追柳小眉。
  胡文通情急之下,大声疾呼:“叶兄,你不想知道向你下毒手的是谁?”
  可惜叶飞龙疾步如飞,早已去远,根本没有听见。
  叶飞龙把柳小眉带回他的小屋,哄了半天,才使她转嗔为喜。
  偏偏在这时候,仍不死心的胡文通又找上门来。
  叶飞龙把脸一沉,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对不起,无论是任何事,我没有兴趣跟你谈!”
  “好吧!”胡文通耸耸肩膀,“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你听了,也许你早已忘了半年前在上海的那档子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叶飞龙暗自一愣,急步追出门口:“慢着!”
  胡文通早已料到,最后的那段话会发生作用,是以回转身来,笑问:“叶兄改变主意了?”
  “说吧!”叶飞龙已迫不及待,“你不辞辛劳,特地来青浦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胡文通又瞥了柳小眉一眼,故意卖起关子来:“抱歉,我要谈的话,不便有第三者在场,叶兄恐怕没有兴趣听吧?”
  这已等于明说了,要柳小眉暂时回避。
  柳小眉气得杏眼圆睁,怒哼一声,把垂在胸前的大辫子往后一甩,一言不发地夺门而出。
  “小眉!……”
  叶飞龙刚追出两步,听得胡文通在背后笑道:“叶兄,儿女私情,跟断臂之仇相比,孰轻孰重?”
  这几句话,刺中了要害。叶飞龙闻言一愣,止步回身道:“难道你来青浦,就是专为告诉我,向我下毒手的是谁?”
  “也可以这么说!”胡文通回答。
  “如果换一种说法呢?”
  “我们想借助叶兄,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借刀杀人?”
  “不错!但如果没有我们相助,凭叶兄单枪匹马,恐怕也很难得手!”
  “你们想除掉的是谁?”
  胡文通笑道:“叶兄,我把这个人说出来,岂不等于告诉你,向你下毒手的是谁了吗!”
  “哼!”叶飞龙忿声道,“等我到了上海,不相信查不出眉目!”
  “好吧!”胡文通掏出张名片,取出自来水笔,在背面写下几个阿拉伯数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万一查不出,或需要我们效劳时,不妨跟兄弟连络一下。打扰了,再见!”
  叶飞龙接过名片,目送胡文通离去,站在那里发起愣来。
  叶飞龙已决定去上海了。
  老郎中苦口婆心劝了一夜,仍然不能改变他的决心。
  柳小眉一气之下,索性不再劝阻,甚至避不见面。
  直到叶飞龙收拾好简单行囊,她才匆匆赶来送行。
  “办完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叶飞龙安慰她。
  柳小眉的脸上毫无表情,冷声道:“如果没有人替你收尸,我会赶到上海去的!”
  “小眉!”叶飞龙强自一笑:“难道你对我如此没有信心?”
  柳小眉执戾地笑了起来:“上次去上海,你不是少了条胳臂,被人送回来!”
  叶飞龙哑口无言,默默提起行囊走出门,上了锁。
  “你不要送我了。”
  柳小眉微微点头,似在赌气。
  叶飞龙走了,没有回头。柳小眉目送他走远,两行热泪不禁夺眶而出,从心里喊出了:“叶大哥,希望你早日平安归来啊!”
  叶飞龙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4-14 10:26: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相隔仅只半年,十里洋场的变迁,实在出乎叶飞龙的意料之外。
  赵啸天死于非命,由黑无常杜强取而代之,“虎风武术馆”的班底仍在,龙海山方面并未伤到什么元气。
  照理说,他的势力不至受到太大影响。
  但是,事实上武术馆已关门大吉,连昔日门庭若市的龙公馆,也迁进了租界,仰赖东洋人的庇护。
  相反的,巴峰在这十里洋场一枝独秀,成了唯我独尊的第一号人物。
  “怡香园”换了招牌,改成戏园子,每晚演出京韵大鼓,北方杂耍,南方滑稽,以及东方魔术。
  由于节目包罗万象,颇具号召力,生意相当不错,每晚几乎座无虚设,比过去“卖人肉”更赚大钱。
  据说,老板也换了,如今不出面的后台大老板,赫然就是巴峰!
  在民国初年,大游乐场算是新兴事业,上海才有这种玩意儿,小地方根本听都未听过。
  巴峰创办万花游乐场,捞进了不少。如今又多开一处“小天台”,更是日进斗金,使他财源滚滚,富甲一方了。
  然而,无论怎样算,巴峰目前的财富,实已远超过他的身价。
  这些钱是哪里来的呢?
  龙海山最清楚,可惜他不仅吃了闷亏,还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五马路的香玉的香闺,已是人去楼空。
  叶飞龙来到“怡香园”旧址,想找到小翠花,打听香玉的去向。到了这里,始知这处颇负艳名的妓院,已然改弦更张。
  树倒猢孙散,所有的莺莺燕燕,有的被转卖给别的妓院,继续命中注定的皮肉生涯。运气好的从了良,从此脱离苦海,最不幸的是那些年纪较大,或姿色较差的姑娘,如今皆成了四马路一带的流莺。
  小翠花曾是“怡香园”的大红牌,自然不至沦为四马路的流莺。但“小天台”全换了新班底,一问三不知,没有人清楚那位红姑娘的去向。
  叶飞龙失望地离开了“小天台”,继续各处打听。
  巴峰很快就接到消息,知道叶飞龙又来到了上海。
  不过,他毫不放在心上,对一个少了条胳臂的人,巴老板是不足为惧的。
  倒是龙海山方面,获知叶飞龙已到上海,感到无比的兴奋。
  这时,龙海山坐在客厅的丝绒长沙发上,左拥右抱,搂住两位娇艳姨太太的纤腰。
  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赫然就是胡文通。
  他们正在密商大计。
  “很难!”胡文通把眉头一皱:“这小子软硬不吃,财色也不容易打动他。”
  二姨太把嘴一撇:“我不信!”
  “我也不信!”三姨太一旁帮腔:“除非他是柳下惠再世!”
  胡文通笑问:“二位嫂夫人的意思,是否仍在财色二字上动脑筋?”
  “英雄难过美人关”!二姨太道,“当然,我所指的美人,可不是略具姿色的角色!”
  龙海山道:“漂亮女人有的是,要能死心塌地为我办事才成啊!”
  “有一个人倒很合适!”二姨太似早已胸有成竹在。
  龙海山把脸转向她,急问:“谁?”
  “小翠花!”
  “她?”
  二姨太道:“她不但条件够,而且,那小子还欠她一份情!”
  “唔……”龙海山面有难色道,“可是,小川先生恐怕不会答应。”
  胡文通自告奋勇:“只要小翠花真能派上用场,小川先生那里由我去说。”
  “有把握吗?”龙海山耽心碰钉子。
  因为如今小翠花,已形同那东洋鬼子的禁脔。现在要用美人计,以小翠花去诱使叶飞龙入彀,自然是很难开口的。
  胡文通却有他的看法:“小川喜欢小翠花,但毕竟不是自己老婆。为了顾全大局,我相信他会答应让小翠花出马的。”
  龙海山摇摇头,叹口气道:“怕的就是他不顾大局,认为我的损失与他无关。反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的货一下船,由我这边一接手,他就一概不管了。”
  “可不是!”三姨太悻然道,“最近几个月里,咱们老爷子丢了好几批货,他小川一个子儿也没少拿啊!”
  龙海山又叹口气道:“我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在小川先生面前,我一直不愿提,为的是维持个信用。怕万一提出来,非但于事无补,说不定这条路还会让巴峰抢去呢!”
  胡文通微微点头:“龙老的顾虑很对……”
  “所以说啦,”龙海山忧形于色道,“我看借用小翠花的事,八成是棉花店关门——免弹(谈)!”
  胡文通犹豫一下,站了起来:“好歹我去试试,龙老,等我的消息好了。”
  “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龙海山苦笑。
  胡文通道:“龙老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龙海山未起身,示意三姨太代为送客。
  三姨太一直送至厅外天井。
  胡文通见四下无人,回身一把执起三姨太的纤纤玉手,轻声道:“昨晚你怎么没来?”
  “老头缠住了,脱不了身……”
  “今晚呢”
  “等你办完事,回来再说吧。”
  “可不能再让我痴汉等个头啊!”
  三姨太嫣然一笑,微微点了下头。
  胡文通突然搂住三姨太要吻,被她急忙推开。
  “你不想活啦!”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别胡说八道,快去办正事吧!”
  胡文通无可奈何,径自朝开了的大门走出。
  三姨太关上大门,一回身,发现墙角暗处不声不响地走出一人,使她出其不意地一惊。
  “啊……”三姨太定神看时,竟是门房老李的儿子李野。
  李野若无其事,执礼甚恭地招呼一声:“三奶奶。”
  三姨太漫应一声,一言不发地急步回进客厅。
  李野望着那婀娜多姿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翠花刚浴罢,从浴瓷澡盆出来,擦干身子,披上件和服式的薄绸浴袍。
  出了浴室,正在化妆台前,摘下了浴帽,对镜梳理她那又黑又长的秀发,忽听房门上轻敲两下。
  “进来!”她知道敲门的不是小川,那个东洋鬼子登堂入室,是从不来这一套的。
  进来的是阿贞,这小丫头才十七岁,是雇来专门侍候小翠花的。她直趋化妆台前,轻声道:
  “小姐,刚才我出去买水果回来,在门外附近遇见一个人……”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附近人多的是!”
  “不!小姐,他是个怪人!”
  “怪人?”小翠花笑问,“怎么个怪法?”
  阿贞形容道:“满脸大胡子,只有一条手臂……”
  “哦?”小翠花愣了愣,停下梳理,侧转身来望着阿贞。
  “他一把拉住我……”
  “他想对你非礼?”
  “不!不!”阿贞面红耳赤道:“他只是问我,是不是这里的人……”
  “你怎么说?”
  “我就老实告诉他,是侍候小姐的丫头。”
  “后来呢?”
  “他给了我两块大洋,要我送张小纸条给小姐……”
  小翠花一愣,急问:“纸条呢?”
  阿贞这才想起,从腰间掏出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小翠花急忙接过去。
  阿贞道:“他还关照我,千万不能让小川先生,或任何人知道。”
  小翠花看毕纸条,立即撕碎,迅速走进浴室,丢进抽水马桶,用水把它冲掉。
  走出浴室,她才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
  阿贞迎上前,好奇地问道:“小姐,那个怪人是什么人?”
  “不要多问!”小翠花喝阻阿贞。
  阿贞应了声:“是!”
  小翠花打开化妆台抽屉,取出一枚镶银珠的白金戒指,递给阿贞道:“这个给你。”
  “小姐……”阿贞受宠若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
  小翠花把戒指塞在她掌心,郑重道:“拿着吧,记住,今晚遇见那怪人的事,在任何人面前,不许提一个字!”
  “是!是!我不会说的……”阿贞唯唯应命。
  小翠花叮嘱道:“戒指藏好,别让小川先生或别人看到,留着以后你出嫁时戴。”
  阿贞又一阵脸红。
  “好了,没事了,你出房去吧。”
  阿贞怀着兴奋心情,欣然出房。
  小翠花继续梳理她的秀发,一面沉思。
  阿贞携回来的小纸条,似乎给她带来极大的困扰。
  这是一个难题,使她犹豫不决,一时实在拿不定主意。
  左思右想,最后终于当机立断,下了决心。
  匆匆换好一身便装出房,只见小川正聚精会神地,跟“大凡号”船长山本在下围棋。
  双方旗鼓相当,杀得难分难解,难怪客厅里这么安静。
  “我出去一下。”小翠花走近小川身旁。
  小川举棋未落,正在思考,似乎没有听见。
  小翠花走至“玄关”,才听小川出声:
  “上哪里去”
  “街上走走,也许买点东西。”
  “你买东西,明天白天我陪你去!”
  “你们下棋,反正我闲着也无聊嘛。”
  小川刚要阻止,山本劝道:“让她去吧,我们专心下棋!”
  “好吧!”小川不能不给山本面子,只好勉强同意,并且关照一句:“早点回来!”
  小翠花暗喜,应了一声,急忙穿上高跟鞋匆匆而去。
  走出门,正好遇见胡文通。
  “出去?”
  “上街买点东西,就回来。”
  “小川先生在吗?”
  “跟山本船长在下棋。”
  小翠花让胡文通径自入内,跳上他刚坐来的“黄包车”,吩咐车夫:
  “大马路!”

第十一章
  小翠花瞒着小川,私下来见叶飞龙,是冒了极大风险的。万一被发觉,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但这个身世不幸,命运坎坷的“青楼艳妓”,却具有一付热心助人的菩萨心肠。
  否则的话,半年前就不会热心侠肠,把受伤昏厥的叶飞龙,送到香玉的香闺藏身了。
  今晚接到纸条,她本可以置之不理,结果却毅然来了大马路。
  好在她一身便装打扮,并不引人注目。
  堂子里的姑娘“出条子”,亲自送上门陪客人消遣,在当时是很风行的。是以年青女人进出旅馆,根本不足大惊小怪。
  大马路中段的“三元庄”,只是一家小旅馆,毫无气派。
  叶飞龙约她在旅馆里见面,为的是避人耳目,绝不会存有非份之想。
  这一点小翠花信得过他,否则怎么敢来?
  不过,万一被认识的人发现,传进小川耳里去,她的麻烦就大了!
  为了谨慎起见,距离“三元庄”百码之外,小翠花就下了车。
  走过“三元庄”,一路未遇见面熟的人,也确定无人跟踪。小翠花才回头走,左顾右盼,趁没有人注意,立即迅速冲进大门。
  不用茶房带路,她径自找到了二○五号房间。
  举手在门上轻叩两下,房门开了。出现在小翠花眼前的,果然是个满腮大胡子的独臂“怪人”!
  乍看之下,小翠花几乎不敢相信,他就是半年前见过的叶飞龙。
  不过,关于叶飞龙断臂而归的消息,她也有所风闻,只是知而不详罢了。
  “请进!”叶飞龙见她在发愣。
  小翠花进了房,叶飞龙立即关上房门,把横闩推上。
  “翠花小姐,久违了。”
  “叶先生,”小翠花显得局促不安,“你一定要见我,有什么事,长话短说吧,我得赶回去。”
  叶飞龙直截了当道:“我想找到香玉小姐,也许只有你知道她的下落。”
  小翠花摇摇头:“自从她住的地方出了事,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真的?”叶飞龙追问。
  小翠花认真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叶飞龙唯一的希望又落了空,不禁黯然无语。
  “你找香玉干嘛?”小翠花问。
  叶飞龙道:“半年前,我在旅馆被四个冒牌巡捕带走时,香玉小姐是被迫替他们叫开房门的,也许她能认出他们是哪方面的人。”
  “你打算找他们报仇?”小翠花猜出了他来上海的目的。
  叶飞龙把断臂动了动,沉声道:“这条手臂废了,我能不讨回公道?!”
  “叶先生,”小翠花郑重道,“如果你要报仇的对象是巴峰,我劝你最好放弃算了。”
  “为什么?”
  “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如今连龙海山都不敢碰他,你要找他报仇,那不是等于鸡蛋碰石头!”
  “这么说,真是他下的毒手喽?”
  小翠花急加更正:“很难说,照当时的情形看,龙海山也不是绝无可能。不过,即使是龙海山,我认为你也犯不着。”
  “你的意思是……”
  “认了!”
  “不!”叶飞龙振声道,“我还有一条胳臂两条腿交给他们!”
  小翠花打了个寒噤:“既然忠言逆耳,我也只能言尽于此了。祝你好运,我走啦。”
  叶飞龙歉然道:“谢谢你来见我,两次人情,我会永远铭记在心内。”
  小翠花置之一笑,径自拉开门。
  叶飞龙忽道:“翠花小姐!”
  小翠花回过身来。
  “翠花小姐,”叶飞龙上前一步,“吴雪珍是否仍在巴峰那里?”
  小翠花摇摇头:“我不清楚……”
  “噢。”叶飞龙不便追问下去,“恕我不便送你出去了。”
  小翠花叮咛一声“珍重!”,出房匆匆而去。
  叶飞龙这几天明查暗访,几乎寻遍所有风月场所,甚至四马路一带也去过。结果却在一家茶馆里,无意中听到两位茶客聊天,提到昔日在“怡香园”如何风光。
  虽然他们是“怡香园”的常客,只可惜身价不够,对几个可望不可及的红牌姑娘,未能一亲芳泽,引为毕生憾事。
  继续听下去,他们谈到了小翠花,使叶飞龙顿觉精神一振。
  “小翠花真不错,可惜身价太高,光打个‘茶围’,三两块现大洋就拿不出手!”
  “可不是,听说她不但脸蛋儿俏,一身细皮白肉,床上功夫更是一绝哩!”
  “唉!可惜半年前我生意还没做起来,花个块把现大洋都心痛,现在嘛……”
  “现在老兄生意发达了,‘怡香园’却关了门,不然我也可以沾沾老兄的光啊!”
  “唉!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老兄真是对小翠花恋恋不忘啊!”
  茶房刚好提着大水壶过来沏茶,接腔道:“二位大爷说的小翠花,是不是以前‘怡香园’的那位红姑娘?”
  “是啊!”茶客迫不及待追问,“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茶房一边沏茶,一边答道:“前些时听几位客人在这里闲聊,听说小翠花让东洋鬼子给金屋藏娇了。”
  “哦?东洋鬼子的艳福真不浅!他干什么的?”
  茶房想了想:“好像是开轮船公司,叫……叫什么大川,还是小川的……”
  “哼!”茶客忿声道,“东洋鬼子跑到中国来,赚中国人的钱,玩中国女人,真他妈的!”
  叶飞龙无意间获得这条线索,不禁喜出望外。
  他没有兴趣继续听下去,付了茶资,立即离开茶馆。
  日本人经营的轮船公司,在上海只有那几家。不管是大川或小川,很容易打听出来。
  查了两家公司,果然有个叫小川次郎的,是“朝阳航运株式会社”的负责人。
  问出小川的住址,叶飞龙不便登门求见,只好沾上满腮假胡子掩人耳目,守候在附近等机会。
  今晚,他终于等到了出外买水果回来的阿贞。
  两块现大洋没有白花,交给阿贞的一张纸条,使小翠花悄然赶来“三元庄”见面。
  然而,小翠花也不清楚香玉的去向。
  难道这无辜的女人,已被杀人灭口?
  想到这个可能性,叶飞龙的心往下一沉,不寒而栗。

第十二章
  月黑风高。
  黄浦滩外,江上浪涛汹涌。
  夜色朦朦下,一艘庞然巨轮,静悄悄地停泊在江上。
  浓雾弥漫,一艘神秘渔船,似幽灵般出现在江上,逐渐接近巨轮。
  渔船头上的人,正以手电筒一明一灭发出暗号。一片雾朦朦中,巨轮上也以灯号回答。
  逐渐地,渔船靠近了巨轮。
  巨轮右舷放下绳梯,渔船上的几个短装打扮壮汉,迅速攀登上去。
  船长在梯口迎接,向渔船上为首的壮汉伸出了手。
  双方握着手,开始交易。
  “现款?”船长问。
  壮汉把头一点:“唔!全部现大洋。”
  跟在后面的两名壮汉,已用粗绳从渔船上,拖吊上一只沉重的大麻布袋,接着又吊上一只。
  壮汉指着两只大麻袋道:“这里是五万现大洋,请点一点数。”
  五万现大洋,一枚枚清点,那得花多少时间?!
  船长笑道:“不用点了,老兄错不了的!”
  壮汉哈哈一笑,对船长的话很受用。
  船长回过头去,示意几名水手,将一只大木箱抬过来,置于壮汉面前。
  “货要不要打开验一验?”
  “不用麻烦了,买卖又不是头一遭!”
  双方不约而同大笑。
  交易完成,壮汉不再耽搁,即命手下将大木箱,小心翼翼地从巨轮垂吊至渔船上。
  壮汉由绳梯落至渔船,向梯口的船长挥手而别。
  渔船离开巨轮,由八名大汉操桨,一人掌舵,快速摇向岸边。
  今夜接货特别谨慎小心,八名操桨的大汉,个个均是打手。另有四名身怀日制“盒子炮”的枪手,分别在船首和船尾戒备,以防万一。
  为首的壮汉,就是接替赵啸天的杜强。
  近几个月里,龙海山的好几批“货”,均在岸边出事,被一批身份不明的人物劫去。
  所谓的“货”,是由日本运来的“黑土”——鸦片烟!
  野心勃勃的日本,企图扩张它帝国的势力,目标指向内乱未定的中国。趁机加速以鸦片烟毒害无知的中国人民,使其终日吞云吐雾,醉生梦死。以达到他们一举消灭中国,成为东亚之雄的目的。
  偏有像龙海山这种惟利是图,毫无民族自尊的败类,居然罔顾国家存亡,千代万世子子孙孙的荣辱,不惜向东洋鬼子摇尾乞怜,旨在获取暴利。
  他们这种作风,实已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几次“货”被拦劫,使龙海山损失不少。
  他明知那批身份不明的人物,必是巴峰的死党。但对方财大势大,即使握有真凭实据,也无可奈何。何况那批人个个身手不凡,手法干净俐落,丝毫不留痕迹。
  龙海山始终不明白,对方如何能获知他们接货的时间地点,几次都是守株待兔,守伏在岸边,等货一上岸就动手,攻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很显然的,是龙海山身边有人卧底,随时向对方传递消息!
  这个卧底的人是谁呢?
  除了龙海山自己之外,任何人都有可能,可惜始终无法查出。
  杜强为了几次的损失,自觉应该由他负责。今夜接的“货”数量较大,为了以防万一再出纰漏,决定亲自出马。
  离岸之前,他亲自指挥手下,巡视过附近一带,证实毫无异状,才登上渔船去巨轮接货。留下七八名大汉,分布岸边各处警戒,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即互相呼应,并遥向江上发出灯号示警。
  他这番布署,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岸边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渔船已近岸边,杜强举起手电筒,向岸上连续明灭三次,发出约定的暗号。
  岸上回答了暗号,表示安全。
  杜强放心了,下令渔船靠岸卸货。
  四名枪手先随杜强下船,散开执行戒备。随后,由四名大汉合力将大木箱抬上岸。
  距离岸边数百码外,停候在那里的车子,将车头灯明灭两次,发动引擎驶了过来。
  就在距离不足十码左右时,车窗两边突然发射出一阵乱枪,四名枪手应声倒地。
  渔船上的人全上了岸,只见那辆黑色轿车,加足马力,疯狂地直朝他们冲来。
  变生肘腋,杜强心知不妙,急忙扑向一旁,滚身离去。
  抬木箱的四名大汉,首当其冲,欲避不及被撞倒。
  车刚停,跳出几个蒙面汉子,举枪连射,只听惨叫声中,企图冲近的大汉纷纷扑倒在地。
  杜强原留有七八名手下,散布在岸上戒备和接应,这时一个也不见了。从他们原先占据的位置,又涌出将近二十个蒙面汉子,各执刀斧铁棍,如潮水般冲杀过来。
  木箱里的鸦片烟,本钱就价值五万现大洋,一转手,即可获暴利四五倍以上。
  龙海山方面的人,犹图全力守护木箱,个个奋不顾身,拿出了玩命的作风。
  杜强眼看对方人多势众,明知不敌,他也不能临阵脱逃。尤其想到,今夜这个筋斗栽了,不仅脸上无光,回去又如何向龙海山交待。
  念及于此,他已情急拼命,双手抽出两把匕首,形同疯狂杀入重围。
  狂喝声中,两名蒙面汉子被他杀倒。
  但就在同时,当头挨了重重一铁棍,使他沉哼一声,倒地昏了过去……
  天色微明。
  杜强渐渐苏醒过来,只觉头疼欲裂,混身冰凉。
  首先意识到的,不是受伤有多重,或是手下的伤亡,而是那批“货”!
  想到“货”,他暗叫一声“糟了!”,急欲撑身而起,可是力不从心。
  费了半天劲,杜强才勉强撑坐起半个身子,举目四扫,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全是他亲自带来接货的那批手下,而大箱早已不见踪影。
  杜强这一惊非同小可,心里一急,整个人都瘫痪了。
  龙海山整夜未曾合眼。
  晚上胡文通带回消息,关于借用小翠花出马的事,小川虽未断然拒绝,亦未一口答应,只说此事需要考虑。
  这“考虑”二字,分明是种推托之词。
  小川这条路走不通,龙海山已够心烦的了。偏偏亲自带人去接货的杜强,一直没有消息回来,教他怎能睡得着?
  最近整个上海缺“货”,各方面都需要甚急,以致价码节节上升。
  如果这批货不出问题,转手赚进一二十万现大洋,足可弥补那几次的损失了。
  万一这批货再出事?……
  龙海山想都不敢去想。
  身边躺着的二姨太,早已熟睡。这时翻了个身,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龙海山两眼直直瞪着天花板。
  “你怎么还不睡?”二姨太娇声问。
  龙海山叹口气道:“睡不着!”
  二姨太把娇躯一挪,挨近了些:“是不是耽心那批货?”
  “呃……”龙海山心烦意乱,“约定午夜十二点半接货,应该早接到了……”
  二姨太笑道:“你自己不是关照杜强,接了货直接送到虹口吗?”
  “那他也该来告诉我一声呀!”龙海山忧形于色道,“就算出了事……”
  二姨太劝慰道:“不会出事的。杜强亲自去了,还会有问题?他一定是怕三更半夜吵了你,所以没有来啊!”
  “但愿如此!唉……”龙海山又深深叹了口气。
  二姨太自动躺进了老爷子怀里,娇声道:“睡吧!”
  龙海山好像吃了颗定心丸,这才闭上眼睛,紧紧搂住二姨太的娇躯。
  客房里,胡文通与三姨太交颈而卧,好梦方甜。
  这一对寡廉鲜耻的狗男女!
  一阵骚动,惊醒了龙公馆里所有的人。
  龙海山刚睡着不久,就被外面人声哗然惊醒,他立即意识到出了事。
  他虽已年近六十。行动仍然敏捷,一惊而起,披上睡袍就往房外走。
  客厅里,门房老李父子合力扶着杜强,已从外面走了进来。
  公馆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跟至厅外张望,交头接耳,窃窃私议着。
  龙海山乍见杜强如此狼狈,不由地心往下一沉,惊呼道:“又出事了?”
  杜强挣开老李父子,上前双膝一屈,在龙海山面前跪了下去。
  龙海山不需追问,已料到了是怎么回事。
  胡文通闻声赶至,衣衫不整地排众而入,见状大吃一惊,急问:“老杜!你?……”
  杜强声泪俱下:“杜强无能,对不起老爷子,对不起跟了我那么多年的弟兄……”
  “起来!”龙海山一反常态,出奇地冷静,“我知道你已尽了力,不能怪你!”
  杜强更觉愧疚道:“不!老爷子,是我杜强无能……”
  “不要说了!起来!”龙海山疾声喝令。
  杜强不敢抗命,缓缓站了起来。
  龙海山在沙发上坐定,沉声问:“我们的人手,损失了多少?”
  “带去的有二十来人,恐怕只有我一个人生还……”杜强突然失声痛泣起来。
  龙海山突然狂笑,那笑声比哭更凄厉,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胡文通忿声道:“劫了货,还要赶尽杀绝,手段也太过狠毒了!”
  “好!好!”龙海山咬牙切齿道,“姓巴的,你要绝我的活路,我也要你走死路!”
  在场的人,无不相顾愕然,噤若寒蝉。
  只有站在一旁的李野,流露出不易被察觉的诡谲表情。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4-14 10:27: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四马路一带,从下午开始就热闹起来。
  到了傍晚六七点钟,更是流莺到处可见。当街拉客,讨价还价的打情骂俏,已成为这一带的特色。
  附近居民商店,对这种情景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还有慕名而至,特地从老远赶来看热闹的呢!
  叶飞龙出现在四马路,不是来凑热闹,而是来打人。
  打谁?
  今天一早,他又去那家茶馆,向那个喜欢多嘴,表示消息灵通的茶房打听。
  从茶房的口中获悉,“怡香园”关门后,很多侍候红牌姑娘的丫头,均失去依恃,不幸沦落为四马路的流莺。
  阿玲是香玉的贴身丫头,除非另有出路,否则很可能难逃这出卖灵肉的命运。
  因此,叶飞龙决定来四马路碰碰运气。
  逛了两个多小时,毫无所获,倒是好几次,险些被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流莺纠缠,拖进又窄又暗的弄堂里去。
  这时他又回头走,走近拐角处。电线杆下,一个中年胖女人,带着个姑娘在找寻目标。
  叶飞龙刚走近,胖女人立即堆起笑脸,挡住他的去路。
  “大爷,让我们姑娘陪陪您吧。”胖女人伸手拖住他的左臂。
  叶飞龙摇摇头,要走开,胖女人却缠住他不放。
  “大爷,”胖女人笑道,“我们姑娘身子刚干净,今天还没接过客,包您玩起来舒服……”
  叶飞龙仍然摇摇头。
  胖女人急忙一施眼色,示意那年青姑娘上前助阵。
  姑娘哪敢怠慢,赶过来要拖住叶飞龙的右臂,才发觉拖住一只空荡荡的衣袖。
  “啊!……。”姑娘失声轻呼起来。
  胖女人诧然问:“怎么啦?……”
  姑娘放开手,指着飘起的衣袖:“他,他……”
  叶飞龙仿佛受了侮辱,忿然甩开胖女人的两手,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姑娘这才轻声告诉胖女人:“那个人少了条胳臂……”
  “哦?”胖女人恍然大悟,伸手指在姑娘脸上,“你呀,这也值得大惊小怪!少条胳臂又怎样,我们要的是钱,少条大腿也没什么了不起。今晚拉不到客人,回去看我不抽你的皮才怪!哼!”
  姑娘低下头,不敢顶撞。
  在不远处的弄堂口,背靠墙站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刚才拉客的一幕情景,她全都看在眼里。
  叶飞龙转过街角,她急步追赶上来。
  “先生……”
  叶飞龙置之不理,继续往前走。
  姑娘抢步上前,回身把他拦住。
  叶飞龙刚要喝斥,发现这姑娘有点面熟,不由地暗自一愣。
  “先生,”姑娘目不转睛地瞪着他,“您是不是姓叶?”
  “你认识我?”叶飞龙又一愣。
  姑娘嫣然一笑:“叶先生不记得我了?”
  叶飞龙一定神,终于认出了她。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站在面前的姑娘,竟然就是他要找的阿玲!
  “你是阿玲?”叶飞龙喜出望外。
  阿玲点点头:“这里说话不方便,请跟我来。”
  叶飞龙跟着阿玲,回身转过街角,从她刚才站的弄堂口进去。
  胖女人看在眼里,怒从心起,狠狠捏了那姑娘一把:“贱人!人家怎么把他拉住了,哼!”
  姑娘痛得流出了眼泪,却不敢出声。
  这间一丈见方,用木板隔成的小房间,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旧衣橱,连桌椅都没有。
  换句话说,进了房间就得上床,除非是想罚站。
  其实,四马路一带流莺的“香闺”大部分都是如此简陋。
  除非客人主动带姑娘上旅馆,否则只好委屈些了。
  反正又不是常住,只不过临时借用这地方,销魂一番罢了,实在不必太挑剔。
  阿玲带叶飞龙进房,关上门,腼腆地招呼他在床边坐下。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到楼下向房东要杯水……”
  “不用客气,来,坐下。”
  阿玲在床边坐下,侧转身子面向着他。
  “阿玲,你怎会落得……”
  未等叶飞龙说完,阿玲的泪水已夺眶而出。
  “不要难过,”叶飞龙劝慰道,“我相信你绝不会自甘作贱,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阿玲掏出手帕,擦干眼泪,凄然说出了她的遭遇:
  半年前的那天晚上,巴峰亲自带人闯入香玉住处,把香玉和吴雪珍挟持而去。
  香玉从此没有回去,阿玲只好一个人守在家里。
  过了几天,高昆突然来了,说是香玉要在巴公馆住一阵,嘱阿玲替香玉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并且要她跟去侍候。
  阿玲不疑有他,自己也带了几件衣服,随高昆离去。
  结果高昆带她去的不是巴公馆,而是巴峰手下一批亡命之徒住的地方。
  当天,高昆就用暴力夺去了她的贞操,然后由那些亡命之徒,一个个轮流施暴。
  阿玲顿成他们发泄兽欲的玩物,受尽蹂躏,使她身心备受折磨,痛不欲生。
  她不堪摧残,几次想结束自己生命。无奈他们轮流防范,使她毫无机会。
  “你始终没再见到香玉小姐?”叶飞龙打断了她的话头。
  阿玲点点头,沮然道:“一连三四个月,我在那里日夜受他们折磨,直到我染上了性病,他们才放我走,大概是怕被我再传染上……”
  “这批王八蛋!”叶飞龙破口大骂。
  阿玲继续道:“我回到五马路,屋子空着,已经很久没有人住。幸好我藏在墙洞里的二三十块现大洋还在,我利用这些钱治病。病治好了,钱也花光,最后终于走上了这条路……”
  “你没有家?”叶飞龙问。
  阿玲凄然欲泣道:“我家在乡下,父母早亡,从小就跟着舅父舅妈。十二岁那年,舅父把我带来上海,卖给了‘怡香园’当丫头。过了几年,香玉小姐很喜欢我,拿钱替我赎身,带回去侍候她。香玉小姐待我真好,经常赏钱给我,我慢慢存下来,才存了那二三十块现大洋,要没那笔钱,我……”
  说到伤心处,阿玲不禁掩面低泣起来。
  叶飞龙对她的遭遇十分同情,叹口气道:“唉!老天爷实在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叶先生,”阿玲忽然看着那只空飘飘的衣袖:“您的胳臂?……”
  叶飞龙沉声道:“我就是为了这条胳臂来上海的!”
  “噢!……”阿玲打了个寒噤。忽道:“对了,叶先生,我猜香玉小姐一定在巴老板手里!”
  “何以见得?”叶飞龙精神一振。
  阿玲沉思一下道:“有一次,高昆跟那批牛鬼蛇神一起喝酒,一边高声谈笑,好像听他们说,香玉小姐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
  “唔!……”叶飞龙冷声道,“这样看来,香玉小姐在巴峰手里,向我下毒手的准是他了!”
  阿玲惊问:“叶先生的这条胳臂?……”
  “哈哈……”叶飞龙突发狂笑,道,“我会连本带利,讨回这个公道的!”
  阿玲暗惊,急加劝阻道:“叶先生,你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听说巴老板从北方花钱请来四个人,都是练拳脚的武师,整天都寸步不离他左右……”
  “你听谁说的?”叶飞龙尚不知道这个消息。
  “高昆他们聊天,被我在房里偷听到的。”阿玲郑重其事道,“听说他们曾经参加过‘义和团’,个个都刀枪不入呢!”
