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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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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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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侠义传奇小说之二
  龙虎双雄
  白天著

  群众出版社出版、发行新华书店经销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第一章
  黄昏,夕阳西沉,大地蒙上一片惆怅。
  静寂的旷野,一座孤坟。
  墓碑上刻着“亡师叶啸天之墓”,碑前一堆燃余的纸钱灰烬,仍然冒着微弱的轻烟。
  两个一身短打扮的年青人,并肩长跪在墓前。他们没有哭泣和流泪,也没有哀伤和叹息,只是默默地跪在那里。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叶啸天从不提他的过去,当然更不会告诉两个爱徒凌祥和洪云飞,他那左胸侧和腰上的两处刀伤疤痕是怎样来的。
  就连他的“旧疾”,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每当天气骤变或转凉,又喘又咳时,他总是自找安慰地掩饰说:
  “没关系,是老毛病……”
  就这个“老毛病”,结果夺去了他的生命!
  几年前,也是一个夕阳西沉的黄昏,叶啸天独自经过一处荒山的小径,发现两个十三四岁的牧童在打架。他们互不相让,拳打脚踢,如同在以命相搏。
  他被两个牧童的身手和拼斗精神所吸引,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好整以暇地观起戏来。
  牧童一个白白净净,一个黝黑结实。他们彼此不甘示弱,愈打愈起劲,叶啸天也愈看愈起劲。看到精彩处,居然情不自禁地喝起采来:
  “好!好!……”
  白净的牧童闻声一转头,被黝黑的牧童趁他一分神,迎面结结实实一拳,击得踉跄倒退,跌了个四脚朝天。
  叶啸天“唉!”了一声,霍地起身,上前扶起那白净的牧童,斥责说:
  “打架要全神贯注对方,岂可轻易分神!”
  白净牧童一怔,心想:你倒会说风凉话,要不是你在一旁喝采,我怎么会分神?
  他尚未及反驳,叶啸天又说:
  “小伙子,别泄气,我教你两手!”
  叶啸天不由分说,一把将白净的牧童拉近身边,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一阵。
  白净的牧童微露喜色,连连点头。
  叶啸天面授机宜完毕,在他肩上一拍说:
  “好了,去打吧!”
  白净的牧童被他一推,身不由主冲向黝黑牧童,人未到,双拳已不停地挥动。
  黝黑牧童急忙握拳迎敌,不料对方的双拳是虚张声势,才一近身,突然向下一蹲,来了个扫荡腿。
  一腿扫来,势如雷霆万钧。黝黑牧童猝不及防,被白净牧童扫倒地上。
  黝黑牧童未及爬起,白净牧童已全身扑来,将他扑压住,抡起拳头就打。
  叶啸天又赶过来,强行拖开白净牧童,喝阻说:
  “够了!你替我先站在一边!”
  白净牧童一愣,莫名其妙地愣住了。
  叶啸天又蹲下身,扶起黝黑牧童,在他耳边轻声嘀咕几句,然后拍拍他肩膀,怂恿说:
  “起来,去打吧!”
  黝黑牧童一跃而起,扑向白净牧童。
  两个牧童再度交手,这回黝黑牧童占了上风,双臂齐张,拦腰一抱,将白净牧童掀倒地上。
  叶啸天眼看他们扭打成一团,在地上翻来滚去,不禁鼓掌大笑。
  眼见白净牧童吃了亏,他又按捺不住,上前将黝黑牧童拖开。
  黝黑牧童不禁愤声问:
  “喂!老头儿,你究竟帮谁啊?”
  叶啸天捋须而笑:
  “谁输了,我老人家就帮谁!”
  “哼!”黝黑牧童甩开被他拖住的手:“你简直是隔山观虎斗,黄鹤楼上看翻船嘛!”
  叶啸天不以为愤,反而哈哈大笑说:
  “小伙子,你懂的还不少呢!哈哈……”
  白净牧童突然趋前说:
  “洪云飞,这老头儿疯疯癫癫的,我们别理他!”
  “对!”那个叫洪云飞的黝黑牧童说:“凌祥,我们自己打我们的!”
  两个牧童不理叶啸天,又摆开了架式。
  叶啸天也不劝阻,索性在石头上坐了下来,两手按住膝盖上,仿佛等着看热闹似的。
  “喂!你还不走?”洪云飞火气较大。
  叶啸天笑笑说:“你们打你们的,我老人家看我的。互不相干,这总可以吧?”
  洪云飞怒哼一声说:“你想看热闹?我们偏不打了!”
  “对!”凌祥说,“我们回去!”
  两个牧童不约而同地向叶啸天哼了一声,露出得意的神情,似乎在说:“我们不打了,看你看什么!”
  叶啸天仍然坐在石头上,目送两个牧童各自牵着手离去,逐渐去远,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他有些失望,怅然,默默地若有所思……
    第二天。
  当两个牧童牵着手,相继来到这荒山小径时,发现叶啸天仍然坐在那块石头上。
  他双目紧闭,似在打坐,丝毫没有倦容。
  两个牧童大为意外,不禁相顾愕然。
  凌祥趋前轻推他两下。
  “老人家,你还没走?”
  叶啸天双目微睁,打个呵欠说:“我老人家在等你们啊!”
  “等我们?”凌祥诧然问,“等我们干吗?”
  洪云飞愤声说:“哼!他还不是等着看热闹,想看我们打架!”
  叶啸天摇摇头说:“你们打架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如看两条牛打了!”
  “你说我们还不如牛?”洪云飞怒从心起,冲向叶啸天面前。
  凌祥伸手一拦,阻止了洪云飞,遂说:“那你等我们作什么?”
  叶啸天笑了笑,说:“我要收你们两个做徒弟!”
  两个牧童意外地一愣。
  “哦?”洪云飞不屑地说:“你有多大本事?凭什么收我们做徒弟?”
  “就凭这个!”叶啸天将上衣一掀,露出左胸和腰上两处刀伤疤痕。
  凌祥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刀伤!”叶啸天一本正经地回答。
  两个牧童稚气未脱,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觉得好笑?”叶啸天说:“告诉你们,这两刀深入内脏,换了任何人,早已死于非命,而我老人家却活得好好的,这就叫本事!”
  洪云飞反驳说:“能杀别人才算本事!被人杀了也能算本事?没听说过!”
  叶啸天怒斥说:
  “你小小年纪,居然就有这种想法,实在太可怕了!我看错了,应该立即把你除掉,以绝后患!”
  洪云飞不服地说:“你有这个本事吗?”
  叶啸天霍地站起,出手如电,当胸一把抓住洪云飞,只手把他提了起来。
  洪云飞惊怒交加,身子被凌空提起,竟然拳打脚踢,奋力连连向叶啸天攻击。
  叶啸天的臂力惊人,手臂伸得笔直,任凭洪云飞拳打脚踢,他的手臂居然连弯都不弯一下。
  一旁的凌祥看在眼里,惊得目瞪口呆。
  洪云飞使出全力,叶啸天却纹风不动,反而把他累得精疲力尽。
  “大欺小,这算什么本事!……”洪云飞还不服气。
  叶啸天怒哼一声,随手一抛,洪云飞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抛出两丈,摔了个元宝翻身。
  凌祥非常机伶乖巧,忙不迭跪下,求情说:
  “老人家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叶啸天捋须而笑:“唔……你的心地很善良,孺子可教,我老人家决定收你这个徒弟了!”
  凌祥立即连连磕头说:“师父在上,弟子跟您磕头……”
  叶啸天喜形于色,敞声大笑说:
  “好了!好了!我老人家的一身武功,总算有了传人!哈哈……”
  摔得七荤八素的洪云飞,这时一骨碌爬起,犹豫了一下,终于当机立断,冲到叶啸天面前,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叶啸天没好气地问他。
  洪云飞陪着笑脸说:“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老人家也收我做徒弟吧!”
  叶啸天断然拒绝说:“凭我老人家这点本事,不配收你这种徒弟!”
  洪云飞连连磕头说:
  “云飞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老人家,这里向您磕头陪罪了……”
  叶啸天冷哼一声,置之不理。
  凌祥一旁求情说:“师父,您老人家就收了他吧!”
  叶啸天犹豫之下,勉为其难地同意说:“好吧!你们起来。”
  “是!多谢师父!”凌祥和洪云飞齐声恭应,双双站起身来。
  叶啸天语重心长地说:
  “我叶啸天一生闯荡江湖,从未收过徒弟,近来感到年事已高,而且旧创和老毛病……总之,我是担心万一有所不测,我的‘风云龙虎拳’将从此失传。所以走遍大江南北,希望能物色到一二传人,把我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如今我收了你们两人为徒,从今以后,希望你们好自为之,不要辜负我老人家的期望!”
  凌祥郑重说:“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不让您老人家失望!”
  叶啸天欣然一笑说:“那就好!现在你们把牛送回去,日落以前,我在这里等你们!”
  凌祥和洪云飞唯唯应命,各自牵牛而去。
  叶啸天目送他们走远,不禁深深一叹,喃喃自语说:
  “但愿苍天不负苦心人,让我能苟延残喘,多活几年,使我来得及把毕生所学,以及‘风云龙虎拳’传授给这两个孩子吧!”
