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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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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7 06:57:5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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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侠义传奇小说之二
  龙虎双雄
  白天著

  群众出版社出版、发行新华书店经销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第一章
  黄昏,夕阳西沉,大地蒙上一片惆怅。
  静寂的旷野,一座孤坟。
  墓碑上刻着“亡师叶啸天之墓”,碑前一堆燃余的纸钱灰烬,仍然冒着微弱的轻烟。
  两个一身短打扮的年青人,并肩长跪在墓前。他们没有哭泣和流泪,也没有哀伤和叹息,只是默默地跪在那里。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叶啸天从不提他的过去,当然更不会告诉两个爱徒凌祥和洪云飞,他那左胸侧和腰上的两处刀伤疤痕是怎样来的。
  就连他的“旧疾”,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每当天气骤变或转凉,又喘又咳时,他总是自找安慰地掩饰说:
  “没关系,是老毛病……”
  就这个“老毛病”,结果夺去了他的生命!
  几年前,也是一个夕阳西沉的黄昏,叶啸天独自经过一处荒山的小径,发现两个十三四岁的牧童在打架。他们互不相让,拳打脚踢,如同在以命相搏。
  他被两个牧童的身手和拼斗精神所吸引,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好整以暇地观起戏来。
  牧童一个白白净净,一个黝黑结实。他们彼此不甘示弱,愈打愈起劲,叶啸天也愈看愈起劲。看到精彩处,居然情不自禁地喝起采来:
  “好!好!……”
  白净的牧童闻声一转头,被黝黑的牧童趁他一分神,迎面结结实实一拳,击得踉跄倒退,跌了个四脚朝天。
  叶啸天“唉!”了一声,霍地起身,上前扶起那白净的牧童,斥责说:
  “打架要全神贯注对方,岂可轻易分神!”
  白净牧童一怔,心想:你倒会说风凉话,要不是你在一旁喝采,我怎么会分神?
  他尚未及反驳,叶啸天又说:
  “小伙子,别泄气,我教你两手!”
  叶啸天不由分说,一把将白净的牧童拉近身边,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一阵。
  白净的牧童微露喜色,连连点头。
  叶啸天面授机宜完毕,在他肩上一拍说:
  “好了,去打吧!”
  白净的牧童被他一推,身不由主冲向黝黑牧童,人未到,双拳已不停地挥动。
  黝黑牧童急忙握拳迎敌,不料对方的双拳是虚张声势,才一近身,突然向下一蹲,来了个扫荡腿。
  一腿扫来,势如雷霆万钧。黝黑牧童猝不及防,被白净牧童扫倒地上。
  黝黑牧童未及爬起,白净牧童已全身扑来,将他扑压住,抡起拳头就打。
  叶啸天又赶过来,强行拖开白净牧童,喝阻说:
  “够了!你替我先站在一边!”
  白净牧童一愣,莫名其妙地愣住了。
  叶啸天又蹲下身,扶起黝黑牧童,在他耳边轻声嘀咕几句,然后拍拍他肩膀,怂恿说:
  “起来,去打吧!”
  黝黑牧童一跃而起,扑向白净牧童。
  两个牧童再度交手,这回黝黑牧童占了上风,双臂齐张,拦腰一抱,将白净牧童掀倒地上。
  叶啸天眼看他们扭打成一团,在地上翻来滚去,不禁鼓掌大笑。
  眼见白净牧童吃了亏,他又按捺不住,上前将黝黑牧童拖开。
  黝黑牧童不禁愤声问:
  “喂!老头儿,你究竟帮谁啊?”
  叶啸天捋须而笑:
  “谁输了,我老人家就帮谁!”
  “哼!”黝黑牧童甩开被他拖住的手:“你简直是隔山观虎斗,黄鹤楼上看翻船嘛!”
  叶啸天不以为愤,反而哈哈大笑说:
  “小伙子,你懂的还不少呢!哈哈……”
  白净牧童突然趋前说:
  “洪云飞,这老头儿疯疯癫癫的,我们别理他!”
  “对!”那个叫洪云飞的黝黑牧童说:“凌祥,我们自己打我们的!”
  两个牧童不理叶啸天,又摆开了架式。
  叶啸天也不劝阻,索性在石头上坐了下来,两手按住膝盖上,仿佛等着看热闹似的。
  “喂!你还不走?”洪云飞火气较大。
  叶啸天笑笑说:“你们打你们的,我老人家看我的。互不相干,这总可以吧?”
  洪云飞怒哼一声说:“你想看热闹?我们偏不打了!”
  “对!”凌祥说,“我们回去!”
  两个牧童不约而同地向叶啸天哼了一声,露出得意的神情,似乎在说:“我们不打了,看你看什么!”
  叶啸天仍然坐在石头上,目送两个牧童各自牵着手离去,逐渐去远,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他有些失望,怅然,默默地若有所思……
    第二天。
  当两个牧童牵着手,相继来到这荒山小径时,发现叶啸天仍然坐在那块石头上。
  他双目紧闭,似在打坐,丝毫没有倦容。
  两个牧童大为意外,不禁相顾愕然。
  凌祥趋前轻推他两下。
  “老人家,你还没走?”
  叶啸天双目微睁,打个呵欠说:“我老人家在等你们啊!”
  “等我们?”凌祥诧然问,“等我们干吗?”
  洪云飞愤声说:“哼!他还不是等着看热闹,想看我们打架!”
  叶啸天摇摇头说:“你们打架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如看两条牛打了!”
  “你说我们还不如牛?”洪云飞怒从心起,冲向叶啸天面前。
  凌祥伸手一拦,阻止了洪云飞,遂说:“那你等我们作什么?”
  叶啸天笑了笑,说:“我要收你们两个做徒弟!”
  两个牧童意外地一愣。
  “哦?”洪云飞不屑地说:“你有多大本事?凭什么收我们做徒弟?”
  “就凭这个!”叶啸天将上衣一掀,露出左胸和腰上两处刀伤疤痕。
  凌祥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刀伤!”叶啸天一本正经地回答。
  两个牧童稚气未脱,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觉得好笑?”叶啸天说:“告诉你们,这两刀深入内脏,换了任何人,早已死于非命,而我老人家却活得好好的,这就叫本事!”
  洪云飞反驳说:“能杀别人才算本事!被人杀了也能算本事?没听说过!”
  叶啸天怒斥说:
  “你小小年纪,居然就有这种想法,实在太可怕了!我看错了,应该立即把你除掉,以绝后患!”
  洪云飞不服地说:“你有这个本事吗?”
  叶啸天霍地站起,出手如电,当胸一把抓住洪云飞,只手把他提了起来。
  洪云飞惊怒交加,身子被凌空提起,竟然拳打脚踢,奋力连连向叶啸天攻击。
  叶啸天的臂力惊人,手臂伸得笔直,任凭洪云飞拳打脚踢,他的手臂居然连弯都不弯一下。
  一旁的凌祥看在眼里,惊得目瞪口呆。
  洪云飞使出全力,叶啸天却纹风不动,反而把他累得精疲力尽。
  “大欺小,这算什么本事!……”洪云飞还不服气。
  叶啸天怒哼一声,随手一抛,洪云飞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抛出两丈,摔了个元宝翻身。
  凌祥非常机伶乖巧,忙不迭跪下,求情说:
  “老人家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叶啸天捋须而笑:“唔……你的心地很善良,孺子可教,我老人家决定收你这个徒弟了!”
  凌祥立即连连磕头说:“师父在上,弟子跟您磕头……”
  叶啸天喜形于色,敞声大笑说:
  “好了!好了!我老人家的一身武功,总算有了传人!哈哈……”
  摔得七荤八素的洪云飞,这时一骨碌爬起,犹豫了一下,终于当机立断,冲到叶啸天面前,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叶啸天没好气地问他。
  洪云飞陪着笑脸说:“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老人家也收我做徒弟吧!”
  叶啸天断然拒绝说:“凭我老人家这点本事,不配收你这种徒弟!”
  洪云飞连连磕头说:
  “云飞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老人家,这里向您磕头陪罪了……”
  叶啸天冷哼一声,置之不理。
  凌祥一旁求情说:“师父,您老人家就收了他吧!”
  叶啸天犹豫之下,勉为其难地同意说:“好吧!你们起来。”
  “是!多谢师父!”凌祥和洪云飞齐声恭应,双双站起身来。
  叶啸天语重心长地说:
  “我叶啸天一生闯荡江湖,从未收过徒弟,近来感到年事已高,而且旧创和老毛病……总之,我是担心万一有所不测,我的‘风云龙虎拳’将从此失传。所以走遍大江南北,希望能物色到一二传人,把我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如今我收了你们两人为徒,从今以后,希望你们好自为之,不要辜负我老人家的期望!”
  凌祥郑重说:“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不让您老人家失望!”
  叶啸天欣然一笑说:“那就好!现在你们把牛送回去,日落以前,我在这里等你们!”
  凌祥和洪云飞唯唯应命,各自牵牛而去。
  叶啸天目送他们走远,不禁深深一叹,喃喃自语说:
  “但愿苍天不负苦心人,让我能苟延残喘,多活几年,使我来得及把毕生所学,以及‘风云龙虎拳’传授给这两个孩子吧!”
  旭日方东升,象征着凌祥和洪云飞的未来。
  然而,叶啸天却已如同西沉的夕阳!
  一晃九个年头过去了。
  凌祥和洪云飞都是孤儿,从小就靠替人放牛维生。偶然的机运,使他们遇上叶啸天,并且成了这位以“风云龙虎拳”成名的武师高足。
  叶啸天从不提他的过去,两个徒弟也从不敢问,师父为什么突然退出江湖,隐居在深山密林之中。
  九年来,在叶啸天的严厉督促下,他们勤奋苦练,已尽得恩师真传,“风云龙虎拳”也练到八九成火候。
  可惜天不从人愿,叶啸天眼看两个徒弟即将成为他的传人,不幸旧疾复发,一病不起。
  拖了不到十天,终告回天乏术。
  两个徒弟悲痛欲绝,为师父料理了后事,葬在旷野上,他们已在墓前跪守了七日七夜。
  夕阳已沉落在山脊后。
  天色昏暗下来,大地一片朦胧,夜幕逐渐垂落……
  凌祥和洪云飞互望一眼,缓缓地站起身来。
  洪云飞突然打破沉寂,以坚决的语气说:“凌祥,我不能跟你走!”
  凌祥一愣,诧然问:“为什么?你答应了师父的!”
  洪云飞激动地说:“我过不了那种平淡的日子!我要出去闯……”
  凌祥一把执住他的胳臂,振声说:“不行!师父临终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绝不能让你……”
  洪云飞愤然把凌祥的手甩开,毫不领情说:“凌祥,你不要阻止我,谁也阻不了我!”
  凌祥痛斥说:“云飞!师父的尸骨未寒,你就忍心……”
  洪云飞冷冷一笑,扭头不顾而去。
  “云飞!”凌祥大声喝阻。
  洪云飞根本充耳不闻,大步走去。
  凌祥怒从心起,飞步追上洪云飞,一把将他拖住。
  “云飞!你不能一意孤行!”
  洪云飞突然回身一拳,使凌祥猝不及防,被击得向后一个踉跄。
  “你!你居然动手?”凌祥惊怒交加。
  洪云飞冷哼一声说:“人各有志!凌祥,你听着;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管谁!”
  说完,他掉头就走。
  凌祥忍无可忍,大叫一声:“站住!”人已疾扑而去。
  洪云飞猛一回身,出手就攻,阻止了凌祥的扑势。
  凌祥被迫出手,挥拳封住洪云飞的猛攻。
  他们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拳脚路数完全相同。彼此互不示弱,拳来脚往,展开了一场狠拼狠打。
  师兄弟两个一交手,攻守路数几乎一样,比的完全是功力火候。
  其实他们不但同年,而且同月,凌祥只比洪云飞大几天,又比洪云飞早一步磕头拜师,他占了便宜算是师兄。
  实际上师兄的功力火候,也比师弟略胜一筹。只是凌祥宅心仁厚,不像洪云飞心狠手辣。真要拼起命来,紧要关头,凌祥可能给对方留点余地,洪云飞却一定是赶尽杀绝!
  即使此刻对手是师兄凌祥,洪云飞下手也毫不留情。他只要一动手,那股子狠劲,简直形同拼命,哪还顾什么同门师兄弟之情。
  一阵狂攻,连连使出杀手,逼得凌祥只有以守为攻,以退为进。否则,他要真使出“龙虎十八掌”,洪云飞就非死即伤!
  当年叶啸天闯荡江湖,仗“风云龙虎掌”成名,所向无敌。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在晚年退出江湖后,潜心苦研,又从拳式的变化中,悟出拳中套掌,掌中藏拳的奥密,最后终于创出一套“龙虎十八掌”。
  别看这一套掌法仅有十八招,却是千变万化,招中有招,式中套式,比“风云龙虎拳”更具威力,也更能出奇制胜!
  叶啸天早已看出,洪云飞性情暴躁,心狠手辣,将来一旦武功有成,必然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纵然是虎,也是一头恶虎,即使成龙,也是一条毒龙。
  是以他为防患未然,暗将那“龙虎十八拳”,私下传授给凌祥,必要时足以克制洪云飞。
  如果洪云飞知道凌祥藏了一手,他就不敢贸然动手了,但他毫不知情。
  所以他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狂妄自大,所以他……
  突然,凌祥一个欺身逼近,双掌交错,先出的一掌是虚张声势,声东击西,诱使洪云飞挥拳阻挡。后出的一掌却由虚变实,结结实实劈在洪云飞左肩上。
  这一掌势猛力沉,洪云飞被劈得肩膀往下一塌,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倾倒下去。
  洪云飞暗自一惊,他一时没有搞懂,凌祥怎么突然改用掌劈了?……
  念犹未了,凌祥已扑住了他,同时又举掌欲下。
  洪云飞不禁失声急叫:“师兄!……”
  凌祥猛然一愣,耳际响起叶啸天临终的嘱咐:“凌祥,云飞性子太暴躁,太自负,犯了练武之人的大忌。以后你要对他多加照顾,尽可能善待他,多诱导,多感化……”
  亡师的叮咛,使凌祥心软了,沮然一叹,缓缓垂下了高举的手。
  不想洪云飞趁他分神之际,冷不防迎面一拳,使凌祥措手不及,被击得仰面倒地。
  洪云飞就地一滚,挺身跳起,拔脚就向小径狂奔。
  凌祥欲阻不及,跳起身来直追:“云飞!云飞……”
  洪云飞充耳不闻,狂奔如飞。
  当凌祥追至小径时,洪云飞的身影已去远,逐渐消失在夜色茫茫中……

第二章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
  凌祥走遍大江南北,到处寻访,始终未发现洪云飞的影踪。
  他不会像叶啸天一样,找个人烟绝迹的深山,隐居起来苦练武功,更不可能就此消失,一定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凌祥仍不死心,也不气馁,他矢志一定要找到洪云飞!哪怕是走遍天涯海角……
  桑梓店——一个古老的城。
  它在济南的北方,相距不过几十里。
  这是个异常沉寂的夜晚,天际密集着层层乌云。距离桑梓店数里外,忽然出现了一批神秘人物。
  朦胧的夜色下,十几条人影由荒寂的旷野,涌向横跨小河两端的大木桥,并且迅速散布开来。
  小河终年干涸,乱石遍布,每逢雨季来临,山洪爆发,冲下大量夹带泥沙的浑水,注入河床,才形成浊水滚滚的一条河流。
  现在不是雨季。
  夜,越来越深沉了。
  桥头的石礅旁,黑暗处守伏着两名大汉,他们在窃窃私议着。
  “老魏,我们在这里干耗着,齐老头那老狐狸,别他妈的走的是大路吧?”
  “不会的!”老魏说,“三爷的判断错不了,齐老头今夜一定回桑梓店,他已经得到风声,就算有人护送,他也绝不敢走大路!”
  那大汉思索一下,又说:“齐老头是个扎手货,我们虽然人多势众,还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呢!”
  老魏向腰间的手枪一拍,充满自信地说:“不用担心,必要时用这洋玩意!”
  那大汉羡慕地说:“老魏,你真罩得住,三爷连这玩意都交给你了!”
  老魏得意地笑了起来。
  突然,远处响起了一阵清脆而杂乱的马蹄声。夹杂着“隆隆”的车轮滚动声。
  “来了!”
  老总急向那大汉招呼。
  大木桥的两侧,守伏着十几条人影,个个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着。
  一辆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四轮马车,却由四名骑着骏马的壮汉随护,想必车厢内必然是位来头不小的人物吧!
  马车由远而近,很快已来至桥头。赶马的车夫把缰索猛一收,将疾奔的马勒住,就这一手,已可看出他的腕力和经验真不含糊。
  护车的四名壮汉,立即有两个策马上前,先行上了大木桥。铁蹄踏在桥身的厚木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拍的蹄声,划破静夜的沉寂。
  守伏在桥两侧的十几个人,仍然按兵不动。
  两名壮汉未发现任何动静,回头一打手势,示意后面的马车可以通过。
  车夫正扬起长鞭,尚未抽向马身上,突然一声暴喝,桥两侧涌现出十几条大汉,发动了围攻。
  一柄飞刀疾射而至,掷中车夫胸膛。
  “啊!……”
  车夫一声惨呼,一头栽跌下去。
  随护在马车后的一名壮汉,见状大吃一惊,急将两腿一夹马腹,驱马上前,伸手一把抓住马头“套口”,企图带着车马冲上大桥。
  但伏击的几名大汉一涌而上,刀棍齐出,迫使他拔刀迎战,无法兼顾马车子。
  一名大汉冲近,抡刀刺入马腹。
  骏马受创惨叫一声,跪跌下去。马背上的壮汉大惊,情急之下单手一按马鞍,借力腾身而起,跃上了马车顶盖上。
  马车后随护的另一壮汉,却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几名大汉合力围攻,刀棍齐下,使他人仰马翻,倒地不起。
  已上了桥的两名壮汉,见状惊怒交加,立即回马冲来抢救。
  但他们尚未冲近,枪声已响。老总举枪连射,两名壮汉应声跌下马背。
  几名大汉一涌而上,又是刀棍齐下,将他们双双击毙乱棍利刀之下。
  车顶上的壮汉已孤掌难鸣,急忙振声招呼说:“各位朋友,车上是‘聚英堂’的齐老爷子……”
  他以为抬出“聚英堂”的招牌,足以吓阻这批杀手,不料话犹未了,两柄飞刀同时射到。
  壮汉一闪身,避开一柄飞刀,另一把却掷中他的小腿。
  “哇!……”他惨呼一声,一个倒栽葱,从车顶上翻跌下来。
  几名大汉又是一涌而上,出手毫不留情,使他丧命在乱刀之下。
  随护的四名壮汉,就在这片刻之间,全部死于非命。
  老总一打手势,十几名大汉从四面八方围拢来,将马车团团圈住。
  “姓齐的,请出来吧!”老总冲着车门大吼。
  车内传出齐鹏苍劲的声音:“各位无论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若为钱财,齐某人愿将车上的十万现大洋全部奉送!”
  老魏狞笑说:
  “好!姓齐的,你倒很识时务,够意思!”
  车内又传出齐鹏的声音:“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各位就请上车来抬吧!”
  老魏冷哼一声,老奸巨滑地说:
  “姓齐的,这十万块现大洋有多重,我们没车能拿得走吗?抱歉,只有请你下车,我们连车一起要了!”
  车内的齐鹏哈哈一笑说:“朋友,齐某人有病在身,此离桑梓店还有好几里路,你们要我走路回去?”
  老魏毫不犹豫说:
  “没问题,我们留匹马给你!”
  齐鹏拒绝说:
  “不行!我连坐都无法坐起,怎能骑马!”
  “哼!你的毛病还真不少呢!”老总一施眼色,示意几名大汉掩近车门。
  车内的齐鹏又说:
  “我要不是有病在身,今夜你们那能得逞!”
  两名大汉突然采取行动,双双出其不意地打开了车门。几乎是同时,另三名大汉冲了上门。
  他们尚未冲进车门,车内突然跳出几把钢刀,只听得连声惨叫,三名大汉已倒地不起。
  变生肘腋,吓得车门旁的两名大汉魂不附体,双双逃了开去。
  老魏惊怒交加,举枪就朝车内连射。
  一阵乱枪之后,车内不再有动静,只有连续发出的痛苦的呻吟。
  显然地,齐鹏已被乱枪击中!
  老魏不敢掉以轻心,吩咐两名大汉燃起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近车门查看,果见齐鹏受伤伏在几只大麻布袋上。
  齐鹏猛一抬头,老魏又扣动扳机,补了他一枪。
  “啊!……”齐鹏沉哼一声,伏着不动了。
  老魏跳上车,吩咐两名大汉,合力将齐鹏抬起,抛下车去。随即抽出匕首,将麻布袋割开一道口,伸手入袋一摸,抓出一大把银元,不禁心花怒放地大笑起来。
  这时一名大汉已跳上赶车的座位,老魏一声令下:
  “走!”
  于是,十几名大汉都攀登上车,带著被齐鹏以钢刀掷中的三名大汉尸体,策马飞车而去。
  马车逐渐驶远,消失在夜色朦胧中。
  不远处的岩石后,现身走出个年轻人,他就是凌祥遍寻不着的洪云飞!
  刚才惊心动魄的场面,从头到尾他都看在眼里。
  但人家拼命是人家的事,跟他风马牛不相干,所以他视若无睹,不闻不问。直到激战结束,他才现身出来。
  他走近一看,地上人仰马翻,血流满地。
  可是,他无动于衷!
  齐鹏的身体微微在抽动,似乎尚未断气。
  洪云飞走过去,在齐鹏身边蹲下,扳起他的脸问:
  “他们是什么人?”
  齐鹏气如游丝地说:
  “他……他们是……巴家寨……巴三爷的人……”语犹未了,他已气绝而亡。
  洪云飞缓缓站起来,若有所思,喃喃地复述着:
  “巴家寨的巴三爷……”
  突然间,他作了决定,去巴家寨!
  巴家寨实际上是个小镇,比桑梓店还小。
  镇上除了巴英怀这一家,再也找不出一个姓巴的来。而巴英怀年过半百,迄今犹无子女,所以巴家也只有他一个人姓巴。
  整个镇上只有他一个姓巴的,但它却叫巴家寨!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早年巴英怀的父亲来此地立户,以强取豪夺的手段,霸占了这一片广大的土地,从此以大地主自居。
  巴家寨的居民逐渐增多,也开始繁荣起来。
  虽然巴家财大势大,遗憾的是三代单传,传到巴英怀这一代,却传不下去了。
  巴英怀以无后为大,乏人继承巴家香烟为由,名正言顺地娶了好几房姨太太,可惜迄今仍无动静。背后常有人说,他一定是缺德事作的太多!
  他排行老三,两个姐姐很早就出嫁。有人说她们嫁给了清廷做官的,当了官太太。也有人说她们是跟人跑了。众云纷纷,莫衷一是,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巴英怀也不太清楚,大概只有他们的父亲心里明白。
  小时候巴英怀的父亲叫他“小三”,家里的人称他“三少爷”。长大成人后,跟他混在一起吃喝玩乐的人,不管年纪大小,都管他叫“三哥”或“巴三哥”,如今则成了“巴三爷”!
  今天巴英怀显得特别高兴,一早起来就春风满面,笑口常开。由他最得宠的三姨太太,侍候他侧卧在烟榻上吞云吐雾,烧上两杆提提精神。
  三姨太一面替他捶腿,一面娇声说:
  “三爷,您答应过要带我去苏州去玩一趟的,这回可赖不掉了吧!”
  巴英怀猛吸了两口烟,才转过头说:
  “没问题,没问题,等我把手上几件事料理一下……”
  “又来啦!”三姨太的小嘴一噘,娇声说,“每次您都是有事情要料理,等你把事情料理清楚,我的头发都快等白了!”
  巴英怀放下“烟枪”,撑身坐起,一把搂住三姨太的纤腰,把嘴凑近她耳边说:
  “齐老头的事,‘聚英堂’的人一定会怀疑是我干的,我们总得等风声平息下来……”
  正说之间,老魏匆匆而入。见状急忙止步,垂下头,不敢正视。
  “什么事?”巴英怀仍然搂着三姨太,他在手下面前一向毫不顾忌的。
  老魏执礼甚恭说:
  “三爷,有个姓洪的小子,一定要见您!”
  “姓洪的?”巴英怀暗自一怔:“是‘聚英堂’的人?”
  老魏茫然回答:
  “不清楚,是个陌生面孔……”
  巴英怀愤声说:
  “告诉他我没空……不!干脆说我不在!”
  老魏陪着笑脸说:
  “三爷,我是说您没空。可是他说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可以等,等到您有空的时候……”
  巴英怀怒形于色说:
  “合着他是打算赖在这里不走?”
  老魏仍然陪笑说:
  “我是这么说的,可是他说……”
  巴英怀怒斥说:“不要你说他说的,把他给我轰出去!”
  老魏沮然苦笑说:
  “三爷,这点小事还劳您吩咐?我们是轰了,可是轰不走他啊!”
  这倒新鲜,居然有人敢闯进巴家寨,赖在巴三爷家里轰不走,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
  巴英怀怒从心头,霍地站起身来,怒形于色说:
  “哼!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里耍赖!”
  三姨太劝阻说:
  “三爷,这点小事,您何必生气。让老魏给他几个钱,打发他走路不就结了!”
  老魏一向最会巴结这位三姨太,忙附和说:
  “是啊!三爷,三奶奶说的不错,打发他几个钱算了。我看他一付落魄相,苦哈哈的,大概……”
  巴英怀把脸一沉,悻然说:
  “谁来都打发,我这里又不开救济院!”
  怒哼一声,他已向外走去。
  老魏哪敢怠慢,忙不迭跟出房。
  巴英怀很喜欢摆谱,走至拱门前,先轻咳两声,让老魏抢步上前挑起珠帘,他才大迈迈地走出。
  大厅里,洪云飞坐在红木大椅上,双手抱着屈起的腿,把下巴靠在膝盖上。几名大汉一旁虎视眈眈,他却视若无睹。
  巴英怀已走出来,他仍然是那付德性,浑然未觉。
  老魏又抢步上前,在洪云飞肩上轻轻一拍:
  “喂!三爷出来了,你不是要见他吗?”
  洪云飞有气无力地说:
  “刚才是我要见他,现在是他出来见我!”
  老魏算不清这是笔什么帐,但他看不惯洪云飞这种傲慢的神态,不禁愤声说:
  “你小子倒挺难侍候的!我看你是存心来找碴儿的吧?”
  洪云飞冷冷一笑,置之不理。
  老魏怒从心起,一施眼色,示意那几名大汉动手,却被巴英怀以眼色制止。
  巴英怀径自坐了下来,大迈迈地朗声问:
  “小伙子,你来见我有什么事?”
  洪云飞回过头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就是巴三爷?”
  “嗯!”巴英怀沉声说,“你是什么人?”
  洪云飞回答说:
  “无名小卒,路过贵宝地!”
  巴英怀一听不是“聚英堂”的人,这才放心,遂说:
  “老弟,是否短缺盘缠?”
  洪云飞眼皮一翻说:
  “盘缠倒不缺,只缺几个钱花花!”
  老魏盛气凌人说: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要钱是这么要的?三爷是欠你的还是该你的?”
  “老魏!”巴英怀说,“人出门在外,总有不方便的时候。老弟,你自己说吧,需要多少?”
  洪云飞把手一摆,伸出五个手指。
  老魏一愣,怒斥说:
  “我看你小子穷疯啦!三爷好心好意,看你可怜,答应打发你几文,你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五……”
  “老魏,给他吧!”巴英怀突然大方起来。
  老魏仍想劝阻,但巴英怀一施眼色,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身上掏出一叠现大洋,数了五枚递给洪云飞:
  “领去!”
  洪云飞接过去,不屑地看看,突然握在掌中一用劲,同时纵声狂笑起来。
  老魏尚未看出所以然,以为洪云飞是乐不可支,不禁悻然说:
  “这下你可乐了,还不快过去叩谢三爷!”
  洪云飞不动声色,笑声突止,冷声说:
  “还给三爷!”手一扬,将五块现大洋抛去。
  巴英怀眼疾手快,手一抄,接个正着。但接在手里的五块现大洋,已被洪云飞捻得扭曲成一团!
  就凭这份掌力,已使巴英怀大惊失色。
  “老弟!你……”他已觉出来者不善了。
  洪云飞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三爷,你们是在打发叫化子?”
  巴英怀站了起来,冷静地问:
  ‘你打算要多少才够花?”
  洪云飞又把手一伸,张开五指说:
  “就这个数目”
  巴英怀笑笑说:
  “老弟,你干脆说个数目吧,这教我怎么知道,究竟是五十,还是五百……”
  洪云飞扩声说:
  “五万!”
  这个数目一出口,使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愣,相顾愕然!
  老魏不禁怒斥说:
  “你他妈的简直……”
  巴英怀急以眼色制止,同时将那扭曲成一团的现大洋,交还在他手上。
  老魏定神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老弟!”巴英怀神色自若说:“五万现大洋,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只要老弟能说出理由,凭什么我要给你。如果让我心服口服,别说是五万,十万我也如数照付!”
  洪云飞乖戾地笑着说:
  “你们那十万现大洋,也得来不易,我怎么能全要?至少也得让三爷留一半啊!”
  “你说什么?”巴英怀的神情突变。
  洪云飞冷冷地说:
  “巴三爷,五具尸体还卖不上这个价钱?如果我送到桑梓店去,‘聚英堂’至少也得付个十万八万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愣住了。
  巴英怀力持镇定,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弟,你果然有胆识、有勇气,巴某人打心眼里佩服!”
  洪云飞置之一笑,有恃无恐地说:
  “三爷,那就请给钱吧!”
  巴英怀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狞声说:
  “钱是现成的,不用耽心。我只怀疑,你能不能把它带走!
  洪云飞微微一愣说:
  “三爷的意思?……””
  巴英怀脸色一沉,咄咄逼人地说:
  “老弟,几个死人卖不出价钱的。你真想要钱,我这里多的是,不过要看你有多大本事!”
  洪云飞以为刚才露的那一手,以掌捏弯五枚现大洋,足以吓住对方。但他估计错了,巴英怀各种人物,各种场面都见过。除非能让他心服口服,否则他是绝不卖帐的。
  “好!”洪云飞答的很干脆。
  他霍地起身,回身一掌劈下。只见那结实厚重的红木椅子,顿时四分五裂!
  这一手,又把老魏和几名大汉惊得目瞪口呆。
  巴英怀却出其不意发动,突然亲自出手,冷不防掠身而至,双掌向洪云飞侧面攻到。
  洪云飞正自鸣得意,几乎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但名师出高徒,叶啸天的门下哪有弱者。洪云飞临危不乱,猛一转身,双臂齐张,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危机。
  巴英怀的攻势不但被封住,反而被逼退两大步,不禁恼羞成怒。狂喝声中,他再度连连抢攻。
  大概刚才两个“烟泡”提足了精神,使他的精气神十足,一出手就全力以赴,狠拼狠打。
  洪云飞一向狂妄自大,根本未把巴英怀看在眼里,唯一值得顾虑的是那洋玩意——手枪。
  他从来未见过那玩意,甚至听都没听过。可是,昨夜他开了眼界,亲眼见识了它的威力。那玩意真比飞刀飞镖还快,而且奇准无比!
  就那么几响,几名随护马车的保镖,连闪避都来不及,就一个个躺下了。
  齐鹏有病在身,在车内能抱病拒敌,一口气掷出数把钢刀,连杀三名大汉,足见他也不是等闲之辈。但是,他也敌不过那洋玩意,结果丧命在一阵乱枪之下!
  洪云飞知道,那洋玩意在老魏身上。是以他一面跟巴英怀交手,一面暗中留意老魏的举动。
  他已打定主意,只要一发觉情况不对,立即先发制人,出手攻击老魏,夺取那支手枪。
  可惜这回他又判断错了,昨夜老魏回来覆命后,当时就把手枪交还了巴英怀。
  巴英怀之所以亲自出手,倒不是已有先见之明,看准了老魏他们几块料,绝对不是洪云飞的对手。而是另有打算,存心试试这小伙子的身手。
  他连连抢攻,也正是要逼对方使出看家本领,让他见识见识。
  偏偏洪云飞心存轻敌,并不使出全力。
  尽管如此,巴英怀仍然占不了上风。
  老魏眼见主人久战不下,再也按捺不住,自告奋勇地大叫:
  “三爷,把他交给我们吧!”
  巴英怀明知占不了便宜,若不趁机知难而退。万一栽在对方手里,那才丢人现眼呢!
  “好!”他跳了开去。
  老魏把手一挥:“上!”,几名大汉立即一涌而上,向洪云飞展开围攻。
  洪云飞的目标是老魏,一见他动手,立即先发制人,欺身逼近对方,出手如电,一掌击得老魏踉跄连退。
  老魏尚未站稳,洪云飞已腾身而起,凌空双脚齐踢,踢得他跌出了大厅门外。
  几名大汉刚好扑来,被洪云飞拳打脚踢,打得落花流水。
  洪云飞撇下他们,一个箭步射出在大厅外,当胸一把抓起正待爬起的老魏。
  厅外大院里,尚有十几名正在练刀舞棍的壮汉,一见老魏被人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提起,不禁大吃一惊。狂喝声中,各持刀棍涌来抢救。
  洪云飞已打得性起,将老魏一把全身提出,左手一抄,抓住他的裤脚管。
  小伙子赤手空拳,竟将老魏的身体当做武器,提在空中一个大旋转,迫使涌来的壮汉们纷纷后退。
  他们各持刀棍,唯恐误伤老魏,只好投鼠忌器。而洪云飞却得势不饶人,把他们从台阶上直逼退至大院中。
  洪云飞正在大发神威,突闻一声厉喝:
  “住手!”
  洪云飞回身一看,巴英怀已走出大厅,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那洋玩意!
  “把人放下!”巴英怀喝令,枪口对准了洪云飞。
  洪云飞心知那玩意厉害,尽管他有一身武功,毕竟是血肉之躯,而且也没练过刀枪不入的功夫。
  但他也不甘心被那洋玩意唬住,突然大喝一声:
  “给你吧!”双手一抛,竟将老魏抛向台阶。
  洪云飞以为巴英怀一定会上前接住老魏,是以一抛出,他已同时跟进,打算趁机扑向巴英怀,夺下他手里的洋玩意。
  不料巴英怀老谋深算,居然识破了他的企图,根本不管老魏的死活。
  老魏的身体“叭”的一声摔在阶前,洪云飞也已掠身而至,但巴英怀的枪口已对准了他。
  “老弟!”巴英怀得意地笑问:“你见过这玩意吗?”
  洪云飞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报以傻笑。
  巴英怀又说:
  “齐鹏的身手,不在你老弟之下。他那四个随护的保镖,也都不是等闲之辈。但他们五个人,昨夜都送命在这玩意之下。你老弟想试试吗?”
  洪云飞不甘示弱说:
  “我不敢说能敌得过它,但我有把握,绝不会束手待毙。在我倒下之前,你也得陪我一起倒下!”
  “哦?”巴英怀表示怀疑说:“你真有这个把握?”
  洪云飞蓄势待发地说:
  “你不妨试一试!”
  巴英怀绝不相信,洪云飞的出手能比子弹更快。但是,即使明知自己稳操胜算,他也不愿贸然一试。万一真落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那实在犯不着。
  他打量着洪云飞,突然纵声狂笑起来。
  洪云飞被他笑得一愣,不禁怒哼一声,挑衅地说:
  “你不相信我有这个把握?”
  巴英怀止住了狂笑,正色说:“我相信!”
  洪云飞悻然问:
  “那你为何发笑?”
  巴英怀回答说:
  “我巴某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来还没人敢在我面前说过一句狂话,而你却敢……老弟,我自认为一向很狂,你却比我更狂!这不是很好笑吗?”
  洪云飞自负地说:
  “不!我不是说狂话,而是说得出做得到!”
  “好!有胆识!”巴英怀激赏地说:“不管你做不做得到,就冲你能说出这句话,我巴某人已经心服口服!”
  “你不打算证实证实?”洪云飞仍然带有挑衅的意味。
  巴英怀摇摇头,收起了手枪说:
  “没有这个必要!不过,我倒想知道,你老弟还想不想要那五万块现大洋了?”
  洪云飞强自一笑说:
  “我如果不想要,又何必来这里?可是,照现在这个情形看嘛……”
  他的话犹未了,巴英怀已不加思索:
  “老弟!我们成交了!”
  “三爷,你说什么?”洪云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呢。
  巴英怀振声说:
  “我说成交了!五万块现大洋,买你那五具尸体!”
  “三爷此话当真?”洪云飞大感意外。
  巴英怀把头一点,遂说:
  “不过,这五万块现大洋,一次给了你老弟,你一时也花不完。不如存放在我这里,随时要用多少领多少,既安全又方便,老弟认为如何?”
  洪云飞未置可否,茫然不解地说:
  “三爷的意思是?……”
  巴英怀直截了当说:
  “这意思就是说,你老弟得留在巴家寨!”
  “这……”洪云飞犹豫不决起来。
  巴英怀坦然说:
  “不瞒老弟说,我巴某人一向求才若渴。刚才看了老弟的身手,而且胆识过人,实在令人钦佩。如蒙不弃,巴某人诚心想结交老弟这个朋友!”
  洪云飞不置可否,沉思不语。
  巴英怀又说:
  “老弟是否有什么顾忌,或是另有高就?”
  洪云飞笑笑说:
  “我是两个肩膀抬个脑袋,四海为家,哪有什么顾忌!”
  巴英怀喜出望外说:
  “那太好了,只要老弟不嫌委屈,就请在巴家寨落脚吧!”
  洪云飞略一犹豫,当机立断说:
  “好!承蒙三爷抬爱,我决定不走了!”
  巴英怀大喜,欣然把手一伸:
  “老弟真痛快,干脆!哈哈……”
  洪云飞上前伸出手,跟巴英怀紧握在一起。
  他们敞声大笑起来……

第三章
  凌祥来到了桑梓店。
  他疲于奔命,寻遍了大江南北,始终未发现洪云飞的踪迹。半月前,他辗转回到了老家京口。
  京口是他和洪云飞生长的地方,他们可说是同病相怜,从小就失去父母,被孤儿院收留。
  两个小家伙过不惯孤儿院的生活,相约逃了出来。
  他们流浪了一段日子,为了生活,只好分别为人放牛,解决食住的问题。
  叶落归根,凌祥想到洪云飞可能会回京口,所以他一路寻来了。结果大失所望,依然未发现洪云飞的影踪。
  既然回到京口,凌祥就想到以前放牛的老东家,决定去方家探望一下。
  谁知来到方家的宅院,只见一片焦土!
  经向四邻打听,始获悉两年前方家遭了回禄之灾,举家已迁往济南,可能落脚在桑梓店或其他小地方。
  凌祥一路寻找洪云飞,朝行暮歇。终于来到了桑梓店。
  他来的真不是时候,这两天全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只见大街小巷,到处聚集着一些人,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议,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
  三五成群结队的彪形大汉,更在满街巡视,特别注意外来的陌生人。
  凌祥是陌生人,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凌祥,为首的上前喝问:
  “喂!你是打哪里来的?”
  “京口!”凌祥止步回答。
  “来干什么?”
  “找人!”
  “找什么人?”
  “两年前从京口迁来的方家!”
  “你跟方家是什么关系?”
  “以前在京口,我替方家放过牛!”
  凌祥有问必答,答的全是实话,不料几名大汉一听他是放牛的,顿时轰然大笑。
  “放牛有什么好笑的!”凌祥把眼一瞪。
  他大声一吼,几名大汉非但未止住,反而笑得更起劲了。
  凌祥怒哼一声,扭头就走。
  为首的大汉一个箭步,上前又将他拦住。嘿然冷笑说:“话还没问完,你就想走了?”
  凌祥不屑地说:
  “哼!我遇上了一群疯子,不走,难道跟你们一起发疯?”
  为首的大汉怒声说:
  “什么?你敢骂我们是疯子?!”
  凌祥愤声说:
  “我既没惹谁,也没招谁,你们无缘无故把我拦住,一个个疯疯癫癫的,不是疯子是什么?”
  为首的大汉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妈的!你是找死!”
  他的火气可不小,马了个算数,动手就打。斗大的拳头,照准凌祥脸上挥去。
  凌祥出手如电,一掌拍出,跟对方的拳头撞个正着。
  他只是抵挡对方的拳头,并未使出全力。但那大汉却是来势汹汹,一拳击在凌祥的掌心上,竟如同击向坚石,痛得失声大叫起来。
  “哇!……”他顿觉虎口欲裂,整条手臂麻木。
  几名大汉见状,不禁惊怒交加,齐喝一声:“上!”,却听身后有人娇声喝阻:
  “住手!”
  正待一涌而上的几名大汉,闻声立即住手。
  凌祥抬眼一看,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少妇,已来到了面前。
  几名大汉对少妇执礼甚恭,纷纷抱拳为礼:
  “大师姐!”
  少妇瞥了凌祥一眼,回身向他们怒斥:
  “哼!这是什么时候?你们居然还在外边惹事生非,纠众打架!”
  几名大汉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为首的大汉上前,向凌祥一指说:
  “大师姐,这小子行迹可疑!”
  少妇“哦!”了一声,又回身打量凌祥两眼,冷声问那大汉:
  “李贵,你认为人家哪点可疑?”
  李贵愣了愣说:
  “他来路不明,鬼鬼祟祟,答话又吞吞吐吐……”
  少妇反问他: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拦路盘问人家!”
  李贵分辩说:
  “大师姐,不是你派我们出来,要我们注意外来的陌生人,和行迹可疑的人物。他……”
  少妇怒形于色说:
  “哼!人家要真是杀老爷子他们的凶手,凭你们几块料,还能抓得住他,早就一个个全趴下了!”李贵和几位大汉不禁面红耳赤,垂头丧气地怒视着凌祥。
  少妇这才移步上前,歉然说:
  “这位朋友,刚才他们太失礼,多有得罪,请不要介意!”
  凌祥置之一笑说:
  “哪里话,都怪我不会说话,说他们像疯子……”
  少妇几乎想笑,但她一咬舌尖,强自忍住了,随即轻喟一声说:
  “唉!你说的一点不错,这两天整个‘聚英堂’的人,连我在内,全都快变成疯子了!”
  凌祥好奇地追问:
  “为什么?”
  少妇没有回答,沮然长叹一声,回身说:
  “李贵,我们回去!”
  于是,少妇领着李贵和几名大汉,朝向街道的另一端匆匆而去。
  凌祥茫然目送他们走远,才继续走他的路。
  他急于打听方家的下落,一抬眼,发现前面一家小饭馆。正好肚子也饿了,便走了进去。
  刚才街上的冲突,几乎大打出手,店里的人都看见了。是以凌祥一走进来,大家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身上。
  伙计招呼凌祥坐下,不问他吃什么,却担心地轻声警告说:
  “这位大爷,您惹上麻烦啦!”
  “什么麻烦?”凌祥暗自一愣。
  伙计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说:
  “刚才那几个,全是‘聚英堂’的人!”
  “哦?‘聚英堂’是干什么的?”凌祥茫然问。
  伙计回答说:
  “你连‘聚英堂’都不知道,它是此地赫赫有名的武馆!刚才要不是齐大小姐赶来阻止,你准吃了眼前亏啦!”
  凌祥置之一笑,心想!算他们走运,要不是那少妇及时赶来阻止,吃亏的恐怕不是他,而是他们呢!
  “齐大小姐是什么人?”他好奇地追问。
  伙计郑重其事地说:
  “她就是‘聚英堂’齐老爷子的大女儿啊!这位大爷,我劝你也别吃什么了,赶快走吧。否则他们几个一定不甘心,回头来找你麻烦,你就走不了喽!”
  凌祥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我又没招他们、惹他们……”
  伙计叹口气说:
  “大爷,我可是为你好。你不知道,听说前两天齐老爷子出了事,从南方回来,随行的还有四个保镖,在路上全被人杀了。所以‘聚英堂’的人都火了,见谁都不顺眼,你又何必跟他们斗气呢!”
  “人又不是我杀的,跟我什么相干?”凌祥说,“谢谢你关照我,但不必为我担心,快替我来点吃的吧!”
  伙计无可奈何,只好苦笑说:
  “好吧,大爷要来点什么?”
  凌祥吩附说:
  “你去看着办,能填饱肚子的就行了,快一点!”
  “是!”伙计恭应而退。
  凌祥眼光一扫,发现所有的食客,包括掌柜的在内,都在看着他。
  他们一见凌祥眼光扫来,忙不迭纷纷收回眼光,或者转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
  伙计的动作倒真快,不消片刻,已端来一大碗牛肉面,外带四只大肉包。大概是希望凌祥快点吃完走路,以免“聚英堂”的人来找麻烦。万一冲突起来,大打出手,这家小饭馆就遭了池鱼之殃。
  凌祥徒步走了几十里路,从早上到现在尚未进食,只在途中小溪里喝了几口水。
  这时候早已饥肠雷鸣,面和肉包一放在面前,他就双手齐动,狼吞虎咽起来。
  伙计一旁干着急,走到柜台前,正跟掌柜的轻声嘀咕着,突见李贵一头闯了进来,后面尚跟着七八名大汉。
  李贵眼光一扫,发现了凌祥,用手一指:
  “就是他!”
  凌祥正在吃肉包,闻声一抬眼,只见李贵和七八个大汉已散布开来,当门而立的,却是个英姿勃勃的俊俏少女!
  掌柜的忙不迭走出柜台,向那少女打躬作揖:
  “二小姐,小店要做生意,请您……”
  少女未加理会,昂然走了进来。
  食客们一见情势不妙,连帐都来不及结,纷纷起身离座,丢下差不多数目的钱就夺门而出。
  凌祥视若无睹,仍然吃着他手上的大肉包。
  少女直趋他桌前,将右手执的马鞭,连续轻击着左掌心,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凌祥,仿佛在欣赏他的吃相。
  凌祥仍然若无其事,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他刚吃完一只肉包,伸手又向盘子里拿最后的一只。
  “啪!”地一声,少女手上的马鞭,击在了凌祥的手背上。
  凌祥没有反应,只把眼皮微微一翻说:
  “小姐,我这手背是肉做的!”
  “哦?”少女冷声说:“我还以为是钢打铁造的呢!”
  凌祥的手未动,少女的小马鞭也未收回。
  “你见过钢打铁造的手?”凌祥问她。
  少女回答说:
  “没有。但我听说过!”
  她从何听来,当然是吃过苦头的李贵。
  凌祥仍然任她的小马鞭压在手背上,抬起眼一打量,只见这少女头戴鸭舌帽,身穿大红色长袖衬衫,外加米黄色小背心,配以同色的马裤。足蹬长统马靴,颈上尚围一条白色丝巾,真个是帅气十足。
  这是民初富家小姐最流行的打扮。
  凌祥土生土长,又在深山中练武多年,根本未见过世面。在他眼里看来,这身打扮不男不女,简直怪怪的,有点不伦不类!
  他这时可无暇评头论足,强自一笑说:
  “小姐,你让不让我把包子吃完?”
  少女冷哼一声说:
  “你还有心情吃?”
  凌祥一本正经说:
  “包子叫来了,不吃也得照付钱的!”
  少女怒从心起,突然举鞭猛抽。
  但凌祥比她更快,小马鞭一离开手背,他已趁隙将盘里的肉包取到了手。
  少女一鞭击下,他的手已收回,只将盘子击得四分五裂!
  凌祥大口一张,整个包子塞进了嘴里。
  少女一鞭击空,原已勃然大怒。这时一见凌祥的吃相,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凌祥显然是存心逗乐这少女,见她忍俊不住,索性用双手将露在齿外的半个包子,全部硬往嘴里塞,同时两眼直翻,故意作出被噎住的一付怪相。
  少女强自止住了笑声,又将小马鞭在左掌上轻击着说:
  “好!等你吃完了,再跟你算帐!”
  凌祥连吞好几口,才把肉包全部咽下,遂说:
  “小姐,你要替我付帐?”
  少女怒哼一声,抡鞭就抽。
  凌祥居然不闪不避,任她抽在颈旁,顿现一条深红色的鞭痕!
  少女的小马鞭又举起,凌祥竟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使她大出意料之外,抽不下手了。
  “你怎么不还手?”少女逼他动手。
  凌祥摇摇头说:“你是来找我出气的,而我并不想打架,只好让你抽几鞭消消气了!”
  “哼!”少女说:“你以为不还手,我就下不了手吗?”
  凌祥耸耸肩,毫无动手的迹象。
  少女不禁怒问:
  “你究竟动不动手?”
  凌祥仍然摇摇头说:
  “好男不跟女斗,好鸡不跟……”
  “啪!”地一鞭,又抽在了凌祥的脸颊上,现了一条殷红鞭痕!
  凌祥眉头微微一皱,仍然不还手。
  少女举鞭欲下,突然一声娇喝:“住手!”
  少女一回头,赶来阻止的正是那少妇。
  她上前一把夺下少女的小马鞭,向李贵怒斥:
  “我一转眼不见你们的人影,就知道你们不甘心,准是唆使小妹来惹事生非了!”
  李贵不敢搭腔,暗向那七八名大汉一施眼色,忙不迭回身夺门而出。
  少妇怒哼一声,向凌祥一看,发现颈旁和脸颊的两处鞭痕,不禁斥责说:
  “小妹!你怎么可以如此胡来?”
  少女冷冷一哼,小马鞭也不要了,赌气地扭头就走。
  少妇欲阻不及,只好叹了口气,趋前向凌祥致歉说:
  “真抱歉,我迟来一步……”
  凌祥若无其事地洒然一笑说:
  “只要能让令妹消气,我挨两鞭有什么关系。”
  少妇诧然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姐妹?”
  凌祥回答说:
  “他们不是称你大小姐,叫她二小姐吗?”
  少妇微微点头,沮然叹了口气说:
  “我这个小妹,从小就任性惯了,野起来谁也拿她没辙。尤其前几天家父突遭不测,途中被人狙杀,她悲痛欲绝,心情就更恶劣,更爆躁了……”
  凌祥好奇地追问:
  “恕我冒昧,令尊……”
  少妇故意把话岔开说:
  “我还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呢。”
  “我叫凌祥。”他说出了姓名,“大小姐?……”
  少妇笑笑说:
  “你别叫我大小姐,我叫齐若梅,小妹叫若兰,家父只有我们两个女儿……”说到一半,她凄然欲泪起来。
  凌祥尚未及开口,齐若梅又说:
  “凌先生,舍妹年幼无知,动手伤了你,容我代她向你道歉!”
  凌祥置之一笑说:
  “算不了什么,齐大小姐不必介意。”
  齐若梅又看了看那两道鞭痕,气愤说:
  “这个丫头,出手竟然如此之重,凌先生,请随我回‘聚英堂’,让我替你敷些伤药。”
  凌祥婉拒说:
  “不用了,多谢齐大小姐……”
  齐若梅脸色不悦说:
  “凌先生,舍妹无礼取闹,我已代为道歉,你又何必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呢?”
  凌祥急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若梅转嗔为喜说: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凌祥尚未置可否,齐若梅已转身吩咐掌柜的:
  “把帐记‘聚英堂’的,回头我派人送来。”
  “是是是……”掌柜的连声恭应。
  齐若梅把手一摆:
  “凌先生,我们走吧!”
  凌祥不便再拒绝,只好随着她走出小饭馆。
  掌柜的和伙计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刚才齐若兰来势汹汹,真要在这里动起手来,打坏了桌椅板凳倒不怕,‘聚英堂’一定会照价赔偿,至少得影响饭馆一两天的生意,那损失教谁认帐?
  凌祥随着齐若梅来到了“聚英堂”。
  这是一座四合院的大宅子,大门上方,黑漆横匾上雕刻“聚英堂”三个漆金大字。
  大门口站着几名大汉,包括李贵在内,他一见齐若梅居然带着凌祥回来,不禁暗自一惊,一溜烟地回避开去。
  那些大汉对齐若梅执礼甚恭,纷纷抱拳施礼。
  齐若梅微微点头答礼,领着凌祥走进大门,穿过排着十八般武器的兵器架,以及石担、石锁、梅花桩等练武器具的大院,走进面对大门的正厅。
  凌祥定神一看,不禁暗觉诧异,齐老爷子既然突遭不测,被杀身亡,这正厅不应该布置成灵堂了吗?
  然而,他所看到的,仍然是陈设雅致,古色古香的大厅!
  齐若梅招呼说:
  “凌先生请坐,我进去取伤药来。”
  凌祥过意不去地说:
  “麻烦齐大小姐了!”
  齐若梅径自入内取药,凌祥坐了下来,举目四望,只见厅内壁上悬挂不少字画,想不到这位身为武师的齐老爷子,倒颇像个文人雅士呢!
  大厅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凌祥正感纳闷,一眼瞥见拱门墙角处,探出一张男童的小脸,正好奇地向他窥探。
  “来!”凌祥向他招招手。
  男童摇摇头,把舌头一伸,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凌祥觉得这男童十分可爱,引起了他的兴趣,起身走近说:“小弟弟,不要怕,来……”
  男童转身就逃,正好跟取伤药出来的齐若梅撞个满怀,被撞倒地上。
  齐若梅急忙将他抱起,关切地急问:
  “小鹏,摔痛了没有?”
  “没有……”小鹏向凌祥一指:“娘!那里有个坏人!”
  齐若梅斥责说:
  “不许胡说!小鹏,过去叫凌叔叔!”
  她放下小鹏,轻轻推他一下。
  小鹏只得向前走了两步,轻轻叫了声:
  “凌叔叔!……”立即回身扑向齐若梅。
  齐若梅轻抚着小鹏的头,流露出一片怜爱之情,并且告诉凌祥:
  “这是我的孩子。”
  凌祥暗觉诧然,这位大小姐怎么会有孩子?莫非……
  念犹未了,齐若梅已牵着小鹏走过来,将一只檀香木盒置于茶几上,取出一只精致小瓶说:
  “这是家父祖传的外伤良药,只要在伤处撒上少许,立可消肿止痛,更具有祛毒化脓的奇效,而且可以内服外擦,保证你明天就没事了!”
  “多谢齐大小姐!”凌祥连忙道谢。
  齐若梅也不避讳,打开瓶盖,亲自将瓶里的土灰色药粉,为凌祥撒在两道鞭痕伤处。
  这个祖传伤药果然有效,凌祥的两处鞭伤,原是火辣辣的刺痛,一经撒上药粉,顿觉一阵清凉,痛楚大减。
  “这药还真管用呢!”凌祥笑了起来。
  齐若梅盖好瓶盖,递给他说:
  “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凌祥不好意思接受。
  齐若梅笑笑说:“家里还有,这瓶你就带在身边吧!”
  凌祥接过药瓶说:
  “那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多谢齐大小姐!”
  “不用谢。”齐若梅说,“如果不是舍妹无礼,你也用不着它了!”
  凌祥强自一笑,告辞说:
  “齐大小姐,那我就告辞了……”
  “凌先生,”齐若梅忽问,“你来桑梓店,有何贵干?”
  凌祥回答说:
  “找我过去的一位东家,姓方,据说两年前才从京口迁来此地。”
  全镇不过五六百户人家,齐若梅想了想说:
  “姓方,两年前才迁来……是不是叫方君豪?”
  凌祥振奋说:
  “对!对!我找的就是他!”
  齐若梅轻喟一声说:
  “你来迟了,他上个月才病故!”
  凌祥“哦?”了一声,愣住了。
  齐若梅又补充说:
  “方家也真可怜,人死了都无力下葬,还是我以‘聚英堂’的名义,捐了一口棺材……”
  凌祥急问:“那方大婶和她女儿呢?”
  齐若梅回答说:
  “还住在镇东的茅草屋里,方大婶也病着……”
  没有等她说完,凌祥已迫不及待,急急而去。
  方家的茅草屋里,家徒四壁,一派凄凉败落景象。
  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病卧在床榻上,她的女儿倩倩手端汤药,侧坐在床边,正扶起她来。
  “娘,您把这碗药喝了吧。”
  妇人乏力地撑坐起来,沮然长叹说:
  “唉!这病是好不了的了,何必再花钱买药,留点钱还要过日子啊!”
  方倩倩安慰她说:
  “娘,您别这么说,这些天吃了药,不是好多了吗!”
  妇人又深深叹了口气,正双手端起碗,忽听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方倩倩暗自一惊,神情大变。她似乎已有预感,找上门来的绝不是好事。
  妇人有气无力地说:
  “倩儿,去瞧瞧是谁啊……”
  方倩倩无可奈何,只好起身走出卧室,硬着头皮去开门。
  急促的敲门声,仿佛救火似的。
  “来啦!来啦……”方倩倩一路应着。
  急步来至门前,开门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个歪戴瓜皮小帽,身穿蓝绸衫裤的中年,身后尚有四名彪形大汉。
  方倩倩认识这中年,正是她父亲生前的债主,钱如明手下的爪牙常彪,不禁大吃一惊。
  “啊!……”她失声轻呼起来。
  她怕惊动里面重病在身的母亲,急忙想把门关上。但常彪两手一推,人已闯入。
  “怎么?”常彪狞笑说:“不欢迎我们,要让我们吃闭门羹?”
  方倩倩双手连连作揖说:
  “常爷,请您说话轻声些,我母亲有病……”
  常彪愤声说:
  “有病又怎么的?为了讨这笔债,我三番两次的,腿都快跑断了!谁管?”
  方倩倩只好委屈求全地安抚说:
  “常爷,您请坐下歇歇腿,我替您倒杯水喝……”
  常彪直截了当说:
  “不必麻烦,钱拿来我们就走!”
  “钱?……”方倩倩愣住了。
  常彪把手一伸说:
  “拿来吧!今天是最后一天,你总不能再拖了吧!”
  方倩倩面有难色说:
  “常爷,我,我,……”
  这时里面传出那妇人的声音:
  “倩儿,你在跟谁说话呀?”
  方倩倩又惊又急,冲至房门口,隔着花布门帘向里面掩饰说:
  “是隔壁张大妈,来问您好了些没有……”
  常彪跟至房门口,欲往里闯,方倩倩急忙回身拦阻。
  “常爷,我娘病着……”她恳求说,“求求您,不要惊动她老人家吧!”
  常彪无动于衷,嘿然冷笑说:
  “你的意思是说,病着就可以赖债不还钱?”
  方倩倩情急地说:
  “求求您,别这么大声……”
  常彪眼皮一翻,故意更大声说:
  “笑话!我们是来讨债,又不是做小偷的!”
  里面又传来妇人的声音:
  “倩儿,你不是在跟张大妈说话吧?”
  方倩倩未及开口,常彪已向里面大叫:
  “方老太婆,我们是来要债的!”
  方倩倩双手连连作揖说:
  “常爷,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
  “不行!”常彪断然拒绝说,“上回是你亲口说定的日子,今天如果再不出钱,就用人作抵押。现在拿钱来吧,否则我们就带你人走!”
  方倩倩大惊失色,吓得双膝一屈跪在了地上,连声哀求说:
  “常爷!常爷!您再宽限一次……”
  常彪置之不理,一施眼色,两名大汉立即上前动手,强将跪在地上的方倩倩拖起。
  一左一右,挟持着她就往外走。
  方倩倩吓得魂不附体,情急之下失声大叫:
  “救命啊!救命……”
  妇人在里面闻声大惊,勉强支持起床,踉踉跄跄地冲出房来,见状不禁惊怒交加。
  “你,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常彪嘿然冷笑说,“你丈夫欠我们钱大爷一万块现大洋,有凭有据。又拖欠了半年利息,连本带利是两万二。今天还不出钱,就拿你女儿抵押!”
  妇人冲上前,双手拖住一名大汉手臂,怒声说:
  “你们放开我女儿,要人抵押,我跟你们去!”
  那大汉狞笑说:
  “老太婆,你不值钱!”
  妇人怒从心起,把心一横说:
  “你们再不放手,我老太婆就跟你们拼了!”
  常彪把嘴一歪,示意两名大汉动手。
  那大汉喝声:
  “去你的!”手臂猛一挥,将妇人挥跌开去。
  方倩倩见状惊呼起来:
  “娘!娘……”一面奋力挣扎。
  两名大汉不由分说,拖了她就往外走。
  妇人顾不得重病在身,又跌得不轻,爬起来就冲上前去拦阻:
  “放开我女儿!……”
  那大汉回身飞起一脚,将妇人踹倒地上。
  “娘!……”方倩倩见状放声大哭起来。
  两名大汉拖了她就走,妇人已爬不起,声嘶力竭地叫着:
  “倩儿!倩儿……”
  常彪无动于衷,狂笑声中,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这时茅屋外已围聚了不少人,眼见方倩倩被强行拖出,吓得纷纷避开,没有一个敢多管闲事。
  方倩倩一路挣扎,哭求着:
  “常爷,放了我吧,放了我……”
  常彪置之不理,带着四名如狼似虎的大汉,强拖着方倩倩,旁若无人地大步走去。
  突然,一个年青人迎面而来,挡住了去路!
  他不认识被拖走的少女,方倩倩也认不出他就是当年放牛的凌祥。
  一别九年,谁也认不出谁了。
  凌祥只是路见不平,他大声喝令:
  “放开这位姑娘!”
  常彪盛气凌人地怒斥:
  “没你的事,滚开!”
  凌祥冷声说:
  “我再说一遍,你们是自己放开这位姑娘,还是要我动手?”
  常彪一施眼色,两名大汉立即上前,双双挥拳向这多管闲事的年青人打去。
  凌祥冷冷一笑,突然出手如电,双掌齐出,左右开弓。只听得两名大汉发出呼痛声,踉跄跌了开去,双双倒地不起。
  常彪连看都未及看清,两个大汉已被掠倒,不禁惊怒交加。
  急向挟持方倩倩的两名大汉喝令:
  “上!”
  两名大汉放开方倩倩,双双向凌祥扑去。
  凌祥腾身而起,凌空双脚齐踢,将扑来的两名大汉,踢得仰面栽倒。
  常彪见状大惊,霍地抽出匕首,回身一把抓住正待趁机逃回茅屋的方倩倩,以刀锋横压在她颈旁。
  他打的是如意算盘,想制住方倩倩,使凌祥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不料“啪!”地一声,一马鞭抽在常彪手背上,使他手一松,匕首掉落在地上。
  常彪定神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从围观的人群中,掠出个手执小马鞭的少女,狠狠抽了他这一下。
  凌祥见过她,认出这少女就是齐若兰,那位任性刁蛮的齐家二小姐!
  正在这时,冷不防一名大汉跳起身子,抽出匕首冲至凌祥身后,举刀就刺。
  “当心背后!”齐若兰及时发出警告。
  凌祥一闪身,那大汉的一刀刺了空。
  “去吧!”凌祥怒喝声中,手起掌落,一掌劈在那大汉背上。
  那大汉顿时身不由主,向前冲跌出去,扑倒在地上,口喷鲜血,昏了过去。
  常彪吓得魂不附体,也顾不得他带来的手下了,掉头拔脚就逃。
  凌祥没有追他,上前向齐若兰双手一抱拳,尚未及开口致谢,她却不屑地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众目睽睽之下,使凌祥感到十分尴尬。
  方倩倩也来不及向凌祥致谢,早已奔回了茅屋。
  凌祥这才走向围观的人群,礼貌地问:
  “请问有位方大婶住哪里?”
  几个热心的镇民,同时向茅屋一指:
  “就是那一家!”
  凌祥谢了一声,立即走向茅屋。
  围观的人群仍然未散去,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议起来。
  方倩倩冲进茅屋,发现妇人例在地上呻吟,大吃一惊,忙不迭上前蹲下,声泪俱下地叫着:
  “娘!娘……”一面将妇人上身扶起。
  妇人牵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凌祥刚好跟入,见状急忙上前,阻止说:
  “姑娘,千万不要移动她!”
  方倩倩一抬眼,发现是刚才挺身救助她的人,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这位先生……”
  凌祥无暇说话,从身上取出齐若梅送他的那瓶伤药,才吩咐说:
  “快去倒杯水来!”
  方倩倩轻轻放下妇人,赶紧去倒了杯水,递交给凌祥。
  他接过去,将瓶内的药粉倒入少许,又吩咐说:
  “姑娘,请把令堂轻轻扶坐起来。”
  方倩倩唯命是从,她已六神无主,凌祥要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她扶起妇人,凌祥即将茶杯送近嘴边,遂说:
  “方大婶,把这药全喝下去,您就会舒服些了。”
  妇人以诧异的眼光望望凌祥,微微点头,张开口,缓缓将溶化在水中的药粉,一口口喝下去。
  这伤药真具有奇效,刚服下去,顿觉腹内升起一股热气,逐渐遍及全身,使她能发出声了。
  “你,你是?……”
  凌祥亲切地说:
  “方大婶,您不认识我了?我是以前替你家放牛的凌祥啊!”
  “凌祥?”妇人几乎已忘了这久远以前的事。
  方倩倩却振奋地叫起来:
  “你真的是凌大哥?!”
  凌祥点点头说:
  “那你一定是倩倩姑娘喽?”
  这一刹那间,九年前的情景,重又浮现在他们眼前。
  那时凌祥才十三四岁,方倩倩只有十岁,虽然一个是牧童,一个是东家的唯一掌上明珠。但他们朝夕相处在一起,已有三四年光景,可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自从凌祥遇见叶啸天,决心从师去习武,方君豪毫不留难地成全了他的志愿。
  一晃九年过去了,他们都已成长,如今再度相见,各有说不出的感触和心怀。
  方倩倩刚才见过凌祥的身手,心知他已习得一身武功。
  然而,方家何以落得如此困境,凌祥却一无所知。甚至连老东家最近病故,他还是从齐若梅口中获悉的。
  凌祥突然问她;
  “听说令尊方老伯……”
  方倩倩悲从中来,情不自禁地痛泣起来。
  凌祥不便追问下去,遂说:
  “倩倩姑娘,我们先把方大婶抱到床上去吧!”
  方倩倩点点头,止住了哭泣,起身跟凌祥合力抱起那妇人,将她抱进里面去,轻轻放在床上。
  药力已发生作用,这片刻之间,妇人已昏昏欲睡。
  方倩倩替她盖好被,偕同凌祥退出房去,招呼他坐定后,才沮然长叹说:
  凌大哥,这些年来,真是一言难尽啊!”
  凌祥也黯然说:
  “半月前,我回到京口,才知道府上曾遭回禄之灾,方老伯举家迁往济南去了。”
  方倩倩无限感伤地说:
  “旧宅烧了之后,爹把田地都卖了,决定跟朋友合伙到济南去经商。本来生意做的很不错,也赚了钱。谁知爹的朋友起了黑心,把所有的现金,连本带利一起卷逃了,留下了一笔烂帐给爹!”
  凌祥气愤说:
  “这种人!是谁?”
  “姓胡,你没见过他。”方倩倩说,“留下的那些帐目,都是进了货要付人家钱的,爹只好举债偿还,结果利滚利,债越积越多,最后迫不得已,连高利贷的阎王债也硬着头皮借了!”
  “就是刚才那批人?”凌祥问。
  方倩倩回答说:
  “他们是那放阎王债的手下,放债的叫钱如明,背后人家都叫他钱如命。前年爹决定把绸布庄关了,向他借了一万现大洋,言明每月利息两千,爹按月付他们,已经付了一年多,半年前实在付不出了,爹也急病了,最后终于一病不起……爹简直就是活活让他们给逼死的!”
  凌祥不平地说:
  “人都死了,他们还要逼债?”
  方倩倩愤愤地说:
  “不但逼的更紧,而且现在连本带利,居然要还他们两万二千块现大洋!”
  “简直是吃人嘛?”凌祥虽不懂利息如何计算,也觉得对方太过份了。
  方倩倩沮然说:
  “当时爹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不把债先还清,就应付不了那些日夜登门讨债的。所以只好借了阎王债,把绸布庄结束,搬到这里来。这两年来,为了付钱如明的利息,连生活都顾不了,能卖的卖,能当的当。最后爹连看病吃药的钱都没有了,哪还有钱按月付利息……”
  凌祥听到这里,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用什么话来安慰对方。
  方倩倩接下去又凄然欲泣地说:
  “爹死了,连棺材都没钱买,幸亏‘聚英堂’捐了一口,才算让爹入土为安。可是,第二天他们就来逼债了,连来好几趟。娘又病得很重,我怕惊动她老人家,最后被逼的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他们限期,也就是今天,如果再还不出钱,就带我人回去抵债!”
  凌祥深喟地说:
  “倩倩姑娘,这你怎么能随便答应呢?”
  “当时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方倩倩突然悲从中来,不自禁地掩面痛泣起来。
  凌祥劝慰说:
  “不要担心,我既然来了,这事由我来解决!”
  方倩倩诧异地抬头望着他:
  “你有那么多钱?”
  凌祥摇摇头,苦笑说:
  “我没有……”
  “那你怎么解决?”方倩倩急切地问。
  凌祥神情昂然地说:
  “我亲自去见钱如明!”
  方倩倩惊愕地怔住了。她不知道是该阻止凌祥,还是鼓励他去出这口气。
  心里正感到十分矛盾,无所适从之际,“聚英堂”的大小姐齐若梅走了进来。
  她突然接口说:
  “不必去见那种为富不仁的人!”
  凌祥诧异地问:
  “齐大小姐,你是要我留在这里,等他们再来逼债?”
  “不!”齐若梅说,“方姑娘家欠的债,我替她还!”
  凌祥和方倩倩都大为意外,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齐若梅接着又说,
  “钱如明虽然放的是阎王债,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手里有凭有据,凭字据来要债,并没有什么不对。除非凌先生有这笔钱,能如数归还,否则去见他又有什么用呢?”
  凌祥愤愤不平说:
  “姓钱的欺人太甚,我要去找他们理论!”
  齐若梅笑笑说:
  “凌先生,他们手里握有字据,这个理你跟他们怎么论法?如果用武力解决,我相信你能办得到,但犯不着,倒不如由我来替方姑娘还债。”
  方倩倩上前说:
  “齐大小姐,我们非亲非故,前些时家父不幸病故,无以为葬,多蒙‘聚英堂’捐赠一口棺木,已经使我们感激万分,怎么能再让您为方家还债!而且,这笔债又不是个小数目……”
  齐若梅正色说:
  “我既然愿意替你还债,我不考虑数目的多寡。不过,我替你们解决了问题,也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凌先生能为我办一件事!”
  凌祥这才明白,这位齐大小姐并非慷慨解囊,仗义疏财为方家还债,而是附带有交换条件的。
  “哦?”他问,“有什么事,我能为齐大小姐效劳的?”
  齐若梅直截了当说:
  “为我查明家父尸体的下落!”
  凌祥和方倩倩同时一愣,愕然互视。
  “聚英堂”的大厅里,只有齐若梅和齐若兰两姐妹,以及答应为她们找寻齐老爷子尸体的凌祥。
  凌祥保持沉默,静静坐在那里,听齐若梅述说她父亲出事的经过,以及前因后果。
  清末朝政腐败,国势日衰,列强虎视眈眈,争欲分食中国的万里河山。尤以“义和团”事件,触发八国联军进逼京城,清廷被迫订城下之盟,割土让地方平息了“众怒”之后,国人始醒悟强国必先强民,强民必先强身的道理。
  于是,各地民间练武风气大盛,齐鹏也就创立了“聚英堂”,广纳弟子传授武术。
  “聚英堂”一度曾遭清廷查封,罪名是齐鹏的弟子“涉嫌”参加革命工作。
  齐鹏幸而事先得到消息,举家走避他乡,始免牢狱之灾,甚至可能是杀身之祸。
  实际上他的众多弟子,确实参加了革命工作,而且个个奋不顾身,视死如归,陆续都杀身成仁了。
  革命终于成功,推翻腐败的满清政府,创立了中华民国。
  齐鹏带着两个相依为命的女儿,回到了桑梓店,重建了“聚英堂”,又收纳了一批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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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11:43: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大弟子马长风天赋极高,是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齐鹏对他非常器重,不但将一身武功倾囊相授,希望他将来接掌“聚英堂”,更把长女齐若梅嫁给了他。
  齐鹏对这个大弟子样样都满意,只有一样,就是马长风仗着一表人才,风流成性,喜欢拈花惹草。老爷子把女儿嫁给他,也就是希望他从此收心,可谓用心良苦。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婚后不到一年,马长风就犯了老毛病,又经常在外面花天酒地起来。
  他是“聚英堂”的大弟子,又是老爷子的乘龙快婿,谁敢在齐鹏面前打他的小报告?!
  这一来,他更毫无顾忌,为所欲为了。
  常言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的!马长风一天晚上喝醉了酒,闯进一个镇民家里,趁那镇民夫妇外出未返,强暴了独自留在家里的十八岁的大闺女。
  那闺女云英未嫁,遭此凌辱,终于羞愤悬梁自尽,闹出了人命!
  老俩口回家见状,惊得魂飞天外,悲痛欲绝。经左邻右舍指证,是马长风闯的祸,不禁引起街坊邻居的公愤,众怒之下,一致主张把那闺女的尸体,用门板抬到“聚英堂”去向齐老爷子理论,还出公道。
  齐鹏惊悉之下,大为震怒。可是,自知酒后闯下大祸的马长风,早已闻风逃之夭夭,从此不知去向。
  齐若梅当时正身怀六甲,受此深重打击,几乎痛不欲生。幸而妹妹齐若兰及时发现她服毒,抢救了她的生命,极力劝慰之下,才使她打消寻死的念头。
  不久之后,产下了一子,取名叫小鹏。
  齐鹏赔偿了苦家一笔巨款,并且保证设法找回马长风,给那老俩口一个交待,才算把一场风波暂告平息下来。
  然而,齐鹏派人四出追寻,明查暗访,始终查不出马长风的下落。
  一晃几年过去了。
  最近消息传来,有一批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在重利诱惑之下,不惜铤而走险,由南方私运军火至北方,以高价卖给北洋军阀,获取暴利。为首的可能就是马长风!
  齐鹏立即带了几名弟子出发,亲自赶去,打算抓回马长风。结果在途中拦截住那批亡命之徒,双方展开一场火并。那批军火贩子非死即伤,无一逃脱,唯独不见马长风在内。
  既然截获了那批军火及亡命之徒,齐鹏便决定把他们连同军火,亲自送交南方的国民革命军政府处理。
  到了南京,齐鹏师徒不仅受到褒奖,并且颁发了十万现大洋的奖金。
  齐鹏志不在此,目的是要找到马长风,于是派人先回桑梓店报信,他则带着几个弟子,一路查访马长风的下落。
  不饶人,齐鹏经不起长途跋山涉水的劳累,终于在途中病倒,无法继续寻找。
  同时,他又风闻那批军火贩的党羽,于心不甘,扬言要在他们返回桑梓店的途中拦截,报复他的“多管闲事”!
  一路上幸未发生意外,齐鹏师徒终于平安抵达济南。
  但齐鹏的病势更加重了,决定在济南休息一天,第二天夜里雇马车回桑梓店。为了怕两女儿挂念,又派了一名弟子先回去送信。
    第二天夜里,整个“聚英堂”的人,都在等候齐老爷子的归来。可是,一直等到天明,仍然未见人影。
  天亮后不久,齐若梅情知有异,急忙派出“聚英堂”的众弟子,分头出镇去查看。
  途中遇到几个挑菜到镇上卖的菜贩,告诉他们,在大木桥的附近,发现几匹马的尸体,并且遍地鲜血。
  这一批弟子急急赶往大木桥,仔细一查看,认出几匹倒毙地上的骏马,均属“聚英堂”所有,心知老爷子一定出了事!
  他们无不大为吃惊,但遍寻附近各处,却未发现一具尸体,只好急急赶回“聚英堂”,把所见一切告知齐若梅和齐若兰。
  两姐妹犹如晴天霹雳,惊得花容失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起来。
  齐若梅比较冷静,她当机立断,吩咐“聚英堂”的弟子全体出动,向全镇打听,希望能遇上目睹昨夜事情发生之人,同时四出找寻老爷子和几名弟子的尸体。
  于是,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桑样样。
  但两天过去了,既未找到任何一具尸体,也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齐老爷子和那几名弟子,必然已遭不测。然而,下手的究竟是那条路上的人?尸体又上哪里去了呢?
  说到这里,齐若梅已泣不成声。
  齐若兰却恨声说:
  “大姐,如果不出我所料,这事一定跟巴家寨有关!”
  齐若梅止住了泣声,叹口气说: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无凭无据……”
  “哼!”齐若兰任性地说:“我们只要闯进巴家寨去,不怕搜不出真凭实据!”
  齐若梅正色说:
  “小妹,你别胡闹,我请凌先生帮忙,不就是要他设法混进巴家寨,查个水落石出吗!”
  凌祥茫然问:
  “巴家寨是什么地方?”
  齐若梅回答说:
  “离这里大约二十来里,也是个小镇,镇上有个大地主叫巴英怀,大家都叫他巴三爷。过去他跟家父时常发生冲突,还动过手,几次都是他们吃了亏。”
  “所以你们怀疑,姓巴的跟令尊遇害有关?”凌祥自以为猜得很对。
  齐若梅却摇摇头说:
  “不!我是根据传闻,据说他的很多不义之财,都是私下跟那批军火贩勾结得来的!”
  凌祥这才恍然说:
  “我懂了,因为令尊逮住了那批军火贩,亲自把他们押送到南方。所以姓巴的怀恨在心,为了报复,不惜纠众向令尊下此毒手?”
  齐若梅郑重其事地说:
  “有这个可能!但我只是判断,没有真凭实据,所以必需有人能混进巴家寨,才可以得到正确的答案。”
  凌祥怔怔地说:
  “齐大小姐,我能混得进去吗?”
  齐若梅微微点头说:
  “嗯!只有你能混进巴家寨。‘聚英堂’的人,几乎每一个人他们都认得出!”
  凌祥满怀信心说:
  “混进巴家寨,我相信不会有问题,你们要我做的,是否只要查明令尊……”
  未等他说完,齐若兰已抢着说:
  “对!你只需查明,究竟是不是他们干的,其他的就不用管了,我们自己会处理!”
  齐若梅补充说:
  “最好能查出尸体的下落!”
  凌祥没有绝对把握,但他既然已经答应下来,只好微微点头说:
  “好!我一定尽力而为!”
  齐若梅欣然说:
  “希望你能成功,我们等你的消息!”
  凌祥又点了下头,立即起身双手一拱说:
  “那我这就去了!”
  姐妹俩送至大厅外,目送凌祥走出大门,齐若兰忽问:
  “大姐,这个人信得过吗?”
  齐若梅坚定地把头一点,从她的神情上看出,她不仅对凌祥绝对信任,而且完全寄望于他了。
  华灯初上,巴家寨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他们直接来到巴英怀的大庄院,将马匹交给护院的几名大汉,登堂入室地进了宅内。
  前院的几名大汉都认识他们,纷纷打躬作揖地招呼着。刚好老魏走出大厅,也趋前打招呼:
  “几位爷们,今晚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啦?”
  其中一个粗犷的中年壮汉,哈哈大笑说:
  “咱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三爷在吗?”
  老魏陪着笑脸说:
  “三爷在内厅陪客人喝酒,各位爷们请在大厅稍候,我这就进去通报!”
  招呼几位不速之客进了大厅,老魏立即匆匆入内通报。
  这时内厅里灯火辉煌,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在座的除了巴英怀和他三位姨太太,客人只有一位,就是被敬为上宾的洪云飞。
  两名年青标致的丫环随侍在侧,频频为洪云飞斟酒,并且故意卖弄风情地眉来眼去,使从未接触过女色的小伙子,真有些神魂颠倒,飘然欲仙。
  三姨太正举杯要向洪云飞敬酒,忽见老魏匆匆而入。
  巴英怀劈头就问:
  “老魏,要你去接翠红姑娘来陪咱们云飞老弟,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老魏怔怔地回说:
  “我,我还没去……”
  巴英怀怒斥说:
  “还不快去!”
  老魏趋前,向巴英怀附耳轻声嘀咕了几句。
  巴英怀微微一愣,诧然说:
  “哦,他们来了?”
  老魏连连点头说:
  “他们在大厅等着见三爷!”
  巴英怀迟疑一下,起身说:
  “云飞老弟,有几位老道来的朋友,大概有重要的事情,我失陪一下。你慢慢喝,老魏这就去叫翠红姑娘来陪你,回头咱们一定要痛痛快快,喝个尽兴!哈哈……”
  洪云飞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三爷请便!”
  巴英怀暗向三姨太施个眼色,偕同老魏走了出去。
  洪云飞已有几分醉意,但在巴英怀三位如花似玉的姨太太面前,他绝对不甘示弱。即使明知不胜酒力,再喝下去必然会醉倒,他也不能向她们求饶。
  如今巴英怀已以“云飞老弟”相称,而且敬为上宾,连喝酒都把三位姨太太召来敬陪末座,这是对任何人都从未有过的礼遇。由此可见,巴三爷对洪云飞的器重,使整个巴家寨的人都意想不到,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尽管如此,巴英怀却不能“割爱”他任何一位姨太太,是以想到派老魏去接翠红姑娘,来陪他这位新结交的“老弟”尽兴。
  翠红姑娘是巴家寨唯一的酒楼“满园春”寡妇老板娘仇大妈的闺女,颇具几分姿色,又善唱小调为酒客助兴,深受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们欢迎。
  在她尚未来到之前,仍由三位姨太太和两名俏丫环,向洪云飞大献殷勤。
  三姨太得到巴英怀的授意,更是毫无顾忌,卖弄风情地向洪云飞眉来眼去,极尽挑逗之能事。
  两个俏丫环在旁推波助澜,只要洪云飞的杯里一空,马上抢着斟酒,好像她们的任务就是把他灌醉,否则绝不罢休。
  洪云飞仗着几分酒意,已是醉态毕露。尤其巴英怀已离座,他更毫无忌惮,索性借酒装疯起来。
  三姨太刚举起酒杯,他就放浪形骸地大笑说:
  “你们存心把我灌醉,想打什么主意?”
  “哟!”三姨太妩媚地娇声说,“洪先生,我们不怕你发酒疯,你倒反而怕起我们来了!你倒说说看,就算我们把你灌醉,又能打什么主意?”
  二姨太向来口无遮拦,她接口说:
  “是啊!难道我们还能对你非礼不成?”
  洪云飞又哈哈大笑说:
  “那我倒不担心,就怕三爷给我来那么一下,砰!”说时以手比作手枪,对准了自己的鼻子。
  三位姨太太见状,忍俊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四姨太年纪最小,她只有十八岁,稚气地说:
  “三爷什么都大方,就这方面最小气。以后当着他的面,洪先生说话可得有点分寸,别跟我们乱开玩笑!”
  三姨太瞥了洪云飞一眼,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四妹,你弄错了。三爷的个性和脾气,我最了解。他既然对洪先生如此器重,别说是开开玩笑,就是他真喜欢你,三爷也不会计较的!”
  四姨太窘迫交加说:
  “三姐!你怎么玩笑开到我头上来了?怎么不说洪先生喜欢你!”
  三姨太把媚眼向洪云飞一瞟,故意说:
  “你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呀!”
  四姨太脸一红,反唇相讥说:
  “可是三姐比较有女人味!而且,我也比不上你的……”
  三姨太悻然说:
  “四妹!你……”
  洪云飞见她们认起真来,忙打圆场说:
  “你们谁也别说谁了,我有自知之明,像我这个癞蛤蟆,可不敢妄想吃天鹅肉!”
  他这么自我解嘲地一打哈哈,三位姨太太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中,巴英怀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他见状不禁笑问:
  “有什么新鲜事,让你们笑得这样开心啊?”
  三姨太故意说:
  “三爷,这事可新鲜呢!不过,您绝对不爱听的!”
  “哦?”巴英怀作了个茫然的表情,但他并不追问,径自坐了下来。
  洪云飞收敛了些醉态,若无其事地问:
  “三爷的客人走了?”
  “还没有……”巴英怀漫应一声,忽说:“云飞老弟,你酒喝得尽兴了没有?”
  洪云飞强自一笑说:
  “三爷,不瞒您说,我是既无酒量,也无酒品。今晚完全是看三爷很有兴致喝两杯,才舍命相陪的。”
  巴英怀哈哈一笑说:
  “那我们酒就搁在这里,先烧两口,谈点事情之后,等翠红姑娘来了再喝如何?”
  洪云飞毫无异议地说:
  “随三爷的意思,反正今晚我是豁出去了,一定陪三爷您尽兴!”
  巴英怀欣然说:
  “好!我们到里面去!”
  他又向三姨太交待两句,便偕同洪云飞起身离座,走进里面的小房间。
  两名俏丫环跟进去,立即为他们取出两副“烟枪”及烧烟的小灯等吸毒道具。
  这个小房间,是巴三爷专门用来吞云吐雾的,平时有特别重要或机密的事,也都在这里面商谈。
  洪云飞从来未见识过这玩意,更别说是吸它了,但今晚他又开了洋荤。
  他们坐上烟榻,面对面侧卧下来。
  “烟具”摆在他们中间,两名俏丫环熟稔地在烟枪上装上“烟泡”,在小灯上烤软,小心翼翼地摆成宝塔形,再用细钢针内尖头部份刺入,连连转动,刺成一个通气的小孔。
  一切弄妥,才交给巴英怀和洪云飞。他们只要把“烟泡”就着火焰烧烤,就可以吞云吐雾,大过其瘾了。
  “你们可以出去了,”巴英怀向两名俏丫环吩咐:“回头翠红姑娘来了,进来通报一声。”
  两名俏丫环唯唯应命,退了出去。
  洪云飞端着烟枪,不知所措地笑问:
  “三爷,这玩意?……”
  巴英怀笑笑说:
  “简单得很,你照我的样子就成了!”
  他立即示范,吸两口给洪云飞看。
  洪云飞依样画葫芦,如法泡制,果然不是难事,一学就会。
  巴英怀又猛吸了几口,遂问:
  “云飞老弟,味道如何?”
  洪云飞强自一笑说:
  “三爷,不怕您见笑,我只觉得味道蛮香的,其他的一点也觉不出什么。”
  巴英怀又笑了笑说:
  “你是第一次吸,如果吸上了瘾,不但会乐此不倦,而且一天都少不了它呢!”
  “哦?”洪云飞茫然问:“三爷,这玩意叫什么?”
  巴英怀回答说:
  “这是鸦片烟!”
  “鸦片烟?”洪云飞从未听过这玩意。
  巴英怀正色说:
  “这玩意在北方不希奇,可是到了南方,那可珍贵了!”
  “为什么!”洪云飞不懂这北贱南贵的道理。
  巴英怀解释说:
  “南方禁吸这玩意,更严禁贩卖。但吸鸦片烟的大有人在,物以稀为贵。所以,把这玩意偷运到南方出售,那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哦?”洪云飞终于明白了。
  巴英怀趁机又说:
  “不瞒老弟说,我就是靠把这玩意运往南方,再从南方运军火到北方,才发了大财的!”
  洪云飞笑了笑,没有任何表示。
  巴英怀瞥了他一眼,郑重说:
  “刚才来的那几个朋友,明天就有一大批‘货’要运往南方,邀我加入一份。我还没有答应他们……”
  洪云飞接口说:
  “既然是一本万利,三爷为什么不加入?”
  巴英怀故作犹豫不决地说:
  “我不担心别的,就怕路上出差错。近来黑道上的人物,对这买卖非常眼红,我们是将本求利,他们则做不花本钱的买卖,经常在半路上拦劫。万一撞上了,不但‘货’丢了,还得赔上几条人命。所以我必需慎重考虑,除非我这边能派出几个得力的人,途中可保万无一失,否则我倒不如放弃这趟买卖!”
  洪云飞建议说:
  “巴家寨人手众多,三爷挑选几个不就成了?”
  巴英怀摇摇头,苦笑说:
  “云飞老弟,他们只能仗人多势众,打个群架什么的。像这种场面,他们就派不上用场了!”
  洪云飞已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故意问:
  “三爷的意思是?……”
  巴英怀这才言归正传说:
  “如果云飞老弟愿意出马,为我到南方走一趟,那就绝对万无一失了!”
  洪云飞未置可否,似在犹豫。
  巴英怀以重利相诱说:
  “云飞老弟,如果你肯辛苦这一趟,我另外酬谢你五万现大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洪云飞果然为之心动。
  他霍地坐了起来说:
  “三爷这么说就见外了!承三爷抬爱,待我如兄弟,既然有用得着我洪云飞之处,只要三爷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必谈什么钱!”
  巴英怀喜出望外,忙坐起来说:
  “云飞老弟,你这个朋友我真没交错,够意思!不过,我们既然是自己弟兄,就该有福同享。我巴某人有钱可赚,能不分几个给老弟花花?哈哈……”
  笑声中,一名俏丫环入报:
  “三爷,翠红姑娘到了!”
  “好!好!”巴英怀眉飞色舞地说:“云飞老弟,你瞧瞧,你不但鸿运当头,一来就为老哥哥我带来了财运,你还交上了桃花运呢!”
  刚才在席间,洪云飞已经听三位姨太太赞不绝口,把那位翠红姑娘形容的貌比天仙,娇艳若桃李,这时一听她来了,不禁心花怒放说:
  “云飞还不是秃子跟着月亮走,完全沾您三爷的光啊!”
  巴英怀更乐不可支地大笑说:
  “托福!托福!哈……云飞老弟,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现在我去给外面几位朋友回话,你去见见翠红姑娘,反正她今夜不回去了,整夜陪老弟!哈哈……”
  俏丫环见巴英怀一挪身,立即上前扶他一把,扶他下了烟榻。
  巴英怀又向她交待说:
  “告诉翠红姑娘,要她好好侍候我这位老弟,我会有重赏的!”
  俏丫环嫣然一笑说:
  “三爷不用操心,三奶奶已经关照过翠红姑娘了。”
  巴英怀又哈哈一笑,径自走了出去。
  “洪爷,翠红姑娘在等着您呢!”俏丫环好像比洪云飞还着急,忙不迭伸手去拉他。
  洪云飞下了烟榻,把衣服整理一下,心里既是兴奋,又带点紧张。
  酒、鸦片烟,他都开过洋荤了。现在,他又要见识见识女色的“滋味”了!
  凌祥来到了巴家寨。
  他像去桑梓店一样,不是偷偷摸摸“混”进去,而是堂而皇之,大模大样进来的。
  但巴家寨在这地区是个死角,并不是旅客必经的交通要道。是故,除非是专程来巴家寨,根本没有路过的旅客。
  所以巴家寨找不出一家客栈!
  凌祥是陌生人,一到镇口就受到了注意。
  维持巴家寨“治安”的,名义上是“自卫队”实际上全是巴英怀的手下爪牙。
  他们有“权”盘问陌生人,凌祥自不例外。
  “喂!你是干什么的?”为首的自卫队员拦住他,语气毫不客气。
  凌祥回答说:
  “对不起,请问这里是桑梓店吗?”
  自卫队员冲他一翻白眼:
  “你走错啦,这里是巴家寨!”
  “哦?”凌祥故作着急状:“那请问桑梓店怎么走?”