  叶飞龙不屑道:“鬼话!‘义和团’根本是骗人的玩意!”
  阿玲忧形于色道:“可是,他们人多势众,你还是会吃亏的啊!”
  叶飞龙置之一笑,站起身,摸出五块现大洋,塞在阿玲手上:“拿着。”
  阿玲诧然道:“这,这是干嘛?”
  叶飞龙正色道:“休息几天,不要作贱自己,等我把事情解决,尽可能替你安排出路。”
  阿玲微微点头,流出两行感激的眼泪。忽道:“叶先生,你多保重!”
  叶飞龙笑了笑,怀着沉重而惆怅的心情离去。

第十四章
  万花游乐场的经理室里,苏巧玲正忙着核对本月营业帐目。如今,她已是这个游乐场的主持人。
  门上轻敲两下,苏巧玲的眼光未离帐簿,吩咐一声:“进来!”
  进来的是管理员小朱,他上前执礼甚恭地报告:“苏经理,外面有个人要见您……”
  “我在看帐,这会儿没空!”苏巧玲把手一挥,示意小朱退出。
  “可是……”小朱面有难色。
  苏巧玲把手里的帐簿,往办公桌上一丢,忿声道:“我说没。空!你没听见?”
  “苏经理,”小朱道,“那个人一定要见您,老王他们拦都拦不住……”
  苏巧玲怒问:“是什么人?”
  小朱未及回答,门已推开,闯进一身短装打扮的小伙子,后面紧跟着两个欲阻不及的大汉。
  小伙子接口道:“我!”
  苏巧玲定神一看,暗自一愣。随即示意小朱和两名大汉退出。
  “苏小姐还认识我?”小伙子走进办公桌前。
  苏巧玲强自一笑道:“你不是叫叶飞龙吗?”
  叶飞龙道:“苏小姐真好记性!”
  苏巧玲悻然道:“我不但记得你的大名,还记得半年前,你要我在这里等着,说是去见了‘怡香园’的香玉,回头来就给我个交代!对吗?”
  “这……”叶飞龙一时无言以对。
  苏巧玲又笑道:“虽然迟了半年,总算你还记得有这么回事。今天是来给我交代的?”
  这女人的嘴真厉害,简直是骂人不带脏字!
  叶飞龙神情尴尬道:“苏小姐,等我自己的事了断后,我会有交代的。不过,今天我来见苏小姐,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哦?”苏巧玲不动声色,“什么事?”
  叶飞龙直截了当道:“我要见巴老板!”
  苏巧玲站了起来:“他已好久不来这里,要见他,你可以到他公馆去。”
  “除非苏小姐肯引见,恐怕是不得其门而入吧!”
  “哦?凭你的身手,可以硬闯呀!”
  “没有到时候。必要的话,我会这么做的!”
  苏巧玲瞥了他的空衣袖一眼:“你吃了亏,还没学乖?”
  “我还有一条胳臂!”叶飞龙动了动左臂。
  苏巧玲沉思一下,道:“你要见巴老板,就为了这件事?”
  叶飞龙把头一点,忿然道:“只要他当面对我说,不是他,我马上道歉走开!”
  “如果是他呢?”
  “我再奉送一条胳臂!”
  苏巧玲正色道:“这件事,我不敢肯定说是不是他,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绝不会带你去巴公馆闹事。并且,我不妨给你一个忠告,最好不要自找麻烦!”
  “这么说,苏小姐是不肯帮忙了?”叶飞龙微露不悦之色。
  苏巧玲面有难色道:“你应该谅解我的立场!”
  “好吧,”叶飞龙悻然道,“我不能强人所难,告辞了!”
  苏巧玲也不挽留,目送叶飞龙走出办公室,犹豫一下,急忙抓起电话听筒,连摇话机把手,吩咐总机替她接巴公馆。
  巴峰如今已是十里洋场的顶尖人物,身价地位自非昔日可比。为了安全起见,即使在家里,四名保镖也寸步不离地随护左右。
  听完高昆的报告,巴峰把眉一皱:“奇怪,这笔帐怎么挂到我头上来了?”
  高昆道:“这也难怪,各方面都风风雨雨,认为除了您巴老板之外,没有别人敢惹他龙海山!”
  “哼!”巴峰狂妄道,“他那点小买卖,我巴某人还看不上眼!”
  高昆接腔道:“说的就是呀!不过,我倒想到有一种可能……”
  “什么?”巴峰追问。
  高昆郑重道:“我怀疑会不会有人……”
  话犹未了,电话铃响了起来。
  巴峰望了四个保镖一眼,始抓起听筒。对方传来苏巧玲的声音。
  “巴公馆吗?”
  “小苏?”
  “巴老板,叶飞龙那小子又来上海了……”
  “我早知道了。”
  “刚才他来这里,要我替他安排见您……”
  巴峰冷哼一声,不屑道:“半年前,我曾有意重用他,他居然不识抬举。现在少了条胳臂,替我看门都不配!”
  “不!”苏巧玲道,“他就是为了那条胳臂要见您的!”
  “哦?”巴峰微微一愣,又望望四个保镖。
  苏巧玲巴结道:“巴老板,那小子是个玩命的角色,发起狠来像头疯狗,您还是防着他一些的好。”
  “我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有了,我只是把这消息,特地向您报告。”
  巴峰挂断电话,脸上浮现出一片阴云。
  高昆已听明一切,请命道:“老板,要不要我带人去找他?”
  “不必!”巴峰沉声道,“等他来自投罗网!”
  高昆唯唯应命,请示没有其他交待,即躬身而退。
  巴公馆附近,停着一部“黄包车”。车夫戴顶旧鸭舌帽,帽舌拉得低低的,压盖至眉头上。
  他蹲坐在车内的“踏脚板”上,猛吸着半截香烟,看样子是在等生意。
  高昆走出大门,掏出支香烟,叼在嘴角上,点着了。
  在巴峰面前,他是不敢吸烟的,怕不恭敬。
  蹩了一个小时的烟瘾,这时猛吸两口,顿觉精神一爽。
  一抬头,发现附近停着的“黄包车”。
  “喂!”高昆一招手。
  车夫应了一声,提起车杆,快步来至高昆面前。
  高昆大迈迈地向车座上一坐,吩咐车夫:“万花路游乐场!”
  车夫又应了声,提起车杆,拉了就走。
  高昆一眼瞥见,车夫只用左手执着车杆,暗自一愣。再定神看时,发现右臂衣袖是空荡荡的。
  “停!……”高昆大声喝道。
  说时迟,那时快,车夫脚步一收,猛可将车杆往上一掀,一撒手,人已从车杆下向前窜出。
  这一来,车身顿时向后翻倒,车杆朝天竖起。
  变化骤然,高昆猝不及防,全身一个倒栽葱,从车座上翻身滚跌出去。
  高昆不愧练过拳脚的,身手果然不凡。这一个筋斗虽摔得不轻,他居然一挺腰,人已站起。
  但那车夫却已掠身而至,一个“旱地拔葱”,身形凌空而起。双脚连环踢出七八脚之多,脚脚踢实,踢中高昆的头、颈、肩、胸几处。
  高昆毫无还手之力,一连挨了七八脚,只觉眼花缭乱,摇摇欲坠。
  车夫身形一落,紧跟着一记“黑虎偷心”,一拳捣中高昆心窝。
  高昆闷哼一声,一屁股跌坐地上。
  车夫抢步上前,吓得高昆连往后退,一直退至墙角,无路可退。
  幸好车夫未再出手,只是冷冷一笑,伸手将旧鸭舌帽向上一推,使高昆看清他的真面目。
  其实不用看清面貌,高昆已经想到了,这个身手不凡的独臂车夫,除了叶飞龙还会是谁?!
  定神一看,果然就是叶飞龙!
  叶飞龙两眼逼视对方,沉声道:“这只是个见面礼,有劳老兄转告巴峰一声,请他准备好,我这条胳臂连本带利,三天之内就要讨回!”
  说完,回身拉起“黄包车”,健步如飞而去。
  高昆坐在地上发愣,惊得忘了站起来。
  叶飞龙这一着,并非故意打草惊蛇,炫耀他的身手。而是要证实一件事;如果巴峰沉不住气,马上派出手下来找他,无异不打自招,承认半年前那档子事,是他姓巴的杰作。
  冤有头,债有主。叶飞龙决心要报断臂之仇,但不能找错对象,是以非把目标认清不可。
  他住在大马路“三元庄”,这已不是秘密。因为他一到上海,就被好几方面的密切注意,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了。
  龙海山的势力虽大不如前,但耳目仍然众多。他很快就得到消息,获知高昆跟叶飞龙照过面,并且吃了亏。
  而另一个消息,则更令龙海山感到意外和惊喜,那就是小翠花瞒着小川,私下去“三元庄”跟叶飞龙晤面。
  龙海山之所以惊喜,认为抓住了小翠花的“把柄”,如此一来,他不必低声下气跟小川“情商”,干脆直接走小翠花这条路就成了。
  当然,小川的公馆只有胡文通可以登堂入室,这差事非他去不可。
  胡文通是当仁不让,他义不容辞,近半年来,由他拉拢小川和龙海山双方的交易,两边都有一份他的好处。尽管龙海山方面的“货”几次三番被拦劫,损失不赀,他姓胡的分文没有少拿。
  得人钱财,为人消灾。上次青浦白跑了一趟,如今机会难得,他岂能不多出点力。其实他也知道,只要事情办成,龙海山绝不会让他白忙的。
  不过,他考虑到一个问题:“小川那里,我可以随时进出,但要私下跟小翠花说话,这机会可就难等了。”
  龙海山微微点头,一时也动不出脑筋。
  胡文通沉思之下,突然灵机一动道:“有了!”
  “胡兄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龙海山精神一振。
  胡文通面露得色,把身子挪近,向龙海山附耳说出了他的锦囊妙计。
  龙海山听毕,把大拇指一竖:“高!高!这一着确实高明,虽诸葛孔明再世,也不过如此吧!”
  几句奉承,乐得胡文通敞声大笑,似已得意忘形。
  龙海山投其所好道:“等胡兄把事办完,今晚我们好好摸几圈,上次的原班人马!”
  胡文通果然正中下怀,上次的“方城之战”,就是龙海山的一妻二妾相陪。
  在座的除了龙大娘是“高手”,二姨太,三姨太都是初出茅庐,瘾大技不精。
  龙海山安排牌局,无非是让龙大娘过过瘾,两位姨太太也玩玩,反正赢了是她们的,输了一概由他结帐。
  而胡文通更精于此道,几乎逢赌必赢。龙海山有求于他,自然投其所好。
  上次牌局进行到一半,龙海山“搬风”到手风一直不顺的三姨太上家。
  胡文通为了讨好三姨太,手下故意“放水”,让她连吃带碰,三付万字下地,成了“清一色”的牌面。
  三付下地谁放谁包,胡文通居然继续打出好几张万字。显然他是存心包一付,让这娘们乐一乐。可惜他放的是三七万,三姨太听的却是坎五万。
  轮到三姨太摸牌,伸手摸进一张正是五万,一时兴奋过度,摸翻掉在地上,刚好在桌下胡文通脚旁。
  胡文通弯身下去替她拾牌,一眼瞥见三姨太高叉旗袍下露出的细白大腿。
  这家伙色胆包天,一时情不自禁,趁机在三姨太大腿上摸了一把。
  三姨太大概感激他放水之情,居然装作若无其事。
  自摸一付清一色后,三姨太牌风马上转变,由大输家反败为胜,成了一家独赢。
  牌局继续进行,三姨太和胡文通,在牌桌上就眉来眼去。反正龙海山早早去睡了,龙大娘和二姨太只顾专心打牌,使他们毫无顾忌。
  这一场牌局结束,三姨太大获全胜,胡文通却赢得了她的芳心。
  胡文通是龙公馆的常客,经常跟龙海山谈事谈至深夜,晚了就住在这里,客房好像是专为他准备的。
  龙海山每晚轮流由两位姨太太陪睡,三姨太一有空档,就溜进客房,跟胡文通偷情。
  像龙海山这种老江湖,会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胡文通听说今晚又有牌局消遣,顿觉精神百倍,立即向龙海山告辞,兴冲冲地去办事了。
  来到小川家,静悄悄的。阿贞告诉胡文通,男女主人正在午睡。
  “胡先生有事吗,要不要叫醒小川先生?”
  “不用了,我坐在这儿等一会儿。”
  胡文通很知趣,不愿在这时打扰小川,独自坐在客厅里干等着。
  闲着无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阅,一眼发现用红色笔圈出的一则新闻,标题是:“外滩午夜大械斗,刀枪格毙十余人!”
  细看内容,警方判断系黑社会恩怨,引起帮派大规模械斗,造成伤亡惨重。虽死者均身份不明,无从追查真相。
  整篇报导中,并未提及“鸦片烟”三字,显见警方对贩毒之事尚不知情。
  其实,昨天一早,胡文通获悉整个事件,并且比这篇报导更详尽。他只是闲来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正漫不经心地翻阅其他新闻,身穿和服的小川,从卧房走了出来。
  “小川先生。”胡文通起身招呼。
  小川把手一摆:“坐!”
  胡文通坐了下来:“吵醒您了。”
  “该起来了。”小川打个呵欠,径自坐下,在茶几上取了支香烟。
  胡文通急忙掏出火柴,巴结地为他点火。
  小川吸了两口,问道:“有事吗?”
  胡文通故作神秘地瞥了卧房一眼,始轻声道:“听说‘牡丹庄’有新‘货色’,正等人出价‘开彩’,您有没有兴趣去拔个头筹?”
  小川又笑道:“那儿的规矩,要办酒席请客,实在太麻烦!”
  胡文通陪着笑脸道:“金大娘跟我很熟,酒席可以折干,钱照付,排场免了。”
  “哦?你有这个神通?”小川似乎有点心动。
  胡文通趁机道:“这可不是吹的,我自从大连来上海,半年花在‘牡丹庄’的,少说也有好几千现大洋,金大娘能不卖我这个面子?”
  小川又笑道:“‘货色’你看过了?”
  胡文通点头道:“刚从乡下出来,才十七八岁,绝对是‘原封货’!”
  小川望了卧房一眼,心痒痒的,又有点犹豫不决。
  胡文通轻声怂恿道:“您要有胃口,我们就说出去办事不就结了!”
  小川笑了笑,起身走回卧房。
  小翠花尚未睡醒,身盖绣花薄被,两条嫩藕似的手臂露在被外,睡态十分撩人。
  小川走过去,把她轻轻推醒:“胡先生来了,找我出去办点事。”
  “什么时候回来?”小翠花眯起半睡半醒的眼睛。
  “也许晚一点,”小川一本正经道,“晚饭不要等我。”
  “噢……”小翠花漫应一声,继续睡。
  小川匆匆更衣,换了一身唐装,以免到那种风月场所引人注目。
  走到房门口,他又关照小翠花:“如果山本船长来了,请他等我回来。”
  小翠花根本没有听见,她已睡着了。
  小川出了房,交代阿贞几句,偕胡文通匆匆而去。
  他们刚走不久,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小翠花被铃声惊醒,伸手摘下听筒:“喂!……”
  “翠花小姐吗?”对方是个陌生声音。
  小翠花暗自一愣:“哪一位?”
  “我是叶飞龙!”对方报出了姓名。
  小翠花一惊,撑身坐起:“你……”
  对方笑道:“不用怕,我刚看见那个东洋鬼子出去了,才借用人家电话打给你的。”
  “你真是叶先生?”她觉出对方声音有些不对。
  对方郑重道:“当然是我!”
  “可是,你的声音……”小翠花仍觉怀疑。
  对方又笑道:“可能这边话机太旧,有点毛病吧!”
  “噢……”小翠花将信将疑,“找我有事?”
  对方加重语气,郑重其事道:“我找到香玉小姐了。她病得很重,希望能见你最后一面!”
  小翠花惊喜道:“她在哪里?”
  “虹口,安顺旅社三○三号房,最好立刻来!”说完,对方不等她答复,电话就挂断了。
  小翠花连连“喂!喂!”两声,发觉对方已挂断,只好挂上听筒。
  她坐靠在床头,发起愣来。
  香玉跟她虽是手帕之交,但情同姊妹。两个人在“怡香园”同属红牌姑娘,个性又接近,非常合得来。
  如果没有深厚交情,那天晚上叶飞龙伤重昏厥,小翠花就不可能把他送至香玉那里去了。
  不是她过份热心,香玉就不致惹上这身麻烦。
  这笔帐算起来,她虽不是存心害香玉。但香玉无端受到牵连,在道义上她却有责任。
  如今香玉重病在身,希望见她最后一面,她能狠下心肠不去?
  小翠花不是这种人,尽管人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她却把情义看得比生命更重。
  拿定主意,她不再犹豫,立即起身下床,穿上一套便装,连妆都来不及化就出了卧房。
  交代阿贞两句,立即匆匆而去。

第十五章
  小翠花趁小川不在家,雇车匆匆赶到虹口,找到了“安顺旅社”。
  走进门,茶房趋前招呼:“小姐……”
  “三?三号房在哪里?”小翠花局促地问。
  茶房向楼梯一指:“三楼!”
  小翠花径自从楼梯上去,一口气直登三楼,顺着一排房间找过去,来至三?三号房门口。
  伸出纤纤玉手,在房门上轻敲两下,房内传出个微弱的女人声音:“进来……”
  小翠花不疑有他,推门而入。
  进入房内,一眼瞥见床上侧卧着一个女人,由于面向床里,无法看到面貌。
  叶飞龙在电话中已说得很清楚,当然毫无疑问,床上这女人就是病重的香玉了。
  “香玉!……”小翠花轻呼一声,冲至床前。
  床上的女人并未翻转身。
  “嘭!”地一声,房门关上了。
  小翠花急回身,这才发现门后藏了个大汉,定神一看,认出是以前常跟着赵啸天,去过“怡香园”的杜强!
  杜强背抵住房门,冲着小翠花狞笑道:“翠花姑娘,好久不见啦!”
  这时,床上的女人也翻身坐起,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
  小翠花一看这情形,心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难怪电话中听出声音不像叶飞龙,原来这一男一女,用的是“移花接木”之计,把她骗到了这里来!
  “听说杜爷发达啦!”小翠花强自镇定。
  “发达谈不上,”杜强笑道,“过得去,混口饭吃罢了,哈哈……”
  小翠花直截了当道:“刚才那个电话,可是杜爷打给我的?”
  “不错!”杜强狞声道,“要约翠花小姐见面,在下不够格,只有姓叶的小子才成!所以嘛,哈哈……”
  小翠花十七岁就卖身在“怡香园”,风月场中混了好几年,什么样的场面,什么样的人物都见过。眼前的情势,自然吓唬不了她。
  “杜爷,”她泰然道,“我人来了,有话就直说吧!”
  杜强敞声大笑道:“翠花小姐果然名不虚传,痛快!”
  “那就请杜爷不必拐弯抹角!”小翠花已按捺不住。
  “好!”杜强沉声道,“我们就长话短说吧,龙老大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哦?什么事?”小翠花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对方用计把她骗来,自然不是跟她开玩笑的。
  杜强走近两步道:“这事不难,你已经见过姓叶的小子了,龙老大要你再去见他!”
  小翠花暗自一愣,心知对方已抓住她的“把柄”,才会以此为胁。
  “见他干嘛?”小翠花仍然保持冷静。
  杜强又狞笑道:“这个回头再谈,先说你答不答应替龙老大办事?”
  “我没问题,只怕小川先生……”小翠花想用小川做挡箭牌。
  但杜强却把脸色一沉,嘿然冷笑道:“你去‘三元庄’私会姓叶的,小川先生知道?”
  小翠花又一愣,哑口无言起来。
  杜强趁机怂恿道:“那么你再去见一次姓叶的,小川先生也不会知道!”
  小翠花犹豫之下,终于屈服了。
  “牡丹庄”比以前更热闹了。
  自从“怡香园”关门,改成“小天台”,在这一带的风月场所,“牡丹庄”成了一枝独秀的局面。
  在金大娘的艳帜下,姑娘不下百来个,仍感接应不暇。
  每晚华灯初上,这里就忙得不亦乐乎。
  金大娘为了招徕嫖客,经常派人到附近一带乡间,甚至远至苏杭一带,不惜重金收买贫穷人家的姑娘。
  但她严格要求,第一,面貌身段要好。第二,必须是真正“原封货”!
  通常一个姑娘的身价,不过三五百现大洋。
  金大娘的算盘比谁都打得精,姑娘买回来,光“开彩”就捞回两百现大洋,其他开销和酒席尚不在内,全部由嫖客掏腰包。
  姿色较差的,可以接一般嫖客。遇上“可造之材”,那就成了她的摇钱树。
  总而言之一句话,随便买进个姑娘,她金大娘都保险有赚无赔!
  最近几天,“牡丹庄”又从苏杭一带乡间,带回好几个年青貌美的姑娘。
  “牡丹庄”素以“开彩”为号召,一些乐于此道的嫖客,纷纷闻风而至。他们不见得个个舍得花三两百现大洋,但喜欢凑热闹,来“看货”的实不乏其人。
  胡文通是“牡丹庄”的常客,出手一向大方,很受姑娘们的欢迎。
  尤其见钱眼开的金大娘,更把他当作财神爷般巴结。
  反正他的钱来得容易,花起来丝毫不觉心疼!
  今天下午,胡文通带了小川同来。
  大门口接客的龟头阿才,一见他们就笑脸相迎:“胡爷,好几天没来啦。”
  胡文通漫应一声,回身招呼小川向里走。
  “客来啦!……。”阿才拉开嗓门向里面高叫,“姑娘们接客!”
  天井两旁,排列二十来个房间。门上布帘掀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一个个走出,依着房门向他们搔首弄姿,卖弄风情。
  金大娘身后跟着四个姑娘,从大厅迎出。
  “哟!是胡爷来啦!”金大娘满面春风地笑道,“怎么好几天没来,小菊花,红红她们可想死您哪!”
  胡文通未及开口,金大娘又迎向小川。
  “哟!这不是萧大老板吗?”
  前几次来“牡丹庄”,小川自称姓萧。胡文通特地介绍是他的老板,是以金大娘对小川更加巴结。
  “侬还记得我?”小川一口道地上海话。
  “当然记得!”金大娘笑道,“萧大老板不喜欢‘二手货’,对吗?二位今天来得正好,我们刚从苏州、杭州带来几个姑娘,既年青又漂亮……”
  “原封货?”胡文通问。
  金大娘又笑道:“二位都是‘行家’,我还敢拿假货冒充?”
  胡文通与小川哈哈一笑,由金大娘招呼进了大厅。
  这时才下午三点多钟,通常要到傍晚,“牡丹庄”才逐渐热闹起来。九点以后,就门庭若市了。
  大厅里只有三五位嫖客,跟姑娘们打情骂俏,毛手毛脚吃吃“豆腐”。这叫“打茶围”,所花无几,有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儿。
  金大娘招呼两位豪客坐定,四个姑娘忙不迭奉茶敬烟,大献殷勤。
  “教吴嫂把那几个姑娘带出来。”金大娘吩咐一个姑娘。
  姑娘应了一声,匆匆入内。
  穿过内厅,走出后院,一排三四间矮屋。
  一间是柴房,其余的平时空着,这几天用来软禁那几个乡下姑娘。尽管是花钱买来的,立有卖身契。但姑娘们多非心甘情愿,是以必须派专人看住,以防万一她们逃跑。
  吴嫂专司其职,负责看管她们。谁敢不听她的,就难逃藤条一顿抽打。
  矮屋外,尚有两名汉子把守;万一吴嫂应付不了,他们即时进屋相助。
  姑娘刚走近,就听见矮屋里传出吴嫂的喝斥声。
  “小婊子!你想造反?”
  “你们为什么把我骗到这里来,不放我走……”一个少女的声音哭叫着。
  姑娘快步走到矮屋门前,推门而入。
  吴嫂怒容满面,正举起藤条,狠狠要抽向一个又吵又闹的少女。
  “吴嫂!”姑娘上前把吴嫂的手拖住,“客人上门了,大娘要你把她们带出去亮亮相。
  吴嫂怒犹未息,以藤条指着那少女:“算你走运,见过客,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哼!”
  她这一发威,等于拿那少女杀鸡儆猴,使其他几个未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走!”
  吴嫂一声吆喝,几个乡下姑娘哪敢违抗,乖乖地出了矮屋。
  那少女走在最后,突然夺门而出,拔脚就逃。
  “抓住她!”吴嫂追出大叫。
  外面两个汉子闻声,眼见那少女奔向后门,立即双双急追。
  少女冲至后门,打算逃出,不料定神一看,门环上横着一把黄铜大锁!
  情急之下,少女双手抓住大锁猛扭,无奈力不从心,不能动它分毫。
  一回身,两个汉子已站在面前,双手交叉抱住两臂,冲她呲牙裂嘴地狞笑着。
  “省点力气,回头用在客人身上吧!”一个汉子拿她开心。
  另一个哈哈大笑。使少女惊怒交加。
  吴嫂已赶到,上前一把抓住少女的大辫子:“小婊子!你跑得了?走!”
  “你们……”少女犹图挣扎。
  吴嫂不由分说,拖了她就走。
  两个汉子惟恐少女挣脱,紧随在后。少女一路挣扎,无奈被吴嫂抓住辫子,两个汉子又在后面推,使她身不由己,跟着那几个姑娘,被连拖带推地带至大厅。
  金大娘正在陪着两位豪客,大谈风花雪月,忽听一阵杂乱人声,吴嫂已带着姑娘们来到。
  “放开我!放开我……”少女仍在挣扎。
  金大娘脸色一沉,喝问:“怎么回事?”
  “这个小婊子……”
  吴嫂的话没说完,少女一眼认出了大迈迈坐在那里的胡文通,如同沉浮在大海中的溺者,突然发现一块浮木。
  “胡先生!胡先生……”少女不顾辫子被吴嫂抓住,奋力冲向胡文通。
  胡文通和金大娘,均不约而同地一愣。
  “胡爷认识这位姑娘?”
  胡文通定神一看,这少女竟是柳小眉!
  但他心里一转念,居然摇头道:“不认识……”
  柳小眉大感竟外,情急道:“您不是去过青浦,找叶大哥的那位胡先生?我姓柳,那天是我带路,领您去见叶大哥的!您不记得了?”
  胡文通摇头笑道:“小姑娘,你大概认错了人吧,我从来没去过青浦!”
  柳小眉大叫:“不!胡先生,我认识您!认识您……”
  “小婊子!”吴大妈用劲把她辫子往后一拖,“人家胡爷不认识你,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柳小眉无可奈何,急得掩面痛泣起来。
  金大娘未加理会,转向二位豪客笑道:“胡爷,萧大老板,这几位姑娘怎么样?”
  “萧老板,”胡文通表示礼让,“您请先排!”
  小川睁着色迷迷的眼睛,向面前低着头的几个姑娘扫了一眼,突然指着柳小眉道:“我就要她!”
  胡文通暗自一愣,却又不便阻止。
  金大娘笑道:“萧大老板真好眼光!不过,这姑娘的脾气……”
  “没关系,”小川毫不在乎道,“我骑马专喜欢骑野马,愈有个性的姑娘,愈对我味口!哈哈……”
  胡文通急在心里,表面上却不得不装出若无其事,陪着笑脸打趣道:“我们这位萧老板,家里有着漂亮太太。出来玩为的就是找刺激嘛!”
  小川得意地大笑起来。
  “胡爷,”金大娘脸一转,“您中意哪一个?”
  胡文通已无心找乐子,随便指一个姑娘道:“就是她吧!”
  “吴嫂,”金大娘吩咐道,“把这两个姑娘带去洗干净,打扮打扮,回头送到楼上‘鸳鸯厅’来。”
  吴嫂惟惟应命,手仍抓住柳小眉的辫子。
  姑娘们被带离大厅,金大娘又转向两位豪客笑道:“胡爷,咱们这儿的规矩……”
  “一切免了,折干!”胡文通施了个眼色。
  金大娘会意地道:“这可是胡爷和萧大老板,换了别的客人,就算是加倍付钱,也得按规矩来啊!”
  “够意思!”胡文通自觉脸上有光,在小川面前。他总算没有瘫台。
  金大娘起身道:“二位就请先上楼,喝几杯助助兴吧!”
  两位豪客随金大娘上楼,来至“鸳鸯厅”。
  楼上共有七八个花厅,分别冠以各种名称,如“凤凰厅”,“七巧厅”,“玫瑰厅”等,专门用来接待有身价地位的豪客。
  普通只花得起三两块现大洋的嫖客,进了“牡丹庄”,就直接由看中的姑娘带进房,三下五除二,完事就走了,没有这么噜嗦。
  嫖就是嫖,不必这呀那的,干干脆脆岂不痛快!
  但偏有那些有钱的大爷,就喜欢那种调调儿。好像不摆排场,有失他们的体面和身份。
  “鸳鸯厅”里已摆好酒席。
  胡文通刚刚坐下,忽道:“刚才茶喝多了,我要去一下厕所。”
  说着已起身离座,暗向金大娘施了个眼色。
  胡文通走到楼下,金大娘即跟了下来。
  “胡爷,什么事?”金大娘迫不及待地问。
  胡文通一把将金大娘拖至楼梯旁,以免被楼上的小川看到,然后轻声道:“金大娘,萧老板要的那个姑娘,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当然是花钱买来的!”金大娘一本正经道,“那姑娘身价高得很,花了我八百现大洋呢!”
  胡文通笑道:“不是吧!”
  “不是?”金大娘正色道,“难道我们是拐来,骗来……”
  胡文通郑重道:“我不管你是怎么弄来的,只要知道实情,因为关系重大!”
  “哦?”金大娘暗自一惊,“胡爷,您真认识她?”
  胡文通点点头道:“我可是为你好,不愿这里被人砸了!”
  金大娘大惊道:“有这么严重?”
  “嗯!有这么严重!”胡文通道,“你可记得,半年前赵三爷来这里,为了个叫彩凤的姑娘,被一个姓叶的小子打得落花流水?”
  金大娘不但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尤其赵啸天在三尺地面上,算得上是一号叫得响的人物。叶飞龙独闯“虎风武术馆”,赵三爷死于非命,这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十里洋场中,消息最快最灵通的,莫过于两种地方,一是茶馆,一是风月场所。
  因为去这两种地方的人,不外乎是游手好闲,或者九流三教的人物。
  赵啸天实际上是死于杜强误伤,但消息传出来却走了样,一般人风闻到的,则是赵三爷死在叶飞龙手中。
  是以金大娘一听昨夜弄回来的柳小眉,跟那“煞神”叶飞龙有关,她哪能不吃惊。
  于是,她只好承认,柳小眉是被他们骗来的。
  柳小眉初到上海,人地生疏,昨夜独自在街边徘徊,不知何去何从。被金大娘手下两个保镖发现。
  他们见柳小眉单独一人,认为有机可乘,便上前搭讪。问明她是只身来上海找人,表示热心愿意带路,轻而易举就把她骗了回来。
  到了“牡丹庄”,那还能放她出去?
  尤其金大娘获悉她还是“原封货”,更喜出望外,认为捡到一笔意外之财。
  说到这里,金大娘忧急问道:“胡爷,那姑娘是姓叶的什么人?”
  “女朋友!”胡文通又加重语气补充一句,“很要好的女朋友!”
  金大娘这一惊非同小可,哭丧着脸道:“那怎么办?胡爷,您得替我拿个主意啊!”
  胡文通沉思一下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萧老板碰她!”
  “这……”金大娘有点为难,她倒不是心疼到手的三两百现大洋,而是怕得罪小川这位豪客。
  胡文通灵机一动,向金大娘附耳轻声嘀咕一阵,说出他的锦囊妙计。
  金大娘已没了主意,只好唯唯应命,一切听胡文通的。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4-17 06:55: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叶飞龙回到“三元庄”,整天未再出去。
  他在等着大鱼上钩。
  楼下的大座钟刚敲过五响,房门上“笃!笃”轻敲两下。
  叶飞龙顿觉精神一振,霍地从床上挺身而起,心想:“你们终于来啦!”
  他一个箭步到了房门口,一面戒备,一面喝问:“谁?”
  “是我!”回答的是个女人声音。
  叶飞龙听出是小翠花,不禁暗觉诧然,急忙开了房门。
  小翠花闪身入房,急将房门关上,神色慌张道:“楼下有人监视我!”
  “谁?”叶飞龙一愣。
  小翠花急道:“龙海山的人!”
  “哦?”叶飞龙颇觉意外,他以为是巴峰的人。
  小翠花喘息一阵,始道:“昨天我来这里,被他们发现了……”
  叶飞龙力持冷静,招呼她坐下,问道:“小川次郎知道了?”
  “还不知道。”小翠花忿声道,“他们就是抓住这个把柄,威胁我来见你!”
  “是龙海山他们要你来的?”叶飞龙更觉意外。
  小翠花点点头道:“如果我不来,他们就要把我昨天来见你的事,告诉小川次郎!”
  “哼!”叶飞龙怒哼一声道:“那他们逼你来见我,目的何在呢?”
  小翠花示意叶飞龙,查看一下房外是否有人偷听。
  这种小旅馆,根本谈不上隔音设备。只要站在房门口,房里的谈话,即可听得一清二楚。
  叶飞龙走至房门口,出其不意拉开房门,果然发现一个鬼头鬼脑的汉子在偷听。
  房门突开,那汉子冷不防大吃一惊,吓得回身就往楼梯口逃。一时心慌意乱,不慎失足滚跌下去。
  叶飞龙怒哼一声,忿然把房门关上。
  小翠花的神情,显得局促不安起来。
  叶飞龙走过去,一旁坐下道:“不用耽心,一切由我担当!翠花小姐,他们逼你来见我,究竟为什么?”
  小翠花犹豫一下,始道:“他们逼我来,主要是认为半年前我救过你,你欠我一份情,一定会听我的……”
  “我确实欠你一份情。”叶飞龙道,“但他们希望我听你什么呢?”
  小翠花郑重其事道:“他们要我告诉你,你那条手臂,是巴峰下的毒手……”
  叶飞龙强自一笑道:“这个我早晚会查明的,要他们操什么心?!”
  小翠花冷哼一声,状至不屑道:“我看他们不是操心,而是想利用你!”
  “利用我?”叶飞龙置之一笑,“我会轻易受他们利用?”
  小翠花忿然道:“所以他们才逼我来见你!”
  叶飞龙微微一愣,没有搭腔。
  小翠花接着道:“他们大概认为,由我说出下毒手的是巴峰,你一定会相信。并且要我劝你,跟他们合作,联手去对付巴峰!”
  叶飞龙笑问:“翠花小姐,这些都是他们要你对我说的?”