  旭日方东升,象征着凌祥和洪云飞的未来。
  然而,叶啸天却已如同西沉的夕阳!
  一晃九个年头过去了。
  凌祥和洪云飞都是孤儿,从小就靠替人放牛维生。偶然的机运,使他们遇上叶啸天,并且成了这位以“风云龙虎拳”成名的武师高足。
  叶啸天从不提他的过去,两个徒弟也从不敢问,师父为什么突然退出江湖,隐居在深山密林之中。
  九年来,在叶啸天的严厉督促下,他们勤奋苦练,已尽得恩师真传,“风云龙虎拳”也练到八九成火候。
  可惜天不从人愿,叶啸天眼看两个徒弟即将成为他的传人,不幸旧疾复发,一病不起。
  拖了不到十天,终告回天乏术。
  两个徒弟悲痛欲绝,为师父料理了后事,葬在旷野上,他们已在墓前跪守了七日七夜。
  夕阳已沉落在山脊后。
  天色昏暗下来,大地一片朦胧,夜幕逐渐垂落……
  凌祥和洪云飞互望一眼,缓缓地站起身来。
  洪云飞突然打破沉寂,以坚决的语气说:“凌祥,我不能跟你走!”
  凌祥一愣,诧然问:“为什么?你答应了师父的!”
  洪云飞激动地说:“我过不了那种平淡的日子!我要出去闯……”
  凌祥一把执住他的胳臂,振声说:“不行!师父临终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绝不能让你……”
  洪云飞愤然把凌祥的手甩开,毫不领情说:“凌祥,你不要阻止我,谁也阻不了我!”
  凌祥痛斥说:“云飞!师父的尸骨未寒,你就忍心……”
  洪云飞冷冷一笑,扭头不顾而去。
  “云飞!”凌祥大声喝阻。
  洪云飞根本充耳不闻,大步走去。
  凌祥怒从心起,飞步追上洪云飞,一把将他拖住。
  “云飞!你不能一意孤行!”
  洪云飞突然回身一拳,使凌祥猝不及防,被击得向后一个踉跄。
  “你!你居然动手?”凌祥惊怒交加。
  洪云飞冷哼一声说:“人各有志!凌祥,你听着;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管谁!”
  说完,他掉头就走。
  凌祥忍无可忍,大叫一声:“站住!”人已疾扑而去。
  洪云飞猛一回身,出手就攻,阻止了凌祥的扑势。
  凌祥被迫出手,挥拳封住洪云飞的猛攻。
  他们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拳脚路数完全相同。彼此互不示弱,拳来脚往,展开了一场狠拼狠打。
  师兄弟两个一交手,攻守路数几乎一样,比的完全是功力火候。
  其实他们不但同年,而且同月,凌祥只比洪云飞大几天,又比洪云飞早一步磕头拜师,他占了便宜算是师兄。
  实际上师兄的功力火候,也比师弟略胜一筹。只是凌祥宅心仁厚,不像洪云飞心狠手辣。真要拼起命来,紧要关头,凌祥可能给对方留点余地,洪云飞却一定是赶尽杀绝!
  即使此刻对手是师兄凌祥,洪云飞下手也毫不留情。他只要一动手,那股子狠劲,简直形同拼命,哪还顾什么同门师兄弟之情。
  一阵狂攻,连连使出杀手,逼得凌祥只有以守为攻,以退为进。否则,他要真使出“龙虎十八掌”,洪云飞就非死即伤!
  当年叶啸天闯荡江湖,仗“风云龙虎掌”成名,所向无敌。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在晚年退出江湖后,潜心苦研,又从拳式的变化中,悟出拳中套掌,掌中藏拳的奥密,最后终于创出一套“龙虎十八掌”。
  别看这一套掌法仅有十八招,却是千变万化,招中有招,式中套式,比“风云龙虎拳”更具威力,也更能出奇制胜!
  叶啸天早已看出,洪云飞性情暴躁,心狠手辣,将来一旦武功有成,必然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纵然是虎,也是一头恶虎,即使成龙,也是一条毒龙。
  是以他为防患未然,暗将那“龙虎十八拳”,私下传授给凌祥,必要时足以克制洪云飞。
  如果洪云飞知道凌祥藏了一手,他就不敢贸然动手了,但他毫不知情。
  所以他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狂妄自大,所以他……
  突然,凌祥一个欺身逼近,双掌交错,先出的一掌是虚张声势,声东击西,诱使洪云飞挥拳阻挡。后出的一掌却由虚变实,结结实实劈在洪云飞左肩上。
  这一掌势猛力沉,洪云飞被劈得肩膀往下一塌,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倾倒下去。
  洪云飞暗自一惊,他一时没有搞懂,凌祥怎么突然改用掌劈了?……
  念犹未了,凌祥已扑住了他,同时又举掌欲下。
  洪云飞不禁失声急叫:“师兄!……”
  凌祥猛然一愣,耳际响起叶啸天临终的嘱咐:“凌祥,云飞性子太暴躁,太自负,犯了练武之人的大忌。以后你要对他多加照顾,尽可能善待他,多诱导,多感化……”
  亡师的叮咛,使凌祥心软了,沮然一叹,缓缓垂下了高举的手。
  不想洪云飞趁他分神之际,冷不防迎面一拳,使凌祥措手不及,被击得仰面倒地。
  洪云飞就地一滚,挺身跳起,拔脚就向小径狂奔。
  凌祥欲阻不及,跳起身来直追:“云飞!云飞……”
  洪云飞充耳不闻,狂奔如飞。
  当凌祥追至小径时,洪云飞的身影已去远,逐渐消失在夜色茫茫中……

第二章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
  凌祥走遍大江南北,到处寻访,始终未发现洪云飞的影踪。
  他不会像叶啸天一样,找个人烟绝迹的深山,隐居起来苦练武功,更不可能就此消失,一定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凌祥仍不死心,也不气馁,他矢志一定要找到洪云飞!哪怕是走遍天涯海角……
  桑梓店——一个古老的城。
  它在济南的北方,相距不过几十里。
  这是个异常沉寂的夜晚,天际密集着层层乌云。距离桑梓店数里外,忽然出现了一批神秘人物。
  朦胧的夜色下,十几条人影由荒寂的旷野,涌向横跨小河两端的大木桥,并且迅速散布开来。
  小河终年干涸,乱石遍布,每逢雨季来临,山洪爆发,冲下大量夹带泥沙的浑水,注入河床,才形成浊水滚滚的一条河流。
  现在不是雨季。
  夜,越来越深沉了。
  桥头的石礅旁,黑暗处守伏着两名大汉,他们在窃窃私议着。
  “老魏,我们在这里干耗着,齐老头那老狐狸,别他妈的走的是大路吧?”
  “不会的!”老魏说,“三爷的判断错不了,齐老头今夜一定回桑梓店,他已经得到风声,就算有人护送,他也绝不敢走大路!”
  那大汉思索一下,又说:“齐老头是个扎手货,我们虽然人多势众,还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呢!”
  老魏向腰间的手枪一拍,充满自信地说:“不用担心,必要时用这洋玩意!”
  那大汉羡慕地说:“老魏,你真罩得住,三爷连这玩意都交给你了!”
  老魏得意地笑了起来。
  突然,远处响起了一阵清脆而杂乱的马蹄声。夹杂着“隆隆”的车轮滚动声。
  “来了!”
  老总急向那大汉招呼。
  大木桥的两侧,守伏着十几条人影,个个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着。
  一辆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四轮马车,却由四名骑着骏马的壮汉随护,想必车厢内必然是位来头不小的人物吧!
  马车由远而近,很快已来至桥头。赶马的车夫把缰索猛一收,将疾奔的马勒住,就这一手,已可看出他的腕力和经验真不含糊。
  护车的四名壮汉,立即有两个策马上前,先行上了大木桥。铁蹄踏在桥身的厚木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拍的蹄声,划破静夜的沉寂。
  守伏在桥两侧的十几个人,仍然按兵不动。
  两名壮汉未发现任何动静,回头一打手势,示意后面的马车可以通过。
  车夫正扬起长鞭,尚未抽向马身上,突然一声暴喝,桥两侧涌现出十几条大汉,发动了围攻。
  一柄飞刀疾射而至,掷中车夫胸膛。
  “啊!……”
  车夫一声惨呼,一头栽跌下去。
  随护在马车后的一名壮汉,见状大吃一惊,急将两腿一夹马腹,驱马上前,伸手一把抓住马头“套口”,企图带着车马冲上大桥。
  但伏击的几名大汉一涌而上,刀棍齐出,迫使他拔刀迎战,无法兼顾马车子。
  一名大汉冲近,抡刀刺入马腹。
  骏马受创惨叫一声,跪跌下去。马背上的壮汉大惊,情急之下单手一按马鞍,借力腾身而起,跃上了马车顶盖上。
  马车后随护的另一壮汉,却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几名大汉合力围攻,刀棍齐下,使他人仰马翻,倒地不起。
  已上了桥的两名壮汉,见状惊怒交加,立即回马冲来抢救。
  但他们尚未冲近,枪声已响。老总举枪连射,两名壮汉应声跌下马背。
  几名大汉一涌而上,又是刀棍齐下,将他们双双击毙乱棍利刀之下。
  车顶上的壮汉已孤掌难鸣,急忙振声招呼说:“各位朋友,车上是‘聚英堂’的齐老爷子……”
  他以为抬出“聚英堂”的招牌,足以吓阻这批杀手,不料话犹未了,两柄飞刀同时射到。
  壮汉一闪身,避开一柄飞刀,另一把却掷中他的小腿。
  “哇!……”他惨呼一声,一个倒栽葱,从车顶上翻跌下来。
  几名大汉又是一涌而上,出手毫不留情,使他丧命在乱刀之下。
  随护的四名壮汉,就在这片刻之间,全部死于非命。
  老总一打手势,十几名大汉从四面八方围拢来,将马车团团圈住。
  “姓齐的,请出来吧!”老总冲着车门大吼。
  车内传出齐鹏苍劲的声音:“各位无论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若为钱财,齐某人愿将车上的十万现大洋全部奉送!”