第五章
  自卫队员冷哼一声说:
  “用两条腿走!如果你是大姑娘,老子情愿背你去!”
  几名队员轰然大笑。
  凌祥任由他们取笑,不与计较,仍然一本正经问:
  “这里离桑梓店有多远?”
  自卫队员不耐烦地回答:
  “二三十里吧!”
  “糟了!”凌祥表情逼真说:“天这么晚了,我又不认识路,怎么办?”
  “凉扮!”自卫队员幽他一默。”
  凌祥想了想,自言自语说:
  “看来只好在这里住一夜,明天一早再赶路了……”
  说着,他已举步向镇里走。
  自卫队员双手一拦,喝问:
  “你往那里闯?”
  凌祥若无其事地说:
  “找客栈住下呀!”
  自卫队员把手一挥:
  “去去去,巴家寨没有客栈!”
  凌祥强自一笑说:
  “没关系,屋檐下我也能将就一夜。”
  自卫队员眼一瞪,凶巴巴地说:
  “走吧,你不许进巴家寨!”
  凌祥愣头愣脑地问:
  “为什么?”
  自卫队员盛气凌人说:
  “凡是来历不明的人,谁都不许进!”
  凌祥理直气壮说:
  “我既不偷,又不抢,什么叫来历不明?”
  自卫队员不禁怒斥:
  “妈的!你敢跟老子嘴硬?”
  其他几名队员齐声喝“打!”,一涌而上,不由分说就动起手来。
  凌祥早已打定主意,决心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当几名队员刚一近身,他突然施出“风云龙虎拳”中的“龙腾虎跃”,只见他一个旱地拔葱,腾身而起,双脚凌空飞踢。
  他们把这看来不起眼的陌生人,真个看走了眼,拳头才伸出一半,两名队员已被踢中,踉跄跌了开去。
  凌祥身一落地,双拳已左右开弓,击得另两名队员倒地不起。
  他一出手,就掠倒了四个。为首的自卫队员,见状惊怒交加,狂喝声中,人已疾扑而至。
  这家伙仗着体型魁武,又有一身蛮力,一向以“声势夺人”取胜,今晚也不例外。他一扑近凌祥,就双臂齐张,来了个“饿虎扑羊”。
  可惜对方并非待宰的羔羊,而他却是个纸老虎!
  凌祥从容不迫,直到对方扑至面前,伸手可及,他才出手如电,一招“黑虎掏心”,当胸一把抓住那队员,猛可一提,将他整个身体提了起来。
  那队员身在空中,犹图向凌祥双脚齐踢。
  但凌祥那容他踢出,单手猛一抛,将那队员笨重的身体抛过头顶,摔出两丈之外!
  那家伙被摔得七荤八素,心知今晚遇上了劲敌,他们绝非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索性躺着不动了,来个装死,免得爬起来再挨揍。”
  其他那几个家伙,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一个个全躺在地上不动了。
  凌祥明知他们是装的,反正第一步目的已经达到,不必理会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巴家寨。
  等他刚走不远,为首的队员立即跳起身,一招手,其他几人忙不迭纷纷爬起,随着他直奔巴英怀的宅院而去。
  巴家寨有个很特殊的现象,镇上的庄家汉和正经商人并不多,游手好闲的人物却不在少数。
  就以“满园春”来说,它虽是巴家寨唯一的酒楼,但全镇不过两三百户人家,居然每天从早到晚生意兴隆,座无虚席。
  尤其到了晚上,更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如果仔细观察,就可看出端倪。每天进出酒楼的,永远都是那些熟面孔,而他们绝大多数是巴英怀手下的爪牙!
  无形中,“满园春”已成了那批人的聚集地。
  那几个自卫队员吃了亏,为什么不赶到“满园春”去求援,纠众去对付凌祥,而急急去报告巴英怀?
  这是有原因的,因为巴三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在仇大妈的地方闹事,否则严惩不贷。
  巴家寨既无客栈,又别无歇脚之处,凌祥必然会跑到“满园春”去。在那里有吃有喝,有玩有乐。只要花得起钱,仇大妈还可供应姑娘。
  也就是说,巴家寨虽然没有客栈可供投宿,如果舍得花五块钱现大洋,不但有房间,还有大姑娘陪着睡觉!
  果然不出所料,凌祥来到了“满园春”酒楼。
  整个酒楼早已座无虚席,也没人招呼,凌祥只好自己找了个桌位,凑着人家空着的半条长凳坐下来。
  今晚翠红奉召去了巴三爷那里,由其他几个年青姑娘,轮流唱小调助兴。
  酒客们聚精会神,听得津津有味,谁也没有注意凌祥的来到。甚至那张桌位的客人,也浑然无觉,不知道突然多了个陌生人在座!
  凌祥来巴家寨的目的很单纯,只要查明齐鹏是否遭到巴英怀的毒手,以及几具尸体的下落。
  他绝不用明查暗访那种老掉牙的笨方法,因为他知道,查也查不出所以然,访更访不出名堂。只有出奇制胜,才能找出蛛丝马迹。
  所谓出奇制胜,就是要引起巴英怀的注意,而绝不怀疑他来巴家寨的目的。
  这是很困难的,但他已胸有成竹,并且充满信心,认为自己必然有把握达成任务。
  唱小调的姑娘叫小娇,人如其名,长得娇小玲珑。一张原本很清秀的瓜子脸,涂抹了过浓的脂粉,反而显得有些粗俗,甚至俗不可耐!
  不可否认的,她是个大姑娘,这种地方只要是女的就受到欢迎!
  小娇姑娘唱的是南方小调“十八扯”,连唱带做,外带媚眼乱抛,极尽卖弄风情之能事。
  酒客们看得大呼过瘾,鼓掌叫好之声不绝,有的甚至得意忘形,大声怪叫起来。
  跟凌祥同坐一条长凳的酒客,也没弄清身旁坐的是谁,情不自禁地用力在他肩膀上一拍,乐不可支地大笑说;“这娘儿们真她妈的够骚啊!”
  凌祥被他拍得身子向前一冲,但没有吭气。
  酒客又自言自语说:
  “老子身上要是有五块现大洋,今晚就跟她睡了!”
  凌祥更无法搭腔了。他不懂,怎么有五块现大洋,就可以跟这唱小调的姑娘睡觉?
  他身上也没有五块现大洋,即或是有,他也舍不得为睡觉花这么多钱。
  放了几年牛,拜师学艺临走时,老东家方君豪结算给了他十五块现大洋,那是他所有的财产。
  深山中习武,跟叶啸天生活起居在一起,九年未花一文钱。其实有钱也无处可花,连他们师徒三人的食物,都是自耕自种,肉类则全靠打猎。
  这些时来南奔北走,为了找寻洪云飞,尽管省吃俭用,也花掉了他十几块钱,剩下的不过三两块现大洋而已。
  酒客越看越起劲,终于憋不住了,两眼目不转睛地瞪着小娇姑娘,手却搭上了凌祥的肩膀。
  “喂!你身上带钱没有?”他根本未发觉,身边坐的是个陌生人。
  凌祥不加思索地回答:
  “有!”
  酒客大喜,急问:
  “有多少?”
  凌祥伸手入怀,摸摸钱袋说:
  “两块现大洋,还有些大铜板……”
  酒客仍然目不转睛,瞪着小娇姑娘说:
  “刚好够,我身上有三块现大洋。借两块给我,过两天就还给你!”
  凌祥拒绝说:
  “不行!我明天一早就得走!”
  “他妈的,别那么小气,我又不是……”酒客一转脸,才发现身旁是个陌生人,“你是谁?”
  凌祥笑笑说:
  “跟你老兄一样,来这里坐坐,消遣消遣,打发时间啊!”
  酒客愤声说:
  “妈的!我还以为你是老张呢!咦?这兔崽子溜到哪里去了?……”
  凌祥见他眼光四扫,急于找那姓张的,心知这家伙要找人借钱,于是灵机一动说:
  “老兄,你就差两块现大洋?”
  “废话!”酒客没好气地说,“我又不认识你,你难道会借给我不成?”
  “那可说不定啊!”凌祥故意吊他胃口。
  酒客喜出望外说:
  “你真的肯借?”
  凌祥一本正经说:
  “借给了你,我就没钱住客栈了!”
  “住客栈?”酒客诧异地说,“你是外地来的吧?否则怎么不知道,巴家寨根本就没客栈!”
  这个凌祥早已知道了,他故意把眉头一皱说:
  “哦?那我今夜怎么办?……”
  酒客也灵机一动说:
  “这样吧,你把两块现大洋借给我,我把住的地方让给你,咱们两人的问题都解决了!”
  凌祥毫不犹豫说:
  “好!就这么办!”
  酒客欣然说:
  “走!我先带你到我住的地方去,然后再回来,你什么时候要睡就去睡!”
  凌祥刚把头一点,那酒客已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座,拉了他就走。
  小娇姑娘一曲甫毕,掌声喝彩声四起,谁也未注意这两个人的离去。
  他们前脚刚走,几个吃了亏的自卫队员,后脚就带着老魏,匆匆赶到了“满园春”来。
  几个人眼光四下搜索,竟然未发现那陌生人的影踪。
  老魏直趋柜台,向一个年纪四十多岁,却打扮得像刘媒婆的中年妇人,交头接耳地轻声嘀咕起来。
  那妇人就是仇大妈,她眼光一扫,摇摇头说:
  “没见有这么个人呀!”
  老魏诧然说:
  “奇怪,除了你这里,那小子没地方可去啊!”
  仇大妈判断说:
  “说不定他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嗯!”老魏把头一点说:“仇大妈,我带人去各处搜寻,万一他来这里,请立刻派人向三爷报信!”
  仇大妈点点头说:
  “这个放心,我办得了的。翠红……”
  老魏以同样的语气说:
  “这个你也放心,三爷非常高兴,明天你就等着领赏吧!哈哈……”
  笑声中,他一打手势,领着几名自卫队员,浩浩荡荡而去。
  小娇在热烈的掌声中,又开始唱了起来……
  一间简陋的砖屋,一张大铺,外加桌椅板凳,这就是那酒客的住处。
  而他并非陋屋的主人,是四个人向屋主金寡妇合租下来的。
  四个人就合睡这张大铺。
  每天不到深更半夜,这几个夜游神都不会回来。回来了就聚赌,非到天明不罢休,反而大白天里一个个都蒙头大睡,除非巴三爷有事交办,否则天塌下来也不管。
  酒客在路上已跟凌祥互通姓名,他叫董良,是巴英怀的手下。住在这里的四个人,全是替三爷赶马车的。
  董良把凌祥带回陋屋,拿了两块现大洋就要走,他说:
  “凌老弟,你有兴趣就跟我回‘满园春’,累了就先睡。”
  凌祥担心说:
  “回头屋里的人回来,又不认识我,那怎么办?
  董良想了想说:
  “没关系,你就说是我表弟,打从济南来看我的。”
  “你真有表弟在济南?”凌祥笑问。
  董氏哈哈一笑说:
  “谁管这些!我有没有表弟,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呢!哈哈……“他迫不及待地要赶回“满园春”,唯恐别人捷足先登,今晚把小娇姑娘订了,那他就空欢喜一场了。
  凌祥站在门外,目送他走远,才回身进屋。
  刚把油灯拨亮些,忽听背后一个女人娇声问:
  “老董,今晚这么早就回来啦?”
  凌祥一回身,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个徐娘半老的妖艳妇人。
  那妇人发觉不是董氏,不由地一愣,诧然问:
  “你是谁?”
  凌祥现炒现卖,随口回答说:
  “我是董良的表弟,今晚才从济南来。”
  妇人果然信以为真,又问:
  “老董呢?”
  凌祥洒然一笑说:
  “他送我回来,又去‘满园春’了。”
  妇人不请自入,走了进来说:
  “听说他昨夜赢了钱,我是来向他收上个月的房租,这一去‘满园春’,不把几个钱花光,他是不甘心的。唉!看来我的房租又没指望,不知道拖到哪一天了!”
  凌祥这才知道,原来这妇人是房东。
  估计这间陋屋,充其量每月也只能租个三两块现大洋,说不定还租不上这个价钱。而董良身边有钱不付房租,却还要伸手向人借钱,凑足五块现大洋,去跟那卖唱的姑娘睡一夜!
  由此可见,董良实在是个不成才的家伙。
  “我叫孙碧莲,”妇人自我介绍说:“老董他们都叫我金大嫂……你叫什么名字?
  凌祥没有改名换姓的必要,他照直回答:
  “我叫凌祥。”
  金大嫂对他似乎很感兴趣,又问:
  “你来这里,打算住多久?如果长住的话,我那边还有间空屋……”
  “不。”凌祥说:“我明天一早就走。”
  金大嫂有些失望地说:
  “怎么不多玩几天,急着上哪里去?”
  凌祥回答说:
  “我要去桑梓店……”
  金大嫂突然紧张地说:
  “千万别去!最近那里出了事……”
  凌祥暗自一愣,急问:
  “出了什么事?”
  金大嫂也是个长舌妇,口无遮拦地说:
  “听说‘聚英堂’的齐老爷子出了事,至今生死不明,凡是外地人去桑梓店,都会受到怀疑……”
  “金大嫂从哪里听来的?”凌祥追问。
  金大嫂未及回答,突闻“砰”地一声,门被人关上,把他们反锁了起来。
  凌祥情知有异,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振声喝问:
  “外面什么人?”
  屋外人声哗然,陋屋显然已被包围。
  随即听得一阵杂乱脚步声,以及推置什么的声响。
  金大嫂吓得不知所措,惊恐地说:
  “什么缺德的人,跟我们开这种玩笑。寡妇门前是非多,我们这孤男寡女的……”
  凌祥置之不理,急欲破窗而出,却惊见窗外火光已起!
  金大嫂惊得魂不附体,失声大叫:
  “着火啦!着火啦……”
  凌祥力持镇定,再回身至门口,只听得门外响起“劈劈啪啪”之声,且有一股烈火浓烟,从门缝冒了进来。
  门板随即燃烧,火势迅速蔓延,已是一发不可收拾。
  很显然地,屋外的那批人,决心要把反锁在屋里的两人活活烧死!
  谁跟他们有如此深仇大恨,非要把他们置于死地?
  凌祥已无暇去想,情急之下,将金大嫂拦腰一把挟起,突然运足力气向上一纵,腾身而起。
  这陋屋只有一丈多高,建造又十分简陋,连天花板都没有,屋梁上钉着一排排横木条,上面就铺盖着瓦片。
  凌祥纵身腾起的同时,举臂向上一挥,“哗啦啦”一阵木折瓦碎之声中,屋顶已洞穿成一个大窟隆。
  他腑下虽挟着金大嫂,竟从窟隆中穿射而出,如同一柱冲天。
  团团包围陋屋的人,足有二三十之众。为首的正是老魏。
  他从“满园春”出来,半路上撞上了董良。一问之下,听说老魏正在搜索一个陌生小伙子,董良立即想到了刚带回陋屋的凌祥。
  三爷既然下令搜捕这个人,董良可不敢诳称凌祥是他表弟了,当即告诉老魏,陋屋里可能正是他们要的人。
  老魏已从几名自卫队员口中获悉,闯进巴家寨的小伙子,又是一个身手不凡的扎手人物。
  前两天来了个洪云飞,被巴英怀看中他的身手,大为赏识,如今已使老魏“失宠”。今夜又闯来个狠角色,万一再被巴三爷罗致在手下,那以后还有他老魏混的?
  由于这层顾忌,使老魏决心把那陌生小伙子置于死地,根本不让巴三爷见到他!
  老魏急从“满园春”临时召集二十多人,带了柴薪火油等物,匆匆赶到了陋屋。
  金大嫂进屋时,门就未关上,老魏老远就发现屋里的一男一女在谈话,他把心一横,也顾不得金大嫂了,一声令下,立即从四面八方包围,同时由他亲自冲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关上,由外面反锁起来。
  二三十人齐动手,将柴薪堆置陋屋四周,泼上火油,火一点着,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老魏正洋洋得意,以为屋里的一对男女,必然将葬身火窟无疑。不料凌祥挟着金大嫂,竟然在熊熊烈火中,破屋顶而出。
  这一惊非同小可,那二三十人见状,无不吓得目瞪口呆!
  凌祥又一纵身,挟着早已惊昏过去的金大嫂,掠身飘落在陋屋后了。
  老魏惊怒交加,一声令下,二三十人齐向屋后涌去。
  凌祥一见又被包围,急将昏迷的金大嫂放下,决心要让这批人尝尝他的厉害。
  那批人全是巴英怀豢养的爪牙,仗着人多势众,向凌祥展开了猛烈围攻。
  凌祥从未像此刻这样冒火过,即使在桑梓店,跟“聚英堂”的那批弟子动手,他也只不过露一两手而已。连逼债的常彪他们,也仅只略施薄惩。
  现在这二三十人,跟他无冤无仇,竟想把他与金大嫂活活烧死,他能不火冒三丈?
  盛怒之下,凌祥把心一横,出手毫不留情。两名大汉首当其冲,被他迎头痛击,一拳一脚,双双倒地不起。
  反正他们人多,倒下两个毫不在乎,其他的人仍然继续发动猛攻,个个全力以赴。
  这批爪牙,随时随地身边都藏着武器,这时已纷纷亮了出来。呐喊声中,刀棍齐舞,如潮水般涌向凌祥。
  凌祥见他们来势汹汹,更是怒从心起,振声狂喝:
  “不怕死的就统统来吧!”
  这批爪牙并非不怕死,而是不知死活。他们并不因凌祥的警告而退怯,反而奋不顾身地扑杀过去。
  凌祥虽是赤手空拳迎敌,但他施展出的“风云龙虎拳”,威力却不同凡响,真有雷霆万钧之势!
  他突然大显身手,拳打脚踢,只听得惨叫之声连起,又有四五名大汉被他掠倒。
  一旁掠阵的老魏见状,不禁暗自心惊。他已看出凌祥的身手,绝不在洪云飞之下。
  突然之间,老魏闪出一个意念,如果三爷真能把此人罗致在手下,则一山难容二虎,这小子跟洪云飞岂不有得争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再不然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总而言之,如此一来的话,必然对他老魏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
  念犹未了,又几名大汉倒地不起。
  老魏当机立断,突然挺身上前,振臂大喝一声:
  “大家住手!”
  那些被打得落花流水的爪牙,闻声纷纷住手,各自退了开去。
  老魏双手一拱说:
  “朋友,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咱们可以到此为止了吧?”
  凌祥不屑地说:
  “我没烧死,你们甘心就此罢手吗?”
  老魏皮笑肉不笑地说:
  “相骂无好言,相打无好拳,这是难免的啊!”
  凌祥愤声说:
  “既然如此,今夜我也豁出去了。不是我死,就是你们亡!”
  老魏仍然陪笑说:
  “朋友,何必呢?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实在犯不着啊!”
  凌祥冷哼一声说:
  “要拼要杀,也是你们起的头,可不是我!”
  老魏忍气吞声说:
  “朋友,杀人不过头点地,在下向你道歉如何?”
  凌祥断然拒绝说:
  “没那么简单!”
  “那你要怎样呢?”老魏有些恼羞成怒了。
  凌祥趁机说:
  “冤有头,债有主。我可以不跟你们为难,但今夜的事,姓巴的得给我还出公道!”
  老魏毫不犹豫说:
  “没问题,不过……”
  “怎么样?”凌祥紧逼地追问。
  老魏回答说:
  “三爷今夜有客,商谈要事。如果朋友能通融,在下明天负责带你面见三爷,绝对还你公道!”
  凌祥不屑地冷冷一哼说:
  “老兄,你这个主意打的不错,是否要布下天罗地网,等我明天自己送上门去?”
  老魏哈哈一笑,狂妄地说:
  “朋友,你错了!如果在下真有此意,就希望你现在去见三爷,那才是骗你去自投罗网呢”
  “哦?这话怎么说!”凌祥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老魏正色说:
  “因为此刻三爷那里,正有几位好手,身手绝不在你之下,而明天一早他们就全走了!”
  凌祥不甘示弱说:
  “那我现在就去!”
  老魏摇摇头说:
  “朋友,何必逞这个强,在下可是诚心诚意,希望彼此化解这场误会啊!”
  凌祥犹豫一下说:
  “好!明天就明天,但房子已经让你们烧了,今夜我睡哪里?”
  老魏见他已同意,不禁喜形于色说:
  “这个不用操心,在下替你安排!”
  其实真要打下去,凌祥也不能当真赶尽杀绝。同时,他此来巴家寨,并非逞强好斗,而是为了帮齐家两姐妹办事,查明齐老爷子的生死,以及尸体的下落。
  老魏提议明天见巴英怀,可说正中他心怀,是以当即一口答应。
  但他哪会想到,如果坚持非今夜去见巴英怀,他就撞上了遍寻不着的洪云飞!
  如此一来,他们却失之交臂了。
  凌祥和衣躺上床,打算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好去见巴英怀。
  这是“满园春”楼上的房间,虽称不上华丽,比起董良住的陋屋,实有天壤地别之差。
  老魏在巴家寨相当吃得开,凭他一句话,仇大妈马上照办,把这房间腾出来给凌祥过夜。
  当然,这并非他老魏的面子,主要是靠巴三爷的招牌。
  凌祥正闭目养神,突被开房门声惊动,霍地撑身坐起,定神一看,竟是那唱小调的小娇姑娘!
  “姑娘?……”他以为小娇走错了房间。
  小娇却嫣然一笑说:
  “真抱歉,客人们要我多唱两曲,害您久等了。”
  凌祥暗自一愣,心想:我又没叫你来,怎么说害我久等了呢?
  小娇落落大方走至床前,双手搭在他肩头上,娇声说:
  “这位爷们,以前我好像没见过你嘛?”
  凌祥被他这个亲热的动作,弄得有些受宠若惊,怔怔地说:
  “我,我见过你……我听你唱过小调。”
  “是吗?”小娇风情万种地笑着说,“我还没请教您贵姓呢。”
  “我姓凌……”凌祥感觉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小娇嗲声嗲气说:
  “凌爷,您是这会儿就睡?还是……”
  凌祥急于打发她出房,忙说:
  “我要睡了!我现在就要……”
  小娇却会错了意,用手向他脸上一指说:
  “您可真等不及呢!”
  凌祥脸上一红说:
  “呃,呃,我明天一早有事,你……”
  小娇又嫣然一笑说:
  “凌爷,我替您宽衣!”说时,她已动起手来。
  凌祥大窘,面红耳赤说:
  “不用了,我自己会脱,姑娘请……”
  小娇对他的语焉不详,更加误解说:
  “哟!又不是大姑娘家,干嘛还不好意思!”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同时径自宽衣解带。
  凌祥见状大诧,急问:
  “姑娘,你做什么?”
  小娇反问他:
  “咱们脱了衣服上床,你说还能做什么?”
  凌祥终于恍然大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老魏安排的,“满园春”不是客栈,既然来这里过夜,就得附带找位姑娘相陪。
  姑娘不会白陪人睡觉的,得付皮肉钱。凌祥从董良口中已知道行情,一夜的代价是五块现大洋。
  别说他钱袋里只剩下一些大铜板,就算有五块现大洋,他也舍不得花在女人身上。
  更何况,他生平尚未接触过女人,根本没有兴趣,甚至想都未曾想过。
  小娇见他在发愣,调侃说:
  “凌爷,您这身衣服是借来的还是租来的,怎么舍不得脱?”
  凌祥自作聪明,找了个理由说,
  “姑娘,我身边没带钱啊!”
  他以为这是最好的推词,身上没钱,你总不会白白陪人睡吧!”
  不料小娇却说:
  “你放心,三爷不会要你自己付钱的!”
  凌祥一愣,自知弄巧成拙,情急地说:
  “姑娘,我,我……”
  小娇充耳不闻,脱去高领宽袖的上衣,露出里面的粉红绣花“肚兜”,袒胸露背,诱人已极!
  凌祥顿时张惶失措,突然情急生智说:
  “姑娘,我想跟你打个商量……”
  小娇正待脱去摇曳生姿的长裙,闻言住手说:
  “凌祥,你喜欢玩什么新鲜花样?”
  “不不不……”凌祥说:“我只是想问姑娘,如果我不要你陪……”
  小娇大为意外说:
  “凌爷不喜欢我?”
  凌祥急忙解释: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留姑娘在房里,我们各睡各的,互不侵犯,三爷的钱会不会如数照付?”
  “凌爷,您的意思是?……”
  凌祥正色说:
  “你别问,先回答我的问题!”
  小娇迟疑一下说:
  “只要仇大妈不知道,凌爷不说,三爷自然会付钱的。可是……”
  凌祥振奋说:
  “是我要这样做,我自然不会让仇大妈知道,更不会告诉三爷了!”
  小娇诧然说:
  “凌爷,这为什么……”
  凌祥一本正经说:
  “因为我明天一早,有重大的事情要办。万一稍有差错,我的命就难保。所以必需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小娇怔怔地说:
  “有这么严重?”
  凌祥点点头说:
  “嗯!要不是这么严重,美色当前,我会不知道好好享受吗?”
  “那……”小娇说,“凌爷的意思……”
  凌祥洒然一笑说:
  “我们各睡各的,明天我养足精神办事,姑娘该拿的钱照拿,这样不是彼此都好吗?”
  只要钱照拿,小娇乐得轻松一夜,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听凌爷的就是了!”她一口答应。
  凌祥更是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熄灯上了床,凌祥很快就发出鼾声,佯装已经熟睡。
  小娇几乎夜夜接客,没有闲过,今夜难得有此机会,她倒是真的不消片刻就睡着了。
  凌祥仍然和衣躺在床上,他想起了金大嫂,似乎对齐老爷子的事略有所知。可惜正待说出时,老魏领了二三十人包围陋屋,纵火烧了起来。
  金大嫂刚才只是受惊吓昏了,应无大碍,此刻大概早已没事了吧?
  凌祥已等不及明天去见巴英怀,因为他知道,即使是这位巴三爷干的,也绝不会自己承认。
  与其在巴英怀身上花功夫,倒不如走近路,直接去向金大嫂探听了。
  主意既定,他见小娇似已睡熟,试探地用手轻推她两下。
  “姑娘!姑娘……”
  轻唤两声,小娇毫无反应。
  凌祥立即轻轻挪身下床,蹑手蹑脚掩在房门口,小心翼翼拔起门闩。将房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向外一张,只见楼梯口把守着两名大汉,正聚精会神听着从楼下传来的清唱。
  这两名大汉,显然是奉命守住楼梯口,以防凌祥半夜溜走的。
  此路既不通,凌祥只好另打主意。
  他轻轻关上门,落下门闩。回身走至窗口,但见月黑风高,夜色朦胧,街道上一片沉寂。
  窗外下面,就是街道后巷,距地面不过两丈高。
  凌祥先推开窗,探头查看一下,证实后巷无人把守,才越窗而出,纵身落至地面。
  绕出后巷,转至街道上,他便直奔陋屋而去。
  陋屋已烧成断垣残壁,一堆瓦砾。幸好它是独立的,未曾波及左邻右舍。
  金大嫂住在哪里凌祥不知道,但听她说话的的气,可能就在附近。
  而距离烧毁的陋屋不远,只有两三间砖屋,要找金大嫂的住处并不费事。
  凌祥走近看时,这三间独立建造的砖屋,一间没有灯光,不知是无人居住,还是屋里的人已熄灯就寝。
  另外两间砖屋较大,一间是摇曳的灯光外泄,还有一间则是灯火通明。
  凌祥突然记起,金大嫂曾说,她有一间屋子空着,那一定就是没有亮灯的这间了。
  他掩近灯火通明的砖屋外,听得屋里传出“劈劈啪啪”之声。从窗口向内一张,只见屋里十来个人,正围着一张方桌推牌九,赌得十分起劲呢!
  金大嫂不在其中,必然是在另一间砖屋了。
  凌祥掩至窗外,窗上挂着布帘,看不到屋内的情景,却听见金大嫂的声音说:
  “你身边有钱不付房租,拿去赌,输光了又来找我借,我哪来的钱借给你呀!”
  另一个是董良的声音:“明天一早我就去南方了,这趟是大买卖,回来我就有钱了,到时候加倍还你!”
  金大嫂拒绝说:
  “不行!我是真的没钱借,就算有,房子烧了,我还得花钱建造……”
  董良陪笑说:
  “老魏不是已经答应你,回去禀明三爷,负责替你重新建造一间吗!”
  “哼!”金大嫂愤声说:“他倒说的轻松,幸亏我命不该绝,否则早已经烧成灰啦!”
  董良苦哈哈地恳求说:
  “金大嫂,你就通融通融吧,借点给我去翻本,赢了马上还你!”
  金大婶不屑地说:
  “赢?就凭你?别做梦了吧!”
  董良仍不死心地说:
  “金大嫂,多少你总借一点嘛……”
  金大嫂犹豫之下,始勉强答应说:
  “好吧,我借两块现大洋给你!”
  “两块怎么够,多借一点……”董良居然得寸进尺。
  金大嫂斩钉截铁说:
  “就两块,你爱要不要!”
  董良急忙说:
  “要要要……唉!两块就两块吧!”
  屋里沉静了,大概是金大嫂正在取钱。
  片刻之后,又听金大嫂说:
  “拿去吧,再输光了,我可没钱借了!”
  董良连声称谢,接了两块现大洋,迫不及待地走了出来。
  凌祥迅速闪避至墙角,只见董良兴冲冲地走向赌牌九的那间砖屋去。
  金大嫂正待关门,凌祥突然闪身而入,使她出其不意地大吃一惊。
  “啊!……”
  凌祥怕她的惊呼声,惊动那批赌徒,出手如电地一把将她的口捂住,急说:
  “金大嫂!是我……”
  金大嫂定神一看是凌祥,惊恐的心情才缓和下来。
  凌祥放开了手,回身把门关上,推上门闩。
  金大嫂诧异地看着他,等他回过身来,禁不住问:
  “你,你要干嘛!”她大概以为凌祥不怀好意,打算对她施暴呢。
  凌祥轻声说:
  “我来看看金大嫂,是否受了伤。”
  金大嫂这才惊魂甫定地说:
  “还好,幸亏你救我一命,否则……”
  凌祥正色说: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只顾自己逃生啊!何况,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倒使金大嫂受了牵连,实在过意不去。”
  金大嫂茫然不解地说:
  “你不是老董的表弟吗?他们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
  凌祥巧妙地掩饰说:
  “那是一场误会,现在他们不是知道错了,把我安排在‘满园春’过夜,还替我付钱找了位姑娘……”
  金大嫂诧然说:
  “那你又为什么跑来我这里?”
  凌祥笑笑说:
  “刚才我不是说了,我是不放心金大嫂啊!”
  金大嫂很受用地笑着说:
  “你倒真是个有心人呢!”
  “金大嫂,”凌祥忽说,“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金大嫂对他已颇具好感,毫不犹豫地说:
  “请说!”
  凌祥遂说:
  “金大嫂,刚才他们纵火之前,好像听你说起,‘聚英堂’的齐老爷子出了事,至今生死不明,这消息你是打那里听来的?”
  金大嫂朝另外那间砖屋方向一指:
  “我还不是听他们那批赌鬼说的!”
  凌祥急切地问:
  “他们怎么说!”
  金大嫂回答说:
  “昨晚他们赌到半夜,要我替他们做点宵夜,我一面做,一面听他们在聊,说‘聚英堂’的齐老爷子出了事,三爷有令,不许巴家寨的任何人去桑梓店,以免受到怀疑,以为是三爷派去打探风声的。”
  凌祥趁机追问:
  “他们又怎么知道齐老爷子出了事?”
  金大嫂摇摇头说: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听他们的口气,好像对老魏很不满,说什么别人卖命,赏金却让他独吞了。”
  凌祥已听出些端倪,不动声色说:
  “这么说,齐老爷子出事,跟老魏一定有关喽?”
  金大嫂说:
  “老魏是三爷的总管,只要是跟三爷有关的事,总少不了他!”
  凌祥心里已有数,与其向巴英怀下功夫,等于与虎谋皮,倒不如从老魏这方面着手了。
  根据刚才动手时的情形,老魏突然喝阻,并且说出那番话,可以看出这家伙是别有居心,才会故意跟凌祥套交情的。
  凌祥只要将计就计,要想跟老魏打交道,似乎并不困难,说不定对方还求之不得呢!
  金大嫂所知道的,大概也只有这么多,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既然决心走老魏这条路,凌祥当即告辞说:
  “金大嫂,我是溜出‘满园春’的,天时不早,我得赶快回去了。”
  金大嫂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她的丈夫金顺,也是巴英怀的手下。两年前去江南办事,途中遇上拦劫,结果同行的好几个人都送了命。
  事后三爷给了她一笔安家费,她就起造了四间砖屋,一间留着自己住,另一间租给董良他们几人合住,按月收取租金。还有一间至今空着,较大的一间,则每天让那批赌鬼聚赌,由她供应赌具茶水,抽些头钱,就这样过日子。
  她没有子女,一个人的生活是不成问题,但生理和心灵上的空虚,却无法充实。
  尽管她徐娘半老,风韵却犹存,并且颇具几分姿色。打她主意的大有人在,但她一个也看不上眼!
  凌祥年青力壮,又是一表人才,金大嫂对他自然另眼相待。一听他要离去,立即挽留说:
  “还早着呢,我替你弄点宵夜……”
  “不用了,”凌祥婉拒说,“万一被他们发觉我溜出来,那多不好……”
  金大嫂调侃说:
  “瞧你这么急着回去,大概是姑娘在等着你吧!”
  凌祥窘迫地说:
  “绝对不是!金大嫂,反正这两天我还不走,改天再来叨扰金大嫂一顿就是了。”
  金大嫂见他去意甚坚,不便强留,只好失望地说:
  “好吧,那就明天晚上,我烧几道菜,等你来吃晚饭吧!”
  凌祥也毫无把握,不知道明晚情况如何,是否能来赴约,但他急于脱身,只得一口答应。
  他离开金大嫂的砖屋,急急赶回“满园春’。仍然绕至后巷,纵身越窗而入。
  凌祥神不知鬼不觉地去见了金大嫂,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上床一看,小娇姑娘正在好梦方甜呢!
  天刚亮不久,一行人离开巴家寨,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其中包括洪云飞,昨晚远道而来的几位不速之客,以及董良等十几名爪牙。
  两乘马车,其他的人全部骑马,阵容十分浩大。
  洪云飞昨夜开洋荤,跟翠红缠混了一整夜,感到非常疲乏,所以他不骑马,躺在董良赶的马车上睡大觉。
  凌祥一早就在“满园春”楼下喝茶,等着老魏来带他去见巴英怀。
  当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经过,他看见了,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甚至挥手跟赶车的董良打个招呼,却不知道洪云飞就躺在马车里!
  仇大妈一向晚睡早起惯了,她从里屋撩开门帘走出,发现凌祥独自坐在那里喝茶,立即走了过来招呼。
  “早啊!凌爷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么早就起身啦?”
  凌祥微微点头打个招呼,遂说:
  “待会儿我要去见巴三爷。”