  “不!”小翠花正色道,“他们交代我,一定要使你相信是巴峰干的,同时答应去见龙海山,不可说出我是被迫来见你,但我把一切全告诉你了!”
  “如果我不相信,”叶飞龙道,“或者我不愿跟他们打交道呢?”
  小翠花讷讷道:“他们要我,要我……”
  “要你怎么样?”叶飞龙追问。
  小翠花顿时面红耳赤,赧然道:“他,他们教我在必要时,以色相诱……”
  说到一半,她已羞愤交迸地低下头去。
  叶飞龙不再追问,沉思之下,当机立断道:“翠花小姐,你先回去。如果他们的人在楼下等着,就告诉他们,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你真要去见龙海山?”
  叶飞龙微微点头:“我过一会儿就去!”
  小翠花心里明白,叶飞龙是为了怕龙海山为难她,才不得不去的。
  要知叶飞龙去见龙海山,双方谈不拢就会闹僵,她又怎能劝阻呢?
  小翠花无奈地叹口气,起身告辞:“那我走了,你要小心啊!”
  叶飞龙哑然一笑,开门送小翠花出房。
  目送小翠花走下楼,叶飞龙脑际突然闪出一个疑问:这女人委身一个东洋鬼子,难道是出于心甘情愿?
  叶飞龙登门求见,使龙海山感到意外的惊喜。
  门房老李一通报,他立即亲自出迎。
  这可说是破天荒头一遭,从来没有任何访客,曾受过龙老大如此的礼遇。
  由此可见,叶飞龙在他龙海山心目中,是何等重要的人物了!
  “失迎失迎!”龙海山抢步上前,伸出手去。
  叶飞龙把空荡荡的右袖一动,道:“恕在下失礼!”
  龙海山一时兴奋过度,忘了对方右臂已断,如何能跟他握手?!
  “抱歉!抱歉!”龙海山向旁一退,“请!”
  叶飞龙也不礼让,大步进入华丽客厅,龙海山随后跟入。
  “请坐!”龙海山亲切招呼,“阁下喜欢喝茶?还是来杯酒?……”
  叶飞龙道:“不用麻烦,我只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龙海山暗自一愣,笑道:“那怎么成!阁下既然大驾光临,要连一杯淡茶水酒都不赏脸,传出去岂不怪我龙某人不懂待客之道!”
  叶飞龙不动声色道:“龙老大的盛情,我心领了!”
  “坐!坐!有话坐下慢慢说……”龙海山一面让坐,一面吩咐随侍在侧的女仆小张妈,“倒茶!倒茶!”
  叶飞龙仍然站着:“龙老大,我今天来,只有一件事,也算是一个要求。任何事可以找我姓叶的,希望你们不要难为一个妇道人家!”
  他所指的妇道人家,当然是小翠花。
  龙海山这种老江湖,察言观色,再听叶飞龙的口气,心里哪会不明白。
  但他却皮笑肉不笑地道:“阁下只要交代一句,龙某人绝对照办!”
  “好!”叶飞龙言不由衷道,“龙老大够朋友!”
  龙海山又笑道:“龙某人一生最喜欢交朋友,对阁下闻名已久,可惜始终缘悭一面……”
  叶飞龙置之一笑,打断他的话道:“我们面已见过,现在我要告辞了!”
  龙海山一愣,笑容顿敛,急道:“阁下既然来了,我们谈谈,我们谈谈……”
  叶飞龙断然拒绝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
  龙海山再深的涵养,也按捺不住了。
  “姓叶的!”他脸色一变,“龙某人是以诚相待,诚心诚意要交你这个朋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叶飞龙淡然一笑,说声:“告辞了!”,转身就往外走。
  龙海山抢步上前,犹图挽留:“叶老弟……”
  老家伙真善变,阴晴不定,从他对叶飞龙的称呼,就可以看出他的反复无常。
  先是“阁下”,三句话不对,马上改成“姓叶的”,现在看人家不卖帐,当真要走了,又改口“叶老弟”,想把关系拉近。
  可惜叶飞龙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既下定决心不跟这种人打交道,任何人都不可能使他改变主意。
  叶飞龙置之不理,大步往外走去。
  龙海山又不能把人家硬拖住,气得站在那里发愣。
  叶飞龙刚出客厅,只见杜强带着几名大汉,横成一排站开,挡住了去路。
  态势已摆明,既然来了,绝不能让他轻易走人!
  叶飞龙视若无睹,仍然大步走向大门。
  杜强刚要动手,龙海山已跟出客厅,急以眼色制止。
  叶飞龙以为这一场大打出手,已是势在难免了。不料杜强等他一走近,立即退让一旁,让开了路。
  “不送!”杜强居然双手一抱拳,打了个招呼。
  叶飞龙走至大门口,突然回身道:“你们要小翠花办的事,她已办到。最好她不要有麻烦,否则唯你们是问!”
  杜强怒目相对,但不敢贸然发作,不禁怒哼一声。
  叶飞龙哑然一笑,出了大门。
  小张妈以茶盘托着两只细瓷茶碗,端至客厅门口,诧然道:“咦?客人怎么走了,茶……”
  龙海山一肚子气正无处发泄,回身一挥手,将茶盘打翻:“茶你的头!”
  盘落碗碎,吓得小张妈呆若木鸡。
  杜强抢步入厅,急道:“老爷子,您怎么让他走了?”
  “哼!”龙海山铁青着脸:“不让他走,凭你们几块料,能留住他?”
  杜强顿时面红耳赤,窘愤交迸。
  他曾是叶飞龙的手下败将,颇有自知之明,凭他那点玩意,要想强留叶飞龙,实在是不自量力。
  但龙海山这老家伙,却不替他留一点面子。厅外尚站着几个他的手下,这叫他脸上如何挂得住?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尤其杜强这种亡命之徒,宁可身上挨个三刀六孔,也绝不让人看扁他。
  “好!”杜强忿声道:“我去追他回来!”
  转身要走,却被龙海山喝阻。
  “站住!”
  “老爷子……”杜强放起马后炮来,“刚才您要不阻止,那小子绝出不了大门!”
  龙海山嗤之以鼻:“凭你?”
  “老爷子!”杜强两道浓眉一剔,道,“以前他是两条胳臂,我承认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
  龙海山接口道:“少了一条胳臂,你就自信能胜过他?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必求助于他,干脆把那件差事交给你不就结啦!”
  这几句话顿使杜强哑口无言,不敢再逞强了。
  叶飞龙走出龙公馆,刚走不远,一部“黄包车”迎面而来。
  车座上端坐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老远就认出了叶飞龙,急命车夫:“停!停!”
  满头大汗的车夫收步停住,放下车杆。
  中年人急忙下车,付了车资,三步当两步赶到叶飞龙面前。
  “叶兄!”他刚把手一伸,想起对方右臂已断,立即把手收回。
  叶飞龙定神一看,认出招呼他的是胡文通。
  胡文通是算准了时间,此刻叶飞龙可能在龙公馆。惟恐双方谈不拢,特地从“牡丹庄”匆匆赶来的。
  现在,他手里握着一张“王牌”,自信可以稳操胜券了。
  “叶兄是去见龙老大的?”胡文通尚不知双方见面的结果,必需先了解情况。
  叶飞龙把头微微一点,恍然道:“噢!原来上次去青浦,你是在替龙老大作说客?”
  胡文通并不否认,哈哈一笑道:“现在你们直接见过面,看来用不着我这说客了吧?”
  叶飞龙不屑地道:“胡先生,回头你见了龙老大,不妨告诉他,这一步棋走错了!”
  胡文通暗自一愣,心知双方没有谈拢。好在他有张“王牌”在手,有恃无恐,不怕叶飞龙不就范。
  “哦?”他故意表示诧然。
  叶飞龙沉声道:“你还可以告诉他,不必枉费心机!”
  说完,迈开大步要走,胡文通却伸手一拦。
  “胡先生不让我走?”叶飞龙脸色微变。
  “我哪敢?!”胡文通笑道,“不过,有个消息,叶兄可能有兴趣……”
  不等他说完,叶飞龙已接口道:“是不是有关向我下毒手的是谁?”
  胡文通摇摇头道:“不!比那个更重要!”
  “哦?”叶飞龙轻描淡写道,“难道胡先生要告诉我,有人打算要废掉我另一条胳臂?”
  胡文通又摇了摇头,似乎故意在卖关子,吊足叶飞龙的胃口。
  叶飞龙已不耐烦:“胡先生,有话就请直说!否则……”
  胡文通正色道:“恕兄弟先卖个关子,叶兄回旅馆就知道了。如果需要兄弟效劳,可以打电话给我,我的名片还在吗?”
  叶飞龙冷声道:“早就丢了!”
  胡文通不以为忤,又从身上掏出张名片,双手递向叶飞龙:“这回可不能再丢了,因为我相信,你会用得着!”
  叶飞龙勉强收下名片,匆匆而去。
  胡文通望着他的背影,得意地狞笑着。

第十七章
  叶飞龙不知胡文通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雇车急急忙忙赶回“三元庄”。
  走进房,一眼就发现地板上有封信,是从门下塞进来的。
  拾起一看,信封上没有收信人姓名。撕开封口,里面只是一张字条,潦草地写着:“叶大哥:速来救我,小眉。”
  叶飞龙顿吃一惊,柳小眉几时来了上海?细看字迹,确实出于柳小眉亲笔,一点也假不了。
  “速来救我”几个字,分明是她身陷危急中,急于向叶飞龙求救。
  但是,字条是怎样送来的?
  而胡文通又如何知道?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龙海山和胡文通他们,派人去青浦将柳小眉劫持到上海来,必要时以此逼他就范!
  念及于此,叶飞龙不禁怒从心起。
  他满面怒容来到楼下,向柜台和茶房查问,结果一问三不知,没有人知道信是什么人送进房间的。
  柜台上有电话。叶飞龙刚抓起听筒又放下,匆匆出了旅社。
  他的判断很正确,此刻打电话没有用。胡文通一定尚在龙公馆,不可能这么快就离开。
  叶飞龙心急如焚,跳上守候路边的“黄包车”,立即赶往龙公馆去。
  诡计多端的胡文通,果然料事如神,他似已算准了叶飞龙赶回“三元庄”,见了字条一定会再回头来找他。
  是以龙公馆里,早已作了一番布署。
  叶飞龙来到龙公馆,不等门房通报,就径自闯进了客厅。
  这时胡文通不在,龙海山坐在沙发上,由两位姨太太一个捶腿,一个捶背,大享齐人之福!
  叶飞龙一头闯进来,龙海山的态度又变了,居然不起身迎客,只微微点头打个招呼。
  “姓胡的呢?”叶飞龙找的是胡文通。
  龙海山把眼皮一翻:“走了!”
  “上哪里去了?”
  “不知道!”
  “龙老大!”叶飞龙怒声道,“我不想打扰你,我要找的是胡文通。如果他在这里,最好叫他出来!”
  龙海山冷哼一声道:“姓叶的,你要来我这里找人,起码也该让门房通报一声,居然横冲直闯,未免太不把我龙某人看在眼里了吧?!”
  叶飞龙心知柳小眉被他们劫持在手,有恃无恐,老家伙才敢这么神气。
  为了柳小眉的安全,他不得不投鼠忌器:“失礼之处,我向龙老大致歉!”
  龙海山狞笑道:“这还差不多!”
  “姓胡的真不在?”
  “不在!”
  “那么可否借用一下电话?”
  “请!”
  叶飞龙谢了一声,走过去,掏出胡文通的名片。抓起听筒,将机座旁的“把手”连摇几下,报出要接的号码。
  对方铃声响了一阵,却无人接听。
  龙海山慢条斯理道:“他可能没有回去吧!”
  叶飞龙挂上听筒,回身道:“有劳龙老大代为转告姓胡的,今晚不把柳姑娘交出来,他别想活到明天!”
  这几句狠话,分明是说给龙海山听的。
  龙海山不动声色道:“叶老弟,你究竟是要找姓胡的,还是要找那位柳姑娘?”
  “哼!这不是明知故问?”叶飞龙不屑地道,“若不为了柳姑娘,我找他姓胡的干嘛!”
  龙海山笑道:“老弟何不早说,既然是为了柳姑娘的事,那就不一定非找胡文通不可啊!”
  “哦?”叶飞龙愣了愣道,“这么说,找龙老大也一样喽?”
  龙海山仍然不动声色道:“坐!坐下来谈!”
  “是啊!”二姨太帮腔道,“我去沏茶!”
  叶飞龙只好坐了下来:“这二位大概就是龙老大的如夫人吧?”
  “对了,你们还没见过……”龙海山向两位姨太太笑道:“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叶老弟!”
  两位姨太太嫣然一笑,向叶飞龙打了个招呼。
  叶飞龙迫不及待道:“龙老大,我们言归正传吧!”
  “好!”龙海山道,“叶老弟,你是急于要知道那位柳姑娘的下落?”
  “嗯!”叶飞龙力持冷静。
  急病遇上慢郎中,一点办法也没有。
  龙海山故意慢吞吞道:“叶老弟,首先我要说明一点,你千万别误会,以为是我们把柳姑娘弄来上海的……”
  叶飞龙冷哼一声。
  龙海山接着又道:“刚才胡文通来这里,我才知道这回事……”
  “人在哪里?”叶飞龙已按捺不住。
  龙海山道:“不在我们手里!”
  “哼!”叶飞龙冷笑道,“龙老大认为我会相信?”
  “信不信在你,事实是如此!”龙海山的语气如斩钉截铁。
  叶飞龙沉思一下,道:“好!就算人不在你们手里。那么龙老大是否可以告诉我柳姑娘在谁手里?”
  龙海山故意卖关子道:“抱歉,这个暂时不能奉告!”
  叶飞龙霍地站起:“龙老大!……”
  “叶老弟!”龙海山冷冷地道,“我这里不是武馆,最好不要来武的!”
  “那就告诉我,人在哪里!”叶飞龙的态势已摆明,不怕这地区有东洋人庇护,必要时他照样可以动手。
  龙海山刚要翻脸,正好三姨太沏了热茶端来。
  “叶先生,有话好说,干嘛吹胡子瞪眼的。”三姨太将茶置于茶几上,伸手搭上叶飞龙的肩膀,“来,坐下,这茶可是从天京来的上好毛尖啊!”
  二姨太风情万种地笑道:“是嘛,三妹子亲手为你沏的热茶,能不赏脸喝两口?”
  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个姨太太一拉一唱,倒使叶飞龙不好意思发作了。
  同时他又想到,柳小眉在他们手里,尚不知人藏在何处,真要动起手来,事情必然弄僵。
  念及于此,他只好强捺住性子,暂时忍耐。
  三姨太不由分说,把叶飞龙按在沙发上坐下。并且当着龙海山的面,毫不避嫌地陪坐一旁。
  “叶老弟,”龙海山郑重其事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人确实不在我们手里,但我有把握,三天之内,负责把柳姑娘安然无恙地交给你!”
  叶飞龙道:“想必是有条件的吧?”
  “当然!”龙海山又装出了笑脸,“不过,说条件未免太见外,我们何不交个朋友。”
  叶飞龙不置可否,问道:“如何交法?”
  “很简单!”龙海山直截了当道,“我们只要联手对付巴峰,合力把他除掉!”
  叶飞龙诧然道:“龙老大,我实在不明白,你们处心积虑想除巴峰,尽可自己放手去干,为什么非我参与不可?”
  龙海山眉头微皱,道:“叶老弟大概也听说了,巴峰从北方雇了四位高手……”
  “嗯!”叶飞龙接口道,“传说他们有刀枪不入的真功夫,但我不相信!”
  龙海山正色道:“刀枪不入也许言过其实,不过,我打听过这四个家伙,在北方确实很有名气。尤其在东北一带算得上是响叮当的人物!”
  叶飞龙置之一笑,道:“依龙老大估计,我能对付得了他们?”
  “这……”龙海山顿了顿,始道,“这很难说,不过,只要叶老弟找上门去,巴峰一定会让他们全力以赴……”
  叶飞龙强自一笑道:“如果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呢?”
  “老弟放心,”龙海山道,“万一不敌,到时自然有人接应,绝不会让老弟吃眼前亏的!”
  叶飞龙耸耸肩道:“既然如此,有没有我参与不都是一样?”
  “不!”龙海山强调道,“老弟不出面,那四个家伙就不会一起动手!”
  叶飞龙终于听出端倪:“原来是用我调虎离山,引开那四个保镖?”
  龙海山点点头,道:“那四个保镖,不分日夜,寸步不离巴峰左右。如果不把他们引开,绝无机会下手!”
  “唔……”叶飞龙沉思一下道,“既然由我引开那四个保镖,那么谁向巴峰下手呢?”
  龙海山面露得色道:“不瞒老弟说,巴峰能花钱从北方雇来四个保镖,龙某人也舍得花钱请位杀手!”
  “谁?”叶飞龙好奇地追问。
  龙海山又卖起关子来,笑道:“人明天就到,老弟会见到的。”
  叶飞龙不再追问,突然又站了起来,断然道:“抱歉,我不干!”
  龙海山诧异道:“为什么?”
  叶飞龙振声道:“如果我这条胳臂,真是断送在姓巴的手里,我就必需亲自找他算帐,绝不假手任何人!”
  “没问题!”龙海山一口答应,“制住了巴峰,我们保证把人交给老弟,由你亲自处置!”
  叶飞龙不置可否,犹豫一下,慎重道:“这事我需要考虑……”
  龙海山暗急道:“老弟,这还有什么考虑的,我们等于万事俱备,只欠你这东风……”
  “我明天给龙老大答复!”叶飞龙往外走去。
  龙海山急忙起身,抢步上前道:“叶老弟,事不宜迟,而且柳姑娘……”
  叶飞龙果然止步,想了想,当机立断道:“好吧,晚上我给龙老大回话!”
  龙海山喜形于色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一定要来啊!”
  “一定来!”叶飞龙向两位姨太太打个招呼,出了客厅。
  龙海山亲自送客,一直送至门口。
  这一切,完全被李野看在眼里。
  巴峰的消息真灵通,也真够快的。
  叶飞龙一天之内,两次前往龙公馆,以及约好晚上再跟龙海山见面,巴峰都知道了。
  不用说,龙公馆里一定有巴峰的人卧底!
  龙海山早已怀疑到这一点,但始终查不出卧底的究竟是谁?
  这个人,就是门房老李的儿子——李野!
  龙公馆今晚特别忙碌,真像办喜事似的。
  最忙的是厨房,龙大娘亲自下厨指挥,准备丰盛的各式山珍海味。
  龙海山忙着跟胡文通、杜强等人密商大计,安排各种临时应变的紧急措施。
  他们深知叶飞龙绝不会轻易就范,必要时不得不软硬兼施,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两位姨太太却忙着打扮,这是龙海山交代的。今晚交付她们的任务,就是施出混身解数,尽力向叶飞龙献殷勤,尽量陪这小伙子喝酒。
  三姨太在洋瓷浴盆里浸着,热水里起码倒入小半瓶香水,香气令人心醉。
  香汤浴罢,刚站出浴盆,冷不防一个人闯了进来。
  三姨太出其不意地一惊,未及出声呼叫,已被那人拦腰一抱,捂住了她的嘴。
  “不许出声!”那人轻声喝令。
  三姨太惊慌失措中,仍然认出那人,竟然是李野!
  这小子真是色胆包天,竟敢趁大家忙得不亦乐乎,潜入楼上来向三姨太施暴?
  显然李野是撞见她跟胡文通的暧昧关系,手里握有把柄,否则他怎么敢?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
  念及于此,三姨太的心不禁往下一沉。
  她倒不在乎被这小子占次便宜,而是耽心以后,这小子一旦食髓知味,贪得无厌,那可就麻烦大了。
  “三奶奶!”李野警告道,“如果你是聪明人,最好一切听我的,否则……嘿嘿,我们就同归于尽!明白吗?”
  三姨太嘴被捂着,不能出声,只有连连点头。
  李野仍不放心,逼问道:“我把手放开,你会不会叫?”
  三姨太摇摇头。
  李野这才放开手,三姨太已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已顾不得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又像是一头等待任人宰割的羔羊。
  李野瞪着她诱人胴体,笑道:“这一身细皮白肉看了真教人销魂,难怪姓胡的为了一亲芳泽,连命要不要都不在乎了!”
  三姨太不敢搭腔。
  李野向她身上闻了闻,又笑道:“唔……好香!”
  三姨太窘迫万状道:“你想干嘛?……快一点,待会儿万一小张妈闯进来……”
  李野有恃无恐道:“放心!楼下大家都在忙着,谁会上楼来。而且,三奶奶刚才房门忘了闩,我已经替你闩上了!”
  三姨太突然鼓足勇气道:“你说吧,究竟是要钱?还是……”
  李野狞笑道:“我钱也不要,人也不要!”
  “那你要什么?”三姨太暗觉诧然。
  李野冷声道:“要三奶奶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三姨太怔怔地问。
  等她听李野把要求说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第十八章
  将近晚上十点,叶飞龙才来到了龙公馆。
  他姗姗来迟,并非故意摆架子,更不是存心害他们挨饿,等到现在尚未吃晚饭。
  其实他根本没有约定时间,也没想到龙海山如此隆重,特地准备了酒席。
  下午离开龙公馆,他并未回“三元庄”,一直马不停蹄地四出奔走,各方面打听,希望能查出柳小眉的下落。
  可是他在这十里洋场,人生地不熟,疲于奔命的结果,却是毫无所获。
  无可奈何之下,只有回头走龙海山这条路。
  龙海山闻报喜出望外,偕胡文通亲自出迎。
  叶飞龙一见胡文通,就怒形于色道:“姓胡的!柳姑娘在哪里?”
  胡文通怕他动手,吓得退向龙海山身后。
  “叶老弟,”龙海山打圆场道,“有话到里面再说,请!”
  叶飞龙瞪了胡文通一眼,昂然进入客厅。
  大圆桌置于客厅中央,铺着大红桌布,餐具早已整整齐齐摆好。
  叶飞龙暗自一愣:“龙老大,这……”
  “不成敬意,不成敬意。”龙海山笑道,“叶老弟请上坐!”
  叶飞龙面有难色道:“龙老大,我们的事,三言两语就谈完,何必如此……”
  “老弟放心,”龙海山又笑道,“这只是龙某人聊表心意,绝不是‘鸿门宴’!哈哈……”
  叶飞龙未置可否,两位花枝招展的姨太太已迎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强拖他入座。
  “大娘亲自下厨,您能不赏脸?”二姨太笑容可掬。
  三姨太风情万种:“待会儿我要好好敬您几杯呢!”
  叶飞龙在这种情况下,欲拒不能,如同被强打鸭子上架,在大圆桌的首位坐了下来。
  两位姨太太,分坐两侧,使他成了左右逢源。
  一张大圆桌,只安排了六张座位,在座的是主客叶飞龙,龙海山和两位姨太太,胡文通,敬陪末座的是杜强。
  龙大娘在厨房亲自指挥做菜,没有上桌。这女人自觉不登大雅之堂,除了牌局当仁不让,非算她一脚不可,任何应酬场面她都不喜欢露面的。
  宾主坐定,小张妈立即忙着上菜,另有两个年青女仆随侍在侧,听候使唤。
  龙海山一施眼色,两位姨太太便开始斟酒。
  叶飞龙突然起身道:“龙老大……”
  龙海山笑道:“坐!坐!我们先喝酒,正事慢慢谈。”
  “不!”叶飞龙断然道,“如果不能确知柳姑娘安然无恙,这酒我喝不下去!”
  龙海山一施眼色,两位姨太太同时动手,不由分说强拖叶飞龙坐下。
  “龙老大!”叶飞龙不悦道,“假如不谈正事,我就告辞了!”
  “谈!谈!当然要谈!”龙海山举杯道,“来!我先敬叶老弟一杯!”
  叶飞龙并不举杯,悻然道:“龙老大,恕我失礼,你们最好让我知道柳姑娘是否平安无事,否则一切免谈!”
  胡文通诡谲地笑问道:“如果我能证实,柳姑娘安然无恙呢?”
  叶飞龙毫不犹豫道:“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办!”
  “一言为定?”胡文通暗喜,赶紧想把他套住。
  叶飞龙毅然道:“一言为定!”
  胡文通跟龙海山互望一眼,彼此会心一笑,随即从上装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
  叶飞龙一眼就认出,这信封的式样,跟送去旅馆的那个一模一样。
  当他从胡文通手上接过时,再一看,果然信封上未写收件人的姓名。
  又是柳小眉的求救信?
  叶飞龙急忙撕开封口,取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叶大哥:请放心,我在这里平安无事,不必挂念,安心去办你自己的事吧!小眉。”
  笔迹是柳小眉的,假不了。
  叶飞龙看完,沉思不语。
  胡文通笑道:“叶兄可以放心了吧!”
  叶飞龙深感为难起来,刚才由于关心柳小眉安危,一时冲动,把话撂了出来。
  虽然他只能算半个江湖人物,但江湖上的规矩“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是知道的。
  真要耍赖,口说无凭,他可以不认帐,眼则这些人又能把他奈何?
  可是,他不是这种人!
  更重要的是,柳小眉仍在他们手里。他一翻脸,那姑娘的安全就毫无保障了。
  只要他暂时跟这些家伙虚与委蛇,相信他们就不敢动柳小眉一根毫毛!
  念及于此,叶飞龙强自一笑道:“有龙老大和胡先生负责,我还有什么可耽心的!”
  这两句话,也把龙海山和胡文通套上了。
  换句话说,柳小眉少了一根毫毛,就唯你们两个是问!
  龙海山要连这弦外之音都听不出,他也算不上是老江湖了。
  姜是老的辣,龙海山皮笑肉不笑地道:“当然当然,我们既然交上了朋友,你老弟的事,就是我龙某人的事!”
  “好!”叶飞龙道,“有龙老大这句话,我更高枕无忧了!”
  三姨太风情万种地笑道:“老爷子,菜都快凉啦!”
  被她一提醒,龙海山又举杯向叶飞龙道:“老弟,敬你一杯,我先干为敬了!”
  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二姨太立即为他斟满:“老爷子,人家叶先生是第一次来,要敬就敬三杯!”
  “好!三杯!三杯!”龙海山哈哈一笑,连干三杯。
  叶飞龙只好勉为其难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姨太一面斟酒,一面娇声道:“老爷子干了三杯,不能厚彼薄此,您也得干三杯呀!”
  叶飞龙明知他们存心灌酒,也不能临阵退怯,一口气连干了三杯。
  三姨太的动作真快,他的酒杯刚放下,马上斟满。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用的是车轮大战,龙海山敬完,立即由胡文通上阵,又是三杯!
  好在是银质高脚小酒杯,叶飞龙平时虽不喝酒,此刻打个通关还灌不醉他。
  胡文通敬完,叶飞龙心想:现在该轮到敬陪末座的杜强了。
  但出乎意料之外,杜强居然毫无动静。
  杜强自从坐上桌后,始终保持沉默,没有开个腔。
  这倒不是他不爱说话,或者对这场面格格不入,而是自惭形秽。
  尽管如今他已取代赵啸天,但毕竟不能跟过去的赵三爷相提并论。人家三爷是自己打出的天下,把龙老大当作靠山而已。
  杜强呢,他只不过是上海滩的一个小混混,混不出名堂,最后被赵三爷罗致在手下。
  赵啸天不死,几时才轮到他出头?
  虽然他已取代赵啸天的地位,但在龙公馆里,充其量只不过是个打手头目。
  尤其前两天他亲自出马,“货”仍然被劫走,而且伤亡惨重,使他在龙海山面前更抬不起头来了。
  今晚这个场面,哪还有他杜强说的话,是以他干脆识趣些,保持沉默。
  不料叶飞龙突然举杯道:“杜兄,我敬你三杯!”
  “不敢!不敢……”杜强受宠若惊,忙不迭站起身,“我敬叶兄!我敬叶兄……。”
  叶飞龙举杯一饮而尽,三姨太又为他斟。
  杜强不敢劳动三姨太,只有自斟自酌,一口气连干三杯,谢了一声才坐下。
  在座的除了叶飞龙自己,只有龙海山,胡文通和杜强三位男士。各人均已敬过酒,剩下的只有两位姨太太了。
  叶飞龙不等她们敬酒,索性主动举杯向三姨太道:“敬你!”
  “怎么喝?”三姨太笑问。
  叶飞龙道:“悉听尊便,一杯,或者三杯……”
  “不!”三姨太忙摇摇头,“这杯子太小了!”
  叶飞龙暗自一愣:“这杯子还小?”
  三姨太笑而不答,一施眼色,随侍在侧的女仆,立即送上两只大茶碗。
  叶飞龙又是一愣:“用这个?”
  “不敢吗?”三姨太带有挑衅的意味。
  叶飞龙愣住了,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要喝,我们就用这个。”三姨太妩媚地笑道,“叶先生不赏脸嘛,那就……”
  叶飞龙不甘示弱道:“好!恭敬不如从命,就用这个吧!”
  三姨太暗喜,立即亲自斟酒,将两只茶碗斟满。
  龙海山,胡文通看在眼里,互相交换一下眼色,心照不宣。
  “我先干为敬!”三姨太端起茶碗就喝。
  这一茶碗,足可抵小酒杯十杯,她“咕噜噜”一口气喝下去,居然面不改色!
  叶飞龙只好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三姨太接过女仆送上的酒壶,又向茶碗里斟。
  “还喝?”叶飞龙暗自一惊。
  三姨太笑道:“他们都是三杯,我也不能吃亏呀!”
  叶飞龙强自一笑道:“嫂夫人是海量,我甘拜下风了……”
  三姨太故作娇嗔道:“不行!一定要喝嘛!”
  叶飞龙看看茶碗,面有难色道:“我实在喝不下去了……”
  三姨太转向龙海山道:“老爷子,您说句公道话吧!”
  龙海山敞声笑道:“赏不赏脸在他,我怎能勉强人家,那要看你的了!哈哈……”
  “喝不喝嘛?”三姨太已端起茶碗。
  叶飞龙苦笑道:“喝我可以喝,只怕喝醉了,酒后失态……”
  “没问题,”三姨太毫不顾忌道,“真醉了,我的房间让你睡!”
  龙海山接口道:“叶老弟,你再不喝,她可真下不了台啦!哈哈……”
  情势摆明,这酒是非喝不可了。
  叶飞龙万般无奈之下,硬着头皮又把两茶碗酒,“咕噜噜”地灌下肚去。
  没有等到二姨太上阵,他已头晕目眩,醉态毕露。
  “老弟,吃菜吧。”龙海山向三姨太施了个眼色。
  三姨太立即为叶飞龙夹菜,但他对这些山珍海味,已然毫无胃口。
  “谁还要喝?”叶飞龙端起茶碗,眼光一扫,盯住坐在右侧的二姨太,“对了,我还没有敬你呢!”
  二姨太比不上三姨太的酒量,嫣然一笑道:“我们换小杯好了。”
  “不行!”叶飞龙真的醉了,振声道,“要喝就用茶碗!……三碗!少一碗都不成!”
  龙海山急施眼色,二姨太无可奈何,只好借用三姨太的茶碗,陪叶飞龙连干三碗酒。
  叶飞龙最后一茶碗酒,仅只喝了一大半,手一松,茶碗摔碎在桌面上,剩下的酒泼了满桌。
  三姨太未及扶住,他已伏在桌面上,酩酊大醉!
  “老弟,你怎么啦?”龙海山伸手轻推他一下。
  叶飞龙没有回答,已发出沉重鼾声!
  龙海山起身离座,吩咐道:“送他到客房去睡!”
  这差事自然是杜强的,他过来将烂醉如泥的叶飞龙扶起,由两名女仆上前协助,把小伙子扶进客房。
  龙海山打了个呵欠,交代三姨太:“你陪老胡慢慢喝,还有几道大菜没上呢。我有点累,先上楼去烧两口提提神。”
  “老爷子请便!”胡文通起身相送。
  龙海山作个手势,示意胡文通坐下:“别走,回头我们还要好好商议商议。”
  “是!我不走。”胡文通坐了下来。
  龙海山由二姨太陪着上楼,此刻整个客厅里,只剩下了胡文通和三姨太。
  二人相对,眉来眼去。
  胡文通趁机轻声道:“今晚不是你陪老头儿睡吧?”
  “你想干嘛?”三姨太白了他一眼。
  胡文通强自一笑道:“客房让那小子占了,今晚我只好学‘西厢记’里的张君瑞……”
  正在这时,小张妈端了盆热腾腾的鱼翅海参上桌。
  三姨太吩咐道:“你去告诉大娘,菜不用再做了。”
  “是!”小张妈应了一声,又回到厨房去。
  三姨太把握机会,轻声问道:“老胡,你真把那姓叶的女朋友弄到手了?”
  胡文通自鸣得意道:“当然!否则他会听我们的?!”
  “你把她藏在那里?”三姨太追问。
  “藏在……”胡文通突有所悟,诧然道:“你问这个干嘛?”
  三姨太轻描淡写道:“我只不过是好奇,随便问一声嘛!”
  胡文通正色道:“这个地方,只有我和龙老大知道……”
  “不能告诉我?”三姨太娇躯一挪,凑近了胡文通。
  她显然急于获知,柳小眉的藏身之处。
  但胡文通却摇摇头,表示不能泄露这个秘密。
  三姨太大为不悦,急声道:“难道你连我都信不过?”
  胡文通面有难色道:“这……”
  “不说算了!”三姨太霍地拂袖而起,“你一个人慢慢喝吧,我上楼去睡了!”
  这一着果然生效,胡文通忙不迭陪着笑脸道:“别生气,我只是为了谨慎起见,恐怕隔墙有耳……”
  三姨太仍然站着:“你还是别告诉我吧,万一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是我走漏风声,这个责任我可担代不起!”
  “你怎么会呢!”胡文通伸手拉她,“坐!坐下来,我告诉你就是了……”
  三姨太暗喜,坐了下来,故作一本正经道:“我可没有勉强你,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啊!”
  胡文通犹豫之下,终于说出了柳小眉的藏身之处。
  午夜刚过,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牡丹庄”附近。
  从车上出来个短装打扮汉子,头戴鸭舌帽,两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大摇大摆走近“牡丹庄”大门。
  门上,书有“牡丹庄”红底黑字的大灯笼,在晚风中摇曳着。
  阿才的记性得天独厚,只要照过一次面的客人,他都能记得。
  这时他正守候在门口,发现这位客人很陌生,确定从未来过,仍然上前笑脸相迎。
  “大爷,一个人?”
  那汉子点了下头,径往里走。
  “客来啦!……接客!”阿才习惯地拉开嗓门,通知里面的姑娘们。
  金大娘闻声,带着几个姑娘迎出大厅。
  那汉子趋前道:“是金大娘吗?”
  金大娘微微点头,问道:“你是?……”
  那汉子直截了当道:“胡爷派我来带柳姑娘!”