  老魏狞笑说:
  “好!姓齐的,你倒很识时务,够意思!”
  车内又传出齐鹏的声音:“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各位就请上车来抬吧!”
  老魏冷哼一声,老奸巨滑地说:
  “姓齐的,这十万块现大洋有多重,我们没车能拿得走吗?抱歉,只有请你下车,我们连车一起要了!”
  车内的齐鹏哈哈一笑说:“朋友,齐某人有病在身,此离桑梓店还有好几里路,你们要我走路回去?”
  老魏毫不犹豫说:
  “没问题,我们留匹马给你!”
  齐鹏拒绝说:
  “不行!我连坐都无法坐起,怎能骑马!”
  “哼!你的毛病还真不少呢!”老总一施眼色,示意几名大汉掩近车门。
  车内的齐鹏又说:
  “我要不是有病在身,今夜你们那能得逞!”
  两名大汉突然采取行动,双双出其不意地打开了车门。几乎是同时,另三名大汉冲了上门。
  他们尚未冲进车门,车内突然跳出几把钢刀,只听得连声惨叫,三名大汉已倒地不起。
  变生肘腋,吓得车门旁的两名大汉魂不附体,双双逃了开去。
  老魏惊怒交加,举枪就朝车内连射。
  一阵乱枪之后,车内不再有动静,只有连续发出的痛苦的呻吟。
  显然地,齐鹏已被乱枪击中!
  老魏不敢掉以轻心,吩咐两名大汉燃起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近车门查看,果见齐鹏受伤伏在几只大麻布袋上。
  齐鹏猛一抬头,老魏又扣动扳机,补了他一枪。
  “啊!……”齐鹏沉哼一声,伏着不动了。
  老魏跳上车,吩咐两名大汉,合力将齐鹏抬起,抛下车去。随即抽出匕首,将麻布袋割开一道口,伸手入袋一摸,抓出一大把银元,不禁心花怒放地大笑起来。
  这时一名大汉已跳上赶车的座位,老魏一声令下:
  “走!”
  于是,十几名大汉都攀登上车,带著被齐鹏以钢刀掷中的三名大汉尸体,策马飞车而去。
  马车逐渐驶远,消失在夜色朦胧中。
  不远处的岩石后,现身走出个年轻人,他就是凌祥遍寻不着的洪云飞!
  刚才惊心动魄的场面,从头到尾他都看在眼里。
  但人家拼命是人家的事,跟他风马牛不相干,所以他视若无睹,不闻不问。直到激战结束,他才现身出来。
  他走近一看,地上人仰马翻,血流满地。
  可是,他无动于衷!
  齐鹏的身体微微在抽动,似乎尚未断气。
  洪云飞走过去,在齐鹏身边蹲下,扳起他的脸问:
  “他们是什么人?”
  齐鹏气如游丝地说:
  “他……他们是……巴家寨……巴三爷的人……”语犹未了,他已气绝而亡。
  洪云飞缓缓站起来,若有所思,喃喃地复述着:
  “巴家寨的巴三爷……”
  突然间,他作了决定,去巴家寨!
  巴家寨实际上是个小镇,比桑梓店还小。
  镇上除了巴英怀这一家,再也找不出一个姓巴的来。而巴英怀年过半百,迄今犹无子女,所以巴家也只有他一个人姓巴。
  整个镇上只有他一个姓巴的,但它却叫巴家寨!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早年巴英怀的父亲来此地立户,以强取豪夺的手段,霸占了这一片广大的土地,从此以大地主自居。
  巴家寨的居民逐渐增多,也开始繁荣起来。
  虽然巴家财大势大,遗憾的是三代单传,传到巴英怀这一代,却传不下去了。
  巴英怀以无后为大,乏人继承巴家香烟为由,名正言顺地娶了好几房姨太太,可惜迄今仍无动静。背后常有人说,他一定是缺德事作的太多!
  他排行老三,两个姐姐很早就出嫁。有人说她们嫁给了清廷做官的,当了官太太。也有人说她们是跟人跑了。众云纷纷,莫衷一是,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巴英怀也不太清楚,大概只有他们的父亲心里明白。
  小时候巴英怀的父亲叫他“小三”,家里的人称他“三少爷”。长大成人后,跟他混在一起吃喝玩乐的人,不管年纪大小,都管他叫“三哥”或“巴三哥”,如今则成了“巴三爷”!
  今天巴英怀显得特别高兴,一早起来就春风满面,笑口常开。由他最得宠的三姨太太,侍候他侧卧在烟榻上吞云吐雾,烧上两杆提提精神。
  三姨太一面替他捶腿,一面娇声说:
  “三爷,您答应过要带我去苏州去玩一趟的,这回可赖不掉了吧!”
  巴英怀猛吸了两口烟,才转过头说:
  “没问题,没问题,等我把手上几件事料理一下……”
  “又来啦!”三姨太的小嘴一噘,娇声说,“每次您都是有事情要料理,等你把事情料理清楚,我的头发都快等白了!”
  巴英怀放下“烟枪”,撑身坐起,一把搂住三姨太的纤腰,把嘴凑近她耳边说:
  “齐老头的事,‘聚英堂’的人一定会怀疑是我干的,我们总得等风声平息下来……”
  正说之间,老魏匆匆而入。见状急忙止步,垂下头,不敢正视。
  “什么事?”巴英怀仍然搂着三姨太,他在手下面前一向毫不顾忌的。
  老魏执礼甚恭说:
  “三爷,有个姓洪的小子,一定要见您!”
  “姓洪的?”巴英怀暗自一怔:“是‘聚英堂’的人?”
  老魏茫然回答:
  “不清楚,是个陌生面孔……”
  巴英怀愤声说:
  “告诉他我没空……不!干脆说我不在!”
  老魏陪着笑脸说:
  “三爷,我是说您没空。可是他说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可以等,等到您有空的时候……”
  巴英怀怒形于色说:
  “合着他是打算赖在这里不走?”
  老魏仍然陪笑说:
  “我是这么说的,可是他说……”
  巴英怀怒斥说:“不要你说他说的,把他给我轰出去!”
  老魏沮然苦笑说:
  “三爷,这点小事还劳您吩咐?我们是轰了,可是轰不走他啊!”
  这倒新鲜,居然有人敢闯进巴家寨,赖在巴三爷家里轰不走,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
  巴英怀怒从心头,霍地站起身来,怒形于色说:
  “哼!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里耍赖!”
  三姨太劝阻说:
  “三爷,这点小事,您何必生气。让老魏给他几个钱,打发他走路不就结了!”
  老魏一向最会巴结这位三姨太,忙附和说:
  “是啊!三爷,三奶奶说的不错,打发他几个钱算了。我看他一付落魄相,苦哈哈的,大概……”
  巴英怀把脸一沉,悻然说:
  “谁来都打发,我这里又不开救济院!”
  怒哼一声,他已向外走去。
  老魏哪敢怠慢,忙不迭跟出房。
  巴英怀很喜欢摆谱,走至拱门前,先轻咳两声,让老魏抢步上前挑起珠帘,他才大迈迈地走出。
  大厅里,洪云飞坐在红木大椅上,双手抱着屈起的腿,把下巴靠在膝盖上。几名大汉一旁虎视眈眈,他却视若无睹。
  巴英怀已走出来,他仍然是那付德性,浑然未觉。
  老魏又抢步上前,在洪云飞肩上轻轻一拍:
  “喂!三爷出来了,你不是要见他吗?”
  洪云飞有气无力地说:
  “刚才是我要见他,现在是他出来见我!”
  老魏算不清这是笔什么帐,但他看不惯洪云飞这种傲慢的神态,不禁愤声说:
  “你小子倒挺难侍候的!我看你是存心来找碴儿的吧?”
  洪云飞冷冷一笑,置之不理。
  老魏怒从心起,一施眼色,示意那几名大汉动手,却被巴英怀以眼色制止。
  巴英怀径自坐了下来,大迈迈地朗声问:
  “小伙子,你来见我有什么事?”
  洪云飞回过头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就是巴三爷?”
  “嗯!”巴英怀沉声说,“你是什么人?”
  洪云飞回答说:
  “无名小卒,路过贵宝地!”
  巴英怀一听不是“聚英堂”的人,这才放心,遂说:
  “老弟,是否短缺盘缠?”