第六章
  仇大妈径自坐了下来,笑问:“凌爷,小娇姑娘昨夜侍候的还满意吗?”
  凌祥强自一笑说,
  “好!很好……”
  仇大妈欣然说:
  “那凌爷以后可得多捧场,多照顾啊!”
  凌祥虚与委蛇地漫应着:
  “好的,好的……”
  正在这时,老魏匆匆而至,劈头就说:
  “凌老弟,我们走吧!”
  “魏兄,”凌祥说,“可否耽搁片刻,我有几句话要说……”
  老魏愣了愣,向仇大妈一施眼色,示意她离座后,才坐下来说:
  “凌老弟,有话尽管直说!”
  凌祥表情逼真地说:
  “我想了一夜,也许没有必要去见巴三爷!”
  老魏诧然问:
  “你不是要三爷还出公道吗?”
  凌祥置之一笑,轻描淡写地说:
  “金大嫂的房子烧了,听说三爷已答应替她重盖。我只不过受点虚惊,又没有任何损失,何况魏兄昨夜又破费招待,这就够了嘛!”
  老魏把身子挪近了些,轻声说:
  “凌老弟,这会儿没别人,我可是跟你说的知心话。我要带你去见三爷,主要是为你谋个好出路啊!”
  “哦?”凌祥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
  老魏郑重其事地说:
  “凌老弟,三爷这个人向来求才若渴,凡是被他看中的人,绝不会亏待的。凭你凌老弟的身手,三爷绝对会重用,那你不就抖起来啦!”
  凌祥不置可否,趁机说:
  “魏兄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有人推荐我去桑梓店,见‘聚英堂’的齐老爷子……”
  “见他干嘛?”老魏露出不屑状。
  凌祥若有其事地说:
  “听说齐老爷子需要人手,而且待人不薄,所以我打算去投靠他……”
  老魏纵声大笑说:
  “哈哈……凌老弟,你别指望投靠他了吧,他自身都保不住,已经去投靠阎王爷了!”
  凌祥暗自一愣,故意说:
  “魏兄,你是不想让我去投靠他,故意这么说的吧?”
  老魏不知凌祥是在套他的话,激动地说:
  “我要是骗你,我就是孙子王八蛋!”
  凌祥置之一笑说:
  “魏兄何必赌咒发誓。我只不过是奇怪,魏兄又没去桑梓店,怎么知道齐老爷子见了阎王爷?”
  老魏脱口而出:
  “我当然知道!”
  凌祥这可抓住了话柄,毫不放松地追问一句:
  “魏兄怎么知道的?”
  “我,我……”老魏自知失言,急忙改口说,“我是听人家说的!”
  凌祥摇摇头说:
  “道听途说之言不可轻信!我看这消息不太可靠,还是我亲自去桑梓店走一趟吧!”
  老魏急加劝阻说:
  “不必!不必!凌老弟,难道你不相信我?……”
  凌祥心知时机已到,直截了当说:
  “除非你能证明,齐老爷子确实已经死了!”
  “这……”老魏面有难色,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凌祥故意将他的军说:
  “魏兄,是真是假,我们同去一趟桑梓店不就明白了!”
  “不不不……”老魏情急生智说,“凌老弟,这事我不太清楚,三爷会当面告诉你的!”
  姜果然是老的辣,他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怂恿凌祥去见巴英怀!
  凌祥犹豫之下,当机立断说:
  “好!我们去见他!”
  老魏暗喜,当即偕同凌祥离开“满园春”,匆匆赶往巴三爷的大宅院。
  巴英怀跟那几个“合伙人”,喝了一整夜的酒,天亮后送他们一行出发后,怕一觉睡着了醒不来,索性吩附老魏去把凌祥带来见他。
  老魏奉命而去后,巴英怀就进入小房间,躺上烟榻,由两个俏丫环侍候,一个替他装“烟枪”,另一个为他捶背捏腿。
  巴英怀的结发之妻,在济南称得上是望族。当年巴老爷子在世,已经是财大势大,外表俨然是巴家寨的首富。
  凭媒婆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撮合了这门亲事。巴老爷子因为巴家三代单传,老俩口抱孙心切,偏偏媳妇肚子不争气,等了三年毫无动静。
  老俩口还没等到抱孙子,就相继去世,据说这对夫妇至死都不曾瞑目呢。
  巴英怀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由,公然娶了姨太太,使大老婆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从此长年住在济南。
  济南那位放阎王债的钱如明,居然就是巴英怀的大舅子!
  二姨太进门一年,肚子依然毫无动静。
  巴英怀又娶进两房姨太太,可是,不知是否他缺德的事干得太多,至今还是没有消息!
  昨夜他陪那几个“合伙人”开怀畅饮,喝了一整夜的酒。由于那几个家伙都是老粗,又是“外人”,不像洪云飞已被视作“自己人”,所以不便请出三位姨太太作陪。
  她们在翠红来了之后,不久就都去睡了。
  翠红昨夜使出混身解数,使洪云飞大享艳福,开了洋荤,她自己也累得精疲力尽。
  洪云飞一早就被两个俏丫环进房催驾,服侍他起身,随同那一行人马出发。而翠红直到此刻,尚在梦周公呢。
  巴英怀连烧了两个“烟泡”,逐渐提起了精神,突然间想起了尚在客房的翠红。
  他放下“烟枪”,若有所思起来。
  俏丫环轻声问:
  “三爷,您不抽了?”
  巴英怀撑身坐起说:
  “我去跟翠红姑娘说几句话,你们去大厅等着,老魏一回来就通知我。”
  “是!”两名俏丫环齐声恭应。
  等巴英怀下了烟榻,走出房去,她们不禁互相会心地一笑,扮了个鬼脸。
  从她们的神情上可以看出,显然已洞悉巴英怀的心意了。
  巴英怀推门而入,走近床边,拨开罗帐一看,翠红睡的又香又甜。
  她向床里侧卧,薄丝被的一角搭盖在腰上,裸露着整个背部,睡态撩人已极!
  巴英怀看在眼里,顿觉神魂荡然。他在床边侧身坐下,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翠红诱人的裸背上轻抚起来。
  翠红睡梦中被扰,发出一声轻吟,突然一翻身,双手捉住了巴英怀的手,娇嗔说:
  “洪爷!你坏死了……”
  她根本未清醒,迷迷糊糊中,居然把这位三爷当作了洪云飞!
  巴英怀将错就错,轻唤了两声:
  “翠红姑娘!翠红姑娘!……”
  翠红双手捧住巴英怀的手,按在了她的胸前。
  她的粉红色肚兜脱在枕边,光着身子什么也没穿,巴英怀的手被按在赤裸的双峰上,更是感觉无比的刺激和冲动,使他几乎无法把持。
  “翠红姑娘!”他又轻唤一声,想先弄清楚她是醒是睡。
  翠红毫无反应,只是紧紧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双峰上,好像爱不忍释似的。
  巴英怀再也按捺不住,突然一低头,在她的双峰间狂吻起来。
  翠经梦呓似地娇声说:“洪爷,让我再多睡一会儿嘛……”
  巴英怀置之不理,一面狂吻,一面更双手齐动,在她遍体轻抚起来。
  翠红不胜其扰,突然双手捧住巴英怀的头,吃吃地笑着说:
  “洪爷,你真不老实……”
  定神一看,竟然是巴三爷!
  她猛然清醒了,惊诧地失望轻呼:
  “三爷!……”
  巴英怀一抬头,正好跟她面对面。
  他此刻已情不自禁,那还顾到自己的身份,凑上她的樱唇就狂吻不已。
  翠红那敢抗拒,别说她是干这一行的,就算是黄花大闺女,既然三爷看中了,还能不任他为所欲为?
  巴英怀已形同疯狂,大概那两个“烟泡”使他提足了精神,也燃起了欲火。
  翠红已感觉出来,索性由他摆布。
  巴英怀越来越冲动,又转移阵地,向她的双峰狂吻一阵,同时更上下其手,毫无顾忌地活动起来。
  翠红投其所好说:
  “三爷,让我替您宽衣吧!”
  巴英怀正中下怀,忙不迭坐起身,他迫不及待,干脆自己动手脱开了衣服。……
  正待真个销魂,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一名丫环一头闯了进来。
  幸好罗帐已垂下,床上的春光未外泄,她只能看到木床的摇晃,和罗帐的飘动。
  她一见这情形,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禁一愣,掩口窃笑起来。
  “三爷!”她轻轻叫了一声。
  从罗帐里传出巴英怀的声音:
  “是老魏回来了?”
  丫环恭声回答:
  “他们在大厅等着见三爷。”
  “好!”巴英怀说,“我马上就来!”
  丫环应了一声,掩口窃笑而去。
  巴英怀气得大骂:
  “妈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
  翠红嫣然一笑说:
  “三爷,您先办正经事,我不走,等着您就是啦!”
  巴英怀这才消气,又吻了她一下说:
  “我很快就回来!”
  翠红点点头,又风情万种地一笑。
  巴英怀立即起身下床,匆匆整衣出房。
  这时候,老魏已把凌祥带来,在大厅上候着了。
  老魏一见巴英怀走出,急忙趋前说:
  “三爷,人我给您带来了!”
  巴英怀向凌祥打量一眼,遂说:
  “坐!”
  凌祥坐下,老魏急向丫环吩咐:
  “替凌爷沏茶!”
  丫环恭应而去。
  巴英怀坐了下来,振声说:
  “听老魏说,你的身手很不错?”
  凌祥不亢不卑地说:
  “谈不上身手,只不过略通拳术而已!”
  巴英怀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魏告诉我,昨夜的事,你要我还出公道?”
  凌祥强自一笑说:
  “至少我有权知道,你们凭什么要置我于死地吧!”
  老魏一听他语气不对,唯恐巴英怀恼羞成怒,急向凌祥施眼色说:
  “凌老弟,我不是已经向你说明了,那是一场误会,误会啊!”
  凌祥冷哼一声说:
  “幸亏我命大,否则因为你们的‘误会’,而我却白白送掉一条命,那不是死得冤枉!”
  老魏刚一张口,巴英怀作个手势,阻止他说话。然后向凌祥说:
  “好!你说,这个公道要我怎么还?”
  凌祥直截了当说:
  “由于你们‘误会’我,而纵火烧了金大嫂的房屋,三爷怎么说?”
  巴英怀毫不犹豫说:
  “照赔!要钱或要重盖一间,让她自己挑!”
  “好!三爷真爽快!”凌祥说,“冲着这一点,其他的话我都不说了!”
  巴英怀反而感到意外了,他诧然问:
  “你不要我还你公道了?”
  凌祥回答说:
  “这就够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一场虚惊罢了!”
  巴英怀更觉意外说:
  “这么说,今天你来见我,是为金大嫂而来?”
  凌祥洒然一笑说,
  “不错,既然三爷答应赔偿,那就圆满解决了。告辞!”
  他刚站起身,巴英怀突然把脸一沉,冷声说:
  “哼!巴家寨是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的吗?”
  凌祥悻然说:
  “三爷要‘留客’?”
  巴英怀脸色又一变,敞声大笑说:
  “老弟要连茶都不喝一杯就走,岂不要说我不懂待客之道?”
  凌祥尚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正好一名丫环以茶盘托着茶碗走出。
  “荷花!”巴英怀吩咐,“替客人献茶!”
  那个名叫荷花的丫环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走向凌祥。
  凌祥不疑有他,婉拒说:
  “不用了……”
  话犹未了,荷花双手突将茶盘一翻,茶碗直朝凌祥迎面飞去。
  凌祥虽在猝不及防之下,居然临危不乱,出手如电,一手将茶碗接个正着。荷花一击未逞,立即挺身而近,以茶盘向凌祥当头砸下。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不要说凌祥意想不到,连一旁的老魏也张目结舌。他跟了巴英怀将近二十年,荷花,秋菊两个丫环才来巴家寨未及两年。
  他可算得上是巴英怀的心腹,又是身居总管之职,竟然不知这两个俏丫环会武功,而且身手不凡,确实是看走了眼!
  凌祥眼看这一击已不及闪避,突然向下一蹲,同时举拳过顶,护住了头部。
  “啪”地一声脆响,茶盘击在他拳头上,竟被震得四分五裂,碎片四散飞落遍地!
  荷花惊得愣住了。
  巴英怀一施眼色,秋菊立即上前助阵。
  她掠身疾扑而至,飞起一脚,照准凌祥后腰部位踢去,来了个偷袭。
  凌祥回身手一抄,接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小脚。
  用劲一握,秋菊顿时痛彻心肺,失声大叫:
  “哎哟!……”
  荷花见状惊怒交加,奋不顾身扑来抢救。
  凌祥握住秋菊的脚,猛可一抛,使她身不由主,全身离地而起,抛向扑来的荷花。
  两个俏丫环,撞跌成了一堆。
  老魏蠢蠢欲动,却被巴英怀以眼色制止。
  凌祥虽跟她们动手,另一只手上端着的茶碗,居然滴水未尝泼出。
  他趁两个丫环尚未爬起,揭开碗盖,端起浅尝一口,放在茶几上说:
  “嗯!好!”多谢三爷的款待!”
  说完,他从容不迫地向外走去。
  “请留步!”巴英怀大声喝阻。
  凌祥止步回身,状至不屑地说:
  “茶已经喝了,三爷还有什么招待的?”
  巴英怀开门见山说:
  “我出你每月一千现大洋为酬,留你在巴家寨当武术总教头,你看如何?”
  “哦?”凌祥说:“凭我这点皮毛,够资格当总教头?”
  巴英怀认真地说:
  “绝对够资格!在巴家寨里,能接受这两个丫头献茶,而且茶能到口的,除了我之外,你老弟可说是第一个!”
  凌祥故意调侃说:
  “巴三爷,喝口茶就够资格当总教头,还每月拿一千现大洋,那我倒真想多喝几口茶呢!”
  巴英怀以为他嫌钱少,哈哈一笑说:
  “老弟,你能喝多少尽量喝。只要你开得出价,我就付得起钱!”
  “三爷果然慷慨!”凌祥说,“这么好的差事,我真是求之不得,也有些受宠若惊。只可惜我已先答应了别人,就算他出不起三爷这么高的代价,我也不能不顾道义。三爷,你说对吗?”
  “你指的可是齐鹏?”巴英怀问。
  凌祥回答说:
  “不错,前些时在南京遇见齐老爷子,我已经当面答应了他!”
  巴英怀突发狂笑说:
  “老弟,可惜你来晚了一步!”
  凌祥瞥了老魏一眼,正色说:
  “我已经听说了,但我不相信,凭齐老爷子的身手,没有人能轻易对付得了他!”
  “不见得!”巴英怀霍地亮出了手枪,“这个就能对付他!”
  凌祥从未见过这玩意,愣愣地问:
  “这是什么?”
  巴英怀笑而不答,手指突然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将凌祥置于身旁茶几上的茶碗击成粉碎!
  凌祥出其不意地一惊,但他极力保持镇定,丝毫不露惊恐之色。
  巴英怀面露得色说:
  “老弟,这玩意只要有一支在手,十个齐鹏也敌不过它呢!”
  凌祥终于明白,齐鹏和几名弟子,是送命在这玩意之下,但却故意说:
  “嗯!这玩意确实厉害,不过,它是死的,人却是活的!除非是束手待毙,否则……”
  巴英怀愤声说:
  “老弟!你还不相信齐老头死了?”
  凌祥断然说:
  “除非让我亲眼看到他的尸体!”
  巴英怀面有难色说:
  “这……”
  凌祥笑了笑说:
  “人亡留尸,虎死留皮。连尸体都不见,我能相信齐老爷子真的死了吗?”
  “你非见尸体不可?”巴英怀有些恼羞成怒了。
  凌祥把头一点说:
  “除此之外,只有我亲自到桑梓店走一趟,如果见不到齐老爷子本人,那我就相信他出事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巴英怀未置可否,老魏急忙趋前,向他一阵轻声耳语。
  凌祥不动声色,等待着他们的最后决定。
  巴英怀似乎接受了老魏的提议,微微点了下头,遂说:
  “好!你不妨亲自去桑梓店走一趟。不过,如果你见不到齐老头呢?”
  凌祥毫不迟疑说:
  “我立刻回巴家寨,听候三爷差遣!”
  巴英怀喜出望外,振奋说:
  “好!好极了!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凌祥不加思索说:
  “一言为定!”
  “老魏,”巴英怀吩咐,“替凌老弟备马!”
  “是!”老魏欣然恭应,他到这时才松了口气。
  凌祥双手一抱拳:
  “多谢三爷,告辞了!”
  巴英怀送至大厅门口,猛一回身,以手枪对着两个丫环,怒斥说:
  “哼!简直替我丢人现眼!”
  两个俏丫环吓得魂不附体,噤若寒蝉。
  巴英怀怒哼一声,收起了手枪,急步向里面走去。
  荷花、秋菊望着他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把舌头一伸,扮了个鬼脸。
  凌祥快马加鞭赶回桑梓店,直奔“聚英堂”。
  来至大门外,跨下马背,只见两名大汉迎上前来。
  他将马鞭交在一名大汉手上,急步就往里走。
  另一大汉抢步上前说:
  “大师姐她们都不在……”
  凌祥止步问:
  “齐家二小姐呢?”
  大汉回答说:
  “她们一起出去了。”
  “哦?”凌祥急问:“上哪里去了?”大汉似有顾忌,迟疑一下始说:
  “不清楚,她们是昨天深夜走的……”
  这不能怪她们,凌祥并未约定今天回桑梓店来,也许临时有急事去办了吧。
  凌祥无暇追问,回身取了马,跃身上马而去。
  飞马直奔方家茅屋,遥见门前围聚着一群人,在那里议论纷纷。
  凌祥见状情知有异,急将马缰一勒,收住奔势。
  围聚的人纷纷避开,凌祥策马一直来至茅屋前,跨下马鞍,将马拴在一旁树杆上。
  急步冲向门口,他紧张地问:
  “出了什么事?”
  一个妇人热心地回答:
  “方大婶死了……”
  凌祥大吃一惊,急忙排众而入。
  冲进茅屋一看,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再冲入里屋,一眼瞥见方大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两眼却充满惊恐与愤怒地睁着!
  奇怪的是,居然不见方倩倩的人影。
  凌祥大为惊诧,回身一直冲出屋外,向刚才那妇人急问:
  “大婶,方姑娘呢?”
  妇人叹口气说:
  “让上回来逼债的那批人带走了啊!”
  另一个中年人气愤说:
  “方大婶就是看女儿被人带走,抱病起来拦阻,被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推倒的!”
  妇人又补充说:
  “等我们赶来,把方大婶抬进里面床上,她一口气接不上来,就……”
  凌祥一时悲愤交迸,悲的是方大婶死于非命;气愤的是齐家两姐妹,轻诺寡信,没有尽到保护方家母女的义务和责任。
  这是他们双方约定,由凌祥前往巴家寨,查明齐鹏出事的真相,以及尸体的下落。齐家两姐妹则出钱,代方家偿清那笔阎王债。
  如今凌祥不顾危险,几乎把命送在巴家寨,终于查出眉目,急急赶回桑梓店来交差。而方倩倩却被人强行带走,更使方大婶赔上一条老命!
  事实摆在眼前,如果齐家两姐妹出钱还了债,对方又凭什么再把方倩倩带走?
  就算对方要钱又要人,难道她们阻止不了?除非是她们不闻不问,不愿出面多这个事!
  凌祥怒不可遏,决心去向齐家两姐妹兴师问罪。盛怒之下,他马也不骑了,直奔“聚英堂”而去。
  一路狂奔如飞,来到“聚英堂”大门前,两名大汉见他去而复返,刚趋前相迎,就被凌祥当胸一把抓住一个大汉。
  凌祥已形同疯狂,厉声喝问:
  “说!齐家两姐妹上那里去了?”
  那大汉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们真,真的不清楚啊……”
  凌祥怒形于色说:
  “哼!你不说,那就别怪我了!”
  另一大汉上前一伸手,搭住凌祥的肩头上,愤然说:
  “你敢跑到‘聚英堂’来撒野?放手!”
  凌祥怒从心起,猛将臂肘一拐,撞那大汉的肋骨处,只听那大汉沉哼一声,撒开手,连连踉跄倒退几大步。
  被凌祥抓住的大汉见状大惊,出其不意地捣出一拳,直攻他的胸膛。
  凌祥不闪不避,撒手向前一推,使那大汉的拳头连碰都未碰到他身体,已身不由主地退跌开去。
  被撞退的大汉勃然大怒,强忍住肋骨处的疼痛,双臂齐张,又向凌祥疾扑而来。
  几乎是同时,退跌开去的大汉一跃而起,挥拳向凌祥攻到。
  凌祥顿成背腹受敌,但他不慌不忙,突然纵身腾空而起,使两个大汉收势不及,撞了个满怀。
  他们尚未及分开,凌祥已如同大鹏飞扑而下,双掌齐发,拍两个大汉头顶上。
  凌祥不用劈而用拍,已是手下留情了,但被拍的两个大汉,却感到如同泰山压顶,顿觉整个头部轰然一响,两眼直冒金星,摇摇欲坠起来。
  丫环一把抱起小鹏,回身急忙退进大门,却被凌祥一个箭步追上,拦住了去路。
  “不要怕,”凌祥和颜悦色说,“只要告诉我,齐家两位小姐上哪里去了!”
  丫环连连摇头说:
  “我不知道,请别吓着了小少爷……”
  小鹏却毫无惧色,乖巧地说:
  “叔叔不是坏人,我才不怕呢!”
  凌祥双手一伸,小鹏居然投向他,吓得丫环急忙后退。
  “小少爷,我们进去……”丫环担心凌祥对小鹏不利。
  小鹏却嚷着:
  “不嘛!我要跟叔叔玩……”他从丫环手上挣脱下地,投向张着双臂的凌祥。
  凌祥将他抱起,笑问:
  “叔叔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好!好!我们去找娘!”小鹏乐得直拍手。
  丫环又惊又急说:
  “小少爷,不能去啊!……”
  凌祥趁机威胁说:
  “是你告诉我?还是我带他去找?”
  丫环犹豫一下,终于无奈地说:
  “昨夜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巴家寨的人决定今天一早出发,要运送一批烟土到南方去。两位小姐商议之后,就召集了所有‘聚英堂’的弟子,赶去先守伏在路上,准备拦截他们啊!”
  “哦?”凌祥这才明白,方倩倩被人强行带走时,何以“聚英堂”的人未伸出援手,原来他们是自顾不暇。
  很显然地,齐家两姐妹此举,可能是为了报复巴英怀。也可能是打算把那批运往南方的烟土抢到手,藉此作为跟巴家寨谈判的筹码。
  不过,她们只顾自己,而不顾方家的自私做法,使凌祥很不谅解。
  本来他可以问明守伏的地点,还来得及赶去相助一臂之力。但一气之下,他也决心不过问齐家两姐妹的事了。
  目前最迫切的事,是要救回方倩倩!
  凌祥放下了小鹏,哄着他说:
  “小鹏乖,叔叔先去办点事,回头再来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鹏欣然说:
  “好!叔叔一定要来啊!”
  凌祥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大门。
  两名大汉见他走出,吓得急忙避开,目送他狂奔而去。
  凌祥一口气奔回方家茅屋前,只见那些街坊邻居仍未散去,围聚在屋前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他们显然是为了方家无人,不知如何为方大婶料理善后而发愁。
  凌祥找到那位热心的妇,恳切说明自己急于赶往济南,尽全力救回方倩倩,无暇料理方大婶的善后。
  妇人不等他说完,就自告奋勇说:
  “对对对,救方姑娘要紧,你只管去济南好了,这里的一切由我们来料理!”
  凌祥感激地说:
  “多谢这位大婶和各位乡亲,我会尽快回来的!”
  妇人叮咛说:
  “方姑娘一定要找回来啊!”
  凌祥点点头,又连连称谢,拜托他们一番。然后取了拴在树杆上的马,跃上马背,飞奔而去。
  在古时为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它是南方与北方的交通要冲,南来北往,必经济南,是以形成了它的繁华。
  城北大街附近的“兰花院”,在济南是赫赫有名的。每届华灯初上,这里就车水马龙,门庭若市,非常的热闹。
  来“兰花院”的寻芳客,可说九流三教的人物都有。但很少有人敢在这里闹事找麻烦,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的老板就是放阎王债的钱如明!
  “兰花院”是以姑娘多,个个青春貌美而闻名远近。钱如明则是恶名在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同样的有名。
  外地人来济南,如果要打听钱如明,就像找“兰花院”一样方便容易,一定会有人指点他去城北大街。
  又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獐头鼠目的龟头老胡,双手交插在袖统里,在大门口迎张送李,嘴里不断招呼吆喝着:
  “张爷,李爷,有空请过来,不送……客来啦,接客!……”
  凌祥牵马步行,一路找来,终于看到了鲜艳夺目的“兰花院”招牌。
  他刚把马拴在大门口右侧的树杆上,老胡一眼发现,急忙赶出来阻止:
  “对不起,这大门外不能拴马,请牵到后边马棚去!”
  凌祥没好气地说:
  “那就替我牵去!”说完,他就大步走向大门。
  老胡抢步追上来说:
  “喂喂喂,你这位大爷……”
  凌祥置之不理,进了大门。
  里面的老鸨吴大妈已迎出来,春风满面地笑脸相迎:
  “大爷,请里边坐,里边坐……”
  凌祥一言不发,由吴大妈招呼入内。
  里面是个大厅,只见场面非常热闹,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跟寻芳客打情骂俏,一片嘻笑之声。
  吴大妈招呼凌祥坐下,两个姑娘立即上前奉茶敬烟。
  凌祥烟不吸,茶不喝,一言不发地坐着。
  吴大妈仍然笑容可掬地问:
  “大爷有没有认识的姑娘?”
  凌祥铁青着脸说:
  “有!钱如明!”
  吴大妈为之一愣,陪着笑脸说:
  “大爷,您是开玩笑吧?”
  “不!”凌祥冷声说,“去叫他出来就是了!”
  吴大妈不禁诧然说:
  “大爷是?……”
  凌祥一掌重重拍在茶几上,振声说:
  “玩命的!”
  吴大妈已察觉不对劲了,忙不迭向里面走去。
  那些寻芳客和姑娘们,似乎也看出凌祥是“来者不善”,存心来找麻烦的,他们怕城门失火,遭到池鱼之殃,吓得惊乱成一片,纷纷逃出大厅。
  这一来,厅内只剩下了凌祥一人独坐。
  外面又传来老胡的吆喝声:
  “客来啦……接客!”
  他大概尚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在门外招呼着两位寻芳客入内。
  两个寻芳客正感奇怪,为何不见吴大妈像往常一样,春风满面地在厅外笑脸相迎,突见一批寻芳客夺门而出,使他们被人潮挤推出去。
  “有人闹事!……”
  “要打架啦!……”
  惊乱的嚷叫声中,寻芳客全冲出了大门。
  厅内却是一片沉寂。
  倏而,从里面走出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他就是“兰花院”的老板,放阎王债的钱如明!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彪形大汉,一看就知道是保镖打手之流。
  钱如明打量凌祥一眼,冷森森地问:
  “是你要找我?”
  凌祥一听这口气,心知他就是钱如明,霍地站起身来,吓得钱如明往后一退。
  “钱如明!”凌祥振声说,“快把方姑娘交出来!”
  钱如明微微一愣,狞笑说:
  “噢,原来你就是在桑梓店,强为方家母女出头的那小子?”
  凌祥怒哼一声,昂然说:
  “方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把人交出来吧!”
  钱如明毫不犹豫说:
  “行!欠债还钱,拿来!”说时把手一伸。
  凌祥冷冷一笑,从身上摸出几个大铜板,用力一握,顿时捏成弯七扭八状。猛朝茶几上一拍,几枚铜板均嵌入桌面一半。
  “请!”他作了个手势。
  钱如明见他露的这一手,不禁暗自一惊,但他极力镇定说:
  “老兄手下功夫真不含糊,可惜捏碎了也只不过是几个大铜板,打发叫化子都寒酸!”
  凌祥把脸色一沉,怒问:
  “你嫌少?”
  钱如明仗着人多势众,咄咄逼人说:
  “连本带利是两万二千现大洋,你还得出钱,我立刻交人,否则免谈!”
  “这么说,是非钱不可喽?”凌祥向前逼近了两步。
  钱如明边退边说:
  “当然!如果还不出钱,她就得留在这里接客抵债!”
  “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跟你讨价还价!”
  凌祥说,“不过,请问你,一条人命值多少?”
  钱如明冷笑一声说,
  “那得看是什么人,什么命!”
  凌祥又近逼一步说:
  “譬如方姑娘的母亲呢?”
  钱如明不屑地说:
  “那就一文不值!”
  凌祥突然指着他问:
  “如果是你的命呢?”
  “我?……”钱如明惊得倒退一大步。
  凌祥怒形于色说:
  “姓钱的,你听清楚!方大婶让你们活活逼死了,除非你立刻放出方姑娘,厚葬方大婶,还得亲自披麻戴孝,我或许放你一马。否则……”
  “怎么样?”钱如明不甘示弱。
  凌祥怒哼一声说:
  “我不但要你一命抵一命,还得连本带利一起算!”
  钱如明狂妄地大笑说:
  “要钱有钱,要命有命,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声甫落,他已退了开去。
  凌祥刚一向前逼去,那几个保镖打手已一涌而上,向他发动了猛攻。
  难怪钱如明唯利是图,无恶不作。他豢养的这批保镖打手,个个如狼似虎,全是亡命之徒。
  他们只要一动手,就摆出玩命的作风,出手既狠又毒,丝毫不留余地。
  凌祥想起方大婶多之死,不禁悲愤交迸,他不仅决心救出方倩倩,更要对方偿命!
  只见他双目怒睁,出手毫不留情。双拳左右开弓,将两名保镖击得仰面跌开。一名打手迎面扑到,被他飞起一脚,踹得连翻带滚,倒地不起。
  其他几个打手见状,虽不免暗自吃惊,但钱如明在一旁督阵,使他们不得不卖命。
  他们采取的是围攻战术,个个全力以赴,连连向凌祥抢攻,使他四面受敌,难免顾彼失此。
  凌祥决心速战速决,手下一紧,立即展开快攻快打,反而把那几个打手逼得手忙脚乱,有些招架不住了。
  钱如明看在眼里,正暗自心惊,幸好常彪和几名大汉及时赶回。
  他们是去城东讨一笔阎王债的,钱要到了手,一行浩浩荡荡正回“兰花院”来覆命,遥见一些寻芳客夺门而出,情知有异。
  何方神圣,胆敢来“兰花院”闹事?
  常彪在桑梓店跟凌祥动过手,结果是锻羽而归。是以第二次再去时,带了钱如明手下的两员大将,杜无双和高强前往,打算还以颜色。
  偏偏凌祥去了巴家寨,未能撞上。齐家两姐妹也率众出发,赶去守伏拦截巴英怀的人马,这一来,他们如入无人之境,毫无阻拦地强行带走了方倩倩。
  常彪发现“兰花院”有人闹事,急忙冲进大门,直闯大厅。当他乍见正在大显身手的是凌祥时,不禁意外地愣住了。
  他做梦也未想到,凌祥居然胆敢单枪匹马找上门来!
  钱如明一见他们及时赶回,顿觉精神一振,神气十足地喝令:
  “把这小子替我抓住!”
  常彪吃过亏,自知不是凌祥对手,只是虚张声势地破口大骂:
  “他妈的!你是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狱无门偏自来。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存心找死!”
  凌祥无暇跟他斗嘴,双掌齐发,左右开弓,劈倒逼进的两名打手。伸手向常彪一指:
  “轮到你了!”
  常彪向旁一站,挥手招呼身后的二人:
  “上!”
  杜无双和高强互视一眼,双双挺身上前。
  他们脸上毫无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这两个家伙一个叫杜无双,顾名思义,岂不是太目中无人,表示天下除了他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了?
  而另一个叫高强,想必是自认为武功很“高强”吧?!
  他们又互相一施眼色,突然齐声狂喝,双双发动,张牙舞爪地向凌祥扑来。
  凌祥早已蓄势待发,眼看他们来势汹汹,他不闪不避,反而揉身挺进。只见他掌出如电,连劈带砍,真有雷霆万钧的气势。
  这两个家伙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也不闪不避,双双出掌硬接。
  双方硬拼地对上了一掌!
  杜无双,和高强被震得连退两大步,不由地眉头一皱,但脸上仍然毫无表情。
  就这一个照面,已使他们明白,杜无双绝非举世无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高强的武功也不见得高强,强中自有强中手!
  但他们并不知难而退,彼此再度交换一下眼色,似已有了默契。两人身形一交错,采取了前后夹攻之势。
  凌祥一看背腹受敌,也改为快攻快打,迫使二人无法近身,夹攻的优势完全化为乌有。
  宽敞的大厅中,常彪等人在一旁掠阵,齐声呐喊助威。只见三人你来我往,一时拳脚交加,人影翻飞,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狠拼狠打。
  凌祥最近所遇到的对手,像“聚英堂”的弟子,巴家寨的那批爪牙,以及常彪和那些打手,似乎都不堪一击。只有此刻交手的两个人,好像还有那么两手。
  尽管这两人绝非大将之材,甚至在凌祥的眼里,只不过是两个亡命之徒,但他们有一个长处,那就是“狠”,真正是玩命的角色!
  由于强敌当前,加上求功心切,他非但是全力以赴,甚至已奋不顾身。
  他们不顾凌祥拳掌威力惊人,同时发动正面猛攻,采取孤注一掷的狠拼。
  杜无双是双掌齐发,以泰山压顶之势,朝凌祥当头劈下。高强则是纵身而起,两腿齐飞,踢向对方腰腹部位。
  无论他们哪一个得逞,凌祥要是被劈中踢实,不死也得身受重伤!
  但凌祥有恃无恐,从容不迫,因为“风云龙虎拳”的要诀,就是讲究“快”、“准”、“狠”三个字。
  “快”是出奇制胜之本,往往看似出拳较慢,其实是后发先至,令对方防不胜防,先机尽失,临时应变已措手不及。
  “准”是攻击目标毫无偏差,要打鼻子,绝不致误打对方嘴巴。
  “狠”则必需出手毫不留情,一拳能教人躺下,绝不浪费第二拳。
  由于“风云龙虎拳”太厉害,叶啸天曾再三告诫两个弟子,除非迫不得已,绝不轻易出手。
  “迫不得已”的标准很难定,生死关头是迫不得已,为了保全本身性命,自然得使出看家本领。被人骂一句或瞪一眼,除非是装聋作哑,视若未睹,强忍一口气,否则必然发生冲突,大打出手,那也同样是迫不得已。
  此刻面对两个玩命的角色,凌祥就认为是迫不得已,非以“风云龙虎拳”对付他们不可了。
  眼看高强双脚踢来,凌祥闪电击出左拳,击中对方的脚板心,击得他全身一震,倒弹出两丈多外,一头撞断门旁的红漆木柱。
  几乎是同时,凌祥的右拳后发先至,迎向对方劈来的双掌,一招“直捣黄龙”,势如破竹,杜无双的双掌那能抵挡得住。
  杜无双改劈为推已来不及,双掌只得硬接,被凌祥一拳震开,掌头已直逼面前。
  他只顾闪避,以免被迎面击中头部,结果顾彼失此,被凌祥旋身一个扫荡腿踢出,踹得倒地不起。
  常彪惊怒交加,振喝一声:
  “大家一起上!”
  一旁掠阵的保镖和打手,趁着杜无双和高强上阵时,已缓过气来。这时听常彪一声令下,立即再度发动围攻。
  他们心知凌祥不是好对付的,不敢再赤手空拳相搏,纷纷亮出了随身武器。
  十几名大汉一涌而上,一时刀棍铁练齐出,呐喊之声震耳。
  凌祥毫无惧色,从容不迫地沉着应战,只见他拳打脚踢,威风八面,“风云龙虎拳”中,不时带出“龙虎十八掌”,打得那些大汉落花流水。
  他大发神威,一轮快攻快打,十几名保镖打手哪能招架得住,一个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纷纷趴下了。
  常彪始终不敢接近,只在一旁呐喊,虚张声势,这时一见全部趴下了,不禁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可是他心慌意乱,刚要夺门而出,却跟正待爬起的杜无双撞个正着,两人撞跌作一堆。
  凌祥眼光一扫,这才发觉钱如明早已不知去向。
  他根本不知道杜无双和高强是何许人,把他们当作临时赶来助阵的,只认定常彪是为虎作伥的爪牙。
  一个箭步射至,伸手抓住常彪后领,将他一把提了起来。
  “钱如明哪里去了?”凌祥逼问。
  常彪两腿发软,已无法站起,哭丧着脸说:
  “我,我怎么知道啊……”
  凌祥怒形于色说:
  “那你总知道,被你强行带回来的那位方姑娘在哪里吧!”
  常彪狡猾地说:
  “人带回来,就交给了钱老板,不知他把方姑娘安置在何处……”
  凌祥勃然大怒,撒手一推,常彪全身趴在了地上。
  他上前一提腿,一脚踩住常彪的后腰,逼问:
  “说!方姑娘在那里?”
  常彪心知这一脚踩下去,他的腰非断不可,吓得失声大叫:
  “踩不得!踩不得!我真的不知道……”
  凌祥脚下一用力,使常彪整个前胸和腹部,紧紧贴住了地面。只要再用劲一踩下去,腰不被踩断才怪呢!
  “说不说?”他发出了最后警告。
  常彪一向的原则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在这种情势之下,他只好屈服说:
  “我说,我说,方姑娘在,在……”
  他的话犹未了,忽听钱如明接口说:
  “在这里!”
  凌祥闻声一回头,只见方倩倩被吴大妈和老胡两人挟持。钱如明在后面,以匕首横在她颈旁。
  “凌大哥!”方倩倩惊叫着,“快救救我啊……”
  凌祥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钱如明却得意地狞笑说:
  “好小子,你倒真够狠地,把他们全掠倒啦!嘿嘿,这笔医药费可不少,又得加在方姑娘的身上了!”
  凌祥怒问:
  “姓钱的!你放不放人?”
  钱如明有恃无恐说:
  “我还是那句话,还钱来就带人走,否则免谈!”
  凌祥怒不可遏说:
  “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钱如明自我解嘲说:
  “不错!人家在背后叫我钱如命,说我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人家要怎么说就怎么说,我钱如明就是这么个人,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钱不可!”
  凌祥怒哼一声说:
  “钱我如数照还,但你得先赔偿方大婶的人命!”
  方倩倩一听,惊得急问:
  “凌大哥,我娘怎么了?”
  凌祥悲愤地痛声说:
  “方大婶被他们活活逼死了!”
  方倩倩惊闻之下,不禁痛泣失声,奋力挣扎着大叫:
  “我跟你们拼了!我跟你们……”
  钱如明怒从心起,将匕首用力一压,怒斥说:
  “你想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方倩倩把心一横,毫不在乎地哭叫着:
  “你杀吧!我不想活了……”
  凌祥无法抢救,只好劝慰说:
  “方姑娘,你不要难过,放心好了,方大婶不会白死的,我一定要他们偿命!”
  钱如明狂妄地说:
  “哼!你倒很会说大话,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有多大本事,能要我们偿命吧!哈哈……”
  凌祥几乎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但眼见方倩倩受制,不得不克制自己。
  “姓钱的!”他振声说,“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先解决方姑娘家欠你的阎王债,三天之内,我负责把钱如数送来,但是,我警告你,方姑娘少了一根汗毛,我就唯你是问!”
  钱如明一口答应说:
  “好!我等你三天。不过,你打伤了我这些人,又怎么算呢?”
  “还了钱,放了人之后,我们的事由我们解决,与方姑娘无关!”
  钱如明把头一点,同意说:
  “行!就这么办!”
  方倩倩情急地直叫:
  “凌大哥!凌大哥!你不能把我留下……”
  凌祥不敢贸然抢救,不禁沮然说:
  “倩倩姑娘,你暂时委屈一下,谅他们不敢伤害你的。我立刻去筹钱,尽快赶回来还清这笔阎王债……”
  方倩倩绝望地说:
  “凌大哥,这么大的数目,你上哪里去筹啊!”
  凌祥安慰地说:
  “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其实他身上只有一些大铜板,刚才还捏弯曲了几枚。
  现在他心目中,只有两个地方筹钱,一是齐家两姐妹,她们曾亲口承诺的,应该不致言而无信吧。
  另一个,就是巴家寨的巴三爷!
  于是,他瞥了方倩倩一眼转身就走。
  在场的人已纷纷爬起,但没有一个敢拦阻他。
  钱如明目送凌祥走出大厅,不禁嘿然冷笑说:
  “哼!只要有这个姑娘在我手里,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方倩倩暗自一惊,情不自禁地失声痛泣起来。
  钱如明却发出了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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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11:43: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烈日当空,好一个艳阳天。
  东岳泰山旁的山道,崎岖难行,早已为商旅所弃置不用,形成它的日渐荒芜和萧条。
  此刻却有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最前面是两个大汉并骑探路,相距五十丈之外,后面是四名壮汉担任前卫,护着两辆马车,车后又是七八名大汉随护。
  由阵容的浩大,和防范之森严,以及戒备的部署可以看出,他们保护的重点是这两辆马车。
  董良赶的是后面一辆马车,洪云飞仍然躺在车内睡大觉,而且睡得很熟。
  探路的两人已策马冲上小坡,发现前面不远是一条狭隘小道,仅仅可容马车通过。而这一带山石遍布,道旁又有一片密林,地形相当险恶。
  凭他们的经验,心知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为了谨慎和安全,急以手势示意后面的人马停止前进。
  马车前面的四名壮汉,正是昨夜赶往巴家寨的不速之客。他们貌不惊人,也不起眼,在黑道上却赫赫有名,自诩为“四大天王”。
  这四人是结拜弟兄,以老大邱永为首,老二江俊老三江义是亲兄弟,朱烈老幺。
  邱永将马一勒,把手举起:
  “停!”
  后面的人马立即停止前进。
  邱永心知前面必有情况,独自策马冲上小坡,急向探路的两名大汉查问:
  “发现什么情况了?”
  大汉向前面狭道一指:
  “邱爷,最近半年来,那条小道上出过两次事!您看右边树林上空……”
  邱永放眼看去,果见右边树林上空,一群飞鸟盘旋不下,显然林内必有动静。
  “唔……”他心里已有数,吩咐说,“你们过去看看!”
  两名大汉齐声恭应,飞马而去。
  他们冲近狭道,突见从树林里走出个采药老人,手执锄头,手背着一捆药草,一付老态龙钟的模样。
  老人乍见两个大汉飞马而来,吓得急向后退,一个不慎,失足摔倒地上。
  大汉将马勒住,厉声喝问:
  “喂!老头儿,你是干什么的?”
  老人大概耳背,把手合在耳旁,歪着脖子问: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大汉跨下马背,上前大声说:
  “我问你在树林里干嘛?!”
  “采药呀!”老人指指背着的药草。
  大汉又追问:
  “树林里除了你,还有人吗?”
  老人连连摇头,表示树林内无人。
  群鸟惊飞有了答案,是这采药老人所引起的。
  大汉不疑有他,跨上马背,掉头奔回向邱永覆命:
  “邱爷,只有个老头儿在树林里采药。”
  邱永把头一点说:
  “好,知道了,你们继续向前探路!”
  两名大汉领命而去,飞马奔向狭隘小道。
  邱永把手向前一挥,以手势通知后面的人马前进。
  于是,一行浩浩荡荡的人马,跟随着邱永,缓缓进入了狭道的入口。
  前面探路的两人,仍然与后面的人马保持五十丈距离,万一发现紧急情况,可以从容应变,不致措手不及。
  采药老人站在原处,目送这一行人马通过面前,眼看他们已进入狭道,突然高举锄头,打出了暗号。
  探路的两名大汉正接近乱石遍布的斜坡,突见石后窜出四五个人,各持长刀铁棍,挡住了去路。
  他们暗自一惊,尚未及向后面人马发出警告,那几个人已发动,挥刀舞棍冲杀上前。
  这几人以李贵为首,正是“聚英堂”的弟子。
  两匹马受惊,长嘶直立起来。使两名大汉上身后仰,急以两腿紧夹马腹,才未摔落马背。
  但李贵已挥刀砍来,使马背上的大汉无法闪避,一刀砍中大腿,痛得惨叫一声,从马鞍上翻跌下来。
  一名弟子抢步上前,当头一棍,击得那大汉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
  邱永遥见前面探路的二人受狙击,不禁惊怒交加,立即一挥手,带着他的三个结拜弟兄,飞马赶去援救。
  不料他们才奔到半路,突闻一阵呐喊声起,从树林里涌现出二三十人。挥众冲杀而来的两员女将,赫然就是齐若梅和齐若兰两姐妹!
  前面赶车的马夫,急将马鞭一扬,连连抽向马身,使马车向前疾驶。
  董良那敢怠慢,也挥起长鞭连抽,紧紧跟随在前面马车之后。
  随护在后的七八名保镖,立即回身迎战。
  邱永眼见前后夹攻,当机立断,决心全力保护两辆马车硬闯。
  在“四大天王”的心目中,只有那两车烟土最重要,随护的这批人即使死光,也跟他们毫不相干,反正都是巴英怀的手下。
  但他们忘了,唇亡齿寒,随护的这批人如果悉数被杀,那两车烟土又如何能保得住?
  前几次大买卖,他们都主动找上巴英怀合伙,还不就是看上巴家寨的兵多将广,一路上可保安全无虑。
  这次巴英怀派出洪云飞随行,当时极力推崇小伙子的身手如何了得。可惜他们并未亲眼见过,不敢完全深信。
  是以此刻他们根本不顾一切,更不管那些随护保镖的死活,一心只求两辆马车能闯过去就行了。
  “四大天王”在前开路,迎面冲向挡住去路的李贵和几名弟子。大有让我者生,挡我者死之势!
  李贵和几个弟子见来势汹汹,不敢轻拈其锋,纷纷急向两旁闪避,让出一条路来。
  邱永一马当先,冲了过去。江俊,江义和朱烈紧随在后,了相继冲了过去。
  可是,就在朱烈最后一匹马冲过,后面两辆马车尾随而来时,只听得“轰隆隆”一阵巨响,从山坡上滚落下来一块块巨石,势如万马奔腾,带起一片沙石齐飞。
  车夫大惊失色,急将马缰一勒,收住了奔势。马被突然一勒,两只前脚一提,直立长嘶起来。
  董良的马车跟得太紧,一时收势不及,拖车的马直向前车撞去,当场马倒车杆折断,将董良从车座上震跌下地,摔得头破血流。
  熟睡中的洪云飞被震醒了,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从车厢跳出来一看,两辆马车头尾撞做一堆,前面已被挡住去路。
  滚石刚一停止,小坡上已冲下十几名“聚英堂”的弟子,各持刀棍钢叉等武器,排山倒海般向“四大天王”杀来。
  “四大天王”骑跨在马背上,横冲直闯,展开冲锋陷阵的厮杀。
  双方陷入混战,一时喊杀震天,战况激烈。
  洪云飞并不急于上前助阵,好整以暇地在旁观战,如同置身事外,是跟来看热闹的。其实不然,因为他已看出,凭“四大天王”的身手,足够对付那十几个“聚英堂”的弟子了。
  果然不出所料,“四大天王”如同虎入羊群,杀得那些弟子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几趟冲杀下来,对方已损伤过半,而他们四人则毫发未伤。
  洪云飞正在幸灾乐祸,看得津津有味,李贵和几名弟子已由狭道两旁扑来。
  这次的拦截行动,全部由齐若梅策划和指挥,她把主力放在头尾,也就是她们两姐妹率领的人马,以树林为掩护藏身,按兵不动,等对方的人马进入狭道之后,才现身采取行动。
  齐若梅心细胆大,她已料到这么多人藏入树林,必然会惊起飞鸟,引起对方怀疑,是以早就命一名弟子装扮成采药老人,必要时现身而出。
  她果然料事如神,两个探路的一发现树林上空群鸟惊飞,就情知有异,幸而伪装的采药老人及时走出,总算瞒过了对方。
  另一批十几个弟子,守伏在山坡上,奉命先放过前行的护车者,再以滚石阻挡马车。
  而李贵和几个弟子的任务,则是狙击探路的,故意暴露行藏,诱使对方快马加鞭闯关。
  只要两辆马车一受阻,头尾两处的主力,立即向中间会合,必然马到成功,轻而易举夺得车上载运的烟土。
  照齐若梅的估计,探路的不足为虑,李贵和几个弟子应该对付得了。
  马车前有护车者。实力可能较强,但他们被滚石所阻,切断了退路,又被山坡冲下的十几名弟子缠住,势必无法回头抢救两辆马车。
  李贵等人解决了探路的,只要对付两个车夫,凭他们的身手,实在绰绰有余。
  护车的主力,一般都放在车后。因此齐若梅决定以主力对主力,亲自率领齐若兰和一批弟子,全力对付随护在马车后的这批人。
  一切都在意料中,但她把对方的实力和调配估计错了。这次对方是以“四大天王”为主,走在了马车前,车后的人数虽多,却是虚张声势。
  而最出乎意料的,则是马车上藏了一张王牌!
  李贵等人以为马车这一环最弱,结果却遇上了最强的敌手。
  洪云飞眼见李贵和几名弟子,由狭道两旁疾扑而至,仍然好整以暇地按兵不动。
  直到他们已扑近,向他展开了围攻,他才突然发难,一出手就是威力惊人的“风云龙虎拳”!
  齐鹏虽是名师,可惜李贵不是高徒。就像初见凌祥一样,他也未将洪云飞看在眼里,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打算硬拼。
  等他惊觉出对方的双拳锐不可挡,再想改攻为守已经来不及了。
  洪云飞可不像凌祥,出手总替对方留三分余地。他只要一动手,就必然使出全力,而且得理绝不饶人。
  这一点他倒是比凌祥强,真正做到了“风云龙虎拳”中三字诀的“狠”字,也就是出手绝不留情,一拳能让人躺下,绝不浪费第二拳!
  李贵首当其冲,一拳直捣胸膛,使他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了。
  其他几个弟子大惊,奋不顾身上前抢救,却被洪云飞一双威力无比的铁拳,打得落花流水。
  洪云飞出手既快又狠,势猛力沉,就那么三拳两脚,已使这一组人悉数掠倒。
  他以不屑的眼光,扫了地上躺着的几个人一眼,一纵身,上了车顶。放眼看去,“四大天王”果然名不虚传,已使“聚英堂”的那些弟子全军覆没!
  再看殿后的七八个大汉,情况却完全相反,他们遇上了的是对方的主力。尤其齐家两姐妹身手矫健,尽得齐老爷子真传,拳脚功夫真不含糊。
  她们互相配合,并肩作战,使那七八个大汉被逼得手忙脚乱,纷纷被击倒地上。
  齐家两姐妹也发现到前面的战况不利,将残局留给那十几名弟子去收拾,她们则双双向马车奔来。
  而“四大天王”也正好朝马车回奔,跟齐家两姐妹对上了。
  洪云飞在车顶上坐了下来,两腿一盘,又如同置身事外,好整以暇地看起热闹来。
  以他的估计,“四大天王”对付这两个姐妹,应该是毫无问题的,所以根本不需他出手。
  身为老大的邱永一马当先,直扑迎面而来的齐家两姐妹。双方一接近,立即交手,展开激烈的拼斗。
  齐若梅昨夜得到的消息,是以这四人为主力,并未包括洪云飞在内。她们估计过,如果“聚英堂”的弟子倾巢而出,对付“四大天王”和巴家寨派出随护的爪牙,必然绰绰有余。
  “四大天王”是近年才在黑道上闯出名号的,实际上只是几个江湖人物,心狠手辣而已,并非什么了不起的角色,所以未将他们放在心上。
  不料刚才遥见他们的出手,居然个个如狼似虎,片刻之间,就使那十几个“聚英堂”的弟子全军覆没。两姐妹才发现低估了他们,不禁大为吃惊。
  原先以为稳操胜算的她们,不免信心动摇,觉得毫无把握了。
  但这时已骑虎难下,唯一能扭转情势的机会,只有全力击败这“四大天王”!
  两姐妹一出手就全力以赴,双双向邱永发动猛攻。
  邱永是个酒色之徒,他从未跟女人交过手,只是遇到风月场中的女人对他稍有不遂,喜欢动手打人。此刻的对手不但是女的,而且还是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这倒很新鲜!
  不过他明白一点,对方并非风月场中的女子,不会跟他打情骂俏,更不会让他打而不敢还手。相反地,她们是在搏,决心拼个你死我活。
  既然如此,邱永哪敢掉以轻心,一见她们双双发动猛攻,他立即全神贯注,沉着应战。
  两姐妹采取的是包夹之势,使邱永成了左右逢源。可惜此时是在拼命,如果换个场合,美色当前,左拥右抱,那该有多美!
  邱永这一分神,齐若兰又欺身逼近,趁机飞起一脚,踹中他后腰,使他向前一个踉跄。
  齐若梅把握时机,出手如电地迎面一拳,击得邱永脑袋一晃,两眼直冒金星。
  这一来,不禁使邱永恼羞成怒,狂喝声中,双臂齐张,形同疯狂的扑向齐若梅。
  齐若梅一闪身,避开了他的扑势。齐若兰纵身腾空而起,凌空双脚齐踢,踢向邱永的背心。
  刚好邱永一个急回身,眼看她的双脚已踢到,闪避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突然向下一蹲,使齐若兰双脚踢空,收势不及,整个身子从他头顶掠过。
  邱永端的了得,他身形暴起,双手向上一托,居然托住了齐若兰盈盈一握的纤腰,将也整个人托举在空中!
  齐若梅见状大惊,奋不顾身冲来抢救,她尚未及出手,却见邱永狂笑说:
  “这姑娘给你们吧!”
  他双手猛一抛,将齐若兰抛向奔来的三个结拜弟兄。
  说时迟,那时快,江家两兄弟和朱烈同时抢步上前,争相出手去接,结果被江俊抢先一步,双手将齐若兰的娇躯接个正着。
  江俊双臂一弯,齐若兰被他整个抱在了怀里。
  “老大,谢啦!哈……”他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齐若兰顿时羞愤欲绝,顺手一掌,狠狠掴在江俊的脸上。
  这一巴掌相当重,但江俊的脸皮更厚,居然不痛不痒,反而得意地大笑说:
  “打是情,骂是爱,你尽管打吧!哈哈……”
  齐若兰奋力挣扎,却被江俊紧紧抱住不放,使她无法出手攻击,不禁又窘又急。
  眼见妹妹受制,齐若梅惊怒交加,冲来打算抢救,却被江义和朱烈双双阻挡。
  齐若梅已情急拼命,出手就攻,企图逼退这两个家伙。
  江义和朱烈可也不是省油灯,他们双双迎战齐若梅,不但出手狠毒,而且专攻女人最顾忌的部位。
  齐若梅羞愤交迸,气得杏眼怒睁,柳眉倒竖,脱口骂出一声:
  “下流!”
  江义狂笑声中,双手又向她胸前抓来。
  齐若梅勃然大怒,她也以牙还牙,出其不意地飞起一脚,踢向江义裤裆之间的部位。
  江义欲避不及,被踢个正着,痛得惨叫一声:
  “哇!……”双手急捧裤裆,弯下了腰去。
  朱烈见状惊怒交加,张牙舞爪地扑向齐若梅,嘴里还怒骂着:
  “你这娘儿们找死!”
  齐若梅一闪身,使他扑了一空,趁机冲向江俊。
  江俊双手抱着齐若兰,无法迎战,只得急向邱永大声招呼:
  “老大,还给你吧!”他双手一抛,又将齐若兰抛向邱永。
  这回齐若兰可不让他们摆布了,凌空猛一拧身,坠落了下来。她双脚刚一落地,又纵身而起,反向江俊扑去。
  江俊正与齐若梅交手,拳来脚往,打得难分难解,冷不防齐若兰反扑而至,顿使他成了背腹受敌。
  这位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她一任起性来,任你是天王老子也不放在眼里。刚才被江俊双手紧紧抱住,使她觉得受了生平奇耻大辱,那能就此善罢甘休。
  她一扑近,就展开疯狂地抢攻,拳脚并用,连连向江俊逼去。
  江俊的身手比邱永差了一大截,他独战这对姊妹花,显得十分吃力,难免顾彼失此。一个失神,被齐若梅趁虚而入,迎面一拳,击得呲牙裂嘴。
  “妈的!”他一个急退,向邱永大声咆哮,“你们是在看热闹?让我一个人唱独脚戏!”
  邱永敞声大笑说:
  “老二,你无福消受了?交给我吧!”
  话声甫落,他已揉身而上。
  江俊趁机退开一旁,让邱永来接手,迎战齐家两姐妹。
  她们一经交手,已试出“四大天王”中,以邱永的武功最强。刚才齐若兰求功心切,一时大意,几乎吃了大亏。
  现在再度跟这家伙交锋,她们哪敢重蹈覆辙。
  邱永仍然狂态毕露,敞声大笑说:
  “我看你们也别打了,干脆跟我回家做我老婆吧!”
  齐若梅怒哼一声,向蹲在不远处的江义一指。
  “你嘴里再不干不净,就跟他一样!”
  江义听在耳里,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扑过去狠狠咬她一口。但刚才那一脚踹得不轻,使他痛得到此刻还站不起来。
  邱永却是嘴上不饶人,大步上前说:
  “来呀!可是别用脚踏,用手抓才舒服啊!”说时还把腹部一挺,作出个不堪入目的动作。
  齐若梅虽成过婚,生过孩子,毕竟是个妇道人家,顿时窘得羞愤交迸。
  齐若兰却怒声说:
  “大姐,跟他这种下流东西,有什么好说的。上!”
  齐若梅一点头,双掌一错,已展开连手抢攻。
  姐姐一动手,妹妹立即配合。只见齐若兰掠身至邱永右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连踢出七八脚之多。其实她是虚张声势,旨在牵制这家伙,好让齐若梅的攻击得手。
  邱永不愧是老江湖,他一看她们的出手,就已判出虚实。姜果然是老的辣,他索性将计就计,故意露出个破绽使齐若梅趁虚全力攻来。
  齐若梅一时失察,当真全力以赴,抡掌直取邱永门户大开的前胸。眼看掌已劈实,不料邱永上身向后一仰,双足一蹬,人竟倒射出去。
  他不但避开了齐若梅攻来的双掌,而且落身在齐若兰身后,双手将她拦腰一抱,使她措手不及,被抱个正着。
  齐若兰情急拼命,娇躯猛向上一挺,一头向身后的邱永撞去。
  邱永被撞得怪叫一声,牙血鼻血一齐流出。
  这一下可把邱老大撞得火冒三丈,他非但不撒手,反而忍住痛楚,将抱住她的双手向上一移,狠狠地抓住她的双峰,并且使劲一捏。
  齐若兰被捏得痛彻心肺,且羞愤欲绝,急将全身向下一蹲,总算脱身出来。
  双掌劈空的齐若梅,眼见妹妹受辱,更是勃然大怒,奋不顾身地纵身而起,凌空飞起一脚,踹中邱永的前额。
  这一脚劲道十足,踹得邱永仰面栽倒地上。
  江俊,朱烈双双扑来抢救,将怒犹未消的齐若梅挡住,双方又展开了狠拼狠打。
  这时“聚英堂”的十几个弟子已赶来,齐若兰趁着齐若梅已将江俊和朱烈缠住,邱永尚未喘过气来,急向两辆马车一指:
  “大家动手!”
  她一声令下,十几名弟子立即冲向撞在一起的马车。
  洪云飞坐在车顶上,始终按兵不动,冷眼观察“四大天王”和两个姐妹交手,完全是置身事外,隔山观虎斗的神态。
  就连冲向马车的十几名弟子,也看不出他才是最厉害的对手,还以为他是跟来看热闹的车夫呢!
  其实洪云飞并非不愿出手助阵,而是巴英怀临行交待过,任何情况下,必需全力保住这两车烟土!
  他倒真死心眼,任凭双方打得昏天暗地,他是死活不管,无动于衷。
  此刻十几名弟子向马车冲来,洪云飞可不能再不闻不问,置身事外了。
  他双手一撑,霍地从车顶跳下,如同大鹏从天而降。
  十几名弟子一涌而上,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未将这个“赶车的”看在眼里。
  不料洪云飞如同虎入羊群,一出手就是“风云龙虎拳”,打得那十几名弟子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齐若兰尚未及出手,那批弟子已纷纷倒地不起,使她不禁大吃一惊。
  正在跟江俊和朱烈狠拼的齐若梅,也被惊愣住了。
  甚至连“四大天王”也目瞪口呆,他们闯江湖多年,可说见多识广,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眨眼之间,使十几个师出名门的弟子全部躺下的。
  这回,他们真正地开了眼界!
  洪云飞气不喘,面不改色,冲着齐若兰冷冷地说:
  “姑娘,如果你们是冲着这两辆马车上的东西而来,我劝你们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只要我在场,绝不让任何人碰它的!”
  齐若兰暗自一惊,不服气地怒问:
  “你是什么人?”
  洪云飞冷冷地回答:
  “你不必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们是什么人。现在我不打算赶尽杀绝,最好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们赶快走吧!”
  齐若兰不甘示弱地怒哼一声,正待出手力拼,却被齐若梅及时阻止,一把拖住她说:“妹妹!我们伤亡了不少人,人命比车上的东西重要!”
  齐若兰仍不甘心,被齐若梅急以眼色制止,她才愤声说:
  “好!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会跟你算清今天的帐!”
  洪云飞狂态毕露说:
  “我在巴家寨,随时候教!”
  齐若兰又怒哼一声,未及掠下狠话,已被齐若梅拖开。
  这时被洪云飞打得落花流水,倒在地上的十几名弟子,已有几个站起身来,其他伤势较重的,仍然躺在那里呻吟不绝。
  齐若梅已无暇察看他们的伤势,吩咐那几个伤势较轻的,将躺在地上的弟子一一扶起。
  两姐妹关心李贵那边的伤亡,双双直奔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四大天王”心狠手辣,除了李贵伤势较轻之外,其余的弟子非死即伤。
  这一次的伏击行动,可说完全失败。虽然对方也伤亡过半,但“聚英堂”的弟子却损失惨重!
  齐若梅感到非常沉痛和沮丧,只怪自己判断错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才会造成这种出乎意外的结果。
  现在她已后悔莫及,只有把伤亡的弟子,全部带回桑梓店再说。
  那边“四大天王”跟洪云飞也发生了争执,邱永以老卖老地气愤说:
  “你为什么放他们走?”
  洪云飞理直气壮说:
  “三爷只交待我,全力保护车上的东西,可没教我赶尽杀绝!”
  邱永不禁怒问:
  “哼!我们拼了命保护时,你为什么不动手,坐在车顶上看热闹?”
  洪云飞反唇相讥说:
  “我何必动手!有你们‘四大天王’在,还打发不了他们?”
  邱永不禁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
  朱烈唯恐他们发生冲突,急忙从中排解说:
  “老大,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何必意气用事。只要车上的东西保住了没丢,其他的都不重要啊!”
  江义附和说:
  “是啊!现在车毁损了,人手又伤亡过半,我们得赶快决定,是继续上路,还是……”
  邱永愤声说:
  “此去江南,路途遥远。没车又没人,你们打算把车上的东西背着走?”
  江义愣愣地说:
  “那,那我们只好先回巴家寨了……”
  “你有什么意见?”
  邱永问洪云飞,因为他是代表巴英怀的。
  洪云飞轻描淡写地说:
  “我没意见,邱老大看着办!”
  邱永当机立断,决定先回巴家寨,换了马车,补足随护的人手再出发。
第八章
  整个桑梓店呈现一片骚动和惊乱。
  这里显然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比上次传闻齐老爷子出了事更骇人听闻!
  齐老爷子和几个弟子出事,那只是传闻,没有人亲眼目睹。而这次齐家两姐妹,和“聚英堂”的众弟子铩羽而归,几十个人伤的伤,亡的亡,却是众自睽睽的事实。
  当凌祥从济南回到桑梓店时,一进入镇上,就发现情况不对劲了。他跨下马背,拦住一个路人讯问,得到的答覆是:“聚英堂出了大事!”。
  出了什么大事,路人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凌祥大吃一惊,跃上马背,飞奔“聚英堂”而去。
  “聚英堂”的大门紧紧关着,平时守在门口的几名弟子也不见人影。只有一些街坊邻居,散布在附近,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着。
  凌祥跨下马背,将马拴在门前的石狮上,走上门前,抓起门上的铜环急促地连连敲着,并且大声叫门:
  “开门!开门啊!……”
  过了半晌,才听门里有人喝问:
  “什么人?”
  “我姓凌,来见齐大小姐!”凌祥振声回答。
  门里的人似乎不敢擅自开门,得入内请示齐若梅:
  “你等着!……”
  凌祥心急如焚,但只好耐着性子等候。
  又过了半晌,才见大门开了半扇,一名年青弟子探出头来向他招呼:
  “请进!”
  凌祥刚进门,那弟子立即又将半扇门关上。
  前院的地上,赫然排列十几具用草席盖着的尸体!
  凌祥乍见之下,不由地暗自一惊,急步直闯大厅。
  厅内又是一片凌乱,重伤的躺在地上呻吟不绝,轻伤的在忙着互相裹伤涂药。
  “聚英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跟在凌祥身后的年青弟子,抢步上前说:
  “凌爷,大师姐在内厅候着!”
  凌祥微微点头,在众弟子诧异的眼光注视下,随着那弟子进入内厅。
  齐家两姐妹神情凝重,相对无言地默默坐着。她们见凌祥走进来,只是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凌祥趋前急问:
  “齐大小姐,这里出了什么事?”
  齐若梅沮然叹口气说:
  “唉!只怪我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害苦了他们……”
  凌祥露出茫然的神情,追问一句:
  “究竟怎么回事?”
  “请坐!”齐若梅招呼凌祥坐下,又深深一叹说,“昨夜我得到消息,有几个经常跟巴英怀勾结,私运鸦片烟到南方贩卖的黑道人物,又去了巴家寨,双方谈妥,决定今天一早出发。我认为这是个大好机会,就连夜带了‘聚英堂’的弟子全体出动,赶往泰山旁的山道守伏,打算把他们的‘货’拦截下来,谁知道我把那几个黑道人物估计得太低,更没想到随护的人之中,还有一个武功非常高强的,结果……”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不禁凄然欲泣起来。
  齐若兰见她已说不下去,于是接口说:
  “结果拦截没有得手,我们的人反而伤亡了一大半!”
  凌祥大为惊诧说:
  “巴家寨的人都是泛泛之辈,哪有这么厉害的角色?”
  齐若梅神色凝重地说:
  “这是我估计错误,经常跟巴英怀勾结的那几个黑道人物,外号叫‘四大天王’,过去我也听说过,他们除了心狠手辣之外,只不过是些贪财好色的亡命之徒,巴英怀就算多派些人手随护,也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选好派。所以我认为,如果以‘聚英堂’的弟子全力以赴,对付他们是绰绰有余的。没想到‘四大天王’并非徒负虚名,身手确实不凡。而随行的人之中,一个年青小子居然比他们更强!”
  凌祥心里霍然一动,急问: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齐若梅摇摇头说:
  “不清楚……”
  齐若兰突然若有所悟地说:
  “对了,我看他出手的路数,倒有几分像你呢!”
  “哦?”凌祥心里又一震,急切追问:“二小姐,你说说他长的是什么样子?”
  齐若兰想了想,又看看凌祥,遂说:
  “年纪跟你差不多,个子稍微低一点,黑黑壮壮的。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一点也不起眼……”
  凌祥突然失声大叫:
  “那一定是他了!”
  两姐妹一愣,不禁相顾愕然。
  齐若梅诧然急问:
  “你认识他?”
  凌祥回答说:
  “我不但认识,而且此行就是为了找他!”
  齐若兰好奇地追问:
  “他是谁?”
  凌祥神情肃然,振声说:
  “我的同门师弟洪云飞!”
  两姐妹又是意外地一愣。
  “噢……”齐若兰恍然大悟地说:“难怪你们出手的路数,会那么相像呢!”
  凌祥沮然长叹一声,愤然说:
  “唉!我就是耽心他误入岐途,为虎作伥,才急于把他找到。想不到这些时来,我在大江南北一带苦苦寻找,他却已经投靠到巴家寨了!”
  齐若梅诧然说:
  “你去巴家寨没见到他?”
  凌祥摇摇头说:
  “没有……噢,对了,齐大小姐,关于令尊的事,我已经查出了眉目!”
  “是巴英怀干的?”齐若兰迫不及待地问。
  凌祥点了点头,随即将他前往巴家寨的经过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两姐妹听毕,证实齐老爷子已遭毒手,不禁悲从中来,情不自禁地抱头痛泣。
  凌祥看她们悲痛欲绝,也不禁为之动容。
  齐若梅突然止住哭泣说:
  “凌先生,谢谢你为我们查明了真相。我也应该遵守诺言,为方家母女了清那笔阎王债了……”
  凌祥沉痛地说:
  “他们已经逼死方大婶,带走了方姑娘!”
  “哦?”齐若梅吃惊说,“什么时候发生的?”
  凌祥愤声说:
  “今天一早!”
  她们昨夜就出动了,自然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凌祥接着又将去济南,前往“兰花院”的情形说了一遍,愈说愈生气,突然握起拳头,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等方姑娘脱身后,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齐若梅反而劝慰他说:
  “凌先生,不要太冲动,既然还钱就可以解决的事,你就带了钱去济南,先把方姑娘带回来再说吧。”
  “凌先生请稍候,我去拿钱。”
  凌祥急欲阻止。
  “齐大小姐!……”
  齐若梅正色说:
  “凌先生,我们有言在先,你替我们去巴家寨,我们替方家母女还债,现在你做到了,我们当然也应该遵守诺言啊!”
  凌祥无言以对,只好目送她入内去取钱。
  齐若兰等她姐姐一离开,立即轻声问:
  “喂!你跟你师弟两人,哪个的武功比较高!”
  “我们师出同门,又是同一天拜的师,大概差不多吧!”
  齐若兰却说:
  “我不相信,师兄总要比师弟强些吧!”
  凌祥耸耸肩说:
  “那可不一定,我们又没有真正较量过,如何能知道谁强谁弱。”
  齐若兰冷哼一声,状至不屑地说:
  “凌先生,你有这样一个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师弟,应该引以为耻!”
  凌祥明知她在用激将法,故意茫然说:
  “二小姐,你认为我应该怎样呢?”
  齐若兰直截了当说:
  “除掉他!”
  凌祥暗自一愣,面有难色说:
  “我恐怕办不到……”
  “为什么?”齐若兰说,“难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凌祥微微摇头说:
  “不!我只能规劝他改邪归正,却不能下手除掉他!”
  齐若兰不以为然地说:
  “如果他执迷不悟,不接受你的劝告呢?”
  “这……”凌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幸好齐若梅走出,解了他的围。
  齐若梅手持一张银票,递给凌祥说:
  “这张两万伍千块钱的银票,你拿去向济南大同钱庄兑现。两万二还债,多下的为方大婶料理后事。”
  凌祥犹豫一下,终于收下了银票说:
  “这笔钱算我凌祥暂借,我会如数归还的!”
  齐若梅笑笑说:
  “不用了,你已经为我们去过巴家寨,方家母女的债自然该由我们偿还!”
  凌祥急于救回方倩倩,当即起身告辞说:
  “那我这就去济南了!”
  齐若兰刚一张口要说什么,却被齐若梅以眼色阻止。
  凌祥走至门口,忽然回身说:
  “齐大小姐,现在已经确定,令尊是死在巴英怀之手,但尚不知道尸体的下落,你们打算如何?”
  齐若兰沮然说:
  “昨夜我们‘聚英堂’元气大伤,巴英怀又罗致了你师弟,更如虎添翼,这事恐怕需要从长计议了。”
  凌祥自告奋勇说:
  “好!等我从济南接回了方姑娘,必要时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齐若兰喜出望外,振奋说:
  “那太好了!你只要对付你师弟一个,其他的人我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凌祥未置可否,强自一笑说:
  “等我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两姐妹得到他的相助承诺,不禁芳心大悦,一直把凌祥送至大厅外,目送他走出大门。
  她们铩羽而归后,为了身份不明的洪云飞,感到一筹莫展。想不到这个身手不凡,武功高深莫测的小伙子,居然会是凌祥的师弟!
  既然凌祥答应相助,这洪云飞就不足为虑了。
  但是,他们是师兄弟,可能同室操戈吗?
  凌祥牵着马,马背上驮载着两麻袋现大洋,一路撞出清脆的响声,来到了“兰花院”。
  现在尚不到“上市”的时刻,门前冷冷清清,连那龟头老胡也不见人影。
  两麻袋现大洋相当重,凌祥索性将马牵进大门,穿过不见人影的前院,直趋大厅。大厅里,两个丫环正在打扫,乍见凌祥牵了马进来,出其不意地大吃一惊。
  尤其她们昨晚见过凌祥,跟这里的保镖和打手们曾大打出手,更是吓得魂飞天外,调头就往里面逃去。
  凌祥心知她们一定进内去通报钱如明了,于是置之一笑,大迈迈地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吴大妈睡眼惺忪,慌慌张张地赶了出来。
  “大爷,您……”她看到了马,愣住了。
  凌祥振声说:
  “告诉钱如明,我来还他的阎王债了!”
  吴大妈怯生生地说:
  “大爷,我们钱老板不在……”
  “不在?”凌祥怒问,“他上那里去了?”
  吴大妈陪着笑脸说:
  “钱老板临时有急事,离开济南了,要三天后才回来呢……”
  “我说好三天之内来还钱的,他为什么不等我!是不是故意躲着避不见面?”
  吴大妈急说:
  “不不不,绝对不是,钱老板真的是临时有急事。您说的是三天,他也不知道您今天要来啊。”
  凌祥愤声说:
  “我可没时间等他,反正钱带来了,交给你也一样。快把方姑娘交给我带走!”
  吴大妈面有难色,苦笑说;
  “大爷,这我可作不了主……”
  凌祥勃然大怒说:
  “你作不了主,跑出来罗嗦什么?叫这里能当家作主的人出来!”
  吴大妈叹口气说:
  “唉!大爷,这里是‘兰花院’,您要找个乐子什么的,我吴大妈当然能作主。其他的事嘛,除了钱老板本人,谁也不敢擅自作主啊!”
  “好,我不为难你。”凌祥说:“只要把方姑娘带出来让我见一面!”
  吴大妈神情一变说:
  “方姑娘已经不在这里……”
  凌祥不由地怒问:
  “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吴大妈急说:
  “钱老板昨夜把她带走的,去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凌祥一听方倩倩被带走,不禁惊怒交加说:
  “我不相信,一定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吴大妈矢口否认说:
  “没有!真的没有啊!”
  凌祥霍地跳起来,怒不可遏说:
  “哼!如果你不把方姑娘交出来,我把这‘兰花院’房子拆了,也要把她找到!”
  吴大妈大惊,哭丧着脸说:
  “大爷,您何必为难我这妇道人家……”
  凌祥盛怒之下,一把抓起刚坐过的红木靠椅,顺手就朝墙上掷去,砸得支离破碎!
  吴大妈吓得魂不附体,急忙退开一旁大叫:
  “大爷息怒!大爷息怒!方姑娘真的不在这里,您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带您各处去搜……”
  凌祥怒哼一声,铁青着脸说:
  “好!你带路吧!”
  吴大妈哪敢怠慢,忙不迭带着凌祥,到每个房间逐一搜查。
  “兰花院”楼上楼下就有将近三十个房间,是专供寻芳客用的。其他的厅房,以及钱如明住的后楼部份尚不包括在内。由此可见,这济南数一数二的大妓院,规模确实不小呢。
  这里的姑娘比房间更多,除了丫环,打杂烧饭的不算,单是接客的就有四十多人之众。
  她们每夜接客的,就陪寻芳客占用一间房,其他没接客的只好委屈些,三五个挤在一间空房里了。遇上“客满”,经常是十来个人挤在一个厅房里,熬个通宵,等第二天寻芳客走了才有地方睡。
  昨夜凌祥大闹“兰花院”,把所有寻芳客都吓跑了,有的是前面夺门而出,有的从后门溜之大吉,是以今天姑娘们都有房间睡觉,这时尚高卧未起。
  凌祥由吴大妈带领,闯进每个房间搜索,但见姑娘们睡态撩人,春色无边!
  楼上下的所有房间搜遍,果然未见方倩倩,凌祥不禁大为失望。来至后楼,凌祥要入内查看,却被吴大妈劝阻。
  “大爷,”她陪着笑脸说,“没有钱老板允许,这后楼任何人都不能擅闯的。”
  凌祥脸色一沉,愤声说:
  “是不是你们把方姑娘藏在里面?”
  吴大妈情急地连说: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凌祥怒哼一声,一把推开吴大妈,上前一脚将门踹了开来。
  吴大妈欲阻不及,凌祥已闯了进去。
  凌祥闯入一看,是个陈设美仑美奂的花厅,右边连着的是个小佛堂,一个中年妇人手敲木鱼,正双目紧闭,虔诚地默念经文,两个丫环随侍在侧。
  两个丫环乍见陌生人闯入,顿时大吃一惊,妇人却浑然无觉,心无二用地继续诵经。
  吴大妈急步跟入,轻声说:
  “大爷,求求您,千万别惊动巴夫人,否则我老婆子可担代不起啊!”
  “巴夫人?”凌祥暗觉一愣,诧然问:“哪个巴夫人?”
  吴大妈肃然起敬地说:
  “就是巴家寨,巴三爷的夫人啊!”
  “巴三爷的夫人,怎么会住在这里?”
  吴大妈回答说:
  “巴三爷娶了小老婆,巴夫人一生气,就回娘家来长住了嘛!”
  “这里是巴夫人的娘家?”凌祥大为意外。
  吴大妈正色说:
  “我们钱老板,就是巴夫人的亲大哥啊!”
  钱如明居然是巴英怀的大舅子,这倒大出凌祥意料之外,他不由地“哦?”了一声。
  吴大妈一旁打躬作揖说:
  “大爷,方姑娘真的不在,您就别惊扰巴夫人吧……”
  妇人已诵完经,突然接口说:
  “吴大妈,他可是要找昨天送来的那个姑娘?”
  吴大妈急忙连施眼色,企图阻止那妇人说出方倩倩的下落。但已被凌祥察觉,趋前双手一拱说:
  “打扰了。请问巴夫人,方姑娘可在这里?”
  妇人摇摇头,不屑地说:
  “我那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大哥,一定又把那姑娘送到巴家寨去了!”
  凌祥大吃一惊,紧张地急问:
  “是真的?”
  妇人判断说:
  “我猜的不会错,巴三爷连娶了三个小老婆,还是屁都没放一个,他早就想再娶了。那方姑娘长得不错,又年青,我那大哥还不是把她送去巴家寨,巴结那人老心不老的巴三爷了!”
  凌祥这一惊非同小可,连搜也不搜了,转身就冲了出去。