  金大娘打量那汉子一阵,诧异道:“胡爷交代过,除了他本人,不让任何人见柳姑娘……”
  “哼!”那汉子怒形于色道,“胡爷受了重伤,躺在医院里,你教他本人怎么来?!”
  金大娘一惊,急道:“胡爷受了伤?那他答应我这里的……”
  “钱?”那汉子沉声道,“放心,一个也少不了你的!”
  金大娘听说钱有着落,这才装出笑脸:“胡爷是我这里的常客,我怎会不放心。可是……”
  “还有什么?”那汉子有些不耐烦了。
  金大娘眉头一皱道:“萧老板晚上又来过电话……”
  “哦?”那汉子愣了愣。
  金大娘轻喟道:“下午我费尽口舌,撒谎说柳姑娘刚好月经来了,才把萧老板瞒过,替他找了别的姑娘。可是,萧老板偏偏看中柳姑娘,晚上来电话交代,三天之后,他再来替柳姑娘‘开彩’。无论花多大代价,一定要留给他。这会儿你把人带走了,三天后我拿什么向萧老板交代?”
  那汉子笑道:“这个不用你操心,胡爷自有分寸的!”
  其实金大娘也不愿担当这个责任,把柳小眉藏在“牡丹庄”,万一叶飞龙寻来,她实在难以应付。
  尽管这里养着一批保镖,只能唬唬那些耍赖闹事的芳客,遇上像叶飞龙这种玩狠的角色,凭他们那几手拳脚,根本派不上用场。
  是以胡文通既派人来接柳小眉,金大娘乐得赶快把人交出带走,免得留在这里让她提心吊胆。
  金大娘领着那汉子,来到后院矮屋。只见加派了四五名保镖,在那里严加防范。
  这是胡文通交代的,要好好看住柳小眉,一切费用由他全部负责。
  柳小眉吵闹了一整天,似已精疲力尽,此刻蜷伏在墙角睡着了。
  矮屋里不见其他姑娘,只有吴嫂看守。
  吴嫂也折腾了一天,累得昏昏欲睡,靠在椅背上打盹,不时睁眼看看柳小眉,怕她伺机逃走。
  金大娘带那汉子进屋,吴嫂尚浑然无觉。
  “吴嫂!”
  吴嫂一惊而起,见是金大娘,才忙不迭上前招呼。
  金大娘吩咐道:“把那姑娘叫起来,胡爷派人来接她去了。”
  不用吴嫂叫,柳小眉已一骨碌爬起身,喜出望外道:“你们要放我走了?”
  金大娘指着那汉子道:“这位是胡爷派来的,你跟他去吧!”
  柳小眉打量那汉子一眼,问道:“胡先生见到叶大哥了?”
  “呃……”那汉子急切道,“我们走吧!”
  柳小眉不疑有他,兴奋地随着那汉子走出矮屋。
  金大娘跟出门口,目送他们离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4-17 06:55: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天方破晓。
  叶飞龙醒来,发现睡在龙公馆的客房。身上盖着薄丝棉被,全身却只穿了一条短内裤。
  霍地撑身坐起,眼光四下搜寻,竟不见脱下的衣服。
  怎么回事?
  沉思之下,始记起昨晚被他们轮流灌酒,终于酩酊大醉。
  他记得很清楚,跟三姨太连干三茶碗酒,以后是如何睡在客房,又如何被脱掉衣服,那就完全不知道了。
  刚要起身下床,房门开处,走进了双手捧着一叠衣服的小张妈。
  小张妈年仅二十出头,在龙公馆当女佣人已将近两年。她十七岁就出嫁,嫁给家乡苏州一个庄稼汉。婚后不到一年,丈夫就在一次意外中丧生,使她成了年青寡妇。
  公婆丧子之痛可想而知,却迷信媳妇命中克夫,对她百般折磨。
  小张妈不堪虐待,逃离苏州,只身来到上海谋生。无奈人地生疏,举目无亲。正在走投无路,徘徊街头之际,幸遇上街购物的三姨太,见她形容狼狈,问明情况,就把她带回了龙公馆。
  由于她做事勤快,手脚又伶俐,深获龙大娘欢心,已把她视为心腹。
  小张妈模样儿长得很俊俏,一身白布上衣,下穿黑绸宽裤,足登扎底黑鞋。一条又黑又长的大辫子,拖在背后直到腰际,看上去别有一番韵味。
  “早!”小张妈笑容可掬地打个招呼。
  叶飞龙漫应一声,急忙拖起薄被盖在身上。
  小张妈将手上的衣服放在床边,笑道:“叶先生,您昨夜醉得好历害,衣服全吐脏了,我已经替您洗干净……”
  叶飞龙歉然道:“麻烦你啦。”
  小张妈又笑道:“没关系,您醉了嘛!”
  “我的衣服……”叶飞龙急于起身。
  小张妈道:“还没晾干。这是老爷子的衣服,还是新做的,没穿过两次。大娘教我送来,您先穿着吧。”
  “噢。”叶飞龙未置可否。
  小张妈又道:“这会儿才七点多,还早呢,您多睡一会儿吧。”
  说完,嫣然一笑,转身出了房。
  叶飞龙打算起床,这时才觉得头部隐隐胀痛,显然是宿醉所致。于是,他决定睡个回笼觉再说。
  这一睡,直睡到将近中午,才被外面客厅的人声吵醒。
  匆匆起床,穿起小张妈送来的衣服,大小还算合身,只是短了一大截。
  龙海山的身高,比叶飞龙矮了一个头,衣服的长度自然不够。
  叶飞龙走到房门口,轻轻打开一条门缝,把眼睛凑近向外一张,只见龙海山跟胡文通,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龙海山背向客房,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胡文通则是满面愁容,如丧考妣!
  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谈什么,不过从胡文通的神色上可以看出,必然是发生了极严重的麻烦事。
  叶飞龙迟疑一下,开门出房。
  二人的谈话立即停止。
  胡文通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笑道:“叶兄昨夜睡得可好?”
  “失态失态!……”叶飞龙走过去。
  龙海山回身招呼道:“坐!”
  叶飞龙坐了下来。
  “老弟要不要来点还魂酒?”龙海山笑问。
  叶飞龙微微一愣:“还魂酒?”
  胡文通坐下,笑道:“通常头夜喝多了,第二天再喝少许同样的酒,可以解除宿醉的不舒服,所以叫作还魂酒啊。”
  “怎么样?来一点吗?”龙海山怂恿他。
  叶飞龙婉拒道:“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
  龙海山自己这时倒真需要来一杯,因为胡文通刚才告诉他,昨夜有人前往“牡丹庄”,把柳小眉骗走了。柳小眉是他们手里的一张“王牌”,否则如何能如此轻易使叶飞龙就范?!
  现在“王牌”不在手里,龙海山心里怎能不急!
  尤其重金礼聘的“杀手”今天就到,万一叶飞龙知道柳小眉已不在他们手里,来个临时变卦,全盘计划岂不整个泡汤?
  刚才叶飞龙出房之前,他们在这里窃窃私议,一方面急谋亡羊补牢之计,一方面是究竟对方如何会知道,柳小眉被软禁在“牡丹庄”的。
  柳小眉的藏身之处,只有胡文通和龙海山知道,连杜强都不清楚。
  对方既然了若指掌,必然有人走漏了消息。
  绝不会是胡文通,更不可能是龙海山!
  那么是谁呢……胡文通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跟他有暧昧关系的三姨太。
  一定是她!
  胡文通想起昨夜的情景,三姨太趁着没有其他人在场,一再追问柳小眉的藏身之处。如果不是为了向对方通风报信,她要打听那么清楚干嘛?
  如此看来,三姨太是吃里扒外,难怪几次的“货”被劫,对方对时间地点均了如指掌,原来是她走漏了消息!
  可是,胡文通有一层顾忌,如果揭穿此事。万一三姨太恼羞成怒,把他们的奸情抖出来,龙海山能轻易放过他?
  到那时候,他胡文通只有吃不完兜着走了!
  想到本身的厉害关系,他才不敢贸然说出三姨太昨晚追问柳小眉的事。
  正在左右为难,幸好叶飞龙出房,总算解了他的围。
  龙海山吩咐小张妈,倒来两杯酒,一杯给胡文通。
  他啜了两口,始道:“叶老弟,刚才我正跟老胡在商量,事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等今天南京来的人一到,我们马上采取行动!”
  叶飞龙微微一愣,道:“龙老大的意思,是今天就动手?”
  “嗯!”龙海山正色道,“据可靠的消息,巴峰在外滩新设的‘大鸿发’赌场,今晚第一天开张,他可能会亲自到场,这是个大好机会!”
  叶飞龙沉思一下道:“龙老大要我混进赌场?”
  “不!”龙海山道,“其他的人混进去,老弟却要堂而皇之找上门去!”
  “如果巴峰不在赌场呢?”叶飞龙耽心去了扑个空,岂不枉费心机,白忙一场。
  龙海山胸有成竹道:“八成会在,不过,万一他没去,那更好,我们混在赌场的人马上撤出,老弟也不必露面。”
  胡文通接口道:“他没去赌场的话,就一定在家,我们马上找上门去!”
  叶飞龙未置可否地笑笑,也未表示意见。
  龙海山又道:“今晚他的手下,大部份都会去‘大鸿发’,留在身边的人不会多。如此一来,对我们的行动来说,岂不是可遇不可求的动手机会!”
  正在这时,忽听大门口人声喧哗,似发生争执。
  龙海山暗自一愣,示意胡文通出去查看。
  胡文通起身刚走出客厅,只见一个身材娇小,一身深灰色短打扮,头戴鸭舌帽的小伙子,双手一分,推开拦住他的老李父子,硬往里闯。
  李野又抢步上前,怒斥道:“喂!你这个人……”
  小伙子回手一掌,出手快如闪电,把李野推得踉跄跌开。
  胡文通见状,双手一拦,喝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横冲直闯?!”
  小伙子已到胡文通面前,伸手把帽舌向上一推,吓得胡文通连向后退。
  “你是龙老大?”小伙子问。
  胡文通摇头道:“不是……”
  小伙子不屑地道:“那就闪开一边去!”
  出手如电,一掌把胡文通推开,撞倒了门口的巨大盆景。
  小伙子一头闯进客厅,只见龙海山和叶飞龙,双双站了起来。
  龙海山惊诧道:“我就是龙海山,你是?……”
  小伙子不答话,突然双手齐扬,四柄飞刀出手,整整齐齐一排插在茶几上!
  这一手,等于亮出了他的招牌。
  龙海山惊呼出口:“飞刀小凤!”
  叶飞龙对这一飞刀绝技,虽暗自钦佩,但表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可是一听龙海山脱口叫出“飞刀小凤”,不禁感到诧异起来。“小凤”分明是女子的名子,怎会是个俊俏的小伙子?
  不料被误认是“飞刀小凤”的小伙子,却摇摇头道:“龙老大,你看走眼了!”
  龙海山一愣,诧然道:“你……你不是‘飞刀小凤’?”
  小伙子大迈迈地道:“小姐要我来通知龙老大,她坐了一晚上火车,累得很,要休息休息,今天不来啦!”
  “那怎么成?……”龙海山情急道:“小凤小姐在哪里?”
  小伙子道:“六国大饭店。不过,我劝你们今天最好别去打扰她,她情绪不太好!”
  龙海山愁眉苦脸道:“可是……”
  小伙子瞥了叶飞龙一眼,道:“好了,我的话已传到,再见!”
  说完,他扭头就走。
  胡文通赶紧退开一旁,让小伙子大摇大摆走出客厅。
  外面的李野不服气,蠢蠢欲动,被追出客厅的龙海山急以眼色制止。
  小伙子走出大门,龙海山急回身,几乎跟身后的胡文通撞个满怀。
  龙海山蹬脚道:“唉!这不是误了大事!”
  胡文通一时也没了主意。
  二人回进客厅,叶飞龙迎上前道:“龙老大,‘飞刀小凤’是何许人?”
  胡文通抢着回答:“闻名大江南北的‘飞刀小凤’,叶兄没有听过?”
  叶飞龙摇头道:“没有!”
  胡文通几乎冒出一句“你小子真是孤陋寡闻!”但话刚溜到嘴边,急忙吞了回去。
  龙海山招呼他们坐下,始忧形于色道:“叶老弟,我不惜重金请来的,就是这位尹小凤!”
  叶飞龙连“飞刀小凤”都没听过,尹小凤这名字自然更陌生了。
  不过他感到奇怪的是,这尹小凤既然是应聘而来,凭什么如此傲慢无礼。连一个传话的小伙子,都不把龙海山看在眼里?
  龙海山沉思之下,当机立断道:“看来我只有亲自去一趟六国大饭店了!”
  “要不要我去?”胡文通问。
  龙海山暗施眼色道:“你不是还有事。”
  胡文通会意地点点头:“对了,我还得去提篮桥一趟。”
  龙海山转向叶飞龙道:“叶老弟,陪我走一趟如何?”
  叶飞龙正中下怀,由于好奇心,他急于见识一下,这位闻名大江南北的“飞刀小凤”,究竟是怎样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说走就走,没什么拖泥带水的。
  叶飞龙连脸都来不及洗一把,就穿了这身短一截的衣服,随同龙海山出发。
  龙海山有自备轿车。他自己很少出门,这部车通常都用来运送毒品。
  这几天没有接“货”,车一直停在龙公馆待命。
  在车上,龙海山说出尹小凤的底细。
  其实她能在大江南北闻名,并非是闯江湖闯出来的。
  她只不过是个江湖卖艺人的独生女儿,六岁开始跟着父亲跑码头,充当掷飞刀的“活靶”,靠那惊心动魄的绝技维生。
  父女俩相依为命,不幸在她九岁那年,父亲突患中风。虽然保住性命却落得个半身不遂。
  卖艺人家无恒产,生活顿成问题。幸好尹小凤聪明绝顶,在父亲悉心传授指点下,不到半年光景,她已学会掷飞刀,能够当众表演赚钱。
  年仅十岁的尹小凤,不敢以人当“活靶”,只能用固定目标表演,以免万一失手伤人。不过,由于表演飞刀绝技,一向都是成人,而且是男人担任。
  如今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表演,自然极为轰动,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观众。
  一年后,尹小凤艺高胆也大了,居然换了“活靶”表演!
  将近十年的卖艺生涯,尹小凤走遍大江南北,愈演愈盛,历久不衰,更获得了“飞刀小凤”的美誉。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尹小凤除了一手飞刀绝技,尚怀有一身拳脚真功夫!
  龙海山得知这个消息,立即派人赶往南京接头,不惜以两万现大洋为酬,要求尹小凤来上海,助他一臂之力。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想不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大姑娘,居然为两万现大洋动心,当真来上海充当“杀手”,实在出乎叶飞龙意料之外。
  虽值民国初创,北伐未定,毕竟这是一个脱离满清专制统治,走向新时代的法治国体。尹小凤为了重酬,竟不惜被人利用当“凶手”?
  不过话说回来,民国初年的上海,列强分割租界,早已形成弱肉强食的局面。只要不侵犯外国人的权益,中国人的死活,他们根本不闻不问。
  尤其黑社会中发生帮派之争,更是司空见惯,死几个人一点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人命如同草芥,这就是十里洋场的特色之一!

第二十章
  “六国大饭店”在上海,算得上是一流的大旅馆。
  “三元庄”跟这里比,无异是小巫见大巫,叶飞龙今天总算开了眼界。
  美仑美奂的大门口,站个身材高大,头缠包巾,黑脸长满大胡子的“印度阿三”。
  看他穿着毕挺的制服,那神气像什么大人物,其实是个看门的。
  轿车一停,印度阿三忙不迭上前开车门,笑脸相迎,来上一句地道上海话:“欢迎光临!”
  龙海山微微点头,偕同叶飞龙下车,大摇大摆走进大门。
  走向服务台一查问,尹小凤住的是一九号房间。
  一九在楼下,不用再爬楼梯。
  经过长长铺着地毯的甬道,来到一九号房门口,龙海山迟疑一下,才硬着头皮敲门。
  因为那小伙子关照过,尹小凤情绪欠佳,今天最好不要打扰她。但今晚是动手的大好机会,不能轻易错过,龙海山才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龙海山就是这种人,有求于人时,教他下跪都成!
  门房问道:“谁?”
  “龙海山!”他报出了姓名。
  不料房内却断然拒绝:“小姐今天不见客!”
  “我有急事见尹姑娘……”龙海山低声下气。
  “明天再说!”是那小伙子的声音。
  叶飞龙忍无可忍,忿声道:“可惜你们活不到明天!”
  龙海山欲阻不及,轻声抱怨道:“老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叶飞龙故意大声道:“我看他们活不到明天!”
  房门突然打开,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个长发披肩,身穿绣花睡袍的美娇娘!
  “谁说的!”美娇娘杏眼怒睁,一脸凶巴巴的神气。
  “我!”叶飞龙大拇指向自己一指。
  美娇娘相当泼辣,如同多刺的玫瑰,顺手一巴掌向叶飞龙脸上掴来。
  不料叶飞龙的出手更快,一抬手,已将她的手腕接个正着,紧握不放。
  美娇娘挣不开,不禁羞愤交迸。好在她比对方多条胳臂,另一只手竟握起粉拳,直朝叶飞龙脸上击来。
  叶飞龙握着她的手腕一扭,美娇娘身不由主,整个身子转了方向,那一拳自然也落了空。
  龙海山万想不到,他们一见面就动起手来,未及劝阻,只见叶飞龙手一甩,美娇娘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全身扑跌向床上。
  “哼!”叶飞龙状至不屑道,“名满大江南北的‘飞刀小凤’,也不过如此!”
  美娇娘气得面红耳赤,翻身一挺腰,整个身子凌空而起。连叶飞龙都未及看清,她从哪里摸了两柄飞刀在手。
  飞刀刚要出手,突闻一声娇喝:“住手!”
  美娇娘闻声已不及收势,两柄飞刀疾射而出,照准叶飞龙飞来。
  说时迟,那时快,“飕飕”两声轻响,另两把飞刀以劲疾无比之势射到。速度,劲道均比美娇娘的飞刀超出甚多。
  “当!当!”两响,美娇娘的两柄飞刀,竟被后发的两柄飞刀击落,一起落在距叶飞龙面前,不及一尺的地板上!
  就在同时,浴室里冲出个满面怒容的女郎。
  这女郎比那美娇娘,更为娇艳俏丽。她裹着浴袍,匆忙间腰带尚未及系好,以致袒露出领口一片雪白胸脯。
  “虎妞!”女郎怒斥,“你的毛躁脾气,怎么老改不了!”
  原来她叫虎妞,难怪像头母老虎!
  虎妞满腹委屈道:“小姐,是您关照我,今天谁都不见的嘛!”
  女郎脸色一沉:“那也不能随便亮刀子呀!”
  “我……”虎妞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哼!”女郎冷声道,“凭你那两手,也能伤得了人家?真替我丢脸!”
  说时眼光一流转,瞥了站在门口的叶飞龙一眼。
  这话表面上是叱责虎妞,实际上却含有讽刺和挑衅意味。
  叶飞龙不亢不卑,哂然一笑道:“这位大概才是名满大江南北的‘飞刀小凤’尹姑娘也?”
  好厉害的尹小凤,反唇相讥道:“你好像不是称霸十里洋场的龙老大吧?”
  龙海山唯恐他们针锋相对,急忙双手一拱,趋前道:“龙某人来得冒昧,尚请多多包涵!”
  尹小凤让他们两个站在房门口,居然也不往里请,一对慑人心魄的眼光一闪道:“我教虎妞向龙老大传的话,她没有传到?”
  叶飞龙和龙海山不禁暗自一愣,眼光不约而同射向怒犹未消的虎妞。定神一看,这才认出这位虎妞,就是女扮男装去龙公馆传话的小伙子!
  尹小凤的话,分明是质问龙海山,虎妞已传话教你今天别来打扰,你为什么还跑来?
  龙海山只好陪着笑脸道:“尹姑娘,实不相瞒,事关成败,我今天不得不来……”
  尹小凤眼皮一翻,冷声道:“因为怕我们活不到明天?”
  她的一张利嘴,可真不饶人,这话分明又是冲着叶飞龙说的了。
  龙海山刚想打圆场,不料叶飞龙已断然道:
  “不错!很多人都活不到明天!”
  “哦?”尹小凤眼光逼视着他道,“你是算命的?还是会看相?”
  叶飞龙摇摇头道:“都不是!”
  “那你凭哪一点,认为我们活不到明天?”尹小凤的语气咄咄逼人。
  叶飞龙正色道:“我是知彼知己,就事论事!”
  “哦?”尹小凤微觉一愣。
  龙海山强自一笑道:“尹姑娘,我们可否进房来说话?”
  尹小凤迟疑一下,始勉强点了下头,表示同意让他们进房。
  二人进房,龙海山顺手关上房门。
  尹小凤并不招呼客人坐,冲着叶飞龙道:“你倒说说看,就的什么事?论的什么事?”
  叶飞龙道:“请问,尹姑娘此次所为何来?”
  “得人钱财,为人消灾!”尹小凤毫不虚伪,坦然表示是为了那两万现大洋。
  叶飞龙又道:“尹姑娘可知道,龙老大花这么大的代价,求助于你们的是什么?”
  “替龙老大除掉一个人!”尹小凤回答得很轻松,仿佛杀个把人,对她是家常便饭,算不了一回事。
  叶飞龙笑问:“你有把握一定能得手?”
  尹小凤自负地道:“没有把握,我就不来上海了!”
  “我认为你办不到!”叶飞龙浇了她一头凉水。
  “哦?”尹小凤不服道,“何以见得?”
  叶飞龙毫不保留道:“我已见识过二位姑娘的飞刀绝技,说句不中听的话,那玩意只适合表演,真派不上用场!”
  这话听得连龙海山都觉出不是滋味,虎妞更是怒形于色,尹小凤居然一笑置之。
  她不以为忤地道:“这么说,我们来上海,等于白白送死喽?”
  叶飞龙断然道:“所以我说你们活不到明天!”
  “是吗?”尹小凤仍然不生气。
  龙海山唯恐她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掼纱帽不干了,急忙又打圆场道:“不!不!我们已有周详计划和安排,到时候只要尹姑娘相助一臂之力,一定手到擒来绝无问题!”
  “不!”尹小凤摇摇头道,“我要听听这位‘独臂客’的高见!”
  她居然毫无顾忌,当面替叶飞龙起了个绰号!
  叶飞龙也不以为忤,哈哈一笑道:“谢谢姑娘给我的雅号,‘独臂客’,唔……这确实是名符其实!哈哈……”
  尹小凤突然把脸一沉:“不要打哈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好吧!”叶飞龙转向龙海山道,“龙老大,我认为你是百密一疏,犯了个大错!”
  “哦?”龙海山意外地一愣。
  叶飞龙郑重其事道:“龙老大,最近半年来,你的‘货’一再被人拦劫,是否怀疑到府上有人走漏消息?”
  龙海山点点头,坦然道:“确有可能,只是始终查不出是谁……”
  “好!”叶飞龙又道,“请问龙老大,此次你派人去南京,不惜重金礼聘尹姑娘相助,这消息可不可能走漏出去?”
  “这……”龙海山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叶飞龙道:“既然如此,尹姑娘今天到了上海,对方会不知道?”
  龙海山急道:“老弟的意思,是说对方早已有所准备?”
  “嗯!”叶飞龙断然指出,“不但如此,连龙老大整个计划,以及决定今晚采取行动,恐怕对方早已了若指掌,一清二楚了!”
  这番分析,使龙海山不得不心服口服。
  叶飞龙接着又道:“对方早就严阵以待,我们却在打着如意算盘,那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龙海山闻言,如同当头被泼了盆冷水,整个心都凉了。
  尹小凤若有所思,未作任何表示。
  叶飞龙转向她道:“尹姑娘,我说你们活不到明天,这话不为过份吧?”
  “未必!”虎妞表示不服气。
  叶飞龙眼光转过去,只见这位性子急躁的姑娘,不知何时双手已各执一柄飞刀!
  尹小凤未及阻止,虎妞的双刀已出手,向叶飞龙疾射而至。
  房内空间并不太大,来势又劲又疾,眼看很难闪避之际,突见叶飞龙拔身而起,凌空双脚连踢,踢中两柄刀尖下方。
  两柄飞刀被他一踢,转向上射。“笃!笃!”两声,直直地插进了天花板。
  这一招连环双踢,露的相当漂亮,使龙海山和两位姑娘,都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好身手!”尹小凤喝了声彩。
  叶飞龙再一腾身拔起,单手连将两柄飞刀拔出,落身下地,递向虎妞。
  “哼!”虎妞怒哼一声,愤然将两柄飞刀接过去。
  “现丑!”叶飞龙笑道,“雕虫小技,不登大雅之堂。以后尹姑娘如果需要表演助手,请给我个机会。”
  尹小凤一本正经道:“那一定叫座!不过,到时候头牌挂‘独臂客’呢?还是挂‘飞刀小凤’?”
  “‘飞刀小凤’比较有号召力,当然是尹姑娘挂头牌!”叶飞龙表示谦虚。
  他们一拉一唱,若有其事,一旁可急坏了龙海山。
  “老弟,尹姑娘,”他心急如焚道:“今晚的事……”
  叶飞龙轻描淡写道:“利害关系,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龙老大,你看着办吧!”
  龙海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按照原定计划,今晚动手确是大好良机,不可失之交臂。
  但刚才听叶飞龙那么一说,觉得也不无道理。
  这次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因而使他左右为难,犹豫不决起来。
  不料尹小凤突然当机立断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切就照原计划!”
  她的断然决定,大出叶飞龙意料之外。
  整个计划的详情,去南京接头的人已说明,此刻勿需再费口舌。但叶飞龙跟尹小凤如何配合行动,事先必需有所了解。
  更重要的,是要假设好几种可能发生的不同情况,以免临时措手不及,无法应变。
  叶飞龙耽心龙公馆里有“内奸”,主张就在饭店里密商,以免走漏消息。同时更主张将计就计,来个出奇制胜,使对方自乱阵脚。
  经过一番密商,最后获致的结论,是采取声东击西之计。所谓兵不厌诈,倘非突出奇兵,他们得手的机会实在很渺茫。
  龙海山决定依计而行,先回家里调兵遣将,故意让“内奸”向对方通风报信。
  临走他向柜台为叶飞龙另开一个房间,好让小伙子休息,养精蓄锐晚上好办事。
  叶飞龙到现在还没漱洗,感觉脸上嘴里怪难受的。
  生平没有住过如此豪华套房的他,今天可算沾尹小凤的光,开了次洋荤!
  既然要漱洗,干脆就洗个澡吧。
  反正开了房间,不洗白不洗,乐得享受享受。
  泡在放满热水的大洋瓷浴缸里,确是一大享受,使叶飞龙顿觉混身舒畅,不亦乐乎。
  叶飞龙正在自得其乐,冷不防一个短打扮的小伙子,出其不意地闯进了浴室。
  洗澡自然是光着身子的,男人赤身裸体,自然也不怕男人“参观”。
  问题是叶飞龙一眼就认出,闯进来的小伙子就是女扮男装的虎妞!
  这妞儿真够大胆,居然毫无顾忌,闯进了有个大男人正在洗澡的浴室,怎不令人吃惊?
  虎妞见他窘迫万状,竟掩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叶飞龙泡在热水里,衣服脱在外面卧房的床上,浴巾又挂在墙壁铜挂钩上摸不到。情急之下,他只有急忙一把抓起毛巾,仓皇掩住下体见不得人的地方。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他记得很清楚,门里已下了锁。
  虎妞双眉一扬,笑道:“有门,有窗,我哪儿都可以进来!”
  “你闯进来干嘛?”叶飞龙缩在水里,动也不敢动。
  虎妞毫无顾忌道:“看你洗澡呀!”
  “你!……”叶飞龙急中生智,故意问她,“你真的要看?”
  虎妞洋洋得意道:“那还是假的?我现在不是正站在这里欣赏吗?”
  “好!”叶飞龙突然坐起身,“那我就让你看个清楚!”
  说着当真作势要站起身来,吓得虎妞面红耳赤,急忙夺门而出。
  这一着果然生效。
  其实虎妞要不是被唬住,他还真不好意思做。
  叶飞龙胜利地一笑,趁机赶快起身,跨出浴缸。
  他连身子都不及擦干,忙不迭抓起浴巾,朝腰上一围,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走出浴室,只见虎妞向窗口站立,窗扉半掩,显然她刚才是越窗潜入房间的。
  叶飞龙存心报复,故意逗她道:“我出来了,请尽情欣赏吧!”
  虎妞哪敢回头,急以双手掩面,羞愤道:“你,你这个人真作得出……”
  叶飞龙走近她身后,笑道:“咦,不是你自己闯进来,要看我洗澡的吗?现在我让你看,怎么反而不对了?”
  “你……你下流!不要脸……”虎妞一急,口不择言地乱骂起来。
  这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让百姓点灯了!
  叶飞龙心念一动,故意伸手轻拍她肩膀:“别不好意思……”
  虎妞突然错肩闪身,跳开一旁,猛可一回身,双手已亮出两柄飞刀!
  “你!……”
  定神一看,叶飞龙腰间围着浴巾,并非赤身裸体。使她不禁窘迫万状,终于哑然失笑。
  “我还以为你真的……”下面的话也说不出口,赧然将两柄飞刀藏回腰间刀带。
  叶飞龙哂然一笑,不再逗弄她,正色道:“虎妞,你跑到我房间来,究竟有什么事?”
  虎妞郑重其事道:“叶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最好能劝劝我们小姐,赶快把钱退还姓龙的,立刻回南京去!”
  “为什么?”叶飞龙暗觉诧然。
  虎妞沮然道:“小姐最近心情不佳,一定会失手的!”
  “哦?”叶飞龙道,“连你都对她没有信心?”
  虎妞轻喟一声,道:“不瞒你说,近半个月来,她表演时已两次失手,几乎出了人命!
  “怎么回事?”叶飞龙好奇地追问。
  虎妞又叹了口气,坐下来,说出尹小凤最近两次失手的经过:
  “飞刀小凤”的表演之所以能够吸引观众,在于惊险刺激,令人看得提心吊胆,甚至替她们捏把冷汗。
  每场表演,均由助手虎妞充当活靶,由尹小凤大显身手,表演各种飞刀绝技。
  而压轴好戏,则是当场征求一位自告奋勇的观众,邀请上台权充“活靶”,协助她们表演。
  这位观众必需够胆量,否则绝不敢“以身试刀”。因为万一失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表演时,这位观众得以准备好的眼罩,把眼睛罩住,眼不见为净,以免眼睁睁地看着飞刀朝自己身上掷来,心惊肉跳之下,难免把持不住。稍一惊慌失措,站的位置一移动,飞刀失了准头,那就麻烦大了。
  “活靶”站在一块竖立的长方形大木板前,双手平举,两脚并立,成为“+”字形。由虎妞站在距离约三丈外,双手飞刀连发,照准目标掷去。
  尹小凤则在相等距离的另一方向,表演飞刀抢救绝技,也就是跟虎妞同时出手,却在虎妞掷出的飞刀,眼看只差一两尺就射中“活靶”身上时,及时被她的飞刀击落。这种千钧一发的表演,确实令人看得惊心动魄,胆小的观众,会情不自禁失声大叫。
  自告奋勇的“活靶”,幸好眼睛被罩住,否则非吓昏不可。
  为什么如此惊险的表演,居然有观众愿意充当“活靶”呢?
  很简单,表演完毕,所获的代价,是“飞刀小凤”当场赏一个香吻。
  在民初那个时代,一个娇滴滴的黄花大闺女,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一个陌生大男人“亲嘴”,那可说比充当“活靶”更大胆!
  就为了“飞刀小凤”的“重赏”,尽管惊险方分,争着当“勇夫”的却大有人在。
  叶飞龙今天也当过“活靶”,虎妞一怒之下,两柄飞刀出手向他掷来,由尹小凤表演了一手飞刀抢救绝技。表演相当精彩,可惜没有获得香吻为酬!
  尹小凤不到十岁开始表演飞刀,将近十个年头中,她从未失过手。谁料就在十多天前的一场即兴表演压轴戏时,居然失手伤人,差一点出了人命!
  为了表演逼真,增加惊险刺激,虎妞是照准目标掷出飞刀的。那一场表演,她像平时一样,两柄飞刀向“活靶”掷去。
  这在她们来说,已是驾轻就熟,万无一失的。不料尹小凤抢救的两柄飞刀,却失了准头,竟然未将虎妞掷出的飞刀击落。
  那只是一眨眼的事,虎妞的两柄飞刀,掷中“目标”,插进“活靶”胸前两侧,血溅当场!
  “活靶”的惨叫,与观众的惊呼同时迸发,全场顿时惊乱成一片。
  虎妞惊得目瞪口呆,尹小凤则双手掩面痛泣。
  幸好“活靶”命大,送医急救保住了性命。
  这是表演失手。并非蓄意伤人,不致为此吃上官司。经地方人事出面调解,连医药费及赔偿,花掉了一万多现大洋了事。
  金钱损失事小,对尹小凤心理上的损害,却是无与伦比。她几乎为此丧失信心,暂停表演十日,每天苦练不懈。
  到第十一天恢复表演,在观众爆满之下,表演进行中一切正常,获得满场热烈喝彩与掌声。可是到了压轴戏登场,不知是否受到上次失手的心理影响,尹小凤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虎妞看情形不对,暗示尹小凤临时取消压轴戏。但观众花了钱,怎能取消这最叫座,又最精彩的表演。尤其上次失手,观众更要看看她的“重振声威”了。
  热烈掌声中,尹小凤示意虎妞照常表演。
  果然不出虎妞所料,最耽心发生的事,不幸又发生了,尹小凤又告失手!
  这次又花了将近两万现大洋,总算把事情摆平。
  两度失手,尹小凤信心尽丧,心灰意冷之下,决定就此结束表演生涯,另作其他打算。
  多年的积蓄,两次意外事件就花光。而尹小凤那半身不遂,长年住在医院养息的老父,每月却必需缴付巨额费用。
  尹小凤为此心烦意乱,一筹莫展。正在这时候,龙海山派人赴南京接头,出价两万现大洋,要她来上海协助除掉巴峰。
  昨夜出发前,尹小凤去医院探视父亲,发现老父的情况不太好。原想取消上海之行,但钱已拿了人家的,而且又付了住院和医药费好几千。不来上海如何向人交代?
  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勉强来到上海,尹小凤心事重重,情绪如何好得起来。
  因此她一到上海,先住进“六国大饭店”,派虎妞去通知龙海山,人是到了,但今天最好不来打扰她。
  虎妞心情也不好,所以去龙公馆时,故意摆出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藉此发泄心中的不快。
  偏偏龙海山已决定今晚采取行动,亲自来见尹小凤,看来已是势在必行。
  虎妞唯恐尹小凤心绪不宁。而且这次又不是表演,双方都是真刀真枪。万一有个闪失,那可不是可以花钱消灾,把事情摆平的。弄得不好,说不定就赔上了生命!