  洪云飞眼皮一翻说:
  “盘缠倒不缺,只缺几个钱花花!”
  老魏盛气凌人说: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要钱是这么要的?三爷是欠你的还是该你的?”
  “老魏!”巴英怀说,“人出门在外,总有不方便的时候。老弟,你自己说吧,需要多少?”
  洪云飞把手一摆,伸出五个手指。
  老魏一愣,怒斥说:
  “我看你小子穷疯啦!三爷好心好意,看你可怜,答应打发你几文,你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五……”
  “老魏,给他吧!”巴英怀突然大方起来。
  老魏仍想劝阻,但巴英怀一施眼色,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身上掏出一叠现大洋,数了五枚递给洪云飞:
  “领去!”
  洪云飞接过去,不屑地看看,突然握在掌中一用劲,同时纵声狂笑起来。
  老魏尚未看出所以然,以为洪云飞是乐不可支,不禁悻然说:
  “这下你可乐了,还不快过去叩谢三爷!”
  洪云飞不动声色,笑声突止,冷声说:
  “还给三爷!”手一扬,将五块现大洋抛去。
  巴英怀眼疾手快,手一抄,接个正着。但接在手里的五块现大洋,已被洪云飞捻得扭曲成一团!
  就凭这份掌力,已使巴英怀大惊失色。
  “老弟!你……”他已觉出来者不善了。
  洪云飞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三爷,你们是在打发叫化子?”
  巴英怀站了起来,冷静地问:
  ‘你打算要多少才够花?”
  洪云飞又把手一伸,张开五指说:
  “就这个数目”
  巴英怀笑笑说:
  “老弟,你干脆说个数目吧,这教我怎么知道,究竟是五十,还是五百……”
  洪云飞扩声说:
  “五万!”
  这个数目一出口,使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愣,相顾愕然!
  老魏不禁怒斥说:
  “你他妈的简直……”
  巴英怀急以眼色制止,同时将那扭曲成一团的现大洋,交还在他手上。
  老魏定神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老弟!”巴英怀神色自若说:“五万现大洋,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只要老弟能说出理由,凭什么我要给你。如果让我心服口服,别说是五万,十万我也如数照付!”
  洪云飞乖戾地笑着说:
  “你们那十万现大洋,也得来不易,我怎么能全要?至少也得让三爷留一半啊!”
  “你说什么?”巴英怀的神情突变。
  洪云飞冷冷地说:
  “巴三爷,五具尸体还卖不上这个价钱?如果我送到桑梓店去,‘聚英堂’至少也得付个十万八万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愣住了。
  巴英怀力持镇定,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弟,你果然有胆识、有勇气,巴某人打心眼里佩服!”
  洪云飞置之一笑,有恃无恐地说:
  “三爷,那就请给钱吧!”
  巴英怀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狞声说:
  “钱是现成的,不用耽心。我只怀疑,你能不能把它带走!
  洪云飞微微一愣说:
  “三爷的意思?……””
  巴英怀脸色一沉,咄咄逼人地说:
  “老弟,几个死人卖不出价钱的。你真想要钱,我这里多的是,不过要看你有多大本事!”
  洪云飞以为刚才露的那一手,以掌捏弯五枚现大洋,足以吓住对方。但他估计错了,巴英怀各种人物,各种场面都见过。除非能让他心服口服,否则他是绝不卖帐的。
  “好!”洪云飞答的很干脆。
  他霍地起身,回身一掌劈下。只见那结实厚重的红木椅子,顿时四分五裂!
  这一手,又把老魏和几名大汉惊得目瞪口呆。
  巴英怀却出其不意发动,突然亲自出手,冷不防掠身而至,双掌向洪云飞侧面攻到。
  洪云飞正自鸣得意,几乎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但名师出高徒,叶啸天的门下哪有弱者。洪云飞临危不乱,猛一转身,双臂齐张,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危机。
  巴英怀的攻势不但被封住,反而被逼退两大步,不禁恼羞成怒。狂喝声中,他再度连连抢攻。
  大概刚才两个“烟泡”提足了精神,使他的精气神十足,一出手就全力以赴,狠拼狠打。
  洪云飞一向狂妄自大,根本未把巴英怀看在眼里,唯一值得顾虑的是那洋玩意——手枪。
  他从来未见过那玩意,甚至听都没听过。可是,昨夜他开了眼界,亲眼见识了它的威力。那玩意真比飞刀飞镖还快,而且奇准无比!
  就那么几响,几名随护马车的保镖,连闪避都来不及,就一个个躺下了。
  齐鹏有病在身,在车内能抱病拒敌,一口气掷出数把钢刀,连杀三名大汉,足见他也不是等闲之辈。但是,他也敌不过那洋玩意,结果丧命在一阵乱枪之下!
  洪云飞知道,那洋玩意在老魏身上。是以他一面跟巴英怀交手,一面暗中留意老魏的举动。
  他已打定主意,只要一发觉情况不对,立即先发制人,出手攻击老魏,夺取那支手枪。
  可惜这回他又判断错了,昨夜老魏回来覆命后,当时就把手枪交还了巴英怀。
  巴英怀之所以亲自出手,倒不是已有先见之明,看准了老魏他们几块料,绝对不是洪云飞的对手。而是另有打算,存心试试这小伙子的身手。
  他连连抢攻,也正是要逼对方使出看家本领,让他见识见识。
  偏偏洪云飞心存轻敌,并不使出全力。
  尽管如此,巴英怀仍然占不了上风。
  老魏眼见主人久战不下,再也按捺不住,自告奋勇地大叫:
  “三爷,把他交给我们吧!”
  巴英怀明知占不了便宜,若不趁机知难而退。万一栽在对方手里,那才丢人现眼呢!
  “好!”他跳了开去。
  老魏把手一挥:“上!”,几名大汉立即一涌而上,向洪云飞展开围攻。
  洪云飞的目标是老魏,一见他动手,立即先发制人,欺身逼近对方,出手如电,一掌击得老魏踉跄连退。
  老魏尚未站稳,洪云飞已腾身而起,凌空双脚齐踢,踢得他跌出了大厅门外。
  几名大汉刚好扑来,被洪云飞拳打脚踢,打得落花流水。
  洪云飞撇下他们,一个箭步射出在大厅外,当胸一把抓起正待爬起的老魏。
  厅外大院里,尚有十几名正在练刀舞棍的壮汉,一见老魏被人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提起,不禁大吃一惊。狂喝声中,各持刀棍涌来抢救。
  洪云飞已打得性起,将老魏一把全身提出,左手一抄,抓住他的裤脚管。
  小伙子赤手空拳,竟将老魏的身体当做武器,提在空中一个大旋转,迫使涌来的壮汉们纷纷后退。
  他们各持刀棍,唯恐误伤老魏,只好投鼠忌器。而洪云飞却得势不饶人,把他们从台阶上直逼退至大院中。
  洪云飞正在大发神威,突闻一声厉喝:
  “住手!”
  洪云飞回身一看,巴英怀已走出大厅,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那洋玩意!
  “把人放下!”巴英怀喝令,枪口对准了洪云飞。
  洪云飞心知那玩意厉害,尽管他有一身武功,毕竟是血肉之躯,而且也没练过刀枪不入的功夫。
  但他也不甘心被那洋玩意唬住,突然大喝一声:
  “给你吧!”双手一抛,竟将老魏抛向台阶。
  洪云飞以为巴英怀一定会上前接住老魏,是以一抛出,他已同时跟进,打算趁机扑向巴英怀,夺下他手里的洋玩意。
  不料巴英怀老谋深算,居然识破了他的企图,根本不管老魏的死活。
  老魏的身体“叭”的一声摔在阶前,洪云飞也已掠身而至,但巴英怀的枪口已对准了他。
  “老弟!”巴英怀得意地笑问:“你见过这玩意吗?”
  洪云飞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报以傻笑。
  巴英怀又说:
  “齐鹏的身手,不在你老弟之下。他那四个随护的保镖,也都不是等闲之辈。但他们五个人,昨夜都送命在这玩意之下。你老弟想试试吗?”
  洪云飞不甘示弱说:
  “我不敢说能敌得过它,但我有把握,绝不会束手待毙。在我倒下之前,你也得陪我一起倒下!”
  “哦?”巴英怀表示怀疑说:“你真有这个把握?”
  洪云飞蓄势待发地说:
  “你不妨试一试!”
  巴英怀绝不相信,洪云飞的出手能比子弹更快。但是,即使明知自己稳操胜算,他也不愿贸然一试。万一真落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那实在犯不着。
  他打量着洪云飞,突然纵声狂笑起来。
  洪云飞被他笑得一愣,不禁怒哼一声,挑衅地说:
  “你不相信我有这个把握?”
  巴英怀止住了狂笑,正色说:“我相信!”
  洪云飞悻然问:
  “那你为何发笑?”
  巴英怀回答说:
  “我巴某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来还没人敢在我面前说过一句狂话,而你却敢……老弟,我自认为一向很狂,你却比我更狂!这不是很好笑吗?”
  洪云飞自负地说:
  “不!我不是说狂话,而是说得出做得到!”
  “好!有胆识!”巴英怀激赏地说:“不管你做不做得到,就冲你能说出这句话,我巴某人已经心服口服!”