第九章
  钱如明果然为了巴结巴英怀,投其所好,将方倩倩送到了巴家寨来。
  但是,尽管巴英怀对方倩倩非常中意,却遭到三姨太的极力反对,因而引起一场争端。
  巴英怀憋了一肚子气,只有借酒消愁。
  钱如明一旁劝慰着:
  “三爷,您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妇道人家终是小心眼,怕你娶了方姑娘,她会失宠。其实,三爷只要在三奶奶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多安慰安慰她,也就没事了。”
  巴英怀举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深深叹口气说:
  “唉!你不知道她的脾气,拗起来几条牛也拖她不动,这事她是绝不会同意的!”
  钱如明自告奋勇说:
  “三爷放心,这事交给我,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保证替三爷说动三奶奶,教她同意你娶方姑娘就是!”
  随侍在侧的荷花,早已替巴英怀的空杯斟满了酒。
  巴英怀举起酒杯说:
  “那就看你的了!来,咱们喝酒!”
  “我敬三爷。干!”钱如明举杯一饮而尽。
  巴英怀也杯到酒尽,放下了酒杯,忽说:
  “钱兄,你说那个强替方家母女出头的小子,叫什么来着?”
  钱如明想了想说:
  “好像听方姑娘叫他凌大哥……”
  巴英怀暗自一愣,惊诧地说:
  “难道会是他?”
  钱如明也为之一愣,急问:
  “三爷知道这个人?”
  巴英怀微微点头,沉声说:
  “前晚有个姓凌的小子,闯进巴家寨来,说是打算去桑梓店投靠齐鹏,结果走错了路。老魏跟他动过手,我也当面试过他,身手确实不错,很可能就是他!”
  钱如明突然把眉头一皱说:
  “唔……这好像有点不对嘛……”
  巴英怀诧然说:
  “前天一早,常彪他们去桑梓店,向方家母女讨债,就遇上了那姓凌的小子。而且动手时,齐鹏的小女儿也在场,还出手助了那小子。那他怎么当晚闯进巴家寨,说是打算去桑梓店走错了路呢?”
  巴英怀沉思之下,终于恍然大悟,怒哼一声说:
  “妈的!他是为齐老头的事,混进巴家寨来刺探消息的事!”
  钱如明压低嗓门说:
  “三爷,听说齐老头出了事……”
  话犹未了,突闻厅外人声哗然。
  巴英怀暗自一愣,急向身旁的荷花吩咐:
  “去看看!”
  荷花恭应一声,刚走至门口,洪云飞和“四大天王”已相偕进来。
  巴英怀一见他们去而复返,情知有异,不由地大吃一惊。霍地站了起来,神情紧张地急问:
  “出事了?”
  邱永抢步上前说:
  “咱们在泰山边下的山道,遇上了伏击,伤亡了不少人……”
  巴英怀并不关心伤亡,急切地问:
  “车上的东西呢?”
  邱永哈哈一笑说:
  “放心!东西丢了,我还有脸回巴家寨来?”
  巴英怀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说:
  “那就好!那就好!”
  邱永走至桌前,一把抓起酒壶,仰着脖子向嘴里先灌了几口酒,才舒口气说:
  “三爷,车子毁了,人手也不够,恐怕得耽搁一两天行程啦!”
  “没问题,我立刻补充人手,马车是现成的。”巴英怀说,“大家先坐下来喝两杯,压压惊再说。”
  洪云飞和“四大天王”坐了下来,两个俏丫环不待吩咐,立即为各人面前添上碗筷酒杯。
  巴英怀也坐了下来问:
  “是哪条道上的人物?”
  邱永回答说:
  “当时我们也没摸清他们的来路,后来听赶车的老董说,他见过带头的两个女的,她们是齐鹏的女儿!”
  “哦?”巴英怀的脸色阴沉下来,恨声说:“‘聚英堂’的人,果然是冲着我来了!”
  邱永大言不惭地说:
  “这一回他们元气大伤,我看‘聚英堂’也完啦!”
  巴英怀察言观色,发现洪云飞始终一言不发,似乎心里有些不痛快,于是故意搭讪地说:
  “云飞老弟,这回你可打过瘾了吧!说说看,当时的情况如何?”
  洪云飞瞥了邱永一眼,冷声说:
  “邱老大比较清楚,请他告诉三爷吧!”
  邱永居然当仁不让,说声:“好!”当即眉飞色舞地,把当时遇伏受阻的情形。不厌其烦地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察觉洪云飞神情不对,才加补充说:
  “当然,要不是洪老弟同行,光凭我们几个,对付起来就比较吃力了!”
  洪云飞被他一捧,脸色才缓和下来,置之一笑说:
  “我只是奉三爷之命,全力保护车上的东西。真正使他们伤亡惨重的,还是靠你们‘四大天王’!”
  邱永居然毫不谦虚,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巴英怀忽然发现钱如明被冷落在一旁,这才想起替他们一一介绍。
  邱永的嘴似乎不能闲着,他又哈哈大笑说:
  “原来是钱老板,‘兰花院’我们常去,只是没机会拜识钱兄啊!”
  钱如明也巴结说:
  “久闻‘四大天王’的威名,真是如雷贯耳。以后如果到济南,一定通知一声,也好让钱某人稍尽地主之谊啊!哈哈……”
  在座的这些人,可说是物以类聚,臭味机投。
  他们一见如故,在互相奉承吹嘘之下,几杯酒一下肚,更是得意忘形,开怀畅饮起来。
  一桌七人,只有巴英怀一人最清醒,他等到大家都有了几分醉意,才从容不迫地说:
  “邱兄,马车和人手都是现成的,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邱永不加思索说:
  “随时都可以!”
  巴英怀不马上作决定,转过脸去,征询坐在身旁的洪云飞意见:
  “云飞老弟,你认为呢?”
  洪云飞回答说:
  “三爷,这次我们带去的,连赶车的总共是十二人,死了三人,已就地掩埋。重伤有两人,其他七个都挂了彩。所以两车‘货’无法抬回来,已在附近找了隐蔽的地方藏起。虽然绝对不致被人发现,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个人认为愈快带了空车去把‘货’载走愈好!”
  巴英怀刚点了点头,邱永已表示异议说:
  “洪老弟,你是年青力壮,精力充沛。咱们可是上了岁数的人,不能跟你老弟比,总得喘口气再走啊!”
  巴英怀又点了点头说:
  “对!今天不谈,大家尽情喝个痛快,回头到‘满园春’找几个姑娘来为各位助兴,明天一早再出发不迟。”
  邱永一听女人,顿时心花怒放说:
  “三爷,要找就快去找来呀!”
  巴英怀当即吩咐秋菊:
  “去通知老魏,到‘满园春’叫几个标致的姑娘来,别忘了要翠红来陪洪爷!”
  “是!”秋菊领命而去。
  钱如明忽说:
  “三爷,我带来的那几个人,都在‘满园春’。明天如果人手不够,可以让他们凑个数。”
  巴英怀沉思一下说:
  “不!他们最好留下,如果不出我所料,那小子一定还会找上门来的!”
  钱如明强自一笑说:
  “三爷,我那几个人,只能充个场面,真要对付那小子,恐怕不济事啊!”
  巴英怀胸有成竹说:
  “那小子由我来对付,他们只要协助老魏,防范‘聚英堂’的人闯进巴家寨就成了。”
  “那没问题!”钱如明表示很有把握。
  巴英怀敝声大笑说:
  “那就好。来!大家喝酒,喝酒!”
  于是,大家开怀畅饮起来……
  在座的七人之中,以洪云飞的年纪最轻,酒量却也最差。但他不甘示弱,一杯接一杯地干,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是,喝酒是充不得英雄的,超过了酒量,不醉倒才怪呢!
  “满园春”的姑娘们尚未到,洪云飞已不胜酒力,终于伏在了桌上。
  邱永又逮到了说话的机会,讥讽地说:
  “这小子身手不错,喝酒实在太差劲!”
  洪云飞突然抬起头说:
  “笑话!我跟你再干三大杯!来……”他刚伸手抓起酒杯,整个身子却滑了下去。
  幸好两个俏丫环及时上前扶住,否则他已连人带椅翻倒。
  巴英怀见状,只得吩咐两个丫环:
  “把他先扶回客房歇着吧!”
  两个俏丫环恭应一声,一左一右,挟扶着洪云飞,把他架向里面去。
  刚到客房门口,却被从后面赶来的三姨太唤住。
  “他怎么了?”三姨太问。
  荷花回答说:
  “喝醉了,三爷吩咐送他回房歇着。”
  三姨太暗喜,不动声色地转身而去。
  两个俏丫环将洪云飞架进房,扶至床上,让他躺下来,替他脱了鞋,盖上被,才相偕出房,带上了房门。
  她们刚离去不到片刻,三姨太和四姨太却悄然溜了进来,将烂醉如泥的洪云飞扶起。
  荷花、秋菊是身怀武功的。两位姨太太却经日养尊处优,体力那能跟她们比。
  两位姨太太一左一右,非常吃力地架着洪云飞,把他架扶出了客房。
  幸好二姨太赶来,三人合力架扶着洪云飞,终于把他带进了二姨太的房里。
  床上,绑着个全身一丝不挂,赤裸裸的少女,赫然是被钱如明送来的方倩倩!
  她双手两脚被分开,绑在铜床的四支床柱上,嘴里塞着布团,使她发不出声来。
  这是三位姨太太密议的杰作!
  钱如明虽跟凌祥约定,三天之内还钱放人。但他的‘兰花院’被砸,心有未甘,是以决定把方倩倩送到巴家寨来。
  巴英怀早就有意再娶一房姨太太,曾托过钱如明,可是一直没有物色到适合的人。方倩倩年轻漂亮,身家又清白,巴三爷必然会中意。
  这样一来,巴英怀出手大方,绝不会少于两万二千现大洋。而钱如明又出了口气,岂非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方倩倩一送来,巴英怀看了果然满意,立即交由三位姨太太负责看管,以防她寻短见或逃走。
  她们已料到巴英怀的意图,二姨太和四姨太不敢反对,只有三姨太不同意,跟巴三爷大吵大闹,最后由钱如明从中劝解,才把巴三爷拖到大厅去喝酒。
  方倩倩原被关在四姨太房里,由她和二姨太及几名丫环守着。三姨太独自回房生了半天闷气,正出房准备找她们共商对策,发现洪云飞醉了,由两个丫环送回客房。
  三姨太突然灵机一动,赶到四姨太房间,把她的锦囊妙计说出,并且立即采取行动。
  两位姨太太赶到客房,把烂醉如泥的洪云飞架了出来。
  二姨太则指挥几名丫环,将方倩倩带回自己房里,合力把她全身衣服剥个精光,口中塞上布团,绑在了铜床柱上,再出房赶去协助那两位姨太太。
  洪云飞已被带进房,最后一步,是要把他的衣服脱光!
  这工作三位姨太太都不好意思亲自动手,交给了几个丫环去做。虽然丫环们也感到难为情,但不敢违抗三位姨太太的命令,只好奉命行事。
  三位姨太太先出了房,几个丫环七手八脚地忙乱一阵,将洪云飞的全身衣服脱光,把他扶至床上躺下,任务总算完成,以后的事她们也无能为力了。
  几个丫环出房,向三位姨太太微微点头,表示任务完成。于是,她们关上房门,幸灾乐祸地笑着离开了。
  洪云飞躺在方倩倩的身旁,嘴里喃喃地说着:
  “笑话!我才没有醉……来!……我,我们再干……哈哈……”
  他一抬手作举杯状,无力地垂了下来,正好搭在方倩倩的身体上。
  手所触及的,是光滑细嫩的肌肤。他手一滑动,更感觉出是人体的一部份。
  酒醉心明白,他意识出所触及的不但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未穿衣服的赤裸女人!
  “翠,翠红姑娘,你来啦……”他居然还记得,巴三爷特地要老魏去叫翠红来陪他。
  方倩倩羞愤欲绝,奋力挣扎,只能从鼻孔发出“哼哼”之声,却无法张口说话,告诉洪云飞她不是翠红。
  洪云飞一翻身,扑伏在方倩倩身上,双手齐动,在她遍体轻抚起来。
  方倩倩拼命挣扎,但阻止不了他。
  洪云飞迷迷糊糊地轻唤着:“翠红姑娘,翠红姑娘……”,双手由下而上,触及了她赤裸裸的双峰。
  一种本能的冲动,使他突然形同疯狂起来。
  他猛然紧紧抱住方倩倩,向她一阵狂吻……
  老魏从“满园春”找来了七八位姑娘,使场面更加热闹起来。
  翠红也来了,但巴英怀对她颇感兴趣,而且认为洪云飞已烂醉如泥,索性留在席间陪他自己了。
  钱如明开着妓院,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尤其他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生理上有缺陷,所以他至今还是个老光棍。
  是以他一生只爱钱,对女色根本毫无兴趣!
  “四大天王”则是心花怒放,左拥右抱,简直不亦乐乎。
  他们个个都是好色之徒,尤其仗着几分酒意,更是放浪形骸,旁若无人。
  姑娘们干的是这一行,最拿手的就是打情骂俏,卖弄风情,极尽挑逗诱惑之能事。
  正在他们开怀畅饮,乐不可支之际,突见老魏气急败坏地奔入,直趋巴英怀身旁,弯下腰向他附耳轻声说:
  “三爷,姓凌的小子来啦!”
  巴英怀神情微变,迟疑一下说:
  “好,带他进来!”
  “是!”老魏领命而去。
  这时“四大天王”正各自搂着姑娘狂吻,根本浑然无觉,只有钱如明发问:
  “三爷,是那姓凌的小子来了?”
  巴英怀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狞笑,遂说:
  “钱兄,你先进去回避一下!”
  钱如明忙不迭起身离座,急急避进里面去。
  倏而,老魏领着凌祥进来了。
  凌祥一见这场面,暗自一愣,双手一抱拳:
  “三爷!”
  巴英怀不动声色,招呼说:
  “老弟来得正好,坐!”他向对面钱如明刚才坐的座位一指。
  凌祥婉拒说:
  “不用了,三爷有客,我回头再来……”
  “没关系,”巴英怀说,“都是自己人!”
  凌祥只好坐了下来,眼光暗向那四个借酒装疯的家伙一扫,心知他们就是那“四大天王”。
  但是他暗觉诧异,为何不见洪云飞在座?
  巴英怀仍然不动声色,故意问:
  “你去过桑梓店了?”
  “去过了。”凌祥说,“但没有见到齐老爷子!”
  巴英怀皮笑肉不笑地说:
  “现在你相信我的话了吧?”
  凌祥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你是决定留在巴家寨喽?”巴英怀问。
  凌祥突然振声说:
  “不!我来向三爷要一个人!”
  “向我要人?要谁?”巴英怀明知故问。
  凌祥直截了当说:
  “钱如明今天送来的一位方姑娘!”
  巴英怀敞声大笑说:
  “老弟,你又没喝酒,怎么说起醉话来了?”
  凌祥反唇相讥说:
  “难道三爷喝了酒,所以说的是醉话?”
  巴英怀脸色一沉说:
  “老弟,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说吧,来巴家寨究竟想干什么?”
  凌祥冷声说:
  “我刚才已经说过,来向三爷要那位方姑娘!”
  巴英怀狞笑说:“
  “不错,是有这么一位姑娘在我这里,如果老弟是真为了她而来,我巴某人绝不说二话,立刻把人交给你。可是,据我所知,老弟恐怕不完全是为她而来吧!”
  凌祥暗自一愣说:
  “三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巴英怀怒哼一声说:
  “老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如果不出我所料,你大概是为‘聚英堂’齐老头的事而来吧!”
  凌祥力持镇定说:
  “三爷有何根据?”
  巴英怀嘿然冷笑说:
  “别的我不用多说,只问你一件事,前晚你来巴家寨之前,是不是已经去过桑梓店?”
  “这……”凌祥被他问住了,一时无从回答。
  这时“四大天王”也停止了打情骂俏,不约而同地把眼光移向凌祥,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巴英怀似乎抓住了他的把柄,突然怒形于色说:
  “老弟,我是诚心诚意结交你,你却不把我当朋友,居然混进巴家寨来,为齐家两个丫头刺探消息,她们究竟给了你多大好处?”
  凌祥反问他:
  “齐老爷子跟你又有何深仇大恨?”
  巴英怀怒斥说: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跟你风马牛不相干!”
  凌祥义正词严地说:
  “三爷,你做的也未免太过份了,就算杀了齐老爷子,也该把尸体交还齐家,让死者入土为安吧!”
  巴英怀阴沉沉地说:
  “你要尸体?”
  凌祥断然说:
  “不错!这是我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
  巴英怀纵声大笑起来,笑声突止说:
  “好!你既然要,我决定给,但不是齐老头的尸体,而是你自己的!”
  凌祥闻言一愣,刚要站起身,突然“砰”地一响,巴英怀放在桌面上的手已扣动扳机,子弹疾射而出,射中坐在对面的他。
  这一枪,击中了凌祥腰部的左侧!
  凌祥顿觉一股剧痛,使他惊怒交加,霍地双手将圆桌面一掀,整个掀翻倒向对面的巴英怀。
  变生肘腋,“四大天王”同时一惊而起。
  巴英怀被掀翻的桌面一撞,第二枪射了个空,未能击中目标。
  随侍在侧的两个俏丫环,立即双双发动,向负伤的凌祥扑去。
  几乎是同时,“四大天王”也出手了。
  开枪,掀桌,群起而攻,简直就像在同时发生,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凌祥已觉出伤势不轻,心知无法再跟这些人力拼。眼看两个丫环双双攻来,情势危急万分,他突然奋力双掌齐发,施出“龙虎十八掌”中最厉害的一招“猛龙升天”。
  这一招的威力无比,叶啸天曾要凌祥发下重誓,除非生死关头,绝不轻用,才答应传授的。
  此刻已是生死关头,凌祥不得不施展出来了。
  尽管他已身受重伤,威力大减,两个身手不凡的丫环,仍然被他击得口喷鲜血,跌出两丈之外,倒地不起。
  “四大天王”见状,惊得愣住了。
  凌祥这一招施出,顿觉气虚不支,不禁暗惊。眼看巴英怀又举枪欲射,他情急之下,立即回身夺门而出。
  “砰砰”两响,又一发子弹击中了凌祥左肩。
  枪声惊动了前院中的十几名打手,纷纷赶来阻挡冲出大厅的凌祥。
  凌祥如同受伤的猛虎,以单掌左劈右砍,一路冲杀出重围。冲至大门口,一看大门关着,奋起全力一脚踹去,猛将大门踹开,夺门而出。
  “四大天王”已从后面追来,凌祥发现他刚骑来的马已不在大门外,这一惊非同小可,只好一咬牙,强忍住两处伤口的剧痛,奋力拔脚狂奔。
  幸好巴三爷的爪牙,此刻大多数都在“满园春”寻欢作乐,街道上担任巡逻的没几个。
  他们要阻挡凌祥,好像螳臂挡车,尽管他身受重伤,也拦不住他。
  后面的“四大天王”,和十几名打手紧追不舍,距离已愈来愈近。
  凌祥心知他此时绝不能倒下,否则他就完了。一种求生的欲望支持着他,使他强自振作,奋起全力,一口气奔向镇头。
  就在他渐感支持不住之际,一个少女飞骑而至,奔至身边把手向他一伸:
  “快上马!”这是个很熟悉的声音。
  凌祥急将右手一伸,搭上少女的手,借力一纵身,跃上了马背,以手臂环围她的纤腰,才能坐稳。
  少女立即掉转马头,风骋电驰飞奔而去……

第十章
  两个月后。
  凌祥的伤势已痊愈,而且完全复元了。
  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那天他为了方倩倩,坚持要独自前往巴家寨,在他的想法,认为巴英怀既有意重用他,一定会卖这个交情,把方倩倩交出来。
  可是他没想到,巴英怀已识破他的身份。更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对方会突下毒手,而且用的是手枪!
  幸而齐若兰不放心他独自前往,瞒着齐若梅,悄然跟踪到巴家寨。千钧一发之下,及时飞马救出了凌祥。
  回到“聚英堂”,发现凌祥身受重伤,两姐妹大吃一惊,立即施行急救。
  齐若梅为了救命,毫不避嫌地亲自动手,为凌祥取出了体内的两枚弹头,并以祖传治伤良药,内服外敷,双管齐下。
  子弹虽取出,凌祥却突发高烧,昏迷了七天七夜。两姐妹衣不解带,不辞辛劳地轮流亲自守护。直到受伤后的第八天凌晨,才遂渐苏醒过来。
  凌祥对这两姐妹的救命之恩,内心非常感激,但更耽心陷身在巴家寨的方倩倩。
  两姐妹极力劝慰之下,使他定下心来养伤。
  实际上,他能保全性命已属万幸,伤势却非短期内能痊愈,复元则更需要长时期静养了。
  他即使心急如焚,要想救出方倩倩,也是力不从心的。
  直到两个月后,凌祥完全复元了。
  方大婶的后事,全部由齐家两姐妹料理,这使凌祥更感到欠了她们一份情。
  这天,齐若兰带着凌祥,备了香烛纸钱,来到方大婶的坟前祭吊。
  凌祥跪在墓碑前,喃喃向亡灵许下了心愿:
  “方大婶,您在九泉之下安息吧,我一定会尽力救出倩倩姑娘的!”
  叩完首,他黯然地站了起来,回身向默默站立身后的齐若兰说:
  “二小姐,我们回去吧”!”
  归途上,齐若兰忽问:
  “凌大哥,你决心还要再去巴家寨?”
  凌祥点点头说:
  “唉!两个月了,不知道方姑娘在巴家寨里,究竟如何了……”
  齐若兰又问:
  “你去巴家寨,就只为了方姑娘?”
  凌祥回答说:
  “为了令尊之死,为了我挨那两枪,我都要去!”
  齐若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说:
  “凌大哥,最近我见过方姑娘?”
  “你去过巴家寨?”凌祥感到意外和诧异。
  齐若兰摇摇头说:
  “我没去过!”
  凌祥更觉诧然说:
  “那你怎么会见过她呢?”
  齐若兰回答说:
  “前些天的夜里,我跟大姐为了家父的尸体尚不知下落,以及如何为家父报仇,一直商谈到深夜。我心烦睡不着,一个人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这里来,无意间发现一个姑娘跪在坟前哭泣,当时我以为见了鬼,吓得失足跌了一跤,惊动了他们……”
  “他们?”凌祥急问,“另外一个是谁?”
  齐若兰摇了摇头说,
  “不知道。那姑娘发觉有人来了,立即起身,由守在一旁的那个人,急忙把她扶上马背,两个人共骑一匹马飞奔而去。虽然我只看到他们的背影,但我猜那姑娘一定是方姑娘!”
  “那一定是她!”凌祥说:“可是,巴英怀怎么会让她离开巴家寨,回这里来夜祭方大婶呢?”
  齐若兰判断说:
  “大概陪着她的那个人,是奉命监视她的吧!”
  凌祥对这解释颇不以为然,他怀疑方倩倩在生命威胁,和荣华富贵的双重压力之下,已迫不得已地顺从巴英怀,委曲求全作了他的又一位姨太太。否则,就算派人陪同,也绝不会放心让她离开巴家寨,回桑梓店来祭坟的。
  同时,既然只有一个人陪同,方倩倩在哭祭时,发觉有人到来,必然会想到是桑梓店的人。当时她为何不趁机求救,反而迅速跟那个人上马逃走?
  由此可见,方倩倩可能已被迫失身于巴英怀,所以无颜再回桑梓店!
  齐若兰见凌祥沉思不语,不禁诧然问:
  “凌大哥,你在想什么?”
  凌祥当机立断说:
  “我今天就去巴家寨!”
  齐若兰振奋说:
  “好!我们回去跟大姐商议一下……”
  凌祥打断了她的话说:
  “我是要单独一个人去!”
  齐若兰失望地说:
  “上回你就是孤掌难鸣,才差一点送了命,你还要重蹈覆辙?”
  凌祥充满自信说:
  “上一次当,学一次乖,这回我绝不会再让巴英怀放冷枪了!”
  齐若兰娇嗔说:
  “哼!你要去送死,你就去吧,我才不管你死活呢!”
  凌祥一抬眼,发现她两眼泪光闪动。
  突然间,凌祥的心神一震,惊诧地注视着她,心里不禁升起一个问号:她为什么对我如此关心?难道她……
  念犹未了,齐若兰已情不自禁,热泪夺眶而出!
  凌祥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里,轻唤了一声:
  “若兰!……”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以前他都习惯叫二小姐的。
  齐若兰激动地叫着
  “凌大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凌祥深受感动,他几乎想改变主意,打消去巴家寨的意念。但是,他虽感激齐若兰的救命之恩,以及对他的这份关切之情,却更忘不了幼时跟方倩倩青梅竹马的情景。
  更何况,齐家两姐妹为了不共戴天之仇,为了寻回亡父的尸体,她们绝不会跟巴英怀善罢甘休的!
  凌祥陷入了矛盾的情绪里,但很快地,他终于拿定了主意,以坚定的语气说:
  “若兰,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为了齐老爷子,就算我再把命送掉,你也不欠我什么,所以我必需单独一个人去巴家寨!”
  齐若兰愤声说: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们参与,根本就是打算单独去见方姑娘!”
  凌祥急欲否认:
  “不!若兰,我……”
  齐若兰突然推开他,掩面痛泣地飞奔而去。
  “若兰!若兰……”凌祥急起直追,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齐若兰充耳不闻,狂奔如飞,逐渐地去远了。
  凌祥猛然止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他沉思之下,决定不再回“聚英堂”,直接朝巴家寨方向奔去……
  巴英怀亲自去了趟北方,昨夜才偕同“四大天王”一起回巴家寨。
  在他离开巴家寨期间,一切交由洪云飞全权负责,由他当家作主。
  巴英怀对洪云飞如此器重和信任,自然是为了两个月前,由洪云飞和“四大天王”同行,带着十几名随护的打手,将两车烟土顺利运到了南方。
  烟土以高价脱手后,他们又以售得的价款,暗中搜购一大批弹药,浩浩荡荡地运回了巴家寨,准备待价而沽,大捞一票不义之财。
  为了慎重起见,巴英怀亲自随同“四大天王”,前往北方洽谈。一切条件谈妥,他们急急赶回巴家寨,决定连夜将弹药运往北方。
  弹药数量庞大,需要十几辆马车载运,这倒不成问题,他们从南方把弹药运回时,十几辆马车都是临时买下的,只需稍加整修,随时可以派上用场。
  但此去北方路途遥远,途中随时可能遇上政府军的检查,黑道人物的拦劫,甚至北洋军的抢夺。且如此浩大的阵容,实在太招摇,引人注意,势必化整为零。
  如此一来,人手就不够分配了。
  钱如明接到巴英怀的紧急通知,立即带了常彪,杜无双和高强,以及“兰花院”的二十名打手赶来,才勉强把人手不足的问题解决。
  众人商议之下,决定当夜出发。
  于是,巴英怀设宴为众人饯行,又从“满园春”找来十几个姑娘相陪。
  大家兴高采烈,开怀畅饮,从中午一直吃喝到黄昏。
  因为巴英怀郑重警告,此行包括“四大天王”在内,途中任何人不得沾酒色,以免误事,所以今天让大家喝个够,玩个痛快。
  “四大天王”都是贪酒好色之徒,一路上不沾酒色,岂不是要憋死他们。是以有了几分醉意后,就迫不及待地先行离席,各自搂着个姑娘去客房销魂了。
  大厅上摆了两桌,喝到最后,纷纷起身离座,只剩下了巴英怀,洪云飞和钱如明三个人。
  巴英怀是身为主人,不便“与众同乐”。钱如明根本不近女色,洪云飞则是已经“名主有花”。
  那朵“花”就是方倩倩!
  巴英怀趁着“四大天王”不在,郑重其事地警告洪云飞说:
  “云飞老弟,此行要特别注意他们四个人!因为这批弹药数量庞大,总价超过两百万现大洋。需防他们见财起义,半路上耍花招!”
  洪云飞置之一笑说:
  “谅他们不敢!难道他们以后不见三爷的面了?”
  巴英怀正色说,
  “他们只要捞到这一票,足够吃喝玩乐一生,大可从此逍遥自在,洗手不干这一行了,当然不必再来见我!”
  洪云飞尚未开口,钱如明已抢着说:
  “不但路上要防他们耍花招,交了货,钱到手后更得当心啊!”
  “对!”巴英怀说,“钱一到手,不可当场分给他们。由你和他们双方共同保管,回来后再各拿应得的一份。”
  洪云飞不以为然说:
  “三爷,当场分给他们应得的一份,让他们拿了走路岂不干脆?”
  巴英怀强自一笑说:
  “云飞老弟,你的武功是没话可说,江湖阅历还不足,你想想看,他们拿了钱走路,你身边还带着一大笔钱,难道不怕他们打歪主意,纠众在途中拦劫?”
  洪云飞冷哼一声,自负地说:
  “有我在,谅他们不敢打这个歪主意!”
  巴英怀郑重说:
  “云飞老弟,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洪云飞笑问:
  “难道三爷不怕我见财起义,把钱带着远走高飞,不回巴家寨了?”
  巴英怀暗自一愣,但随即敞声大笑说:
  “那怎么可能,你舍得丢下方姑娘吗:哈哈……”
  笑声未落,突见“满园春”的小娇姑娘,气急败坏而来,走至巴英怀身旁,向他轻声耳语一阵。
  巴英怀神情突变,怒问:
  “他真的这么说?”
  小娇怯生生地回答:
  “三爷,我怎么敢撒谎,不过他已烂醉如泥,不知道说的是醉话,还是……”
  钱如明急问:
  “怎么回事?”
  巴英怀置之不答,吩咐小娇说:
  “我知道了,回头有赏,你回房去陪着他吧!”
  “是!”小娇恭应而去。
  钱如明刚想追问,只见巴英怀铁青着脸,沉声说: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还没上路呢,他们就早已经起了黑心!”
  钱如明诧然惊问:
  “刚才那个姑娘告诉三爷什么?”
  巴英怀怒形于色说:
  “邱老大喝醉了,大概是酒后吐真言,告诉小娇姑娘,说他们这次发了大财,‘四大天王’可以各得五十万现大洋,要小娇姑娘跟他一起去享福!”
  钱如明愣愣地说:
  “他就说了这些?”
  “哼!这些还不够?”巴英怀说:“总共只有两百万现大洋,他们四个各拿五十万两,咱们还落下个屁!”
  钱如明这才恍然大悟,不屑地说:
  “他们真是异想天开!三爷,不管他是不是说的醉话,既然他们存了这个黑心,咱们就得防他一手!”
  巴英怀狞笑说:
  “哼!他们既然不仁,就怪不得我姓巴的不义了!”
  “三爷打算如何?”
  巴英怀胸有成竹地笑笑,示意他们聚拢来,当即向洪云飞面授机宜……
  天色已逐渐昏暗。
  “四大天王”虽然酒意尚未完全清醒,但他们知道出发的时间将至,纷纷起身下床,穿好了衣服,相继赶到大厅里来会合。
  邱永不愧是老大,他最先来到大厅,却不见一个人影。正暗觉诧异,为何毫无出发的迹象,江家两兄弟也到了,最后到的是朱烈。
  “咦?”朱烈眼光一扫:“怎么没一点动静?”
  邱永“嗯”了一声,说:
  “走!我们到外面去看看,怎么回事?”
  四人正待出厅察看究竟,却见洪云飞现身当门而立。
  洪云飞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天还没黑,你们就准备‘上路’了?”
  他故意把“上路”加重语气,听起来颇觉刺耳。
  邱永尚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问了句:
  “三爷呢?”
  洪云飞笑而不答,却听巴英怀在身后接口说:
  “我在等着送四位‘上路’!”
  他也是故意把“上路”加重了语气。
  这回邱永可听出不对劲了,猛一回身,只见巴英怀手上已握着了手枪!
  邱永见状一愣,惊怒交加说:
  “三爷!你……”
  话犹未了,巴英怀已连扣板机,子弹疾射而出。
  邱永首当其冲,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胸前连中两枪。其他三人只有朱烈闪避得快,未被击中。江俊是腹部中弹,江义则一枪正中前额,血溅满面,当场倒地毙命!
  变生肘腋,“四大天王”做梦也未想到,已经出发在即,巴英怀会猝下毒手,使他们惊骇愤怒不已。
  邱永虽身中两枪,仍然奋不顾身,形同疯狂地向巴英怀扑去。
  巴英怀不愿浪费子弹,一闪身,使邱永扑了个空,收势不住,全身扑倒在地上。
  “姓巴的!你好狠,我跟你拼了!”朱烈狂喝一声,抡拳直取巴英怀右侧。
  巴英怀一转身,同时扣动了板机,“砰”地一响,子弹射进了朱烈的胸膛。
  朱烈惨叫一声,但他一咬牙,猛向巴英怀一头撞去。
  巴英怀重施故技,一闪身,虽然避开了朱烈,不料脚下却被滚身过来的邱永绊倒,一跤摔倒地上。
  邱永一翻身,扑住了巴英怀,双手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巴英怀大惊,手枪无法射击,情急之下,只好以枪柄连连向邱永猛击,同时急向洪云飞大声求援:
  “云飞老弟!……”
  这时钱如明、老魏、常彪、杜无双和高强等人均已赶到,但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朱烈和江俊身受重伤,犹图冲向巴英怀。
  但洪云飞已出手,双拳左右开弓,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击倒了。
  巴英怀被勒得面红耳赤,青筋直冒,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家快动手啊!……”他声嘶力竭地叫着。
  在场的人正待出手抢救,眼见洪云飞已走近,他们不敢跟这小子争功,只好又按兵不动了。
  但谁也没有料到,洪云飞上前一把夺过巴英怀的手枪,若获至宝地观赏着,却不管巴英怀的死活!
  “云飞老弟!……”巴英怀的声音已渐微弱。
  洪云飞充耳不闻,把玩着手枪,面露得色。
  邱永也已渐感不支,但他仍然使了最后的力量,紧紧勒住对方的脖子,显然已决心来个同归于尽!
  钱如明见状大惊,他不能再见死不救了,急向他的手下--
  施眼色,示意他们抢救。
  常彪、杜无双和高强刚一上前,却被洪云飞喝阻:
  “退下!谁都不许动!”随即以枪口对着三人。
  三个壮汉意外地一愣,不禁相顾愕然。
  钱如明更是莫名其妙,惊声说:
  “洪老弟!你,你……”
  洪云飞突然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震惊住了在场所有的人。
  而他的笑声尚未落,地上的两个人已不动了。
  邱永终于勒毙心狠手辣的巴英怀,他自己也力量虚脱毙命!
  洪云飞瞥了他们一眼,振声说:
  “从现在起,巴家寨由我洪云飞当家,谁不服气就说话!”
  所有人面面相视,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吭气的。
  巴英怀虽然作恶多端,但对洪云飞却不薄,可是仍然无法满足这小子的野心,巴三爷如果死后有知,他一定会非常后悔,凭他的老谋深算,居然看走了眼。
  不过话说回来,抬头三尺有神明,巴英怀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他自食恶果的报应吧!
  洪云飞凭他的武功,和夺得的一枪在手,使众人慑服在他淫威之下。随即他又宣布说: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运往北方的弹药,今夜照常出发。愿意去的就去,不去的我绝不勉强。不过,你们不妨考虑考虑,‘四大天王’已死,他们的那一份,全部将分给去的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家一听可分“四大天王”的那一份,顿时喜出望外,无不为之心动。
  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只要有钱可拿,替谁出力卖命都一样。
  洪云飞微微点头说:
  “好!此去北方,由我洪云飞亲自率领。巴家寨的一切,暂由钱如明和老魏共同掌理!”
  钱如明和老魏受宠若惊,不禁喜形于色。
  “洪爷放心!”钱如明马上改了口,不敢再称洪云飞老弟了。
  洪云飞把上衣一掀,将手枪揣在裤腰间,吩咐老魏说:
  “我进去一下,这里交给你负责料理了!”
  老魏唯命是从地恭应:
  “是!”
  洪云飞正待转身入内,突闻一声沉喝:
  “洪云飞!”
  洪云飞一回身,发现大厅门口站着一人,赫然是凌祥,不禁失声叫出:
  “凌祥!”
  刚才一阵惊乱,谁也没有察觉,凌祥是什么时候来到的。在场的每一个人,几乎都跟他交过手,而且败在他手下。是以一见他突然出现,无不暗自一惊,顿时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凌祥跨进了大厅,旁若无人,只冲着洪云飞沉声说:
  “洪云飞,我找了你好久,想不到你在这里!”
  洪云飞冷哼一声说:
  “我早对你说过,人各有志,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根本不必找我!”
  凌祥正色说:
  “我并不想干涉你,只是奉亡师之命……”
  洪云飞大声喝止:
  “人都死了,还提他做什么!我问你,你今天的来意是什么?”
  凌祥不屑地说:
  “如今你摇身一变,成了巴家寨的主人,我不应该来向你道贺吗?”
  洪云飞自负地说:
  “蛟龙终非池中物,我知道我会有这一天的!”
  凌祥深喟一声说:
  “师父果然没有说错,如果有一天你成了气候,不是毒龙就是恶虎!”
  洪云飞嘿然冷笑说:
  “凌祥,你不必浪费口舌,今夜我就要动身去北方。念在你我同门师兄弟一场,如果你愿同行,今后我们有福同享,你看如何?”
  凌祥断然拒绝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即使我不能劝醒你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我也绝不会跟你同流合污!”
  洪云飞恼羞成怒说:
  “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老魏,替我送客!”说完,他扭头就要入内。
  “慢着!”凌祥振声喝阻。
  洪云飞回身怒问:
  “你还有什么事?”
  “有!”凌祥说:“两件事,第一件,既然巴家寨如今由你当家作主,我就向你要人!”
  “要谁?”洪云飞问。
  凌祥向钱如明一指说:
  “他在两个月前送来的方姑娘!”
  洪云飞眼皮一翻说:
  “既然是他送来的,凭什么向我要人?你应该向他要!”
  “好!”凌祥一转身,走向吓得面无人色的钱如明。
  常彪暗向杜无双和高强一施眼色,三个人立即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钱如明连连后退,欲向洪云飞求助:
  “洪爷!……”他心里明白,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只有洪云飞或许能敌得过凌祥。
  但洪云飞无动于衷!
  巴英怀待洪云飞不薄,他都能猝下毒手,那还会管钱如明的死活?
  凌祥一步步逼近,钱如明连连后退,后面被红木椅子挡住,已无路可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了。
  “姓钱的!”凌祥愤声说:“欠债还钱,我已经答应三天之内,连本带利一起归还,你为什么还把方姑娘送到这里来?”
  钱如明哭丧着脸说:
  “我,我以为你还不出……”
  凌祥怒哼一声说:
  “钱我早已准备好了,现在你把人交出来!”
  钱如明心知交不出人,对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情急之下,突然一声喝令:
  “上!”
  三名爪牙同时发动,齐向凌祥攻来。
  凌祥出手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拳打脚踢,只听得连声惨叫,三名爪牙已踉跄退开。
  他们怒目瞪着凌祥,突然口喷鲜血,倒了下去。
  钱如明见状,吓得魂飞天外。
  “凌祥上前,当胸一把抓起钱如明:
  “说!交不交出人来?”
  钱如明失魂落魄地说:
  “凌爷饶命,方姑娘已经……”
  洪云飞突然掠身而至,出其不意地一拳,猛照凌祥背心击去。
  凌祥及时惊觉,抓着钱如明作挡箭牌,猛一回身,洪云飞来势汹汹的一拳,击在了钱如明背上。
  这一拳真有千斤之力,只听钱如明“哇!……”的一声惨叫,张口喷射出的鲜血,喷了凌祥一身。
  凌祥惊怒交加,撒手一推,钱如明倒在一旁,当场昏死了过去。
  “洪云飞!”凌祥愤声说,“你这一手‘黑虎偷心’,应该是由正面攻击的!”
  洪云飞偷袭未逞,反被凌祥损了两句,不禁恼羞成怒说:
  “人是活的,不能死脑筋,要懂得灵活运用!”
  凌祥不屑地怒斥:
  “我看你已经是走火入魔,无药可救了!”
  洪云飞狂笑一声,突然双拳齐发,全力向凌祥攻去。
  凌祥怒从心起,警告说:
  “洪云飞,你不要逼我出手!”他退开两大步。
  洪云飞却进逼说:
  “一山难容二虎,我们不能共存,你动手吧!”
  凌祥忍无可忍,终于被迫出手。
  他心知洪云飞必然全力以赴,施出看家本领“风云龙虎拳”,欲以心狠手辣争取优势。
  凌祥如果也以“风云龙虎拳”迎战,即使他技高一筹,但吃亏在伤势甫愈,可能会成为势均力敌,难分轩轾。
  此刻他一心速战速决,只有施出洪云飞至今尚蒙在鼓里,不知道叶啸天私下传授给他的“龙虎十八掌”。
  洪云飞乍见凌祥易拳为掌,以为他乱了阵脚,不禁暗喜,立即趁机加紧攻势。
  “风云龙虎拳”威力无比,加上这小子心狠手辣,决心将凌祥置于死地,出拳更是势如排山倒海,令人为之胆战心惊。
  凌祥沉着应战,眼看洪云飞全力以赴,形同疯狂地连连抢攻,逼得他怒从心起,突发一声狂喝,双掌齐出,劈得洪云飞踉跄倒退,跌坐在地上。
  洪云飞莫名其妙地愣住了,他想不通,凌祥的这两掌怎会劈中他的,更想不到掌力如此厉害!
  凌祥乘胜追击,冲上前来,举掌欲下之际,突闻一声凄切的娇呼:
  “凌大哥!……”
  随着呼声,方倩倩从里面冲了出来。
  “倩倩姑娘!……”凌祥惊喜地叫了一声。
  但方倩倩却并未奔向凌祥,而是扑向洪云飞,以身体掩护着他,凄然欲泣地求情说:“凌大哥,放过他吧!……”
  凌祥为之一愣,愤声说:
  “他已执迷不悟,不能自拔,我不能放过他!”
  方倩倩热泪夺眶而出,泣声说:
  “凌大哥,你不能下手啊!”
  凌祥怒问:
  “倩倩姑娘,这种人值得你为他求情吗?”
  方倩倩羞愧交迸,鼓足了勇气才说出:
  “我,我已经……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凌祥惊愕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但他必需相信这是既成的事实,因为是方倩倩亲口说出来的。
  “凌大哥!原谅我,我……”方倩倩悲痛欲绝,已泣不成声。
  凌祥如同被利刃刺中了心脏,他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洪云飞趁机拔出了手枪,对准凌祥背后扣动扳机,但被方倩倩及时将他手臂向下一压。
  “砰!”地一声巨响,子弹射向了地下。
  凌祥一惊,急忙回身。只见洪云飞一把推开方倩倩,霍地挺身跳起,以枪口对准了他。
  “凌祥!”洪云飞狞笑说,“想不到师父对你偏爱,私下传授了你掌上的功夫,可惜你敌不过我手里的这洋玩意!哈哈……”
  凌祥似乎万念俱灰,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毫无惧色地笑笑说:
  “那你还等什么,动手吧!”
  方倩倩奋不顾身扑来,哭叫着阻止他:
  “云飞!你不能……”
  “妈的!”洪云飞怒骂一声,一把推开了她。
  凌祥趁机扑来,洪云飞急扣扳机,不料“咔”地一声,撞了个空膛,子弹已告发尽。
  洪云飞大惊,急忙挥拳迎敌,但凌祥的掌已当头劈下!
  “嗯!……”一声沉哼,洪云飞身体晃了几下,终于倒在了地上。
  方倩倩扑过去,抱住洪云飞惊叫着:
  “云飞!云飞!……”
  洪云飞置之不理,却向凌祥问: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武功?”
  凌祥平静地回答:
  “是‘龙虎十八掌’!”
  洪云飞沮然苦笑说:
  “可惜师父没有传授给我,否则我会比你强的……”话犹未了,他已喷出一大口鲜血。
  方倩倩见状,急得失声痛泣。
  洪云飞似已自知活不成了,强自振作一下说:
  “凌祥,我是自作自受,不能怪你。只希望你念在我们师兄弟一场,答应我一个要求……”
  “好!你说!”凌祥也感到一阵心痛如绞。
  洪云飞又振作一下说:
  “你是为倩倩而来,现在我把她交托给你了……”
  凌祥点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要求。
  洪云飞又说:
  “凌祥,你说来巴家寨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为倩倩,另外一件呢?”
  凌祥坦然说:
  “我本想逼巴英怀说出齐老爷子的尸体下落,可是他……”
  洪云飞已渐感不支,他勉强支持着说:
  “尸体是我藏起的,就在距离出事的大木桥附近半里路,山坡下的土洞里,洞口有块大石头堵着……”
  说到这里,鲜血又从他口中涌了出来。
  方倩倩痛泣失声地说:
  “云飞!你不能丢下我,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啊!……”
  洪云飞沮然说:
  “倩倩,不要难过,凌祥已经答应替我照顾你,我死也瞑目了。可是,倩倩,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倩倩点点头,已泣不成声。
  洪云飞再振作一下,衰弱地说:
  “将来孩子出世,无论是男是女,千万不要让他学武功,宁可让他,让他……”
  凌祥上前,蹲了下去问:
  “云飞,告诉我,你希望你们的孩子将来做什么?”
  洪云飞强自一笑,更衰弱了,气如游丝地说:
  “像……像我们小时候一样……放……放牛……”
  突然一股鲜血涌出,他终于气绝而亡。
  “云飞!云飞!……”方倩倩悲痛欲绝,抱尸失声痛泣起来。
  凌祥情不自禁,热泪涔涔而下。
  这时突闻外面人声哗然,随即冲进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齐家两姐妹。
  当她们乍见大厅里的情景,遍地躺着尸体,凌祥却木然站在洪云飞的尸旁,不由地惊愕住了。
  “凌大哥!”齐若兰大叫一声,冲向了凌祥,关切地急问:“你没事吧?”
  凌祥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若兰,令尊的尸体下落,我已经知道了……”
  齐若兰悲喜交加地问:
  “在哪里?”
  凌祥回答说:
  “我带你们去找。”
  齐若兰看看方倩倩,轻声问:
  “方姑娘她?……”
  凌祥没有回答,向方倩倩劝慰说:
  “倩儿姑娘,不要太伤心了,我去找到齐老爷子的尸体后,就回来帮你料理云飞师弟的后事。”
  方倩倩抬起头来,望望凌祥,又扑在洪云飞的尸体上,伤心欲绝地痛泣起来。
  凌祥沮然长叹一声,偕同齐家两姐妹,以及“聚英堂”的十几名弟子,怀着沉痛的心情怅然离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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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11:47: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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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智侠系列之一
  恐怖的假期
  白天著

  北京: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都市智侠系列全十册共二十个故事
    ①恐怖的假期
    ②职业枪手
    ③一夜丈夫
    ④偷金佛的女人
    ⑤摩登女巫
    ⑥最难消受美人恩
    ⑦欲火黑天鹅
    ⑧复仇的火花
    ⑨爱神夜总会
    ⑩戴黑眼镜的女人


  目录
  第一部分
  恐怖的假期
  第一章双姝擒龙
  第二章蝙蝠党
  第三章任性的女人
  第四章步步凶险
  第五章惨案
  第六章蛇蝎美人
  第七章色诱
  第八章谈判
  第九章翻云覆雨
  第十章逼供
  第十一章血痕
  第十二章熊熊烈火

  第一部分
  恐怖的假期

第一章双姝擒龙
  绰号“神枪飞龙”的叶雄,在大破“死亡谷”后,由于劳苦功高,获得了一星期的假期。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他决定利用这个假期,暂时放开紧张忙碌的职务,前往渡假胜地的碧瑶,使身心能松弛几天,尽情享受那久已向往的大自然环境。
  碧瑶在吕宋岛北部,距离马尼拉只有二百四十余公里的行程,位置是于松林密集的山中。
  说起来很有趣,碧瑶原是在一八二九年,由西班牙人盖尔维领导探险队,探测高山省时被发现的。那时只是一片牧地,散居着几家“伊罗特”族人罢了。
  直到十九世纪的末期,西班牙人才计划把它开辟成为疗养区,但因为种种困难无法克服,只好放弃作罢。可是到了二十世纪之初,美国人却独具慧眼,发现碧瑶是一处理想的假日游地,于是投资进行开发,沿着山边开辟了许多道路,更不遗余力地从事各种建设,终使它成了游览胜地。
  叶雄这次离开马尼拉,只带了简单的行囊,驾驶着一辆敞篷轿车,飞驰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轻风拂面,沿途景色宜人,好不逍遥自在。
  将近黄昏,经过连续几小时的飞驰,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碧瑶。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及不受干扰,他没有住“国家俱乐部”,而选了圣多多玛斯山下的一家幽静的“望日旅社”。
  他先洗了个澡,消除旅途的疲劳和倦怠。晚餐后,换上一身轻便的衣着,独自出外散步。
  皎洁的月色下,他不知不觉地,已走进了山区里,愈走愈深。只见满山草丛起伏,翠松耸立,小路蜿蜒其间。使人愈发觉得心旷神怡,大发豪兴,而舍不得辜负这良宵美景了。
  山里的小路错综复杂,仿佛蜘蛛网似的,等他意识到已愈走愈远,要找原路回去的时候才发觉已经迷了路。
  于是,他只好认定旅馆的方向,选了条似曾走过的幽径。
  这时候已经是将近午夜,山里万籁俱寂,而且山雾渐渐弥漫开来,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几乎迷乱了视线。
  他开始有点慌乱起来……
  突然,他惊觉出身后发出轻微的脚步声,若即若离地跟了很长一段路,似乎是存心在对他跟踪哩!
  他本能地提高了警觉,摸摸尼龙夹克里,肋下枪套里的手枪。一面暗中戒备,一面在思忖:在这种地方,会被什么人打主意呢?
  这次他悄然离开马尼拉,只身来碧瑶渡假,除了萧探长之外,根本没人知道他的行踪。难道会是黑社会中的人物,在马尼拉不敢贸然轻举妄动,而跟踪到这里来下手,向他施以报复?……
  念犹未了,正经过一株合抱大树下,突然一个不小心,右脚踩上了一条活结的绳套,竟被凌空倒吊了起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刚一伸手,拔出肋下枪套里的手枪。便听白茫茫的浓雾中,发出个女人的声音,冷冷地向他喝令:
  “把枪丢下!”说的竟是华语。
  叶雄的目标明显,而且又是一只脚被吊起,凌空倒悬在树上。浓雾弥漫中,对方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形势上他完全居于下风。
  如果那女人手里也有枪,他要不把枪丢下,岂不是成了对方活生生的肉靶?
  好汉不吃眼前亏,稍一犹豫,他终于无可奈何地把枪丢下了。
  他的枪才脱手,便听“飕”地一声,树上纵落下一个年轻女郎,浓雾中也窜出个女郎。虽然看不清她们的面貌和装束,但可以断定的是,她们手里果然都握着枪!
  树上落下的女郎急问:
  “就他一个人?”
  雾里出现的女郎说:“大概是的吧,我发现他向这条路走来,就一直跟着的,好像后面没有别人。”叶雄被倒挂在树上,滋味确实不好受,忍不住忿声问:
  “喂!小姐,你们这算怎么回事?”
  她们置之不理,雾里出现的女郎即说:
  “玛莎,拿绳子先把这家伙捆起来!”
  那女郎应了一声,立马在草丛里,找出根事先藏着的粗麻绳。在另一女郎的手枪监视下叶雄无法反抗,只好不动声色。等她走近了,正待动手捆他之际,突然出其不意地,将她一把抱住,企图夺取手枪。
  不料她非常机警,竟将枪迅速抛掷给另一女郎,大声惊叫起来:
  “玛丽,快来帮我!……”
  叶雄枪没夺到,却把玛莎紧紧抱住,作为自己的掩护,使玛丽不敢贸然开枪射击。玛丽顿时惊怒交加,拿着套上灭音器的手枪,既不敢接近,又不敢开枪,急得她只有围着倒悬的叶雄打转。
  情急之下,她突然把心一横说:
  “你再不放开她,我只好不顾一切,开枪把你们一起打死啦!”
  叶雄以为她只是虚张声势,故意拿话吓唬他的。谁知被他抱住的玛莎竟说:“玛丽,你不必顾虑我,只管开枪吧!”
  叶雄想不到这女郎,竟然视死如归,主动要求玛丽开枪,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了。他只好赶紧放开了玛莎,诧然惊问:
  “小姐,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非把我置于死地,甚至不惜赔上一条命?”
  玛丽这才没有开枪,急向玛莎吩咐:
  “快把他捆起来!”
  叶雄不便再重施故技,只得束手就缚,被玛莎把双手反缚了个结实。玛丽终于冷声喝问:
  “你是不是施大龙的爪牙?”
  叶雄茫然反问她:
  “施大龙是谁?小姐,我看你们大概认错了人吧?”
  “哼!”玛丽冷笑说:“你别想瞒过我们,要不是施大龙的人,你干嘛身上带着枪深更半夜跑到山里来?”
  叶雄悻然说:
  “如果我说是迷了路,你们相信吗?”
  玛丽不屑地怒斥:
  “你干脆说是来打猎的,那不更好!”
  “鬼才相信!”玛莎说:“玛丽,我们把这家伙怎么处置?”
  玛丽老成持重地说:
  “这家伙绝不会是单独一个人来的,独眼龙那批人很可能在后面,说不定就在附近,只是没找到这条路罢了。现在我们一定要逼他说出,施大龙究竟带了多少人来,在什么地方!”
  叶雄不禁苦笑说:
  “小姐,你们……”
  没容他说完,玛莎已出了个主意:
  “我们不能在这里问他,万一独眼龙他们也在附近,赶来了我们就没法对付。不如把他弄到矿口去,那里比较安全些!”
  “好!”玛丽立即同意。
  于是,她们便合力将叶雄放下,把他向前一推:
  “走!”玛莎等他走了几步,才把丢在草堆里的枪拾起。
  叶雄这时始依稀看出,这两个女郎都是穿的半长袖衬衫,花条短西装裤,并且佩挂着短腰刀。
  她们的身材相当健美,年纪均不超出二十岁,要不是动刀动枪,杀气腾腾的,可说是非常动人的女郎。可是,叶雄颇觉诧异,她们究竟是什么身份呢?怎会深更半夜在山里乱抓人?这实在令人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雄双手被反缚,又被三支枪逼着,毫无反抗的机会,只好保持沉默,莫名其妙地任凭她们摆布。
  不过从她们的问话中,他已心里有数,知道两个女郎是把他误认成“施大龙”的爪牙了。
  但“施大龙”又是什么人呢?
  看情形,她们是早已预料到,“施大龙”的人会到山里来,所以她们布下了绳套,也许尚有别的陷阱,并且深夜冒着寒风和浓雾,准备守株待兔,结果却把他逮住啦!
  被两个女郎逼着,他一面向前走,一面暗自在想,她们究竟是干什么的呢?
  走了大约半里多路,才到达一处废弃的矿口。
  玛丽双手执枪在旁监视,由玛莎动手,把叶雄反缚两手,捆在矿口一根粗木桩上,使他不得不屈蹲下来。
  随即,玛莎抽出佩带的短刀,毫不客气地,把他上身穿的尼龙加克,衬衫,背心,一件件割破,撕了开来,顿使他裸露了整个的上身。
  然后她将刀尖顶在他的胸口,冷声说:
  “我们要问什么,你大概已经知道了,现在快说吧!”
  叶雄忿然回答:
  “不错,我知道你们是怕一个叫施大龙的家伙带了人到山里来找你们。可是我根本不清楚,他究竟是何许人?这答复你们一定不满意,但除此之外,我就没有更好的回答了!”
  玛莎冷哼一声,怒形于色说:
  “这答复我们太不满意了!我问你深更半夜的,你要不是施大龙的爪牙,那干嘛带着枪跑到山里来?”
  叶雄反问她:
  “那么你们为什么带着枪,深夜守在山里,还设下了陷阱……”
  玛莎理起气壮地说:
  “我们就是为了对付施大龙的爪牙!”
  叶雄不屑地说:
  “可是你们并没有对付到那些人,却对付了我!”
  “你还嘴硬,不承认是他的人?”玛莎怒问。
  叶雄矢口否认说: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好吧!”玛莎冷冷地说:
  “你既不说实话,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厉害!”
  她的手下刚一用力,刀尖陷向了叶雄的肉里,玛丽忽然阻止说:
  “玛莎,不必用刀子,我有更好的办法!”
  “哦?”玛莎住了手,问:“什么办法?”
  玛丽遂说:
  “他既然不肯说实话,我们就用他作饵,把施大龙的爪牙引来……”说到这里,她忽然止住,把丽莎拖过一边去,附耳轻声嘀咕了一阵。
  玛莎听她说完,不禁欣然赞同说:
  “对!我们就这么办,把他留在这里,让毒蛇来跟他作伴!”
  玛丽走到了他面前,冷声说:
  “这是你自讨苦吃,可怪不得我们了。这一带毒蛇特别多,如果你怕死,不妨叫施大龙来救你,否则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啦!”
  说完,她便偕同玛莎匆匆而去,消失在浓雾里了。
  叶雄被她们捆在木桩上,捆得结结实实,挣半天,也无法挣断那根粗麻绳。他又惊又急,气得七窍生烟,五腑俱焚!
  这算怎么回事呢?他愈想愈气,自己难得有这么几天的假期,打算来碧瑶渡个平静舒适的假。结果在头一天的夜里,就遇上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怪事。
  菲律宾的蛇最多,尤其在深山草丛里,更是随时随地可能有毒蛇出没。如果这时候真遇上长虫的袭击,他岂不是只有束手待毙?
  过去他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即使出生入死,他也毫不在乎。一向把生死置之度外,才能逢凶化吉,而且往往是在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可是,那是由于本身职务的关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否则他那“神枪飞龙”的威名,怎会使所有不法之徒望风披靡,闻名丧胆?
  但今夜算什么名堂?既不是因为职务,也不是为了黑社会人物的寻仇报复,却是由于两个身份不明的女郎,把他认作了“施大龙”的爪牙,以致惹来这场意想不到的麻烦。万一真被毒蛇咬死,那才死得冤枉,既不明不白,又毫无价值呢!
  正在这时候,一阵山风吹来,使他激灵地打了个寒颤,意识到光着上身,确实有些冷了。
  接着,数米外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在蠕动着……
  突然间,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吱”声,草丛里游出了一条头部呈三角形,红眼红信,全身乌而发青,背上带龟纹花的毒蛇!
  叶雄不由地大吃一惊,只见那条毒蛇昂起头来,不住吞吐着火红的舌信,身体在地上一扭一动地,渐渐向他游近了……
  这是生死关头,叶雄惊急交加,全身不由得冒出了冷汗。但他忙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冷眼注视着它的动静。
  只见这条七八尺长的毒蛇,渐渐游到了身边,昂着那三角形的头,舌信连吐。竟顺着他屈蹲的大腿,由下而上,游向了他身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噗噗!”两声枪响,其中一发子弹,不偏不斜地,正射中了毒蛇的头部。
  毒蛇恶性大发,竟一张口,咬向了叶雄的大腿!
  “啊!……”叶雄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几乎在同时,毒蛇倒毙在地上了,浓雾里冲出个长发披肩的女郎,一下子扑了上前,用手使劲捏住叶雄大腿的上部。低下头去,张口就在他的伤口,用力地吮吸。猛吸出了血液,吐向一旁,又再猛吸吮了几口,吐出,似在为他把毒液吸出。就在这时,玛丽和玛莎又双双出现,并且带了个四十开外的瘦长中年人赶来。
  “怎么样?”中年人急问。
  那女郎抬起头来,忧形于色地回答:
  “他被蛇咬了一口……”
  中年人大为吃惊,忙从玛莎腰上抽出短刀,亲自上前动手,割断麻绳,松下了叶雄,把他扛在肩上就走。
  叶雄被毒蛇咬了这一口,早已咬得浑身发软,而他的两手仍被反缚着,一切只得任由他们摆布,完全成了身不由己。
  中年人看起来并不怎么健壮,但却很有力气,扛着一百四五十磅重的叶雄,居然毫不吃力。相反地,他竟健步如飞,跑得比那几个年轻女郎更快。
  山路崎岖,雾又很浓,但那中年人却如同一匹识途老马,一口气奔行了差不多一里路。终于来到了一片松林中,看来颇似个古堡的别墅。
  他把叶雄一直扛进去,进入一个蛛网密结,四壁斑斑落落,家俱全都蒙上厚厚一层灰尘的大客厅里。
  “快去拿药箱来!”中年向她们吩咐。
  玛丽和玛莎大概知道祸是她们闯出来的,惟恐被中年人责备,两个人一起争先恐后地奔向了里面的房间。
  这别墅里没有电灯,只燃着几支蜡烛,以致光线很暗。加上叶雄又是惊骇过度,无法看清身边那女郎和中年人的面貌。
  中年人把他平放在一只铺满灰尘的长沙发上,始沉声说:
  “你不用害怕,暂时也不要开口说话,好在琳达已经采取紧急措施,用嘴替你把毒液吸了出来。回头我再替你注射一针血清,伤口敷上解毒的特效药,保证不会有问题的。”
  叶雄微微点了下头,玛丽已取来了药箱,交给那个中年人。
  他立即打开药箱,取出注射器及浸在铁盒酒精里的针头,套上。再从一只纸盒里取出血清,由玛莎帮着为叶雄注射,而玛丽便用药棉,浸了酒精为他洗净伤口。
  琳达则取了特效药,为叶雄敷在洗净的伤口上,再用纱布替他包扎。
  四个人一起动手,不消片刻,已完成了急救,最后中年人又取了两片药,叫玛莎倒来杯温开水,让叶雄吞服下去。
  诸事完毕,中年人才松了口气,遂说:
  “现在不会有问题了,不过,我虽然相信你不是施大龙的爪牙,但必须对你为什么带枪深入到山里来,作一个合理的说明和解释。”
  叶雄这才惊魂甫定地说:
  “首先我得感谢你们几位的相救,至于我为什么深入到山里来,我已经向这两位小姐解释过了。我所说的绝对是实话,如果你们不相信,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中年人冷声说:
  “老弟,我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清楚,相言你不是施大龙的爪牙,否则我绝不会救你的。可是在这深更半夜,你身上带着枪,一个人跑到深山里来,如果说是迷了路,这种话大概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吧?”
  叶雄正色说:
  “但我说的是实情,那支枪是我带着自卫的,并不是‘黑牌货’,枪照就在我的皮匣里,你不信可以看……”
  中年人毫不客气,当真亲自动手,从他西装裤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个皮匣,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查看了一阵。
  “你叫叶雄?”他拿着一张身份证问。
  叶雄坦然回答:
  “是的!”
  中年又看看他的身份证,诧异地问:
  “这‘自由职业’是什么意思?”
  叶雄泰然一笑道:
  “那就是自由职业,说得好听些,是没有固定的职业,说得不好听,就是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
  “你从马尼拉来碧瑶干什么?”中年人像审犯人似的,毫不放松。
  叶雄不便表明身份,只好笑笑说:
  “因为没有固定职业,所以也没有固定的落脚处,我到碧瑶来,只不过是碰碰运气,找找机会罢了。”
  中年人把脸一沉说:
  “哼!碰运气找机会的人,却随身带着枪!”
  “那是怕运气不好哦!”叶雄说。
  中年人不屑地说:
  “我看你的运气是不太好!可是,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去,你就是带着枪,又有什么用呢?”
  叶雄又笑了笑,说:
  “我认为我的运气还不算太坏,否则就不会有你们赶去救我啦!”
  “爸爸,”琳达忽说:“我看他一定有问题,就算他不是施大龙派来的爪牙,但这深山里平常是不会有人来的。除非是知道我们在这里,想打我们的主意。”
  中年人点了下头,遂说:
  “我们的行踪,只有施大龙可能会猜到,带了人追踪到这里来。老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不是想到这里来探听虚实,然后去向施大龙放风,好向他巴结,套上交情?”
  叶雄郑重说:
  “说来说去,你们又把话扯回来了。现在我老实说吧,无论你们信与不信,我仍然只能告诉你们,我根本不知道施大龙是什么人!”
  中年人冷笑一声,忽然豪迈地说: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姑且相信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我得告诉你,我谭宗堂既敢这么做,就什么都不怕了。施大龙那班人就是追踪来了,我就决心跟他们拼一拼。要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并不太容易,至少他们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谭先生,”叶雄不解地说:“恕我冒昧地问一句,如果你怀疑我是那什么施大龙的爪牙,为什么不置我于死地,反而救了我?”
  谭宗堂神色凝重地说:
  “我谭某人做事,向来是恩怨分明的,就是为了忍受不了他们的作风,才决定脱离他们的!而在没有确定你的身份之前,我绝不愿妄杀无辜。并且,就算你是施大龙雇的,我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把你置于死地,必须问清楚,他究竟带了多少人来,现在是否已经进了山里哦!”
  叶雄诧然问:
  “谭先生,你怎么认为我可能是他雇的,而不是他的爪牙呢?”
  谭宗堂振声说:
  “在整个组织里,任何一个人我都认识,如果你是他的手下,我还会认不出?所以一听玛丽她们回来报告,我就亲自赶去,否则你就完啦!”
  叶雄忍不住又问:
  “谭先生,我可以问你,你所说的是什么组织吗?”
  “这个……”
  谭宗堂犹豫了一下,正待说出那个组织,忽听琳达发出一声恐怖的惊叫:
  “蝙蝠!”
  谭宗堂和玛丽、玛莎均不由地大吃一惊,猛一抬头,果然发现从窗外飞进了十几只巨大的蝙蝠!