  尹小凤个性很固执,虎妞无法劝阻,只得私下来向叶飞龙求助了。
  听完整个经过,叶飞龙不禁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尹小凤最近两次失手,说不定就是龙海山暗中安排的!

第二十一章
  英租界,也就是所谓的“公共租界”。
  虹口,提篮桥这一带,日本人居住的为数相当多,一幢日式房屋附近,散布着不少日本浪人。身穿和服,足登木屐,耀武扬威地晃来晃去。
  此刻在屋里,正进行着秘密会议,主持会议的,赫然是“大丸号”船长山本武夫!
  小川次郎是“朝阳航运株式会社”的负责人,职位应该比船长高,但他今天反而敬陪末座。
  在座的尚有另外两个日本人,年约均在四十出头,一个穿西装,一个着和服。此刻会议已近尾声。气氛比较轻松。
  四个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围着一张四方红木矮桌。
  桌上有酒有菜,全部日本料理。
  两个穿和服的年青女人,随侍在侧。她们屈跪在一旁,随时为他们斟酒。
  穿和服的啜了口酒,放下小瓷杯道:“山本,你的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山本武夫夹起块生鱼片,蘸了芥末往嘴里送,那神气显得非常自满。
  穿西装的笑道:“中国人有两句话,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就是这渔翁了!”
  四人一起敞声大笑,状至得意嚣张。
  小川次郎忽道:“那我们是去看热闹?还是……”
  山本武夫摇摇头道:“没什么好看的!”
  穿和服的道:“对!我情愿留在这里喝酒!”
  年青女人正好欠身斟酒,被他趁势一抱,搂进怀里。
  “不要嘛……”年青女人故作娇嗔,娇躯一扭动,和服的斜领大敞,酥胸尽袒,急忙伸手掩住。
  穿和服的眼睛一亮,笑道:“山本!你真小气呀,连内衣都舍不得买给她们穿?”
  “方便呀!”
  山本武夫的言外之意,又引起一阵大笑。
  穿和服的仍然搂着那女人,毫无顾忌地道:“不穿内裤,岂不是更方便!你穿了没有?”
  “你猜呢?”年青女人嫣然一笑,风情万种。
  穿和服的旁若无人,色迷迷地笑道:“何必猜,让我摸一摸就知道了!”
  年青女人窘态毕露,急用双手阻挡:“不要嘛!……”
  但那穿和服的充耳不闻,正要强行把手伸入和服里去,突见一名浪人闯入。
  浪人踢掉木屐,踏上榻榻米,向在座的四个人,执礼甚恭地一一鞠躬。然后直趋山本武夫身边,弯下腰来,附耳轻声说了一阵。
  山本武夫神色微变道:“好,我知道了。立刻加派几个人去,密切监视双方的行动!”
  “是!”浪人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而去。
  山本武夫若有所思,小川次郎急问道:
  “情况有变动?”
  “嗯!巴峰方面已得到凤声,知道龙海山方面今晚采取行动,已作了万全准备!”
  小川次郎道:“胡文通的判断不错,一定是有巴峰的人,混在龙海山那里卧底!”
  穿和服的把眉一皱道:“这样一来,龙海山方面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穿西装的接口道:“那怎么办?一旦上海成了巴峰独霸的局面,我们的全盘计划势必受影响……”
  “哼!”山本武夫沉声道,“没有那么简单,我一定要让他们两败俱伤!”
  替巴峰在龙公馆卧底的人,其实就是李野。
  龙海山的一举一动,全由李野通风报信,巴峰那边自然了若指掌。
  几次接货的时间地点,也是李野走漏的,但是,巴峰并未黑吃黑,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如今巴峰在这十里洋场,拥有“万花游乐场”,“小天台”,再加上今晚开张的“大鸿发”,都是包赚不赔,而且是赚大钱的生意。
  这是明的,暗的还有强索保护费,逼良为娼,勒索,行骗,强夺豪取等等,不一而足。总而言之一句话,赚钱的买卖,他都押上一手。唯一跟龙海山不同的,就是他不贩毒!
  龙海山则是靠贩毒起家的,所以过去这些年来,他们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才能彼此相安无事。
  巴峰虽不贩毒,但他暗中却贩卖军火。把从洋人手里购得的枪支弹药,设法偷运到北方,以高价卖给野心勃勃的军阀!
  现在的巴老板,已富甲一方,龙海山那种贩毒的小买卖,他根本看不上眼。
  可是,别说是龙海山了,就连通风报信的李野,也绝难相信不是他巴峰干的!
  龙海山依计而行,从“六国大饭店”回去,立即亲自调兵遣将,若有其事,其实是故布疑阵,有意让卧底的人把消息传给巴峰。
  很快地,巴峰果然接到李野的电话,获知龙海山决定今晚采取行动。
  巴峰即时发号施令,布署一切,严阵以待。
  而他这里一举一动,又怎会很快让山本武夫他们知道了?显然的,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他这里也有东洋鬼子的人卧底!
  傍晚,叶飞龙独自离开了“六国大饭店”。
  下午他已费尽口舌,甚至表明自己是为了柳小眉的安全,被迫就范,不得不答应助龙海山一臂之力,结果仍然无法劝阻尹小凤。
  无奈之下,叶飞龙只得任由她一意孤行。
  身上这套衣服,是龙海山的,短了一大截,穿在身上既难看又不舒服,活像个二百五!
  小张妈替他洗的衣服,大概早已晾干,但他此刻不便去龙公馆换穿,于是决定回“三元庄”去一趟。
  黄包车一停,则跳下车付钱,突见一人冲至面前。
  叶飞龙立即戒备,但定神一看,认出是苏巧玲的手下,“万花游乐场”的管理员小朱。
  “叶先生,”小朱陪着笑脸道,“我从下午就守在这里,一直等到现在!”
  “哦?你等我干嘛?”叶飞龙暗觉诧然。
  “苏小姐有急事,要您去见她!”
  “去‘万花游乐场’?”
  “不!游乐场耳目众多,您去不方便……”
  “那她在哪里?”
  “您跟我走,我带您去。”
  “今晚不行,改天我去见她。”
  小朱情急道:“叶先生,苏小姐交代我,一定要等到您,无论如何得请您去见她……”
  叶飞龙暗忖,这可能是巴峰的诡计。
  “今晚我有事,绝对不行!”他断然拒绝。
  小朱看叶飞龙走向“三元庄”,急忙跟在身旁道:“叶先生,您认识一个叫柳小眉的吗?”
  这一问,叶飞龙果然止步,霍地转身,当胸一把抓住小朱:“说!她在哪里?”
  小朱吓得魂不附体,急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叶飞龙怒形于色道,“那你怎么问我,认不认识柳小眉?!”
  小朱结结巴巴道:“是,是苏小姐交代我,如果您不肯去见她,就,就这么问您……”
  叶飞龙虽不愿去见苏巧玲,尤其是今晚,但他急于要知道柳小眉的下落。
  犹豫之下,他当机立断道:“好!我跟你去!”
  小朱大喜过望,立即领着叶飞龙,穿过马路,带他进入一条小弄堂。
  再从弄堂另一头出去,绕回大马路。
  “你在带我绕圈子?”叶飞龙一把抓起小朱后领。
  小朱苦笑道:“怕人跟踪啊!……”
  叶飞龙冷哼一声,放了手。
  小朱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一阵,确定没有被跟踪,始挥手招了停在附近街口的两部黄包车,二人登车而去。
  来至“万花游乐场”附近,小朱抢着付了车费。
  “去游乐场见她?”
  “不!您跟我来。”
  小朱带叶飞龙走进一条窄巷,直到巷底来至一幢石库门前。
  “这里?”叶飞龙暗觉诧异。。
  小朱点了下头,领叶飞龙进门,穿过天井,进入前厅,才发现一对老夫妇坐着聊天,气氛倒是非常安详宁静。
  老夫妇见小朱带个陌生人回来,只微微打量一眼,连招呼都不打,继续聊他们的天。
  小朱轻声告诉叶飞龙,老夫妇是房东,然后带路上楼,进入一个亭子间(半楼的小房间)。
  但是,凌乱不堪的小房间里,却不见苏巧玲的人形。
  “苏小姐呢?”
  “您坐一会儿,我马上通知她来!”
  小朱匆匆忙忙下了楼。
  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被单未整理,衣物满床乱丢,简直让人坐不下去。
  叶飞龙不禁摇摇头,看出这一定是小朱的住处。
  凌乱,大概就是单身汉的特色吧?!
  眼光一扫,满墙到处贴的是裸女画,出浴的,春睡的,搔首弄姿的,各种撩人的姿态,应有尽有。真个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这大概又是单身汉的特色吧?!
  从这房间的情形可以看出,小朱是个生活毫无条理不检点,散漫而好色的家伙!
  显然苏巧玲是有所顾忌,不敢要叶飞龙公然去游乐场见面,才借用小朱这个地方的。
  由此可见,小朱必然是她的心腹。
  但是,到目前为止,叶飞龙尚无法判断,苏巧玲此举,究竟是为了柳小眉的事,还是奉巴峰之命,故意如此安排?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始见苏巧玲匆匆赶来。
  她一进房,就连声道歉:“让你久等了,游乐场里我要交代好了才走得开啊……”
  “苏小姐是大忙人!”叶飞龙道,“我也有事,最好长话短说!”
  苏巧玲关上房门,下了锁,回身笑道:“急也不急这一会儿呀!”
  “你的心腹死党呢?”叶飞龙指的是小朱。
  苏巧玲把手提包往床上一丢:“他在楼下把风!”
  “有这个必要?”叶飞龙问。
  苏巧玲正色道:“我是偷偷来这里的!”
  “巴老板不知道?”叶飞龙向她试探。
  苏巧玲摇摇头道:“除了小朱,没有任何人知道!”
  叶飞龙将信将疑道:“好吧,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柳小眉在哪里?”
  苏巧玲郑重道:“我有比这人更重要的事情!”
  “哦?”叶飞龙坦然道,“可是,对我来说,目前她是最重要的!”
  “甚至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
  “可以这么说!”
  苏巧玲对这答复,显得有些不悦,悻然道:“我是走路来的,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以让我坐下来喘口气吗?”
  “当然可以!”
  苏巧玲这时才注意到,床上一片凌乱。可是,房内除了这张床,连只椅子都没有。她不禁把眉头一皱。将就在床边坐了下来。
  叶飞龙站在她面前,等着她说出柳小眉的消息。
  苏巧玲抬起头来,开门见山道:“你们今晚打算对付巴老板?”
  叶飞龙不动声色道:“我们要谈的是柳姑娘,不是巴峰!”
  苏巧玲冷声道:“不先谈今晚的事,你也用不着关心柳姑娘了!”
  “为什么?”
  “因为你活不到明天!”
  嘿!这口气完全像他对尹小凤说的!
  叶飞龙置之一笑,故意揶揄道:“你向阎罗王查了生死簿?”
  “不必查!”苏巧玲道,“我替你算过命了!”
  叶飞龙仍以开玩笑的口气道:“你知道我的生辰八字?”
  苏巧玲冷冷地道:“我知道今晚你要去‘大鸿发’,但你赢不了,输定了!”
  果然不出所料,巴峰已得到密报,否则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但那是他们在“六国大饭店”计议的,由龙海山依计而行,回去调兵遣将,故作大举进击“大鸿发”的姿态,实际上今晚的目标却是巴公馆!
  这女人是巴峰的亲信,是否奉命约叶飞龙见面,目的是想从他口中试探今晚行动的真实性?
  在这节骨眼上,自然不能泄漏一点口风。
  念及于此,叶飞龙故意轻描淡写道:“巴老板曾经救助过我一次,今晚‘大鸿发’开张,我去道贺道贺,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道贺?”苏巧玲嗤之以鼻,“不见得吧!”
  “那你认为我是去干嘛呢?”
  “送死!”
  “没有那么大的输赢!”
  “龙海山下的赌注相当大,光在‘飞刀小凤’身上,就花了两万多现大洋!”
  巴峰果然消息灵通,连龙海山付给尹小凤的代价,他都一清二楚,还有什么能瞒得住他的?
  幸好叶飞龙机警,防到了这一点。否则他们在“六国大饭店”决定的声东击西之计,岂不枉费心机!
  叶飞龙遂道:“苏小姐,我们不必把话扯远了,请有话直说吧,你急于跟我见面,目的究竟何在?”
  苏巧玲表情逼真道:“只是奉劝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必在今晚去送死!”
  “你当真关心我的死活?”叶飞龙毫不保留道,“还是奉巴峰之命……”
  苏巧玲忿声道:“信不信由你,自从北方来了那四个保镖,我已经很久没跟巴老板见面!”
  “那是用电话发号施令的喽?”叶飞龙追问。
  苏巧玲又急又气道:“你就那么死心眼儿,咬定了我是奉巴峰老板之命跟你见面?!”
  叶飞龙正色道:“不是死心眼儿。我只是奇怪,你这样等于出卖巴峰,为的是什么?”
  苏巧玲直截了当说:“只有一个目的,希望你今晚不要去白白送死!”
  “今晚之后呢?”
  “与我无关!但今晚我知道你一定送死,于心不忍!”
  “好!”叶飞龙道,“如果要我相信你,只有一个办法……”
  “你说!”
  “除非带我去见柳姑娘!”
  这个难题,似乎把苏巧玲难住了。
  但她是有备而来,早已胸有成竹。除非是叶飞龙不回“三元庄”,小朱等不到人,否则就有把握万无一失。
  现在她佯作犹豫一下,故意勉为其难地道:“好吧,我让你先看一样东西……”
  说着她已伸手抓起手提包。
  叶飞龙怕她耍花招,一把将手提包夺过去,打开一看,里面只是些女人用品,并没有武器。
  “哼!”苏巧玲忿声道,“你就是信不过我?”
  “防人之心不可无!”叶飞龙将手提包交还给她。
  苏巧玲又白他一眼,生气地接过手提包,取出的竟是一只精致小粉盒。
  她要擦粉抹胭脂,涂口红打扮一番?
  “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看?”叶飞龙见状,暗觉莫名其妙。
  苏巧玲将粉盒打开,向前一递:“就是这个!”
  叶飞龙更觉诧然了。这粉盒有什么好看的?
  由于好奇,他低下头去,凑近粉盒端详,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粉盒……”
  话犹未了,苏巧玲突然一按盒旁弹簧暗钮,叶飞龙出其不意地被喷射一脸的香粉。
  一股异香扑鼻,沁人心肺,使他顿觉神志不清,恍恍惚惚起来。
  脑际刚闪出一个意念:“糟!着了她的道儿……”人已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今晚好好睡一觉吧!”苏巧玲收起粉盒,笑着站了起来。
  她走去开了房门。原来小朱就守在门外。
  小朱进房,见状不禁笑道:“嘿!仇大妈的‘迷魂香粉’还真管用嘛!”
  苏巧玲道:“花五十块现大洋事小,不管用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小朱陪着笑脸道:“苏小姐,您答应我的……”
  “少不了你的!”苏巧玲悻然道,“回头回游乐场来,给你就是了!”
  “是!”小朱指着地上的叶飞龙道,“他怎样处置?”
  苏巧玲吩咐道:“捆结实些,以防他万一醒来跑掉!”
  “不会的,”小朱道,“仇大妈说的,药力可以维持十八个小时以上……”
  “谨慎一点好,照我的话做!”苏巧玲不敢掉以轻心。
  小朱恭应一声,从床下取出事先准备的绳索,立即动手捆人。
  苏巧玲瞥了地上昏迷的叶飞龙一眼,露出得意的微笑,又交代小朱两句,才匆匆而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4-17 06:56: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虎妞已换好一身男子短打扮,正在为尹小凤改易男装。她似乎心事重重,有点心不在焉。
  尹小凤套穿上长裤,扎紧腰带,随即脱下上身的软缎绣花红肚兜。
  那时妇女尚不时兴用胸罩,仍沿用古代一直流传迄今的肚兜,等于是贴身内衣。
  虎妞拿着一条长白布,为她在胸部紧紧缠上好几圈。使丰满的双峰,穿起上衣后不致太“突出”。否则极易露出马脚,被人一眼就看出是女扮男装。
  缠好胸部,尹小凤从虎妞手上接过“刀带”。紧缠在腰部之上。
  “刀带”里,插着四柄锋利飞刀。
  虎妞再也忍不住了,沮丧着脸道:“小姐,我们还是算了吧……”
  尹小凤充耳不闻,只顾调整刀带的松紧。
  虎妞又道:“好在钱只用去一部分,我们可以先向人借,凑足了还给姓龙的……”
  “不!”尹小凤断然道,“虎妞,事情已经决定了,你说什么也没有用的!”
  虎妞仍不死心,苦口婆心道:“小姐,钱是人赚的,我们可以重整旗鼓……”
  尹小凤摇了摇头道:“一连两次失手,就算还有观众要看,恐怕也无人敢上台当‘活靶’,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
  虎妞灵机一动道:“小姐,我倒有个主意,可能比我们原来的压轴戏更叫座呢!”
  “哦?”尹小凤的神情很淡漠,似乎无动于衷。
  虎妞却眉飞色舞道:“昨夜我在火车上睡不着,想了整整一夜。现在看表演的,都喜欢新鲜,刺激,紧张,我们过去的压轴戏能叫座,就是冲着这一点,可是,表演了那些年,看久了也不算新鲜了……”
  尹小凤笑问:“那你想出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虎妞一本正经道:“小姐,你想过没有,我们的压轴戏那么惊险,不能出一点差错,为什么每次表演,有那么多人自告奋勇,争着上台当‘活靶’?”
  “这……”尹小凤当然知道,但不好意思说出口。
  虎妞直截了当指出:“说穿了,还不是为了能获得小姐赏的一吻!”
  尹小凤脸上一红,这是事实,她不能否认。
  虎妞接着又道:“所以我想到,每场表演,能幸获一吻的只有一位观众,就有那么多人来看热闹,瞎起哄。假如每场表演,能让所有观众都大饱眼福,来看的人不就更多了!”
  尹小凤愣了愣,茫然道:“虎妞,我不懂你的意思。”
  虎妞异想天开道:“如果每场压轴戏,改为我上身不穿衣服……”
  不等她说完,尹小凤已断然拒绝道:“不要说下去了!虎妞,我明白你的苦心。但我就是从此不再表演,也绝不会要你牺牲色相!”
  “小姐!”虎妞热泪盈眶道,“你知道吗,每次我看你表演完毕,装出笑脸被陌生人吻,台下又喊又叫地起哄,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虎妞!”
  “小姐!……”
  两个姑娘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情不自禁地抱头痛泣。
  就在这时候,房门有人在外敲了两下。
  二人迅速分开,尹小凤施了个眼色,急忙穿起上衣。
  虎妞拂袖拭干泪痕,走向房门口问道:“谁?”
  房外回答:“龙老爷子派我来的。”
  虎妞回头看看尹小凤,得到示意,才打开房门。
  门口站个中年壮汉,执礼甚恭道:“老爷子要我开车来,接二位姑娘……”
  尹小凤上前道:“不是说好了,准九点钟,我们自己准时赶去?”
  壮汉道:“老爷子耽心二位姑娘初来上海,道路不熟,临时决定用车接二位姑娘,送你们去跟叶先生会合,到时候一起出发。”
  尹小凤犹豫一下,道:“好吧,我们走!”
  虎妞仍想尽最后努力,劝阻尹小凤:“小姐……”
  尹小凤未加理会,吩咐道:“把东西带着!”
  虎妞无可奈何,暗自叹口气,从床下取出个粗布提袋,沉甸甸的,里面不知装的什么法宝。
  两个姑娘长发已盘好,戴上舌帽,俨然英俊潇洒的小伙子。
  好在这种大饭店进出的人多,没有人特别注意这两个忽男忽女的姑娘。
  她们随壮汉走出大门,登上停在街边的黑色轿车,疾驶而去。
  在车上,虎妞突然想到,轻声向尹小凤道:“小姐,我们应该先打个电话,问问龙老大的……”
  尹小凤摇摇头道:“他家里有‘内奸’,电话不能打去!”
  虎妞心里虽觉诧异,既已上了车,也不便再多说。
  一阵疾驶,风骋电驰地来到一处旧仓库前。
  这一带相当僻静,附近不见一个人影。
  壮汉停了车,下车为她们打开车门。
  尹小凤跨下车,问道:“这里?”
  壮汉点点头道:“叶先生已先到了,在里面恭候二位姑娘!”
  尹小凤不疑有他,偕虎妞随壮汉走向仓库。
  壮汉推开一道小铁门,退开一旁,执礼甚恭地作个手势:“请!”
  尹小凤和虎妞交换一下眼色,走进了小铁门。
  不料刚一进去,壮汉突然将铁门拉上,把她们反锁在里面。
  两个姑娘惊怒交加,回身猛拉铁门,却是纹风不动。
  仓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虎妞急忙打开提袋,取出一支小型手电筒,掣亮向四下一照。只见小铁门是设在大铁门右下侧,平时专供人员进出。
  如有货物进出,才开大铁门。而这两扇大铁门外面已加锁,更是休想动它分毫。
  而堆满大木箱的仓库里,除了几个装有粗铁条的小气窗,别无其他出路。
  两个姑娘各处查看一遍,终于大失所望,心知今晚将被困住了!
  龙海山手下的大批人马,今晚几乎全体出动,聚集在“虎风武术馆”旧址待命。
  另有一批人马,大部分是临时花钱雇的地痞流氓,早已前往“大鸿发赌场”,散布在附近一带,故意摆出蠢蠢欲动的态势。
  这就是所谓的声东击西之计!
  表面上看,今晚将遭龙海山大举来犯的,毫无疑问是这个择吉开张的赌场。
  连奉命指挥行动的杜强,甚至胡文通,也万万没有料到,真正攻击的目标是巴公馆!
  “大鸿发”今晚开张,身为后台大老板的巴峰,能不亲自到场?
  这是叶飞龙所作的大胆判断,他认为巴峰如今富甲一方,身份跟过去不可同日而语。既已接获密报,明知龙海山今晚倾巢以出,又何必去“大鸿发”担惊受险?!
  由于看准了这一点,叶飞龙才建议声东击西,使留在家中的巴峰措手不及。
  龙公馆有内奸是事实,迄今未能查明。除了龙海山本人之外,甚至包括他的一妻二妾,都不能说绝对毫无嫌疑。
  胡文通是外人,自然更不能完全信任。
  因此,没有任何人想到,龙海山在最后关头才临时宣布,今晚的目标是巴公馆!
  这是将近九点钟,龙海山亲自赶到武馆旧址,才向杜强当面授命的。并且当场清点人数,宣布从即刻起,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一步,否则一律格杀勿论!
  龙海山此举,是防范真正目标已宣布,卧底的人势必紧急通知巴峰。
  其实,大可不必多此一举,通风报信的是李野。他此刻趁着龙海山亲自出马,家中各忙各的,正趁机威胁三姨太跟他亲热,乐得心花怒放,天塌下来也不管呢!
  按照计划,是由叶飞龙和两个善使飞刀的姑娘,准九点在巴公馆外会合。然后分头潜入,见机行事。
  叶飞龙负责对付四个保镖,两位姑娘暗中相助,同时伺机制住巴峰。有道是擒贼擒王,只要制住巴峰,他的手下必然投鼠忌器,谁还敢轻举妄动?
  当然,他们这是打的如意算盘,情况随时有变,万一一男二女无法得手,龙海山亲带的大批人马赶去,立即冲入接应。
  但有一点必需遵守,这是叶飞龙和龙海山约定的,有两位姑娘在场作证。那就是无论任何人得手,制住了巴峰,必需留他活命,交由叶飞龙亲自处置。
  这点虎妞高兴,因为尹小凤不必为钱杀人了。
  一声令下,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出发。
  途中,胡文通心里颇觉不是滋味,当初主意是他出的,结果今晚采取行动,连他都被蒙在鼓里,事先一点都不知道,真正的目标竟是巴公馆。
  由此可见,龙海山连他也不信任了。
  一路上,他始终一言不发,憋着一肚子的闷气。
  胡文通愈想愈气,恨不得中途下车不跟去了。但那样一来,岂不更引起龙海山的怀疑。
  同时龙海山已下令,任何人擅自离开,一律格杀勿论,自然也包括他胡文通在内。
  为了一时意气用事,把命送掉可犯不着!
  念及于此,胡文通只好忍气吞声了。
  龙海山和胡文通是乘坐轿车,车上除了司机,尚带着两名年青力壮的打手。
  他们首先驶抵巴公馆附近,停车观察一阵。只见那巨宅里灯火齐灭,似乎毫无动静。
  龙海山暗觉诧然,此刻已九点二十分,怎么叶飞龙和两位姑娘尚未动手?
  通常遇上这种情况,胡文通一定会沉默,要作出各种判断的。但今晚他憋了一肚子气,索性不闻不问,如同置身事外,跟来只不过是看看热闹罢了。
  龙海山反而沉不住气了:“老胡,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胡文通可逮着了机会,不关痛痒地道:“不用耽心,姓叶的小子神通广大,那两个姑娘又身怀绝技,他们绝对万无一失!”
  “可是,”龙海山双眉紧蹙道,“怎么没有一点动静呢?”
  胡文通笑道:“总不会是进去睡着了吧!”
  龙海山恼羞成怒道:“老胡,这是什么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情打哈哈!”
  “教我怎么说呢?”胡文通悻然道,“我们原定计划,今晚目标是‘大鸿发’,谁知道临时却改在这里!”
  龙海山一时哑口无言。
  胡文通得理不饶人:“龙老大,不是我说现成话,你们在‘六国大饭店’作的最后决定,起码也该让我知道。不管怎么,至少多一个人商量呀!”
  龙海山仍然不作正面回答。
  胡文通又道:“看这情形嘛,如果不出我所料,恐怕巴峰早就去了‘大鸿发’!”
  照目前的情况看,巨宅里既然毫无动静,胡文通的判断自然很有可能性。
  后悔已无济于事,龙海山急道:“你的意思,是否叶飞龙和那两位姑娘,也赶到‘大鸿发’去了?”
  胡文通点点头道:“既然巴峰不在这里,他们又没回去,自然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赶到‘大鸿发’去了!”
  事不宜迟,龙海山必需当机立断。
  他沉思片刻,终于拿定主义,留下一名打手,等候杜强带来的大批人马,要他们尽速转往“大鸿发赌场”。
  司机奉命加足马力,风骋电驰驶向外滩码头。
  刚到“外百渡桥”附近,便见花钱临时雇的那批地痞流氓,被十来个巡捕追赶,纷纷四下逃窜。
  龙海山见状暗诧,又不便停车查问究竟,急命司机加速驶往赌场。
  “我的判断不错吧!”胡文通很得意,他以为必然是叶飞龙和两个姑娘已采取行动,可能事态闹大了,否则不致惊动警方抓人。
  这批受雇的地痞流氓是乌合之众,今晚他们的任务,只是虚张声势。一见巡捕出动抓人,自然脚底抹油,赶快溜之大吉。
  龙海山却不以为然,他是老江湖,深知江湖上的规矩。那就是任何天大的事,纵然解决不了,或者拼个你死我活,也绝不惊动警方。
  譬如前些时候他的“货”被拦劫,死了十几个手下,吃了这样大的闷亏。他只好自认倒霉,绝不向警方报案。
  巴峰如今的身份地位,均在龙海山之上。就算他贪生怕死,唯恐对付不了叶飞龙,也不致做出这种贻笑江湖,为人所不齿的事。
  而通常帮派之事,只要不侵犯到外国人,警方一向都是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的。
  现在追赶的巡捕,竟然出动十来个,显见情况很不简单。不过,龙海山敢肯定一点,巴峰绝不致做出向警方求助之举!
  距离赌场不远,龙海山急命司机停车。
  着眼看去,只见赌场门前灯火通明。大门上方一块横匾,黑底,“大鸿发”三个金色大字,在灯光下十分醒目耀眼。
  匾上披挂“彩结”大红缎条,以示开张志喜。
  此刻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相当热闹,却看不出丝毫惊乱迹象。
  很显然的,赌场里太太平平,并未发生任何重大事故!
  连胡文通都暗觉诧然,怀疑自己判断错了。
  龙海山急叫司机,在赌场附近绕了两圈,仍然看不出究竟。
  车又回至原处停下,龙海山迫不得已,只好咐咐坐在司机旁的年青打手:
  “你的面孔比较陌生,也许没人认得出,混进去看看!”
  打手刚要下车,突见黑暗处窜出一名汉子,直朝轿车飞奔而来。
  那汉子一奔近,龙海山已认出,是奉命率领那批地痞流氓的阿金。
  阿金奔至车前,已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怎么回事?”龙海山迫不及待喝问。
  阿金喘息一阵,始道:“半小时前,突然来了一批巡捕抓人,我带来的那些混混,一看苗头不对,全都跑了个精光……”
  “巴峰在不在里面?”龙海山抢着问。
  “大概没来,”阿金回答,“今晚是高昆在这里主持……”
  龙海山的问话像连珠炮:“姓叶的小子呢?”
  阿金摇摇头:“没看见他来……”
  龙海山原想再问那两位姑娘,继而一想,阿金根本未见过她们的面,问也是白问。
  叶飞龙没有来,她们自然也不可能来。
  这一来,可把江湖中打滚几十年的老江湖,也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
  巴公馆没有动静,巴峰又未来赌场主持开张,人上哪里去了呢?
  叶飞龙,还有重金请来的两位姑娘,也不见人影,他们难道也失踪了?
  胡文通不愧是多读过几年书的,他脑筋一转,立刻想到一个可能,冷声道:“龙老大,我看事情有点不妙!”
  “那还用说!当然不妙!”龙海山已沉不住气了。
  胡文通却从容不迫道:“我指的不妙,不单是指今晚的事,恐怕……”
  龙海山心烦意乱,忿声道:“不要卖关子了,有话就直说吧!”
  “好!”胡文通仍然慢条斯理道,“如果不出我所料,姓叶的小子,还有南京来的两个姑娘,很可能已被巴峰以重金收买,投效在他旗下了!”
  龙海山暗自一惊,力持镇定道:“何以见得?”
  “事实摆在眼前!”胡文通道,“龙老大,不需要我再多说,你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仔细想一想,相信你就会明白了!”
  龙海山沉思之下,微微点头道:“不错!很有可能!不过有一点,叶飞龙那条胳臂……”
  胡文通笑道:“人为财死,命都可以不要,一条胳臂又算得了什么?龙老大,只要你出十万现大洋,我的胳臂当场剁下!”
  龙海山不置可否,生涩地苦笑一下。
  胡文通又道:“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到手的一张‘王牌’,又让巴峰抓在了手里!”
  现在已毫无疑问,胡文通的判断是百分之百正确了!
  柳小眉只要在巴峰手里,即使不以金钱为诱,也可以迫使叶飞龙就范。
  龙海山和胡文通,不就是以柳小眉的安全为胁,使叶飞龙不得不答应相助的吗?
  念及于此,龙海山的心不禁往下一沉。
  他不再犹豫,咐咐阿金留下,传话通知杜强将全部人马撤回。
  于是,他们原车打道回府。
  费尽心机,筹划多日,又劳师动众的突击行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取消了。

第二十三章
  李野人如其名,野心相当大。
  他被巴峰以重利收买,卧底在龙公馆,把这里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巴老板通风报信。
  这半年以来,他从巴峰那里得到的金钱,远比他父亲老李干了半辈子门房的薪水还多!
  但这小子仍不满足,他有更大的野心。
  三姨太和胡文通的暧昧,被李野无意间撞见,巴峰自然很快就知道了。
  正好另一个重要消息传来,获悉胡文通掌握了柳小眉,以此迫使叶飞龙就范。但那个举足轻重的姑娘藏身之处,只有胡文通及龙海山二人知道。
  巴峰灵机一动,授意李野依计而行,利用三姨太被他抓住把柄的弱点,逼她向胡文通问出柳小眉在何处藏身。
  李野不辱使命,顺利获知柳小眉在“牡丹庄”。巴峰得到消息,立即派人前往,假冒胡文通之名,不费吹灰之力,就从“牡丹庄”把柳小眉骗到了手。
  今晚龙海山亲自出马,成败在此一举,等于是孤注一掷的玩命作法。
  当然,龙海山是打的如意算盘,认为有叶飞龙为他卖命,又从南京请来两位身怀绝技的姑娘助阵,必然万无一失。
  但李野心里有数,龙海山他们今晚的行动,等于自投罗网,绝对凶多吉少。
  龙海山活一天,李野就可以威胁三姨太一天。一旦老头子翘了,对三姨太的威胁自然不复存在。
  李野看准了龙海山,今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因此决心要趁机占有三姨太,构成另一种足以吃定她的条件。否则,等龙海山一翘,他再想沾三姨太的边,那就棉花店关门——免弹(谈)了!
  目前呢,三姨太的把柄在他手里,非应付他不可。此时再不把握机会,更待何时?
  龙海山没有子女,他一翘,偌大的家产,势必由遗下的一妻二妾继承。到了那时候,他李野岂不沾了三姨太的光,来个人财两得!
  想到未来的荣华富贵,直把李野乐得心花怒放。
  事不宜迟,他决定立即采取行动。
  三姨太这两天心情很烦乱,她已知道柳小眉被人从“牡丹庄”骗走的事。龙海山虽不致怀疑与她有关,胡文通纵然知道,为了他们之间的暧昧,也不致在龙海山面前揭穿。
  但李野却是个心腹之患,这小子竟敢逼她,向胡文通套出柳小眉的藏身之处,往后更会食髓知味,随心所欲,什么事干不出来!
  三姨太就为了这个,愈想愈心烦。
  龙海山是吃过晚饭,才偕同胡文通出发,赶往武馆旧址去的。平时老爷子在家,总得要两位如花似玉的美妾相陪,连睡觉都轮流。
  今晚龙公馆里,显得特别安静。
  三姨太没有心情找二姨太聊天,其实,他们为了在老爷子面前争宠,一直私下勾心斗角,面和心不和,根本没什么知心话可谈。
  心烦意乱,不如早点回房睡觉!
  楼上三间卧房,一妻二妾各占一间。输到谁陪,龙海山就睡在谁的房间。
  今晚轮到三姨太,她的房门没有下锁,以免回头睡熟了,老爷子回来叫不开房门。
  躺在床上,一阵胡思乱想,恍恍惚惚刚要睡着之际,突然被人出其不意地扑压在身上!
  三姨太大吃一惊,未及出声呼救,嘴巴已被那人的手捂住。
  “别出声!”那人冷声警告。
  三姨太定神一看,这个色胆包天的家伙,赫然就是李野!