  “你不打算证实证实?”洪云飞仍然带有挑衅的意味。
  巴英怀摇摇头,收起了手枪说:
  “没有这个必要!不过,我倒想知道,你老弟还想不想要那五万块现大洋了?”
  洪云飞强自一笑说:
  “我如果不想要,又何必来这里?可是,照现在这个情形看嘛……”
  他的话犹未了,巴英怀已不加思索:
  “老弟!我们成交了!”
  “三爷,你说什么?”洪云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呢。
  巴英怀振声说:
  “我说成交了!五万块现大洋,买你那五具尸体!”
  “三爷此话当真?”洪云飞大感意外。
  巴英怀把头一点,遂说:
  “不过,这五万块现大洋,一次给了你老弟,你一时也花不完。不如存放在我这里,随时要用多少领多少,既安全又方便,老弟认为如何?”
  洪云飞未置可否,茫然不解地说:
  “三爷的意思是?……”
  巴英怀直截了当说:
  “这意思就是说,你老弟得留在巴家寨!”
  “这……”洪云飞犹豫不决起来。
  巴英怀坦然说:
  “不瞒老弟说,我巴某人一向求才若渴。刚才看了老弟的身手,而且胆识过人,实在令人钦佩。如蒙不弃,巴某人诚心想结交老弟这个朋友!”
  洪云飞不置可否,沉思不语。
  巴英怀又说:
  “老弟是否有什么顾忌,或是另有高就?”
  洪云飞笑笑说:
  “我是两个肩膀抬个脑袋,四海为家,哪有什么顾忌!”
  巴英怀喜出望外说:
  “那太好了,只要老弟不嫌委屈,就请在巴家寨落脚吧!”
  洪云飞略一犹豫,当机立断说:
  “好!承蒙三爷抬爱,我决定不走了!”
  巴英怀大喜,欣然把手一伸:
  “老弟真痛快,干脆!哈哈……”
  洪云飞上前伸出手,跟巴英怀紧握在一起。
  他们敞声大笑起来……

第三章
  凌祥来到了桑梓店。
  他疲于奔命,寻遍了大江南北,始终未发现洪云飞的踪迹。半月前,他辗转回到了老家京口。
  京口是他和洪云飞生长的地方,他们可说是同病相怜,从小就失去父母,被孤儿院收留。
  两个小家伙过不惯孤儿院的生活,相约逃了出来。
  他们流浪了一段日子,为了生活,只好分别为人放牛,解决食住的问题。
  叶落归根,凌祥想到洪云飞可能会回京口,所以他一路寻来了。结果大失所望,依然未发现洪云飞的影踪。
  既然回到京口,凌祥就想到以前放牛的老东家,决定去方家探望一下。
  谁知来到方家的宅院,只见一片焦土!
  经向四邻打听,始获悉两年前方家遭了回禄之灾,举家已迁往济南,可能落脚在桑梓店或其他小地方。
  凌祥一路寻找洪云飞,朝行暮歇。终于来到了桑梓店。
  他来的真不是时候,这两天全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只见大街小巷,到处聚集着一些人,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议,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
  三五成群结队的彪形大汉,更在满街巡视,特别注意外来的陌生人。
  凌祥是陌生人,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凌祥,为首的上前喝问:
  “喂!你是打哪里来的?”
  “京口!”凌祥止步回答。
  “来干什么?”
  “找人!”
  “找什么人?”
  “两年前从京口迁来的方家!”
  “你跟方家是什么关系?”
  “以前在京口,我替方家放过牛!”
  凌祥有问必答,答的全是实话,不料几名大汉一听他是放牛的,顿时轰然大笑。
  “放牛有什么好笑的!”凌祥把眼一瞪。
  他大声一吼,几名大汉非但未止住,反而笑得更起劲了。
  凌祥怒哼一声,扭头就走。
  为首的大汉一个箭步,上前又将他拦住。嘿然冷笑说:“话还没问完,你就想走了?”
  凌祥不屑地说:
  “哼!我遇上了一群疯子,不走,难道跟你们一起发疯?”
  为首的大汉怒声说:
  “什么?你敢骂我们是疯子?!”
  凌祥愤声说:
  “我既没惹谁,也没招谁,你们无缘无故把我拦住,一个个疯疯癫癫的,不是疯子是什么?”
  为首的大汉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妈的!你是找死!”
  他的火气可不小,马了个算数,动手就打。斗大的拳头,照准凌祥脸上挥去。
  凌祥出手如电,一掌拍出,跟对方的拳头撞个正着。
  他只是抵挡对方的拳头,并未使出全力。但那大汉却是来势汹汹,一拳击在凌祥的掌心上,竟如同击向坚石,痛得失声大叫起来。
  “哇!……”他顿觉虎口欲裂,整条手臂麻木。
  几名大汉见状,不禁惊怒交加,齐喝一声:“上!”,却听身后有人娇声喝阻:
  “住手!”
  正待一涌而上的几名大汉,闻声立即住手。
  凌祥抬眼一看,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少妇,已来到了面前。
  几名大汉对少妇执礼甚恭,纷纷抱拳为礼:
  “大师姐!”
  少妇瞥了凌祥一眼,回身向他们怒斥:
  “哼!这是什么时候?你们居然还在外边惹事生非,纠众打架!”
  几名大汉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为首的大汉上前,向凌祥一指说:
  “大师姐,这小子行迹可疑!”
  少妇“哦!”了一声,又回身打量凌祥两眼,冷声问那大汉:
  “李贵,你认为人家哪点可疑?”
  李贵愣了愣说:
  “他来路不明,鬼鬼祟祟,答话又吞吞吐吐……”
  少妇反问他: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拦路盘问人家!”
  李贵分辩说:
  “大师姐,不是你派我们出来,要我们注意外来的陌生人,和行迹可疑的人物。他……”
  少妇怒形于色说:
  “哼!人家要真是杀老爷子他们的凶手,凭你们几块料,还能抓得住他,早就一个个全趴下了!”李贵和几位大汉不禁面红耳赤,垂头丧气地怒视着凌祥。
  少妇这才移步上前,歉然说:
  “这位朋友,刚才他们太失礼,多有得罪,请不要介意!”
  凌祥置之一笑说:
  “哪里话,都怪我不会说话,说他们像疯子……”
  少妇几乎想笑,但她一咬舌尖,强自忍住了,随即轻喟一声说:
  “唉!你说的一点不错,这两天整个‘聚英堂’的人,连我在内,全都快变成疯子了!”
  凌祥好奇地追问:
  “为什么?”
  少妇没有回答,沮然长叹一声,回身说:
  “李贵,我们回去!”
  于是,少妇领着李贵和几名大汉,朝向街道的另一端匆匆而去。
  凌祥茫然目送他们走远,才继续走他的路。
  他急于打听方家的下落,一抬眼,发现前面一家小饭馆。正好肚子也饿了,便走了进去。
  刚才街上的冲突,几乎大打出手,店里的人都看见了。是以凌祥一走进来,大家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身上。
  伙计招呼凌祥坐下,不问他吃什么,却担心地轻声警告说:
  “这位大爷,您惹上麻烦啦!”
  “什么麻烦?”凌祥暗自一愣。
  伙计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说:
  “刚才那几个,全是‘聚英堂’的人!”
  “哦?‘聚英堂’是干什么的?”凌祥茫然问。
  伙计回答说:
  “你连‘聚英堂’都不知道,它是此地赫赫有名的武馆!刚才要不是齐大小姐赶来阻止,你准吃了眼前亏啦!”
  凌祥置之一笑,心想!算他们走运,要不是那少妇及时赶来阻止,吃亏的恐怕不是他,而是他们呢!
  “齐大小姐是什么人?”他好奇地追问。
  伙计郑重其事地说:
  “她就是‘聚英堂’齐老爷子的大女儿啊!这位大爷,我劝你也别吃什么了,赶快走吧。否则他们几个一定不甘心,回头来找你麻烦,你就走不了喽!”
  凌祥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我又没招他们、惹他们……”
  伙计叹口气说:
  “大爷,我可是为你好。你不知道,听说前两天齐老爷子出了事,从南方回来,随行的还有四个保镖,在路上全被人杀了。所以‘聚英堂’的人都火了,见谁都不顺眼,你又何必跟他们斗气呢!”
  “人又不是我杀的,跟我什么相干?”凌祥说,“谢谢你关照我,但不必为我担心,快替我来点吃的吧!”
  伙计无可奈何,只好苦笑说:
  “好吧,大爷要来点什么?”
  凌祥吩附说:
  “你去看着办,能填饱肚子的就行了,快一点!”
  “是!”伙计恭应而退。
  凌祥眼光一扫,发现所有的食客,包括掌柜的在内,都在看着他。
  他们一见凌祥眼光扫来,忙不迭纷纷收回眼光,或者转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
  伙计的动作倒真快,不消片刻,已端来一大碗牛肉面,外带四只大肉包。大概是希望凌祥快点吃完走路,以免“聚英堂”的人来找麻烦。万一冲突起来,大打出手,这家小饭馆就遭了池鱼之殃。
  凌祥徒步走了几十里路,从早上到现在尚未进食,只在途中小溪里喝了几口水。
  这时候早已饥肠雷鸣,面和肉包一放在面前,他就双手齐动,狼吞虎咽起来。
  伙计一旁干着急,走到柜台前,正跟掌柜的轻声嘀咕着,突见李贵一头闯了进来,后面尚跟着七八名大汉。
  李贵眼光一扫,发现了凌祥,用手一指:
  “就是他!”