第二章蝙蝠党
  一群巨大蝙蝠的出现,顿使气氛紧张起来,谭宗堂首先冲到窗前,抬头向天空张望。三个女郎也相顾愕然,立即拔枪戒备,分别掩向几处窗口。
  叶雄看在眼里,不禁大为诧异。其实在这种深山里,尤其是这个年久失修,古堡似的别墅外,出现了蝙蝠根本不足为奇。为什么他们竟如此大惊小怪,好像见了鬼魅似的呢?
  正在这时,楼上冲下了两个人来,一个是瘦削的中年,长相很特别。两撇扫帚眉,一对白果眼,鹰勾鼻子,尖薄的老鼠嘴,而且还没有下巴,嘴旁生了个带长毛的大黑痣。
  这家伙令人一眼就看出,绝不是善类,而是个心地险恶,诡计多端的小人!
  但跟他一起冲下楼来的另一个,却是个老粗型的彪形大汉,年纪大约不到三十岁,面貌还算端正,虽不英俊漂亮,却有种粗犷的男子汉气概。
  他们一冲下楼,瘦削中年便怪声怪气地嚷着:
  “老谭,大概独眼龙的人是真追来啦!”这家伙不仅其貌不扬,连嗓门也特别怪,令人听了非常刺耳。
  谭宗堂低沉地“嗯”了一声,急问:
  “你们在楼上守望,发现了什么?”
  瘦削中年尚未及回答,那彪形大汉已抢着说:
  “我们看见从树林里,突然飞来一群蝙蝠,就赶紧下来了,赵霖还留在楼上……”
  瘦削中年忽然发现沙发上躺着的叶雄,不禁诧然问:
  “老谭,这小子是哪里来的?”
  谭宗堂无暇向他说明,急切说:
  “回头再告诉你……罗宏基,你快回楼上去协助赵霖守望,一有情况,马上下来告诉我!”
  “是!”那大汉应了一声,立即奔向楼上去。
  瘦削中年又冷眼打量了叶雄一下,才走到谭宗堂身旁去,轻声问:
  “老谭,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谭宗堂忿声说:
  “现在没时间,先准备应付独眼龙吧?”
  瘦削中年碰了个钉子,只好不再追问。他抬头看了看绕着满屋乱飞的巨大蝙蝠,尖着嗓子说:
  “妈的!这究竟是独眼龙搞的鬼,存心吓唬人?还是……”
  话犹未了,被谭宗堂以指掩嘴,“嘘”了一声,使他愕然住口,并且示意几个女郎,赶紧将所有蜡烛吹灭。
  这时,窗外杂草蔓生的院子里,似乎有了什么动静……
  叶雄看在眼里,眼见这一切,心里已有数。猜出这几个男男女女,很可能是个什么秘密组织的“叛徒”。由于不满他们的倒行逆施作风,或是出于某种原因,而决心脱离组织,逃到这里来藏匿。
  但这些人所恐惧的,是被那组织的人获悉他们的行踪,而追杀来此。所以日夜均严密戒备,必要时更将不惜一拼。
  同时他判断出,那个秘密的恐怖组织,必然与蝙蝠有关!
  此刻整个的别墅,均浸在一片死沉沉的静寂中。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只是全神静听,和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这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谭宗堂并没有听错,外面确有了动静,仿佛由远而近。渐渐地,草丛里似乎有什么在蠕动,像蛇在游行,又像是风吹草动……
  几个女郎都在全神戒备,一个个都显得异常紧张。枪口对着窗外,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谭宗堂一声令下,她们就立即开火。
  突然,那叫罗宏基的大汉,又从楼上轻步冲下楼来,一直冲到谭宗堂身旁,紧张万分地轻声说:
  “好像是个人,正在向这里爬来……”
  谭宗堂微微点了下头,把手一举,示意那大汉噤声。然后向窗外注视,果然发现草丛正分向两旁倒开,愈来愈近,而在接近钱栅大门外时,忽然停止了。
  过了片刻,未见草丛里再有动静,谭宗堂不禁暗觉诧然,急向那大汉轻声吩咐:
  “罗宏基,我替你掩护,你出去看看!”
  大汉暗吃一惊,但他又不敢违命,尤其当着三个女郎的面,他必须硬充好汉,不能示弱。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拔枪在手,轻轻把门一开,就迅速冲了出去。
  所有的人都不由地紧张起来,暗替那大汉捏了把冷汗。只见他冲出大门,犹未接近草丛,突然“嗖”地一声,一柄匕首飞掷而来。
  罗宏基不及防,被匕首掷中了胸侧,痛呼一声:
  “啊!……”手指连扣扳机,向草丛里连射了两枪。
  谭宗堂目击那大汉被匕首掷中,不禁大吃一惊,情急之下,他一脚踹开落地窗,奋不顾身地就冲了出去。
  琳达一看她父亲冲出,急叫一声:
  “爸爸!……”欲阻不及,她也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出,冲向了大门口。
  他们尚未赶到,罗宏基已倒在了地上,而草丛里却跳起一条人影,回头拔脚飞奔而去。
  琳达举枪欲发,却被谭宗堂阻止,急说:
  “快把罗宏基扶进去吧!”
  琳达无可奈何,只得把枪插在裤腰里,帮着父亲把罗宏基扶起,扶着他走回别墅里去。
  一进客厅,瘦削中年便上前急问:
  “是独眼龙的人?”
  谭宗堂无暇回答,只把头一点,扶着那大汉到一张沙发上靠着,由琳达取来蜡烛,用打火机把它点着。
  昏黄的烛光下,只见罗宏基胸侧,插着一把锋利匕首,刀身上并插着一张溅满血的纸条!
  他立即撕出纸条凑近烛光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谭宗堂,限你们天亮以前,自动出来投降,尚可从轻发落,否则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末尾没有具名,而是画着一只狞狰恐怖的黑色蝙蝠!
  谭宗堂惊怒交加,气得铁青着脸,愤然把纸条撕了个粉碎,急向那瘦削中年吩咐:“赵和,你跟玛丽、玛莎守住窗口,注意外面的动静。琳达,你来帮我!”
  瘦削中年这时才拔出手枪,走向落地窗前,琳达便提来药箱,放在茶几上,帮着父亲动手,为那大汉拔取插在胸侧的匕首。
  这把匕首虽是从数米外掷出,但掷刀的人手劲很大,不仅掷的准,而且势猛力沉,几乎是刀身全部刺进罗宏基的胸侧,只留下个缠着蓝布条的刀柄。由此可见,来人必是飞刀能手!
  谭宗堂显然对医道颇有经验,他一手按住伤口,一手紧握刀柄,脸色肃然地说:
  “罗宏基,你忍住点痛……”
  罗宏基点点头,刚把牙一咬紧,谭宗堂已突然一用力,拔出了匕首,随着那刀槽,标射出一道血箭,喷了他一身。
  “啊!……”罗宏基痛呼一声,昏了过去。
  谭宗堂急从琳达手里接过药棉,将伤口按住,然后替他注射了一针止血针。
  忙活了一阵,才算把伤口包扎完毕。
  站在窗口的赵和忽说:
  “老谭,楼上赵霖一个人恐怕不行,罗宏基又伤了……”
  谭宗堂立即吩咐玛丽:
  “玛丽,你上楼去帮着守望!”
  “是!”玛丽应了一声,匆匆奔上楼去。
  赵和见谭宗堂又走向窗前来,遂说:
  “老谭,看情形,独眼龙的人已经赶到了,凭我们这几个人,恐怕很难挺得住。最好趁着天黑,赶快离开这里……”
  谭宗堂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
  “来不及了,如果他们已经赶来,我们绝对没有机会走出山区。而且,他们既能找到这里,就能追到任何地方。事到如今,我们只有孤注一掷,留在这里誓死一拼!”
  赵和忧形于色说:
  “可是,他们要就不来,来的话一定是大举来犯,志在必得,非把我们全部赶尽杀绝不可的!而我们人手既不够,子弹也有限,加上食物和水都没有充分准备,就算我们能全力困守,最多也只能挺住几天,等到弹尽粮绝,又怎么办呢?”
  谭宗堂不动声色,冷静地问:
  “依你的意思呢?”
  “依我看……”
  赵和迟疑了一下说:“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与其等到弹尽粮绝,最后还是束手待毙。倒不如冒险突围,杀出一条血路,或许是条生路……”
  谭宗堂摇摇头,苦笑说:
  “就算我们能突围,杀出去以后,又上哪里去呢?”
  赵和把那对白果眼一转,说: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真能逃过独眼龙追杀的话,我们就各拿应得的一份,大家分道扬镳,离开菲律宾,到时候各凭运气,各凭造化……”
  “赵和!”谭宗堂郑重说:“你这想法完全错啦!我们只有一种初衷,同心合力,才能有生存的希望。如果照你的办法,我们才真是死路一条呢!”
  赵和又把白果眼一翻,沮然说:
  “那么另外一条路,你大概更不会同意了……”
  “你说说看。”谭宗堂表示愿意听听他的意见,以免背个独断独行之名。
  赵和犹豫了一下,终于说:
  “假如是独眼龙亲自带人追来,不是我说话泄气,我们非但突不了围,就连困守都不可能办到,……所以我认为既然毫无选择的余地,我们只好照他们的话做了。”
  “你是说,自动出去向他们投降?”谭宗堂怒问。
  赵和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我这只是个建议罢了,如果你认为我们有更好的机会,自然不必如此!”
  谭宗堂霍地把脸一沉,忿声说:
  “真要是贪生怕死的话,我们又何必当初!只要跟他们同流合污,倒行逆施,一切委屈求全,逆来顺受,岂不是就相安无事了?我们又何苦冒了生命的险,毅然决定脱离,最后却又自投罗网?”
  “老谭,”赵和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说话又算不了数的,决定怎么做还在于你。假如不同意,就当我没说好啦,你老兄又何必认真呢!”
  谭宗堂只好又叹了口气说:
  “其实我并不是反对你的意见,但我们既然这样做了,就必须抱有破釜沉舟的决心,绝不能因为独眼龙追来,而改变当初的决定。赵如,说起来我的地位比施大龙还高,我为什么毅然决定脱离呢?这就足以说明,我绝不是为了个人的利益,而是不愿长此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最后终必自食恶果!所以你们这次能深明大义,跟着我一起离开,在我个人来说,是非常感激你们父子这份情义的。但是你必须明白一点,那就是说,纵然我们现在自动投降,回去也绝不可能有生路。因此我们只有誓死一拼,没有其他的选择,更不能虎头蛇尾,向他屈服!”
  他愈说愈激昂,以为这番话必可使信心动摇的赵和有所警惕,谁知这家伙竟然早已心怀异志,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在暗打主意了。
  “我上楼去看看吧!……”赵和不动声色地说一声,便径自走上楼去。
  琳达走到父亲身旁,轻声说:
  “爸爸,我看赵叔叔有些靠不住……”
  “你懂什么?不许胡说!”谭宗堂轻斥了她一声。
  他这时心情非常沉重、烦乱,由于罗宏基被飞刀掷中,伤势不轻,使他无异损失了个得力的助手。
  本来谭宗堂决定脱离那不法组织,只有他们父女和罗宏基在暗中策划,玛丽与玛莎两姊妹是临时参加的。而赵和及赵霖父子两个,却是最后才赶来。
  谭宗堂身边带有一笔巨款,是准备作逃亡用的。虽然他曾怀疑赵氏父子的动机,可能是垂涎他的这笔钱,也可能是为了他女儿琳达。因为赵霖一直就在打她的主意,而苦于没有适当的机会接近罢了。
  但是,人家既然不顾一切地,决心脱离那组织,跟着谭宗堂一起逃亡,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不过为了防范赵氏父子有诈,罗宏基便担任了暗中监视他们的责任。
  现在罗宏基受了重伤,谭宗堂便不得不担心了。因为他们父女两个,加上玛丽、玛莎两姊妹,既要全力戒备,怕独眼龙的爪牙大举来犯,又要防备赵氏父子心怀异志。确实防不胜防,有些顾彼失此,深怀内忧外患,人手不够的忧虑。
  因此谭宗堂忽然想到了叶雄,认为这个人或许可以代替罗宏基,但问题是,人家愿不愿卷进这个漩涡,甘心为他卖命呢?
  于是他叫琳达守在窗前,注视外面的动静,自己则走到叶雄面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歉然说:
  “叶先生,兄弟对你实在非常感觉歉意,刚才我们的话你大概都听到了,这是迫不得已……”
  叶雄强自一笑说:
  “没什么,我倒觉很有意思,这不比看电影更生动,更真实,而且更紧张刺激吗?”
  谭宗堂正色说:
  “叶先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老实告诉你吧,你的生命已经跟我们连在了一起,如果我放你出去,必然将被他们误杀。可是把你留在这里,万一他们不顾一切地大举来犯,倾巢之下,必无完卵,那时候你未免死得太冤枉。所以使我很为难,不知究竟该对你老弟怎样是好……”
  叶雄坦然说:
  “谭先生,听了你们刚才的谈话,目前的情势我也很清楚,如果你放我出去,对方自然以为我是和你们一起的,很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向我攻击。与其白白地去送死,我倒不如留在这里比较安全。可是,说句实话,要靠你们去拼命来换得这份安全,而我却把生命交在你们手里,我实在不愿意!”
  “那么……”谭宗堂欲言又止起来。
  叶雄却直截了当地说:
  “我还欠你们一份相救之情,同时为了我本身的安全,假如谭先生相信我的话,不妨把我放开,也许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至少你们多了一个人手,你看如何?”
  谭宗堂大喜过望,振奋说:
  “叶先生的意思,是愿意与我们共进退?”
  叶雄无可奈何地说:
  “在目前的情势之下,我已毫无其它的选择!问题是,看谭先生是否信得过我了?”
  谭宗堂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替他把反缚着双手的绳子松开,豪迈地笑着说:“叶先生,我们现在是同一阵线啦!”
  叶雄哂然一笑,把困了半天的两手活动一下,遂说:
  “谭先生,既然我们现在是共进退了,你是否愿意告诉我,对方究意是些什么人?”
  谭宗堂踌躇了片刻,始说:
  “不瞒你说,追来的就是‘蝙蝠党’的人!”
  “蝙蝠党?”叶雄对这非法组织,感觉很陌生,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称。
  谭宗堂神色凝重地说:
  “它是个庞大的秘密组织,专干一切不法的勾当,甚至把杀人当成最大的买卖!施大龙就是那一组的负责人,手下有一批职业凶手和亡命之徒。这次我决心脱离组织,就是他奉命追杀到这里来,准备把我们赶尽杀绝……”
  “照你估计,他会带多少人来?”叶雄问。
  谭宗堂想了想说:
  “这就难说了,施大龙那一组里,大约有三四十人,他自然不可能劳师动众,把全部的人带来。但究竟带来了多少人,就无法知道了。”
  叶雄沉思了一下,忽然指指楼上,轻声问:
  “那个姓赵的家伙,是干什么的?”
  谭宗堂回答说:
  “他叫赵和,父子两个都跟我跟了很久,但这次我决心脱离,事先并没打算要他们参加。后来在半路上,他们才赶来,表示要跟我们一起走……”
  “谭先生,”叶雄忽说:“恕我很冒昧地问一问,你在‘蝙蝠党’里,负责什么?”
  谭宗堂苦笑说:
  “我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副首领!”
  叶雄心里暗想:你大概是由于抓不到实权,才决定脱离的吧?
  但他表面上不便说破,只“哦”了一声,表示对谭宗堂的职位和脱离的动机,并不太重视,遂说:
  “照这么看,那个叫施大龙,既是奉命来追杀你们,那一定是志在必得了?”
  “那还用说?”谭宗堂说:“所以除了誓死一拼之外,我们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叶雄微微点了下头,把眉一皱说:
  “谭先生,有句话也许我不该说,但为了大家的安全,包括我也在内,我却不得不说……”
  谭宗堂急问:
  “叶先生是不是担心楼上的赵和父子?”
  叶雄“嗯”了一声,毫不顾忌地说:
  “不错!虽然我还没见到他儿子,但这家伙的一副长相,实在是令人没有好感。尤其他刚才跟你说的那番话,就让我这局外人听在耳朵里,也觉得刺耳。所以我不得不提醒谭先生,最好对这个人特别留意些!”
  “这个我早就防到了,”谭宗堂说:“不过我总觉得,他们父子既然不顾一切,冒了生命之险,特地赶上我们,这种决心和诚意,毕竟是难能可贵的。人不可貌相,我绝不愿因为他长得其貌不扬,而怀疑他心怀异志。其实在目前的情势下,也不能怪他说出那番话来,只是他不明白,纵然我们自动投降,也绝不会有生路罢了!”
  叶雄不便再说什么,遂问:
  “你们的子弹有多少发?”
  谭宗堂回答:
  “我们临时走的太仓促,一切都未及充分准备,只带了几盒子弹,全部大概不到两百发……”
  叶雄笑笑说:
  “如果不浪费,倒是绰绰有余了!”
  他完全是“神枪手”的口气,以他的神射百发百中,两百发子弹,岂不是足够打发对方两百个人?
  但谭宗堂却不以为然地说:
  “老弟,不是我替施大龙虚张声势,他的手下有好几个都是职业枪手,真要大举来犯的话,拼起来是不可能不浪费子弹的,除非我们能百发百中!”
  叶雄忽然把手一伸,说:
  “谭先生是否可以给我一支枪?”
  谭宗堂犹豫之下,终于把手里那支套有灭音器的枪,递了过去。
  叶雄接枪在手,突然回身就是一枪,“噗”地一声,子弹疾射而出,竟将距离在十码之外,茶几上那支蜡烛的火头击灭,而烛身却动都未动!
  谭宗堂看在眼里,不禁大为惊诧,振奋说:
  “老弟,你的枪法真不含糊嘛!”
  叶雄哂然一笑说:
  “献丑献丑……”
  蜡烛被击灭,整个客厅重又浸浴在黑暗中,只有靠近窗口处,借着斜射进来的皎洁月光,使彼此能看清对方。
  只见谭宗堂的脸上,笼罩着一片阴影,他忧心忡忡地说:
  “老弟这一手枪法,确实对我们大有帮助,可是……”
  话犹未了,忽听楼上发出玛丽的一声惊呼:
  “啊!……”
  谭宗堂不由地一怔,接着又听玛丽嚷叫:
  “放开我!唔……”突然没有声音了,仿佛是嘴被堵住了。谭宗堂情知有异,正待赶上楼去查看,玛莎已抢先冲上了楼。
  “玛莎!”谭宗堂急叫一声,但已来不及阻止,只得向叶雄说了声:“老弟,请代我守住这窗口!”
  说完,他便匆匆向楼梯上冲去。
  仓促间,他忘了把给叶雄的枪收回,冲上了楼,才发觉手里没有枪。但这时他已来不及再下楼去取回,只得一直冲进对着梯口的房间。
  借着落地窗射入的月光,只见黑暗中,一个年轻小伙子,正搂住拼命挣扎的玛丽强吻。将她上身的衬衫已撕开,玛莎冲上去,就举枪向那小子喝令:
  “赵霖,放开我姐姐!”
  不料那小子竟色胆包天,对她的喝令,根本充耳不闻,只顾在玛丽的脸上、颈部、袒露的酥胸上一阵狂吻。
  而最妙的,却是赵和站在阳台上,居然不闻不问!
  谭宗堂见状,不禁勃然大怒,上前一声雷鸣似地怒喝:
  “住手!”
  他这一声怒喝,才阻止了那小子,忿然放开了玛丽。玛丽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只叫了声:
  “谭伯伯!……”便扑进他怀里,伤心地低泣起来。
  谭宗堂拍拍她肩膀,向那小子声色俱厉地怒斥:
  “赵霖!你好放肆,这是什么时候,岂容你这样胡闹?简直是不知死活!”赵霖却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谭副首领,我不过是跟她开开玩笑,闹着玩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呀!”
  谭宗堂气得铁青着脸,向洋台上的赵和怒问:
  “赵和!你在楼上是干什么的?怎么不阻止他?”
  赵和轻描淡写地说:
  “老谭,我们目前连生命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个大问题,孩子们闹着玩的小事情,我们又何必太认真?”
  谭宗堂怒不可遏说:
  “怎么?你居然帮着你的宝贝儿子说话?”
  赵和把白果眼一翻说:
  “我可不是帮他说话,事实摆在眼前,独眼龙已经带人赶来,谁也没把握敢说,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开个小玩笑调剂调剂紧张的心情,这也不算过份。我这做老子的,要连这点自由都不给他,未免太不近人情吧?”
  谭宗堂听他的口气非但他袒护着他儿子,并且话里带刺,故意表示生命毫无保障。换句话说,是明明指出谭宗堂,无法渡过目前的难关,终必被施大龙的人赶尽杀绝。
  “赵和!”他终于忍无可忍,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们父子担心在这里会送命,我绝不勉强留住你们,一切悉听尊便吧!”
  赵和嘿然冷笑说:
  “老谭,现在兵临城下了,你明知我们走不出去,却撵我们走,这是存的什么心?”
  谭宗堂忿声说:
  “我并没有撵你们父子的意思,是你自己口口声声说,困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自然不能强留你们,赔着我们等死,所以去留由你们自己决定。不过,如果要留下,就不许再发生刚才的事情!”
  赵和狞笑说:
  “老谭,我可不是威胁你,在‘蝙蝠党’里,你是副首领,一切得听你的。但现在情形不同了,要对付独眼龙,凭你们几个人是不够,算上我们父子两个,虽然不一定能派得了大用场,至少可以充充场面,壮壮声势。所以嘛,从现在起,我们不愿再听你发号施令。任何决定,必须彼此商量商量,不能由你独断独行!”
  “你敢!”谭宗堂勃然大怒,伸手夺过了玛丽的枪。
  不料赵和却嘿嘿冷笑说:
  “老谭,目前你的人手已经不够,难道还想自相残杀?”
  谭宗堂为之一怔,眼光一扫,始发觉赵霖手里的枪口,早已对准了他,难怪赵和有恃无恐,毫不在乎呢!
  正在这时候,楼下发出了“噗噗”两声枪响,站在洋台上的赵和,不由地一惊,急忙回头向大门看去。
  月色下只听两声惨叫,浓雾漫弥中,冲近铁栅大门的两条人影,已倒在了草丛里!

第三章任性的女人
  这两枪是叶雄射击的,他这“神枪飞龙”果然名不虚传,百发百中。一见浓雾弥漫中冲出两条人影,便举枪连发,居然一颗子弹也没浪费!
  楼上的谭宗堂,已无暇再跟赵和父子争执,忍了口气,忿声说:
  “赵和,刚才的事就算过去了,不必再提。现在楼上交给你们守望,我带她们下去。”
  说完,他便带着玛丽和玛莎,悻然出房匆匆赶到了楼下的客厅。
  谭宗堂立即吩咐她们,各守住一个窗口,他自己则走向叶雄身旁,一言不发地向窗外注视着,显然心情非常沉重。
  叶雄忍不住轻声问:
  “楼上发生了什么事?”
  谭宗堂沮然叹了口气,说:
  “老弟,你的顾虑也许不幸言中啦!”
  “哦?”叶雄诧然问:“那家伙当真心怀异志,有了更明显的迹象?”
  谭宗堂不愿把刚才的事说出,只不置可否地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含糊其词地说:
  “没什么,除非他自己不要命,否则他绝不敢再胡来的……”
  叶雄察言观色,已看出谭宗堂心事重重,似乎对目前的处境很不乐观。而且担心楼上的父子两个,会采取对他不利的意想不到的行动,使他防不胜防。而他却闷在心里,不愿说出来罢了。
  对目前的情势,叶雄也看得很清楚。虽然兵临城下,他们的生死息息相关,但由于某种原因,他们却在各怀鬼胎,形成了分庭抗礼的局面。
  楼下的谭宗堂父女,和玛丽、玛莎两姊妹,自然是共进退的。但楼上的赵和父子,究竟是否诚心脱离“蝙蝠党”,到目前为止,还是个问题呢!
  因为据谭宗堂说,当初并没有打算要他们父子参加,而是在半路上,他们赶上来的。那么,照情理判断,这对父子可能是早已有意脱离组织,苦于没有适当的机会,始终不敢轻举妄动。由于副首领的“叛变”,才使他们触发离志,不顾一切地赶上谭宗堂,决心跟随他逃亡。
  然而,更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父子两个,是奉命行事,假意脱离组织,以便跟谭宗堂混在一起,好伺机采取行动,向这几个“叛徒”下手的。
  念及于此,叶雄再也不能保持缄默了,便把自己想到的这两种可能,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但谭宗堂听了,却不以为然地说:
  “他们绝不可能是假意脱离蝙蝠党的,因为,如果是这样,施大龙就不必劳师动众,带了大批人马追来。只要他们父子两个不动声色,随时都可以伺机向我们下手,那多省事?而他们刚才已露出真面目来,既贪生怕死,又爱财好色,这足以说明,他们绝不会是奉命行事的。否则他们一定非常安份,才能瞒过我,找适当的机会下手哦!”
  叶雄不解地说:
  “谭先生所谓的爱财好色是指什么?”
  “这……”谭宗堂自知失言,说漏了嘴,只好坦然说:“不瞒老弟说,我这次决心脱离,事先曾准备了一笔旅费,作为沿途逃亡用的。数目并不太大,但据赵和说,我才一走,组织里就谣传开来,说我卷逃了一大笔巨款,这也许是他跟来的动机之一。另外一个使他们跟来的原因,就是那家伙的儿子,一直对琳达很有意思,所以我不怀疑他们,是奉命假意脱离‘蝙蝠党’的?”
  叶雄这才恍然大悟,遂说:
  “如果是这么回事,谭先生就更要特别小心了!”
  谭宗堂胸有成竹地说:
  “只要他们知命,我相信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
  叶雄强自一笑说:
  “但愿如此吧!”
  随即抬头向窗外一看,这时已是月移中天,夜空上浮动着一片片的薄云,月轮周围带着晕圈,显示出将要起风了。
  “看情形今夜大概会起风!”叶雄判断。
  谭宗堂“嗯”了一声,喜形于色说:
  “如果一起风,雾就会被吹散开来,对我们非常有利,使我们能看清外面的动静了。”
  叶雄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午夜一点零五分,于是说:
  “刚才两个家伙让我打发了,对方一定是在做试探,很可能在天亮以前,会大举来犯。如果有多的枪支最好再给我一支同时请把子弹给我一盒。”
  谭宗堂点点头,立即把玛莎拾回的枪交还叶雄,并从药箱里取出所有的几盒子弹,分发给各人,只是没有送上楼去给赵和父子。
  最后他取用了罗宏基的枪,仍然回到落地窗前,站在叶雄的身旁。
  “谭先生,”叶雄忽问:“这幢房子是什么人所有的,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谭宗堂感慨万千地说:
  “说来惭愧,当初我是由于经商失败,又受了同业的骗,几乎使我倾家荡产,一时气愤,竟花钱买通职业凶手去报复那个人。结果一口气是出了,却让人家抓住了我的把柄,威逼利诱,迫使我加入他们的组织。把剩下的所有现款,拿出来在这里建造一幢别墅,供他们作为大本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本来全部组织里,只不过有十来个人。自从这幢别墅建造以后,由于这地方非常隐蔽,外界都以为我事业失败,已经心灰意冷,准备在深山里隐居起来。所以过去有来往的朋友,都不愿上门来打扰我的宁静。他们就利用这里招兵买马,从事各种不法的勾当。后来人多势众了,才成立了‘蝙蝠党’,让我当那有名无实的副首领。不久终于树大招风,走漏了消息,他们得到风声,发现这里不太安全,才决定转移阵地。从两年以前这里就一直废弃着了……”
  “那么,蝙蝠党的首领,又是怎么样个人物呢?”叶雄问。
  谭宗堂尴尬地说:
  “不瞒你说,我们相处了两三年,但到目前为止,我只知道她是个女人,却从来没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
  “哦?首领是个女人?”叶雄大为诧然。
  谭宗堂点点头说:
  “那女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诡计多端,除了他亲近的几个心腹之外,包括我和施大龙在内,谁都没见过她的真面目。每次她都是突然出现,好像来去无踪似的,脸上总蒙着一层黑纱面罩。而最奇怪的是,她的嗜好是喜欢饲养一种体型特别大的蝙蝠,并且能够驱使它们,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奇特的本领……”
  “所以这个组织叫作‘蝙蝠党’?”叶雄好奇地问。
  谭宗堂茫然回答:
  “也许是的吧……”
  正说这间,琳达突然紧张地轻声说:
  “爸爸,快来这边!”
  叶雄的行动较快,他已抢先赶了过去,谭宗堂只好仍留在落地窗前,全神戒备,注视外面的动静。
  琳达只顾在看外面,黑暗中根本不知赶过来的是谁,以为是她父亲,便很自然地抱住了叶雄的胳臂,以手向窗外一指,轻声说:
  “爸爸,你看那围墙的缺口外面!”
  叶雄急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围墙的缺口外,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似乎正有四五条人影在晃动!
  他还没有看真切,那边的玛莎也在惊声轻呼:
  “这边有人来啦!”
  谭宗堂不敢离开落地窗前,只好急说:
  “大家不要紧张,沉住气待他们进入射程就开枪!”
  琳达这才发觉,被她抱住胳臂的是叶雄,不禁大窘,忙不迭放开了他,悻然说:“你怎么不声不响的?”
  叶雄急将手指掩嘴,示意她噤声,琳达才赶紧全神戒备注视着窗外的动静。这时几条人影闪闪缩缩地,已从树林窜出,掩向了围墙的缺口。
  琳达非常紧张,正举枪欲发,已被叶雄阻止。
  突然,对方有人高声说:
  “谭宗堂,你听着,这里已经被我们整个包围,现在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们自动出来投降,跟我们回去,绝对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等我们攻进来,就杀个鸡犬不留!”
  谭宗堂置之不理,对方又嚷了起来:
  “赵和,你放聪明些,犯不着替姓谭的卖命,他身边带着一大笔巨款,又拐走了玛丽玛莎两姊妹,绝不会分给你父子一份的,到时候就会把你们干掉呢!”
  谭宗堂听对方竟在用离间计,企图煽动信心原已动摇的赵和,不禁怒从心起,一时冲动,忍不住向窗外破口大骂:
  “独眼龙,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必鬼喊鬼叫,有本事就尽管攻进来,我姓谭的早就等着你啦!”
  墙外的施大龙狞声说:
  “嘿嘿!你居然搭了腔,总算有种,我还以为你吓得不敢吭气了呢!”
  “独眼龙!”谭宗堂振声说:“我的话只说一遍,你仔细听着,我既决心脱离‘蝙蝠党’,就绝不会再回去。没有向警方放你们的冷箭,已经是放了你们一马,如果你们逼人太甚,我只有誓死一拼!”
  施大龙狂笑说:
  “好吧!你既然执迷不悟,可就怪不得老子不讲交情了!”
  说罢,外面突然静寂无声了。
  这情形,正是暴风之前的一刹那!
  别墅里所有的人,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一瞬间,都不免感到紧张起来……
  叶雄极力保持冷静和镇定,但他这“局外人”,跟着他们一起拼命却有点莫名其妙。唯一的理由,只能说琳达及时赶到那矿口,击毙毒蛇,救下了他一命使他感觉欠她这份相救之情。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玛丽和玛莎,不分青红皂白,糊里糊涂地把他误认为是施大龙的爪牙,捆在那根木桩上,又何至于会被毒蛇咬上一口?
  可是,这时候已无法去算这笔糊涂账了,情势摆在眼前,对方既要发动猛攻,就不管他是“局外人”或“局内人”。除非攻不进来,否则一律格杀勿论,绝不可能对他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的。
  因此他根本毫无选择,势必全力阻止对方攻进别墅,不然他只好莫名其妙地赔上这条命!
  在紧张恐怖的气氛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但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对方却始终未曾发动攻势,相反地,外面竟是一片静寂,没有细微动静!
  这一来,反而使大家更不安了,一个个都在暗自提心吊胆,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鬼。
  琳达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不免有些沉不住气了,惊诧地轻声问:
  “这是怎么回事?”
  叶雄沉思不答,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问:
  “后门不是通客厅?”
  琳达回答说:
  “通是可以通,不过今天我们一来,就把后门堵死了,只留前面这一道门进出。”
  叶雄诧然问:
  “难道你们没有留条退路?”
  琳达迟疑了下,始说:
  “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到外面去,只有爸爸和我知道。但爸爸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考虑用它……”
  “在哪里?”叶雄急问。
  琳达怔了怔,讷讷地反问他:
  “你,你问这个干嘛?打算从密道逃出去?”
  叶雄郑重说:
  “逃出去也没用,那只有送死,我是担心他们在找那条密道进来哦!”
  琳达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把手指向楼梯说:
  “就在那储藏室里……”
  话犹未了,储藏室的矮门突然一开,冲出来四五名大汉!
  叶雄眼急手快,双枪齐发,黑暗中,只听得连声惨叫:
  “啊!……”
  “哇!……”
  刚冲出的几名大汉,犹未及举枪还击,已东倒西歪,纷纷中弹倒地!
  几乎在同时,外面枪声大作,发动了猛攻。
  客厅的正面是两扇落地窗,由谭宗堂守着,侧面是三个窗口,玛丽、玛莎各守一个,叶雄和琳达是守在同一个窗前。
  外面的攻击一开始,他们立即从敲破的玻璃洞中,举枪向窗外射击。
  叶雄急向琳达说声:
  “你守住窗口!”便冲向了楼梯下的储藏室。
  一名大汉只是肩头上受了轻伤,霍地跳起来,举枪就向冲来的叶雄射击。但这家伙的枪法并不高明,连发两枪,子弹竟射到了天花板上去。
  叶雄只回敬一枪,便听那大汉惨叫一声:
  “啊!……”
  又倒了下去。
  叶雄冲过去,飞起一脚,踹上了储藏室的矮门。可是门上的锁绊连着一把铁锁,已被那几个大汉冲出时,一下子连钉撞脱开了,无法再锁上。
  情急之下,叶雄以最快的行动,将他刚才躺的那只长沙发,一直推到储藏室门口,把矮门顶住。
  他仍担心重量不够,再推来两只沙发,架在长沙发上,然后才回到琳达身边,轻声说:
  “我们换一换,你去守住储藏室的门,这里交给我吧!”
  琳达却说:
  “奇怪,外面只听到枪声,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叶雄向外一看,果然枪声非常紧密,仿佛是在猛攻,竟没有看见有人攻进围墙来。
  他立即恍然大悟说:
  “他们是在声东击西,企图吸引住我们的注意力,而让另一批人趁机从密道进来,再内外夹攻!”
  琳达庆幸说:
  “幸亏你问起那个密道,否则真不堪设想了……”
  叶雄急切说:
  “他们既已发现那条密道,刚才虽被击退,只怕还会卷土重来的。你还是守住这里吧,我去跟令尊商量一下!”
  他还没来到落地窗前,外面的枪声已突然停止,却听那施在龙在怒骂:
  “妈的!谭宗堂,真他妈有你的,一下子干掉老子五六个人。现在你们一个抵一个,也够本啦,还不快滚出来,让老子逮着了,死都别想痛快地死!”
  谭宗堂由他去叫,并不理会,急向走到身旁的叶雄轻声说:
  “刚才真多亏你机警,不然我们就惨了。这完全怪我的疏忽,事先没有想到告诉你,那储藏室里有条密道,一直可以通到那废弃的矿道里……”
  叶雄心细如发地问:
  “那个叫施大龙的,知道这条密道吗?”
  谭宗堂被他这一问,才感觉诧异地说:
  “对啦,你要不提,我倒还没想到这一点。当初建造这幢别墅的时候,储藏室里只是个暗门,下面是个密室,准备收藏私货的。后来还是那女人发现,那废弃的矿道,有一条一直凿到了别墅的附近。她才灵机一动,由我一个人亲自动手,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把矿道和密室打通,打算在必要时,用它作为紧急退路的。所以这条密道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叶雄判断说:
  “那女人既然派施大龙来追杀你们,自然会告诉她这条进入别墅的密道呀!”
  谭宗堂却摇摇头说:
  “不!施大龙要是早知道这条密道,可以直接通到这个客厅来,他绝不会浪费时间,等到现在才用它的。所以我猜他事先并不知道,因为那女人还准备必要时再利用这个地方……”
  “那么他会是临时发现的?”叶雄问。
  谭宗堂又摇了摇头,以沉重地语气说:
  “如果我没猜错,那么一定是那女人亲自赶来啦!”
  “哦?”叶雄暗觉情势更严重了。
  谭宗堂遂说:
  “假如那女人当真亲自出马了,她就会倾巢来犯,把‘蝙蝠党’的全部人马带来……”
  叶雄急切问:
  “那将有多少人?”
  谭宗堂估计说:
  “至少在一百人以上吧!”
  叶雄对这数字并不吃惊,因为在军火贩子石万山,和私枭头子甘瘤子占据的那个孤岛上,以及在“死亡谷”中,人数都不下一两百。他均是单枪匹马,凭着机智和勇猛,使那些不法之徒一网成擒的。
  对方纵然来了一百人以上,又何足为惧,所以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问题是,他们目前的处境,正好比是在作困兽之斗。整个别墅已被包围,外面又是浓雾弥漫,杂草丛生的密茂树林,冲杀出去非常不易。而且那条密道,又是防守上的一个漏洞,再加上楼上的赵和父子态度暧昧,至今尚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因此形成了内忧外患的情势。
  这么半天了,双方已发生过激烈枪战,楼上却毫无动静,那父子两个在干什么呢?谭宗堂曾吩咐过,一发现情况,立即下来向他报告。而刚才施大龙的人已冲近围墙,赵和父子在楼上居高临下,应该早就发现,为什么他们不发出警告?由此可见,他们一定没安好心!
  叶雄念及于此,忍不住说:
  “谭先生,我认为对方就是来了一百人以上,只要我们以强烈火力紧守,和堵住那条密道,不让他们冲进来,他们就没办法了。倒是楼上的两个家伙,我总觉得靠不住,真要出问题,就准出在他们身上!”
  谭宗堂沉思了一下,面有难色地说:
  “他们虽然靠不住,但目前……”
  叶雄即说:
  “我的意思不是要谭先生在这时候对付他们,而是怕他们在楼上捣鬼,不如把他们叫下来。反正楼上已没守望的必要,大家在一起,就不必担心他们耍花样了!”
  谭宗堂犹疑之下,终于点点头,接受了他的意见,立即吩咐琳达说:
  “琳达,你上楼去叫他们下来!”
  琳达应了一声,便离开窗口,匆匆奔上楼去。
  这时外面又静寂下来,似在养精蓄锐,准备再度发动另一波攻击。
  谭宗堂向窗外张望了一阵,沮然叹了口气说:
  “唉!现在连最后的退路都断了……”
  叶雄的看法却不同,他说:
  “这样反而好,有那条退路,大家还会存着侥幸的心理,以为必要时可以由密道逃出去。现在没有了指望,大家才会同心合力,真正地拿出命来拼!”
  谭宗堂微微点了下头,忧心忡忡地说:
  “我们的退路,也就是他们的进路。如果他们仗着人多势众,由密道和外面发动疯狂攻势。而我们的火力有限,人手也不够,那时候恐怕就挺不住了……”
  叶雄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他宁可暗自担心,而不愿流露于色,以免影响大家的心理。所以他仍然力持镇定,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说:
  “其实兵不在多,只要我们振作些,抱定必死的决心一拼。让他们再遭受一次重大伤亡,他们就不敢贸然轻试啦!”
  谭宗堂苦笑说:
  “老弟,你这只是根据一般人的心理判断,但你不了解那个女人,她决定了任何事,都是必须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她对我是志在必得,就不会在乎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以整个‘蝙蝠党’的一百多人,换我们这几个人的命,她也在所不惜呢!”
  叶雄诧然说:
  “哦?居然有这么任性的女人?”
  谭宗堂沉声说:
  “她不仅任性,而且是心狠手辣,她对任何人都是冷酷无情的。所谓顺我者生,逆我者死,这八个字就是她最恰当的写照!”
  叶雄默然无语了,他所经历过的女人,形形色色都有:为虎作伥的,助纣为虐的,不惜以身委贼矢志报仇的,以及被迫受歹徒利用的,贪图享受而自甘堕落与贼为伍的……等等,凡是在黑社会圈子里打滚,在江湖上混的女人,他都见识过,其中也不乏发号施令的人物。但像谭宗堂所说的“蝙蝠党”女首领,如此任性而心狠手辣的女人,他却实在没遇上过。
  是谭宗堂痛恨那女人,而过分夸大其词,故意把她形容成一个无恶不做的旷世女魔呢?还是世界上真有这种冷酷无情、丧失人性的女人?……
  念犹未了,忽听谭宗堂悻然说:
  “怎么搞的,琳达上去了好几分钟,还请不动他们两个下楼来?”
  叶雄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问:
  “谭先生,会不会他们……”
  谭宗堂本来还以为赵和存心摆架子,被叶雄一语提醒,顿时情知有异,不由地暗自一惊,脸色大变。
  正在这时候,楼梯口上出现了赵和,他并不走下来,却站在梯口狞声说:
  “老谭,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啦!”
  谭宗堂怒问:
  “琳达呢?”
  赵和直截了当地回答:
  “她让我留在楼上了,只有这样,你才不至于意气用事,轻举妄动!”
  谭宗堂一听他的口气已知琳达被他们父子制住,做了要挟的人质,不禁勃然大怒,气得铁青着脸说:
  “好!赵和,想不到你居然在这种时候,跟我来这一手!说吧,你要谈什么?”
  赵和有恃无恐,嘿然冷笑说:
  “施大龙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他说的不错,你身边带着巨款,又拐带了玛丽、玛莎两姊妹。一旦能逃得了命,来个远走高飞,人财两得,多么的逍遥自在。到时候还会想到我们父子两个,也跟着你一起出生入死,卖过命的?不把我们干掉才怪呢!所以嘛,我想来想去,愈想愈觉得犯不着为你卖命!”
  谭宗堂气得咬牙切齿说:
  “想不到你真中了独眼龙的离间计!现在我不必多费口舌向你解释,你干干脆脆说吧,打算怎么样?”
  赵和冷声说:
  “我要你自动出去投降!”
  “投降?”谭宗堂狂笑说:“赵和,你以为我投降了,就可以获得一条生路?哈哈,你别做这个梦吧!自寻死路,他们对付了我,你们父子也绝对难逃一死!”
  赵和阴险地笑笑说:
  “那倒不见得,首领只要知道是我逼使你投降的,情形就不同啦!”
  谭宗堂断然拒绝说:
  “办不到!我宁可同归于尽,也绝不妥协!”
  “这个办法我早料到你不会接受的,”赵和狞笑说:“那么你听听这第二个办法吧,那就是把你带着的巨款分成两份,二一添作五,我们各拿一份……”
  谭宗堂慨然说:
  “这个我可以考虑,不过,就是我把全数给你,你也会大失所望呢!”
  赵和哈哈大笑说:
  “失望总比绝望强哦!老谭,只要你肯忍痛牺牲,我们就比较好谈了。我没有其它的条件,除此之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你答应,把琳达嫁给我儿子!”
  “什么?”谭宗堂怒不可遏地说:“你竟敢趁人之危,向我提出这个条件?”
  赵和咄咄逼人地说:
  “除了在生死关头,你老兄会答应吗?哈哈……”
  谭宗堂霍地把心一横怒声说:
  “你别做梦,我宁死也不会答应你的!”
  “老谭,你既然这样固执,就怪不得我了。”赵和说:“现在我是好好跟你商量,你即使不给我面子,琳达已经在楼上,我不妨让他们先行交易,再择吉开张。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木已成舟,那你不答应也不行啦!”
  说罢,他嘿然狞笑一声,转身就走。
  谭宗堂大为震怒,一时情急,竟不顾一切地要向楼上冲去。不料赵和猛一回身,将枪口对着他,冷声说:
  “老谭,你最好冷静些,不要太冲动,否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叶雄急将谭宗堂拦住,抬头向楼梯口上的赵和说:
  “赵先生,请问如果谭先生接受你的条件,你又打算怎样?难道在此时此地,举行婚礼不成?”
  赵和哈哈一笑说:
  “那倒不必急于在这生死关头,草草举行婚礼。不过空口无凭,怕他以后反悔,所以必须先有个保证!”
  “什么保证?”叶雄问。
  赵和皮笑肉不笑地说: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就是让他们小俩口子,来个先行交易……”
  谭宗堂不听犹可,一听赵和说出这种话来,不由地惊怒交加,突然推开叶雄,不顾一切地就向楼梯上冲去。
  但他才冲上两步,赵和居然当真扣动了扳机,“噗噗”两声枪响,接着是谭宗堂发出一声痛呼:
  “啊!……”
  只见他以手抱臂,身子一扭,滚跌下楼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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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9 10:02: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步步凶险
  叶雄大吃一惊,急忙赶过去,扶住倒在地上的谭宗堂。玛丽和玛莎见状,也是大惊失色,但她们不敢离开窗口。
  谭宗堂伤在右臂,他忍住了痛,急向叶雄要求:
  “老弟,我不碍事,请你赶快去救琳达……”
  叶雄没等他说完,已点了下头,双手握枪向楼上冲去。
  “噗噗”两枪,发自楼梯口上,阻止了叶雄向上冲,迫使他全身扑伏在楼梯上。只听赵和嘿然冷笑说:
  “你们谁不怕死,就尽管冲上来吧!”
  叶雄刚要奋不顾身地冲上楼去,不料外面的枪响又大作,再度发动了疯狂攻势。
  同时,楼梯肚下的储藏室矮门,也正被人从里向外推撞,企图将顶住的沙发推开。谭宗堂虽已负伤,此刻情势危急,他已顾不了臂上的伤痛,爬起来就冲向落地窗前,举枪向外射击。
  一只长沙发,架上两只单沙发,份量并不太重,哪经得起这一阵猛推猛撞。眼看那矮门已渐渐撞推开来,叶雄情急之下,只得权衡缓急,暂且放弃冲上楼去救琳达的企图,先阻止了密道里的人马攻入客厅再说。
  他一翻身,骨碌碌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及时双枪齐发,将冲出矮门的两名大汉,击倒在门旁。
  从密道来的大约有十来个人,无奈储藏室里的暗门很窄,而且储藏室本身空间又小,两三个人已挤得转不过身了,同时还得冲出矮门,才能攻入客厅。
  因此这十来个人,无法一齐冲出,只能一个接一个冲出矮门,不料刚冲出两名大汉,便被叶雄击毙,倒在了门旁,吓得其余的赶快退回,只好在储藏室里举枪向外还击。
  这一来,储藏室里便挤作了一堆,颇有人满为患的感觉,后面的人挤不出来,只得退回到下面的密室去。
  形势上,叶雄占了绝对优势,等于是一将当关,万夫莫闯。只要以枪火封住那道矮门,以他百发百中的枪法,真是出来一个死一个,出来两个死一双,绝对冲不出来的!
  但这次外面已不再是虚张声势,用的声东击西诡计,而是双管齐下。一面由那十几个大汉,从密道冲进客厅,一面则由施大龙亲自指挥包围的二三十名手下,以密集的火力作为掩护,向所有门窗发动猛烈攻势。
  谭宗堂一个人坚守落地窗前,玛丽和玛莎则守住侧面的两个窗口,三支枪连连发射,仍不能阻止对方的猛攻。只见一条条的人影,在月色下匍匐爬近,已进入围墙,分别爬向门窗。
  客厅的正门已堵住,但除了正面的落地窗,由谭宗堂亲自坚守,侧面尚有三个窗,只有玛丽和玛莎在守着,另外一个窗口却没有人守。
  谭宗堂眼看情势岌岌可危,又耽心琳达在楼上被赵霖施以强暴,顿使他心急如焚。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冲上楼去,跟赵和父子拼个同归于尽,以免女儿遭受凌辱。
  可是,继而一想,赵和就守在楼梯口上,他真要想拚命,可能还没冲上楼,便遭了毒手,那岂不是白白送死?
  这一刹那,谭宗堂已是心乱如麻,眼看四五条人影已接近,他突然形同疯狂地,举枪朝窗外一阵连射。只听得连声惨叫,已有两三个汉子中枪倒地。
  谁知他才连扣扳机,竟已连撞了几个空膛,枪里没有子弹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犹未及装上子弹,已有两个大汉霍地跳起身来,扑进了落地窗。
  谭宗堂把心一横飞起一脚,踹倒了一名大汉,另一名汉子正待向他开枪,幸而叶雄那边已发觉,回身一枪,便听那汉子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哇!……”腰一挺,双手高举,身子倒了下去。
  谭宗堂趁机扑过去,从那汉子手里夺过了枪,正好被他踹倒的大汉爬起,捱了他一枪,再度趴下,这回却爬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玛丽一声痛呼:
  “啊!……”她似被乱枪击中,手按胸口,血从指缝流了出来。
  “姐姐!……”玛莎惊叫一声,急待赶过去。
  玛丽却大声阻止:
  “不要离开那窗口!”
  玛莎这一分神,不料一名早已掩近的大汉,举枪突然向窗里连发,使她猝不及防,惨叫一声:
  “啊!……”顿时血流满面,倒在了窗前。
  玛丽目击玛莎中枪倒地,不禁大惊失色,顾不得自己胸口已受了伤,举枪就向那边的窗口射击。
  那大汉正待撞开窗门,被她“噗噗”两枪射来,随着“哗啦”一声玻璃的碎裂,他发出一声惨叫,踉踉跄跄退开,倒了下去。
  外面的施大龙一声令下,人影又纷纷退出了围墙外,这一次攻击,他的手下竟伤亡了十几人!
  攻击再度停止了,一切重又恢复死一般的沉寂……
  叶雄急将四五具尸体,拖去堵住储藏室的矮门,再把沙发推过去顶上。然后翻过楼梯的扶手,奋身冲向楼上。
  这次并未遭到赵和的狙击,使他颇觉意外,但更意外的却是冲上楼后,搜遍了几个房间,竟已不见一个人影!
  难道趁着激战的一片大乱中,那父子两个,竟把琳达挟持而去了?
  可是,他们从哪里出去的呢?叶雄大为惊诧,立即再向每个房间查看,终于发现最后面的一个房间,窗外绑着一条粗绳,一直垂到地面!
  显然他们已沿绳而下,逃出后门,但周围已被包围,他们怎么可能突围逃走呢?
  叶雄赶紧出房,急急奔下了楼,只见谭宗堂仍然守在落地窗前,玛丽却伏在玛莎的身上,伤心欲绝地低泣着。
  他立即来到落地窗前,向全神贯注着窗外的谭宗堂说:
  “他们已经把令嫒弄走了……”
  “弄走了?”谭宗堂惊问。
  叶雄沮然说:
  “大概是趁刚才双方激战的时候,他们从后面的房间窗口,利用长绳下去,由后门逃出去的!”
  “可是,”谭宗堂大为惊诧地说:“施大龙的人已经包围了整个别墅,他们怎么逃得了?……”
  叶雄沉思了一下,判断说:
  “说不定他们把令嫒,弄出去交给对方,以便保全自己的生命呢!”
  “这……”谭宗堂惊愕住了。
  他忽然长叹一声说:
  “如果琳达真落在了他们手里,看来我只好认命了……”
  叶雄诧然问:
  “你打算自动出去投降?”
  谭宗堂沮然说:
  “为了琳达,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叶雄郑重说:
  “谭先生,我相信你自己一定明白,他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算你束手就缚,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父女的。在我看来,如果令嫒真落在对方手里,只要你不被抓住或者击毙,他们就不会急于向她下毒手。相反的,你要是自动投降,那么你父女的命都难保啦!”
  “可是……唉!”谭宗堂深深叹了口气说:“老弟,你看看,我们现在仅有的只剩下了玛丽,我和老弟。而我和玛丽还都受了伤,子弹也所剩无几,难道我们指望这两三个人硬挺?”
  叶雄向玛丽那边看去,只见她伏在玛莎身上,已是泣不成声,伤心欲绝。于是,他说了声:
  “我先看看玛丽小姐的伤势……”便径自赶了过去。
  他蹲下身去,一摸玛莎的胸口和脉搏,早已停止跳动,只好沮然叹了口气扶住玛丽的两肩,轻声安慰说:
  “玛丽小姐,人死不能复生,你自己也受了伤,不能过分伤心。我们还得珍惜生命活着为死去的令妹报仇,才能使她死得瞑目哦!”
  玛丽听了他的话,果然马上停止哭泣,昂然抬起头来,毅然说:
  “对!我得留着这条命为妹妹报仇!”
  叶雄观住了她,不由暗喜,急问:
  “你的伤势怎样?”
  玛丽刚才是伤心过度,根本忘了自己的伤痛,这时才觉出伤处非常痛苦,忙低头看,只见胸前已被染成了一片血红。但她自己也暗觉奇怪,如果胸部被击中,怎么能支持这么久?
  假如没有受伤,又根本不可能,身上胸口很痛,又流了这么多血,那还是假的?
  于是,她已顾不得是当着叶雄的面前,迅速解开衬衫的钮扣,敞开胸怀来查看。
  借着窗外射入的月光,只见她袒露出一片雪白而染满血渍的酥胸,一对挺实丰满的赤裸肉峰间,赫然插着两块尖锐的破玻璃碎片!
  原来她并未被子弹击中,而是站得距离窗口太近,子弹击碎了窗上的玻璃,以致被碎片戳进肉里。在惊乱中,胸部突然发生剧痛,手一按胸前,血便从指缝流出,所以当时她以为中了枪弹呢。
  可是她的一声痛呼,原是一场“虚惊”,却害玛莎一个分神,把命送掉了!
  叶雄看她刚要自己动手,拔取出那两块玻璃碎片,急忙阻止说:
  “别动,让我来!”
  为了怕她不小心,使碎片留在伤口里,他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忙伸出手指,捏住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地拔取了出来。
  随即,他又取来药箱,替她将伤口的血擦干净,敷上些药膏。
  的部位在双峰之间,无法包扎,只能将纱布叠成方块,按在伤口上,再用四条胶布,以“井”字形粘贴住,不使它脱落。
  等他把用过的药品,放回药箱之际,玛丽扣上了衬衫的钮扣,才说了声:
  “谢谢你……”
  叶雄替她把枪里装满子弹,交在她手上,说:
  “你先休息一会儿,谭先生也受了伤,我得去看看他的伤势。”
  于是,他又提着药箱,回到谭宗堂的身边。
  “玛丽的伤势怎么样?”谭宗堂关切地问。
  叶雄回答说:
  “还好,不是被子弹击中,只是让碎玻璃片戳伤了,谭先生的臂上怎样?”
  谭宗堂毫不在乎地说:
  “没关系,拿条纱布替我把伤口扎住就行啦!”
  叶雄只好照办,取出一卷纱布,一面替他捆扎伤口,一面轻声问:
  “谭先生现在打算怎么办?”
  谭宗堂忧形于色说:
  “如果他们再发动一次攻势,我们这三个人是绝对挺不住的,而且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琳达究竟是不是落在他们手里了……”
  叶雄诧异地说:
  “奇怪,假如他们挟持令媛由后门出去,一定会被对方包围的人发现。不管那父子两个,是不是决定把令媛交给对方,以保全他们的生命,对方必然会有所动静,甚至于用令媛来威胁你投降。可是,他们出去了半天,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谭宗堂想了想说:
  “也许他们趁乱溜出去,侥幸没被对方的人发觉……”
  叶雄茫然地问:
  “谭先生的意思是说,他们只要挟持去令媛,而不打算要钱了?”
  谭宗堂心情沉重地说:
  “他们真要能带着琳达突围,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哪还能顾到要钱。赵和的算盘打得非常精,他带着琳达,能够突围的话,不仅捡回了父子两条命,而且将逼琳达嫁给他儿子。万一突围不成被对方截住了,他们就会见风使舵,说是特地把琳达弄出去,交给对方向他们投诚。那不是可以将功折罪,保留住父子两个的命了?”
  叶雄“嗯”了一声,说:
  “这倒很有可能!”
  谭宗堂接着又说:
  “话说回来,他这确实是最聪明的办法,留在这里,逃命的希望实在不大,而他们真能趁乱突围的话,就不必管我死活了。如果我死在对方手里,他们早已远走高飞逃之夭夭。假如我也能侥幸逃出,那么我一定为了琳达去找他们的,到那时候,还怕我不接受他们的任何条件?”
  “谭先生,”叶雄忽说:“你的判断力很强,照情形看,这是绝对可能的。不过我刚才忽然想到一点,就是他们可能根本没离开这幢别墅!”
  谭宗堂不由地一怔,诧然急问:
  “这,这话怎么说?”
  叶雄冷静地分析说:
  “因为到目前为止,对方仍然毫无动静,才使我想到,也许他们并没有离开这幢别墅。可能挟持着令媛,藏匿在什么秘密的地方。而后面窗口的长绳,只是故布疑阵,让我们误以为他们已经逃出去罢了!”
  “这……”谭宗堂将信将疑起来。
  叶雄遂问:
  “谭先生,你仔细想想,这幢别墅,除了储藏室下面的密室,楼上还有什么足以容三个人藏身的秘密地方?”
  谭宗堂极力想了片刻,始说:
  “这倒实在想不出,除非是天花板上……”
  话犹未了,忽听玛丽嚷着:
  “有人来了!”
  谭宗堂猛然一惊,急向窗外看去,只见一名大汉,用竹竿挑着条白色手帕,举着左右摇晃,正从墙的外面向铁栅大门走近。
  叶雄见状,诧然说:
  “看样子他们是派人来谈判啦?”
  谭宗堂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哼!谁知他们打什么主意!”
  对方举着“白旗”而来,他们自然不便开枪,只见那大汉一直走到院中,才大声说:
  “谭爷,我是胡魁,奉命来跟你谈几句话……”
  谭宗堂振声喝问:
  “小胡,你说清楚些,奉谁的命?”
  对方那大汉站定了,回答说:
  “首领已经亲自赶来了,是她派我来的!”
  谭宗堂暗自一惊,急向身旁的叶雄轻声说:
  “那女人果然亲自出马啦!”
  叶雄也轻声说:
  “你先问问,他要谈什么再说吧!”
  谭宗堂又向院中振声说:
  “好吧,你有什么话就快说!”
  对方那大汉却说:
  “首领有封亲笔手谕,要你看了我们才好谈!”
  叶雄已洞悉了对方的用心,急向谭宗堂警告说:
  “这家伙没安好心,是想借此为由,进来探视我们的虚实!”
  谭宗堂点点头说:
  “嗯!他们一定是两次猛攻都未得逞,反而损失惨重,有些不相信凭我带着几个人,能有这么大的神通,大概怀疑我请了人助阵哦!”
  对方那大汉又大声嚷着:
  “谭爷,首领的手谕,你是看不看?给我一句话,我才好回去复命呀!”
  谭宗堂一时也没了主意,因为他不能断定,究竟是不是琳达落在了对方手里。万一断然回绝,而女儿却当真被他们所执,那女人恼羞成怒先拿琳达泄恨,向她猝下毒手,岂不是一念之差,落个终身遗憾?
  “老弟,你看怎么样?”他只好征求叶雄的意见了。
  叶雄的想法也跟他一样,但又怕那家伙进来,发现他们只剩下了仅有的三个人,回去一说,势必再度倾巢来犯,那就无法支持了。于是灵机一动,自告奋勇地说:
  “让我出去跟他打交道!”
  谭宗堂不禁一怔,犹未及阻止,叶雄已推开半扇落地窗,昂然走了出去。
  他一直走到那大汉面前,把手一伸说:
  “拿来!”
  胡魁诧然打量了他一眼,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气不屑地说:
  “我是奉命来与谭爷谈话的,你是什么人?”
  叶雄以牙还牙说:
  “我是奉谭爷之命,来拿你们首领的‘手谕’的!”
  “抱歉!”胡魁把眼皮一翻说:“首领的手谕,必须亲自交给谭爷,他看了我们才好当面谈!”
  叶雄故意阴阳怪气,吊儿郎当地说:
  “谭爷身为副首领,首领不亲自来谈,也得派个比较有身份的人来,至少来个独眼龙还差不多。派你这么个小角色来,何必要谭爷亲自谈,那太小题大做了。我们的身份差不多。我看你就凑合些,跟我谈谈算了吧!”
  “你他妈的算老几?”胡魁勃然大怒,几乎忍不住向他动起粗来。
  叶雄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气说:
  “老兄,你是举着白旗子来的,嘴巴最好干净些,否则可是自讨苦吃!”
  胡魁只得忍了口气怒形于色说:
  “我是奉命而来的,就能代表首领说话,你既替谭爷出面,能不能当得了家?”
  叶雄哈哈一笑说:
  “只要你老兄能当得了家,我说的话也就能算数。不过,爱谈不谈在于你,我绝不勉强!”
  胡魁无可奈何,只从身上掏出封信,忿然递给他说:
  “这是首领给谭爷的手谕,你拿去看吧!”
  叶雄接过来,当场抽出信囊,借着月光下一看,只见信笺上写着:
  “谭宗堂:限你即来投降,免你一死,否则宁可玉石俱焚,誓把你们赶尽杀绝,后悔莫及!”
  信末没有具名,而是画着一只狰狞的蝙蝠!
  叶雄看毕,不动声色地说:
  “我看过了,你老兄还有什么口头上的补充?”
  胡魁盛气凌人地说:
  “首领要我告诉谭爷,念他过去的情份上,只要他出来投降,保证一切都不追究,仍然让他做副首领。否则首领就要不惜任何牺牲,攻进这幢房子了!”
  叶雄不屑地冷笑说:
  “你们这完全是威胁和恫吓,根本不是谈判嘛!”
  胡魁狐假虎威地说:
  “这是首领的仁慈,放谭爷一条生路,不然你们毫无机会,只有死路一条!”
  叶雄“哦”了一声,说:
  “你们首领倒真仁慈!其实她大可不必发这种假慈悲,如果有把握能攻进来,把我们赶尽杀绝,何必又来这一套?”
  胡魁嘿然狞笑说:
  “老兄,你别以为我们攻了两次,没能攻进去,就没有办法了。嘿嘿,首领一来,我们就有的是办法啦,现在不妨老实告诉你吧,你也可以转告谭爷,如果他不自动出来投降,我们就要放火烧树林,那时候你们就是不被烧死,也会被薰出来的!”
  叶雄笑笑说:
  “这个我们早已想到了,你们吓唬不倒我们的,因为树林一烧起来火光冲天,势必惊动附近的消防单位。说不定警方也会派人赶来协助救火,那时你们也就跑不了啦!”
  胡魁有恃无恐地说:
  “这个我们也想到了,一旦火势燎原,你们就逃不出去,在消防队来之前,我们早已撤退,不必等在这里替你们收尸。并且,火攻只是最后一步棋,首领现在亲自赶来了,她还有一样最厉害的武器,你要不清楚的话,不妨问问谭爷就知道了!”
  “哦?”叶雄怔了怔。
  胡魁咄咄逼人地说:
  “我的话到此为止,老兄不是说可以当家吗?请给我个答复吧!”
  叶雄耸耸肩说:
  “抱歉,这问题太大,我实在不便擅自作主,得去问问谭爷,你等着吧!”
  “哼!”胡魁不屑地冷笑一声,似在讽刺叶雄夸的海口,结果却不能兑现,原来是吹牛!
  叶雄不与理会,径自返身走回了客厅。
  他们在院中的谈话,谭宗堂全部都听得清清楚楚,没等叶雄发问,他已神色紧张地说:
  “那女人是说做就做的……”
  叶雄好奇地急问:
  “她有什么最厉害的武器?”
  谭宗堂颇有谈虎变色之感地说:
  “那一定是饲养的那群蝙蝠!”
  “蝙蝠?”叶雄大为诧然。
  谭宗堂神色凝重地说:
  “那是一种产在非洲丛林的巨型蝙蝠,牙齿很尖锐,并且有毒。不知她用什么特殊方法训练的,竟能驱使它们向人攻击,一来就是一大群,说不定是几十只,也可能是几百只……”
  叶雄暗吃一惊,眼光急向客厅一扫,原先飞进来的十几只蝙蝠,仍在满屋飞绕,有的静伏在暗处,不过看它们的体型,可能不会是那种产在非洲的巨型蝙蝠。
  不过,看着这些蝙蝠,不禁令人有些怵目心惊!
  他再一看,所有几个窗子的玻璃,几乎全被乱枪击碎,不禁担心地说:
  “我们只有把全部窗门关上,才能阻止蝙蝠的侵入。可是这样一来,对方就有机可乘,使我们无法阻挡他们攻进来了……”
  谭宗堂沉思之下,忽问:
  “老弟,你看赵和父子挟持了琳达,会不会是仍在这幢房子里,藏匿在楼上的天花板上?”
  “这……”叶雄想了想说:“也许可能,因为对方并没提到令媛……”
  谭宗堂突然下了决心,毅然说:
  “好!你去告诉胡魁,就说我决定投降了!”
  叶雄大出意料之外,惊诧说:
  “那你不是去送死?”
  谭宗堂深深一叹说:
  “也许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使琳达保住一条生命,为了她,我纵然牺牲这条老命也是值得的!”
  “可是”,叶雄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他们一定要斩草除根的,即使你去送死,他们也不可能放过琳达……”
  谭宗堂用心良苦地说:
  “我会告诉他们,赵和父子已经把琳达带走了,只要她能活着,就是被迫嫁给赵霖,也总比死在那女人手里强些。将来如果有机会,但愿她能想到为死去的父亲报仇吧!”
  说着,他的眼眶已被热泪润湿,随即拍拍叶雄的肩膀,强自一笑说:
  “老弟,请你去告诉胡魁,就说我愿意向他们投降,唯一的条件,是一切由我承担,不得妄杀无辜。如果他们同意,我立刻出去!”
  叶雄看出他的意志坚决,只得叹了口气,无限感慨地走出了落地窗。

第五章惨案
  胡魁站在院中,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一见叶雄走出来,劈头就问:
  “怎么说?”
  叶雄冷冷地回答:
  “谭爷已经答应了,不过我得问问清楚,你们要的是谭爷一个人,还是我们全体?”
  胡魁断然说:
  “他带了几个人逃走,自然得是带几个人回去!”
  “死了的呢?”叶雄问。
  胡魁狞笑说:
  “那得让我们看见尸体!”
  叶雄故意又问:
  “已逃走了的呢?”
  胡魁怔了怔,茫然不解地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雄正色说:
  “姓赵的父子两人,已经带着谭爷的女儿逃出去,不在这里了!”
  “哦!”胡魁似乎不太相信,嘿然冷笑说:“老兄的意思是说,谭爷答应投降,并不包括他女儿和赵家爷儿俩在内?”
  叶雄更正说:
  “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谭爷要我告诉你。如果要他投降,只有他一个人,不包括任何人在内,接不接受悉听尊便!”
  “这……”胡魁尴尬地笑了笑说:“抱歉得很,你老兄出的这个问题,兄弟也没法做主了,得请示了首领,才能决定!”
  叶雄趁机说:
  “即然你我都做不了主,何不让你们的首领,亲自跟谭爷谈判?”
  胡魁犹豫了一下,说:
  “好吧,我照老兄的话,去回复首领就是啦!”
  说完,他匆匆转身而去。
  叶雄看着他出了铁栅大门,才回身走进客厅。
  “我看那女人是不会同意的,”他判断说:“假如他们打算斩草除根,就不可能放过令嫒。即使当真只要你回去,便一切不予追究,那么也得要你把所有的人带回去。绝不会只要你一个人,而让其他的人脱离‘蝙蝠党’的哦!”
  谭宗堂听天由命地说:
  “看那女人怎么说吧,反正我的主意已经打定,要就是我单独一个人投降,任凭他们宰割,我都不在乎。但要全体回去,那是绝对办不到的,除非他们不顾一切地攻进来,我只好认命,不过他们也得付出相当代价!”
  叶雄沉默无言了,他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时候,被飞刀所伤的罗宏基已清醒过来,他挣扎着站起,步伐踉跄地走到落地窗前。
  谭宗堂忽然发觉,诧然急问:
  “罗宏基,你怎么起来了?”
  罗宏基扶住了窗门,振作一下精神,说:
  “副首领,您千万不能回去,那等于是去送死,并且他们也绝不会放过琳达小姐和我们的!”
  谭宗堂沮然苦笑说:
  “这个我也明白,但在他们的心目中,我才是‘罪魁祸首’。趁着现在他们没有把握攻进来,我还可以提出条件,也许他们衡量得失和轻重,会答应的,否则就没有机会了!”
  叶雄接口说:
  “这位罗兄的话不错,你回去也等于送死。并且,他们也绝不会因此而罢手,放过其余的人,成为他们的后患啊!”
  谭宗堂胸有成竹地说:
  “只要那女人答应,由我一个人承当一切,放过其余的人,我就有办法使你们安然脱险!”
  罗宏基惊诧地说:“您是不是打算让我们先脱险,单独留在这里,最后才出去投降?”
  谭宗堂点点头说:
  “这是唯一的办法,到时候我要他们所有的人,集中在院子里,让我亲眼看着你们一个个地出去,因为他们不清楚我们究竟有几个人,在我出去之前,绝不敢贸然采取行动。我等你们走远了,证实已经获得安全,我最后才出去,那时候他们就是发觉你们出去的只有三个人,也追不上啦!”
  罗宏基急问:
  “那么副首领?……”
  谭宗堂豪气冲天地大笑说:
  “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只要你们能安然脱险,那时候任凭宰割,我也不足为惧了!”
  叶雄把眉一皱说:
  “可是,令媛……”
  谭宗堂心情沉重地说:
  “我所担心的,就是不知她是否真被他们父子,挟持着藏在天花板上,而能不被对方搜出来……”
  正说之间,已听胡魁在大声叫道:
  “谭爷,请出来说话!”
  谭宗堂犹未及答话,不料罗宏基突然出其不意地,冲出了落地窗!
  “罗宏基……”
  谭宗堂急欲喝阻,但罗宏基根本充耳不闻,踉踉跄跄地冲到了院中,向胡魁断然说:“胡魁,你去告诉首领,谭爷绝不投降!”
  胡魁嘿然冷笑一声,说:
  “好!你们等着瞧吧!”说完,扭头就走。
  罗宏基报以一声冷哼,怒目瞪着胡魁冲出大门,正待回身,不料突然枪声大作。一阵乱枪射来,罗宏基已不及躲避,只听他发出一声惨叫:
  “啊!……”中弹倒在了地上。
  谭宗堂和叶雄目睹罗宏基被乱枪击毙,不禁惊怒交加,举枪就向外边击。忽听玛丽那边一声惊呼:
  “蝙蝠!……”
  谭宗堂顿时大惊,急叫一声:
  “快关窗门!”
  抬头一看,只见从围墙外的树林里,冲飞起一群大蝙蝠,发出“吱吱吱”的怪叫声,正向别墅飞冲而来!
  叶雄不敢消耗子弹,赶紧把两扇百叶窗推上,迅速冲向客厅侧面的窗口,将窗门一一关上。
  谭宗堂紧张万分地叫着:
  “楼上!”
  叶雄立即以最快的迅速,冲上了楼,只见几只巨大蝙蝠已从阳台的落地窗飞冲进来,后面尚跟着一大群。
  他见状大惊,已来不及举枪射击,奋不顾身地冲过去,赶快将两扇长窗推上,关了起来。
  飞进的几只巨大蝙蝠,已向他展开攻击!
  这种非洲产的蝙蝠,不仅体型比普通常见的大好几倍,看上去简直像老鹰。而且长相狰狞恐怖,尖尖的老鼠头,双目赤红,张开的长嘴里,露出四颗尖锐的獠牙,双翅连着飞舞,扑出“噗噗”之声,就如同魔鬼的化身。
  叶雄已听谭宗堂说过,这种蝙蝠的利齿有毒,哪敢让他们近身,咬上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这满头乱飞,向他扑袭的巨大蝙蝠,确实不易对付。虽然他以百发百中的枪法,双手举枪连发,一口气击落了好几只,无奈其余的仍然不断在猛攻。
  偏偏两支枪的子弹都射完,根本不容他有时间装上子弹,剩下的十来只蝙蝠,已由四面八方扑冲而来。
  情急之下,他只好冲向最后面的房间,赶紧把房间关上,以便缓一口气趁机装上子弹。
  这时候,对方不仅发动了“天兵天将”,驱使蝙蝠向别墅攻来,同时外面和密道里也展开了猛烈攻势!
  对方大概是志在必得,这次已是倾巢来犯,仅就从围墙外攻来的,就不下二三十人,密道方面可能也不在少数。
  楼下只有谭宗堂和玛丽两人,怎能阻止得了对方的疯狂攻势?
  叶雄在楼上真为他们捏了把冷汗,急急装上子弹,正待夺门而出,不顾一切地冲下楼上,助他们一臂之力。
  可是,才把房门拉开,那十来只蝙蝠已飞扑而至使他不得不赶紧又把房门推上。而这时候,客厅的门已被攻破,储藏室的矮门也被撞开,几十名大汉蜂拥而入……
  叶雄听得楼下惨叫连起,随即枪声停止,心知大势已去。谭宗堂和玛丽纵然未被击毙,也必然失去抵抗,被对方制住了。
  他就是奋不顾身地冲下楼去,拚了命也无济于事,难道凭他一个人,两支枪,就能对付那几十人?
  于是,他决定不作这无谓的牺牲,立即从后面的窗口,向下面一张,居然没有人。他不禁暗自庆幸,这唯一的脱身机会岂能错过。
  当机立断,他毫不犹豫地跨出窗口,攀住长绳而下。刚一落地,便见两名大汉由后门闯进来。
  他双枪齐发,击中了两个大汉的颈部和喉间,使他们连叫都没叫出声,便双双倒毙在地上了。
  叶雄哪敢怠慢,立即夺门而出,冲了出去。
  幸亏外面包围的人,已攻入了别墅,他一看没人,忙不迭就冲进了树林。
  此刻他已慌不择路,冲进树林后,始发觉一片浓雾弥漫中,根本看不出有路。只见蔓草丛生,长达腰部以上,而且遍地乱石,使他深感举步困难。
  但他不敢停留,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这时候只急于远离那别墅,以免被他们追杀,哪还管有没有路,或前面能通到什么地方。
  岂知这片树林的面积非常大,他只顾盲目向前走,竟然愈走愈深,深入到密林的心脏地带了。周围都是参天古木大树,浓雾弥漫,浸在一片死沉沉的静寂中,已听不到丝毫声息,看不出丝微动静。
  他估计距离那别墅,起码已经有一里远了。这才停止下来,松了口气。这时他颇有痛定思痛的感觉,想起刚才的死里逃生,不免仍有余悸。可是,他是幸免于难,独自逃生了。而谭宗堂他们那些人,此刻是生是死,以及琳达又将遭遇怎样的命运呢?
  虽然这件事与他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但他却在为他们担心,深觉今晚的遭遇,对他来说,并不能完全置身事外,不关痛痒。
  因为,万一他没有逃出来,而是跟着他们一起送了命,这笔账又怎么算呢?
  他真恨不得立即回转别墅去,看个究竟,但理智告诉他,那无异是去送死!
  看看手腕上戴着的夜光表,已经停止走动,停在一点五十分上。
  现在是几点钟了,他无法知道,树林中连月亮都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出,已经起风了。
  他的夹克和衬衫背心,都被玛莎用短刀割破撕开,上身整个裸露,在这深夜的山林中,使他深深感到了寒意,以致全身不住地在颤抖。
  目前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能够侥幸逃生,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哪还有力量去对付“蝙蝠党”的那批人,无可奈何,他只好等到天亮了再说。
  于是,他蹲在一块石头上,双臂抱在胸前,抵御着逼人的寒气,等着……
  天,终于渐渐地亮了。
  叶雄总算熬过了漫长的黑夜,要不是身体结实,几乎被逼人的寒气冻僵!
  他活动了一阵四肢,立即开始找寻出路,决心循昨夜的原路回别墅去,一看究竟。可是走了半天,愈走愈不对,仿佛进入了八卦阵里,怎么也找不到出路了。
  在密林里转了一两个钟头,总算发现一条幽径,顺着它一直走,结果仍然没找到那幢别墅。不料却找到一条出路,出去才发现是他昨晚散步经过的地方。
  一出树林,便遥见山边的“望日旅社”啦!
  他无可奈何,只好先回旅社去再说。
  这时候天才亮不久,但旅社门外的露台上摆着的滕椅上,已坐了好几位旅客,在欣赏日出的奇景呢!
  “望日旅社”就是因为它的位置在山下,门外可以欣赏日出而起的招牌名字,更以此为号召,吸引来碧瑶的游客,住到他们这里来。
  叶雄避免被他们发现他这副狼狈相,引起大惊小怪,只得绕了一个大圈子,绕到旅社依山的后面,悄然溜了回去。好在他身上带有房门的钥匙,不必惊动仆役,神不知鬼不觉地,开门溜进了他住的九号房间。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定下心来,松了口气。
  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洗净污垢,他便按铃叫来仆役,若无其事地问:
  “你知不知道,这山里有个别墅?”
  仆役想了想说:
  “您大概说的是那闹鬼的房子吧?”
  “闹鬼的房子?”叶雄诧异地问。
  仆役笑笑说:
  “我也只是听人传说罢了,那别墅当初是个姓谭的建造的。听说是因为经商失败,心灰意冷,就在那人不去的地方,造了那么个大别墅,带着个女儿和几个佣人住在里面,谢绝一切访客。后来传说那房子不太清静,时常闹鬼,他们才搬走了,房子也没人管,一直就任它空在那里。有时候有些胆子大的游客,为了好奇,就结伙跑去参观,您大概也是听了传说吧?”
  “哦?”叶雄故作好奇地问:“那地方怎么去?”
  仆役又笑了笑说:
  “那里的路很难找,我在这里干了好几年,都不一定能摸得到。如果您真想去参观的话,我可以替你找个向导,很便宜,花不了几个钱。”
  叶雄犹豫了一下,始问:
  “现在就能找来吗?”
  仆役欣然说:
  “不要五分钟,马上就可以替您找来,半天是六百比索,不过整天只要一千比索。”
  叶雄立即掏出钱来,当场交付给他一千比索,说:
  “那你马上替我找来吧!”
  仆役接了钱,当即兴冲冲地出房而去。
  果然不到五分钟,他已把向导带来,竟是个波霸型的妖艳女郎!
  叶雄颇觉意外,但既已找来了,又不能推掉。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向导这种职业,大多数都是女性干的。
  而且一般向导女郎,都是挂羊头卖狗肉,把导游做个幌子,其实另有名堂。只要付相当的代价,她们就出卖肉体,变相的是应召女郎。
  既来之,则安之。叶雄只好由这位波霸作向导,带路出发,离了“望日旅社”,去参观“鬼屋”。
  女郎非常健谈,一路上说个不停,把那“鬼屋”的传说,说得活灵活现,仿佛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叶雄心里有数,知道这是“蝙蝠党”制造的空气却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引起了游客的好奇,经常结伙去参观,把它当成了当地的“名胜”!
  向导女郎果然是识途老马,她一点冤枉路也没走,完全走的是捷径,从叶雄昨夜迷路的地方开始,折入一条幽径,便顺着蜿蜒的小路一直走。
  不消半个小时,已穿出一片丛林,遥见那别墅赫然就在眼前了!
  叶雄怕被她发现横尸遍地的惨景,于是在将近那铁栅大门时,故意说:
  “我想单独先进去参观一下,你留在这里等一会儿,回头我们再一起参观好吗?”
  顾客第一,这是她们这一行的信条,她自然不便表示异议,当即嫣然一笑说:
  “可是你别害怕呵!”
  叶雄强自一笑,把她留在大门外,径自走了进去。
  他暗自戒备着,经过院子,小心翼翼地从正面走进了虚掩着门的客厅。
  岂知大出他意料之外,眼光一扫,并没有发现那横尸遍地的惨景。除了窗上的玻璃大部分被击碎,各处尚留着弹痕,客厅里的一切已恢复原状,竟然不见一具尸体!
  叶雄大为惊诧,心知他们昨夜攻进来后,已将全部尸体弄走了,以免被游客来这里参观时发现。
  这一来,叶雄便无法知道,谭宗堂和玛丽的生死,以及被赵氏父子劫持的琳达,究竟遭遇到怎样的命运啦!
  他立即冲上楼去,遍搜所有的房间,结果发现其中一个房间的天花板,有一块活板已掀开,露出个四方的洞口。
  果然不出所料,赵和父子挟持着琳达,昨夜就是藏在这天花板上!
  然而,他们是事后逃出去的,还是被“蝙蝠党”搜出来了呢?
  叶雄无法作肯定的判断,但毋庸置疑的是,“蝙蝠党”已得手而去!
  可惜昨夜他没机会问明,“蝙蝠党”的大本营设在何处,使他无从去追踪。
  于是,他轻叹了口气,沮然走下楼来,出了客厅,一直走到大门外,若无其事地向那女郎笑笑说:
  “百闻不如一见,这鬼屋根本没什么引人入胜的地方,算了吧,我不想参观啦!”
  女郎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那多扫兴,跑这么远的路,你总不能白来一趟呀。大概你是走马看花,根本没仔细参观。还是我陪你一起进去,一面参观,一面解说,那才比较有意思哦!”
  叶雄既然没有了顾忌,不怕被她撞见屋里的惨景。于是也想再仔细查看一遍,希望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便未加反对,偕同她一起再进入别墅。
  走进客厅,那女郎不禁诧然说:
  “咦?前几天我来过,窗上的玻璃都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天全碎啦?”
  叶雄故意说:
  “大概是鬼打架吧?”
  女郎急向他怀里一躲,吃惊说:
  “你可别吓我呀!”
  “你真相信世界上有鬼?”叶雄笑问。
  女郎趁机搂着他,一本正经地说:
  “这玩意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说真的,前几天我陪人来参观,所有窗子上的玻璃,一块块都是完整的,今天怎么会全碎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犹未及回答,她忽然又惊叫起来:
  “哟!你看,这地上还有血呢!”
  叶雄急向地上一看,果然发现血渍斑斑,虽然已被擦过,仍能看出那是血。
  眼光再一扫,沙发上也有,尤其是储藏室的门口,赫然是好几大摊!
  那女郎吓得急将他紧紧抱住,要求说: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叶雄只好拍拍她的肩背说:
  “别紧张,就是这屋里真有鬼,大白天里也不敢出来的,我还想好好参观一番呢!”
  那女郎倒不是装的,大概是真有些害怕,忙说:
  “对不起,我在大门外等你,你自己一个人慢慢参观吧!”
  叶雄正中下怀,当即同意说:
  “好吧!如果你真胆小,可以先回去,不必等我了,回头我自己会找路回旅社的。”
  “不,我在大门外等你好了,真对不起……”女郎颇觉歉然,自然不好意思先回去。
  叶雄也不反对,把她送出了客厅,看着她走出大门口,才回身进来,开始在各处仔细查看。
  由地上遗留的血渍看来,“蝙蝠党”的伤亡相当惨重,而在得手之后,可能时间仓促只能把一切恢复原状。弄走了所有尸体,擦掉地上的血渍,却不能把它完全抹擦干净,不留一点痕迹。
  叶雄忽然想到了储藏室下面的密室,立即过去,从矮门进入,摸出打火机来,掣着了一照,却找不到下去的暗门。
  他用手在壁上各处摸索了一阵,终于发现一个长方形的细缝,如果不是细心,根本不易看出。
  用力一推,那墙壁果然移动,露出了一道暗门。
  叶雄大喜过望,立即由暗门进去,走下斜梯,便到了下面的密室。
  举起打火机一照,嘿!不出他所料,密室里赫然堆置着二三十具尸体!叶雄见状,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看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真有些惨不忍睹。但他为了要查明,谭宗堂和玛丽是否已遭毒手。只得硬着头皮,把尸体一具具翻看。
  一一查看之下,这堆尸体中,发现了罗宏基和玛莎,但却没有谭宗堂和玛丽,更不见赵氏父子及被他们劫持的琳达!