  李野这才放开手,似乎看准了她不敢出声呼救。
  “你,你又要干什么?”三姨太惊怒交加,但又不敢发作。
  李野笑道:“什么也不干,只是怕你太寂寞,特地来陪陪你!”
  “小李!你……”三姨太已知他的企图,急以双手抓起被单,掩盖在胸前。
  “我怎么样?”李野狞声道,“难道我不如姓胡的?!”
  三姨太不敢出声,惟恐这小子恼羞成怒。
  李野冷哼一声,忿然把她双手拉开。
  三姨太吓得魂不附体,哀求道:“小,小李,你饶了我吧……”
  李野充耳不闻,突然低下头来,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嘴对嘴一阵狂吻。
  三姨太奋力挣扎,无奈身体被他压住,脸又被双手捧住动弹不得。
  “唔……唔……”她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李野意犹未足,改以左手捏住她脖子,腾出右手来,抚向她丰满的胸部。
  三姨太身上穿的是浅色薄绸“小褂裤”,这种短袖对襟的衣裤,等于是睡衣,里面不需再穿肚兜。
  上等“杭绸”质料既薄又光滑,李野手触即挺实的肉峰,顿觉心神荡然,欲火狂炽。
  此刻他是志在必得,哪管三姨太的挣扎,仗着一身蛮力,双手齐动,撕开了她的衣襟,裸露出诱惑的双峰。
  这小子得寸进尺,一面改攻“中盘”,向她双峰狂吻,一面突袭她的“下三路”。
  三姨太被他上下得手,欲拒不能,终于屈服在这小子的淫威之下……”
  龙海山回来了。
  他不但安然无恙,而且提前回来,确实出乎李野的意料之外。
  照李野的估计,龙海山今晚根本回不来,永远也回不来了!
  但他的估计借了!一听到楼下人声喧嚣,老爷子似乎是在大发雷霆,李野不禁暗吃一惊。
  狂风暴雨之后,躺在三姨太身边养神的李野,一惊而起,忙不迭穿上衣裤,急从窗口翻了出去。
  三姨太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在她感受上,这小子精力过剩,形同疯狂,实在比老爷子和胡文通难“应付”。
  龙海山回来了,她不能再睡,同时也想听听今晚出师的经过和结果。
  她赤裸着身体掀被起身,穿上薄绸“小褂裤”,外罩一件绣花睡袍,懒洋洋地出了房。
  刚走到梯口,就听见龙海山破口大骂:
  “他妈的,这小子见利忘义,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龙老大,”这是胡文通的声音,“好在他没有倒戈相向,否则我们今晚就可能回不来啦!”
  三姨太步下楼梯,只见龙海山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气得吹胡子瞪眼。二姨太已抢先一步,站在沙发后,举着一双粉拳为老爷子捶背。
  “干嘛气成这样,身体要紧啊!”二姨太逮着献殷勤的任何机会,她是从不放过的。
  三姨太强自打起精神,走过去在一旁坐下,不甘示弱地也替老爷子捶起腿来。
  “老爷子,”三姨太眼光一扫,未见叶飞龙,“姓叶的……”
  龙海山怒形于色道:“别提了,今晚的事,整个砸在他小子一人手上!”
  “哦?”三姨太的眼光转向胡文通。
  胡文通恨声道:“如果那个柳姑娘在我们手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这两句话,分明是故意说给三姨太听的,要她知道走漏柳小眉藏身之处的严重后果。
  三姨太心虚地低下头,不再出声。
  胡文通不能当面揭穿,说出柳小眉的藏身之处,除了他本人和龙海山之外,还有个三姨太知道!
  毫无疑问,消息是她走漏的,一旦揭穿,纵然她是龙海山的宠妾,老爷子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到了那时候,这女人来个恶向胆边生,反咬一口,强指被胡文通奸污,他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为了这层顾忌,胡文通只好密而不宣,暂且把这件事搁在心里。
  龙海山折腾一整天,这会儿也累了。好在今晚的行动虽然无疾而终,除了雇那批地痞流氓充场面,故布疑阵花了点钱,别无其他损失。
  “我上楼去歇一会儿,”他的烟瘾又犯了,“老胡,你今晚别走,回头我们要全盘从长计议!”
  胡文通心知今晚轮到三姨太陪老爷子,他留在这里也没指望。但龙海山要他留下,他又不便坚持要走。其实,今晚他真想去“牡丹庄”找点乐子。
  龙海山由三姨太陪着上楼,走到楼梯口,他又回身交代:“回头杜强来了,马上叫我!”
  胡文通点点头,目送三姨太扶着龙海山登楼,心里痒痒的,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叶飞龙醒来,已是次日上午十时左右。
  他足足昏迷了十六个小时!
  仇大妈的迷魂香粉,果然名不虚传。对一般人而言,药力足可维持十八小时以上。
  叶飞龙只昏迷十六小时,算是打了折扣。
  很少人知道,仇大妈地地道道的是个日本妇人。
  她出生在广岛,自幼随双亲来到中国东北,父亲不幸在山中采参失足跌毙,母亲改嫁经营药材的中国人,自此改姓仇。
  仇大妈发育得早,十六岁就成熟。由于放荡不羁,生性浪漫,终于被人强暴失去贞操。
  自此以后,她更放浪形骸,几乎是“人尽可夫”,来者不拒,终为后父仇姓药商所不容。
  仇大妈受责后,愤而离家出走,只身辗转来到上海,由于人地生疏,举目无亲,最后沦落花街柳巷,靠出卖肉体维生。
  日久天长,皮肉生涯已使她感情麻木,更加玩世不恭,由于交友不慎,九流三教的人物,都跟她混得很熟。
  但岁月不饶人,尤其像她这种生活,人更容易衰老。
  三十出头,她外表看上去已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
  人老珠黄不值钱,长久无人问津,迫使她只有改行,灵机一动,凭她家传对药道的知识,加上她自己的鬼聪明,终于让她找出一条生财之道。
  这十几年来,她已赚进不少钱,俨然富婆。
  仇大妈有“三宝”:一是“金枪不倒丸”,喜欢沾花惹草之士,只要吞服一粒,保证精神百倍,愈战愈勇。另一种叫“销魂蚀骨丹”,浸入酒中给女人服下,顿时春情荡漾,贞节女也会变成潘金莲!
  还有一宝,就是苏巧玲用来对付叶飞龙的“迷魂香粉”。
  东洋鬼子最懂得玩女人,所以虹口,提篮桥一带的日本人,都经常照顾仇大妈的生意。
  小川次郎就是其中之一,他不但常买“金枪不倒丸”,还附带买“销魂蚀骨丹”。否则夜夜春宵,小翠花虽是出身风月场中,也应付不了他。
  叶飞龙一时大意,冷不防着了苏巧玲的道儿,竟被“迷魂香粉”迷昏了十六个小时。
  这玩意用在男人身上,可说是头一回。。
  通常买“迷魂香粉”的人,都是因女方拒不相从,用这玩意出其不意将女的迷魂,便可为所欲为了。
  不过,那个精致小粉盒,却是苏巧玲花了番心血,亲自设计叫人为她赶制的。
  叶飞龙清醒过来,发觉睡在那张凌乱不堪的单人床上,全身却像捆粽子似的,被捆得结结实实。
  他奋力挣了半天,结果无法挣开。
  从小窗口看出去,外面是大白天。他记起来这里时是傍晚,那么现在已是第二天了。
  叶飞龙猛然一惊,昨夜他昏迷在这里,未能参与行动,那尹小凤和虎妞?……
  想到她们,不禁心急如焚。无奈使尽全力,仍然无法挣开捆在身上的绳索。
  就在他继续挣扎之际,房门突然推开。
  站在房门口的,是个年纪大约二十来岁,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女人。
  这女人穿的是高领“小凤仙”装,但又脏又皱,穿在身上至少半年未洗过。
  她的衣襟未扣,胸怀大敞。而里面又未穿任何东西,裸露着一对微微下垂的肉球,自己竟浑然无觉。
  看上去,这女人可能是个白痴!
  她站在房门口,也不进来,只是冲着叶飞龙傻笑。
  “进来!”叶飞龙向她点头示意。
  幸好她不是聋子,摇摇头,仍然挂着一脸傻笑。
  叶飞龙和颜悦色道:“来!帮我一个忙……”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走进来。
  叶飞龙大喜过望:“过来!……”
  但她并不走过去,却对墙上贴满的裸女画,发生了极大兴趣。
  她凝视着墙上的画中裸女,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胸部,似觉自惭形秽,比不上画中裸女的丰满动人。一气之下,突然伸手将画撕下,双手撕个粉碎。
  叶飞龙看在眼里,心知道这女人必在情感上受过刺激,以致神志不清。可喜的是,她至少还懂得审美,否则怎么会忌妒画中的美女?
  灵机一动,他笑道:“姑娘,其实你比那画中的女人更美呢!”
  想不到这一奉承,果然发生了作用。
  她欣然冲至床前,振奋道:“真的?”
  叶飞龙趁机投其所好道:“当然是真的!难道你自己看不出来?”
  她又看看墙上的画,再看看自己身上,傻笑道:“她们没衣服穿,我身上穿了这么漂亮的衣服,你当然觉得我比她们美啊!”
  “不!她们穿什么,都比不上你!”
  她摇摇头道:“这不公平,她们不穿衣服,我也不能穿,这样才可以比出谁真正的美!”
  叶飞龙未及出声阻止,她已动手脱衣,三下两下,把全身脱了个精光!
  她赤裸裸地站在床前,若无其事地道:“现在你再看看我比得上她们吗?”
  叶飞龙言不由衷道:“她们比不上你!”
  她满足地笑了笑,侧身在床边坐下,叹口气道:“你是个好心人,不过,我知道你在骗我!”
  叶飞龙急道:“不!我说的是真心话!”
  她又摇摇头,深喟道:“几年以前,你说这话我会相信,现在嘛……唉!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感激,因为你是想安慰我!对不对?”
  听她说出这番话,分明理智很清楚,绝不像个白痴。
  但她当着陌生人面前,竟脱得一丝不挂,居然毫无顾忌,说她正常又有谁会相信?
  叶飞龙一时真弄不清,这女人是故意装疯卖傻,还是苏巧玲又在玩什么花样了。
  她看叶飞龙发愣,忽道:“刚才你不是说,要我帮你一个忙吗?”
  叶飞龙喜形于色道:“你愿意吗?”
  她点点头道:“要我帮什么忙?”
  叶飞龙道:“找把刀子来,把我身上捆的绳子割断!”
  她又点点头,起身四下找寻,终于在窗台上找到一把水果刀。
  刀口不快,她用劲割了半天,才将其中一根割断。
  断了一根,其他的跟着松动。
  叶飞龙左臂一挣,终于挣脱出来。
  他大喜过望,从她手中接过水果刀,很快将捆住双脚的绳索割断。
  这一来,绳索全部松开,使他恢复了行动。
  “谢谢你!”叶飞龙感激道,“现在我有急事,改天我一定来好好谢你!、她叹口气,沮然道:“唉!男人都一样,需要我的时候,撵也撵不走:不需要我了,留也留不住!你走吧!”
  叶飞龙强自一笑道:“我是真的不能不走……对了,你贵姓大名?”
  “我自己都忘了,哈哈……”她又傻笑起来。
  “那……你住这里?”
  “楼上!”
  “好!我改天来看你。”
  她仍然傻笑,目送叶飞龙离去,立即穿回衣服。
  这时,小朱从楼上急步下来,进房笑道:“红红,你的表演真精彩!”
  红红不再装疯卖傻了,把嘴一噘道:“还说呢!要我装疯卖傻,还把衣服脱个精光……你一点不在乎?”
  小朱苦笑道:“有什么办法,是苏小妹交代要这样的嘛!”
  红红茫然道:“我不懂,既然要放他走,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事,害我白白脱光衣服让他瞪了半天……”
  小朱从身上摸出几块现大洋,放在她掌心道:“喏!这是给你的,总不能说白给人家看了吧。”
  “才五块现大洋?”红红嫌少。
  “怎么?”小朱脸一沉,“你陪人睡一晚上,也不过才两块现大洋,十分钟不到就让你赚五块,你还不满意?”
  “好吧,好吧。”红红走向房门口,回身道:“晚上要不要我来?”
  小朱摇摇头道:“不用了!这两天我有事,忙得很,你自己去四马路找客人吧!”
  红红哼了一声,匆匆下楼。
  小朱从身上又摸出五块现大洋,这是从苏巧玲给红红十块现大洋中揩油下来的。
  他自鸣得意地笑道:“嘿,这五块现大洋,花在你这烂货身上,我不如去‘牡丹庄’找乐子了!”

第二十四章
  叶飞龙心急如焚,急急赶到“六国大饭店”。
  尹小凤,虎妞都不在。茶房告诉他,两位姑娘昨晚出去后,整夜未归。
  叶飞龙情知不妙,急如星火转往龙公馆。
  门房老李已认识叶飞龙,不需先通报,就开门让他进去,并且执礼甚恭地招呼一声:
  “叶先生,请!”
  叶飞龙一进门,便见天井里散布七八名彪形大汉,个个横眉竖眼,虎视眈眈瞪着他。
  他视若无睹,昂首阔步往里走。
  突闻齐声大喝,七八名大汉一涌而上,出手就向叶飞龙展开围攻。
  叶飞龙昨晚被捆的气,正好找不到地方出。
  心想:既然你们要动手,那就怪不得我拿你们出气了!
  眼看七八名大汉围上,拳脚齐出,叶飞龙突然拔身而起,凌空双脚连踢,施出他这几月苦练的“三十六弹腿”。
  这七八个冒失鬼,哪知“独臂客”的双脚厉害,只听得沉哼之声连起,天井里人影翻飞,已有四五个被踢中,纷纷跌了开去。
  剩下两三个尚不知死活,各尽全力以赴,企图趁他未及再度拔起身形之际,合力将他抱住。
  叶飞龙出了手毫不留情,左掌连劈带砍,又两个大汉趴在了地上。
  双方这一交手,仅不过半分钟时间,守在天井阻挡的七八个打手,已经全部摆平。
  就在这时,龙海山已出现客厅中门口,一旁站着杜强,手上赫然紧握一支“盒子炮”!
  “好身手!”龙海山居然喝起彩来。
  叶飞龙大步上前,杜强急以枪口对准。
  “老弟!”龙海山沉声道,“如果你自认为能刀枪不入,那就让龙某人开开眼界吧!”
  叶飞龙怒哼一声,神色自若道:“今天我不是来逞能的,如果有必要,我倒想看看,杜兄的枪法准头如何!”
  “哼!”杜强蠢蠢欲动,却被龙海山制止。
  龙海山道:“既然不是来逞能,又何必大显身手,让这几块废料躺在地上?”
  “谁要阻挡我,都跟他们一样!”叶飞龙态度强硬,根本不把那支洋枪看在眼里。
  那七八名打手已爬起,磨拳擦掌,打算再度发难,但被龙海山以眼色制止。
  “老弟!”龙海山状至不屑道,“你既已高攀上了巴老板,还来我这里干嘛?”
  叶飞龙振声道:“我要知道昨晚的情形!”
  “难得难得!老弟居然还记得昨晚的事?!哈哈……”龙海山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叶飞龙冷冷地道:“龙老大如此得意,想必是得手喽?”
  “得手?哼!”龙海山恨声道,“现在我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是我命大!”
  “哦?”叶飞龙察言观色,已看出昨晚的事不太顺利,但他没有料到,根本没有采取行动。
  龙海山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咬牙切齿道:“姓叶的,你不诚心助我一臂之力,没有关系。可是你不该临时在节骨眼上撤我后腿,更不该教那两个姑娘也整我冤枉!”
  叶飞龙暗自一愣,茫然道:“龙老大,听你的口气,那两位姑娘昨晚也没去?”
  “哼!”龙海山怒形于色道,“你不去,她们去了也是白搭!”
  “她们在哪里?”叶飞龙急问。
  龙海山把眼皮一翻:“问你呀!”
  叶飞龙暗惊道:“这么说,她们昨晚离开‘六国大饭店’,既没去巴峰那里,也没来过这里喽?”
  龙海山怒哼一声,没有搭腔。
  叶飞龙心念一转,估计尹小凤和虎妞,可能跟他一样受了人家摆布。
  于是,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慢着!”龙海山大声喝阻。
  叶飞龙站住了,却不回身:“龙老大还有什么事?”
  龙海山走下台阶道:“老弟,你不给我个交代,就这么一走了之?”
  叶飞龙断然道:“等我找到她们自会对龙老大有交代的!”
  龙海山犹豫一下,当机立断道:“好!我等你!”
  叶飞龙像进来时一样,昂首阔步向大门走去。
  心有不甘,举枪欲射之际,突见叶飞龙一回身,几乎是同时,左手一扬,一道银光疾射而出。
  射出的是一枚现大洋,击中杜强右腕,顿觉腕若断裂,“盒子炮”脱手掉落在地上。
  一枚银元,出手竟有如此劲道,看得那七八个打手,无不张口结舌,不寒而栗!
  龙海山暗自心惊,表面上却力持镇定。
  叶飞龙洒然一笑道:“这一块现大洋,留给杜兄买香烟抽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杜强窘愤交迫,面红耳赤,拾起“盒子炮”要追出。
  龙海山一把将他拉住,沉声道:“你要想找死,不必急在今天,我还有事情交给你去办!”
  杜强当众丢人现眼,脸上已挂不住了,再被老爷子这一损,更觉下不了台。气得把“盒子炮”往腰间一别,不顾龙海山的喝阻,怒气冲天地追了出去。
  “杜强!……”
  杜强充耳不闻。
  龙海山怒骂一声,急命两名打手跟了出去。
  苏巧玲听毕小朱的报告,忍俊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小朱谄媚地陪着她笑:“苏小妹,你要是在场,亲眼看到红红装疯卖傻的那一幕,不笑痛肚皮才怪呢!”
  苏巧玲止住了笑,正色道:“他不会再回头去找红红吧?”
  “哪里去找?我已关照她,这几天别去我那里。”小朱道,“红红‘鬼’得很,就是在四马路拉客遇上那小子,也绝对认不出是她的!”
  苏巧玲微微点头,似乎放心了。
  小朱诧然道:“苏小妹,我不懂,你要放那小子走,为什么要多费这番手脚?”
  苏巧玲郑重其事道:“我就是不让他知道,是我放走他的!”
  小朱耽心道:“那他万一找上门来,向你兴师问罪呢?”
  苏巧玲胸有成竹道:“等他知道昨晚‘大鸿发’那边的情况,明白我是阻止他不去送死,感激我还惟恐不及的……”
  话犹未了,叶飞龙突然推门闯入,接口道:
  “不见得!”
  苏巧玲、小朱均出其不意地一惊,相顾愕然。
  “叶飞龙!”苏巧玲力持镇定道,“你是来谢我的救命之恩?”
  “不!我来向你要人!”叶飞龙直截了当表明来意。
  “向我要人?”苏巧玲愣愣地问,“你说的是那位柳姑娘?”
  叶飞龙把头一点:“除了她,还有两位从南京来的姑娘!”
  “南京来的两位姑娘?”苏巧玲一脸茫然之情。
  “不错!”叶飞龙道,“她们从昨晚就失踪了,相信你一定知道她们在哪里吧?”
  苏巧玲忿声道:“奇怪,我又不是‘包打听’,她们失踪了,凭什么来向我要人!”
  叶飞龙冷冷一笑,不屑地道:“因为你的手段高明,连我都中了你的诡计,她们还能逃过你的摆布?!”
  苏巧玲脸色霍地一变:“老实告诉你吧,她们的事,我一概不知。至于那位柳姑娘,你要找她,来我这里就找错了门!”
  “那应该找谁?”落飞龙问她。
  苏巧玲忿声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找巴峰?”叶飞龙摇摇头道,“不!昨晚我要找的是他,今天要找的却是你!”
  “为什么找我?”苏巧玲有些不服气。
  叶飞龙理直气壮道:“如果不是你捣鬼,昨晚柳姑娘就脱身了!”
  “哼!别做梦!”苏巧玲冷冰冰地道,“如果不是我好心救你一命,昨晚你就死在‘大鸿发’了!”
  “不见得吧!”叶飞龙一脸自负的神气。
  苏巧玲道:“告诉你,昨晚‘大鸿发’开张,巴老板根本没去,赌场里几乎全是他的手下,而且准备了十几支‘盒子炮’,你去不是白白送死?!”
  “这么说,你倒真是不忍心看我送死喽?”
  “你知道就好!”
  “但你救我一命,不是等于出卖了姓巴的?”
  “这……”
  叶飞龙见她一时语塞,也不追问下去,遂道:“好吧,就算你是于心不忍,救我一命。现在,请你陪我到巴公馆去走一趟!”
  苏巧玲断然拒绝道:“办不到!”
  “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叶飞龙板起了脸,表示必要时不惜用强硬手段。
  苏巧玲悴然道:“你就是强迫我也没用,巴老板已传下命令,没有他的允许或召唤,任何人不许到公馆去!”
  叶飞龙不屑地道:“我不是他的手下,可以不受他的命令约束!”
  “但我不能抗命!”苏巧玲表示她的立场不同。
  叶飞龙逼近两步道:“看来我只好霸王硬上弓了!”
  苏巧玲早已偷偷拉开抽屉,眼看叶飞龙走近办公桌,突然抓起抽屉中的小型手枪,对准对方道:“不要逼我开枪!”
  这种“掌心雷”,大多为妇女防身之用,枪膛里只有两发子弹。但在近距离射程内,仍然具有致人于死的威力。
  叶飞龙微微一愣,毫不在乎道:“你唬不了我的,否则昨晚你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苏巧玲见他继续逼近,情急道:“你再过来,我会真的开枪,绝不是说着玩的!”
  叶飞龙置之一笑,又逼近两步。
  苏巧玲情急之下,不由自主地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
  叶飞龙想不到她会当真开枪,距离如此近,闪避已经来不及。
  但这女人是在慌乱之际扣动扳机,而且从未使用过这玩意,枪口一偏,子弹射向对方右臂。
  幸而他的右臂已断,子弹射穿的,只是空荡荡的衣袖!
  苏巧玲自己也没料到会扣动扳机,吓得愣住了。
  叶飞龙已冲到她面前,出手如电,一把将那只“掌心雷”夺了过去。
  退在一旁的小朱,突然奋身扑来,双臂齐张,从背后将叶飞龙紧紧抱住。
  叶飞龙左肘猛向后撞,撞在小朱左侧肋骨上。
  “啊!……”小朱痛呼一声,双手齐松,踉跄倒退几大步,一头撞向墙壁,当场昏厥过去。
  苏巧玲见状大惊,花容失色。她突然情急拼命,抓起桌上一只铜狮“纸镇”,全力向叶飞龙猛掷。
  叶飞龙闪身避开,人已绕过挡在面前的巨型办公桌。
  苏巧玲一掷未中,吓得绕着办公桌逃开,一面娇声怒斥:“姓叶的!你有没有一点良心,我不顾后果救了你一命,你居然恩将仇报?”
  叶飞龙冷笑道:“幸亏你那一枪射的是右臂,否则我这条左臂也报废啦!”
  “我又不是有意……”苏巧玲想解释,刚才是误触扳机,并非当真开枪射击。
  但她话犹未了,叶飞龙已纵身而起,跳上了办公桌。
  苏巧玲大惊失色,急忙冲向房门口,打算夺门逃走。
  叶飞龙掠身而至,一把抓住她的胳臂。
  “哎哟!……”苏巧玲痛得失声叫起来。
  叶飞龙紧执不放,威胁道:“我只要一用劲,你会跟我一样,要少掉一条胳臂了!”
  “轻……轻一点……”苏巧玲痛得流出了眼泪。
  叶飞龙无动于衷道:“那就乖乖的,陪我去巴峰那里走一趟!”
  “你这个人怎么讲不通的?”苏巧玲忿声道:“信不信由你,我就算陪着你去,也绝对见不到巴老板!”
  叶飞龙执意道:“那就试试吧!!”
  “不必试!”苏巧玲道,“我已经碰过好几次钉子了,不但见不到巴老板,回来还被他在电话里臭骂一顿,说我不听从命令!”
  “你说的是真话?”叶飞龙将信将疑。
  苏巧玲认真道:“王八蛋才骗你!”
  叶飞龙置之一笑道:“你们女人当不了王八的!”
  苏巧玲气愤道:“那就天打雷劈,这总成了吧!”
  叶飞龙仍不放手,灵机一动道:“既然见他如此之难,电话他总不会不接吧?”
  苏巧玲诧然道:“你要我打电话?”
  “不!我自己打!”
  “你打电话给他干嘛?”
  叶飞龙故意试探道:“如果我把昨晚的事告诉他,你想会有什么结果?”
  苏巧玲惊怒交加道:“那你是存心想置我于死地!”
  “不打这个电话也行,”叶飞龙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昨晚的事,你既非奉巴峰之命。那么指使你的,必然另有其人!是谁?”
  “没有人指使我!”苏巧玲矢口否认。
  叶飞龙脸色一沉道:“哼!如果昨晚只有我一个人上你当,我也许会相信,你确实是不忍看我去送死。但奇怪的是,南京来的两位姑娘,昨晚也同时失踪了,到现在尚不知去向,这是巧合吗?”
  苏巧玲狡辩道:“她们初来上海,人生地不熟,也许迷了路……”
  “拉黄包车的也会迷路?”叶飞龙反驳道,“她们不识,可以坐车,起码总可以回到旅馆去吧!”
  苏巧玲哑口无言了。
  叶飞龙毫不放松道:“她们跟我约好九点正见面的,相信你也知道,两位姑娘来上海是干什么的。昨晚我中了你的诡计,她们也同时失踪,这不分明是你们有计划的安排?”
  苏巧玲被他一语道破,只好沉默不语。
  叶飞龙手上一用劲,逼问道:“说!她们在哪里?”
  苏巧玲强忍住疼痛,一言不发。
  叶飞龙怒形于色道:“你想变成‘独臂女’,跟我这‘独臂客’配成一对?!”
  再一用劲,痛得苏巧玲眼泪直流。
  她突然失声痛泣道:“你,你干脆杀了我吧!”
  叶飞龙冷声道:“在我来说,易如反掌。但我也想回报你,救你一命!”
  苏巧玲泣声道:“你真有这个心,就不要逼我……”
  “不!”叶飞龙正色道,“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说出来,让我帮助你!”
  苏巧玲犹豫一下,沮然道:“真的吗?”
  叶飞龙放开手,学她刚才的口气道:“如果我骗你,天打雷劈!”
  苏巧玲抚着几乎麻木的胳臂,低头沉思片刻,终于气馁地道:“不瞒你说,为了阻止你们去送死,只有出此下策。我只负责把你困住,致于那两位姑娘,我确实不知道她们在哪里。但你放心,她们跟你一样,绝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能保证她们的安全?”叶飞龙不太放心。
  苏巧玲点点头道:“她们绝对没事的。我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出于迫不得已。因为,只有你和那两位姑娘不参与,龙海山才不敢轻举妄动。”
  这倒是实情,否则昨晚的行动,绝不会无疾而终。
  叶飞龙追问道:“谁授意你困住我的?”
  “这……”苏巧玲迟疑一下,面有难色道,“如果我泄漏出来,他们绝不会放过我……”
  叶飞龙把胸脯一拍:“我替你承当!”
  苏巧玲无可奈何之下,终于把她所知道的秘密,全部和盘托出……

第二十五章
  日本黩武主义野心勃勃,妄图称霸东亚。可惜先天不足,必需扩张疆域,因而箭头指向近邻中国。
  民国初创,百废待举,正是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东洋鬼子长期蚕食之馀,更食髓知味,竟处心积虑,欲将整个中国版图并吞,置亿万炎黄子孙于铁蹄之下。
  物必先腐,而后虫生之。要想消灭一个国家,必先消灭其子民的民族意识,精神和斗志。于是,来自日本的大量毒品,源源不断流入中国各地。
  吞云吐雾之癖,源自历代,尤以满人入关后更盛极一时。上自达官显要,下至贩夫走卒,皆乐此不倦。纵然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亦在所不计。
  清代名将林则徐,之所以厉行禁烟戒毒,即是洞悉列强包藏祸心。更深知毒品为害之巨,轻则伤身,重则足以祸国殃民。
  民初的上海,刚脱离满清专制统制,步入新的时代。尤以列强割据租界,西风东渐,形成大多数人尽情享乐,醉生梦死。
  挂羊头卖狗肉的“朝阳航运株式会社”,即是暗中从事贩毒的秘密机构,由小川次郎负责。
  中国地广人多,日本纵能侵略成功,也无法统治。因此才订出“以中国人治理中国人”的基本原则。换言之,即是利用毫无国家民族观念的败类,作为他们的傀儡,为东洋人做走狗。
  山本武夫身居军方要职,官拜海军大佐。
  他奉命以“大丸号”船长身份为掩护,公然来到上海,负责进行一项秘密任务。
  任务的主旨,即是以中国人治理中国人,目标是如今独霸十里洋场的巴峰!
  他们认为,只要将巴峰以重利收买,即可掌握整个上海黑社会的势力。如此一来,无形中等于拥有一支实力强大的“地下军队”,必要时可制造混乱,足以影响大局。
  偏偏巴峰不为所动,尤其对贩毒,他不但不屑为之,而且根本毫无兴趣!
  山本武夫此路走不通,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到了第二个目标龙海山。
  但他们不是以重利为诱,而是利用龙海山去对付巴峰!
  如今巴峰财大势大,龙海山自然对付不了。因此他们再利用惟利是图的胡文通,让龙海山搭上这条贩毒的线,由他们源源不断供应毒品。
  连胡文通都蒙在鼓里,不知道几次的“货”被拦劫,竟是山本武夫玩的把戏!
  “货”交了,再劫回来,下次卖了又劫,不但财源滚滚,而且使龙海山损失惨重。
  狗急跳墙,人急拼命。龙海山纵有雄厚财力,也不堪一再赔损,逼急了他会不跟巴峰火拼?
  一旦火拼,势必两败俱伤。到那时候,正所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山本武夫真神通广大,收买不了巴峰,却买通了巴老板的亲信苏巧玲!
  这女人在巴峰面前,虽是举足轻重的红人,但充其量只不过是巴老板的姘头。形同他的玩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自从北方来了四个保镖,苏巧玲不但不再受重视,甚至连巴老板的面都见不到。尽管“万花游乐场”仍由她主持,但毫无实权,只是让她挂个经理之名而已。
  苏巧玲有被冷落和失势的感受,心情极为不佳之际,山本武夫趁虚而入。以十万现大洋为酬,双方一拍即合。
  是以巴峰这方面的一举一动,由苏巧玲传递消息,山本武夫马上就知道了。
  山本武夫获悉龙海山昨晚决定倾巢以出,自然喜出望外。紧接又得到消息,巴峰方面已严阵以待,不禁大吃一惊。
  他们是希望两败俱伤,而不愿龙海山全军覆没,尤其不能让巴峰方面大获全胜。
  龙海山一完蛋,整个十里洋场,就尽属巴峰一个人的天下了。
  巴峰收买不了,他们怎能让他独霸上海?!
  要阻止龙海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设法使叶飞龙和两个姑娘暂时失踪。男女主角不登场,这台戏如何能唱得起来。
  苏巧玲在接获紧急指示后,立即召心腹死党小朱密商,终于不辱使命,使叶飞龙被困住整整十六个小时!
  两部黄包车来到了提篮桥。
  苏巧玲在前,叶飞龙随后,二人未至目的地就下了车。
  “到了?”叶飞龙问,一面付了车资。
  苏巧玲遥指一幢日式巨宅,道:“就是那个黑色大门的……叶飞龙,我看里边是别去吧!”
  叶飞龙毅然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走!”
  苏巧玲趑趄不前道:“我,我……”
  叶飞龙看出她似有顾忌,遂道:“谢谢你告诉我一切,又为我带路,这已经够了。你可以在这里等,或者先回去。”
  苏巧玲耽心地道:“不!我在这里等着好了,万一……”
  言下之意,似乎怕叶飞龙进了巨宅出不来。
  叶飞龙安慰她道:“放心,我的命大,要死也不会死在东洋鬼子手里!”
  苏巧玲欲阻不及,叶飞龙已向巨宅奔去。
  巨宅附近,像平时一样,经常有批日本浪人,在那里晃来晃去。
  叶飞龙飞奔而来,他们老远就已发现,立即聚集在巨宅大门口,严阵以待。
  苏巧玲遥见情况不对,暗替叶飞龙捏了把汗。情急之下,冲进一家西药房借用电话。
  叶飞龙奔近巨宅,几个浪人一字排开,挡住去路。
  浪人也不问明来意,张口就骂。
  叶飞龙不懂日语,但看他们张牙舞爪,盛气凌人的架式,知道必然是出言不逊。
  正待发作,其中一个矮胖子挺身而出。
  “喂!你要做什么?”
  “来见山本武夫!”
  矮胖子打量他两眼:“找他什么事?”
  “你能当家作主?”叶飞龙反问他。
  矮胖子摇摇头。
  叶飞龙不屑道:“那你就不必多问!”
  矮胖子勃然大怒,出手就是一拳,照准叶飞龙腹部捣来。
  叶飞龙出手如电,一把抓住对方手腕,沉声道:“想打架?”
  矮胖子刚要挣脱,被叶飞龙撒手一推,身不由己向另一浪人冲去,二人撞跌作一堆。
  其余浪人见状,惊怒交加。只听得狂喝连起,一涌而上,发动了围攻。
  叶飞龙幼年丧母,十岁那年,相依为命的父亲赴东北经商,与日本浪人发生殴斗,负伤返回家乡,不久即因伤重不治而亡。
  十岁即成孤儿的他,幸有左邻右舍热心照顾,始得赖父亲遗留下的几亩田地维持生活。
  从那时起,在他幼小的心田里,即种下痛恨东洋鬼子的种子,矢志练武,发奋图强,有朝一日为国效力,免受列强欺凌。
  无缘无故,他不能随便找个东洋鬼子出气。此刻既然那几个浪人先动手,那就怪不得他了。
  一种潜在的民族意识,加上丧父的仇恨,形成一股无名之火。这股狂炽的火,更在全身化作无比的力量。
  只见他拳掌并用,拳出虎虎风生,拳劈势如霹雳。围攻上来的几个浪人,无一幸免,个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右边侧门开处,走出个穿和服的瘦高汉子。
  瘦汉不是赶出来打架的,也不是看热闹,而是向叶飞龙一弯腰,来个九十度的鞠躬,然后右手作个礼让之势。
  “请!”