  凌祥正在吃肉包,闻声一抬眼,只见李贵和七八个大汉已散布开来,当门而立的,却是个英姿勃勃的俊俏少女!
  掌柜的忙不迭走出柜台,向那少女打躬作揖:
  “二小姐,小店要做生意,请您……”
  少女未加理会,昂然走了进来。
  食客们一见情势不妙,连帐都来不及结,纷纷起身离座,丢下差不多数目的钱就夺门而出。
  凌祥视若无睹,仍然吃着他手上的大肉包。
  少女直趋他桌前,将右手执的马鞭,连续轻击着左掌心,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凌祥,仿佛在欣赏他的吃相。
  凌祥仍然若无其事,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他刚吃完一只肉包,伸手又向盘子里拿最后的一只。
  “啪!”地一声,少女手上的马鞭,击在了凌祥的手背上。
  凌祥没有反应,只把眼皮微微一翻说:
  “小姐,我这手背是肉做的!”
  “哦?”少女冷声说:“我还以为是钢打铁造的呢!”
  凌祥的手未动,少女的小马鞭也未收回。
  “你见过钢打铁造的手?”凌祥问她。
  少女回答说:
  “没有。但我听说过!”
  她从何听来,当然是吃过苦头的李贵。
  凌祥仍然任她的小马鞭压在手背上,抬起眼一打量,只见这少女头戴鸭舌帽,身穿大红色长袖衬衫,外加米黄色小背心,配以同色的马裤。足蹬长统马靴,颈上尚围一条白色丝巾,真个是帅气十足。
  这是民初富家小姐最流行的打扮。
  凌祥土生土长,又在深山中练武多年,根本未见过世面。在他眼里看来,这身打扮不男不女,简直怪怪的,有点不伦不类!
  他这时可无暇评头论足,强自一笑说:
  “小姐,你让不让我把包子吃完?”
  少女冷哼一声说:
  “你还有心情吃?”
  凌祥一本正经说:
  “包子叫来了,不吃也得照付钱的!”
  少女怒从心起,突然举鞭猛抽。
  但凌祥比她更快,小马鞭一离开手背,他已趁隙将盘里的肉包取到了手。
  少女一鞭击下,他的手已收回,只将盘子击得四分五裂!
  凌祥大口一张,整个包子塞进了嘴里。
  少女一鞭击空,原已勃然大怒。这时一见凌祥的吃相,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凌祥显然是存心逗乐这少女,见她忍俊不住,索性用双手将露在齿外的半个包子,全部硬往嘴里塞,同时两眼直翻,故意作出被噎住的一付怪相。
  少女强自止住了笑声,又将小马鞭在左掌上轻击着说:
  “好!等你吃完了,再跟你算帐!”
  凌祥连吞好几口,才把肉包全部咽下,遂说:
  “小姐,你要替我付帐?”
  少女怒哼一声,抡鞭就抽。
  凌祥居然不闪不避,任她抽在颈旁,顿现一条深红色的鞭痕!
  少女的小马鞭又举起,凌祥竟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使她大出意料之外,抽不下手了。
  “你怎么不还手?”少女逼他动手。
  凌祥摇摇头说:“你是来找我出气的,而我并不想打架,只好让你抽几鞭消消气了!”
  “哼!”少女说:“你以为不还手,我就下不了手吗?”
  凌祥耸耸肩,毫无动手的迹象。
  少女不禁怒问:
  “你究竟动不动手?”
  凌祥仍然摇摇头说:
  “好男不跟女斗,好鸡不跟……”
  “啪!”地一鞭,又抽在了凌祥的脸颊上,现了一条殷红鞭痕!
  凌祥眉头微微一皱,仍然不还手。
  少女举鞭欲下,突然一声娇喝:“住手!”
  少女一回头,赶来阻止的正是那少妇。
  她上前一把夺下少女的小马鞭,向李贵怒斥:
  “我一转眼不见你们的人影,就知道你们不甘心,准是唆使小妹来惹事生非了!”
  李贵不敢搭腔,暗向那七八名大汉一施眼色,忙不迭回身夺门而出。
  少妇怒哼一声,向凌祥一看,发现颈旁和脸颊的两处鞭痕,不禁斥责说:
  “小妹!你怎么可以如此胡来?”
  少女冷冷一哼,小马鞭也不要了,赌气地扭头就走。
  少妇欲阻不及,只好叹了口气,趋前向凌祥致歉说:
  “真抱歉,我迟来一步……”
  凌祥若无其事地洒然一笑说:
  “只要能让令妹消气,我挨两鞭有什么关系。”
  少妇诧然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姐妹?”
  凌祥回答说:
  “他们不是称你大小姐,叫她二小姐吗?”
  少妇微微点头,沮然叹了口气说:
  “我这个小妹,从小就任性惯了,野起来谁也拿她没辙。尤其前几天家父突遭不测,途中被人狙杀,她悲痛欲绝,心情就更恶劣,更爆躁了……”
  凌祥好奇地追问:
  “恕我冒昧,令尊……”
  少妇故意把话岔开说:
  “我还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呢。”
  “我叫凌祥。”他说出了姓名,“大小姐?……”
  少妇笑笑说:
  “你别叫我大小姐,我叫齐若梅,小妹叫若兰,家父只有我们两个女儿……”说到一半,她凄然欲泪起来。
  凌祥尚未及开口,齐若梅又说:
  “凌先生,舍妹年幼无知,动手伤了你,容我代她向你道歉!”
  凌祥置之一笑说:
  “算不了什么,齐大小姐不必介意。”
  齐若梅又看了看那两道鞭痕,气愤说:
  “这个丫头,出手竟然如此之重,凌先生,请随我回‘聚英堂’,让我替你敷些伤药。”
  凌祥婉拒说:
  “不用了,多谢齐大小姐……”
  齐若梅脸色不悦说:
  “凌先生,舍妹无礼取闹,我已代为道歉,你又何必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呢?”
  凌祥急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若梅转嗔为喜说: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凌祥尚未置可否,齐若梅已转身吩咐掌柜的:
  “把帐记‘聚英堂’的,回头我派人送来。”
  “是是是……”掌柜的连声恭应。
  齐若梅把手一摆:
  “凌先生,我们走吧!”
  凌祥不便再拒绝,只好随着她走出小饭馆。
  掌柜的和伙计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刚才齐若兰来势汹汹,真要在这里动起手来,打坏了桌椅板凳倒不怕,‘聚英堂’一定会照价赔偿,至少得影响饭馆一两天的生意,那损失教谁认帐?
  凌祥随着齐若梅来到了“聚英堂”。
  这是一座四合院的大宅子,大门上方,黑漆横匾上雕刻“聚英堂”三个漆金大字。
  大门口站着几名大汉,包括李贵在内,他一见齐若梅居然带着凌祥回来,不禁暗自一惊,一溜烟地回避开去。
  那些大汉对齐若梅执礼甚恭,纷纷抱拳施礼。
  齐若梅微微点头答礼,领着凌祥走进大门,穿过排着十八般武器的兵器架,以及石担、石锁、梅花桩等练武器具的大院,走进面对大门的正厅。
  凌祥定神一看,不禁暗觉诧异,齐老爷子既然突遭不测,被杀身亡,这正厅不应该布置成灵堂了吗?
  然而,他所看到的,仍然是陈设雅致,古色古香的大厅!
  齐若梅招呼说:
  “凌先生请坐,我进去取伤药来。”
  凌祥过意不去地说:
  “麻烦齐大小姐了!”
  齐若梅径自入内取药,凌祥坐了下来,举目四望,只见厅内壁上悬挂不少字画,想不到这位身为武师的齐老爷子,倒颇像个文人雅士呢!
  大厅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凌祥正感纳闷,一眼瞥见拱门墙角处,探出一张男童的小脸,正好奇地向他窥探。
  “来!”凌祥向他招招手。
  男童摇摇头,把舌头一伸,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凌祥觉得这男童十分可爱,引起了他的兴趣,起身走近说:“小弟弟,不要怕,来……”
  男童转身就逃,正好跟取伤药出来的齐若梅撞个满怀,被撞倒地上。
  齐若梅急忙将他抱起,关切地急问:
  “小鹏,摔痛了没有?”
  “没有……”小鹏向凌祥一指:“娘!那里有个坏人!”
  齐若梅斥责说:
  “不许胡说!小鹏,过去叫凌叔叔!”
  她放下小鹏,轻轻推他一下。
  小鹏只得向前走了两步,轻轻叫了声:
  “凌叔叔!……”立即回身扑向齐若梅。
  齐若梅轻抚着小鹏的头,流露出一片怜爱之情,并且告诉凌祥:
  “这是我的孩子。”
  凌祥暗觉诧然,这位大小姐怎么会有孩子?莫非……
  念犹未了,齐若梅已牵着小鹏走过来,将一只檀香木盒置于茶几上,取出一只精致小瓶说:
  “这是家父祖传的外伤良药,只要在伤处撒上少许,立可消肿止痛,更具有祛毒化脓的奇效,而且可以内服外擦,保证你明天就没事了!”