第六章蛇蝎美人
  叶雄在这堆尸体里,遍搜各人的身上,结果他们的口袋早已被搜空了,没有留下足以查出这些家伙身份来历的任何东西。
  他不得要领,只好失望地出了密室,仍将暗门恢复原状。然后,他出大门,偕同那女郎返回旅社。
  这次去别墅,他只找到了堆藏尸体的地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发现,反而带回了一大堆的疑问。
  在那堆尸体里,没有发现谭宗堂和玛丽,显然他们并没有当场被击毙,那么是否被“蝙蝠党”劫持回去了呢?而被赵和父子挟持的琳达,是被他们在事后带着逃出,还是让“蝙蝠党”在天花板上搜了出来?
  照情形判断,琳达被他们父子带走的可能性较大,因为,如果她已落在“蝙蝠党”手里,那么他们父子必已当场遭了毒手,尸体里没有他们,便足以证明,谭宗堂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劫持回去了。
  琳达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而且又被赵和父子挟持,“蝙蝠党”自然没把她看在眼里,怕她会采取报复行动。但是,她是副首领的女儿,必然知道这不法组织的大部分秘密,万一获知父亲已惨遭毒手,悲愤之下去向警方报案,他们却不得不有所顾虑。
  大概他们就是因此之故,没有当场向谭宗堂下手。以此为胁,使琳达投鼠忌器,不能置父亲的生命于不顾,而贸然向警方报案。
  同时,谭宗堂在他们手里,琳达势必不顾一切地设法相救,等她自投罗网。他们再来个斩草除根,岂不是永绝了后患?
  因此使叶雄想到,必须把琳达找到,才能知道“蝙蝠党”的秘密大本营!
  但是,赵和父子也怕被“蝙蝠党”追杀,他们挟持着琳达,不是远走高飞了,就是藏匿在不易发现的地方。毫无头绪,教他上哪里去找他们这三个人呢?
  回到“望日旅社”,他便把那女郎打发走了,独自一个人关上房门,沉思起来。
  正在苦思不得其计的时候,忽听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叶雄应了一声。
  推门进来的是那仆役,他手里拿着封信,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说:
  “叶先生,刚才您还没回来,有人送来这封信,叫我交给您……”
  叶雄把信接过来,见信封上只有“叶先生亲启”几个字,不禁诧然急问:
  “什么人送来的?”
  仆役回答说:
  “是个年轻人,把信留下就走了。”
  叶雄“哦”了一声,急忙撕开信封,抽出信囊,只见信笺上写着:
  “十至十一时,务请勿出,等我的电话!”
  既没有称谓,也没有具名,这会是什么人写的呢?
  叶雄诧异地问:
  “你没有弄错,那个人是叫你把信交给我的?”
  仆役肯定地说:
  “不会错的,他说的清清楚楚,要我等叶先生一回来,就把信交给您。而整个旅社里,只有您一个姓叶的,所以我相信是错不了的!”
  叶雄“哦”了一声,一看手表,仍然停在一点五十分,遂说:
  “我的表停了,现在几点钟?”
  仆役看了下表,回答说:
  “十点还差三分……”
  叶雄点点头说:
  “好吧,没你的事了,如果有电话找我,马上接到我房间来!”
  “是!”仆役应了一声,转身退出房去。
  叶雄把表上了几下,仍然没有走动,他又取下来摇了两下,放在耳旁听了片刻,才知道机件已发生故障。可能是昨夜受了猛烈震动,以致震坏了。
  既然不知道时间,他只好燃起一支香烟猛吸,一面静候着那神秘人的电话。
  这时令他感觉诧异和惊奇的,是他这次来碧瑶渡假,除了萧探长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而对方究竟是何许人呢?
  照信上的语气,显然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跟他商量,或者是向他求助。但对方怎会知道他住在这里,难道已明白他的身份?
  会是“蝙蝠党”吗?这似乎不太可能,他们根本不会有事找他商量,更不可能向他求助!
  难道是赵和父子?这也有些可能。他们有什么事要找他商量,或向他求助?同时,他们既不知道他的来龙去脉,也不会知道他住在“望日旅社”。
  他想来想去,仍然想不出,有什么人知道他住在这里,而送了封信来,要他等候电话。
  一支香烟吸完,第二支刚接上,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叶雄靠在床上,电话就在床头柜上置着。铃声一响,他顿时精神一振,霍地坐起伸手抓了话筒。
  “喂!……”
  “是叶先生吗?”对方问。
  叶雄冷静地回答:
  “是的!请问那封信是阁下送来的吗?”
  对方“嗯”了一声,开门见山地说:
  “叶先生,你不必问我是谁,现在有一件事,希望请你帮忙,我愿意付你相当的代价,你干不干?”
  叶雄不置可否地说:
  “这个……我必须先知道,阁下付的是多大的代价,以及要我帮的是什么忙。我才能考虑考虑,估计一下自己能不能胜任呢!”
  对方出了个价钱:
  “十万美金!怎么样?”
  叶雄惊诧说:
  “哦?十万美金,这确实不是个小数目!阁下出这么大的代价,要我怎样的帮忙呢?”
  对方直截了当地说:
  “其实很简单,只要叶先生答应做个中间人,出面替我们谈一笔交易,交易谈成,我们就付你十万美金,绝不食言!”
  叶雄不动声色地问:
  “我可以先了解,这是一笔什么交易吗?”
  “当然!”对方说:“其实不需要我说明,昨夜叶先生也在场,相信不会不知道这回事的。现在谭宗堂的女儿在我们手里,‘蝙蝠党’对她是志在必得,将不惜任何代价的……”
  叶雄不禁暗喜,急问:
  “你们藏在天花板上,没被他们搜到?”
  “搜到我们就完蛋啦!”对方哈哈大笑说:“谭宗堂总算还聪明,明知我们是藏在天花板上,却没说出来,而说我们已经逃出去了。这点我们不仅感谢他的帮忙,也得谢谢你叶先生,因为你打死了他们两个人在后门口,才使他们信以为真,以为真是我们从后门逃出去了的!”
  叶雄不解地问:
  “那么你们又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呢?”
  对方发出得意的笑声说:
  “这是琳达告诉我们,才知道你姓叶,是位游客。那么你脱险之后,自然会回到住的地方。可是我们用电话向附近各旅社打听,却有好几位姓叶的旅客,不知道哪一位是你,最后听‘望日旅社’的人说,有位姓叶的客人,雇了向导去参观‘鬼屋’了,所以我们断定这一定是你啦!”
  叶雄不屑地说:
  “你们倒真有头脑!可是,你们要我出面谈这笔交易,是为什么呢?”
  对方狞声说:
  “因为我们不能出面哦!”
  叶雄冷哼一声,遂问:
  “如果我答应,这笔交易怎么谈?”
  对方胸有成竹地说:
  “现在人在我们手里,就奇货可居,有恃无恐,他们不把琳达弄回去,就不能安心。所以嘛,叶先生这方面如果答应帮忙,我就通知他们,约定一个时间和地点,让他们派人跟叶先生见面,双方当面谈判。我们的条件只有两个,第一,是不得追杀我们父子,我们保证绝不泄漏‘蝙蝠党’的任何秘密。第二,就是要他们付出五十万美金,作为我们交出琳达的代价!”
  “如果他们不答应呢?”叶雄问。
  对方极有把握地说:
  “这个你放心,五十万美金,在他们根本不当回事。连几十条人命都不惜牺牲,哪会在乎这区区之数?为了免除后患,能够高枕无忧,我相信他们绝对会答应的!”
  叶雄犹豫了一下,当机立断地故意说:
  “好吧,看在十万美金的份上,这个险值得冒了!”
  对方喜出望外说:
  “叶先生是答应帮忙了?那太好啦!其实你放心,只要琳达在我们手里,连谭宗堂被他们弄回去,目前却不敢向他下手,还能把你怎么样?哈哈……”
  叶雄遂说:
  “那么一切由你们安排吧!”
  “好!”对方振奋说:“叶先生请不要离开旅社,我们马上跟他们联络,定好时间和地点,就请你出马!”
  说完,对方的电话就挂断了。
  这一来,叶雄等于是在毫无头绪的绝望中,忽然有了一丝希望。
  不管“谈判”的结果如何,至少他已知道谭宗堂和玛丽尚活着,而琳达也已安然脱险,只是处境却很不利罢了。并且,由于赵和父子跟他搭上了线,使他有机会与双方面接触,这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难得机会!
  他一直守在房里,等着电话,一步也不敢离开。但等了半天,对方的电话始终没有再打来。
  尽管他心急如焚,焦灼不安地在房里踱着,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耐着性子等着,等着……
  直到下午三点多钟,电话终于来了。
  他大为振奋,赶紧抓起话筒一听,果然是上午那人的口音,告诉他说:
  “一切OK了,四点钟正,请到‘碧瑶大饭店’楼下的咖啡室去,记住左手拿一份叠起的报纸,放在桌上。右手拿着香烟,到时候就会有人跟你招呼的。”
  叶雄细心地问:
  “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吗?”
  对方回答说:
  “他们只知道你是临时代表,替我们出面谈判的。你放心,他们绝不敢对你采取不利的行动,你只要照我所提的条件跟他们谈……”
  “然后呢?”叶雄问。
  对方笑了笑说:
  “我们已在二楼替你订了个房间,是二二九号,谈完之后,无论他们答不答应,你就上楼去,我再用电话跟你联络。”
  叶雄刚说了声:
  “好吧……”
  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由他们的安排看来,这父子两个确实不简单,处处都设想的非常周到。
  叶雄估计时间已不多,立即将手枪检查一遍,带在身上。然后以电话通知服务台,替他雇一辆“的士”。
  四点尚差十分,他已赶到“碧瑶大饭店”,在咖啡室门口设的书报架上,取了一份报纸。眼光各处一扫,见客人并不多,大约只有一二十人,散落坐开。有的是在情话绵绵,有的是在一本正经谈生意,单独坐着好像是在等人的男士和女客,也有好几个。但无法判断,谁是对方派来谈判的“代表”。
  叶雄随便选了个靠墙的卡座,径自坐下来,向侍者要了杯咖啡。
  然后,他便将报纸叠起,左手拿着,放在桌上。右手取了支香烟,刚放在嘴唇上,不料“咔嚓”一声,一只打火机已掣着了递过来。
  叶雄的眼角一瞟,已见身边站了个西装革履的大汉,露出袖口的雪白衬衫衣袖,袖口用的是一副大型高级袖扣。手上拿着递过来的,则是只非常漂亮的K金打火机。
  他若无其事地,把烟凑近火头点着了,才抬头说了声:
  “谢谢……”
  谁知这一抬眼,不由地一怔,立即认出,这家伙赫然就是胡魁!
  胡魁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们昨夜已经见过,所以老兄用不着摆出暗号,兄弟就认得是你啦!”
  叶雄刚才进来,并没有发现他,这家伙不知怎么突然出现的。而且是跟昨夜那种衣衫不整的打扮,简直判若两人,这时候只见他西装革履,俨然一副绅士的气派!
  “老兄又是奉命而来的?”叶雄不屑地问。
  胡魁狞声说:
  “我当不了家,谈也是白谈,请跟我上楼去吧!”
  “上楼干嘛?”叶雄诧然问。
  胡魁把右手插在上装口袋里,向前一顶,显然手里执着枪,冷声说:
  “你不是代表赵和来谈判的吗?既然敢来,还怕什么?”
  叶雄不甘示弱,毫不在乎地笑笑,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说:
  “上楼就上楼吧!”随即掏出钱来,丢了一张在桌上。
  于是,他昂然跟着胡魁,走出咖啡室,进了电梯间。
  一直升上四楼,由胡魁带着,来到了四○六号房间门口,伸手揿了两下门旁的电铃。
  “谁?”房里一个粗犷的声音喝问。
  胡魁大声回答:
  “是我——胡魁!”
  房门这才开了,叶雄被胡魁出其不意地一推,踉踉跄跄冲进了房去。
  定神一看,只见这是个精致的大套房,这时房里站了四五个彪形大汉,一个个都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而沙发上,却大剌剌坐着个西装革履的壮汉,非但相貌凶恶,而且右眼戴了只黑色眼罩。
  叶雄立即明白,这家伙就是独眼龙——施大龙!
  果然他自我介绍说:
  “兄弟叫施大龙,你就是赵和说的,那个姓叶的小子吗?”
  叶雄力持镇定说:
  “不错,我是代表他们来谈判的!”
  施大龙嘿然冷笑说:
  “妈的,他的鬼名堂倒不少!说吧,他要什么条件,才把谭宗堂的女儿交出来?”
  叶雄照着对方的要求说:
  “第一,他们父子保证不泄露‘蝙蝠党’的秘密,在交出谭小姐后,你们得放他们一条生路,不得追杀!”
  施大龙“嗯”了一声,问:
  “第二呢?”
  叶雄直截了当地说:
  “交换谭小姐的代价,是五十万美金!”
  施大龙怒问:
  “凭什么?”
  叶雄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就凭谭小姐在他们手里,而你们是志在必得!”
  “放屁!”施大龙勃然大怒说:“放他们一条生路,还不知道首领答不答应呢。他们居然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竟然狮子开口起来啦!”
  “那么你们是不接受这两个条件喽?”叶雄问。
  施大龙断然说:
  “别做梦,你去告诉赵和,别以为谭宗堂的女儿在他们手里,就可以威胁我们,我们可不吃这一套!如果他是识时务的,自动把那妞儿交出来,并且跟我们回去,或许放他们父子一条生路。否则他们逃到天边,老子也能找到,那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叶雄哂然一笑说:
  “好!我就照你的话去告诉他,告辞了!”
  他正待转身要走,施大龙突然一声厉喝:
  “站住!”霍地跳了起来。
  房里的情势忽然紧张起来,只见四五个大汉,已拔枪在手,胡魁也掏出手枪,挡住了房门。
  叶雄见状,冷冷地一笑说:
  “阁下别忘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只不过是在替你们拉拢这笔交易罢了。我要不回去的话,只怕他们沉不住气要先发制人,采取行动了呢!”
  施大龙怒问:
  “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叶雄犹未及回答,胡魁已抢着说:
  “这小子昨夜跟谭宗堂他们在一起的!”
  “哦?”施大龙把脸一沉说:“原来你也有份!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叶雄神色自若地说:
  “那倒不重要,阁下大可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非问个一清二楚不可。现在我是代表他们父子来谈判的,成与不成,我都得给他们个回话……”
  施大龙嘿然冷笑说:
  “如果你不说出他们藏在哪里,只怕你是来得去不得啦!”
  叶雄毫不在乎地哈哈大笑说:
  “除了我这么热心,替你们双方面拉拢之外,你们就找不到第二个人,来促成这笔交易!”
  施大龙一使眼色,几个大汉正待上前冲,忽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及时喝阻:
  “住手!”
  几个大汉只好按兵不动了,这时卧房的门已开,走出个体态婀娜动人,穿一身极为性感的紧身衣裤,而脸上却戴着个黑纱面罩的女人!
  施大龙一看她出面,顿时气焰大消,仿佛老鼠见了猫似的,赶紧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叫了声:
  “首领!”
  叶雄暗自一惊,想不到眼前这女人,赫然竟是“蝙蝠党”的女首领!
  定神向她一打量,只见她这一身紧身衣裤,虽然说不上暴露,却特别的性感诱惑。上身是一件高领半长袖,质料非常薄,而带松紧的白色运动衫,配上一条紧身的浅黄长裤,使全身的线条展露无遗。
  这种打扮,既活泼又动人,最适合十七八岁的青春少女。而这女人身为“蝙蝠党”的首领,当不会太年轻吧?
  虽然她脸上戴着黑纱面罩,无法看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也无从判断她的实际年龄。不过在叶雄的心理上,已有了先入为主的成见,觉得她有些天真。
  不过,不可否认的,她这副曲线玲珑的身材,确实充满女性的魅力,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那女人只向叶雄打量了一眼,便冷声问:
  “赵和给你多少好处?”
  叶雄坦然回答:
  “十万美金!不过,这必须要你们双方面成交,我才能到手,否则我分文也拿不到的。”
  那女人冷冷一笑,忽问:
  “那么你完全是为了钱,才冒这个险,出面来跟我们谈判?”
  叶雄故意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要不是看在这十万美金的份上,我又何必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好吧!”那女人说:“既然你是为了钱,那就好办了,现在我答应如数照付,但这五十万美金,是全部给你的,而不是给他们!”
  叶雄诧然急问:
  “全部给我?”
  那女人冷声说:
  “不错,五十万美金全部给,只要你说出他们藏在什么地方!”
  叶雄想不到这女人的心计果然毒辣,竟连赵和父子也无意放过!那么,真要是找到他们,又怎会留他这个活口呢?
  于是,他强自一笑说:
  “这倒是笔更好的交易,可惜是可望而不可及,我想怕没福气发这个横财呢!”
  “为什么?”那女人怒问。
  叶雄耸耸肩,一副莫可奈何的神气说: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见鬼!”那女人勃然大怒说:“你要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怎么能代表他们来这里谈判?”
  叶雄正色说:
  “他们并不笨,否则就不会放心由我出面了。老实说吧,他们设想的非常周到,先打电话跟我谈好条件,再约了时间和地点,让我出面跟你们谈判。并且替我在二楼订了个房间,等我见了你们之后,回头他再打电话来问结果,这岂不是万无一失吗?”
  “真的?”那女人似乎不太相信。
  叶雄一本正经说:
  “这很好证明,你只要问问服务台,他们是否替我订了二二九号房间,事情不就明白了!”
  那女人一使眼色,施大龙立即走过去,抓起电话说:
  “服务台吗?……请替我查一查,二二九号房间有没有人订了……嗯,嗯,好,谢谢!”
  那女人迫不及待地问:
  “服务台怎么说?”
  施大龙点了下头说:
  “没错,二二九号是个姓叶的客人订的!”
  叶雄一听,顿时放心了,笑笑说:
  “怎么样,现在你总相信了吧?”
  那女人沉思了一下,忽说:
  “就算你说的是真话,不知道他们藏在什么地方。那么我问你,你老老实实说,是愿意从他们手里拿十万美金,还是希望从我这里到手五十万美金?”
  叶雄诧异地说:
  “五十万自然比十万对我更有诱惑力,但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人冷笑说:
  “你别装傻,我不相信你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叶雄茫然说:
  “对不起,我实在不太明白……”
  那女人冷哼一声,悻然说:
  “那我就干脆告诉你吧,我宁可不惜任何代价,但绝不放过背叛我的人!”
  叶雄这才恍然大悟说: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愿意放姓赵的父子一条生路?”
  那女人冷酷地说: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所以我愿意付你五十万美金,但绝不放过这次背叛我的任何一个人!”
  “可是,”叶雄说:“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藏在……”
  没等他说完,那女人已胸有成竹地说:
  “我自然有办法,现在只问你,想不想要这五十万美金?”
  叶雄故作贪婪地说:
  “要,怎么不想要?不过,你给我什么保证呢?”
  那女人笑笑说:
  “你怕我事后不付?哈哈,这还不简单,只要你答应照我的话做,我可以如数全部先付!”
  “这……”叶雄犹豫不决来。
  那女人以为他仍不放心,不由地悻然说:
  “你倒真现实,看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啦!”
  随即吩咐站在电话机旁的施大龙说:
  “你通知老张,立即准备五十万美金,马上送到这里来!”
  “是!”施大龙应了一声,立即抓起话筒。
  但那女人却喝阻说:
  “饭桶!你打算把电话号码报出来?”
  施大龙这才想到,旅馆里的电话必须报出号码,才能由总机拨出去,不禁面红耳赤,但他敢怒而不敢言,忙应了声:
  “是!……”匆匆开门出房而去。
  那女人又笑了笑说:
  “很抱歉,我不得不如此,因为你知道了电话号码,就会查出地址。那样一来,我就得对你有所顾忌,说不定为了怕你泄露秘密,而被迫要对你有所不利的行动了。所以不让你知道,对我们彼此都好哦!”
  “当然!……”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
  那女人遂问:
  “现在你还有问题吗?”
  叶雄想了想又说:
  “问题是没有了,不过,我怎样向他们交代呢?”
  那女人哈哈一笑说:
  “回头他们不是要打电话来问结果吗?你可以告诉他们,两个条件我都接受了!”
  “可是……”
  没容他说下去,那女人已冷声说:
  “你照我的话做就是了!在电话里,你尽量把时间拖长些,问他们怎么交人,我们这边怎样付钱,以及你应得的十万美金,在什么时候给……”
  叶雄顿时明白了她的用心,笑问:
  “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他拖延时间,而趁机去查电话的来源,派人赶去?”
  那女人忿声说:
  “你不必管这些,那是我们的事!”
  在这种情势之下,叶雄只好笑了笑说:
  “好吧,看在五十万美金的份上,一切只好听你的啦!”
  那女人忽然把手一伸,说:
  “那么你身上的枪,可以交出来了吧?”
  叶雄怔了怔,只得无可奈何地把枪交出。
  那女人接过了枪;嫣然一笑说:
  “现在你先到二二九号房间去,我交代他们几句话,马上就来!”
  叶雄微微点了一下头,只见那女人一使眼色,胡魁便偕同他一起出房。
  他们乘电梯落下二楼,向值勤的仆役说明二二九号房间是叶雄订的,便由那仆役开了房门,让他们进去。
  这是跟四○六号完全一式一样的豪华套房,包括一个起坐间,和里面一个卧房。除了精致的卫生设备并且里外两个房都备有电话,气派非常之大。
  他们刚坐下,吸了半支香烟,门铃便响了。
  胡魁立即以枪对着叶雄说:
  “请站在窗口去,不要回头!”
  “这是干嘛?”叶雄悻然问。
  胡魁笑笑说:
  “因为首领下楼来,不能戴着面罩,而进房来又不愿意让你一睹她的芳容,所以只好委屈你一分钟,等她进来戴上面罩,你就可以回过头来啦!”
  叶雄无可奈何,只好站到了窗前去,望着窗外。
  刚听到开门和关门声,胡魁已说:
  “老兄,回过头来吧!”
  叶雄一回身,只见那女人已戴上面罩,向胡魁挥挥手说:
  “你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老张的钱一送到,立刻送到这里来!”
  “是!”胡魁恭应一声,径自开门出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叶雄忽然听出,觉得这女人说话的声音,似乎跟刚才有些不同。虽然同样是冷冰冰地在发号施令,但刚才是冷酷无情,而现在却略带娇柔和磁性,简直判若两人。
  再仔细一看,她的身材仍然是那么性感诱惑,一身紧身衣裤,使全身曲线尽露无遗。
  但是,他突然有种直觉,认为她绝不是刚才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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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9 10:03: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色诱
  叶雄虽然发现,现在来房里的女人,已不是刚才的那位女首领,而是换了个替身。但他不动声色,决心要看看她们在搞什么鬼。
  那女人将一只新型的大手提包,放在茶几上,径自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打开手提包,取出只漂亮的“郎生”牌K金烟盒,轻轻一按簧钮盒盖弹了开来,伸手一递说:
  “坐下来抽支烟吧,别那么紧张,站在那里发什么愣呀!”
  叶雄微微一笑,走了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伸手在她递过来的烟盒里取了支香烟,说了声:
  “谢谢!”
  那女人掣着了烟盒上的打火机,一面替他点烟,一面笑问:
  “你五十万美金到手了,准备怎么花它?”
  叶雄点着香烟,猛吸了两口,始说:
  “现在钱还没到手,等真正到了手,再开始计划也不迟哦!”
  那女人语意深长,又像是一语双关地说:
  “这笔钱你可得好好地把握,否则得来的容易,失去的也容易呢!”
  叶雄笑笑,言不由衷地说:
  “钱财是身外之物,我看得开的很,没有自然没话说,有就痛痛快快地花掉。尤其这种带有血腥味的钱,愈快花光愈好,留着反而心里别扭!”
  那女人忿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说这钱带有血腥味?”
  叶雄忙解释说:
  “你可别误会,我并不清楚你们这些钱是怎么来的,但我却是等于出卖姓赵的父子,才得到它的,那不是带有血腥味的钱吗?”
  那女人仿佛有些愤世嫉俗地说:
  “其实这年头,什么钱不是带着血腥味的?要想出人头地,在社会上有身份地位,首先就得有钱。不管你是用任何手段弄来的,只要有了钱,你就高高在上,否则就一辈子被人跺在脚底下!同时,你要想弄钱,就不能安份守己,必须不择手段,把人家的钱弄到你口袋里来。而我们却是以有钱的人为对象,比起那些榨取穷人血汗钱的奸商,以及贪官污吏,我认为我们还比他们清高呢!”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这么说起来,像姓赵的父子这种人,我就是出卖了他们,也大可不必于心不安喽?”
  “本来嘛!”那女人恨声说:“他们不仅背叛了我,更出卖了把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谭宗堂,居然用他的女儿来向我勒索五十万美金。这种忘恩负义、唯利是图的人不该杀,什么人才该杀?”
  “那么我不也该杀吗?”叶雄笑问。
  那女人笑了笑说:
  “你的情形不同,至少你跟他们之间,毫无恩怨可言……说真的,如果我们邀你加入‘蝙蝠党’,你干不干?”
  “我?”叶雄颇觉意外地说:“我能派什么用场?”
  那女人一本正经说:
  “你不必谦虚,谭宗堂已经说了,昨夜使我们造成惨重伤亡的,就是你助了他们一臂之力。而且,今天你居然敢替赵和出面,亲自来跟我们谈判,没有超人的勇气和胆量,是绝对办不到的。我们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身手不凡,而有胆识的人!”
  叶雄自我解嘲地说:
  “你把我估计太高啦,其实我不过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在重赏之下,硬着头皮充了下勇夫。真要是加入你们,只怕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
  他最后这两句,也是一语双关,但那女人却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居然郑重其事地说:
  “我们最欢迎的,就是要钱不要命的角色!假如你愿意屈就,我可以让你当副首领,怎么样?”
  叶雄哈哈一笑说:
  “听谭宗堂说,他就是因为干那有名无实的副首领,干得乏味了,才毅然决心脱离的。难道我还能眼睁睁地,去重蹈他的覆辙?”
  那女人诧然急问:
  “他还告诉了你什么?”
  叶雄暗自一惊,心知自己失言,犯了对方的大忌,很可能引起这女人杀人灭口的意念,不禁讷讷地说:
  “这……”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电话正好解了叶雄的围,他借此机会,忙不迭起身接听。
  刚抓起电话,不料那女人忽然打开手提包,迅速取出支手枪,将枪口对准了他。“喂!……”叶雄向对方招呼。
  对方竟连接电话的是谁都不及问明,就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
  叶雄已听出对方是赵和,回答说:
  “两个条件都答应了,他们已经通知人送钱来,不过,钱和人怎么交换?”
  赵和大喜过望,即说:
  “你可以告诉他们,钱准备好,我在半小时之内,亲自来取!”
  叶雄诧然惊问:
  “什么?你亲自来……”
  话犹未了,对方的电话突然挂断了。
  叶雄只好向那女人,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电话挂了!”
  那女人霍地站起来,急步走过去问:
  “他说亲自来拿钱?”
  叶雄点点头说:
  “他说要你们把钱准备好,半个小时之内,他就亲自来取!”
  “好大的狗胆!”那女人怒骂一声,又问:“他是不是把谭宗堂的女儿带来?”
  叶雄耸耸肩,把话简搁下说:
  “这怎么知道……”
  那女人冷冷地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抓起话筒,吩咐总机:
  “请接四○六号房间!”
  电话接通了,那女人即说:
  “叫施大龙立刻到二二九号房间来!”
  对方应了一声,她便搁下话筒,冷冷地说:
  “哼!我倒不相信赵和吃了虎心豹胆,真敢亲自来这里拿钱!”
  叶雄笑笑说:
  “我倒认为他会来!”
  “哦?”那女人诧然问:“你凭什么认为他敢来?”
  叶雄从容不迫地说:
  “假如我是他的话,就会把谭小姐交给他儿子,先离开碧瑶,自己单独来这里拿钱。如果在约定的时候,他不能回去,就表示他发生了意外。由他儿子把‘蝙蝠党’的一切秘密报告警方,作为向你们的报复,然后带着谭小姐远走高飞。为了这一层顾忌,你们就不敢对他下手,那么他既有恃无恐,凭什么又不敢来呢?”
  “嗯!……”那女人默然沉思起来。
  叶雄接着说:
  “当然,钱拿到了手,他也不敢不交出人。不过,绝不是会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必然是等到他们确定已经获得安全,你们没有派人跟踪或追杀,他才会把谭小姐留置在什么地方,通知你们去带她!”
  那女人悻然说:
  “你们是不是事先预谋,早就这样决定的?”
  “那倒不是,”叶雄说:“我这只是根据情理判断,任何人只要有点头脑,就会这样做。尤其姓赵的老奸巨猾,又善用心计,更会处处设想周到,认为万无一失,才敢与虎谋皮!”
  “哈哈……”那女人狂笑起来,她说:“他别以为万无一失,常言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家伙,要想在我手掌心里翻斤斗,那是准翻不出去的!”
  叶雄虽然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看她这种狂笑的神态,已料到这女人必已胸有成竹,想出了对付赵和的办法。也许比那老奸巨猾的家伙,更棋高一着呢!
  她亲自去开了房门,让施大龙进来,向他附耳轻声交代了一番。
  从施大龙的神态上看出,他对这女人已不像刚才那样恭敬畏惧,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不禁使叶雄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她是个替身,而绝不是在四○六号房间跟他谈判的那女人!
  但他不明白,他们走马换将,究竟是为什么呢?
  施大龙听她说完,只点了下头,便出房而去。
  那女人关上了房门,回身嫣然一笑说:
  “现在我们就恭候他的大驾光临吧!”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女人把枪插在裤腰上,走过来,斜着身子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居然把手朝他肩头上一搭,柔声说:
  “我刚才的提议,你认为怎么样?”
  叶雄茫然问:
  “你是说……?”
  那女人直截当地说:
  “我说的是,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这……”叶雄面有难色,简直无从回答了。
  他之所以跟双方面虚与委蛇,自然是基于见义勇为的本性。不愿眼看琳达落进“蝙蝠党”的手里,父女同遭毒手,而见死不救。
  因此,他打算确知了琳达的下落,设法使她脱离赵和父子的掌握,再计划如何对付“蝙蝠党”救出谭宗堂和玛丽,使这庞大的秘密组织彻底瓦解,为社会除一大害。
  但照目前的情势看来,“蝙蝠党”已决心不放过赵和父子,即使他们交出琳达,也难逃毒手,将与谭宗堂父女,以及玛丽遭到同样命运。
  可是老奸巨猾的赵和,也不会轻易上当的。在钱到手后,还得认为父子两个绝对安全了,才会把琳达交出,否则他们哪敢轻易打出这张王牌?
  由于双方面都在各怀鬼胎,勾心斗角,叶雄便夹在当中,无从获悉琳达究竟被藏在什么地方了。
  现在那女人更提出了要求,希望拉他下水,加入“蝙蝠党”。虽然表面上并没有强迫的意思,实际上他要断然拒绝的话,对方绝不可能轻易罢休,说不定会杀他灭口!
  然而,如果他一口答应,对方会不会疑心倒在其次,问题是这将演变成怎样的一个局面呢?
  因此他不敢贸然决定,而犹豫难决起来……
  那女人似乎志在必得,忽然把上身弯下来,两手搭在他肩头上,把嘴凑近他耳旁,威逼利诱地说:
  “你应该放聪明些,只要加入我们,好处多得很呢!要钱,别说是五十万美金,好好地干几年,五百万也不成问题。要女人,我们组里有着一二十个年轻漂亮的妞儿,条件比琳达、玛丽她们都好,可以由你挑选。可是如果你不答应加入的话,不是我威胁你,因为你已经知道我们很多秘密,为了整个‘蝙蝠党’的安全起见,我们就不得不对你有所防范。我不愿说得太明,相信你也会猜出我的意思了!”
  叶雄置之一笑,说:
  “这么说,除非我答应加入,否则你们将会不择手段对付,甚至于来个杀人灭口?”
  那女人笑笑说:
  “除非迫不得已,我们又何必这样做?所以我诚心诚意地邀你加入,那样一来,对我们双方面都好,你又何乐而不为?”
  叶雄灵机一动,说:
  “这样吧,容我考虑考虑,等把赵和的事情解决了,我再答复你,如何?”
  那女人又笑了笑说:
  “赵和的问题很好解决,只要他一来落进了我们手里,情势就完全改观。我们可以用他的生命威胁,逼使他儿子把琳达带来……”
  “可是,”叶雄说:“如果他早已防到了这一着,就像我所料的,事先他已经交代他儿子,假使在约定的时间内,他没能安然带着钱去相会,就表示他已被你们劫持。那时候他儿子便不顾一切,把你们的秘密向警方放风,作为报复,你们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那女人有恃无恐地说:
  “我想不至于的,赵和那家伙只要落在我们手里,他那几根骨头是经不起折腾的。到时候用刑一逼,他就得乖乖地说出他们藏在哪里,我们马上赶去,还怕他们能插了翅膀飞走?”
  “如果他抵死不说话呢?”叶雄问。
  那女人笑笑说:
  “到那时候,我再付他钱也不迟哦!”
  叶雄笑问: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打算放他走,而暗中派人跟踪去追杀?”
  “我还不至于笨到那种程度!”那女人说:“我们的人他都认识,人去少了无济于事,去多了目标又太大,万一被他发觉有人跟踪,反而把事情弄糟……”
  叶雄茫然不解地问:
  “难道你不准备派人跟踪,而让他去?”
  那女人哈哈大笑说:
  “跟踪是最老套的把戏,我才不用它呢!我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必须邀你加入啊!”
  “哦?……”叶雄为之一怔,实在不明白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那女人遂说:
  “我不妨先告诉你吧,第一步,我仍然准备用刑逼,他要抵死不说出他们藏匿的地方,我再用第二个办法。那就是把钱如数照付,放他走,但我的条件是由你跟着去,把琳达带回来。因为你不是我们的人,他绝不会疑心……”
  叶雄诧异地问:
  “由我把谭小姐带回来?”
  “那倒不必费事,”那女人冷声说:“到时候你只要举手之劳,把他们三个人一齐干掉就行了!”
  叶雄不由地一怔,惊诧说:
  “那我不是成了凶手?”
  那女人突然把他的头一搂,搂抱在自己怀里,妖声说:
  “这样才能证明你是诚意加入我们呀!同时,你举手之劳,把他们三个人干掉后,那五十万美金不就是属于你了吗?”
  叶雄的脸颊,正紧贴着她那挺实而富于弹性的双峰,感受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使他心里霍然一动,砰砰地猛跳起来。
  他立即意识到,这女人是在以性感的胴体,在展开柔情攻势,企图诱惑他,情不自禁地进入圈套。
  一阵诱人的香水气味,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沁入他的心肺,几乎使他有些神魂飘然起来。但他极力保持冷静,故意装出受宠若惊地说:
  “这是女首领的额外赏赐吗?”
  那女人笑着说:
  “这也未尝不可,只要你肯加入,为我们办成这件事,我的赏赐还多着呢!”
  叶雄强自一笑说:
  “那我倒真该接受才是,不过,据谭宗堂告诉我,你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
  “是吗?”那女人笑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
  “这……”
  正在他欲言又止之际,门铃又响了。
  那女人忙不迭放开他,站了起来,急步走到房门旁,拔出插在腰间的手枪,喝问:
  “谁?”
  “是我——胡魁!”外面回答。
  那女人这才开了一条门缝,只见胡魁交给她一只小手提箱,轻声说了几句。
  “我知道!”那女人说了一声,便将房门又关上。
  她把手提箱提过来,放在茶几上,打开箱盖,双手抓起几叠钞票,说:
  “喏!钱送来了,五十万美金,分文不少,你不妨亲自点查一下,张张都是真的,绝没有夹白报纸!”
  叶雄本来也怀疑到,他们很可能做手脚,用少数的真钞票,上下各一张,当中夹一叠切得整整齐齐的白报纸,混充是五十万美金。
  现在竟被她先发制人说破了,他自然不便当真去点查,于是哂然一笑说:
  “这钱还不一定属于我,何必要我点查,并且我相信你们绝不会在钱上做手脚的……”
  “你真相信我?”她笑问。
  叶雄肯定地说:
  “因为你自己表示过,不喜欢玩那种老套的把戏,当然不可能在钱上耍花样。这要让姓赵的当场发觉,这笔交易岂不就吹啦?”
  那女人笑了笑,把钞票丢进去,仍将箱盖关好,走到他面前,把那高耸的双峰一挺说:
  “钱已经送来,赵和说半小时之内亲自来取,说不定就快到了,你究竟怎么决定?”
  叶雄终于说:
  “承你看得起,邀我加入贵组织,我怎能不识抬举,辜负你的这番盛意。可是,我必须弄清楚,你们究竟是有此诚意,还是利用我一时……”
  那女人认真说:
  “你说吧!要怎样才能使你相信,我们是出于诚意的呢?”
  叶雄趁机说:
  “你必须以事实证明!”
  “事实证明?”那女人怔了怔,显然是误解了叶雄的意思,不由地嫣然一笑说:“好!我用事实来证明给你看!”
  叶雄犹未及分辩,她已不由分说,忽然把那性感的胴体,投入了他怀里。掀起一部分面罩,刚好露出那菱角型的淡红小嘴,送上了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这突如其来的“赏赐”,倒使叶雄真的受宠若惊,茫然不知所措起来了。
  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怎么会突然热情起来呢?叶雄终于恍然大悟,明白她们为什么走马换将,临时换了个替身。显然那位女首领早已决定,将以财与色来诱惑他,所以让这女郎来冒充她!
  他猜的一点也不错,这女郎果然是冒牌的“首领”。她既是奉命行事,哪能不施出浑身解数。好在她的“本钱”很足,凭着这副曲线玲珑的身材,再加以热情大胆的表现还怕对方不动心?
  她的整个身子已在叶雄怀里,四唇相交,如胶似漆地吻合在一起,足足吻了好几分钟。她才轻轻跟他分开,春意盈然地笑问:
  “这样证明总能使你满意了吧?”
  叶雄摇摇头,趁机提出要求说:
  “我希望能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
  那女人断然拒绝说:
  “不行!但除了脸部,别的部分我都可以给你看!”
  “别的部分?”叶雄诧然望着她戴着面罩的脸,几乎想出其不意地,伸手把那玩意揭开,一睹她的芳容。但他已知道,这女人并非真的首领,实在无此必要。
  那女人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
  “难道你只是对我的脸发生兴趣?”
  叶雄自圆其说地解释:
  “人的心理都是好奇的,愈是看不到的,愈有种神秘感。而你脸上始终戴着面罩,所以使我极想有这一睹芳容的荣幸!”
  那女人反驳说:
  “这就说不通了,如果正如你所说,是因为我脸上戴着面罩,始终看不到我的庐山真面,使你觉得有种神秘感,所以极想看看我的脸。那么我身上穿着衣服,被衣服遮住的部分,你也没有看到,难道那就没有所谓的神秘感,而你也不想看吗?”
  “这……”叶雄被她驳了个哑口无言。
  那女人老于世故地说:
  “我很了解男人的心理,最感兴趣的,就是女人身体上终日被衣服遮住的部分,而你却要求看我的脸。这足以证明一点,那就是并非你的兴趣跟别人不同,而是别有居心!”
  “别有居心?”叶雄暗自一惊。
  那女人冷笑说:
  “这很明显,你是想看看我究竟是什么人!”
  叶雄矢口否认说:
  “我绝没这个意思!……”
  那女人冷声问:
  “那你倒说说看,为什么要我除掉面罩,让你见到我的庐山真面目?而你明明知道,我要愿以真面目示人,就不必戴上这玩意了!”
  叶雄急中生智,忙加解释说:
  “既然你对我有这么大的误会,我就不得不解释清楚了……不是我当面奉承,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无数女人中,身材最完美的一个。就是由于你的身材太动人,使我不禁想到,这种身材要再配上一张漂亮动人的脸,那不是成了上帝的杰作?所以我为了好奇,想证实我的想象是否正确,才……”
  “才想看我的庐山真面目?哈哈……”她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叶雄被她笑得窘然不知所措,简直摸不清这女人的笑声中,是包含着什么意味。
  她笑了一阵,才停止,忽问:
  “那么你已经承认,我的身材确实很动人?”
  “完全承认!”叶雄说。
  那女人竟毫不保留地问:
  “你动不动心呢?”
  叶雄尴尬地讷讷说:
  “这……这……”
  那女人突然以命令的口气说:
  “你不必这呀那的,现在我也要你拿出事实证明来,证明你刚才说的不是假话!”
  叶雄苦笑说:
  “这教我怎么证明呢?”
  那女人冷冷地说:
  “你刚才不是自己说的,由于我的身材太动人,才使你为了好奇,想看看这身材配着怎样的一张脸。由此可见,你是先对我的身材发生兴趣,然后才产生想看我脸的动机,我要你证明的就是这一点!”
  “还要用事实来证明?”叶雄问。
  那女人断然说:
  “当然!你是个男人,相信不必要我教你,你总该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证明你对我的身材特别欣赏吧?”
  叶雄听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忽然触动灵感,就地取材地用上了现成的字眼,说:
  “那我就要求你让我‘欣赏’吧!”
  那女人这才嫣然一笑,站了起来,故意把高耸的双峰一挺,摆出个撩人的姿态,完全像时装表演的模特儿似的。
  身打扮,真比任何暴露的服装更动人,充满了性感的诱惑,使她整个胴体的曲线分明,一览无遗。
  尤其她的“本钱”很足,从那双峰挺实丰满的形状看出,不但里面未戴胸罩,而且是“货真价实”,丝毫没有伪装的!
  忽听她带着挑逗意味地说:
  “怎么,你只打算这样欣赏,而不想看看内容?”
  “内容……”叶雄不禁为之一怔。
  那女人笑笑说:
  “现在时髦的女性,都喜欢在身上伪装,以炫耀自己的身材,让人看起来曲线玲珑,实际上却是假的。所以不管你是否怀疑,我却必须用事实来证明!”
  说完,她竟当真开始了行动,动手解开裤腰旁的铜钩,拉下拉链。然后松开手,臀部一阵摆动,便见那条浅黄色的紧身裤,在她双手向下拉动时,渐渐褪下。一分一寸地露出了纤纤细腰,雪白而微隆的小腹……
  由于裤管又紧又窄,紧紧贴着两腿,她必须弯下了身,才把它很费事地脱下。当她再直起腰时,只留着里面穿的条粉红色,带蕾丝的小小“迷你”内裤了!
  这种“迷你”内裤,面积只有一块女人用的小手绢对角斜叠成的三角形那么大,仅能遮住最神秘的部分,非常性感诱人。
  只见她赤裸着两条雪白修长的腿,仅只腰下两旁,用两条一寸宽的松紧细带绊住,不使它脱落下来,而整个的小腹,几乎全部裸露。
  叶雄看在眼里,虽然力持冷静,也情不自禁地霍然心动!
  而她却并不到此为止,站在他面前,身子转了个圈,嫣然笑,忽然两手抓住上身的衣边,故意慢慢地把它往上掀起……

第八章谈判
  这真是紧张刺激的一刹那!
  叶雄不便阻止,只好极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不动声色地“欣赏”着。
  她就站在叶雄面前,这真比看脱衣舞还过瘾,够味!
  只见她毫不在乎地,慢慢把那件紧身的白色薄运动衫向上掀起,渐渐露出纤腰以上,雪白细腻的腹部……
  就在刚要裸露出那挺实丰满的双峰之际,突然门铃响了!
  她忙不迭放下衣衫,来不及穿上长裤,便返身冲到房门口,在里面大声喝问:
  “谁?”
  房外是胡魁的声音,他说:
  “赵和那王八蛋不来啦!”
  那女人诧然“哦”了一声,情急之下,竟忘了没穿长裤,赶紧开了房门,让胡魁进房来。
  胡魁这家伙竟是个好色之徒,一进来就把那对色迷迷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她裸露的一双腿!
  那女人忿然把门推上,急问:
  “怎么回事?”
  胡魁这才定了定神,想起把手上拿着的一封信,递了给她,并且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那女人听他说完,微微点了一下头,开门把他推了出去。关上门,然后走到叶雄面前,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才说:
  “这是赵和派人送来的信!”
  “哦?……”叶雄颇觉诧然,不是赵和说好亲自来的,怎么临时又突然变了卦。
  信封显然已被撕开过,那女人抽出信囊,拿着跟叶雄一起看,只见信笺上写着:“首领:非常抱歉,由于迫不得已,我不得不改变主意,决定不亲自前来了。如果您答应我的两个要求,可将五十万美金,交由我的代表叶君,携回他所住的地方。但你们不得派人跟踪,否则一切作罢,后果由您自负。叶君回去后,请他切勿离开,以便联络。等该款如数到手,我们安全离此后,自当奉告在何处去找琳达。赵和敬上,即日。”
  看完,那女人不禁破口大骂:
  “好个老奸巨猾的王八蛋!”一气之下,愤然把信撕了个粉碎。
  叶雄却轻描淡写地说:
  “这早在我意料之中了!他那么狡猾的家伙,怎会轻易上当?”
  那女人忽然把双手搭在他两肩上,娇声说:
  “这一来,我们可更需要你啰!”
  叶雄就势把她的纤腰一搂,故意笑问:
  “他信上说的很清楚,要你们把五十万美金,交给我带回去,而不得派人跟踪。难道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带了钱逃走?”
  那女人笑笑说:
  “这个不用我担心,他既然要我们这样做,一定会在暗中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我就是放你一马,他可不答应呢!”
  “这么说,你是决定照他的办了?”叶雄问。
  那女人叹了口气,忿声说:
  “王牌在他手里,有什么办法!”
  叶雄即问:
  “我又该怎么做呢?”
  那女人依偎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抬脸望着他说:
  “现在不管你答不答应,已经是非加入我们不可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是绝对诚心诚意希望你加入‘蝙蝠党’,绝不是利用你一时。如果你不相信,我立刻用事实证明我的诚意!”
  “我……”叶雄仍有些犹豫难决。
  那女人忽然放开他的脖子,双手抓起衣边,迅速向上高举,一下子脱掉了那件套头的薄运动衫。顿时全身形同赤裸,仅只留着一条“迷你”小内裤了!
  叶雄即加阻止说:
  “你不必……”
  话犹未了,不料那女人竟突然伸手一揭,揭掉了面罩,赫然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这总能证明我的诚意了吧!”她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真大出他意料之外,只见这女郎果然非常亮丽,颇有混血儿的韵味。跟她那美好的胴体相配,真是毫无逊色!
  但叶雄忽然想到,这女郎根本不是“蝙蝠党”的首领,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否则她又怎会轻易以真面目示人?
  谭宗堂身为副首领,尚且从未见过那女人的庐山真面目。如果怀里这赤裸裸的女郎,真是“蝙蝠党”的首领,肯这么“赤诚相见”,并且自动揭掉面罩,让他不仅欣赏了她的美好胴体,更一睹芳容。实在可说是恩宠相加,以最大的诚意邀他加入了。
  然而,她却是冒牌的!这又怎能表示他们的诚意?
  叶雄仍不说穿她的身份,故作惊诧说:
  “原来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怎么?”那女人笑问:“你以为我是又老又丑的老太婆?”
  叶雄急加否认说:
  “我绝没这么想,只是觉得像你这么年轻漂亮,身为首领未免……”
  那女人哈哈一笑,解释说:
  “我就是因为太年轻,怕手下的人不服,所以才戴上这个面罩哦!”
  “还有一个原因,”叶雄补充说:“就是怕手下的人,看你太漂亮而动心,对不对?”
  那女人双臂一张,又搂住了他的脖子,娇声说:
  “你别跟我胡扯,现在我们言归正传吧,你究竟答不答应加入我们嘛?”
  叶雄故意想了想,始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一切听你的啦!”
  那女人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搂紧了他,一阵狂吻,直吻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这大概是她表示欢迎他加入“蝙蝠党”的仪式,两个人在沙发上拥吻作一堆,纠缠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她才放开他。她喘呼呼地依偎在他怀里,执起他的手,在她赤裸的胴体上轻抚着,这是“余波荡漾”。
  最后,她喘息定了,才言归正传地说:
  “我们一切照他信上所说的做,你把五十万美金带回住的地方去,我决定不派人跟踪。以免被他们发觉,起了疑心,反而把事情弄砸,不过你得把地址告诉我……”
  叶雄立即说:
  “我就住在‘望日旅社’,九号房间。”
  那女人点点头说:
  “好!我记得。你回去之后,就等着他的电话联络,不妨对他说,我们也委托你做代表,不管他们用什么方式交人,但你必须见到琳达,证实人确实在他们手里,才能付钱。钱在你手上,而我又没派人跟踪或监视,他一定不致疑心,会带你去见她的……”
  叶雄接口说:
  “到时候,我就把他们三个一起干掉?”
  “对啦!”那女人振奋说:“一切你都明白了,不需要我再告诉你,相信凭你的身手和胆识,一定能圆满达成任务的。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你身上不能带枪,我替你准备好一支枪,藏在装钱的手提箱里,压在钞票下面……”
  叶雄极有把握地说:
  “这个你放心,就是不带枪,我自信也能对付得了他们,到时我会见机行事,一定不辱使命就是!”
  那女人关切地说了声:
  “你还是小心些的好!”
  便又给了他个热吻,才光着身子起来,把茶几上的手枪,替他放进手提箱去。然后把手提箱提着,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你快回去吧,等事情办完了,我一定重重有赏!”
  叶雄为了使她深信,他确实已被她的姿色迷惑住了,于是装出依依不舍,色迷迷地要求说:
  “你何不先赏……”说着已站起来,向她走近。
  那女人笑骂说:
  “你真是个不知足的色鬼!好吧,我再赏你一个吻,算是预祝你的成功。等事情办完回来,我一定使你随心所欲,绝对满意就是啦!”
  说罢便走过去,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叶雄意犹未足,趁机将她搂住,从她的热唇、粉颈,以及赤裸的酥胸,狂吻了一阵,才被她挣开。
  她又笑骂了一声:
  “讨厌!”
  才把手提箱交给他,送到房门口,开了条门缝。自己因为没穿衣服,躲在门旁,刚好把他一推出房,就赶紧把门关上,以免春光外泄!
  关上门,她连衣裤都来不及穿,就冲过去抓起电话,吩咐总机说:
  “请接四○六号房间!”
  电话接通了,听见对方是个男人接听,她急说:
  “我是凯西,请首领说话!”
  果然不出叶雄所料,她并不是“蝙蝠党”的首领,只不过是那女人的替身!
  ※  ※  ※
  叶雄回到“望日旅社”,已经将近黄昏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电话终于来了。他一听对方的声音,便听出是赵和,精神顿时一振。
  赵和迫不及待地,劈头就问:
  “钱到手了吗?”
  叶雄回答说:
  “五十万现款,我已点查过了,分文不少!”
  赵和振奋说:
  “那太好了,你先说说情形吧!”
  叶雄早已打好了腹稿,遂说:
  “事情很顺利,不过我很费了一番口舌,说明一切利害关系,他们才算心服口服,答应你所提的两个条件……”
  “你怎么耽搁了这样久?”
  叶雄解释说:
  “起先是等你去呀!后来你送信去,说是改变主意不去了,那位女首领一气之下,几乎也要变卦,害我又费了半天口舌。你老兄究竟是怎么搞的,一时一个主意?”
  赵和狞笑说:
  “本来我是打算亲自去的,因为我已经叫我儿子,把琳达带到了一个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准备去把钱拿到了手,先行离开碧瑶,到了我认为安全的时候,再通知他离开。只要我们父子不是同时落在他们手里,他们就有所顾忌,绝不敢单独对付我们任何一个人。当然我们说了话也得算数,把谭宗堂的女儿留下……”
  叶雄急问:
  “你打算把她留下,那么由谁负责看住她,把她带去交给他们呢?”
  赵和哈哈大笑说:
  “你放心,绝不会是要你去交人的。其实根本不需要留人负责看住她,也更不必把她送去,只要通知他们一个地点,到时候去收尸就成啦!”
  “你们准备向她下手?”叶雄惊问。
  赵和嘿然冷笑说: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他们担心她活着,对‘蝙蝠党’是个威胁,不能处置她父亲。所以不惜任何代价,要把她弄到手,弄回去把他们父女一起干掉,永绝后患。而我替他们代劳了,不管死活,只要除掉这个威胁,他们就可以放手去对付谭宗堂啦!”
  叶雄真没想到,对方的心机如此毒辣,但他不动声色地问:
  “为什么临时你又不去了?”
  赵和回答说:
  “因为我发现他们不怀好意!本来我认为,只要我儿子和琳达不露出,他们就不敢把我奈何,万一他们把我抓住,我儿子在今晚以前,不见我回去,就把琳达带走。并且把‘蝙蝠党’的一切秘密,向警方密报。可是那样一来,我不先就要首当其冲,遭了他们的毒手,这又何苦呢?所以我一发觉情形不对,索性就改变了主意,由你老弟把钱带回来,这样才万无一失呵!”
  叶雄郑重其事地说:
  “可是他们也有个条件,必须由我见了谭小姐本人,确定她是在你们手上,并不是做的‘无本生意’,我才能把钱交出!”
  “哦?”赵和诧异地说:“他们又怎会放心你的?如果你没见到琳达,而说见到了,他们相信吗?”
  叶雄肯定地回答:
  “钱已经交给我了,还会对我不相信?”
  “那倒是怪事,”赵和果然老谋深算,冷声说:“他们就不怕你跟我串通,或者拿了钱溜之大吉?”
  叶雄故意高深莫测地说:
  “这连我也不明白哩!他们好像很有把握似的,认定了我不敢跟你们串通,去欺骗他们,也不敢带了钱逃走。会不会是有人跟踪,或是在监视我?”
  “你放心,”赵和说:“我做事向来是稳扎稳打的,绝对万无一失。不瞒你说,你的一举一动,都看在我眼里,我之所以这时候才打电话给你,就是要查明你未被跟踪,或者有人监视哦!”
  叶雄忽然笑问:
  “赵兄,说实在的,谭小姐是不是真在你们手里?”
  “你老弟也不相信,认为我是做的‘无本生意’?”赵和似乎很气愤。
  叶雄故意说:
  “不是不信任你老兄,而是万一没这么回事,你们父子拿了钱可以一走了之,把我却害惨了,我不能为这十万美金送命哦!否则的话,现在钱全部在我这里,我何不铤而走险,干脆带着逃走多好呢?”
  赵和冷冷地问:
  “你的意思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非亲眼见到琳达,才能把钱交给我们?”
  叶雄直截了当地说:
  “他们的意思,是不仅要亲眼见到,而且要由我负责带谭小姐去交给他们!”
  “死活都一样?”赵和问。
  叶雄笑了笑说:
  “那可不一样,如果她已经死了,他们就不用再顾忌,又何必付这么大的代价?”
  赵和犹豫了一下说:
  “你是要见活的?”
  叶雄断然说:
  “见了谭小姐,我就当场付钱!”
  “然后呢?”赵和问。
  叶雄轻描淡写地说:
  “如果能把她交给我带去,自然最好,这样比较皆大欢喜。否则就照你们的办法,死活反正与我无关,能交差就成!”
  “老弟!”赵和忽然忧心忡忡地说:“我得提醒你一声,假如你把琳达送去交给他们,有没有想到他们将会怎样对付你?”
  叶雄故作吃惊说:
  “呀!对啦,我怎么只顾着财迷心窍,竟没想到这一点呢!赵兄,你说我该怎么办?”
  赵和胸有成竹地笑着说:
  “老弟,你别担心,只要一切听我的,绝对万无一失,我们见了面再从长计议吧!”
  “见面?”叶雄急切问:“在什么地方?”
  赵和交代他说:
  “今夜九点钟,你把钱带着,到老地方来……”
  叶雄茫然问:
  “老地方在哪里?”
  赵和哈哈大笑说:
  “就是你今天一早,去参观过的‘鬼屋’呀!”
  叶雄诧异地问:
  “为什么在那里?”
  赵和自鸣得意地回答:
  “只有那里最安全,到时候你不仅能见到谭宗堂的女儿,并且我还可以替你出出主意呢!哈哈……”
  狂笑声中,对方的电话突然挂断了。