  叶飞龙微觉一愣,这种“先兵后礼”的作风,虽不致受宠若惊,至少也颇感意外。
  他哪里知道,这是苏巧玲一通电话发生了作用。
  既已来了,他就不必多犹豫,从容不迫地昂然直入。
  进门即是占地颇广的大花园,地上铺满绿茵茵的韩国草,花水扶疏,尚有鱼池,假山,凉亭,真个是美仑美奂,气象万千。
  在叶飞龙看来,龙公馆已很够气派,跟这里一比,简直成了小巫见大巫。
  由此可见,东洋鬼子的穷奢极欲!
  草地中间,一条碎石子铺的小道,由大门直达前厅。
  厅前站两个黑衣武士,站在那里纹风不动,乍看如同两座石雕的门神!
  瘦汉领着叶飞龙,从两个黑衣武士中间穿过,他们视若无睹,连眼睛都未眨动一下。
  可是,叶飞龙跟着瘦汉走进前厅,两个黑衣武士却跟了进去。
  叶飞龙似有所觉,猛一回身,两个黑衣武士迅速向两旁一分。
  双方距离不足五尺,三人的位置站成“品”字形。
  厅内相当宽敞,铺满“榻榻米”,空荡荡地不见任何摆设,看来是供练武之用的地方。
  两个黑衣武士礼貌周到,弯腰深深一鞠躬,表示先礼后兵。
  叶飞龙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两个黑衣武士脸上毫无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那种狠角色。
  他们鞠完躬,毫无动静,仅是两眼似睁似闭地眯着,如同站在那里打盹。
  远远站在叶飞龙身后的瘦汉,这时暗施个眼色,似在示意他们可以出手了。
  两个黑衣武士的眼睛突睁,齐声狂喝,双双张臂向叶飞龙疾扑而来。
  叶飞龙早已蓄势以待,眼看他们攻到,不闪不避,反而揉身挺进。掌出如电,连劈带砍,真有雷霆万钧之势。
  两个黑衣武士也不是等闲之辈,居然挥掌硬接。
  双方只一个照面,彼此已测出对方功力。
  叶飞龙这几个月的苦练不懈,等于将双臂的力量,全部贯注在一条左臂上。此刻他虽未使出全力,掌上至少也施出了七成力道。
  像刚才门外那几个浪人,他使出的力量不过五成,就不堪一击,一个个全趴下了。
  想不到这两个黑衣武士,不仅胆敢硬接,而且毫无惧色!
  双方一交手,立即展开狠拼狠打,各使看家本领,出手毫不留情。
  叶飞龙来的目的,不是逞强好斗,而是急于见到山本武夫,逼对方交出人来。万一对方不卖帐,必要时他自然不惜一战。
  但眼前这两个黑衣武士,他实在不屑动手,也犯不上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可是,他们既已动手,就不得不奉陪。
  也许这是东洋人的规矩,要见他们当家的,来人必需让他们掂掂斤两吧?!
  叶飞龙决心速战速快,招式一变,立即采取快攻快打,掌上功力陡增一成。
  两个黑衣武士顿觉攻势受阻,几个照面过后,反被逼得手忙脚乱,有点招架不住了。
  叶飞龙却是得理不饶人,挥掌连手抢攻,使他们毫无喘息机会,完全居于被动地位。
  高手过招,抢的是先机,也就是说要采主动,一旦处于被动,则处处受制于人。如此一来,自然只有招架之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了。
  两个黑衣武士不愧师出名门,打斗经验丰富,眼见硬拼硬打占不到便宜,马上改变战术,打算来个以柔克刚。
  武术中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刚制柔”,互制互克,并无胜负定数,重要的是随机应变,较智较力。
  但有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胜利绝非幸致,必然属于功力深厚的一方。
  宽敞的大厅中,只见三个人你来我往,人影翻飞。拳脚带起的劲风呼呼作响,好一场惊心动魄的狠斗!
  叶飞龙两度来上海,经过好几场狠拼狠打的场面,所遇的对手,竟以这两个黑衣武士最经得起打。
  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想不到山本武夫的手下,居然拥有如此高手!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只有一条胳臂。
  虽然打斗不能完全靠以多取胜,尤其是叶飞龙经常单打独斗,以寡敌众已是家常便饭。但遇上真正对手,像此刻面对的两个黑衣武士,单掌力敌四手外加四腿,形势上就难免吃亏了。
  两个黑衣武士是拳打脚踢样样来,并且是全力以赴,丝毫不留余地。
  叶飞龙则保留几分实力,不愿轻易施展威力惊人的“三十六弹腿”,以致形成势均力敌的局面。
  两个黑衣武士估计错误,以为对方只有这点“本钱”,顿生轻敌之意。这一来,犯了兵家之大忌。
  由于求胜心切,他们又再度发动快攻,展开一轮狠拼狠打。
  叶飞龙正中下怀,掌力暗加一成,诱使对方全力以赴。
  两个黑衣武士果然中计,双双全力攻出,几乎是孤注一掷的打法。
  他们一个是双掌并出,以泰山压顶之势,朝叶飞龙迎面劈下。一个是两腿齐飞,踢向对方腰腹之间。
  无论哪一个劈中踢实,叶飞龙非得躺下,不死也得住进医院躺三个月!
  但叶飞龙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几个月的苦练,他左掌把握了“快”“准”“狠”这三字诀。
  “快”讲究的是后发先至,令对方防不胜防,尽失先机,临时应变已措手不及。
  “准”是攻击目标毫无偏差,要打鼻子,绝不会碰到对方嘴巴。
  “狠”则是出手毫不留情,一掌能教人躺下,绝不浪费第二掌。
  双脚踢来的武士首当其冲,被他一掌劈中足踝,顿时骨碎臼脱,痛得惨呼一声,跌坐在榻榻米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叶飞龙掌劈那武士足踝的同时,紧接着一式“金鸡独立”旋身一个扫荡腿踢出。
  双掌攻来的武士收势不住,闪避也来不及,被迎面当胸踢个正着。
  这一腿威力惊人,只见那武士被踢得沉哼一声,口喷鲜血,整个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平飞而去。
  “嘭”地一声巨响,武士撞开一排几扇纸门,跌出厅外长廊上。
  纸门一倒,发现长廊上又是两个黑衣武士,显然早已站在那里观战了。
  他们不是赤手空拳,而是各提一柄带鞘武士刀!
  这一眨眼,一旁掠阵的瘦汉已不知去向。
  足踝已碎,跌坐在榻榻米上的武士,这时强忍住痛楚站起,居然又向叶飞龙深深一鞠躬,好像谢谢他赏赐的一掌!
  叶飞龙过意不去,真想上前扶他一把。但那武士已转过身,一跛一跳地离去。
  两个手提武士刀的黑衣武士,双双齐步走进大厅,又是一鞠躬!
  但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叶飞龙尚未及点头答礼,刀已出鞘。
  武士刀锋利无比,令人看了心里发毛,不寒而栗!
  他们左手提着刀鞘,右手紧握武士刀,一步步向叶飞龙逼近。
  刚才是两个赤手空拳的,他毫不放在心上。现在换了两个握着武士刀的,他可丝毫不敢大意。
  叶飞龙沉着备战,冷眼瞪着他们走近。
  相距一丈,他们向两旁一分站定,又成了个“品”字形位置。
  叶飞龙蓄势以待,等着他们发动。
  狂喝声中,两个武士同时发动,双双挥刀攻来。
  徒手对搏,可以硬拼硬打,面对两把武士刀,可不敢轻拈其锋。
  叶飞龙错步闪身,避开两把武士刀的攻击。
  两个武士换招变式极快,一刀走空,回身又是一刀劈来,如同是一招两式,一气呵成。
  叶飞龙练的是拳脚功夫,从不使用武器,尤其对东洋鬼子的武士刀更陌生。不过,刀就是刀,血肉之躯碰上总比较吃亏,这是毫无疑问的。
  好在拳脚功夫中,练至较高境界,“空手入白刃”是必修之课。
  眼见对方攻势凌厉,两柄武士刀如同螳螂的两只前臂,挟雷霆万钧之势攻到。
  幸而叶飞龙不是“蝉”,不致束手待毙,让那两只螳螂的刀臂得逞。
  “空手入白刃”是避重就轻,伺机夺取对方武器。这个要诀,习武的人都知道。只是说来简单,做来不易,到时候全凭真功夫了。
  两个武士早已防到武器被夺,是以双双配合发动攻势,绝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
  近不了身,“空手入白刃”就施展不出。
  然而,他们估计错误,叶飞龙的目标不是两把武士刀。
  刀是人使用的,把人撂倒了,刀就毫无作用。
  因此,叶飞龙要把两个武士撂倒!
  大喝一声,叶飞龙拔身而起,凌空双脚齐踢,虽未踢中,却逼使两个武士连退几步。
  叶飞龙身形刚一落下,两个武士又挥刀猛攻,顿使他陷入背腹受敌之势。
  叶飞龙故意一失足,踹跌在榻榻米上,诱使两个武士冲近,举刀当头劈下。
  两柄武士刀势猛力沉,眼看叶飞龙被罩在刀光之下,根本无法闪避。他竟就地一挺腰,双脚齐踢,毫无偏差地踢中两把武士刀的长刀柄。
  这份惊险,简直无以仑比。万一踢不中,小伙子的两条腿就报废了,甚至连命都送掉。
  但是,他踢中了!
  两个武士右手虎口一震,武士刀脱手飞出,分向不同方向疾射,插进了桧木方柱上。
  就在他们惊得张目结舌之际,叶飞龙已挺身跳起。
  举掌欲下,突见那瘦汉现身而出,及时振声急呼:
  “请手下留情!”
  叶飞龙闻声住手。
  两个武士已认输,窘得面红耳赤,又向小伙子深深一鞠躬。各自将插在方柱上的武士刀拔出,归入刀鞘,一言不发退出大厅,如同两只斗败的公鸡。
  瘦汉又一鞠躬,执礼甚恭道:“请跟我来!”
  叶飞龙忿声道:“要见山本武夫这么麻烦!你们有完没完?”
  瘦汉微笑不答,转身走向长廊。
  叶飞龙怒哼一声,只好跟在瘦汉身后。
  长廊尽头,转过去是个小厅。
  瘦汉拉开纸门,作个礼让手势“请!”
  叶飞龙瞪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进入。
  等他一进内,瘦汉立即把纸门拉上,径自退去。
  叶飞龙站定,眼光一扫,发现厅内布置极为雅致,仿佛文人雅士的书房。
  这时,通内室的一道纸门开处,走出两个身穿和服的年青女人。
  叶飞龙暗自一愣,心想:先是两个徒手的黑衣武士,接着是两个用武士刀的,现在又出现两个女人,难道她们也要跟他比个高下?
  两个女人满面春风,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以小碎步很快走到面前,双双一鞠躬。
  又是这一套!她们也来个先礼后兵?
  叶飞龙懒得再点头答礼,不耐烦道:“要打架,就快动手吧,不然就带我去见这里的主人!”
  两个女人同时嫣然一笑道:“请!”
  她们分立两旁,把手向内室作个礼让之势。
  叶飞龙从她们中间走过去,进入那道纸门。
  室内不见人影,中央置一红木矮方桌,桌上银盘垫着红布,盘内赫然堆着十块金块!
  “人呢?”叶飞龙对金块视若无睹,他要见的是山本武夫。
  跟进来的女人笑道:“请先把这个收下!”
  “什么意思?”叶飞龙莫名其妙。
  另一个女人娇声道:“这一百两黄金,是山本先生给你的见面礼!”
  “哦!”叶飞龙断然拒绝道,“不必!刚才我已收过他的‘见面礼’了!”
  那女人上前道:“这是山本先生的规矩,你不收,表示看不起他……”
  叶飞龙振声道:“我也有我的规矩,无缘无故受人厚礼,表示看不起我自己!”
  两个女人交换一下眼色,其中一个无可奈何道:
  “好吧,请跟我来!”
  她们过去打开另一道纸门,分立两旁,又作个礼让的手势。
  叶飞龙从她们中间,昂然走了进去。
  纸门随即拉上,她们并未跟入。
  屋内竟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叶飞龙耽心受到暗算,急欲回身退出,电灯突亮。
  定神一看,室内只有一张矮榻,榻上竟然侧卧着一个全身赤裸的长发美女!
  走错了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
  叶飞龙窘迫交加,连声道歉,急忙回身拉开纸门,打算夺门而出。
  可是,门外站着刚才那两个女人,挡住了去路。
  她们已脱掉和服,全身一丝不挂!
  叶飞龙顿成背腹受“敌”,进退维谷,一时张惶不知所措起来。
  “请!”门口的女人笑容可掬,毫无羞态。
  叶飞龙情急道:“这……这也是山本武夫定的规矩?”
  那女人点头娇笑道:“黄金你不爱,这个见面礼总得收下了吧!”
  叶飞龙强自一笑道:“怎么收?是要吃下肚?还是带回家去?”
  那女人吃吃地笑起来:“人是你的,爱怎么就怎么,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飞龙未及拒绝,突觉两条细柔娇嫩的粉臂,从背后伸过来,将他紧紧抱住。
  “你不喜欢我?”一个娇妩的声音发自身后。
  叶飞龙只有一条胳臂,无法同时把那两条粉臂拉开,情急之下,转身闪开一旁。
  长发女人的另一只手,却抓住他衣袖不放,风情万种地娇嗔道:“你!你简直不像个大男人!”
  “难道我像女人?”叶飞龙啼笑皆非。
  “哼!”长发女人忿声道,“任何男人都不会拒绝我的,只有你!”
  叶飞龙自我解嘲道:“那你就当我是女人吧!”
  门口两个女人一施眼色,突然冲进门,一涌而上。
  长发女人毫不怠慢,扑上去又将小伙子紧紧抱住。
  叶飞龙被三个女人围攻,他的左掌威力,“三十六弹腿”全派不上用场,除了奋力挣扎,真个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地。
  这场“肉搏战”,比刚才的狠拼打更紧张刺激。
  她们的联合攻势,真比黑衣武士的拳脚,或两把武士刀更具威力,使小伙子陷入“肉阵”,简直无法招架。
  “混战”中,叶飞龙“情急拼命”,奋力挣脱那六条如同章鱼爪似的粉臂,终于冲出“重围”,仓皇夺门而出。
  冲出室外,几乎跟站在门口的人撞个满怀。
  此人身穿和服,身材魁武,比叶飞龙尚高出一头,正是那官拜海军大佐,奉命以“大丸号”船长身份为掩护,来上海负责组织“地下军队”的山本武夫!”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4-17 06:56: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章
  精致的小厅里,山本武夫以礼相待,招呼叶飞龙坐在榻榻米上。
  山本武夫笑道:“久闻阁下身手不凡,且不为财色动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叶飞龙终于明白,刚才的黄金、美女,是在试探他经不经得起考验。
  “过奖!”他置之一笑,开门见山道,“今天我来,是为了……”
  不等他说明来意,山本武夫已接口道:
  “苏小姐已有电话给我,我知道了。”
  “那就不用我多费口舌喽?”
  山本武夫微微点头道:“阁下的要求,绝无问题,我已通知把那两姑娘带来,回头当面交给阁下。”
  “那就谢了!”叶飞龙不禁暗喜。
  山本武夫笑道:“不过,我也有个要求……阁下千万别误会,绝不是谈条件。”
  “请说!”叶飞龙早已料到,对方绝不会如此痛快,轻易就让他把人带走的。
  山本武夫正色道:“我只想跟阁下交个朋友!”
  “如此简单?”叶飞龙不太相信。
  山本武夫又笑道:“保证没有附带条件!”
  叶飞龙沉思之下,当机立断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好吧,我们算是朋友了!”
  山本武夫大喜过望,眉飞色舞道:“够意思!阁下真够意思!哈哈……”
  叶飞龙可笑不出来,他郑重其事道:“山本先生,不知贵国对‘朋友’的意义,是否跟我们中国人一样?”
  “当然一样!”山本武夫道,“朋友要讲道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甚至同生共死!我说的对不对?”
  由这几句话中,已可听出弦外之音。山本武夫是想以“朋友”把叶飞龙套住,进一步再拉拢更密切的关系。
  既然交上了“朋友”,以后无论山本武夫这“朋友”有困难,自为“朋友”的叶飞龙能不帮忙?
  难怪日方派他来上海,这个东洋鬼子,确实不是个简单角色呢!
  叶飞龙明知对方心怀叵测,此刻却不便反目,必需跟他虚与委蛇,因而淡然一笑道:“山本先生这样说,我真不敢高攀了!”
  “客气!客气!”山本武夫奉承道,“能交上阁下这种朋友,那是我无上的荣幸!”
  叶飞龙故意揶揄道:“不过,山本先生以后可能会失望,因为跟我打交道的,几乎全是些酒肉朋友!”
  山本武夫居然凑趣道:“好!我们今天就先交个酒肉朋友,有福同享!”
  说完,连拍两下手掌,两个穿和服的女人,闻声从内室拉开纸门走出。
  “准备酒菜!”山本武夫吩咐。
  “不用了,”叶飞龙婉拒道,“两位姑娘一来,我就带她们走……”
  山本武夫不理会,向两个女人道:“快去准备!”
  两个女人恭应一声,齐向叶飞龙嫣然一笑,领命匆匆而去。
  山本武夫遂道:“阁下第一次光临,这个脸一定要赏的啊!”
  叶飞龙不便坚拒,只好决定等两位姑娘来了再说。
  山本武夫又道:“阁下大概还不知道吧,刚才跟你交手的四个黑衣武士,他们都是京都颇负盛名,‘八犬武道馆’馆主仓田老先生的门下啊!”
  叶飞龙漫应一声,他对日本武术界的知名人物,根本一无所知。
  山本武夫继续道:“以功力而言,他们都是空手道五段以上的高手,可是跟阁下一交手,他们简直不堪一击了!”
  叶飞龙强自一笑道:“大概他们是奉山本先生之命,对我礼让三分,手下留情吧!”
  “不!不!这是他们技不如人!”山本武夫正式道,“实不相瞒,仓田门下最近来了八个,结果却有四个至今生死不明!”
  “哦?”叶飞龙好奇地问,“他们怎么了?”
  山本武夫深喟道:“苏小姐大概已把一切告诉了阁下,我也不必隐瞒。巴峰因为不肯合作,我决心把他除掉,先后派了四个仓田门下去行刺,结果都未得手,而且没有一个回来!”
  叶飞龙诧然道:“巴峰的四个保镖,真有这样厉害?”
  “嗯!”山本武夫道,“据我估计,单打独斗的话,他们没有一个是阁下对手。不过,如果他们四人联手,阁下就未必能稳操胜算了!”
  叶飞龙听出他是想用激将法,置之一笑道:“也许吧……”
  山本武夫趁机又道:“听苏小姐说,阁下这条手臂?……”
  叶飞龙轻描淡写道:“那笔帐暂时挂着,早晚他会连本带利一起还的!”
  山本武夫暗喜,迫不及待道:“阁下如果人手不足,我这里……”
  正在这时,两个女人端上了酒菜,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上桌的虽非山珍海味,在日本料理中,却算得上是几道名菜。
  那女人将两只小酒杯,置于叶飞龙和山本武夫面前。
  另一女人暗向山本武夫使个眼色,随即为二人斟酒,趁叶飞龙不注意之际,右手小指轻弹,将暗藏于长长指甲里的粉末,弹在杯中。
  粉末入酒即化,无色无味,根本不易察觉。
  山本武夫不动声色,举杯道:“来!为我们今天交朋友,先干一杯!”
  叶飞龙突然记起,酒能乱性误事的古训。尤其昨晚才中了苏巧玲的诡计,面对这东洋鬼子,更不能随便喝他的酒。
  于是,他灵机一动道:“山本先生,我们江湖中有个规矩,交朋友第一次喝酒,应该互相交换酒杯,以示交友之诚,你不反对吧?”
  山本武夫暗自一愣,他明知叶飞龙的杯中渗了春药,但为了免得对方起疑,而且自己喝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回头进去找那长发女人发泄。
  “当然!当然!”他笑道:“入境从俗,我来到贵国,自然应该遵从贵国的风俗!”
  说着,他已主动跟叶飞龙交换酒杯。
  “来!干了吧!”
  叶飞龙只好举杯,二人同时一干而尽。
  山本武夫哈哈一笑,吩咐那看得发愣的女人:“去叫咪咪出来陪酒!”
  咪咪就是那长发女人,此时就在内室待命,一叫就出来,为什么还要那女人去叫?
  那女人正觉诧然,见山本武夫一施眼色,她才恍然大悟,明白是要她再去准备春药,伺机渗入叶飞龙杯中。
  “是!”她恭应一声,匆匆而去。
  另一女人为他们杯中斟满了酒。
  山本武夫笑道:“你觉得咪咪怎样?”
  “咪咪?”叶飞龙不知他说的,就是那长发女人。
  山本武夫道:“就是那个没穿衣服,头发长长的呀!”
  叶飞龙置之一笑,不知如何回答。
  山本武夫却眉飞色舞道:“半年前她在‘怡香园’红得发紫,比跟了小川的那个小翠花还吃香呢!”
  提到“怡香园”和小翠花,叶飞龙暗自一愣。
  山本武夫接着又笑道:“自从‘怡香园’关了门,她就被人量珠而聘,弄去金屋藏娇了。咪咪和那男的都好赌,最近输得倾家荡产,逼得她只好打算重操旧业。我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花五万现大洋,把她弄了来!”
  叶飞龙随口搭了一句:“身价可不小啊!”
  “值得!值得!”山本武夫道,“听说咪咪的床上功夫,在‘怡春园’里可算得上一绝!”
  这个叶飞龙毫无研究,不知什么叫“绝”。
  山本武夫愈说愈起劲:“今天她刚来,我还没有试过,是否真像传说的那样‘绝’,如果阁下有兴趣……”
  正说之间,纸门开处,那个叫咪咪的长发女人走了出来。
  刚才她全身一丝未挂,叶飞龙根本不敢正视,这时才看清,咪咪确实长得很美,比小翠花、香玉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她修长均匀的身材,即使穿上衣服,也掩不住那诱人的魅力。
  她这时穿一身“小凤仙”装,长发披肩,颇具东方古典美。跟刚才全身赤裸的大胆作风,简直判若两人。
  当然,咪咪是山本武夫花五万现大洋买来的,一切都得听他的!
  “坐下!陪叶先生多喝几杯!”山本武夫对她的语气,完全像在下命令。
  咪咪不习惯日本跪坐,干脆两腿一伸,一屁股坐在叶飞龙身旁。
  想起刚才奉命诱惑叶飞龙的一幕,咪咪有点窘迫,端起山本武夫面前的酒杯,嫣然一笑道:“刚才跟您胡闹,请别见怪。敬您一杯!”
  二人碰下杯,一饮而尽。
  那女人刚好赶来斟酒,重施故技,将藏于小指缝的粉末,趁机弹入叶飞龙杯中。
  山本武夫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吩咐两个女人道:“咪咪敬过了,你们也敬叶先生一杯!”
  两个女人齐声恭应,做手脚的女人端起咪咪刚喝过的酒杯,自行斟满,举向叶飞龙。
  “叶先生,敬您!”
  叶飞龙盛情难却,正端起酒杯,突闻一阵人声骚动,似乎来自巨宅大门口。
  山本武夫暗自一愣,随即若无其事道:“别管他,我们喝酒!”
  那女人迫不及待,举杯一饮而尽,笑道:“我先干为敬了!”
  叶飞龙骑虎难下,只好举杯送向嘴边。
  刚要喝下,又见那瘦汉仓皇而至,趋前向山本武夫附耳轻语几句。
  叶飞龙端着酒杯,暗自注意他们的神情。
  山本武夫突然笑道:“两位姑娘到了!”
  “哦?”叶飞龙喜出望外,放下了酒杯。
  山本武夫又道:“不过她们很生气,进门就大打出手,大概要找人出气呢!哈哈……”
  叶飞龙霍地站起:“谢谢你们的款待,告辞了!”
  山本武夫急道:“她们会进来的,我们……”
  叶飞龙充耳不闻,冲出小厅外,顺着长廊向前面奔去。山本武夫欲阻不及,气得握拳重重击在桌面上。
  酒杯险些震翻倒,那女人急忙扶住:“这酒……”
  “我喝!”山本武夫伸手接过来,举杯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拖起咪咪,搂着她进入内室。
  两个女人见状,相对会心而笑。
  瘦汉急急赶到前面去,遥见叶飞龙正在劝阻两个姑娘,几个浪人已被打得落花流水。
  尹小凤仍不肯罢手,怒形于色道:“哼!你要跟东洋鬼子打交道,那是你的事,我今天非把这地方拆了不可!”
  虎妞更火上加油道:“拆了还不算,放火烧!”
  “烧!”尹小凤硬往里闯。
  叶飞龙一把拖住她:“不要乱来,有话回去再说!”
  尹小凤奋力一挣,未能挣脱,被叶飞龙拖了就往外走。虎妞无奈,气呼呼地跟了出去。
  几个浪人心有未甘,急欲追出,却被瘦汉喝阻。
  被困在仓库里一整夜,刚才始由山本武夫派人放出来的两个姑娘,心里的气愤如何能消。
  是以一出仓库,就把前往开锁的两个汉子,揍得鼻青脸肿,先拿他们出出气再说。
  两个汉子不敢还手,说明是奉命而来,带她们去见叶飞龙。
  她们一听说叶飞龙跟东洋鬼子打交道,更是怒不可遏。随两个汉子来到巨宅,一进大门,不由分说见人就打。要不是叶飞龙及时赶来劝阻,她们就一路打进去了。
  三个人回到“六国大饭店”,等叶飞龙说明一切,两个姑娘的气才算平息下来。
  尹小凤遂道:“这么说,那鬼子倒是一番好意,怕我们去白白送死喽?”
  “不对!”叶飞龙道,“他是为自己打算,想保留龙海山的实力,加上我们三人,全力对付巴峰!”
  尹小凤微微点了点下头,忽道:“唔……我倒觉得,巴峰这个人比龙海山有骨气,至少他不跟东洋鬼子打交道!”
  “这点我绝对同意!”叶飞龙表示颇有同感。
  尹小凤又道:“不过,山本武夫以为我们昨晚的目标是赌场,其实是巴公馆。要不是他自作聪明,结果帮个倒忙,也许我们昨晚已经得手啦!”
  “很难说,”叶飞龙郑重道,“据山本武夫的估计,巴峰身边那四个保镖,确非等闲之辈。不过,我总觉得整个的事,似乎有什么不大对劲……”
  尹小凤诧异道:“你是指哪一方面?”
  叶飞龙困惑道:“苏巧玲在巴峰面前,一向是举足轻重的红人。自从北方来了四个保镖,她不但失宠失势,连巴峰的面都见不到,这岂不是很不寻常?”
  “我倒不觉得!”尹小凤不以为然道,“你们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尤其巴峰有财有势,找到更年青漂亮的女人,自然就把苏巧玲搁在一边了!”
  这种情形当然有可能,凭他巴老板的财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过去除了苏巧玲之外,尚有“干女儿”邵小英。半年前把香玉弄去,这两天柳小眉又落在他手里。继续下去的话,不久之后,巴公馆就成了“众香国”!
  尹小凤见他若有所思,忽道:
  “叶大哥,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法,不过在我的感觉上,这整个的事情,所有人都在被山本武夫利用!”
  “完全正确!”这个想法,跟叶飞龙不谋而合。
  尹小凤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跟那东洋鬼子打交道?”
  叶飞龙正色道:“不为你们,八人大轿来抬,我也不会去他那里!”
  “现在你打算怎样?”
  “先救出柳姑娘!”
  “然后呢?”
  “跟巴峰算完总帐,再对付山本武夫!”
  “好!”尹小凤振奋道,“把我们两个算上!”
  叶飞龙不置可否道:“这……”
  尹小凤忿声道:“怎么?是怕我一再失手,跟你去帮不了忙,反而碍事?”
  “不!不!……”叶飞龙解释,“因为救柳姑娘,找巴峰算这条胳臂的旧帐,都是我跟他之间私人恩怨……”
  尹小凤振振有词道:“可是你别忘了,我也是中国人。现在山本武夫不达目的,绝不罢手,一旦他跟巴峰或龙海山狼狈为奸,酝酿成气候,受害的是我们所有中国人!”
  想不到这江湖卖艺的姑娘,居然深明大义,能说出这番大道理,使叶飞龙对她不仅刮目相看,更肃然起敬!
  “好!算你们一份!”叶飞龙找不出理由再拒绝。
  尹小凤转嗔为喜道:“那就一言为定喽!”
  “一言为定!”叶飞龙道,“不过,到时候一切得听我的,你们不许自作主张!”
  “遵命!”尹小凤举手行了个军礼。
  这时虎妞从浴室走出:“小姐,水放好了。”
  “好!”尹小凤向叶飞龙道,“仓库里又闷又臭,闷了一整夜,全身都是臭汗,我去洗个澡。”
  叶飞龙洒然一笑:“尹姑娘请便!”
  尹小凤取了准备换的衣服,径自进入浴室。
  虎妞整理昨晚带去的提袋,取出一围深褐色似泥块之物,递向叶飞龙道:“您看这是不是鸦片烟土?”
  叶飞龙接过去,放在鼻下嗅了嗅:“哪里弄来的?”
  虎妞道:“昨晚我们被困在仓库里,各处找出路,结果出路没找到,无意中踩破一只大木箱,发现箱内藏着这玩意。”
  “有多少?”
  “不少,整箱里一大包一大包地放着。”
  叶飞龙大喜,眉飞色舞道:“好极了,我们就先向这害人的东西下手!”
  跟踪叶飞龙的杜强,竟然偕同苏巧玲回到龙公馆来了。
  在门房里的李野,一见是苏巧玲,顿时暗吃一惊,吓得魂不守舍。因为这女人是巴峰的亲信,必然知道一切。她突然来到龙公馆,岂不是意味着大事不妙?
  李野作贼心虚,急忙把头低下,不敢让苏巧玲看见。
  苏巧玲的不速而至,连龙海山都大为意外,在座的胡文通更莫测高深了。
  杜强急忙上前,轻声向龙海山耳语一阵。
  龙海山顿时喜形于色,起身笑脸相迎:“苏小姐,失迎失迎!坐,请坐……”
  苏巧玲眼光一扫,似有顾忌道:“我想跟龙老大单独谈一谈!”
  龙海山巴结道:“楼上,楼上,请!”
  苏巧玲点了下头,随同龙海山登楼。
  客厅里除了胡文通,偕苏巧玲同道的杜强,尚有两位姨太太。只有杜强知道苏巧玲的来意,其他人均莫名其妙。
  三姨太、胡文通暗自交换一下眼色,各怀鬼胎。
  胡文通终于憋不住了,起身走向杜强道:“老杜,这女人来干嘛?”
  “我也不清楚,”杜强道,“我在提篮桥遇上她,她说要见老爷子,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胡文通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去提篮桥干嘛?”
  杜强忿声道:“我跟踪那姓叶的小子,打算把他干掉,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胡文通愣了愣,诧然道:“姓叶的跟那娘儿们在一起?”
  杜强点头道:“那娘儿们守在街边,姓叶的单独奔向一幢东洋人住的房子,在门口就跟他们大打出手……”
  胡文通更觉诧然道:“哦?他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敢跑到提篮桥去惹东洋人!”
  杜强随即把他在远处所见,叶飞龙跟几个浪人动手,以及被瘦汉请入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提篮桥一带住的东洋人很多,叶飞龙去找的是谁呢?
  他找东洋人,绝不是打交道!
  那是去做什么呢?
  胡文通沉思之下,猛可若有所悟,想到了小川次郎,也想到了柳小眉。
  他带小川次郎去“牡丹庄”找乐子,东洋鬼子眼光不错,一眼就看中那位来自青浦的俏姑娘。
  胡文通为了逼叶飞龙就范,对柳小眉如获至宝,交代金大娘设法骗过小川次郎,使这姑娘得以安然无恙。
  小川次郎虽不知这姑娘的身份,以及跟叶飞龙的关系。但他既看中了,“开彩”不成,必然仍不死心。因此,他如果找两个东洋朋友,冒胡文通的名,到“牡丹社”把柳小眉骗去,那不是很有可能?!
  对!准没错,一定是这么回事!
  只有一个疑问,叶飞龙是如何查出眉目,甚至知道柳小眉下落的?
  胡文通的眼光,射向默默沉思的三姨太。
  他的疑问获得了答案:三姨太吃里扒外,从他口中套出柳小眉的藏身之处,立刻通知苏巧玲。苏巧玲可能暗中早跟小川次郎有勾结,于是柳小眉被他弄了去。
  小川次郎家里有小翠花,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两只“母老虎”,只有把柳小眉藏在提篮桥的友人处。
  胡文通更想到:叶飞龙早上来过龙公馆,立刻急急赶到“万花游乐场”,苏巧玲一定是在迫不得已情况下,说出了柳小眉的下落。
  苏巧玲被迫带路,偕叶飞龙赶往提篮桥,她留在街边,由叶飞龙硬闯东洋人巨宅,打算不顾一切救出柳小眉。
  他对整个情况的分析和判断,认为是丝丝入扣,绝对正确。自诩诸葛亮再世,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事实上大有出入,叶飞龙去提篮桥不是为柳小眉,三姨太也不是替巴峰卧底之人!
  胡文通自作聪明,以为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
  自作聪明的人,也容易自寻烦恼,他就是这种人,自以为判断正确,不禁又想到了一个严重问题。这是跟他切身有关的,因为苏巧玲是巴峰的人,如果她跟小川次郎暗中勾结,不仅对巴峰、龙海山双方不利,同时也影响他的重要性。
  现在苏巧玲不避嫌疑,亲自上门来见龙海山,绝非奉巴峰之命。换言之,她是为东洋人而来的了。
  在龙海山与小川次郎之间,胡文通等于是桥梁。一旦苏巧玲介入,从中为双方直接搭上线,他岂不失去了作用?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龙海山陪着苏巧玲,满面春风地从楼上下来。
  从他们的神情上,可以看出这次的秘密谈话,双方都很愉快。
  龙海山大献殷勤,吩咐杜强备车送客,并且亲自送苏巧玲到大门口。
  作贼心虚的李野,此刻早已溜之大吉,不知去向。
  其实,苏巧玲留了一手,并未揭开他的底牌。
  龙海山送走苏巧玲,回身走进客厅,喜形于色道:“哈哈,我说我总不会老走霉运,总有一天会时来运转吧!”
  三姨太迫不及待道:“老爷子,什么事这样高兴,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呀!”
  龙海山坐了下来,笑道:“老胡,这真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你知不知道,有个叫山本武夫的东洋人?”
  胡文通点头道:“在小川次郎的家里见过,好像是位船长……”
  龙海山道:“他这个船长,来头可大了,连小川次郎都得听他的!”
  “哦?”这点胡文通倒不清楚。
  龙海山眉飞色舞道:“最近我的‘货’几次三番被劫,造成市面上严重缺‘货’的情形,尽管价码天天抬高,却是有行无市。现在那个叫山本武夫的,不但可以一次补足,而且照老价钱长期供应!”