  “多谢齐大小姐!”凌祥连忙道谢。
  齐若梅也不避讳,打开瓶盖,亲自将瓶里的土灰色药粉,为凌祥撒在两道鞭痕伤处。
  这个祖传伤药果然有效,凌祥的两处鞭伤,原是火辣辣的刺痛,一经撒上药粉,顿觉一阵清凉,痛楚大减。
  “这药还真管用呢!”凌祥笑了起来。
  齐若梅盖好瓶盖,递给他说:
  “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凌祥不好意思接受。
  齐若梅笑笑说:“家里还有,这瓶你就带在身边吧!”
  凌祥接过药瓶说:
  “那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多谢齐大小姐!”
  “不用谢。”齐若梅说,“如果不是舍妹无礼,你也用不着它了!”
  凌祥强自一笑,告辞说:
  “齐大小姐,那我就告辞了……”
  “凌先生,”齐若梅忽问,“你来桑梓店,有何贵干?”
  凌祥回答说:
  “找我过去的一位东家,姓方,据说两年前才从京口迁来此地。”
  全镇不过五六百户人家,齐若梅想了想说:
  “姓方,两年前才迁来……是不是叫方君豪?”
  凌祥振奋说:
  “对!对!我找的就是他!”
  齐若梅轻喟一声说:
  “你来迟了,他上个月才病故!”
  凌祥“哦?”了一声,愣住了。
  齐若梅又补充说:
  “方家也真可怜,人死了都无力下葬,还是我以‘聚英堂’的名义,捐了一口棺材……”
  凌祥急问:“那方大婶和她女儿呢?”
  齐若梅回答说:
  “还住在镇东的茅草屋里,方大婶也病着……”
  没有等她说完,凌祥已迫不及待,急急而去。
  方家的茅草屋里,家徒四壁,一派凄凉败落景象。
  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病卧在床榻上,她的女儿倩倩手端汤药,侧坐在床边,正扶起她来。
  “娘,您把这碗药喝了吧。”
  妇人乏力地撑坐起来,沮然长叹说:
  “唉!这病是好不了的了,何必再花钱买药,留点钱还要过日子啊!”
  方倩倩安慰她说:
  “娘,您别这么说,这些天吃了药,不是好多了吗!”
  妇人又深深叹了口气,正双手端起碗,忽听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方倩倩暗自一惊,神情大变。她似乎已有预感,找上门来的绝不是好事。
  妇人有气无力地说:
  “倩儿,去瞧瞧是谁啊……”
  方倩倩无可奈何,只好起身走出卧室,硬着头皮去开门。
  急促的敲门声,仿佛救火似的。
  “来啦!来啦……”方倩倩一路应着。
  急步来至门前,开门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个歪戴瓜皮小帽,身穿蓝绸衫裤的中年,身后尚有四名彪形大汉。
  方倩倩认识这中年,正是她父亲生前的债主,钱如明手下的爪牙常彪,不禁大吃一惊。
  “啊!……”她失声轻呼起来。
  她怕惊动里面重病在身的母亲,急忙想把门关上。但常彪两手一推,人已闯入。
  “怎么?”常彪狞笑说:“不欢迎我们,要让我们吃闭门羹?”
  方倩倩双手连连作揖说:
  “常爷,请您说话轻声些,我母亲有病……”
  常彪愤声说:
  “有病又怎么的?为了讨这笔债,我三番两次的,腿都快跑断了!谁管?”
  方倩倩只好委屈求全地安抚说:
  “常爷,您请坐下歇歇腿,我替您倒杯水喝……”
  常彪直截了当说:
  “不必麻烦,钱拿来我们就走!”
  “钱?……”方倩倩愣住了。
  常彪把手一伸说:
  “拿来吧!今天是最后一天,你总不能再拖了吧!”
  方倩倩面有难色说:
  “常爷,我,我,……”
  这时里面传出那妇人的声音:
  “倩儿,你在跟谁说话呀?”
  方倩倩又惊又急,冲至房门口,隔着花布门帘向里面掩饰说:
  “是隔壁张大妈,来问您好了些没有……”
  常彪跟至房门口,欲往里闯,方倩倩急忙回身拦阻。
  “常爷,我娘病着……”她恳求说,“求求您,不要惊动她老人家吧!”
  常彪无动于衷,嘿然冷笑说:
  “你的意思是说,病着就可以赖债不还钱?”
  方倩倩情急地说:
  “求求您,别这么大声……”
  常彪眼皮一翻,故意更大声说:
  “笑话!我们是来讨债,又不是做小偷的!”
  里面又传来妇人的声音:
  “倩儿,你不是在跟张大妈说话吧?”
  方倩倩未及开口,常彪已向里面大叫:
  “方老太婆,我们是来要债的!”
  方倩倩双手连连作揖说:
  “常爷,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
  “不行!”常彪断然拒绝说,“上回是你亲口说定的日子,今天如果再不出钱,就用人作抵押。现在拿钱来吧,否则我们就带你人走!”
  方倩倩大惊失色,吓得双膝一屈跪在了地上,连声哀求说:
  “常爷!常爷!您再宽限一次……”
  常彪置之不理,一施眼色,两名大汉立即上前动手,强将跪在地上的方倩倩拖起。
  一左一右,挟持着她就往外走。
  方倩倩吓得魂不附体,情急之下失声大叫:
  “救命啊!救命……”
  妇人在里面闻声大惊,勉强支持起床,踉踉跄跄地冲出房来,见状不禁惊怒交加。
  “你,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常彪嘿然冷笑说,“你丈夫欠我们钱大爷一万块现大洋,有凭有据。又拖欠了半年利息,连本带利是两万二。今天还不出钱,就拿你女儿抵押!”
  妇人冲上前,双手拖住一名大汉手臂,怒声说:
  “你们放开我女儿,要人抵押,我跟你们去!”
  那大汉狞笑说:
  “老太婆,你不值钱!”
  妇人怒从心起,把心一横说:
  “你们再不放手,我老太婆就跟你们拼了!”
  常彪把嘴一歪,示意两名大汉动手。
  那大汉喝声:
  “去你的!”手臂猛一挥,将妇人挥跌开去。
  方倩倩见状惊呼起来:
  “娘!娘……”一面奋力挣扎。
  两名大汉不由分说,拖了她就往外走。
  妇人顾不得重病在身,又跌得不轻,爬起来就冲上前去拦阻:
  “放开我女儿!……”
  那大汉回身飞起一脚,将妇人踹倒地上。
  “娘!……”方倩倩见状放声大哭起来。
  两名大汉拖了她就走,妇人已爬不起,声嘶力竭地叫着:
  “倩儿!倩儿……”
  常彪无动于衷,狂笑声中,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这时茅屋外已围聚了不少人,眼见方倩倩被强行拖出,吓得纷纷避开,没有一个敢多管闲事。
  方倩倩一路挣扎,哭求着:
  “常爷,放了我吧,放了我……”
  常彪置之不理,带着四名如狼似虎的大汉,强拖着方倩倩,旁若无人地大步走去。
  突然,一个年青人迎面而来,挡住了去路!
  他不认识被拖走的少女,方倩倩也认不出他就是当年放牛的凌祥。
  一别九年,谁也认不出谁了。
  凌祥只是路见不平,他大声喝令:
  “放开这位姑娘!”
  常彪盛气凌人地怒斥:
  “没你的事,滚开!”
  凌祥冷声说:
  “我再说一遍,你们是自己放开这位姑娘,还是要我动手?”
  常彪一施眼色,两名大汉立即上前,双双挥拳向这多管闲事的年青人打去。
  凌祥冷冷一笑,突然出手如电,双掌齐出,左右开弓。只听得两名大汉发出呼痛声,踉跄跌了开去,双双倒地不起。
  常彪连看都未及看清,两个大汉已被掠倒,不禁惊怒交加。
  急向挟持方倩倩的两名大汉喝令:
  “上!”
  两名大汉放开方倩倩,双双向凌祥扑去。
  凌祥腾身而起,凌空双脚齐踢,将扑来的两名大汉,踢得仰面栽倒。
  常彪见状大惊,霍地抽出匕首,回身一把抓住正待趁机逃回茅屋的方倩倩,以刀锋横压在她颈旁。
  他打的是如意算盘,想制住方倩倩,使凌祥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不料“啪!”地一声,一马鞭抽在常彪手背上,使他手一松,匕首掉落在地上。
  常彪定神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从围观的人群中,掠出个手执小马鞭的少女,狠狠抽了他这一下。
  凌祥见过她,认出这少女就是齐若兰,那位任性刁蛮的齐家二小姐!
  正在这时,冷不防一名大汉跳起身子,抽出匕首冲至凌祥身后,举刀就刺。
  “当心背后!”齐若兰及时发出警告。
  凌祥一闪身,那大汉的一刀刺了空。
  “去吧!”凌祥怒喝声中,手起掌落,一掌劈在那大汉背上。
  那大汉顿时身不由主,向前冲跌出去,扑倒在地上,口喷鲜血,昏了过去。
  常彪吓得魂不附体,也顾不得他带来的手下了,掉头拔脚就逃。
  凌祥没有追他,上前向齐若兰双手一抱拳,尚未及开口致谢,她却不屑地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众目睽睽之下,使凌祥感到十分尴尬。
  方倩倩也来不及向凌祥致谢,早已奔回了茅屋。
  凌祥这才走向围观的人群,礼貌地问:
  “请问有位方大婶住哪里?”