第九章翻云覆雨
  这时候,距离赵和约定的九点钟,尚有两三个小时。
  叶雄实在不明白,对方什么地方不好挑,偏偏挑在那幢“鬼屋”会面。难道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又有什么馊主意不成?
  目前最可能的推测,就是对方存心不良,准备把五十万美金独吞,所以挑了那别墅会面,以便父子两个对叶雄下手,夺款逃之夭夭。
  根据一般人的心理判断,他们父子现在最担心的,应该是本身安全。纵然钱到了手,逃不过“蝙蝠党”的追杀,仍是枉费心机。因此他们必须由叶雄手里拿到钱,而不能直接跟对方接触,等钱一到手,他们势必要顾虑到被追踪的可能。由于叶雄已在“代表”对方交款,当然得防他已受“蝙蝠党”的掌握或控制,而对他们有所不利的行动。那么只有先发制人,向他下手了。
  同时,他们也要顾虑到,五十万美金已在叶雄手上,他难道就不会起黑心,独吞全部巨款。而当真顾到道义,将五分之四双手奉上,自己只拿应得的十万?
  将心比心,使叶雄也想到,他们父子照理也应该顾到道义,分他应得的一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照说他们是不至于见利忘义,忘了他也冒了险的。除非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做的是“无本生意”,琳达根本不在他们手里!
  但无论如何,今夜九点钟他总得准备赴约,才能打破这个谜,不然又怎能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叶雄终于拿定主意,到时候不顾一切危险,决心到“鬼屋”去会他们父子!
  他打开手提箱,先看看压在钞票下面的手枪,检查一下,果然子弹都装满了,不是空枪。再点检一遍满箱的钞票,也没有发现伪装,每一叠都是百元票面的,一共五十叠,整整五十万美金。
  这方面没有问题,下一步便是要证实,自己是否被人跟踪而来,一举一动都在“蝙蝠党”的暗中监视了。
  虽然他不知道,赵和父子是用什么方法,对他的行动了若指掌。但他相信,只要“蝙蝠党”派了人跟踪或监视,绝逃不过那老奸巨猾的家伙耳目。
  如果赵和发现情形不对,他怎会要钱不要命?就绝不会让对方跟踪叶雄到“鬼屋”去,把他们抓到啦!
  为了怕事情节外生枝,再发生变卦,叶雄觉得必须把自己的处境弄清楚,以免赵和父子疑心,到时候不去那别墅,事情不是就麻烦了?
  于是,他按铃召来了仆役,打听今晚他回来以后,有没有其他的旅客住进来。
  仆役想了想,回答说:
  “只有一位……”
  叶雄心里霍地一动,急问:
  “什么样的人?”
  仆役看他那么紧张,颇觉诧然地说:
  “是位女客呀,怎么?有什么不对……”
  “哦?是位女客?”叶雄更是暗觉事有蹊跷了。
  他心里不禁想到,会不会是……
  念犹未了,仆役已笑笑说:
  “她不过是个老太婆罢了,年纪起码有五六十岁啦!”
  叶雄仍不放心地问:
  “她什么时候来的?”
  仆役回答说:
  “大概十来分钟前才到吧,她就住在您隔壁,十一号房间……”
  叶雄心里又是一动,急急问:
  “她是游客吗?”
  “大概是吧,”仆役说:“她还带了不少行李,除了大大小小的皮箱,还带来一只大铁皮衣箱,起码有好几十斤重,我们两三个人才替她搬下车,抬送到她房间里去呢!”
  叶雄不便再问,赏了他五百比索,叮嘱说:
  “我刚才问你的话,别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是!是……”仆役连声恭应,唯命是从,接了钱又连连称谢,才欢天喜地地退出房去。
  叶雄已暗觉刚来的这位“老太婆”,可能很有问题,不得不特别注意。反正时间尚早,他决定先把她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再说,以免发生意外。
  首先,叶雄觉得怀疑的,是这“老太婆”住进来的时间,似乎不像巧合,而是“跟”来的。并且值得注意的是,她这么个五六十岁的老妇,带着一大堆行李干什么?尤其据刚才那仆役说,她还带着一只沉重的大铁皮衣箱,这玩意是出远门才用得着的。如果是旅行,根本不需要,也不必如此招摇,表示她的衣服多呀!
  假如是明星艺人之流,有些表演穿戴的服装,不能折叠,可以用衣架挂在这种大衣箱里,不致起皱,那还说得过去。一位老太婆带着它干嘛呢?难道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充场面、摆阔?
  叶雄沉思了一阵,灵机一动,便悄然出房,把房门锁上,径自跑到旅社附设的餐厅去。
  正好他还没吃过晚饭,便向侍者点了一份全餐,并且特地要了瓶“威士忌”。其实他并不是发了酒瘾,或者借酒消愁,而是另有用意的。
  因为,他想借酒装醉!
  这时整个餐厅里,除了他之外,只有两对中年夫妇,各据一桌,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晚餐。住在这里的其他游客,大概是去夜总会,或什么娱乐场所消磨时间了。
  酒来了,他自斟自酌地,先喝上那么两三小杯。好在根本没人注意,他便将剩下的大半瓶酒全部倾倒在座旁的花盆里。
  最后一道菜他都没吃,就已“醉态毕露”,在账单上签了个字,踉踉跄跄地离开餐厅。
  他走过自己的房间门口,过门而不入,却一直走过去,来到隔壁的十一号房门外,掏出钥匙来,塞进了锁孔里。
  每间房门的锁型都不同,钥匙不对,自然开不了门,但他却故意在锁孔里乱转一通,大声嚷着:
  “怎么搞的?这房门竟打不开了!”
  旅社是为了方便起见,客人都自备钥匙,所以仆役也省了事。不必等着为回来的旅客开门,没事他们就在前面的餐厅招呼,或者在门口接待来客,要不就是在休息室待命。
  墙上装置有电动号码牌,铃声一响,亮出几号,他们便知道哪个房间的客人召唤,才立即赶去。
  因此这时甬道上没有人,尽管叶雄在装醉,故意错开了别人的房门,开不开门还大嚷大叫。前面的仆役却没听见,否则他们闻声赶来,他这个“酒疯”就发不成了。
  他把锁孔弄得乱响,又嚷又叫,更把门上的铜把一阵转动,房里的人还能不被惊动?
  果然,房门突然开了,出现在房门口的,是个老态龙钟的妇人!
  只见她白发苍苍,满脸皱纹,鼻上还架了副老光眼镜,穿的是件宽大而质料高贵的睡袍,手里拿着本外国杂志。大概是正在独自消磨时间,被叶雄惊扰了。
  她向叶雄打量了一眼,判断出他是华人,便操着生硬的华语,诧然问:
  “请问这位先生,有什么贵干?”
  叶雄“醉意毕露”,打了个酒嗝,故意装疯弄傻地问她:
  “咦?你这位老太太,怎么跑到我房间里来了?”
  “这是你的房间?”老妇为之一怔。
  叶雄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是我的房间!难道我去吃了顿晚餐,房间又没退,他们就把房间又租给别人了?”
  老妇由于住进来才一二十分钟,似乎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竟信以为真地说:
  “如果这真是你的房间,那一定是旅馆的仆役弄错啦!不过,你能确定在我住进来之前,这房间真是你的吗?”
  叶雄认真说:
  “那还会错!我的行李……”
  他眼光一扫,房里果然堆置着大大小小好些行李,其中最触目的,就是那只深蓝色的铁皮大衣箱!
  当然,这些行李根本不是他的,他只不过是借酒装疯,替自己找个借口,以便看看这老妇,究竟是怎样个人罢了。因此他故作惊诧说:
  “咦?我的皮箱怎么不见啦!……”
  老妇索性把门打开,让他进来,仍然心平气和地说:
  “我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就已经是空着了,你不信可以自己找找看吧!”
  叶雄哪肯放过这机会,一面说:
  “这就奇怪了,怎么会不见呢?我那箱子里,装着很贵重的东西呢!……”
  他一面走了过去,趁机手扶着那可疑的大衣箱,故意一个踉跄,把它推动了一下。这一推,他更暗觉惊诧了,因为从感觉上,这大衣箱的份量似乎很轻,并不像仆役形容的那么沉重,需要两三个人抬它呀!
  疑念刚动,那老妇忽问:
  “对啦!请问你的房间究竟是几号?”
  叶雄扶着大衣箱,站直了说:
  “这不是九号房间吗?”
  老妇忽然笑起了满脸的皱纹,摇摇头说:
  “你大概是喝醉了吧?这房间明明是十一号呀!”
  “哦?”叶雄装出不信的神气立即踉踉跄跄地冲到门口,定神看了看门上钉的号码牌,终于尴尬地苦笑起来,歉然说:
  “这,这真对不起,我可能是喝多了……”
  老妇倚老卖老地说:
  “年纪轻轻的,干嘛要喝那么多酒!”
  叶雄又打了个酒嗝,强自一笑说:
  “其,其实我也没喝多少,不过是一瓶‘威士忌’……以前呀,我还喝过两瓶,都没有喝醉呢!”
  老妇轻轻叹了口气慈祥地笑笑说:
  “酒这东西只能少喝,喝多了是会伤身体,有害无益的。像你醉成这样,连自己房间都弄错了,还算没什么,要是万一闹出大祸来,那不是太不值得吗?我看你还是回房去歇歇,或者在我这里休息一会儿,让我叫仆役送点冷饮来,喝了会清醒些的。”
  叶雄窘然说:
  “打扰了您已经实在过意不去,怎好意思……”
  老妇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便按了按铃,然后微笑说:
  “其实我也无聊,才闷在房里看杂志。我这么大年纪,又没地方消遣,能有个人陪我聊聊,那真是我求之不得的呢!”
  叶雄趁机试探地问:
  “老太太一个人?”
  老妇指指那些行李说:
  “我一个人干嘛带这么多行李?这次来碧瑶,还不都是我那两个淘气的外孙女,死缠活缠地,非要我跟他们一起来……”
  叶雄心里不禁又一动,但他不动声色地问:
  “老太太还有两位外孙小姐一起来?她们呢?”
  老妇笑笑说:
  “她们这次来碧瑶,是应一家夜总会的邀请,顺便把我拖了来……”
  叶雄好奇地问:
  “老太太的两位外孙小姐是?……”
  “哦,我还没告诉你呢,”老妇说:“这两个鬼丫头呀,书嘛不肯好好念,成天就喜欢唱歌跳舞,我那女婿去世得早,我女儿又拿她们没办法……哦,别老站着呀,我们坐下来聊。”
  叶雄只好坐在了沙发上,老妇径自在他对面坐下,接着说:
  “我女儿守寡多年,把她们抚养长大,也确实够辛苦的,负担也实在太重。而她们又喜欢歌舞,最后只好由她们自由发展。想不到两个鬼丫头还真行,表演的节目居然很受欢迎,所以这次她们刚从新加坡回来,就接受了碧瑶一家夜总会的聘请,今晚去试演,然后正式签合约,大概明天早上才来这里。唉!把我一个老太婆丢在旅馆里,真把我闷坏啦!”
  叶雄正想说什么,仆役已应召而至,房门未关,他直接走了进来。
  老妇便向他吩咐:
  “请替这位先生,送杯水橙汁来!”
  “是!”仆役恭应一声,退出房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老妇随即起身,过去从一只小皮箱里,取出个精致的照相簿,拿来递给叶雄说:
  “你可以翻开看看,这上面全是她们表演时拍摄的呢!”
  叶雄只好接过手里,放在茶几上,从第一页开始,一页页地翻看。
  整个一本照相簿上,都是贴着两个女郎的彩色照片,有单独表演的,也有两个人合摄的,背影都衬以乐队,或是正在欣赏的观众。看情形是在各大夜总会表演时,在现场拍摄的。
  两个女郎均很美,体态非常动人,虽然她们不是表演脱衣舞,而是载歌载舞,但穿的服装已够大胆,相当地暴露。尤其是其中几帧草裙舞,和埃及肚皮舞打扮的,更维妙维肖,充分表露出她们诱人的胴体。
  由于这个照相簿,使叶雄的疑念顿消,相信这老妇说的不是假话。于是,他看完之后,不由地赞美说:
  “老太太有这么两位漂亮的外孙小姐,又能歌善舞,真是福气太好哦!”
  老妇叹了口气说:
  “唉!哪说得上什么福气,不让我这老太婆生气就谢天谢地了。你不知道这两个丫头有多么淘气,野得像个男孩子似的,她们的妈都管不住,我这做外婆的,就更拿她们没办法了!”
  叶雄笑笑,言不由衷地说:
  “我倒真希望,有机会能见她们,可惜也许我今晚就要离去……”
  “今晚就走?”老妇问:“干嘛这么急,多玩两天不行吗?”
  叶雄未置可否地笑笑,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夜的情势如何。去留已不能由他自主,必须见了赵和父子,才能看情形决定。
  正在这时,房门上轻敲了两下,这表示是仆役送橙汁来了。
  叶雄立即起身开门,只见那仆役托着盘子,向他轻声说:
  “叶先生,您房里的电话响了半天……”
  “哦?”叶雄大为紧张,赶紧回过身,向那老妇歉然说:“老太太,对不起,我得回房去接个电话……”
  “请便!”老妇笑着说:“如果没事,希望再过来陪我聊聊。”
  叶雄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便急步出房,开了隔壁的房门,回到自己住的九号房间,只听得电话铃仍在不断地一阵阵响着。
  他忙不迭赶过去,抓起了话筒:
  “喂!……”
  对方是赵和的声音,他抱怨说:
  “老弟,你跑到哪里去了?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叶雄理直气壮地说:
  “你不是约定九点钟见面吗?我想反正时间还早,总得吃点东西,并且随便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在监视呀!”
  赵和冷哼一声,遂说:
  “现在不管他们了,你马上来跟我们见面!”
  “你不是约定了九点?怎么……”叶雄颇觉诧异,不知这家伙怎么突然又变卦,把时间提前了。
  赵和断然说:
  “你不必多问,马上来就是了!”
  说完,对方便挂断了电话,根本不容叶雄表示意见,好像一切都得听他的,由他独断独行!
  叶雄无可奈何,只得带着那一箱美金,立即出发。
  他先到附近的电气行去,临时买了支电筒带在身边,然后便依照白天那向导女郎带他走的路,直奔“鬼屋”而去。
  一路上,他都在留意,虽然并未发现被人跟踪,但他仍然随时戒备,丝毫不敢疏忽大意。
  山区里只要太阳一落,就显得一片冷寂凄凉,这时候早已是万籁俱寂,死气沉沉,阴森森的。令人走在蜿蜒的小路上,不免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怖之感。
  尤其,对方的意图不明,此去还不知道赵和父子搞的是什么花样,也许是布下的陷阱,更说不定是个死亡的约会!
  古堡似的别墅已遥遥在望,愈走愈近,叶雄的心理上也愈来愈紧张。虽然他仗着艺高胆大,任何危险也不放在心上,但此刻他仍不免有些提心吊胆。
  终于来到了那铁栅大门前,他先站定了,四下一张望,没有发现附近有什么动静。除了风吹树林的声浪,没有任何声息。
  忽然间,他想到了这“鬼屋”的密室里,正堆置着二三十具尸体,不由地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全身汗毛直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胆小的人,这时绝对不敢进去,必然转身拔脚就逃走。但他却抱定决心,既来之,则安之,岂能被这杯弓蛇影的气氛吓住?
  他立即使自己精神振作一下,左手提着手提箱,右手执住电筒,壮起胆子,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步步,小小翼翼地,他走过了蔓草丛生的院子,一直走到那别墅的客厅正门。
  叶雄掩向门旁,斜着身子用脚一踢,“咿呀……”地一声,门被踢开了。
  过了片刻,没有任何动静,他立刻一闪而入,迅速掩身门后。以防被人暗中突击,放他的冷枪。
  结果他只是疑神疑鬼,仍然没有动静。
  难道是赵和父子,还没有赶来?
  叶雄不敢用手电筒照射,好在外面有月光,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完全摸黑。
  谁知他刚走离门后,突然惊觉有人向他凌空扑来,使他本能地丢下左手的小皮箱,准备应变。
  可是对方的来势竟是迅雷不及掩耳,更奇怪的是,那人好像是从楼梯最上面的栏杆,突然一扑而下,而且居然凌空飞扑,直扑到叶雄的面前。
  来势太快,叶雄根本不及出手,他只得急将身子一偏,避开了。
  那“人”一直冲向门口,却又荡了回来,似乎被绳子绑在身上,吊在高高的天花板上。
  荡了几荡,冲力已消失,始渐渐停止。
  叶雄的手电筒一照射,几乎吓得他魂飞天外。嘿!那被吊着的,赫然竟是一具全身赤裸裸,一丝不挂的女尸!
  他立即恍然大悟,这女尸被人事先算好位置,用长绳的一端套住她颈部,另一端拴在客厅天花板的吊灯铁钩上。然后将尸体拖到楼上,只要手一放,它便如凌空飞扑地冲向正门了。
  但这女尸是谁呢?难道会是琳达,已惨遭毒手?
  叶雄突然意识到,玩这飞尸把戏的家伙,必然藏在楼梯口上,不由地怒声说:
  “玩笑已经开过了,你们该露面啦!”
  “别动!”身后发出一声喝令。
  叶雄只得把手举起,岔声问:
  “你们打算怎样?”
  嘿然冷笑中,叶雄身后的沙发背后,站起了藏在那里的赵和,他手里紧握着枪,冷冷地说:
  “老弟,我的话说得很清楚,早已声明,只让你知道琳达在我们手里,给你见到,证明我们不是做‘无本生意’就成,并没说一定让你见到活的哦!”
  “你们已经向她下了毒手?”叶雄惊怒交加地问。
  赵和狞声说:
  “吊在那里的就是她,你自己看吧!”
  叶雄怒不可遏地说:
  “好!想不到你们竟这样心狠手辣!现在打算怎么样?”
  赵和皮笑肉不笑地说:
  “当然是我们拿钱,你带这具尸体去交差呀!”
  叶雄故意问:
  “那么我应得的十万美金呢?”
  赵和狞笑说:
  “你别那么急,等我先点查了以后再说。现在你站到墙边去,把手高举放在脑后,不许动,否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叶雄只得照办了,赵和已枪口对着他背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提起那只手提箱,放在满是灰尘的茶几上。迅速打开箱盖,掏出口袋里的手电筒,迫不及待地向里一照,突然听他破口大骂:
  “妈的!你想找死?”
  “怎么啦?”叶雄诧然惊问。
  赵和气得怒不可遏地厉声大喝:
  “你他妈的还跟老子装蒜?居然敢把钱独吞了,提了这一箱破书本来!”
  叶雄似乎不相信地说:
  “怎么可能?我明明亲自点查过,五十万美金,分文也不短少……”
  赵和怒声说:
  “那你自己去看看吧!”
  盛怒之下,他把那只手提箱,猛力丢了过去。
  叶雄回过身来,用手电筒一照,果然倒翻的小皮箱里,哪还有那笔巨款和压在下面的手枪,倒出来的竟是满箱旧杂志!
  “咦?这就怪了……”叶雄一时也弄糊涂了。
  赵和把枪口对着他,怒问:
  “这箱破书,能值五十万美金吗?”
  叶雄极力分辩说:
  “反正这不是我玩的花样!信不信由你,在我回旅馆后,我还亲自点查过一遍,整整五十叠,全是一百美金票面的。如果我真存心独吞,早就逃走了,还会来这里跟你们会面?”
  赵和暗觉他这话也对,如果叶雄存心不良,钱到手还不溜之大吉,何必跑来这里送死。于是恨声说:
  “那你倒说说看,既然你点查过,为什么现在送来的,却变成了一些破书?”
  叶雄想了想说:“当然是在我出房晚餐的时候,被人溜进房里去趁机掉了包!”
  “哼!”赵和冷声说:“他们根本没派人跟踪到你住的地方去,谁掉的包?旅馆里的人吗?那里住的旅客?”
  叶雄突然岔声说:
  “嗯!我明白了,准是那个老太婆!”
  “哦?”赵和诧异地说:“你说那个带着一大堆行李的老婆子?嘿嘿!你这个谎就撒得不高明了,‘蝙蝠党’里根本没这么个人!”
  叶雄不屑地问:
  “难道你见过那位女首领的庐山真面目?”
  赵和断然说:
  “我虽然没见过,但我敢断定,她绝不会是个老太婆!”
  叶雄冷冷地一笑,问:
  “如果她化装成老太婆,你能不能认出?”
  “这……”赵和哑口无言了。
  叶雄悻然说:
  “我敢断定那老太婆,就是‘蝙蝠党’的女首领,而且她还带了个助手去的。只怪你我都太疏忽,才被她瞒过,能够从容不迫地伺机下手!”
  赵和更觉茫然说:
  “我明明亲眼看见只有一个老太婆,你怎么说她还带了助手?”
  叶雄断然指出:
  “她带的助手,就藏在那只铁皮大衣箱里!”
  赵和“哦”了一声,诧异地说:
  “可是,她为什么这样做呢?难道她不打算要谭宗堂的女儿了?”
  叶雄趁机讽刺他说:
  “你老兄不是说过,他们只怕谭小姐活着,不敢向谭宗堂下手吗?现在既然已由你们代劳,替他们除了后顾之忧,他们又何必花上五十万美金的代价,换一个毫无价值的女尸回去呢?所以我认为你老兄也不够聪明,要知道谭小姐活着在你们手里,对‘蝙蝠党’才能构成威胁,死了就分文不值啦!”
  赵和怒形于色说:
  “除非你小子放风,他们怎会知道我准备向琳达下手?”
  叶雄冷冷地说:
  “我看呀,他们不仅知道谭小姐已遭毒手,而且还知道你老兄约了我到这里来呢!”
  “什么?”赵和惊怒交加地喝问:“你来这里他们也知道了?”
  叶雄不动声色地说:
  “这叫做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他们已经站在你后面……”
  没等他说完,赵和已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回头一看。谁知叶雄突然出其不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烈向他扑去,双手捉住他的手腕,企图将枪夺下。
  赵和情急拼命起来,手指一紧,扣动了扳机只听得砰然一响,手枪走了火。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飞扑下来一条人影,冲了过来,将枪杷猛照叶雄当头击下!
  叶雄猝不及防,只叫出一声:
  “啊!……”倒在了地上。
  赵和勃然大怒,狠狠踹了地上的叶雄一脚,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妈的!这小子居然敢在老子面前玩花样,那可是自己找死!”
  盛怒之下,他把枪口对准了叶雄的头部,正待扣动扳机。不料叶雄并未被击昏,突然就地一滚,滚到赵和脚边,猛将他的两脚抱住一掀,掀翻了在地上。
  顿时,两个人抱住,滚作了一堆,不禁使站在一旁的赵霖傻了眼。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哪个是叶雄,哪个是他父亲,哪敢贸然开枪。
  情急之下他也扑了上去,凑了份热闹,这一来,三个人又滚作了一堆!
  叶雄由于痛恨他们父子对琳达施以毒手,要不是发觉箱子里的钞票被掉包,钱一到手,恐怕早已对他下手了。因此他下手毫不留情,狠狠地猛照赵和身上挥拳连击,只听那老奸巨猾的家伙,杀猪般地鬼叫起来。
  赵霖顿时又惊又怒,他不敢贸然开枪,以免误伤他父亲。只得从叶雄背后扑上去,一下子双臂围住了脖子,拚命地勒紧。
  叶雄被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顾不得揍赵和了,急将身子向后一仰,反而把赵霖压在了地上。
  赵和爬起来,一看儿子被压住,他也急了,又向叶雄扑去。但被叶雄双脚猛一蹬,正蹬中他的腹部。
  “啊……”地一声痛呼,赵和被蹬了开去。
  叶雄急以双手抓住赵霖的手腕,用力扳开,才喘出了口气,不致被他勒毙。
  可是,赵霖已横了心,他虽被叶雄压住,却绝不动手,一面使劲地双臂收紧,一面争嚷着:
  “爸爸,开枪干掉这小子!”
  赵和已被揍得鼻青脸肿,鼻血牙血齐出。他再度爬起来,正在黑暗中,摸索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和手枪。
  突然一声暴喝:
  “都不许动!”
  赵和大吃一惊,忽见七八只手电筒,一齐向他们照射过来。使他们这才惊觉,已被十几条人影,冲进客厅将他们包围了!
  叶雄和赵霖只得住了手,只听黑暗中发出个女人的声音,冷森森地说:
  “现在好啦,你们都在这里了,赵和,谢谢你替我们代劳,干掉了琳达,可以省掉我一发子弹。同时也得谢谢叶先生,要不是你做‘向导’,我们做梦也想不到,你们会在这里呢!哈哈哈……”说罢她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忽听施大龙向她请示:
  “首领,现在谭宗堂的女儿已经死了,这几个家伙是带回去,还是就在这里下手?”
  那女人冷酷地说:
  “不必费事了,就在这里把他们干掉吧!”
  “是!……”
  施大龙应了一声,正待骤下毒手之际,却听胡魁惊诧大叫起来:
  “首领,这吊着的女尸,不是谭宗堂的女儿呀!”
  “什么?”那女人意外地一惊,急向施大龙喝阻:“先不要动手!”
  施大龙只得按兵不动,由十几支手枪,监视着他们三个人。
  那女人赶过去,只见胡魁用手电筒照射着,吊着的那个赤裸裸的女尸,根本不是琳达,赫然竟是昨夜被乱枪击毙的玛莎!
  “赵和!”那女人惊怒交加,霍地回过身来,以枪口对着那老奸巨猾的家伙,怒不可遏地喝问:“你们把谭宗堂的女儿,藏在了哪里?”
  赵和嘿然冷笑说:
  “首领,我们彼此彼此,难道你会掉包,我赵某人就不会吗?这叫以牙还牙哦!”
  那女人勃然大怒说:
  “我看你是找死!”
  赵和狞声说:
  “我就是不找死,你们还会放我一条生路吗?不过,现在最后的一张王牌,仍然在我手里哦!哈哈哈……”
  说着,他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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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4-20 07:31: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黑道七姐妹》与《金钗七煞星》内容一致,应该是同书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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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20 07:48: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逼供
  这一着连叶雄都没想到,刚才他还信以为真,以为是琳达已惨遭毒手。谁知在这生死关头,始被胡魁发现,那吊着的裸体女尸,原来不是谭宗堂的女儿!
  幸亏他及时发觉,要不然的话,那女人以为琳达已死,没有了后顾之忧,为了永绝后患,还不把他们杀了灭口。
  可是,赵和怎会有先见之明,留了这张王牌在手里呢?这就是他老奸巨猾、善用心计的地方啊!
  那女人一声令下:
  “把他们都替我捆起来!”
  几名大汉正待上前动手,不料躺在地上的赵霖,手里的枪并未丢下。他知道父子双双落在“蝙蝠党’的手里,必然凶多吉少,心想:如其束手待毙,到不如拼他一拼。
  他突然把心一横,豁了出去,举枪就要向那女人射击。可是那女人眼急手快,竟已先发制人,“砰”地一枪,击中了他的右臂,只听得一声惨呼:
  “哇!……”刚举起的手已垂下,抱着手臂滚了开去。
  几名大汉一拥而上,分别将叶雄与赵和父子制住。那边的胡魁由两名汉子帮着,放下了玛莎的尸体,利用那条长绳,抽出刀才割为六段,拿来把他们三人的手脚一起捆住。
  赵和还是有恃无恐,狞声说:
  “我看你们敢把我们怎样?只要碰我们一根汗毛,你们就别想找到琳达!”
  那女人冷森森地说:
  “我不但要碰你们的汗毛,还要剥你们的皮,拆你们的骨头。只要你有种能挺受得住,就不必说出琳达在什么地方!”
  赵和暗自大吃一惊,但他力持镇定说:
  “嘿嘿!我们既然落在你手里,那还有什说的,要宰要割,悉听尊便。好在只要琳达不被你们找到,她也不会便宜你们的!”
  那女人勃然大怒说:
  “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不便宜谁?”
  说罢,她把施大龙叫了过来,轻声交代他几句,便见他带着几名大汉匆匆出去。
  那女人随即走到叶雄面前,她仍然是那身打扮,一身曲线毕露的紧身衣裤,戴着黑纱面罩。只是外加了一件短至膝盖处,黑色薄皮的风衣敞开着,露出斜挂在腰上的枪带,带上一排满满的子弹。
  “姓叶的,”她冷声说:“你们这个‘无本生意’,可做的真不错。难怪你敢不顾一切,代表他们去跟我谈判,原来是串通了玩的这个反戏!嘿嘿,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防了你一手,那我不是上了你们的当,落个人财两失?”
  叶雄被捆住手脚,置在地上,他不屑地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说:
  “你这么精明的人,还会人财两失?最多不过是没把志在必得的谭小姐弄到手,钱却毫无损失哦!”
  那女人怒问:
  “我交给你的五十万美金,那不算损失?”
  叶雄冷哼一声说:
  “你还不是想做‘无本生意’,准备跟到这里来,把我们一网打尽,来个赶尽杀绝,然后把那美金带回去!不过,钞票早已回到你手里了,这箱破书你大概没什么兴趣,会忍痛牺牲的吧?”
  那女人忿然问:
  “你说什么?”
  叶雄毫不保留地说:
  “这是你自己说漏了嘴哦,如果你不是已经知道那是满箱破书,为什么连看都没看,就故意说人财两失?假如那真是一箱美金,既然我们人都落在了你手里,这财又何从失起?”
  那女人顿时哑口无言了,但她忽然冷冷一笑,说:
  “嗯!你的头脑倒很不简单……”
  叶雄悻然说:
  “比起你来还差远啦!要不然怎会被你化装的老太婆瞒过,使你带去的助手有机可乘。趁着我在你房里,听你那番花言巧语,而到我房里去下手,把整箱美金掉了包?”
  那女人似已默认,老太婆确实是她化装的,但她好奇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助手去?”
  叶雄冷笑说:
  “那只大铁皮衣箱,藏个把人是不成问题的吧?”
  那女人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她说:
  “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些,现在我就索性告诉你吧!不错,一切都跟你想象的差不多,老太婆是我,我的助手也是藏在那只大衣箱里。所不同的是,在你故意装醉,闯到我房间里来之前,趁你去餐厅的时候,你房里那只满装美金的手提箱,已经换了个完全一式一样,而里面只装了些旧杂志的……”
  “原来你早已准备掉包啦!”叶雄说:“可是,如果我不离开房间,你们又怎样下手呢?”
  那女人笑笑说:
  “那自然得另打主意,不过多费点手脚罢了,可是没想到……”
  叶雄气愤地说:
  “没想到我竟这么大意,留了个好机会给你们举手之劳,就得手了,对吗?”
  那女人嘿然冷笑说:
  “还有一点,你是更想不到的呢!”
  “什么?”叶雄问。
  那女人故意卖关子说:
  “你不妨猜猜看!”
  叶雄忿声说:
  “对不起,此时此地,我可没兴趣跟你猜谜语!”
  那女人却说:
  “难道你宁愿做个糊涂鬼,不想把这一切都弄明白,就……”
  叶雄毫不在乎地说:
  “既然落在你们手里,难逃一死,做个糊涂鬼,跟聪明鬼又有什么分别?”
  那女人沉声说:“至少你知道了一个秘密!”
  那女人终于说:
  “因为你听我说的那个故事,并不完全是虚构的,而有大部分是事实!”
  “哦?……”叶雄为之一怔。
  那女人突然以一种沉痛而乖戾的语气说:
  “那个老太太并没有化装,只不过戴了一副眼镜!”
  叶雄大为惊诧地说:
  “你是说……”
  那女人说了声:
  “那就是我的庐山真面目!哈哈哈……”忽然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正在这时候,施大龙已去而复返,他找来几根长藤。跟在后面的大汉们,则手里各提两只四方木笼,里面装的不知是什么。最后一个汉子,却找着一个长木梯进来。
  叶雄此刻心里已有数,知道这女人既已说出“秘密”,就绝不会留他活着的。但他实在不敢相信,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会有如此的精力和干劲,居然身居“蝙蝠党”的首领。发号施令,指挥手下一两百党徒,冒那种出生入死之险,干着不法的勾当。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么大年纪的老太婆,意会具有那么性感动人的身材?……
  话犹未了,那女人已向赵和威胁说:
  “现在我让你欣赏一场精彩表演,由你儿子担任主角,等你什么时候自动说出,把谭宗堂的女儿藏在哪里了,这场表演就什么时候停止!”
  赵和仍然不受威胁地说:
  “哼!除非你付了钱,放我们一条生路,你是绝对找不到她的!”
  那女人嘿然冷笑一声,说:
  “那!我们就看谁熬得住吧!”
  随即一声令下,施大龙便亲自动手,用找来的长藤,拴住赵霖被反缚的双手。由几个大汉扶直长木梯,一名汉子拿着长藤的一端,爬上去套上吊灯的铁钩。
  然后,移开木梯,两个汉子把赵霖抬起一送。另一汉子将长藤拉紧,一端拴牢在楼梯的扶手栏杆上,他便被悬空吊起了。
  赵和大惊失色,情不自禁地大叫:
  “你们放下我儿子呀!……”
  那女人逼问:
  “你说不说,这是最后一个机会!”
  赵霖已沉不住气了,急向父亲要求:
  “爸爸,我看就说了吧……”
  赵和断然说:
  “不!他们一找到琳达,我们更是死路一条啦!”
  那女人勃然大怒,吩咐全部手下,将赵和与叶雄拖出客厅,架着站在落地窗前,她则单独留在屋里。
  于是,她将那些木笼一个个打开门,突然发出一阵“噗噗噗”“吱吱吱”的声音。黑暗中,仿佛从木笼里飞出一群黑忽忽的东西,赫然就是那种体型巨大的蝙蝠!
  那女人嘴里也发出一种怪声,似乎在发施令。那群蝙蝠竟能“善解人意”,立即向被悬吊着的赵霖飞扑,由四面八方,展开了攻击。
  赵霖见状吓得魂飞天外,他既无法防卫,又不能逃开,惊得直叫:
  “救命呀!救命……”
  骨肉毕竟是骨肉,赵和目睹儿子遭此酷刑,真能无动于衷吗?当然于心不忍!他心里非常明白,琳达的下落,只有他们父子知道,而对方是志在必得的,所以绝不会对他们父子双双齐下毒手。可是,如果他们说出琳达被藏在什么地方,那么反而一个也活不了命。
  因此,在这种情势之下,赵和只得狠了心,两眼紧闭,索性连看都不看。
  可是那一声声的惨叫,传进他的耳鼓里,就如同在割他肉似的痛苦。
  就这片刻之间,赵霖已被攻击得体无完肤,那群巨大的蝙蝠,不仅形状狰狞恐怖,而且嘴尖齿利,攻势非常凶猛。
  “救命呀!救命……”赵霖吊在空中,全身扭动,不住地发出那凄厉的惨呼。
  然而,赵和竟咬紧了牙关,仍不屈服!
  “救命!救……”
  赵霖的惨叫,突然停止了。
  但那群蝙蝠却未停止攻击,仍然向着目标飞扑,用那尖锐的利齿,向赵霖身上猛咬猛啄。将血淋淋的肉,一块块地撕啄了下来,简直令人惨不忍睹!
  那女人这才又发出另一种怪声,使那群蝙蝠,飞回到木笼里去。
  然后,她命令外面的人,将叶雄和赵和带进来,架着他们站在被吊着的赵霖面前,冷酷地说:
  “赵和,你要再不说出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赵和突然双目怒睁,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我儿子已经遭了你的毒手,我这条老命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交给你吧!”
  “你还执迷不悟?那女人怒问。”
  赵和把心一横,破口大骂:
  “妈的!老子豁出去这条命不要啦,只要琳达活着,她就绝不会便宜你们!”
  那女人勃然大怒,霍地拔出手枪,嘿然狞笑说:
  “哼!你想死?可没那么简单,老娘也绝不便宜你,要让你受受活罪!”
  “砰”地一枪,子弹疾射而出,贯穿了赵和的脚面。
  “哇!……”赵和惨叫一声,痛得全身跳起,几乎昏死过去。
  那女人却无动于衷,枪口又对准了赵和的另一只脚,冷声喝问:
  “你说不说?”
  赵和恨声说:
  “你这毫无人性的鬼婆子,干脆一枪打死我吧!”
  冷笑声中,那女人手指又扣动了扳机,“砰”地一枪,子弹又贯穿了赵和的另一只脚面!
  “哇呀!……”他惨呼一声,终于把头垂落下来昏死了过去。
  那女人一使眼色,架着赵和的两名大汉,便将他拖开了一边。
  于是,她走到叶雄面前,冷冷地说:
  “现在该轮到你啦!怎么样?”
  叶雄暗自一惊,但他力持镇定地说:
  “你认为我会知道,他们把谭小姐藏在什么地方?”
  “这个你自然不知道!”那女人说:“我问的是你加不加入‘蝙蝠党’?”
  叶雄这才放心,故意不屑地说:
  “我发现你根本没有诚意!”
  “何以见得?”那女人问。
  叶雄忿声说:
  “如果你是真有诚意,就不会把那只装钱的手提箱掉包了!”
  那女人振振有词地说:
  “我这也是试试你的诚意呀!”
  叶雄理直气壮地说:
  “难道我的诚意还不够,你们五十万美金交给我,我并没有企图逃走。等到这姓赵的电话通知,我就不顾一切,冒险到这里来会他……”
  那女人笑笑说:
  “就是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我才没有用对他们的手段,来对付你哦!并且,如果不是我把钱掉了包,那才是叫你白白来送死呢!”
  “哦?”叶雄诧然问:“你早料到,钱一到他们手,就会向我下毒手吗?”
  那女人坦然说:
  “这倒不一定,不过,为了怕你们万一是串通的,我不得不防一着。否则的话,如果琳达根本不在他们手里,到时候不是你把他们干掉,就是他们把你干掉,然后拿了钱逃之夭夭,那就得看你们谁先下手为强啦!”
  叶雄沉思了一下,忽然说:
  “难道你不打算找到谭小姐了?”
  那女人郑重说:
  “留她活着,对我们自然是个威胁。不过,在我们处置谭宗堂以前,她为了她老头子的安全,总还得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的!”
  “可是,”叶雄说:“她怎么敢露出,或者自投罗网呢?”
  那女人老谋深算地说:
  “这点我已经想到,他们绝不会让她自由活动的,很可能是被捆住,藏在这山里一个不易被发现的秘密地方。那么早晚她不被毒蛇咬死,也会被活活饿死的!”
  叶雄却不以为然地说:
  “万一她被人发现,或者自行设法逃出山区了呢?”
  “这……”那女人想了想,忽说:“现在我已有个更好的办法,一定可以找到她,但必须你先回答我,是不是决定诚心诚意加入我们?”
  叶雄故作无可奈何地说:
  “这已经是箭在弦上,势在必发,我能不答应吗?不过……”
  那女人笑了笑说:
  “不过什么?那五十万美金吗?哈哈,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加入了‘蝙蝠党’,替我出力把那丫头找到,我绝对如数照付,分文不少!”
  “要我找谭小姐?”叶雄诧然问:“我上哪去找呀?”
  那女人胸有成竹地说:
  “我刚才之所以把你捆起来,就是故意给他们看的,使他们对你不致疑心。现在赵和已经昏过去,等他清醒过来,发觉儿子死了,自己成了残废,一定不会甘休,将不顾一切地对我们报复。而他唯一的手段,只有把‘蝙蝠党’的一切秘密,向警方告密。但是,他自己不能行动……”
  叶雄恍然大悟说:
  “你准备把我留下,帮助他逃出去?”
  “不!”那女人说:“我们把你留下,但仍然捆着,只是将绳子弄松些,使你能挣开。可是要等赵和清醒之后,你再弄开,他才不致疑心。然后你可以向他表示,为了那五十万美金没到手仍不死心。希望他能合作,还是以交出琳达为条件,威胁我们付钱,和放你们一条出路。而你的条件是负责出面交涉,我负责使他安然脱险,钱到手各得一半……”
  叶雄提出异议说:
  “这恐怕行不通,首先他已不能行动,绝不会信任我。万一钱到了我手,他疑心我独吞,把他置之不顾,甚至于把他干掉,他又能怎样,所以我想他是不会放心我的。其次是他的儿子已死,自己又成了残废,也许万念俱灰……”
  那女人哈哈大笑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哩!他纵然不想要钱,甚至明知道你不可信任,但他却绝不会放弃对我们的报复。所以你可以趁机探听他的口气看他把那丫头藏在什么地方!”
  叶雄忽然若有所悟,故意说:
  “好!这个包在我身上,我会见机行事,一定设法查出谭小姐下落的。不过,找到她以后,那五十万……”
  那女人郑重其事地说:
  “现在我当着这些人面前,向你保证,只要找到那丫头,我绝对如数照付,分文不少,否则我就不配做“蝙蝠党”的首领!
  这你总该相信了吧?”
  叶雄点点头说:
  “我们一言为定!”
  那女人立即吩咐胡魁,将叶雄捆住手的绳子松开,仍然绕在两只手腕间,然后叮嘱他说:
  “一切你自己看着办吧,你很聪明,这任务一定能顺利达成。不过,我仍然得警告你一声,如果你想动逃走的脑筋,那就是自寻死路!”
  叶雄强自一笑说:
  “五十万美金在等着我,我舍得逃走吗?”
  那女人笑了笑,便一挥手,带着十几名手下,将装蝙蝠的木笼提着,浩浩荡荡地离去。
  叶雄不敢立即采取行动,等了十来分钟,已没有任何动静。而赵和尚未清醒,他才开始行动,立即挣开绕在手腕间的绳子。
  解开捆住两脚的绳子后,他先摸索到那支新买的手电筒,然后来到楼梯肚下面的储藏室,开了矮门低头钻了进去。
  这完全是由于被吊着的玛莎的尸体,触动了他的灵机,使他刚才忽然间猛地想到。这不幸的女郎,昨夜惨遭乱枪击毙后,已被移尸在密室里,跟那二三十具尸体堆置在一起。
  赵和父子利用这具裸尸,企图瞒过叶雄,在黑暗中不察真伪,误以为是琳达已遭毒手。那么,他们既从密室里,搬出玛莎的尸体,把她剥光了吊起,会不会将琳达藏在密室里了呢?
  叶雄虽然不敢断定,但他既然想到了这种可能,就必须立即加以证实。
  他从暗门进入,下了斜梯,终于到了密室。
  手执电筒一照,那一堆尸体,令人看了真有些怵目心惊,惨不忍睹!
  白天里还比较好些,这时候已经是夜晚,看着这二三十具尸体,实在阴森恐怖。他不寒而栗,毛发直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堆尸体虽有二三十具,但唯一的女尸只有个玛莎,她既已被赵和父子搬上去,那么这里就全是男尸了。
  手电筒照射之下,果然不出所料,在叶雄翻开几具男尸后,赫然发现在墙角的最里面,竟躺着一具“女尸”!
  叶雄不由地惊喜交加,虽然他不知道,这具多出的“女尸”是死是活,但他已断定,这就是琳达!于是忙不迭蹲下身去,仔细一看,只见她也是手脚均被捆住,嘴里塞了布团,外加一条布带绑着。
  由此可见,她还没遭毒手,但她不知是吓昏了,还是由于被塞住嘴部过久,窒息而“休克”了过去。
  叶雄赶紧把她双手抱起,离开那一堆尸体,平放在靠斜梯的地上。
  用手一探她的脉搏和心脏,幸好仍在跳动,只是已经很微弱了。
  叶雄不敢怠慢,急将她嘴上的布条解开,取出嘴里的布团。立即施以“口对口人工呼吸”法,一面双手推按她的胸部,以压力帮助她呼吸。
  经过好几分钟,琳达终于渐渐清醒……
  黑暗中,她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感觉出,正有一个男人骑跨在她身上,一面在“吻”着她,一面以双手在她胸前推按。
  她立刻意识出,这是怎么回事了。以为骑跨在她身上的,必然是赵霖,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情急之下,突然拼命挣扎,双手一阵乱抓,正好摸到叶雄放在地上的手电筒。她也不管那是什么,抓起来就狠狠照他脑后一击!
  叶雄猝不及防,被她这出其不意地狠狠一击,几乎痛昏了过去。他只得强忍住痛,急以手按住她的嘴,一手捉住她抓着电筒的手腕,轻声说:
  “谭小姐,快别出声,我不是那姓赵的……”然后才把按住她嘴的手放开。
  琳达惊诧地轻声问:
  “你,你是谁?……”
  叶雄忙安慰她说:
  “你别害怕,我姓叶,就是昨夜被毒蛇咬了一口,承蒙谭小姐及时赶去,用嘴替我把毒吸出来的叶雄……”
  “是你?”琳达似乎不敢相信。
  叶雄放开了手,说:
  “你不相信,就用手电筒照照看,就知道我是谁了。”
  琳达当真按亮了手电筒,向他脸上一照,这才认出他果然是昨夜被救回的那个人。但她诧然问:
  “那你干嘛趁我昏迷不醒,压在我身上,还……”
  叶雄心知她误会了,以为他趁她昏迷不醒,对她存心不良,只好急忙解释说:
  “谭小姐,我绝不是趁人之危,因为发现你昏迷不醒,所以不得不替你用人工呼吸哦!”
  琳达这才释然,急问:
  “你怎么找到我的?”
  叶雄郑重说:
  “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以后再告诉你吧,现在我们得赶快逃出这里!”
  琳达忽然怀疑地问:
  “你该不是骗我回去吧?”
  叶雄正色说:
  “你想到哪里去啦!我要弄你回去,趁着你昏迷不是更方便吗?何必把你弄醒……”
  话犹未了,忽然惊觉从密道那头,正有轻微的脚声走过来,似乎有好几个人,由远而近……
  叶雄心知必是“蝙蝠党”的人,奉那女人之命,由密道潜入别墅,以便对他暗中监视,顿时大吃一惊!

第十一章血痕
  密道里的脚步声已愈来愈近,黑暗中,为首的一名汉子以手电筒照射,后面跟着四五个大汉,走向了密室来。
  为首的汉子便是胡魁,他一路轻声嘀咕着:
  “妈的!那小子可真够狠的,昨夜居然帮谭宗堂他们,干掉了我们那么多人,就是把他大卸八块,也偿不了这多条人命!”
  跟在他身后的一名汉子,接口说:
  “老胡,你看首领是不是当真要他加入我们?”
  “谁知道!”胡魁忿声说:“首领打的什么主意,谁也弄不清楚。反正我看这小子,绝不是个简单角色,吃亏上当是她的事,跟我们没相干!”
  那汉子不以为然地说:
  “怎么能说跟我们没相干,万一那小子没安好心,‘蝙蝠党’出了漏子,大伙儿都有份哦!”
  胡魁冷声说:
  “怕什么?首领已经交代了我,只要发觉这小子有问题,就把他干掉,我倒不信他能捣得出鬼来!”
  那汉子没搭腔,走在最后的一名大汉忽说:
  “真他妈的!这矿道里阴沉沉的,叫人心里好别扭!”
  另一汉子也附和说:
  “可不是!想想那密室里堆着的一大堆尸体,真有些汗毛直竖……”
  胡魁“嘘”了一声,轻轻说:
  “少废话!小心说话的声音传上去,惊动了那小子,我们就没法监视他啦!”
  大家这才保持沉默不说话了,这时,已走进密室,胡魁用手电筒照射了那堆尸体一下,他也暗觉怵目心惊,赶紧把光线移开,轻声叮嘱后面的人:
  “大家别再出声了,跟着我一个个上来!”
  于是,他一马当先,小心翼翼地从斜梯上去。后面的人一个跟着一个,攀上斜梯,挤在了楼梯肚下的储藏室里。静静一听,外面的客厅里却毫无动静。
  他们是奉命由密道里进来,以便暗中监视叶雄的。一方面是怕他阳奉阴违,口头上答应加入“蝙蝠党”,等他们一离去,便由密道逃走。所以他们守住储藏室,只要发觉叶雄真正打这个主意,就毫不客气地把他干掉。
  同时,他们一方面也怕叶雄心怀叵测,跟赵和勾结,因此他们在储藏室里静伏,便可以窃听外面客厅里的动静,及一切谈话了。
  可是他们绕了个大圈,才从废矿的入口,进入矿道,再由后来通的密道进入密室。在这段时间里,叶雄却早已把尸堆里的琳达救醒。
  而当胡魁带着四五个汉子接近密室时,叶雄急中生智,赶紧把琳达拖到尸堆里伏下,由他自己扑伏在她身上掩护装成了两个“尸体”,果然把那些人瞒过。
  等那些汉子一个个由斜梯上了储藏室,叶雄心知事不宜迟,哪敢怠慢,忙拖起了琳达迅速爬向密道,趁机向矿道摸索而去。
  可是这条密道他们两个都没走过,一折入矿道,才发现眼前有着好几条支道,顿时他们不知该走哪一条了。
  叶雄不禁轻声急问:
  “你知道走哪一条吗?”
  琳达茫然回答说:
  “我,我只听家父说,有这么一条密道,可以通到废矿的出口,可是从来没走过呀!”
  叶雄着急说:
  “那怎么办?我们必须赶快找到出路,否则让他们发觉我已逃走,那就麻烦啦!”
  琳达一时也没了主意,忧急地说:
  “我们用手电筒照照看吧……”
  叶雄无可奈何,只好从她手里接过手电筒,掣亮了向矿道里照射,发现湿漉漉的地上,赫然留着一些纷乱的鞋印,不禁大喜过望,振奋说:
  “好了!我们照着这些脚印走,绝对不会错的!”
  琳达喜出望外,跟在叶雄的身后,循着地上那些纷乱的脚印,急步向前走去。
  叶雄为了要照着地上的脚印,他已顾不得光线外泄,掣亮了手电筒,照着地上急走,琳达便紧紧跟着。
  曲曲折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刚转向一条岔道,正走之间,忽听不远处的黑暗中发出一声冷喝:
  “是谁?”
  叶雄暗吃一惊,急将手电筒灭掉,灵机一动,立即捏着嗓门回答:
  “是我——胡魁!”
  幸而矿道里有回音,使对方不辨真伪,竟以为走来的当真是胡魁,不禁诧然问:
  “老胡,首领叫你守在那里,你干嘛擅自离开了?”
  叶雄急中生智地说:
  “那小子已经把赵和救醒了,可能想逃走,所以我特地去向首领请示……”
  说着,他故意又把手电筒掣亮,照向对方,这样一来,他便可以看清对方有几个人,而对方却无法看到他们了。
  这一照射,只见前面岔道的转弯处,守着个手里拿着枪的汉子,居然只有他一个人。
  叶雄不由地大喜,对付这么个把人,那是根本没放在他心上的。
  “那你快去吧!”那汉子竟不疑有他。
  叶雄立即以手向后,把跟着的琳达轻轻一推,阻止她前进,独自急步走了过去。
  双方刚一接近,叶雄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以手电筒,猛照对方当头一击!
  那汉子猝不及防,被击得痛呼一声:
  “啊!……”已是头破血流,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叶雄紧跟着一扑,将那汉子扑在地上,一把夺过手枪。手下毫不留情,急以枪把照着对方脑门狠狠一击,那汉子终于被击昏了。
  他忙不迭站起,一掣手电筒,却已不亮了,只得急向黑暗中的琳达轻声招呼:
  “谭小姐,快来!”
  琳达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摸索了一阵,才算摸到叶雄伸出的手。
  这时已没有手电筒,他们只好手挽着手,在黑暗中向前摸索。
  幸好叶雄身上带着打火机,在必要时可以掣着了照看地上的脚印,不致完全迷路。转了过弯,再摸索了一段路,已发现前面有了月光,原来已近废矿的出口!
  叶雄不禁暗喜,立即加快脚步,拖了琳达急向矿口冲去。
  不料刚接近出口,突见两条人影闪在矿口,拦住了去路,持枪厉声喝问:
  “什么人?”同时以手电筒向矿口内照射。
  叶雄不便重施故技,再冒充胡魁,只得急将琳达推开,举枪就向矿口连射。
  他的神枪果然弹无虚发,仅只“砰砰”连发两枪,对方已双双中枪,发出两声凄励惨叫,倒在了洞口。
  枪声一响,叶雄已奋不顾身地冲向洞口,正好守在附近的另两名大汉,闻声赶来,又被他举枪连发,中弹倒地,滚向了草丛里去。
  “快出来!”叶雄急向矿道里大叫一声,迅速蹲下身去,拾起洞口两名大汉的枪。
  琳达冲出来,接了叶雄递来的一支枪,急说:
  “现在我认识路啦!”
  叶雄心知这几声枪响,必已惊动了“蝙蝠党”的人,马上就会闻声赶来。
  目前他们如果想脱身,势必被对方撞上,展开一场枪战,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他们只有三支枪,子弹又不足,用完了就没有补充的,终必束手就缚。
  并且,这时候他们如果落在那女人手里,是绝无生望的,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叶雄急切问:
  “你能找个地方暂躲一躲吗?”
  琳达对这附近一带的地形极熟,她只把头一点,便奔向那一片蔓草丛生的树林里去。
  叶雄哪敢怠慢,紧紧跟随在后。
  这时四面八方已响起了人声,仿佛千军万马,正朝他们的方向扑来。
  琳达的行动快如脱兔,大概是在这生死关头,她已形同情急拼命,直向丛林深处狂奔,几乎使后面的叶雄无法跟上。
  他们一阵狂奔,已听得人声渐远,但仍不敢停下,一口气奔了里把路,似已进入密林的深处。
  琳达奔得太快,一个不小心,被草丛里的乱石一绊,扑跌了个大跟头,痛呼一声:
  “啊唷……”她已摔得爬不起来了。
  叶雄赶紧上前,扶起她的身子,急问:
  “摔伤了没有?”
  琳达抱着血流如注的膝部,痛苦万分地说:
  “我,我跑不动了……”
  叶雄忧形于色说:
  “这里仍然不安全,他们很快就可能搜索过来,我们必须找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
  琳达用手一指说:
  “前面再过去大约半里路,就出了这片树林,林外有条小路,可以进入山谷,他们暂时就找不到我们了。可是我的腿……”
  叶雄立即将她双手抱起,让她两手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便急步向她指的方向走去。
  虽然他的身体很结实,但经过这一阵狂奔,一口气还没喘息过来,又得抱着她走,不免非常吃力。
  可是在这生死关头,他怎能置她于不顾,只顾自己一个人逃生?
  无论如何,这少女毕竟救过他一命,昨夜被毒蛇咬了一口,要不是琳达及时赶去,机警地用嘴替他把毒吸出,他岂不是早已毒发身死。纵然注射血清,服下解毒的药丸,也无法挽回他的生命啦!
  同时,谭宗堂父女是由痛觉前非,决心脱离“蝙蝠党”,才被那女人追杀的。即使琳达对叶雄,并没有救命之恩,他又怎能见死不救,而任他们父女惨遭那些亡命之徒的毒手呢?
  因此他决定不顾一切危险,也要全力帮助琳达逃生,甚至于救出她父亲。更为社会除一大害,彻底瓦解这组织庞大的“蝙蝠党”!
  奔出密林,果然发现林外有条小路,蜿蜒伸向前面气势雄伟的山谷。
  琳达回转头来,用手向前一指,说:
  “从这条小路,一直去就行了!”
  叶雄虽已气喘呼呼,但仍不停下休息片刻,振作起精神,抱着她直向小路奔去。
  这条狭长的深谷,是在两座巍峨的山峰之间,谷内不仅乱石遍布,而且散布着一处处的松林。形势确实极为隐蔽,藏身在谷内,当真不易被发现。但唯一的顾虑是,看情形它是个死谷,万一被那些家伙搜来,便没有出路,成了瓮中之鳖!
  此刻叶雄已不能顾虑太多,抱着她奔入山谷,进入一片松林,才把她放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喘过一口气来。
  琳达的腿膝上,流了不少的血,偏偏叶雄身上忘了带手帕,只好掏出衬衫下摆,用刀撕下一大片,再撕开接起来,替她紧扎住腿膝的上部,压止住血管,以免流血过多。
  叶雄替她扎好,始问:
  “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
  琳达充满自信地说:
  “我想不会吧,刚才我们穿过的密林里,根本没有路。要不是我以前喜欢到处乱跑,对山里的地形很熟。有次无意间发现这个山谷,是绝对不容易找到这地方的!”
  “谭小姐,”叶雄忽然郑重其事地说,“这地方我们只能暂时躲一躲,即使不被他们找到,我们总不能老躲着不出去,所以必须设法突围……”
  琳达忧形于色说:
  “可是他们对我是志在必得的,如果没找到我,绝不会离开山区的。也许等天一亮,他们就会全体出动,展开全面搜索啦!”
  叶雄点了下头说:
  “我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展开全面搜索,找到这里以前,设法突围。否则等他们发现这个山谷,我们就无法脱身了!”
  琳达担心地说:
  “突围实在不容易,而且要冒很大的险……”
  叶雄正色说:
  “与其被困在这里,等着他们搜来,倒不如冒一冒险。何况这个险是值得冒的,难道你不打算救出令尊?”
  琳达无奈何地叹了口气说:
  “我怎么不想救他出险,可是,他们的人多势众,凭我一个年轻女孩子,拿什么力量去救?同时,在我落在他们手里之前,家父或许还能保全生命。否则的话,只要我被他们抓住,那我们父女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叶雄忽说:
  “谭小姐,如果我愿意帮助你呢?”
  “你?……”琳达诧然望着他,不解地问,“你是说你愿意不顾一切危险,帮助我救出家父?这,这是为什么?”
  叶雄回答说:
  “因为我欠你一份相救之情!”
  琳达却不以为然地说:
  “你是指昨夜的事?其实要不是玛丽她们两姊妹,误以为你是‘蝙蝠党’的人,把你捆在矿口的木桩上,你也不至于被蛇咬上一口,受那无妄之灾啦!”
  叶雄笑笑说:
  “那是另外一回事,总之要不是你赶去,用嘴替我把伤口的毒吸出,我早已经没命了!”
  琳达又叹了口气说:
  “唉!就算我救过你,你今晚也同样救过我了,算起来你已经不欠我什么情。我怎么能要求你,为了救家父,再去冒更大的危险呢?”
  叶雄已听出她的口气,救是绝对想救她父亲的,但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并且自觉没有权利,要求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为她去冒生命之险。
  ,他哂然一笑,诚恳地说:
  “谭小姐,你不必顾虑太多,只要你有救令尊出险的孝心,同时告诉我,在你认为有什么办法可能救出令尊,那么我绝对全力帮助你去试一试!”
  琳达禁不住振奋地问:
  “真的吗?”
  “我似乎没有理由要骗你吧!”叶雄说。
  琳达想了想,忽说:
  “如果我们真能突围,那就好了。因为这次为了追杀我们,他们已出动了所有的人,在搜到我之前,一定不会离去。而且留守的人大概不多,这实在是个很好的机会,只要我们能不被他们发觉,溜回‘蝙蝠党’的秘密大本营,也许可以救出家父。可是,我们怎么能突得了围呢?唉!”
  叶雄急问:
  “谭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的大本营在什么地方,以及那里的大概情形?”
  “告诉你也没用,”琳达说:“那地方必须有人带路,否则是根本找不到的。同时,我们要想突围已经很不容易,而且要不被他们发觉,这就更困难了。不然的话,即使我们脱了身,赶去救家父,而他们又赶了回去,那我们不成了自投罗网?”
  叶雄点点头说:
  “你的话不错,我们必须不被他们发觉,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才能攻其不备,趁机去救出令尊。现在我们就动动脑筋,设法向这个目标进行吧!”
  琳达救父心切,自然恨不得立刻采取行动,以免迟则生变。但是,她绝不敢意气用事,否则她万一落在“蝙蝠党”的手里,那就一切都完了。
  尤其现在她的腿膝摔伤,流了不少的血,已不能行动。刚才还是叶雄抱着她,才逃进这山谷来,难道还要依赖人家抱着突围,去救她父亲?
  虽然她嘴上没说,叶雄却已洞悉她的顾虑,于是安慰她说:
  “谭小姐,你别担心,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最多不过是八九点钟。只要暂时不被他们搜来,我们就有机会。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你的腿能行动了再说吧!”
  琳达真有点心急如焚,她迫不及待地就站起来,想试试能不能行走。谁知才一站起,便不由自主地腿一跛,几乎歪跌了一跤。
  叶雄急将她扶住,笑笑说:
  “你别心急呀!快坐下歇歇,不然再摔一跤,你就更无法行动了!”
  琳达只得报以苦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又坐在了石头上。
  这时叶雄惊魂甫定,才发现琳达的一副狼狈相。原来她一身的衣服,已被撕破得几乎不能蔽体,如同碎布条似的。一条条,一片片地挂在身上,而暴露了大部分的肉体,简直形同半裸。
  尤其她的上身,等于全部裸露,幸而她那长发分成两束,披散在仅挂着几条破布的胸前,否则双峰便赤裸裸地了!
  她忽然觉出,对方的眼光在向她身上打量,不禁大窘。忙不迭下意识地侧过身子,用手拉拉那被撕成布条的衬衫,但已无法遮掩住形同赤裸的双峰。只好仍以两股披散的长发,聊以掩蔽。
  叶雄立即脱下上装,递了过去,说:
  “谭小姐,你别着了凉,把这个披上吧!”
  “谢谢……”琳达赫然接过他的上装,披在身上。
  叶雄忽问:
  “你知不知道,‘蝙蝠党’的那位女首领,究竟有多大年纪?
  琳达突然反问他: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证实一件事!”叶雄说:“也许你没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但你平时总跟她有过接触,大概可以判断出她的年龄吧?”
  琳达想了想说:“这很难说,我跟她接触的机会实在不多,而且她每次出现,总是不同的打扮,只是脸上永远戴着那个黑纱面罩,连家父都从未见过她的真面。不过,以她的身材看起来,我看她最多只有三十岁左右……”
  “这就怪了!”叶雄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琳达茫然问:
  “你说什么怪了?”
  叶雄置之不答,又问:
  “那么你是否听说过,她有两个能歌善舞的外孙女,经常在各地的夜总会表演?”
  “这倒没听说过,”琳达说:“她的一切就像个谜,谁也不知道她的过去和她的身世。当初家父一念之差,只顾要报复那使我们几乎倾家荡产的人,由别人介绍找到门路,那时候她就是那些职业凶手的头子。后来才野心勃勃,招兵买马,扩充组织成为‘蝙蝠党’的。”
  叶雄刚“哦”了一声,琳达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接下去说:
  “对啦!我倒想起了一件事,你刚才不是问,她有没有两个能歌善舞,在各地夜总会表演的外孙女吗?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忽然想到,玛丽、玛莎两姊妹,在一年以前,倒是经常在各地旅行表演的……”
  叶雄好奇地问:
  “她们怎会加入‘蝙蝠党’的呢?”
  琳达回答说:
  “我以前也不知道,还是这次逃出来她们才告诉我,被迫加入的经过。那是在一年以前,她们刚从新加坡表演回来,准备接受碧瑶一家夜总会的聘请。就在那天晚上,独眼龙带着一大批人,把她们绑去了。由那女人亲自威胁利诱,强迫她们加入,否则就要置她们于死地,最后没有办法,她们才答应了。所以这次知道我们决心脱离,她们就不顾一切地向家父恳求,带着她们一起走!……”
  叶雄不禁自言自语起来:
  “难道会是她们?……这,这怎么可能?”
  琳达莫名其妙地问:
  “你说什么?”
  叶雄茫然不解地说:
  “你认为玛丽和玛莎两姊妹,可能是那女人的外孙女吗?”
  琳达毫不犹豫,断然否定说:
  “那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我说,这怎么可能呀!”叶雄说,“可是,这一切又怎样解释呢?”
  琳达简直不知他所云,诧异地说:
  “你究竟在说什么呀?我简直愈听愈糊涂了……”
  叶雄正色地说:
  “因为我已经见过那女人的庐山真面目!”
  “哦?”琳达诧然急问:“她是怎么样个女人?多大年纪?漂不漂亮?”
  “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叶雄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琳达几乎不敢相信地说:
  “老太婆?那怎么可能,六十多岁的女人,怎么可能保持那么好的身材……”
  叶雄笑笑说:
  “这是你们女人的秘诀,我就不太清楚了,也许她有特殊的方法吧!中国古代的武则天,不就是驻颜有术,能保持青春常在吗?”
  琳达充满好奇地说:
  “说真的,就算她是个老太婆,你怎么又把她的外孙女,扯上了玛丽和玛莎两姊妹?”
  叶雄微微地摇着头说:
  “目前我也有些糊涂了,除了那女人自己知道这个秘密,也许它将永远是个谜呢!”
  琳达没有再追下去,她忽说:
  “叶先生,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叶雄便把全部的经过,简单扼要地告诉了她。然后再问她,从昨夜逃出别墅后,这整整的一天,赵和父子把她藏在了什么地方。
  结果她也莫名其妙,只能记得从天花板上下来后,赵和找到了谭宗堂带着的那只药箱。找出一瓶“哥罗方”,把她麻醉了,使她一直昏迷不醒。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叶雄用人工呼吸把她救醒……
  “令尊怎么会带着那只药箱?”叶雄忽问。
  琳达解释说:
  “家父在从商以前,本来是个医生呀!后来虽然改行做生意了,这只药箱始终留在身边,有时候‘蝙蝠党’的人受了伤,不便到医院就医,就由家父替他们治疗。这次我们逃出来,因为决定先在别墅里避一避,怕这山里的蛇虫多,所以特地事先买了血清,和解蛇毒的药带着……”
  叶雄感慨地说:
  “结果你们自己没用上,倒好像是替我准备的呢!”
  琳达苦笑说:
  “现在我的腿摔成这样,却连瓶红药水也没的用!”
  “那么我们回去拿,如何?”叶雄问。
  琳达惊问:
  “回别墅去?你是开玩笑,还是……”
  叶雄一本正经地说:
  “当然是真的,如果我们能找到路绕回去,他们绝对料不到……”
  正说之间,忽听山谷外的丛林里,传来了一片人声,并且有人大声嚷着:
  “这里有血,他们一定受了伤……”
  “瞧!这血一直滴过去的呢!”
  “我们顺着血渍搜过去!”
  叶雄和琳达听得清清楚楚,心知必是她流的血在一路上,被对方发现了。只要顺着地上的血找来,立即就知道他们逃进了山谷,这一来岂不糟啦?
  他们听到人声由远而近,不禁大惊失色,相顾愕然!