  “有这么好的事?”胡文通暗觉诧然。
  龙海山得意道:“所以我说,这是我龙某人时来运转呀!”
  这是苏巧玲拉的线,胡文通心里颇觉不是滋味,故意把眉一皱道:“龙老大,东洋人做生意精得很,便宜绝不会让我们中国人占的,我看这事要特别慎重……”
  “当然!”龙海山胸有成竹道,“不见兔子,我是不撒鹰的!”
  “没有其他附带条件?”胡文通问。
  “有!”龙海山又笑道,“但这个条件,对我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
  “什么条件?”
  “由我出面对付巴峰,他们暗中全力支持,甚至派出人手相助!”
  “哦?”胡文通更觉诧然道,“这不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龙海山洋洋自得道:“是真是假,反正今晚便知分晓!”
  “今晚?”胡文通颇感意外。
  龙海山道:“山本武夫约我今晚去他那儿见面,当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哦?”胡文通愣愣地问,“‘货’已到了上海?”
  龙海山点头道:“他们有现货,而且不必到船上去接。这样不但省时省事,也不致再有风险!”
  胡文通沉思一下,忽道:“龙老大,你知不知道,姓叶的小子今天也去过山本武夫那里?”
  龙海山哈哈大笑道:“他们已经交上朋友啦!”
  胡文通心凉了半截,他已意味出,自己是无足轻重了。
  好在他近半年来捞了不少,花个三年五载,生活尚不致发愁。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于是,他起身告辞,怅然若失地离开了龙公馆。
  龙海山真现实,即不再示意三姨太送客。

第二十七章
  北方来的四个大保镖,不仅传说武功高深莫测,连名字也怪怪的。他们都姓丁,名字简单明了,由一二三四排列下去,非常好记。其实,四个人中,没一个姓丁的!”
  据说早年在东北一带,提起丁一,丁二,丁三,丁四,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且有谈虎色变的威风。
  据说他们曾投效过“义和团”,杀过不少洋鬼子,因而名声大噪。但八国联军攻打京城,“义和团”号称刀枪不入,结果血肉之躯抵挡不住洋枪洋炮,他们一度失踪,彼此不知去向。
  据说革命军推翻满清后,他们一度投效北洋军阀。据说……反正一切都是“据说”,没有人亲眼目击,这些年他们出没无常,究竟干了些什么。
  就连现在,据说巴峰不惜以重金礼聘,把他们四人从北方请了来当保镖,仍然没有人能见到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据说自从他们来到巴公馆成了骄客,巴峰即不公开露面。
  据说来了四位大保镖后,巴公馆内上上下下的佣人,全部雇用了一批新人。
  据说除了高昆之外,巴峰任何人不见,包括陪他睡过好几年的苏巧玲。不过,这些“据说”是有根有据的。经由高昆茶余酒后闲聊,再由他的手下传出,于是被认为是最可靠的权威消息。
  总而言之,这四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保镖,在一般人的想像中,成了传奇性的神秘人物。
  晚饭时,四位大保镖跟巴峰同桌吃。
  他们真是寸步不离,大概连睡觉时,也得轮流守护吧!
  丁一排名在第一,自然是四人中为首的。
  他今晚兴致勃勃,喝了不少酒。但他是海量,再喝多少也不会醉。
  巴峰也喝了些,他却一直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几杯下肚,酒入愁肠愁更愁,反而使他百感交集起来。
  丁一看在眼里,心里顿觉不悦,突将酒杯一摔,霍地站起,怒形于色道:“姓巴的!是不是多喝了你几瓶酒心痛,故意拿脸色给老子看?!”
  嘿!这位大保镖真够跋扈,居然对巴老板大吼大叫!
  妙的是巴峰反而忍气吞声:“没,没有的事,地窖里酒多的是,你们尽量喝。”
  丁一怒哼一声,向那三人道:“我喝不下去了,上楼去躺一会儿。”
  丁二神秘地一笑,向他挤挤眼道:“去吧,有事我们会叫你的。”
  丁一又瞪了巴峰一眼,才大摇大摆上楼去。
  留下三个保镖一施眼色,会意地笑笑,继续大吃大喝。
  巴峰看在眼里,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暗自深深叹了口气,露出一付无可奈何之情。
  丁一上了楼,来至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入房间。
  这房间原是巴峰“干女儿”邵小英住的,近几个月,除了她仍然用这个房,还多了个叶飞龙遍寻不着的香玉!
  此刻香玉睡在床上,满面病容,邵小英侧坐床边,轻声劝慰着她。
  蓦闻开房门声,二人均吃了一惊,立即停止说话。
  丁一进房,见托盘里的饭菜已凉,仍然放在桌上未动,不禁把脸一沉:“你们怎么不吃?”
  邵小英如同老鼠见了猫,急道:“吃,吃,回头我们会吃的……”
  丁一冷哼一声,走向床前,邵小英急忙怯生生地站起,低着头,不敢正视这位大保镖。
  香玉似已料到大保镖进房来干什么,吓得全身发抖,双手紧紧抓住被单,噤若寒蝉。
  丁一一面脱衣,一面吩咐道:“把衣服脱了,陪老子躺一会儿!”
  香玉暗惊,不知所措起来。
  邵小英一旁代为求情道:“丁大爷,香玉姐姐病没好,您,您就饶了她吧……”
  “你替她求情?好!那就你来吧!”丁一将邵小英一把拖过去,拥进怀里纵声大笑。
  邵小英哀声道:“丁大爷!我,我……”
  丁一怒哼一声,愤然将她推倒地上:“别臭美!老子对你没胃口,要玩,就玩她这种懂得玩的女人!”
  这一跤摔得不轻,邵小英顾不得痛楚,急中生智道:“她,她不能啊!……”
  丁一不由地一愣:“不能?怎么啦?前几天她不是刚来过那鬼玩意,难道又来了?”
  邵小英表情逼真道:“香玉姐姐病了嘛,这是妇人病,所以不正常……”
  “鬼话!我不信!”丁一怒斥。
  大保镖把被一掀,当真伸手去摸,似乎摸到了什么,不禁眉头一皱。
  “没骗您吧?……”邵小英暗喜,幸亏她替香玉出了这个主意,用伪装保身。
  “触霉头!”大保镖大失所望,气得吹胡子瞪眼,满面怒容地出了房。
  走出房,把房门锁上。大保镖的眼光,忽然转向隔壁另一个房门口,不由地狞笑起来。
  这个房间,曾经住过巴老板面前最吃香的红人——苏巧玲。自从她“失宠”被打入“冷宫”,搬出住进“万花游乐场”后,房间一直空着,最近两天才派上用场。
  此刻一个村姑打扮的少女背影站在窗前,窗已钉死,外加几条粗圆的铁栅,如同监牢。
  这个被软禁的姑娘,梳着一条长长的大辫子,垂拖至后腰。她就是从“牡丹庄”被骗来的柳小眉!
  叶飞龙离开青浦后,柳小眉怅然若失,几乎茶不思,饭不想,夜里睡也睡不着,甚至经常做恶梦,梦见叶飞龙在上海遭人围杀,死于非命。
  梦中惊醒,吓得她全身直冒冷汗。
  日以继夜为叶飞龙提心吊胆,精神上的压力,使她苦不堪言。思之再三,终于瞒着祖父老郎中,悄然离开青浦,只身来到了上海。
  从未出过远门的她,刚抵这繁华的十里洋场,人生地不熟,上哪里去找叶飞龙?
  当天晚上,即被金大娘的手下骗去“牡丹庄”,倘非遇见胡文通,险些将宝贵的贞操断送。
  不料方出狼巢,又入虎穴,落在了四大保镖手里!
  房门被反锁,窗口出不去。她被软禁在房中,始终想不通,大都市的人为何如此不讲理。她既未招谁,也未惹谁,可是人家偏偏找她麻烦,究竟所为何来?
  正在胡思乱想,被开门声所惊,猛一回身,惊见大保镖敞胸露怀,一脸不怀好意的淫笑。
  这两天,无论她如何吵闹,没有人理会过她,除了按时送入食物茶水,甚至没有人跟她说过一句话。
  “喂!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大保镖置之不理,龇牙裂嘴地笑着向她走近。
  柳小眉暗惊,力持镇定道:“我既不欠你们,又不该欠你们的,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大保镖终于开了口,狞笑道:“因为你长得漂亮!”
  柳小眉忿声道:“漂不漂亮,关你个屁事!”
  “小妞儿,嘴巴倒挺厉害嘛!哈哈……”大保镖狂笑起来,并且向她逼近。
  柳小眉见状更惊,她背抵窗口,无路可退。眼看大保镖已逼近面前,出其不意闪身向旁躲开。
  不料大保镖行动奇快无比,一伸手,已捉住她胳臂,顺势拖向怀里。
  柳小眉吓得魂不附体,失声惊呼道:“啊!你要干什么?……”
  大保镖敞声大笑,以行动代替了口答。柳小眉被他伸手将下巴一抬,低下头来打算强吻。
  柳小眉情急之下,张口就咬。
  大保镖手上被咬一口,痛彻心肺,不禁怒从心起。
  “小婊子!你敢撒野?”
  挥起巨手一巴掌,掴得柳小眉两眼直冒金星,踉跄跌了开去。
  大保镖看了手上牙痕一眼,不由地怒哼一声,转身又向刚爬起的柳小眉逼过去。
  柳小眉大惊失色,双手抓起床头柜上的大型瓷花瓶,照准逼近的大保镖猛掷。
  距离不足两三尺,柳小眉又是在惊怒交加之下,双手全力掷出,掷中大保镖前额。若是普通人被这只大花瓶掷中,非脑袋开花,头破血流不可。
  但这位大保镖不是普通人,花瓶碎了,他却安然无恙,毛发未伤!
  大保镖若无其事,敞声大笑道:“小妞儿,省点力气,待会儿用在床上吧!哈……哈哈……”
  柳小眉羞愤交迸,一面逃开,一面抓起什么掷什么,但无法阻止大保镖的逼近。
  情急拼命,冲向房门口,企图夺门而出。刚伸手拉开房门,大保镖一个箭步赶到,从身后将她拦腰一把抱住。
  柳小眉拼命挣扎,可是力不从心。大保镖抱住她,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想挣脱?门儿都没有!
  “救命……”
  她已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出声呼救。
  但是,整个巴公馆里,谁能救得了她?
  隔壁房里的两个女人,遭遇比柳小眉更悲惨。自从四个保镖住进巴公馆,她们就成了俎上之肉,待宰的羔羊,被他们轮流视同玩物。
  四个大保镖对巴峰的“干女儿”,似乎不太感兴趣,认为她不解风情,不懂得“玩”,是以胃口缺缺,只在香玉应付不了,或“不方便”时,才拿她来“候补”。
  不管怎样,邵小英总是个女的,而且年青貌美嘛!
  香玉可就惨了。四大保镖都知道她出身风月场中,曾是“怡香园”的红姑娘。因此争相玩弄,甚至采取车轮大战,几个月下来,香玉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难道巴峰就不闻不问,任由四个保镖如此嚣张,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其实,如今的巴老板,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这时候,楼下的客厅里,高昆带着如丧家之犬的李野进来,正向巴峰报告一切。
  巴峰听毕,似乎并不太激动,只是淡漠地摇摇头:“唉!小苏居然也出卖我了……”
  丁二放下酒杯,起身离座,走至李野面前,皮笑肉不笑道:“这么说,你已经身份暴露,不能继续留在龙老头那里卧底了?”
  李野可不清楚这位保镖的来头,忿声道:“苏小姐已经掀了我的底,我怎么能再回去!”
  丁二不怀好意地笑道:“没关系,小老弟,这不怪你,你已尽了力……”
  李野尚未明白他的用意,冷不防丁二出手如电,伸手捏住了他后颈。
  丁二手指如同钢钳,一用劲,顿使李野喘不过气,张口吐舌,两眼大张。
  巴峰似已麻木,视若无睹,只是暗将眉头微微一皱。
  一旁的高昆见状,却是惊得目瞪口呆!
  李野双手使尽全力,欲将丁二的手扳开,但力不从心,终于一口气接不上来,两手垂落。
  丁二手一松,李野倒了下去,已气绝而亡!
  就在这时,突闻一人冷声道:“好狠毒的‘鹰爪功’!”
  在场的人均为之一愣,齐向客厅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独臂小伙子当门而立,如同幽灵突现!
  高昆惊呼道:“叶飞龙!……”……
  叶飞龙冷哼一声,纹风不动。
  三位大保镖暗自一怔,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丁二狂态毕露,盛气凌人道:“你就是那姓叶的小子?”
  “不错!你们就是北方来的四位大保镖吧?”叶飞龙眼光一扫,“怎么三缺一,还有一位呢?”
  丁二心里有数,宅内日夜有十几名打手,负责在各处巡逻警戒,这小子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登堂入室闯进客厅,外面的人竟浑然无觉,足见不是简单角色。
  但他却自负道:“又不打麻将,何必凑一桌!难道我一个人招呼你还嫌不够?”
  叶飞龙的眼光,始终暗中注意巴峰,发觉他仿佛置身事外。反而是面前这个家伙,有点喧宾夺主,在那里耀武扬威,张牙舞爪。
  “我来是见巴老板!”叶飞龙不亢不卑道,“你们不必招呼!”
  巴峰苦笑,仍然保持沉默。
  丁二敞声大笑,突然掠身而至,出手如电,向叶飞龙当胸一把抓来。
  叶飞龙不闪不避,挥臂出掌,竟将对方的攻势荡开。
  丁二想不到他会硬接,而且双方这一接触,已觉出这“独臂客”的掌力凌厉强劲。
  “好小子,果然名不虚传!”丁二心知遇上了对手。
  叶飞龙冷声道:“大保镖忙不过来的话,那两位也一齐帮忙招呼吧!”
  丁三,丁四冷冷一笑,按兵不动。
  丁二却是勃然大怒,狂喝一声,连连展开进攻。
  叶飞龙从容不迫,沉着应战。
  双方这一交手,打斗之声立即惊动楼上。
  这时,柳小眉全身衣服被撕得破碎,形同赤裸。她已精疲力尽,无力再挣扎。
  丁一把她按在床上,一面扑住她狂吻,一面双手齐动,恣意地向她全身抚揉,尽情玩弄……
  柳小眉仿佛大病初愈,全身虚弱无力,根本无法抗拒,急得失声痛泣起来。
  丁一已欲火上升,按捺不住,正要脱去身上唯一保留的短内裤,突闻楼下传来打斗之声。
  他暗自一愣,欲念顿消,急忙放开柳小眉,霍地翻身下床,冲向房门口,夺门而出。
  从楼上的走廊,居高临下,客厅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只见丁二跟一个独臂小伙子正在交手,双方各显身手,战得难分难解。
  旁观者清,丁一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发现丁二虽全力以赴,却是强弓之末,后继无力了。
  果然不出所料,突见叶飞龙一声沉喝,左掌疾出。丁二欲避不及,被这雷霆万钧之势的一掌,当胸劈个正着。
  按兵不动的两个保镖抢救不及,只见丁二双手捧胸,踉跄倒退两大步,鲜血已自口中流出。
  楼上的丁一见状,惊怒交加,伸手一按矮栏杆,腾身越栏掠下,落足在叶飞龙面前。
  叶飞龙一掌得手,正待再补一掌,大保镖已从天而降,把他逼退一步。
  大保镖及时出现,丁三,丁四已不需出手,又按兵不动,坐下继续“保护”巴老板。
  丁一怒目相对,沉声道:“小子,我们不去找你,你果然沉不住气,自己送上门来啦!”
  “哼!”叶飞龙不屑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找的不是你们!”
  大保镖冷森森地道:“要找巴老板,先得通过我们这一关?”
  “好!”叶飞龙豪气万丈道,“来者不怕,怕者不来,就算是鬼门关,我也得闯一闯!动手吧……”
  话声方落,大保镖已抢先发难,出手连攻。
  叶飞龙一看对方出手,已知这位大保镖心狠手辣,专攻敌人致命要害。他哪敢大意,立即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沉着应战。
  几个照面下来,双方均暗觉惊诧,发现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自己所作的估计。
  叶飞龙猛然想起,山本武夫派出四名黑衣武士,行刺巴峰未逞,结果反而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由此看来,这四个保镖的身手,确实非比寻常。而且心狠手辣,出手即想置对方于死地!
  面对如此强敌,叶飞龙更不敢掉以轻心了。
  双方均全力以赴,各显身手,一时战得难分高下,真个成了棋逢对手。
  丁二吃了亏,退在一旁掠阵。这时眼看丁一久战不下,再也按捺不住,趁着叶飞龙转身背向他之际,突自腰间摸出两支飞镖。
  飞镖用精钢打造,长约半尺,锋利无比。镖尾圆环系以两条红色绸穗,射出时可保持准头。
  举镖欲发之际,突闻一声疾喝:
  “当心!”竟然是巴峰出声警告。
  但他出声的同时,两支飞镖已出手,向目标疾射而去。
  叶飞龙身手再快,此刻也闪避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当!当!”两声,丁二偷袭的两支飞镖,竟被疾射而至的两把飞刀击落!
  几乎是同时,尹小凤掠身而至。
  这一回,她没有失手!
  在同一时间里,却有几种不同反应。
  叶飞龙是惊喜交加,惊的是自己一时大意,险遭飞镖暗算。喜的是尹小凤及时赶到,而且使出了她的绝技。
  丁二是目瞪口呆,他一向以飞镖自负,往往在紧要关头出手,足以扭转乾坤,反败为胜。想不到这姑娘的飞刀绝技,比他更胜一筹!
  大保镖是几乎不敢相信所见,一旁的高昆是看傻了眼。
  而丁三却惊怒交加,挥手一巴掌,掴得巴峰仰面翻倒在地上。
  “他妈的!”丁三怒不可遏,跳起来又猛踹一脚。
  巴峰被踹得连翻带滚,却敢怒而不敢言。
  叶飞龙不禁暗觉诧然,丁二发镖偷袭,巴峰怎会出声向他示警?这实在不可思议!
  尹小凤一现身,叶飞龙顿觉精神一振。面对这四大保镖,更不放在心上了。
  丁三拖起巴峰,将他按坐在椅子上,一旁监视着。
  其他三个保镖一施眼色,突然一起发动,分向这一男一女攻去。
  丁四直取尹小凤,丁一,丁二则合力夹攻叶飞龙。
  高昆眼看情势不妙,急欲出外召集人手助阵,不料刚冲至客厅门口,竟被虎妞挡住去路。
  “出去叫救兵?”虎妞笑道,“不用了,我已经把他们全撂倒啦!”。
  高昆惊怒交加,出手就攻,这一对又交上了手。
  龙海山的消息很正确,两个姑娘不但身怀飞刀绝技,更有一身深藏不露的真功夫。此刻一出手,果然见真章。
  高昆是最弱的一个,偏又遇上脾气急躁的虎妞,几个照面,他就趴下了。
  踹倒高昆,虎妞立即为尹小凤助阵,合力对付丁四。
  在两位姑娘的夹攻之下,丁四陷入苦战,顾彼失此,渐感不支了……
  叶飞龙虽是一场硬仗,力敌两位大保镖。但他气势如虹,愈战愈勇。尤其眼见两位姑娘已占上风,更加精神大振,使出了威力无比的“三十六弹腿”。
  这一来,两位大保镖阵脚顿时大乱,虽全力以赴,仍被逼得手忙脚乱,渐呈不支之象。
  丁四见势不妙,情急之下,突然拔刀抵住巴峰,大声喝道:“住手!”
  叶飞龙、尹小凤、虎妞闻声均一愣。
  丁四威胁道:“谁敢再动一动,老子就先宰了他!”
  这个意想不到的场面,确实令人莫名其妙!
  叶飞龙和两位姑娘,就是冲着巴峰来的。现在眼看几个保镖不敌,丁四竟以巴峰的生命为胁,欲使对方被迫住手,岂不是成了病急乱投医?
  但一看这情势,叶飞龙猛然想到,巴峰显然是被这四个人所挟持,身不由主,最近才一直未露面!
  他灵机一动,故意笑道:“好极了,我们就是冲着他来的,老兄肯代劳,就免得我们亲自动手了!”
  说时,暗向两位姑娘一施眼色。
  丁四闻言,果然为之一愣。
  虎妞突然手一场,一把飞刀疾射而出,射中丁四执刀的右腕!
  “哇!……”丁四痛呼一声,匕首脱手落地。
  巴峰情急拼命,趁机一头撞向丁四,把这位四保镖撞得连连倒退。
  脚步尚未站稳,巴峰又拾起匕首冲来,一刀刺进丁四腹部!
  “啊!……”丁四发出凄厉惨叫,双手捧住露在体外的刀柄,踉跄倒退几步,随即弯着腰倒了下去。
  变生肘腋,其他三个保镖惊怒交加。这一分神,丁一连挨两脚,被叶飞龙踢得冲跌开去。
  丁三狂喝一声,双臂齐张,向叶飞龙背后疾扑而至。
  叶飞龙左掌贯注全力,回身迎面一掌,劈个正着。
  “哇!……”丁三发出惨呼,顿时满面鲜血,倒地不起。
  这时丁二正奋不顾身,连手抢攻,突闻丁三惨呼,一失神,被尹小凤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命根子!
  尹小凤出于无心,大姑娘怎好意思踢人家那地方,不禁面红耳赤。
  丁二却是脸色发白,双手急捧小腹小方,突然倒了下去。两眼怒睁,口中吐出了白沫。
  四大保镖已损其三,胜下丁一哪能不惊。
  狂喝声中,他也情急拼命了。霍地腾身而起,双足贯注全力向叶飞龙踢去。
  叶飞龙同时拔身飞踢,双腿凌空踢出连环十八招,使对方身在空中无法闪避,连被踢中四五脚。
  大保镖果然身手不凡,挨了这几脚,居然没有躺下。
  脚一落地,竟又双足一蹬,拔身而起。
  但他这次不是攻击对方,而是凌空一挺腰,斜飞上了楼上走廊,直奔房门口。
  巴峰见状急呼:“柳姑娘在那房间!”
  大保镖眼见大势已去,竟想挟持柳小眉,作为他脱身的护身符,可惜被巴峰识破他的企图。
  两个姑娘几乎同时出手,四把飞刀疾射而出。
  大保镖的钥匙刚掏出,双臂两腿,已各中一把飞刀!
  “嗯!……”沉哼一声,大保镖回转身,两眼怒睁,冲向栏杆,突然一头倒栽而下,跌毙在沙发旁。
  龙一施眼色,示意两位姑娘看住巴峰,拔身而起,掠至楼上。
  他迫不及待,一脚踹开房门,只见柳小眉如同惊弓小鸟,衣衫不整地畏缩在墙角。
  “小眉!”叶飞龙激动地大叫。
  柳小眉定神一看,破门而入的是叶飞龙,惊喜交迸,急忙站起身,扑向他怀里。
  “叶大哥!……。”她情不自禁,失声痛泣起来。
  叶飞龙拥着她,安慰道:“没事了,我们下楼去。”
  柳小眉止住哭泣,想起隔壁房里,尚有两个女人被软禁着。
  叶飞龙偕同柳小眉出房,踹开隔壁房门,发现房里是香玉和邵小英。
  “你为什么不回去,见你哥哥最后一面?”叶飞龙劈头就问,声色俱厉。
  邵小英愧愤交迸,掩面而泣。似有无限委屈,却不知从何说起。
  香玉勉强撑坐起来,软弱无力地代为说明了一切。
  巴峰计擒叶飞龙得逞,原欲置他于死地。邵小英获悉,急向巴峰苦苦哀求,表示愿意终身随侍,以换取叶飞龙一命。
  可惜迟了一步,巴峰亲自偕同邵小英赶去,那批人已动手,废了叶飞龙一条右臂。
  邵小英无奈,逼着巴峰派人把叶飞龙雇船送走,然后遵守诺言,回到了巴公馆。
  但巴峰却不放香玉,将她强留在公馆里,从此成了他的禁脔,不许出门一步。
  有一天,突然来了四位不速之客,自称来自北方,有机密要事跟巴峰密谈。
  巴公馆里一向都有一批保镖打手,随时防范警戒。
  可是,巴峰带那四个陌生人,进书房密谈之后出来,立即宣布自北方请来四位高手,担任他的保镖,吩咐所有保镖打手撤离巴公馆。
  接着,又辞退了公馆里上上下下的男女仆人,当天换了一批新人。事后才知道,那批新人是四位保镖的人。
    第二天,巴峰又命苏巧玲迁出,除了负责对外行动的高昆,任何人不得擅入公馆。
  从此以后,不分昼夜,四个保镖就寸步不离,如影随形地“保护”着巴峰。
  过了几天,四大保镖终于露出狰狞面目,使她们看出,巴峰不是受保护,而是被他们挟持。
  巴峰受挟持,不仅是惧怕他们的武力,而且怕他们泄露跟北洋军阀勾结,贩运军火的秘密。
  表面上,巴峰照常发号施令,俨然十里洋场第一号大亨。实际上已形同傀儡,一切听命于四位大保镖。
  军火仍然暗中贩运,游乐场交由苏巧玲主持,照常营业。“怡香园”收买过来,改成了“小天台”。最近又开设“大鸿发”赌场。看起来巴峰的事业蒸蒸日上,愈做愈大,热热闹闹。谁又会想到,所有金钱尽归四大保镖掌握,巴峰不仅丧失了一切,连他心爱的两位女人,邵小英和香玉,也被迫拱手让人,成了他们发泄的玩物!
  香玉所说的一切,经巴峰亲自加以证实,叶飞龙终于恍然大悟:邵小英为什么不回青浦,为什么苏巧玲见不到巴峰,为什么……
  总而言之,一切已成过去,现在摆在前面的,是向巴峰讨回公道,这条胳臂不能让人白白废掉!
  巴峰已如同斗败的公鸡,他愿意任凭叶飞龙处置,唯一的要求,是留他一条活命,使他能安排几件事,然后向政府自首,接受贩运军火应得之罪。
  他所要做的事,最重大的一件,是把全部产业,除了酌赠邵小英、香玉作为今后的生活费,以及遣散手下那批亡命之徒,悉数捐赠慈善机关,以赎前愆。
  说完,他自动伸出双臂,苦笑道:“叶老弟,要本,要利,悉听尊便,请动手吧!”
  叶飞龙数月苦练不懈,不顾一切再度来上海,为的就是报这断臂之仇。然而,此刻他却犹豫不决起来。
  “动手吧!”巴峰沮然道,“这是我罪有应得,绝无抱怨!”
  叶飞龙缓缓举起左手,眼光向凝神屏息的她们一扫,突然将手放下,振声道:“即使杀了你,我仍然是‘独臂客’……我们走!”
  巴峰大出意料之外:“叶老弟,你?……”
  叶飞龙郑重道:“希望你刚才亲口说的,能够言出必行,一一做到,否则我会回来找你,那时……哼!你就成了‘无臂侠’!”
  “我一定做到,一定做到……”巴峰连声承诺。
  叶飞龙不再多话,带着柳小眉、尹小凤和虎妞往外走去。
  邵小英略一迟疑,追出门口道:“叶大哥,我跟你一起回青浦去!”
  叶飞龙道:“巴峰不是答应给你一笔……”
  邵小英摇摇头道:“我不要那些不义之财,只想回家!”
  “好吧!”叶飞龙叹了口气。
  尹小凤急道:“你们今晚就走?”
  “不!”叶飞龙正色道,“我们今晚还要赶一场热闹!”
  邵小英和柳小眉都听不懂,但尹小凤和虎妞却知道叶飞龙指的是什么。
  她们会意地笑了。
  柳小眉、邵小英被暂时留置在“六国大饭店”,因为这场“热闹”,不方便带她们去看。
  叶飞龙、尹小凤、虎妞来到提篮桥,毫无阻拦地进了山本武夫的巨宅。
  他们赶来的正是时候!
  山本武夫正设宴款待龙海山,在座的尚有小川次郎,以及穿针引线的苏巧玲作陪。
  龙海山方面只带来杜强,及几名挑选出的打手,以壮声势。并且临时打电话通知胡文通赶来,因为跟东洋人打交道,有个通日语的比较方便。
  山本武夫为了表示待客之诚,尚有歌舞助兴,特地请来几个日本艺妓表演。同时,惟恐中国人对那玩意不感兴趣,又吩咐咪咪和那两个日本女人,穿上极为性感暴露的服装,陪坐一旁负责斟酒。
  席设大厅,这时灯火通明,好一个热闹场面!
  吃喝得差不多了,龙海山当场交出六张银票,每张五万,一共是三十万现大洋。
  “这个请山本先生收下!”龙海山双手奉上。
  山本武夫毫不客气,接过来看都不看,顺手交给一旁的瘦汉:“把‘货’抬出来!”
  瘦汉是巨宅的总管,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双方已经谈妥,现在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吃喝完了,龙海山就可以把“货”带走。
  “货”抬了出来,是只沉重的大木箱,要四个人合力才抬得动它。
  山本武夫郑重其事道:“龙老大,请开箱当面检验一下吧!”
  龙海山笑道:“不必了,这点我还信不过山本先生吗?哈哈……”
  笑声未了,叶飞龙和两位姑娘不速而至。
  龙海山颇感意外,山本武夫却已起身相迎。
  “欢迎欢迎,怎么现在才来,罚酒三杯!”
  “应该应该……”叶飞龙眼光瞥向大木箱,遂道:“哦,你们在谈生意,那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龙海山洋洋得意道:“没关系,我们已经成交,马上就要走了。
  叶飞龙以手比作烟枪,笑问:“是这玩意?”
  “嗯!”龙海山点了下头。
  叶飞龙故作好奇道:“我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鸦片烟究竟是怎样的,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界?”
  龙海山未及拒绝,山本武夫已笑道:“当然可以!顺便也请龙老大检验一下,以示慎重。”
  其实龙海山也想当场检验,三十万现大洋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已等于是他倾其所有的全部家当。
  刚才是故作大方,表示对山本武夫信任。现在既然叶飞龙要看,岂不正中他下怀。
  山本武夫示意瘦汉,用铁撬把木箱撬开。
  叶飞龙、尹小凤、虎妞、龙海山等人纷纷围了过去。
  瘦汉退开一旁道:“请!”
  龙海山未及动手,叶飞龙已抢先拿起一包,撕开外包的牛皮纸,只见里面包的是一大块软泥巴!
  泥巴就是泥,跟鸦片烟绝对不同,一眼即可分别。龙海山暗自一愣,莫明其妙。
  叶飞龙故意用鼻子闻闻,笑道:“这玩意就是鸦片烟?怎么看起来像泥巴嘛!”
  两个姑娘几乎失声笑出,因为这是他们三人的杰作,下午去仓库掉了包。真货早已送交治安当局处理。
  龙海山可笑不出来,霍地把脸一沉,回头向搂住咪咪的山本武夫道:“山本先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山本武夫一愣:“怎么?”
  龙海山从叶飞龙手上夺过纸包,往桌上一丢:“这就是价值三十万现大洋的‘上货’?!”
  山本武夫定神一看,当场目瞪口呆!
  龙海山怒形于色道:“哼!这样吃我龙某人,也未免太过份了吧!”
  苏巧玲急忙起身,趋前打圆场道:“龙老大,这一定是误会……”
  “去你妈的!”龙海山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巴掌,苏巧玲掴得踉跄跌开,扑向矮桌上,杯翻碗掀,酒菜溅泼了山本武夫一脸一身。
  “巴格耶鲁!”山本武夫霍地跳起。
  叶飞龙惟恐天下不乱,暗向两个姑娘一施眼色。
  虎妞立即发动,飞起一脚,踹得山本武夫连退两步。
  瘦汉见状大惊,一声大叫,四名黑衣武士闻声而至。
  胡文通急欲劝阻,被叶飞龙一脚踢了开去,跌了个狗吃屎。
  这一来,整个大厅惊乱成一片,展开了混战。
  叶飞龙独斗四名黑衣武士,他们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不敢大意,合力展开围攻,以致不能分身。
  杜强和带来的手下,则跟山本武夫的手下混战成一团。龙海山耽心那三十万现大洋,顺手抄起铁撬,冲过去跟山本武夫拼命。吓得那些女人鸡飞狗跳,四散逃开。
  尹小凤、虎妞则是见谁打谁,根本不分青红皂白,目的是制造“热闹气氛”。
  巨宅中最厉害的,只有四名黑衣武士,其余的不过是些打群架的角色。
  叶飞龙大显身手,施出“三十六弹腿”,不消几个照面,四个黑衣武士已负伤倒地,呻吟不已。
  眼看目的已达,叶飞龙发出声暗号,两个姑娘立即采取行动,只见她们双手齐扬,飞刀连连疾射而出。
  刹时间,全部电灯被击灭,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更是惊乱成一片。
  叶飞龙和两个姑娘,却趁乱溜之大吉,悄然而去。
  清晨,车站月台上,叶飞龙偕同柳小眉、邵小英为两位姑娘送行。
  尹小凤、虎妞决定回江南重整旗鼓,表演她们的飞刀绝技。
  “叶大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表演?”尹小凤忽然异想天开。
  叶飞龙尚未置可否,虎妞已振奋道:“那好极了,叶先生的名字里有个‘龙’字,小姐名字里有‘凤’,那不成了龙凤配?!”柳小眉闻言微露妒色,被叶飞龙察觉。
  “以后再说吧……”他只好强自一笑。
  尹小凤已看出柳小眉不悦,笑道:“我是开玩笑的,柳姑娘,你别介意。”
  柳小眉被她一语道破,反觉不好意思起来。
  “小姐!……”虎妞犹不死心,被尹小凤以眼色制止。
  火车已鸣笛,引火待发。
  彼此互道珍重,不胜依依而别。
  叶飞龙不胜唏嘘,带着柳小眉和邵小英,怅然若失地离开车站。
  他们在当天就离开上海,回青浦去了。
  龙海山被捕了。
  他的罪名是擅闯私宅,携械危害外国侨民!
  不久,山本武夫,小川次郎均奉召回国,从此没有消息。
  称霸十里洋场的巴峰,果然遵守诺言。把一切结束后,向治安当局自首了。
  上海,暂时平静下来。
  然而,在日趋繁华的十里洋场,隐藏在暗地里的,又何止这些野心勃勃的人物,又何止隐藏了这些罪恶……
  几年以后,叶飞龙和柳小眉夫妇,带着儿女来上海旧地重游。
  上海更繁华了。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几年前发生的事,都被新的事物所冲淡,大家都忘了,很少人记得,更没有认得出他。
  只有茶馆里那个茶房,经常津津乐道地向茶客谈起,他曾见过那位“独臂客”!
  (全书完)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5-28 22:37 , Processed in 0.102302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