  几个热心的镇民,同时向茅屋一指:
  “就是那一家!”
  凌祥谢了一声,立即走向茅屋。
  围观的人群仍然未散去,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议起来。
  方倩倩冲进茅屋,发现妇人例在地上呻吟,大吃一惊,忙不迭上前蹲下,声泪俱下地叫着:
  “娘!娘……”一面将妇人上身扶起。
  妇人牵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凌祥刚好跟入,见状急忙上前,阻止说:
  “姑娘,千万不要移动她!”
  方倩倩一抬眼,发现是刚才挺身救助她的人,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这位先生……”
  凌祥无暇说话,从身上取出齐若梅送他的那瓶伤药,才吩咐说:
  “快去倒杯水来!”
  方倩倩轻轻放下妇人,赶紧去倒了杯水,递交给凌祥。
  他接过去,将瓶内的药粉倒入少许,又吩咐说:
  “姑娘,请把令堂轻轻扶坐起来。”
  方倩倩唯命是从,她已六神无主,凌祥要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她扶起妇人,凌祥即将茶杯送近嘴边,遂说:
  “方大婶,把这药全喝下去,您就会舒服些了。”
  妇人以诧异的眼光望望凌祥,微微点头,张开口,缓缓将溶化在水中的药粉,一口口喝下去。
  这伤药真具有奇效,刚服下去,顿觉腹内升起一股热气,逐渐遍及全身,使她能发出声了。
  “你,你是?……”
  凌祥亲切地说:
  “方大婶,您不认识我了?我是以前替你家放牛的凌祥啊!”
  “凌祥?”妇人几乎已忘了这久远以前的事。
  方倩倩却振奋地叫起来:
  “你真的是凌大哥?!”
  凌祥点点头说:
  “那你一定是倩倩姑娘喽?”
  这一刹那间,九年前的情景,重又浮现在他们眼前。
  那时凌祥才十三四岁,方倩倩只有十岁,虽然一个是牧童,一个是东家的唯一掌上明珠。但他们朝夕相处在一起,已有三四年光景,可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自从凌祥遇见叶啸天,决心从师去习武,方君豪毫不留难地成全了他的志愿。
  一晃九年过去了,他们都已成长,如今再度相见,各有说不出的感触和心怀。
  方倩倩刚才见过凌祥的身手,心知他已习得一身武功。
  然而,方家何以落得如此困境,凌祥却一无所知。甚至连老东家最近病故,他还是从齐若梅口中获悉的。
  凌祥突然问她;
  “听说令尊方老伯……”
  方倩倩悲从中来,情不自禁地痛泣起来。
  凌祥不便追问下去,遂说:
  “倩倩姑娘,我们先把方大婶抱到床上去吧!”
  方倩倩点点头,止住了哭泣,起身跟凌祥合力抱起那妇人,将她抱进里面去,轻轻放在床上。
  药力已发生作用,这片刻之间,妇人已昏昏欲睡。
  方倩倩替她盖好被,偕同凌祥退出房去,招呼他坐定后,才沮然长叹说:
  凌大哥,这些年来,真是一言难尽啊!”
  凌祥也黯然说:
  “半月前,我回到京口,才知道府上曾遭回禄之灾,方老伯举家迁往济南去了。”
  方倩倩无限感伤地说:
  “旧宅烧了之后,爹把田地都卖了,决定跟朋友合伙到济南去经商。本来生意做的很不错,也赚了钱。谁知爹的朋友起了黑心,把所有的现金,连本带利一起卷逃了,留下了一笔烂帐给爹!”
  凌祥气愤说:
  “这种人!是谁?”
  “姓胡,你没见过他。”方倩倩说,“留下的那些帐目,都是进了货要付人家钱的,爹只好举债偿还,结果利滚利,债越积越多,最后迫不得已,连高利贷的阎王债也硬着头皮借了!”
  “就是刚才那批人?”凌祥问。
  方倩倩回答说:
  “他们是那放阎王债的手下,放债的叫钱如明,背后人家都叫他钱如命。前年爹决定把绸布庄关了,向他借了一万现大洋,言明每月利息两千,爹按月付他们,已经付了一年多,半年前实在付不出了,爹也急病了,最后终于一病不起……爹简直就是活活让他们给逼死的!”
  凌祥不平地说:
  “人都死了,他们还要逼债?”
  方倩倩愤愤地说:
  “不但逼的更紧,而且现在连本带利,居然要还他们两万二千块现大洋!”
  “简直是吃人嘛?”凌祥虽不懂利息如何计算,也觉得对方太过份了。
  方倩倩沮然说:
  “当时爹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不把债先还清,就应付不了那些日夜登门讨债的。所以只好借了阎王债,把绸布庄结束,搬到这里来。这两年来,为了付钱如明的利息,连生活都顾不了,能卖的卖,能当的当。最后爹连看病吃药的钱都没有了,哪还有钱按月付利息……”
  凌祥听到这里,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用什么话来安慰对方。
  方倩倩接下去又凄然欲泣地说:
  “爹死了,连棺材都没钱买,幸亏‘聚英堂’捐了一口,才算让爹入土为安。可是,第二天他们就来逼债了,连来好几趟。娘又病得很重,我怕惊动她老人家,最后被逼的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他们限期,也就是今天,如果再还不出钱,就带我人回去抵债!”
  凌祥深喟地说:
  “倩倩姑娘,这你怎么能随便答应呢?”
  “当时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方倩倩突然悲从中来,不自禁地掩面痛泣起来。
  凌祥劝慰说:
  “不要担心,我既然来了,这事由我来解决!”
  方倩倩诧异地抬头望着他:
  “你有那么多钱?”
  凌祥摇摇头,苦笑说:
  “我没有……”
  “那你怎么解决?”方倩倩急切地问。
  凌祥神情昂然地说:
  “我亲自去见钱如明!”
  方倩倩惊愕地怔住了。她不知道是该阻止凌祥,还是鼓励他去出这口气。
  心里正感到十分矛盾,无所适从之际,“聚英堂”的大小姐齐若梅走了进来。
  她突然接口说:
  “不必去见那种为富不仁的人!”
  凌祥诧异地问:
  “齐大小姐,你是要我留在这里,等他们再来逼债?”
  “不!”齐若梅说,“方姑娘家欠的债,我替她还!”
  凌祥和方倩倩都大为意外,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齐若梅接着又说,
  “钱如明虽然放的是阎王债,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手里有凭有据,凭字据来要债,并没有什么不对。除非凌先生有这笔钱,能如数归还,否则去见他又有什么用呢?”
  凌祥愤愤不平说:
  “姓钱的欺人太甚,我要去找他们理论!”
  齐若梅笑笑说:
  “凌先生,他们手里握有字据,这个理你跟他们怎么论法?如果用武力解决,我相信你能办得到,但犯不着,倒不如由我来替方姑娘还债。”
  方倩倩上前说:
  “齐大小姐,我们非亲非故,前些时家父不幸病故,无以为葬,多蒙‘聚英堂’捐赠一口棺木,已经使我们感激万分,怎么能再让您为方家还债!而且,这笔债又不是个小数目……”
  齐若梅正色说:
  “我既然愿意替你还债,我不考虑数目的多寡。不过,我替你们解决了问题,也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凌先生能为我办一件事!”
  凌祥这才明白,这位齐大小姐并非慷慨解囊,仗义疏财为方家还债,而是附带有交换条件的。
  “哦?”他问,“有什么事,我能为齐大小姐效劳的?”
  齐若梅直截了当说:
  “为我查明家父尸体的下落!”
  凌祥和方倩倩同时一愣,愕然互视。
  “聚英堂”的大厅里,只有齐若梅和齐若兰两姐妹,以及答应为她们找寻齐老爷子尸体的凌祥。
  凌祥保持沉默,静静坐在那里,听齐若梅述说她父亲出事的经过,以及前因后果。
  清末朝政腐败,国势日衰,列强虎视眈眈,争欲分食中国的万里河山。尤以“义和团”事件,触发八国联军进逼京城,清廷被迫订城下之盟,割土让地方平息了“众怒”之后,国人始醒悟强国必先强民,强民必先强身的道理。
  于是,各地民间练武风气大盛,齐鹏也就创立了“聚英堂”,广纳弟子传授武术。
  “聚英堂”一度曾遭清廷查封,罪名是齐鹏的弟子“涉嫌”参加革命工作。
  齐鹏幸而事先得到消息,举家走避他乡,始免牢狱之灾,甚至可能是杀身之祸。
  实际上他的众多弟子,确实参加了革命工作,而且个个奋不顾身,视死如归,陆续都杀身成仁了。
  革命终于成功,推翻腐败的满清政府,创立了中华民国。
  齐鹏带着两个相依为命的女儿,回到了桑梓店,重建了“聚英堂”,又收纳了一批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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