第十二章熊熊烈火
  琳达如同惊弓之鸟,一听人声由远而近,直奔山谷而来,早已吓得魂飞天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叶雄的胳臂,连声急问:
  “怎么办?怎么办……”
  叶雄虽是暗自吃惊,但他尚能临危不乱,极力保持镇定,急中生智说:
  “我想他们一定是在追我,大概还不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你快爬上树去躲一躲,让我来把他们引开!”
  琳达似已动了真情,紧紧地抱住他不放手,极力反对说:
  “不!这是个死谷,没有其它的出路,你又冲不出去,要拼我们两个人一齐拼!”
  叶雄突然声色俱厉地说:
  “现在你听我说,对方来的人很多,我不可能又带着你跑,又对付他们。你必须照我的话做,马上爬上树去,找树叶密茂的地方躲着。无论任何情况,除非是不幸被他们发现,你绝对不要轻举妄劝!”
  琳达犹欲争辩,他已不由分说,将她全身抱起来,选了一株大树,双臂高举,奋力把她推了上去。
  “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她激动地挣扎着。
  但叶雄把她推送上了树桠,便立即放手,径自返身向谷口冲去。
  他已抱定决心,连头也不回,奋不顾身地冲出谷口,遇上十几条人影,迎面飞扑而来。
  叶雄找了块矗立的巨石掩护,举枪就发,便见两个首当其冲的大汉,惨叫声中倒了下去,一直滚下山坡。
  对方的扑势顿时被阻,但他们也已发现目标,一齐开枪还击,刹时枪声大作。十几支枪的火力,集中向那块巨石后的叶雄轰击。
  由山坡通向狭谷的,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对方既攻不过来,叶雄也不易突围,情势立即僵持起来。
  他本来打算冲出山谷,把对方的人引开,以免琳达被他们发现的。现在眼看对方人多势众,火力又强,而他却只有两支枪,没有备弹,使他一发子弹也不敢轻易浪费。
  这一来,便成了对方在疯狂地猛攻,而他却无法还击了。
  对方这十几个人,正是由施大龙率领的,他看叶雄这边并不还击,只是利用那块巨石作为掩护。不由地气焰大盛,立即下令所有的人,由小路向山坡下散开,匍匐乱石遍布的草丛里,连滚带爬地向目标逼近。
  月夜朦胧下,只见一处处的草丛在波动,忽然间不见一个人影了,也不再听到疯狂的枪击声。
  但叶雄心里明白,危机已正向他逼近。唯一的办法,只有阻止对方接近,否则他们如果突然发动攻击,势必使他顾彼失此,被攻个措手不及。
  他灵机一动,打算掏出打火机来,将附近的草点着,燃烧起来阻止对方的逼近。谁知朝身上一摸,才想起打火机在上装口袋里,而上装已披在了琳达的身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别的办法,距离只有数米外的草丛里,已再度展开疯狂的射击。子弹像飞蝗似地疾射过来,射在他的附近,以及那块矗立的巨石上,击得碎石四飞。
  叶雄看出对方完全是以人多势众,和猛烈的火力,造成夺人的声势,以便掩护所有的人逼近,然后出其不意地突然一齐扑攻上来,使他在张惶失措之下,纵然不被乱枪击毙,也得束手就缚。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火力忽然加强之际,只听得施大龙的破锣嗓子一声狂喝:
  “上!”
  草丛里的人影一齐窜起,向着叶雄藏身的巨石后疾扑上来。
  叶雄眼看情势已万分危急,他只得把心一横,情急拼命起来。突然将身子滚出石后,双手连扣扳机,两枪齐发,便听得连声惨叫,扑来的人影已纷纷倒下了四五个。
  他的肩上也被乱枪击中,顿时血流如注。但他已形同疯狂,根本不予理会,连着几个翻滚,已滚向了草丛里。
  施大龙目击这一眨眼之间,自己带来追杀叶雄的党徒,竟被击毙了四五个,不由地惊怒交加。只听他一声令下,七八支枪口,一齐向着草丛里开火,企图把叶雄以乱枪击毙。草丛里“砰”地一枪,子弹疾射而出,击中了施大龙的左胸,使他发出杀猪般的一声惨呼……
  “哇!……”仰身栽倒了下去。
  附近的两名汉子一见他中枪,忙不迭赶过去。但他却挣扎起身来,把手一挥,咬牙切齿厉声狂喝:
  “把那小子替我干掉!”
  其余的几名大汉,仍在向草丛里不断射击,可是在这猛烈的火力中,一条人影却已疾扑而起,像一阵风似的,朝向山坡上狂奔而去。
  一名大汉一眼瞥见,不禁大叫:
  “那小子跑啦!”
  施大龙狂喝一声:
  “追!……”竟然不顾左肩的枪伤,把手向山坡一指,踉踉跄跄地一马当先追去。七八名大汉哪敢怠慢,一个个急起直追,反而赶过了施大龙,向那条黑影紧追不舍。
  叶雄不敢回头,听得后面已紧紧追来,不禁暗喜,加足了腿力,一口气奔上山坡,冲进了密林。
  他所担心的,是怕突不了围,便无法把他们引开。现在见计已售,诱使对方紧紧追来,自然是正中他下怀。可是等他冲入了密林,才想到自己对山里的地势并不熟悉,这样荒不择路地狂奔,乱闯一通,如果迷失了方向怎么办?
  而他这时候手里虽执着两支枪,子弹却只剩下了最后一颗!
  并且,照他的判断,“蝙蝠党”既已发觉他逃出别墅,必然追骑四出。搜遍整个山区,也要把他抓住或击毙,绝不会容他脱身的。因为他已经知道他们的不少秘密,万一被他逃生,就与琳达同样对“蝙蝠党”具有莫大威胁。
  那么他们一定是志在必得,势将动员全部人马,分头展开搜索、追杀。施大龙率领的十几个人,显然是其中的一股,其他的人可能正在附近,听到山谷这边的枪声,很快就会赶来。
  叶雄摸不清方向,这么乱冲瞎闯地,随时都有被任何一股人马撞上的可能。那时候任凭他“神枪飞龙”的神枪百发百中,凭这仅有的一发子弹,再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了!
  这时候他已进退维谷,深感危机四伏,仿佛密林里草木皆兵,到处都是鬼影崇崇,随时都可能遭到杀身之祸。
  可是后面的追杀和呐喊声,已愈来愈逼近,而满山遍野的人声也沸腾起来。使叶雄根本没有时间再多加考虑,反正他已豁了出去,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就是被千军万马围攻,大不了是一死,又何必放在心上?
  他当机立断,选了人声较弱的方向,迅速奔去。
  奔不了多远,便听出一阵踩踏枯枝落叶的碎步声,已迎面逼近。他判断这股人马起码也有上十个,而且距离不远,他如果直奔过去,势必被对方撞上。
  但两旁却被巨大的树木封阻,无法可以改变方向。突然发现树上垂挂着无数长藤。终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选了根比较结实的。拖着急向后退,攀上一株大树,蹲在一枝树叶茂密的横桠上。静静在等着……
  几乎在同时,迎面搜来的一股人马,与后面施大龙带着的追兵,均相继赶到。双方的距离已不到十米,而藏身在树上的叶雄,却正好处于他们中间。
  突然一声枪响,迎面而来的人马中,一名汉子首当其冲,被子弹击中前额,顿时脑袋开花,血流满面,惨叫一声倒了下。
  惊乱中,这股人马不分青红皂白就开了火,由于今夜的月色朦胧,又被茂密的树叶遮挡,使月光照射不到,密林中一片昏暗,以致分不清敌友。
  施大龙一听枪声大作,对方向他们这边开了火,立即下令还击。双方顿时发生激烈枪战,糊里糊涂地互轰起来。
  然而,施大龙带着的这七八个人,等于是残兵败将,哪能经得起对方的猛攻,眼看已无法挺住,他只好大声喝令退兵:
  “哥儿们,快退!”
  对方正向前扑近,忽然听出是施大龙的破锣嗓子,立即下令停止射击,急问:
  “来的可是施大龙?”
  施大龙也分辩出对方是谁了,不由地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妈的!是胡魁你这王八蛋?……”
  话犹未了,一条人影已从天而降,双方紧抓长藤,由树上一纵下来,凌空荡起。就像“泰山”影片里的“森林之王”,荡秋千似的从对方那些人头顶上,疾荡而过!
  大家连看都还没看清楚,叶雄已双手一松,落身在他们数米之外了。
  “是那小子!”
  不知是谁一声惊呼,大家这才想到这“空中飞人”,竟然是他们的猎物——叶雄!
  随着喝叱与叫骂中,枪声又起,搜过来的人马,和追杀的人混合一起,匆忙返身急追。
  但叶雄一落地就纵身而起,立即拔脚狂奔,把后面追来的人马抛了老远。
  他的行动快如脱兔,眼转之间,便冲出射程。一口气奔进密林深处,记忆起这是琳达带他走过的地方。
  这时候林内一片昏暗,呐喊声仍然不绝于耳,他心知后面的人必将紧追不舍,其他的人马也在循着枪声搜来。渐渐缩小包围,终必使他无路可走,束手就缚。
  如果落在这批人手里,他是绝无生望的。可是他心里有数,要想凭赤手空拳突围,逃出这片密林,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本来他唱的就是独脚戏,一个人周旋在“蝙蝠党”与赵和父子之间,虚与委蛇,故意替双方拉拢“生意”。企图利用机会探出琳达的下落,全力救她出险,偿还欠她的相救之情。
  当然,以他的身份,是绝不能容“蝙蝠党”这种非法组织存在的,因此他不仅有义务救出谭宗堂父女,更有责任为社会除害,彻底毁灭这个庞大的秘密组织!
  但为了种种顾忌,又怕暴露身份,反而弄巧成拙。加上事实上根本没有机会让他能与碧瑶的警方取得联系,否则的话,他又何必一个人唱独脚戏,弄到这种孤掌难鸣的困境?
  现在琳达总算被他救出,只要她能沉得住气不轻举妄动,好好躲在山谷里的大树上,一时是不致被他们找到的。
  因此,纵然那女人再用酷刑相逼,使赵和说出琳达被藏在密室的尸堆里,那也无济于事了。不过,值得担心的是,那女人非常厉害,又相当聪明。万一她知道琳达是跟叶雄一起逃出密道的,很可能就会判断出,他一定把琳达另外藏在了什么地方。
  这样一来的话,那女人势必要在发现叶雄的山谷,展开全面严密的搜索,琳达是否能侥幸不被搜到,实在就很难说了。
  叶雄正在为琳达的安全担忧,忽听人声又近了,这次仿佛是来自四面八方,由远而近……
  他不禁暗自一惊,因为手里执着的,已是两支空枪,一发子弹也不剩了。反正拿着它也唬不了人的,一气之下,他索性把两支空枪丢在了草堆里。
  虽然他已赤手空拳,而“蝠蝠党”的人又正从四面八方搜过来,但他仍不甘心束手就缚。眼光四下一扫,选中一株大树的枝桠,立即走去用力拆断一段,除掉细枝和树叶。临时把它当作木棍,紧紧握在手里,准备必要时用它迎敌。
  于是,他不再奔逃了,拿着树枝攀上一株大树,力持冷静地等着。不被发现则已,否则他只好奋力一拼啦!
  不消片刻,人声已渐渐近了,几十名执着枪的大汉,正以二三十只手电筒,由四面八方一路照射,小心翼翼地搜索过来他们防范叶雄重施故技,再来次“空中飞人”,所以搜索得非常仔细。哪怕是深草丛里,较大的山石后,以及每一株树上,只要是可能藏身的地方,绝不放过,丝毫不敢疏忽大意。
  叶雄居高临下,看在眼里,不禁又惊又急,心知这次是绝难逃过了。与其等着被他们发现,倒不如来个先发制人,或许能攻他们个措手不及,趁乱冲出重重包围。
  就在几只手电筒的光亮,正要向他藏身的这株大树射来之际,他突然一纵而下,出其不意地向一名大汉扑去,当头就是狠狠一棍!
  “哇!……”那大汉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已是头破血流,昏倒了下去。
  叶雄根本已不打算夺枪,双手执住用树枝做成的木棍,击倒那大汉后,立即反过来又是狠狠一棍,将另一名汉子击得痛呼一声:
  “呀!……”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他简直奋不顾身,形同疯狂,挥动着那根木棍,左右开弓,击得好几名大汉东倒西歪,惨叫声连起,居然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冲出了重围。
  这次他们虽有几十百把人,但由于是从四面八方搜来的,又比较分散,以致被情急拼命的叶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来,当真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同时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敢冲入重围,反而使他们怕误伤自己人,不敢贸然开枪了。
  叶雄真如同虎入羊群,就凭手里的一条木棍,居然眨眼之间,被他击倒了十几名汉子,顿时情势大乱。
  正在他大发神威,如龙似虎地企图冲出重围之际,施大龙和胡魁带的两股人马,急急赶到了。一声令下,全部的人一拥而上,展开了猛扑。
  叶雄把心一横,奋力将木棍猛挥,又被他击倒了好几个。却不料胡魁出其不意地,冷不防从他背后扑来,双臂一张,将他一把拦腰紧紧抱住。
  几名大汉同时扑上去,夺住了他的木棍,紧接着又一名汉子冲上前,当头狠狠一枪柄击下,终于把他击昏了。
  施大龙恨入骨,赶上来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妈的!老子看看你这小子到底有多狠?”
  正将枪口对准叶雄的太阳穴,准备扣动扳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喝:
  “我要活的!”
  施大龙一听是那女人的声音,立即住手,收回了手枪。
  想不到那女人,在这节骨眼上亲自赶到。胡魁忙放开被击昏的叶雄,上前说:
  “首领,那小子已经被我们制住啦……”
  不料那女人竟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你们还有脸向我说?几十百把人,竟对付不了他一个,反而被他打得落花流水。你们这些饭桶,简直在替我丢人现眼,真把我气死了!”
  胡魁原想邀功的,结果却挨了顿臭骂,但他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垂头丧气地沮然应着:
  “是!是……”
  这也的确难怪那女人生气,本来嘛!百十来个拿着枪的人,竟被仅有一条木棍的叶雄,打了个落花流水,这要传出去岂不成了“蝙蝠党”的笑柄?
  那女人盛怒之下,只吩咐了一声:
  “把他带回别墅来!”便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于是,这大批人马,带着昏迷不醒的叶雄,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密林……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叶雄被冷水一泼,突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吊在别墅客厅里,天花板上的吊灯铁钩上。
  屋里没几个人,而他的周围,赫然置着十几只装着那巨大蝙蝠的木笼!
  那女人仍然是那身装束,戴着黑纱面罩,站在叶雄的面前,冷森森地说:
  “哼!想不到我对你另眼相待,而你居然也不知好歹,背叛起我来啦!”
  叶雄忿声说:
  “谢谢!你根本不必在枉费心机,对我另相相待,像你这种毫无人性的老婆子,我不会承你情的!”
  “哦?你敢骂我毫无人性?”那女人怒问。
  叶雄不顾一切后果地说:
  “玛丽和玛莎是你的亲外孙女,你都不放过他们,这还能算是有人性吗?”
  那女人不由地一怔,诧然惊问:
  “谁告诉你,她们两个是我的外孙女?”
  叶雄直截了当地说:
  “别人怎么知道,是你自己说的!”
  那女人又怔了怔,但她忽然狂笑起来,这种笑声简直就像狼嚎枭啼。又像是一种恨的发泄,令人听得毛发悚然,不寒而栗!
  狂笑了一阵,她才恨声说:
  “告诉你吧,我一生最痛恨的,就是任何人对我不忠实和背叛我!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丈夫是个黑社会头子,我全心全意地爱他,而他却对我不忠实。居然置我母女于不顾,跟一个女流氓搞上了,甚至想置我于死地。嘿嘿,结果他们却反而死在了我手里!”
  她停顿了一下,接下去说:
  “后来,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我把唯一的女儿抚养长大了,谁知她才十六七岁,就跟我最讨厌的一个男人私奔了。两年以后,她终于被那个男人遗弃,愤而自杀而死,却把她遗留下来的两个女儿托人送来交给我抚养……”
  说着说着她似乎在暗自低泣了,但她忽然又恨声说:
  “可是那两个丫头长大了!她们的羽毛还没丰满就想飞了,最后竟又把我丢下,双双离家出走,到各处去表演歌舞……”
  叶雄诧异地说:
  “她们就是玛丽和玛莎?”
  那女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我为那两个丫头,和她们的母亲,幸幸苦苦地把她们从小抚养长大,结果她们竟一个个都背弃了我,所以我要报复!我痛恨世界上所有的人,更痛恨对我不忠实,和背叛我的人!我就利用金钱,找到我丈夫以前的关系,组织成一个专门杀人的秘密组织,一面各处打听那两个丫头的下落。可是她们已经改名换姓,使我一直得不到她们的消息。直到成立了‘蝙蝠党’以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我才知道刚从新加坡表演回来,准备接受碧瑶一家夜总会聘请的两姐妹,就是我那无情无义的外孙女。于是,我决定以不择手段,强迫她们加入‘蝙蝠党’,从此一切听命于我,却始终不让她们知道,我就是她们的亲外婆!”
  叶雄终于恍然大悟,知道这女人是一生都被人背弃,以致心理变态,决心向一切的人报复!
  于是,他冷声说:
  “结果她们还是背叛了你!”
  那女人嘿然狞笑说: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本来我以为,你将是我一生中,最后信任的一个人,结果你也令我失望了!这样看起来,全世界都没有人足以使我相信的了……”
  叶雄忿然问:
  “那你把这一切告诉我,究竟是什么用意呢?”
  那女人冷冷地说:
  “我要借此机会,让大家都知道,我并不是天生的冷酷无情,和毫无人性。而是我的丈夫,我的女儿我的外孙女,一个个都忘恩负义,背弃了我,所以我痛恨一切背叛我的人!”
  叶雄不屑地说:
  “你对我既无恩,也谈不上义,更不是‘蝙蝠党’的一份子,怎么能算背叛你?”
  那女人强词夺理地说:
  “你不照我的话做,就是背叛我!”
  叶雄反驳说:
  “如果我照你的话做,让你去赶尽杀绝,无异是助纣为虐,那就是伤天害理,违背我自己的良心了!”
  那女人狂笑一声说:
  “好吧!我倒不妨看看,你究竟是怎样的一颗良心!”
  说罢,她把手一挥,向守在屋里的几名大汉吩咐:
  “你们都出去!”
  “是!”
  几名大汉刚待外出,让她独自在客厅里施刑,忽听外面人声大哗,骚动了起来。
  那女人不由地一惊,急说:
  “你们快去看看,外面什么事……”
  话犹未了,已见胡魁冲进来,气急败坏地嚷着……
  “首领,不好啦,外面的树林失火,烧起来了……”
  那女人怒斥说:
  “这也值得大惊小怪,赶快去扑灭不就行啦!”
  “可是,首领……”胡魁紧张地说:“火势已经很大,正向这里烧过来了呀!”
  那女人这才大吃一惊,急说:
  “快叫所有的人去救火,不然消防队和警察马上就会赶来,我们就要被发现,脱不了身啦!”
  “是!……”胡魁只好应了一声,又赶紧冲了出去。
  叶雄禁暗觉惊诧,树林怎会无缘无故地烧起来呢?
  那女人已无暇施刑,冲向落地窗前,向外一看。果然看到围墙外的一片树林,已然火光冲天,显然火势相当猛烈。而风向又朝着这座别墅,使火势迅速扩大,蔓延过来。
  她见状不禁大惊失色,其实她倒不是怕葬生火窟,而是担心火焰冲天,势必被消防队的瞭望台发现。
  任何国家对防范森林火灾,都是极为重视的。而消防队的人手有限,遇上火势严重,势必向警方求援,要求派出大批人员协助。
  这样一来的话,纵然警方不一定知道,他们是“蝙蝠党”的党徒。但深更半夜,百多人带着武器,聚集在山中的废弃别墅里,就难免有纵火烧林,或企图不轨之嫌了。
  那女人自然不愿被警方发现,好在有一条退路,就是由密道逃出矿口,可以绕开火势凶猛的树林,悄然溜之大吉。
  当然,最好是能及时扑灭火势,不致惊动附近的消防队,会同警方人员赶来,那么这个别墅将来尚可以利用,否则只好忍痛放弃了。
  正在她犹豫难决的时候,突然拥进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是施大龙。他一手抓住个少女的长发拖着她走,后面跟着的一些大汉,则连推带拖,硬把她拖进了客厅。
  施大龙进来就大声说:
  “首领,火就是她放的!”
  那女人尚未看清被拖进来的少女是谁,迎上去急问:
  “她是什么人?”
  施大龙得意忘形地大笑说:
  “首领还认不出来?她不就是谭宗堂的女儿——琳达!”
  那女人几乎不敢相信,急从一名大汉手里,夺过了手电筒,向那少女的脸上照射。
  施大龙抓住她的长大发猛向上一提,使光亮照在她脸上,那女人一看之下,不禁大喜若狂,振奋地叫起来:
  “好呀!你这个丫头终于落在我手里啦!”
  被吊着的叶雄,正好看见了那少女的脸,果然就是琳达,顿使他大吃一惊。
  琳达披的上装早已掉落,全身衣不蔽体,形同赤裸。本来还借着披散的长发,遮掩住双峰,现在长发被施大龙一把抓住,提得老高,胸前便一丝不挂了!
  那女人眼看最大的威胁已消除,不禁狞笑说:
  “为了你这丫头,害我损失惨重,死伤好几十人,想不到你居然最后自己来送死,还敢放火烧树林?”
  琳达一眼瞥见,叶雄被悬空吊着,不由地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我是来送死的,但树林一烧起来,消防队和警方马上就会赶来,你们一个也跑不掉,我们大家来个同归于尽吧!”
  那女人狂笑说:
  “那倒不用你操心,在他们赶来救火之前,我已经离开了这里。这真该感谢你父亲,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替我们早准备好了一条退路。哈哈,现在我却要亲手干掉你,还有帮助你逃走的这位英雄!”
  说罢,她已拔出了手枪,正待向琳达下手,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阵“铛铛铛铛”的救火车声。
  接着,胡魁又冲了进来,紧张地说:
  “首领,火势太猛了,没法扑灭……”
  又一名大汉奔来,气急败坏地报告:
  “首领,消防队来啦!……”
  那女人居然真能沉得住气从容不迫地说:
  “让他们来吧,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撤退,等我先把他们这两个……”
  话犹未了,“嘭”地一声,楼梯肚下储藏室的矮门,突然被撞开了,冲出几个人来。
  那女人尚以为是自己人,刚要怒骂,不料那几个人已冲过来,而从矮门里,一个跟一个地,冲出了不知有多少人……
  她这才情知有异,急以手电筒照射,不料发现竟是些武装警察,而带头的赫然竟是谭宗堂!
  那女人大吃一惊,冲上来的警察已齐声喝令:
  “都不许动!”
  那女人情急之下,突然一转身,用枪头顶住了琳达赤裸裸的胸前,狞声说:
  “好呀!谭宗堂你居然带了条子来?好!现在你们谁敢再向前一步,我就先把她干掉!”
  从矮门陆续出来的武装警察,不下四五十名,他们一看琳达被挟持,顿时趔趄不前起来。
  谭宗堂见状不禁惊怒交加,忿声说:
  “你还不赶快叫你的人弃械投降!这整个山区已被包围了,我带来的只是一部分人……”
  那女人冷声说:
  “这个吓不了我,我外面还有百把人,要拼就大家拼个你死我活,否则你们就赶快让路!”
  谭宗堂声色俱厉地说:
  “你别执迷不悟!玛丽先设法逃出去,已经把‘蝙蝠党’的一切,全部报告了警方,然后才把我救出的。现在你就算能逃出这里,‘蝙蝠党’已不可能存在了,为什么你还不伏首认罪?”
  那女人怒问:
  “什么?是玛丽出卖……”
  琳达趁她说话分神,出其不意地猛一低头,张口咬住了那女人执枪的手腕上。
  “啊!……”地一声痛呼,手枪脱手了。
  武装警察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见机不可失,立即一拥而上。
  那女人已来不及拾枪,眼见武装警察拥上来,只得急忙回身,负痛夺门而出。
  施大龙刚要把琳达拖出去,谭宗堂救女心切,举枪就发,“砰”地一枪,击中了独眼龙。
  “哇!……”一声惨叫,施大龙放开了琳达,踉跄冲跌开去,摔倒在门口了。
  其余的几名大汉夺门逃走,却被摔倒在门口的施大龙身体一绊,一齐摔出门外,跌作了一堆。
  谁知夺门而出的那女人,居然在外面大声喊叫起来:
  “你们要想逃命的,就攻进客厅去,外面的出路已经被火封死啦!”
  枪声响了,但很稀落,仿佛勉强应个景似的。
  武装警察冲至窗口,立即还击。
  这边琳达冲过去,扑进谭宗堂怀里,只叫了声:
  “爸爸!……”已是泣不成声。
  谭宗堂忙安慰她:
  “琳达,我们不用再怕,也不用再逃亡了……”
  琳达忽然止住了哭,急说:
  “爸爸,我们快把叶先生放下呀!这次要不是他,不顾一切地冒险救我,我早就没命啦!”
  “哦,哦……”谭宗堂忙应了两声,请来两名警察帮忙,才把叶雄放了下来,替他解开捆住手脚的绳子。
  叶雄一恢复行动,立即向谭宗堂借用手枪,冲至客厅门口,举枪欲射之际,不料外面已有十几名大汉,高举双手,大声叫着:
  “不要开枪,我们……”
  那女人突然双枪齐发,只听得连声惨叫,那些准备投降的大汉,已纷纷倒地。
  “谁敢反叛我?”那女人怒问。
  可是,她的命令已不再具有威胁,被火势所阻的一百多人,全部纷纷丢下枪,高举双手,表示弃械投降了。
  那女人见状,又惊又怒,竟形同疯狂地怒问:
  “你们都背叛了我!你们都背叛了我?……”
  但她双手连扣扳机,却都是撞了空膛!
  叶雄夺门而出,振声说:
  “你杀的人已经够多了,间接死在你手里的人更多,难道你……”
  说着,他已一步步向她逼近。
  不料那女人竟狂笑一声,返身就拔脚狂奔,如似疯狂地,冲进了一片火林!
  叶雄欲阻不及,不禁摇摇头,自言自语地感叹说:
  “唉!这真是个疯狂的老太婆,但愿这一切罪恶,都被这场大火消灭……”
  忽听身后跟来的琳达接口说:
  “不错!希望这一场大火,能把一切罪恶消灭!”
  叶雄回头一看,她正拾起地上掉落的上装,含情脉脉地递还给他。
  “还是你披着吧!”叶雄把自己的上装,仍然替她披上了。
  这时,谭宗堂正带着几名武装警察,提着装有一只只蝙蝠的木箱,走出围墙外,一一投入了火林。
  于是,这些来自非洲的巨型蝙蝠,便跟着它们的主人——“蝙蝠党”的女首领,全部被熊熊的烈火吞噬、消灭了。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冷枪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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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20 07:49: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部分
  冷枪热情
  第一章女杀手
  第二章金二小姐
  第三章引狼入室
  第四章冤冤相报
  第五章挑战
  第六章狭路相逢
  第七章勾引
  第八章调虎离山
  第九章春光乍泄
  第十章神出鬼没
  第十一章势不两立
  第十二章感觉

    内容简介
  神枪飞龙两次被人暗算时,都被一个自称“死亡天使”的人舍命相救。原来“死亡天使”的目的是利用叶雄与仇家洪大姐斗枪法,不料,又节外生枝,罗海伦把叶雄劫持走。

第一章女杀手
  “钉铃铃铃……钉铃铃铃……”
  深夜两点钟,一阵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睡梦中的叶雄被惊醒了,他侧过身来,伸手抓起置在床头柜上的电话听筒,才应了声:
  “喂!……”
  便听对方传来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
  “你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神枪飞龙’吗?”
  叶雄不由地暗自一怔,心想:在这深更半夜,是什么女人打来的电话呢?而且对方不仅对他今晚的行踪了若指掌,直接把电话打到这个豪华公寓来,还直截了当地称呼他的绰号!
  “请问你是哪一位?”他充满好奇地问。
  对方笑了笑,故作神秘地回答说:
  “我也有个绰号,但没有你‘神枪飞龙’的名气大,也没有那么威风,能够令人闻风丧胆呵,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绰号叫‘死亡天使’!”
  叶雄觉得对方的绰号,不仅是杀气太重,而且含着一种威胁的意味!不禁诧然问:
  “那么你这位‘天使’,在这时候打电话来,是否替我带来了死亡的信息?”
  “不错!”对方那女人冷声说:“我是专门替人送死讯的,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接到我的通知,那就是说,死亡之神已经接近你了!”
  叶雄置之一笑说:
  “请问你这位‘死亡天使’,跟那位‘死亡之神’,是两位一体呢,还是你们是姊妹?”
  对方那女人以郑重的语气说: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这么深更半夜的,我既没这种兴趣,也不发神经病!”
  “哦?”叶雄仍然满不当回事地问:“那么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对方那女人悻然说:
  “你这个人怎么搞的?难道我的话你听不懂?那我就再说一遍,我是替你送死讯的!”
  “好吧,我谢谢你这位‘天使’!”叶雄开玩笑地说:“‘天使’是否能告诉我,我应该怎样表示对那位‘死亡之神’的欢迎?”
  对方那女人冷笑一声,说:
  “你不必欢迎,‘死亡之神’今夜就会光临的!”
  说完,没等叶雄来得及再问,听筒里已“笃”地一声,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叶雄接到这么个突如其来的怪电话,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弄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说对方是在“投石问路”,故意用这个电话,探出他今夜是否住在公寓里,以便确定他的行踪,然后再悄然潜来下手,这似乎又不太可能。固然最近他与黑社会的人物,结下了不少的仇,企图向他报复的大有人在,但对方绝不至于笨到如此程度,这等于是打草惊蛇,提高他的警觉,难道怕他来不及准备后事?
  因此叶雄认为,这准是什么曾经吃过他苦头的女人,存心在半夜三更里,给他来个恶作剧!
  于是,他对这个“死讯”并不重视,根本不放在心上,决定继续睡他的大觉,寻求那旖旎的美梦。
  由于最近一两个月中,他始终没有真正地清闲过,所以无论身心两方面,都感到非常疲惫和辛劳。较小的案件不提,就说几件重大的案子,均是凭他的智慧及勇气,单枪匹马去独力破获的。
  一个多月之前,他只身混上那不知名的孤岛,使那些盘踞在岛上的私枭等恶势力全部彻底瓦解,并且捕获了罪大恶极的军火贩子石万山。
  接着,他又大破那秘密组织,阻止了一项骇人听闻的疯狂实验计划,救出数十个几乎被当作“试验品”的人,使他们死里逃生。
  事后他虽然获得一星期的休假,悄然前往碧瑶去度假,偏偏遇上“蝙蝠党”追杀“叛徒”,使他无意中凑上了个热闹,险些莫名其妙地把一条命送掉!
  所以从碧瑶回马尼拉后,他便决定好好休息一下,特地选了他几处住所中,设备最舒服的这个豪华公寓,准备静静享受几天。
  谁知住进来的第二天夜里,就被那恶作剧的女人,开了他一个“不伤大雅”,却令他啼笑皆非的玩笑!
  为了避免再被打扰甜梦,他索性拔掉电话线的插头,连床头灯也灭掉,不消片刻,便已发出轻微的打鼾声,重入梦乡了。
  就在他睡熟了不久,“死亡之神”便已悄然来临!
  夜色朦胧中,几条黑影溜进了公寓,他们个个都“身怀绝技”,以飞檐走壁的身手,利用飞索挂钩,攀上了二楼的阳台。
  他们似乎知道叶雄的这个套房里,所有门窗上均装有防盗器,只要任何一个门窗被启动,警铃声便立即大作。
  因此他们不敢贸然行动,以免惊动叶雄,尝到他那神枪的厉害。
  好在他们是有备而来,一切应用“道具”都带齐了,尽管房里一片漆黑,又拉拢了厚厚的窗帘,他们仍然有的是办法。
  其中一人取出个强力窃听器,仿佛是医生用的听诊器似的,将一端附有橡皮的喇叭口,吸住在落地窗的窗缝上,另一端的两只笔套型耳机,则插入耳孔里。
  静静窃听了片刻,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向其余的人打个招呼,暗示他们可以采取行动,便迅速将窃听器收起。
  他们得到暗示,立即展开行动,取出一条特制的电线,两头均焊着一块强力吸铁石的吸头,分别吸住在两扇落地窗的铝质窗架上。
  这是一种必要的措施,因为他们对防盗警铃的装置及原理,显然非常熟悉和了解。所有门窗上均接上了电源,门窗关着时,电源便接触着。而门窗一开,电源的接触点分离,警铃声就立即大作了。
  有鉴于此,所以他们必须先把特制的电源,利用吸铁石的吸力,吸住在两扇铝质的窗架上,使电线的两头接触。那么落地窗被弄开时,窗架的接触点难分离,电源却仍然未断,警铃就不会响啦!
  下一步,他们又取出个菜碗那么大的橡皮吸头,吸在玻璃窗上,然后用割玻璃的钻石刀,沿着橡皮吸头周围,用力划了一圈。
  抓住橡皮吸头的把手,向里一推,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声响。那块被划的玻璃,便整整齐齐地突出,吸在橡皮吸头上,而玻璃窗上已现出个比碗口稍大的洞。
  那人小心翼翼地,将吸住玻璃碎块的橡皮吸头,从窗上的洞口取出,立即递交给另一人,再从划破的洞口伸手进去,轻轻按下窗门的把手,“嗒”地轻微一声,落地窗终被他们弄开了。
  由于电源未断,警铃果然没发生作用!
  其中一条身材娇小的黑影,立即闪身从半开的落地窗,潜入了房里,以蓝光的袖珍型手电筒一照,看清床的位置,和床上熟睡的叶雄。
  正将装上灭音器的短枪,举起来瞄准了目标,手指刚要扣动扳机之际,突然听得街边上一辆轿车的喇叭,竟在这节骨眼上长鸣起来!
  叶雄在睡梦中被惊醒,睁眼一看,猛地发现那手电筒的蓝光。他情知有异,立即一个滚身,滚到床下地板上。
  几乎在同时,“噗噗噗”三声轻响,三发子弹已疾射而出,射在他刚才睡的位置!
  这真是千钧一发,要不是汽车喇叭突然长鸣,使他从梦中惊醒,立即机警地滚身下床,避开了对方的射击,他岂不是做了枪下之鬼?
  叶雄顿时惊怒交加,伸手急摸枕头下的短枪。而对方虽已发觉失手,未曾将他击中,竟然仍不死心,举枪向黑暗中连发。
  可是留在阳台上,尚未及进房的几条人影,已被汽车喇叭的长鸣,吓得魂飞天外。心知叶雄必然惊醒,那时他们就不易脱身了。
  因此他们连叶雄是否被击毙都不及证实,便置那进去下手的人于不顾,忙不迭沿索而下,仓皇逃之夭夭。
  那人一连几枪,均未击中目标,最后一扣扳机,竟已“嗒”地撞了个空膛,她始惊觉子弹已发射完了,不禁大吃一惊,返身就向阳台冲去。
  叶雄已摸到枕头下的短枪,霍地跳起身来,一声厉喝:
  “站住!”
  那人大概慑于叶雄的枪法厉害,虽已冲至落地窗前,被他这一声厉喝,两脚就像钉住了似的,再也不敢举步了。
  叶雄喝住了那人,立即赶过来。谁知刚一接近,那人竟突然情急拼命地,猛地一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把锋利匕首,出其不意地就向他当胸刺去。
  黑暗中,来势既猛又疾,叶雄险些被刺中,幸而他急向旁边一闪身,始避开了。
  那人一刀刺空,由于用力过猛,便收势不住,一直向前冲扑过去,不料被沙发一绊,全身翻了个斤斗。
  叶雄来不及开灯,也奋不顾身地扑去,扑在那人身上,一把按压住他执刀的手腕,一手则拦胸将他抱住。
  不料他这一抱,手触及那人的胸部,竟是双峰高耸,惊觉出那是一对挺实丰满的少女乳房!
  “你,你是女的?”叶雄诧然惊问。
  黑暗中那人拼命挣扎,无奈叶雄仍然紧抱住她不放,不禁使她又惊又急。尤其他的手,抱在她双峰高耸的胸前,使她更加窘羞万分,情急之下,竟不顾一切地,张口就向他手臂狠咬。
  但叶雄的行动比她更快,用力一扭她的手腕,匕首便告脱手,还没咬到他的手臂,已被他围胸抱住,将整个身子提了起来。
  叶雄不理她拼命地挣扎,一直倒拖至门旁,伸手一扳门旁的开关,拉亮了房里的电灯。
  灯光一明,那女刺客便无可遁形了,只见她穿的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裤,腰间佩着皮制的刀鞘。而头上则以纱巾包扎着,脸上并在眼部以下,以一块黑布对叠成三角形蒙住,严然像个蒙面女盗似的。
  叶雄在她身后,无法看到她露在黑布外的上半部脸型,以及一对乌黑大眼睛的惊恐神情。但已觉出这女郎的身材娇小玲珑,却不失均匀和丰满,尤其她胸前高耸的双峰,挺实而极富弹性,显然她是个发育成熟的未婚少女!
  既然她已失去行凶的武器,手无寸铁,而且又是个年轻女郎,叶雄自然不好意思抱住她不放手,只好放开了她再说。
  谁知他的手才一松开,那女郎就冷不防一回身,企图夺他手里的短枪。
  叶雄不禁怒从心起,这回对她再也不客气了,出手如电地一巴掌,掴了她个踉跄倒退。要不是扶住了后面的沙发背,几乎又摔了个大斤斗!
  她刚想返身冲向阳台,叶雄已扑过来,将她推得从沙发背上翻身过去,躺下了。
  叶雄迅速绕过来,将她按在沙发上,伸手一扯,扯掉了她脸上蒙的黑巾,只见她长得眉清目秀,竟然是个非常甜美的可爱的少女!
  “什么人派你来行凶的?”他冷声喝问。
  那少女心知挣扎也是徒然,只得放弃逃走的意图,索性把心一横,忿声说:
  “何必多问!只怪我下手太慢,没能把你击中,现在我落在了你手里,你爱怎么就怎么吧!”
  叶雄冷笑一声,说:
  “我爱怎么那是我的事,现在我要弄清楚,究竟是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使你深更半夜跑来向我下手呢,还是别人主使,派你来的?”
  那少女怒目相对,断然回答说:
  “不必要别人派来,是我自己来的!”
  “那为什么呢?”叶雄诧然问。
  那少女恨声说:
  “为什么?这还不明白吗?我要你死在我手里!”
  叶雄怔了怔,忽然记起那神秘的电话,不禁诧异地问:
  “你是‘死亡之神’,还是‘死亡天使’?”
  那少女的神色突然一变,惊问:
  “你怎么知道……”
  话犹未了,落地窗外的阳台上,突然人影一闪,“噗”地一枪,向沙发这边射击来。
  “啊!……”一声惨叫,那少女已满脸是血,一发子弹击中了她的脸颊。
  叶雄举枪连发,同时冲向落地窗。但等他追出阳台,只见一条人影已落到楼下,奔向街边停着的一辆轿车,上车开了就走,风驰电掣而去。
  他心知追之不及,只得赶紧回进房里,冲到沙发前一看,那少女已是奄奄一息,嘴里正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死……亡……天……使……”最后的一个字,低弱得几乎已听不出了。
  叶雄急问:
  “是她向你下毒手的?”
  那少女未及回答,吐出最后的一口气,死了。
  叶雄眼看这少女的死状,真是惨不忍睹!
  但令他茫然不解的是,这少女一定是失手被执!怕她泄漏秘密,才惨遭“自己人”杀之灭口的。可是,刚才那人既然能以准确的枪法,一枪击毙这少女,为什么竟不向他下手呢?
  照刚才的情形来说,无论是向他或这少女下手,都是同样的机会呀!
  尤其落地窗上吸住的电线,使警铃失效,足以证明来的是“行家”,而且不止一个人。因此他更想到,如果不是那汽车喇叭,在生死关头突然长鸣,他岂不是在睡梦中就遭了这少女的毒手?好险!
  可是,杀这少女灭口的人,刚才便是开车逃逸,那么以喇叭发出警告的,究竟是同一人呢,还是另有其人?忽然间他想起了那神秘的电话,对方那女人不是自称为“死亡天使”?
  而这被击毙的女郎,刚才当叶雄问她,是“死亡之神”或是“死亡天使”的时候,神色突然一变,及那句没说完的“你怎么知道……”,分明是她对这两个绰号很熟悉,甚至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呢!
  由此可见,今夜前来向他下手的这些人,显然是有计划的。但以电话向他警告的“死亡天使”是谁?她又怎会知道这次的行动,甚至在紧要关头,以汽车喇叭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那么,她究竟是在暗中保护他,还是另有用意?最令叶雄感到莫名其妙的是,如果以电话向他警告,和击毙这少女的是同一人,那她为什么要跟来杀这少女?除非是怕这少女泄漏她的秘密!
  叶雄不能把这一个少女的尸体,留在他的房间里,也不能惊动公寓里其他的住户。于是,他插上拔掉的电话线插头,拨了个电话给警署,请求派人来协助处理现场。
  十分钟以后,警方派来了两名便衣干探,叶雄只把刚才发生的经过,简单扼要地告诉了他们,主要的是请他们把那少女的尸体,先弄回警署去,查明她的身份。
  由于这是关系他个人的恩怨,他不想惊动顶头上司萧探长,也不愿动员警方的力量,来侦查这次刺杀行动的幕后主持人,决定由自己去查个水落石出。
  两名便衣干探,把那少女的尸体弄走后,叶雄再也睡不着了。他把吸住在落地窗上的电线取掉,所有门窗重新检查一遍,然后灭了灯,穿着衣服躺在床上,将短枪置于枕头边,以防“死亡之神”再度光临。
  但,这一夜再没有发生任何动静……
    第二天一早,他到了警署,萧探长尚未到办公室。
  资料组的报告已送上楼来,经过他们连夜翻查所有档案,核对那少女的照片和指纹,结果并没有查出她犯罪的资料。换句话说,在警方的档案中,根本没有这个少女的任何记载。
  叶雄毫无头绪,只好弄了杯咖啡提神,在办公室里等着萧探长。
  平时最迟八点半钟,萧探长一定到达办公室的,偏偏今天叶雄在等他,他竟过了九点钟还没来。
  直到九点二十分,萧探长才姗姗来迟,他走进办公室,一眼发现坐在沙发上的叶雄,迫不及待地就说:
  “好极了,你在这里正好,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叶雄看他的神色,似乎有着什么急事,只好暂时不提自己昨夜的事,诧然问:
  “探长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萧探长径自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来,神色凝重地说:
  “这件事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其实……唉!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该算私事,还是公事了……”
  “很严重吗?”叶雄急问。
  萧探长心情沉重地点点头,沮丧地叹了口气说:
  “我在警界干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谨慎小心的,没想到……唉!这次弄不好的话,丢官倒在其次,只怕要落个身败名裂哦!”
  叶雄见他吞吞吐吐的,不禁莫名其妙地问:
  “探长究竟遇上了什么麻烦?”
  萧探长犹豫之下,终于说出了一切。
  事情发生在昨天晚上……
  这位探长有个习惯,就是每天下班回家以后,只要没有重大的案件,他吃了晚饭,总得走到附近的帕锡河畔去散散步,藉以松弛整天忙碌紧张的心情。
  昨晚,他像往常一样,饭后独自走向了河畔,散步到麦克阿瑟桥上,眺望帕锡河对岸的夜景。
  忽然身边走来个五短身材的汉子,上前跟他搭讪说:
  “这河上的景色,到了夜晚是真美啊!”
  萧探长不置可否地漫应了一声,正待走开,那汉子竟跟上几步,轻声说:
  “先生,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消遣,有兴趣吗?”
  萧探长立即意识到,这家伙是个兜揽色情的“黄牛”,于是故意问:
  “哦,怎么个特别?”
  那汉子眉飞色舞地说:
  “非常特别!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只要花有限的代价,就可以大开眼界,欣赏到一场别开生面的表演,而且享受到一个乐趣无穷的夜晚。保证你满意!怎么样?”
  萧探长早已知道,最近马尼拉的色情泛滥,干这一行的为了争夺客人,不惜以各种手段,玩出形形色色的花样,以广招徕。甚至经常发生殴斗,演出流血事件。
  任何一个大都市,都有它黑暗的一面,而色情便是促成一切犯罪的主流。警方虽然随时在密切注意,全力对它扫荡。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像捉迷藏似的,在暗中活动,使警方很难查出他们的行踪。
  而且他们的消息灵通,警方每次尚未及采取行动,他们早已得到风声,消灭一切罪证,使警方劳师动众地赶去,结果却是扑了个空,毫无所获。
  因此对于充斥在马尼拉各处的色情贩子,可说比比皆是,而他们的行踪不定,表面上又是以各种身份出现,混迹在各阶层里。有的甚至于俨然是上层社会的绅士淑女,实际上他们的公馆就是色情大本营,干的是皮肉生涯。教警方捕风捉影地,如何能肃清他们呢?
  同时,“野草烧不尽”,这里烧了,那里又生,使警方疲于奔命,结果仍然对它头痛万分,束手无策!
  萧探长无意间遇上了这个机会,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便佯作心动,故意讨价还价了一阵,终以五千比索谈妥,当即把钱如数交给那汉子,由他带路,前往那秘密的艳窟。
  那汉子带着萧探长,过街穿巷,东转西转,终于走进一条狭巷里。来到一幢旧房子的门前,只见门外站着两名衣衫不整的菲籍大汉在把风。
  他们认识那汉子,只微微点头招呼了一下,并未挡驾。
  萧探长也不动声色,跟着那汉子进去。
  这幢房子在外表上看起来,似乎已年久失修,既破又旧,根本看不出它有什么名堂。不过萧探长心里有数,很多秘密艳窟都是不重“门面”的,以免招摇,容易惹起附近邻居的注意,而里面却大有文章。
  谁知进到里面的小客厅,除了一些旧家俱外,仍然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连一个人影也不见。
  正暗觉诧异之际,忽见从里面走出个粗犷的短装大汉来,老远就把手一伸,哈哈笑说:
  “萧探长光临,失迎失迎!”
  萧探长不由地暗自一惊,情知有异,刚要伸手拔枪,门外把风的两名大汉已跟了进来。同时从里面又冲出两名大汉,一个个都已亮出了家伙,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这是干什么?”萧探长怒问。
  那粗犷大汉狞声说:
  “非常抱歉,兄弟要不略施小计,凭萧探长的身份,我们怎能请得到呀!”
  萧探长已看出他们不怀好意,力持镇定说:
  “那么请问有何贵干?”
  那大汉把手一摆,说:
  “探长请坐!”
  萧探长在这种情势下,只好保持冷静,先弄清对方的意图再说,于是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
  那大汉走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萧探长,兄弟今晚用这种方式,把阁下请来,实在是迫不得已,请多多原谅……”
  萧探长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既然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居然还敢这样放肆?”
  那大汉耸耸肩,说:
  “那就很抱歉了,为了要跟探长打交道,兄弟实在斗胆,就放肆这一次吧!”
  萧探长怒形于色地问:
  “跟我打什么交……”
  话犹未了,冷不防一个大汉从背后悄然过来,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块湿湿的、满是强烈药味的毛巾,捂在了萧探长的鼻上。
  “唔!……”只发出一声闷哼,已失去抵抗,昏迷了过去。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当他清醒过来,一看手表,已经是九点钟了。
  但并不是当晚,而是第二天的早上!
  萧探长感觉有些头昏脑胀,浑浑噩噩的,仿佛记忆不起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安然无恙地睡在一张“席梦思”床上。从这房间的布置判断,可能是置身在一个二流的旅馆里。
  他忙不迭坐起身来,突然惊觉出,自己的全身竟是赤裸裸地,一丝不挂!
  这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地暗自一惊,忽然发现枕头边,端放着一个西式信封,上面写着:“萧探长亲启”几个歪歪斜斜的字。
  他赶紧拿起来,撕开信封,里面除了信囊之外,尚有几张照片。
  萧探长先把信囊取出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
  “探长阁下:昨夜所付五千比索,享受之特别招待可满意?哈哈,今特为阁下留影纪念,以资回味。至于兄弟欲与探长打的交道,容后再详谈吧!”
  信末并未具名,但显然必是昨夜的粗犷大汉无疑。
  萧探长忙不迭把那几张照片,拿起来一看,顿使他大吃一惊,窘得面红耳赤。原来照片所拍的,是他全身一丝不挂,怀里左拥右抱着两个赤裸裸的年轻女郎。尚有两个肉虫似的少女,居然伏在他身上,正作出不堪入目的丑状!
  这一惊非同小可,堂堂一位探长,居然被人拍了这种身入众香国,大享人间艳福的照片,那成什么体统?
  因此,他赶紧跳下床,在沙发上找到自己被人脱下的衣服,匆匆穿上,找来仆役一问,才知道昨天深夜,他“喝醉了”,由两个“朋友”陪送到这里来,房钱已经代付了。
  萧探长立即离开旅馆,连家都不及回,就雇车直接来警署,以致到达办公室时,已较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第二章金二小姐
  叶雄没有插一句嘴,一直听萧探长说完,才忿声说:
  “这班家伙真可恶,也太放肆了!”
  萧探长啼笑皆非地说:
  “这件事我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只能告诉你一个人。现在是他们有底片在手上,万一大量印发出去,丢官倒在其次,我岂不将身败名裂?这一定是什么人跟我过不去,用金钱买通了他们,安排下这个陷阱……”
  “我看不见得!”叶雄不以为然地说:“据我的看法,他们确实是想跟你‘打交道’,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使你不得不受他们的威胁!”
  萧探长忧形于色说:
  “这当然很可能,但他们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呢?”
  叶雄沉思了一下,说:
  “目前还很难说,不过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摊牌的……探长,照片你带来了吗?”
  萧探长不由地面红耳赤起来,尴尬地苦笑说:
  “带是带来了,可是真见不得人……”
  叶雄笑笑说:
  “那么探长就不必拿出来给我看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周围的那几个女郎,是属于哪一种类型的女人,也许可以从她们身上找出线索!”
  萧探长犹豫了片刻,终于极勉强地,从身上掏出那只西式信封,递交给他,窘然说:
  “你拿去看吧……”
  叶雄接过去,取出了几张照片,果然不堪入目,使他看了也不由地脸上发起热来。
  仔细看了一阵,他忽然有所发现,诧然问:
  “探长,你被他们拍照的时候,怎么看上去好像是清醒着的呢?”
  “哦?”萧探长忙凑近来一看,惊诧地说:“这倒奇怪了,刚才我气昏了头,还没发觉这一点……”
  叶雄指着照片中的萧探长说:
  “你看,你这种乐得嘴都合不拢的神情,和搂着这两个女郎的姿态,别人绝不会相信你是在昏迷状态中,被人拍摄的呢!”
  萧探长着急地说:
  “那我就更有口难辩了!可是,我明明被他们用‘哥罗方’麻醉昏迷过去的,直到今天早上九点钟才清醒,怎么会……”
  叶雄忽问:
  “探长还记不记得,在‘麦克阿瑟桥’上跟你搭讪的那家伙,带你去的是什么地方?”
  “你打算直接去找他们?”萧探长紧张地说:“这是万万不能蛮干的,万一你一去,把他们弄得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把照片散发出去,那不是弄巧成拙……”
  叶雄心知他是有所顾忌,不敢贸然采取行动,于是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仔细再看了一阵照片,叶雄忽说:
  “奇怪,看这照片里的几个女郎,不仅年轻漂亮,而且身材相当健美,有点不太像出卖肉体的女人。尤其她们身上都晒得很黑,而胸部和小腹以下,却是那么白,很显然地可以看出,她们是经常穿着‘比基尼’三点式泳装,作户外活动,才会留下乳罩和泳裤的痕迹!
  萧探长“嗯”了一声,说:
  “不错!你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都很强,一个操皮肉生涯的女人,终日不见阳光,绝不可能有这种现象。由此可见,她们大概不会是在风月场中打滚的!”
  叶雄把照片装进信封,递还给他说:
  “这只能判断出她们的身份,而无法当作线索。因为喜欢户外活动和游泳的女郎,都是暴露部分较黑,遮住的部分就保持原来肤色,脱光了就跟她们一样,黑白分明。不过,我认为有一点值得研究,就是她们怎会受那些家伙的利用,供他们拍摄这种不堪入目的照片?”
  萧探长忧虑焦急地说:
  “这倒不去管他了,叶雄,我要跟你商量的,是我不打算把这件事当公事办。但我必须设法把底片和已经洗印出来的照片,全部弄回来。你替我动动脑筋看,有什么比较妥善的办法?”
  叶雄直截了当地说:
  “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等他们来找你摊牌,一是我们去找他们!”
  萧探长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把眉一皱,说:
  “你认为哪样比较好呢?”
  叶雄断然说:
  “我们不妨来个双管齐下,探长这方面可以守株待兔,等对方提出条件来。我这方面则马上采取行动,直接去找他们!”
  萧探长为了谨慎起见,不敢贸然作决定。沉思了片刻,又站起来踱了几步,显示出他此刻已陷于心烦意乱中,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叶雄看他犹豫不决,遂说:
  “探长,我知道你的顾忌,是怕我的行动太积极,逼他们狗急跳墙,不顾一切把那些照片散发出去,使你身败名裂。不过我相信,他们的目的并不在此,而是一个有计划的阴谋,用这种手段来对你威胁,使你投鼠忌器,不便对他们采取行动。那么他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为所欲为了!”
  “你看这是个什么阴谋呢?”萧探长问。
  叶雄判断说:
  “譬如说吧,他们可能正在进行某种不法的勾当,担心被警方阻挠或破坏,这样一来的话,探长有了‘把柄’在对方手里。他们以此为威胁,迫使你网开一面,他们就毫无顾忌啦!”
  萧探长气愤地说:
  “真要是这样,我宁可辞职不干这个探长,也绝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叶雄趁机向他请缨说:
  “探长既然抱定跟他们势不两立的决心,何不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办。我可以向探长保证,绝对不至于把事情弄糟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萧探长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说:
  “好吧,事情交给你去办,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得把底片和已经洗印出来的照片,全部弄到手。绝不能有任何一张流露在外面……”
  叶雄充满信心地说:
  “探长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
  萧探长走到办公桌前,忽然发现桌上的那份报告,拿起来看了看,遂问:
  “这是资料组今天送来的?”
  叶雄点了点头,苦笑说:
  “探长,我们真可说是同病相怜,你昨晚被人用计骗去,只是有惊无险,我昨夜几乎把命送掉了呢!”
  “怎么回事?”萧探长诧然急问。
  叶雄便把昨夜险遭不测的经过,大略地述说了一遍,直听得萧探长张目结舌,愕然惊问:
  “这会是哪方面人干的?”
  叶雄了无头绪地说:
  “资料组已查过档案,那个女郎没有犯罪的前科,查不出她的身份,和她的来龙去脉。但我相信,幕后主使的,一定另有其人!”
  “你打算从哪方面着手去查?”萧探长问。
  叶雄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好在我的命大,没有遭到不测。他们这次失手后,大概不敢再轻易尝试了,等我把探长的事办完再说吧!”
  萧探长不置可否地微微点了下头,叶雄当即问明昨晚设下陷阱的地址,便匆匆离开了警署。
  他驾驶着那辆敞篷轿车,驰往帕锡河附近,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停下。然后根据萧探长所说的地址,步行找到那条狭巷。
  先在巷口打量一番,并未发现那幢旧房子外面有人把风,附近也没有什么行迹可疑的人物。
  叶雄迟疑了一下,终于走进了巷子。
  走到那幢旧房子门口,只见大门紧闭,毫无声息和动静,好像里面没人住似的。
  他此来的目的是,希望设法接触那粗犷大汉,到时候见机行事,只要把那家伙制住,就不怕他们不乖乖地交出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及底片。
  可是,他不便贸然敲门,又不能翻墙而入,如何能跟对方发生接触呢?
  正在动着脑筋,趑趄不前之际,忽见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巷口奔来。一直奔到叶雄面前,将手里持着的一张小纸条,突然塞到他手上,掉头就拔脚飞奔而去。
  叶雄大为诧然,不及看那张小纸条,急步追出巷口,但已追之不及。那男孩像“飞毛腿”似的,只见他冲过马路,奔进一条狭巷,转眼便不见了。
  他无可奈何,只好放弃追赶,急将手里的小纸条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不必去送死,把命留给我!”具名赫然是“死亡天使”!
  叶雄不由地一怔,看这纸条上的笔迹秀丽,墨水犹未干。显然是个女人,在刚才临时匆匆写了,叫那男孩送交给他的。
  这真出乎他意料之外,警告他的,居然又是“死亡天使”。
  但是,使他暗觉惊诧的是,他此来是为了萧探长的事,对方怎会料到他来,而“死亡天使”又跟来发出警告呢?
  纸条上的头一句“不必去送死”,分明是警告他,那幢旧房子里早已在守株待兔,等他去送死。而下面一句“把命留给我”,这又是什么用意?叶雄实在莫名其妙!
  在表面上看起来,昨晚萧探长在河边散步时,被那汉子用计骗来这里的事,与叶雄几乎被暗杀,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干的。可是,昨夜以电话警告的是“死亡天使”,现在警告他的又是那神秘女人,她怎么会知道叶雄替萧探长出面,来这里办事的呢?
  难道说,这两件事实际上是有关连的?不然那个自称“死亡天使”的神秘女人,为什么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居然跟踪到这里来,又向他发出紧急警告,岂不是怪事?
  偏偏叶雄是个不信邪的,愈是知道那幢旧房子里暗伏危机,可能遭遇到意外,愈使他感觉好奇,毅然决定去冒一冒险。于是,他暗说了声:
  “死不了的话,我就把命留给你吧!”便转身返进狭巷,直趋那幢旧房子的门前。
  上前敲了一阵门,出来开门的是个彪形大汉,冲他把眼一瞪,厉声问:
  “找谁?”
  叶雄早已胸有成竹,故意大大咧咧地说:
  “妈的!你连老子都不认识?”
  那大汉见他盛气凌人的神气,不由地一怔,似乎有点摸不清他的来头,不敢贸然得罪这位大爷,只好忍了口气,说:
  “抱歉,兄弟眼拙得很,确实没见过阁下……”
  叶雄冷笑一声,说:
  “你没见过的人还多着呢,给我站到一边去吧!”说时,他突然出其不意地,上前一把推开那大汉,往里就闯。
  那大汉被他推了个踉跄,等他站稳,叶雄已闯进了天井,使他欲阻不及,只得追了上去,拉开嗓门怒喝:
  “你他妈的敢到这里来乱闯,是不是找死!”
  叶雄根本充耳不闻,一直闯进了客厅,进去一看,只见七八个横眉竖眼的大汉,居然早已严阵以待!
  这倒颇出他意料之外,对方仿佛算准了他会来似的,一个个都把手按插在腰间的枪柄上,摆出随时准备动家伙的架势。
  尤其大大咧咧坐在当中椅子上的,赫然就是萧探长描述的粗犷大汉!
  他已听到开门那大汉的喝斥声,这时见叶雄突然闯了进来,劈头就说:
  “鼎鼎大名的‘神枪飞龙’光临寒舍,怎不先通报一声,好叫兄弟亲自出迎呀?”
  叶雄被这陌生大汉直呼绰号,倒是不由地一怔,但他非常沉着,若无其事地哂然一笑说:
  “那是朋友们开玩笑替我起的绰号,实在不登大雅之堂。不过,看情形阁下似乎早已经知道我会来的吧?”
  粗犷大汉哈哈大笑说:
  “当然!萧探长遇上了麻烦,不派‘神枪飞龙’出马,还能派谁?不是兄弟当面奉承,除了叶兄有这个胆量,今天换了别人就绝不敢单枪匹马到这里来!”
  “那倒过奖了。”叶雄不动声色地说:“阁下难道是算准了,萧探长一定会派我来,所以昨晚跟萧探长开了那么个玩笑,实际上却是冲着我来的?”
  粗犷大汉皮笑肉不笑地说:
  “也可以那么说吧!不过,兄弟实在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尚请叶兄多多包涵。嘿嘿嘿……”
  叶雄冷笑一声说:
  “既然如此,那么冤有头,债有主,就请阁下把萧探长撇开,干脆一切冲着我姓叶的来好啦!”
  粗犷大汉狞声说:
  “事情可不那么简单,兄弟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叶兄在萧探长面前,说话比较有份量,向来是言听计从的。另一方面嘛,不捏个把柄在手上,堂堂的大探长,又怎么跟我们这些无名小卒打交道?”
  叶雄虽然怒从心起,但为了萧探长的缘故,不便贸然发作,于是直截了当地说:
  “这个交道怎么打,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吧!”
  粗犷大汉这才有恃无恐地说:
  “好!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萧探长派叶兄出马来这里,自然是为了要弄回,或者毁掉那些照片。现在既然由叶兄出面,兄弟绝不漫天开价,乱提条件,只要叶兄保证,萧探长能对我牛一飞网开一面,今后绝不干涉兄弟在外的任何行动!”
  “包括杀人放火?”叶雄不屑地问。
  牛一飞嘿嘿地笑着说:
  “不至于那样严重,说穿了只不过是请萧探长高抬贵手,别那么认真替菲律宾人当鹰爪子,专跟我们过不去。‘得饶人处且饶人’,让兄弟能混口饭吃,图个方便罢了!”
  叶雄毫不保留地说:
  “如果只是为了混口饭吃,阁下冒这个险,未免就太小题大做,犯不上了!我看大概是另有文章吧?”
  牛一飞霍地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那是兄弟的事!现在只要叶兄给我个肯定的答复,萧探长接不接受这个条件?”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问:
  “阁下的意思是,除非萧探长答应这个条件,你们才把那些底片和照片交出?”
  牛一飞断然说:
  “一点不错!假如他不答应,非但他那探长的宝座保不住,而且还得落个身败名裂!”
  叶雄暗向对方的人打量着,一面故意问:
  “阁下是打算用那些照片,替萧探长大事宣传一番?”
  牛一飞阴森森地说:
  “那倒不必大事宣传,只要让人发现叶兄的尸体上,带着那些动人的照片,那就够他受的啦!”
  叶雄一听对方的口气,不禁怒问:
  “哦?阁下早就准备向我下手了?”
  牛一飞狰狞地笑笑说:
  “那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否则兄弟又何必做得太绝,使叶兄白白地赔上一条命呀?”
  叶雄忽然想起昨夜的事,估计很可能就是对方所为,纵然不是他主使,幕后尚另有其人,但这家伙必然与昨夜的行刺有关。
  不禁忿声说:
  “哼!阁下倒会说漂亮话,既然不打算要我赔上一条命,为什么设下这个圈套?昨夜又何必派人去向我下手!”
  “昨夜派人去向你下手?”牛一飞怔了怔,矢口否认说:“这是从哪里说起,昨夜兄弟的人,忙着招呼萧探长还忙不过来,怎么会……”
  正说之间,忽见里面走出了那五短身材的汉子,一直走到牛一飞身旁,向他附耳轻声嘀咕了几句。
  叶雄看在眼里,已判断出鬼鬼祟祟的家伙,就是昨晚以兜售色情的“黄牛”身份出现,用计把萧探长骗来的汉子!
  牛一飞听他说完,神色突然大变,诧然惊问:
  “真有这回事?”
  那汉子点了点头,说:
  “这消息是千真万确的,一点都不会错!”
  牛一飞沉思了一下,忽向叶雄问:
  “叶兄,昨夜当真有人去向你下手?”
  叶雄冷哼一声,套着那汉子的口气说:
  “这位朋友说的不错,这消息是千真万确的,一点都不会错,也假不了!”
  牛一飞突然站了起来,把胸脯一拍说:
  “兄弟做事向来敢作敢当,是我干的就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我可也绝不替别人背这个黑锅!”
  叶雄趁机问:
  “这么说,阁下一定知道是谁干的罗?”
  “这……”牛一飞冷声说:“你可别打错了主意,想套我的话。我只能告诉你,昨夜派人去向你下手的事,跟我牛某人毫无关系,其他的就恕我无可奉告啦!”
  叶雄暗自估计眼前的情势,对方有七八个人,一个个都在剑拔弩张,严阵以待,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随时均可以拔枪开火。
  自信拔枪的动作,一定比对方的人快,但除非是大开杀戒,以快枪将他们全部击毙,否则就无法控制全局,使这些亡命之徒束手就缚。
  可是,他此来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要设法取回那些不堪入目的底片和照片。现在又无意间获悉,有关昨夜那女郎潜入公寓行刺的消息,他自然更不能轻举妄动。必须跟这班家伙虚与委蛇,设法探听出真相来了。
  于是他灵机一动,故意忿声说:
  “这倒怪了,那个去行刺的妞儿,怎么提到了阁下的大名?”
  “什么?”牛一飞果然沉不住气,惊怒交加地喝问:“她怎么会提到我的名字?她说了什么?”
  叶雄冷笑说:
  “她倒是想说出一切的,可是刚说出阁下的大名,下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就让人放冷枪把她干掉了。既然被你们杀人灭口,她还能说出什么?”
  牛一飞勃然大怒,破口大骂起来:
  “妈的!她那个臭婊子,烂污货,居然把昨夜的事栽到老子头上来啦!”
  叶雄存心火上加油说:
  “阁下既然敢作敢当,又何必否认。我想那个妞儿无缘无故地,绝不会抬出阁下的招牌吧?”
  牛一飞气得脸红脖子粗,怒不可遏地说:
  “那么你是冲着她的话,才来找老子的?”
  叶雄振声说:
  “当然!如果只为萧探长的事,我可犯不上替他出面!”
  牛一飞声色俱厉地怒问:
  “你他妈的认定了,昨夜是我派人去干的?”
  叶雄心知这家伙在盛怒之下,再要火上加油的话,很可能使他形同疯狂起来,不顾一切后果地猝下毒手。因此故作诧异地说:
  “如果那妞儿不是你的人,她为什么不提别人的名字,却偏偏说出你的大名呢?”
  牛一飞被问得一怔,顿时哑口无言了。那汉子却又附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只见他把头微微一点,遂说:
  “我们一码事归一码事,别扯在一起,你先回答我吧,我提的条件,你究竟能不能代表萧探长,给我个肯定的答复?”
  叶雄强自一笑说:
  “阁下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凭我这无名小卒,能当得了家,替萧探长擅自作主,答应你们的条件?”
  牛一飞狞声说:
  “好!既然你当不了家,那就怪不得我,要把你留下……”
  “把我留下?”叶雄怒问。
  牛一飞沉声说:
  “有那些照片在我手里,再加上‘神枪飞龙’的一条命,就不怕萧探长不答应了!”
  说罢,突然一使眼色,屋子里的七八名大汉,均已拔枪在手。
  叶雄霍地把心一横,正待掏枪之际,忽听刚才去开门的大汉,在天井里大叫:
  “金二小姐来啦!”
  这位“金二小姐”不知是什么来头,竟使牛一飞及他的七八名手下,一个个大吃一惊,相顾愕然起来!

第三章引狼入室
  牛一飞刚失声说出:
  “她怎么会在这时候跑来……”
  话犹未了,已听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发自天井,接口说:
  “难道我不能来?”完全是气势凌人的口吻。
  牛一飞急向手下一使眼色,示意他们监视着叶雄,自己则忙不迭迎到客厅门口。
  刚要伸手拉门,不料门已被那位“金二小姐”一脚踹开,撞了他个踉跄倒退,却是敢怒而不敢言,居然还陪着笑脸招呼:
  “二小姐……”
  走进来的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是个娇艳欲滴的少女。居然使神气活现的牛一飞,突然变成只见了猫的老鼠,真是一物降一物!
  金二小姐看上去尚不足二十岁,身材不算太丰满,但却阿娜动人。尤其她穿的是一套菊黄色“迷你装”,裙短过膝,露出两条修长均匀的美腿。脚上穿着白皮小靴,黑色网袜,臂弯里挂着一只长带金色手提包,那模样儿确实风姿绰约,娇妩可爱。
  她的脸蛋儿是瓜子型,配上一对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装上长长的假睫毛,还涂了浅蓝色的眼膏,梳的又是非常俏皮的短发型,完全是一副标准“辣妹”型女郎的打扮。
  叶雄看在眼里,不禁暗觉诧然。想不出是什么原因,这些如狼似虎的亡命之徒,怎会对这么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如此的敬畏,难道……
  念犹未了,只见金二小姐向门旁的牛一飞瞪了一眼,大大咧咧地走进客厅,用手指着叶雄,直截了当地说:
  “牛老二,我要这个人!”
  牛一飞不禁怔了怔,诧然说:
  “二小姐,你,你要他干嘛?”
  金二小姐盛气凌人地说:
  “你管不着!现在我要把他带走,你放不放人?”
  牛一飞面有难色,讷讷地说:
  “这……这……”
  金二小姐的脾气可真不小,怒声说:
  “你别要死不活的,我又不是要你的命,答应就给我带走,不答应就算啦!”
  说完,她扭头就走。
  这一来可把牛一飞吓住了,忙不迭说:
  “二小姐,你千万别生气,我只不过是问问,你干嘛要把这小子带去。其实你真要他,我牛老二有几颗脑袋,敢不答应呀!……”
  金二小姐这才转嗔为喜,娇斥说:
  “那你就少费话,把人交给我带走不就结啦!”
  “可是……”牛一飞把眉头一皱:“二小姐可知道他是谁吗?”
  金二小姐轻描淡写地说:
  “管他是谁!他不就是什么‘神枪飞龙’吗?有什么了不起,在我眼睛里看起来,跟条蛇又有多大分别!”
  叶雄虽不知此“马”来头有多大,但她居然当面奚落他,听来确实不是滋味!
  他顿时忍不住忿声说:
  “小姐你得弄清楚,别在那里自说自话,要带我走就带我走,问题是我跟不跟你去呢!”
  金二小姐把那长长的假睫毛一翻,冷声说:
  “我劝你不必在这里送死,还是把命留给我吧!”
  叶雄听得心里霍然一动,想起刚才那男孩交给他的小纸条上,不是写的“不必去送死,把命留给我!”这两句话吗?难道她就是两次向他发出警告的“死亡天使”?
  他不禁诧异地望着她,问:
  “你是……?”
  金二小姐急向他暗使了个眼色,命令似地说:
  “跟我走吧!”
  叶雄由于怀疑这女郎,就是那神秘的“死亡天使”,便毫不犹豫地,在牛一飞和七八名大汉的虎视眈眈之下,跟着她出了客厅,穿过天井,毫无阻拦地从容走出大门。
  巷口停着一辆新型华丽轿车,金二小姐把叶雄带上车,亲自驾驶,风驰电掣而去。
  车在疾行中,叶雄终于忍不住问:
  “小姐,你打算带我上哪里去?”
  金二小姐冷声回答:
  “到了你就知道,何必多问!”
  叶雄碰了她个钉子,一气之下,索性保持沉默,一言不发起来。心想: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金二小姐一路不曾说话,专心开着车子。
  她的驾驶技术相当高明,虽在飞驰中,车身却是非常平稳。
  车子一直驶过奎松桥,到达帕锡河南岸,驶入帕纳街中段的一座巨大花园住宅里,把车停在了大理石的台阶前。
  “到了,下车吧!”她冷冷地说了一声,便径自开门下了车。
  叶雄开了另一边的车门,下车一看,只见这座巨宅的气派相当大。花园里铺满细软的法国草,绿油油的一片,像是铺着两块大地毯。
  由敞开的大门,直达大理石阶前,则是一条高级柏油路,将草地分隔开来。右边尚有个设备齐全的私人游泳池,左边草地上的喷水池旁,正有几名汉子,在训练着狼犬。
  整个花园里树木、花草,均剪修得整整齐齐。而这象牙色的西班牙式两层巨宅,更是气象万千,令人仅从外表就可以看出,它的主人必是一位极有财势和地位的人物。
  叶雄正在欣赏这一切,金二小姐已走上台阶,回过头来问:
  “你发什么呆?跟我来呀!”
  叶雄窘然一笑,满腹惊奇地跟着她,进入了里面宽敞的大客厅,更觉眼前一亮。被那些豪华的家具,和富丽堂皇的布置,看得他眼花缭乱,羡叹不已。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开眼界,真有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客厅里有四五个年轻女仆,正在各忙各的,收拾着一切,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地叫声:
  “二小姐回来啦。”
  她只点了一下头,便带着叶雄直登二楼,来到一个精致的卧房里。
  这卧房分为两部分,一半置有沙发等家具,作为起居之用。里面的一半则是整套卧室家具,尚有个洗澡间。
  叶雄进房就闻到一阵扑鼻的幽雅香味,大概是喷洒过名贵的高级香水,令人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金二小姐把手一摆,说:
  “你先坐一会儿,我累了一天一夜,得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说着,她已经自走到了里面去。
  叶雄只好在沙发上坐下来,直到目前为止,他只是怀疑,而不能确定这少女,就是那“死亡天使”。
  因为照她的身份看起来,应该一是位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小姐。可是,那班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怎么会如此怕她,对她唯命是从呢?
  尤其牛一飞费了那么大的心机,设下圈套,才使叶雄送上门去。谁知这位金二小姐,竟三言两语,就把他带走了,这真是令人不可思议。凭她一个黄毛丫头,怎会有如此的神通?除非一个可能,那就是她的父亲,大概是黑社会中不可一世的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可是,据叶雄所知道的,整个马尼拉也没有个姓金的黑社会大亨,能拥有这样豪华的巨宅。那么此人究竟是谁呢?
  正在遍搜枯肠,默默地想着,忽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电话置于床旁的床头柜上,金二小姐此刻已泡在浴缸里,无法出来接听,便大声说:
  “姓叶的,请你把电话替我拿进来!”
  她居然称呼他“姓叶的”,而且完全是命令的口气,好像把叶雄看作牛一飞那班人似的,简直有点不像话!
  叶雄根本可以不买她的账,但她既然说了个“请”字,总算还客气,使他不得不为她服务一番。
  电话是无线的,叶雄把话筒摘下拿至浴室门口,敲敲门说:
  “二小姐,电话拿过来了,请接吧!”
  “拿进来呀!”金二小姐在浴室里说。
  叶雄犹豫了一下,才把浴室的门推开,将话筒从门缝递了进去。
  谁知金二小姐却说:
  “这么远,我怎么够得着,你不能替我拿进来?”
  叶雄怔了怔,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用肩膀推开门,侧着身子进去,目不正视地走到浴缸旁,将话筒递了过去。
  全身赤裸裸浸在浴缸里的金二小姐,并不因他站在面前而窘迫,若无其事,大大方方地伸手接过话筒,只听她娇声说:
  “喂!……是的,我就是金燕……哦?是你呀!……怎么样,找我有什么事?……笑话,你凭什么认为是我?……哦?那倒是怪事!……不错!我是到牛老二那里,把姓叶的带回来了……对不起,这个办不到,大姐怎么交代我,我就怎么做,你要不服气的话,就看着办吧!”
  说完,她便把话筒向叶雄一递,忿声说:
  “替我挂掉!”
  叶雄故意唯命是从地应着:
  “是!二小姐。”
  金燕嫣然一笑说:
  “咦,你怎么叫我二小姐?”
  叶雄接过话筒,替她按了关机钮,一本正经说:
  “大家不都是这样称呼你吗?”
  金燕又以冷冷的语气说: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叶雄笑问:
  “那么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金燕毫不犹豫地说:
  “随你的便,叫我金小姐,或者叫我名字金燕都可以!”
  “我看还是叫你金小姐吧!”叶雄说:“金小姐,刚才这个电话,是不是有人来向你要人?”
  金燕冷笑说:
  “向我要人,就那么简单?你未免太小看了我!”
  叶雄笑了笑,问:
  “那么你是不打算把我交出去了?”
  金燕断然说:
  “谈都甭谈!老实说吧,到了我手上的人,任何人都别想要得去!”
  “金小姐,”叶雄终于提出了纳罕半天的问题:“现在你总该让我知道,把我带来这里是为什么了吧?”
  “你装什么傻,明明知道我是救你一命,还问!”金燕说。
  “哦?救我一命?……”叶雄忽然单刀直入地说:“你就是那位‘死亡天使’?”
  金燕对这问题笑而不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却把话故意岔开了说:
  “你自己知不知道,目前你的处境非常危险,有很多人都在准备对付你,随时随地置你于死地呢!”
  叶雄毫不在乎地说:
  “这是必然的,好在我这条命并不值钱,谁有本事要,谁就拿去!大概那个姓牛的,就是其中之一吧?”
  金燕正色说:
  “你正好猜错了,所有的人,当中只有他不想要你的命。而偏偏你运气好,落进了他的圈套。否则就是大姐亲自出面,他也不一定会把你交出来哦!”
  叶雄不禁好奇地问:
  “刚才我听你在电话里说,是你那位大姐交代你这样做的,难道是金大小姐交代你救我一命的?”
  金燕“噗嗤”一笑说:
  “你又猜错啦,我的大姐不姓金!”
  “不姓金?”叶雄莫名其妙地问:“她不是你的大姐吗?怎么你姓金,她却不姓金?”
  金燕又来了个故弄虚玄,笑而不答,却说:
  “水都快凉啦,我要起来了,请把那条浴巾递给我吧!”
  叶雄只好走过去,在挂钩上取下那条鲜艳夺目的大花浴巾,背着身子反手递了给她。
  金燕从浴缸站起,赤裸裸地跨出来,将浴巾朝身上一裹,轻盈地笑着说:
  “我看你倒蛮老实的,不像外边传说的那么坏嘛!”
  “哦?”叶雄诧然问:“你是指哪方面?”
  金燕又笑了笑说:
  “听人说,你见了女人,就像馋猫见了鱼似的。可是我发现你这半天,连正眼都没有看我一下,不知道你是真的目不斜视呢,还是故意假正经?”
  “你说呢?”叶雄笑问。
  金燕“噗嗤”一笑,绕到了他面前,只见她全身湿湿的,尚散发着热气。除了裹着浴巾的部分,完全裸露在外,宛如一朵娇妩的出水芙蓉!
  她却毫不忸怩地,以那对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望着他说:
  “我认为你既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也不是假正经,而是不敢看我!”
  “这话怎么说?”叶雄不解地问。
  金燕笑笑说:
  “这就叫眼不见心不烦!因为你怕看了我,会把持不住自己,而在我面前原形毕露,所以索性眼不见为净!”
  叶雄哂然一笑说:
  “想不到你倒很懂得男人的心理!”
  “难道我说的不对?”金燕不服气地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倒不信你这只乌鸦是白的!”
  叶雄笑笑说:
  “金小姐,我不想为这个跟你争辩,好在是非黑白,自有事实证明。现在我只想请教金小姐,你把我带到府上来,究竟打算怎么样?”
  金燕脸上的笑容顿失,冷声回答说:
  “我只负责保住你的命,等大姐回来,就把你交给她,究竟把你怎样,那可得问她了!”
  叶雄不动声色地问:
  “你那位大姐几时回来呢?”
  “这很难说,”金燕说:“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她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叶雄怅然说:
  “这么说,在她回来之前,我就必须留在这里?”
  “当然!”金燕仿佛把他吃定了似的。
  叶雄哈哈大笑说:
  “金小姐,这可不是‘当然’的事,你认为我必须留下来等你那位大姐,但我却不一定觉得有此必要呢!”
  “难道你想走?”金燕怒问。
  叶雄正色说:
  “如果我要走,任何人也留不住!除非……”
  “除非怎么样?”金燕急问。
  叶雄趁机说:
  “除非你说明理由,我为什么必须留下,等你那位大姐回来!”
  金燕郑重其事地说:
  “现在那些想对付你的人,已经知道你被我带回来了,只要你离开这里,他们就会向你下手。而我却不愿让你死在他们手里,这理由不够充足吗?”
  “谢谢金小姐的美意,”叶雄说:“不过,我相信他们并不一定能对付得了我,同时我也不愿把府上当作避难所,受一个女孩子的保护哦!”
  金燕气愤地说:
  “我不在乎你领不领我的情,但我受了大姐之托,在她赶回来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向你下手。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留在这里!”
  “你有把握能留得住我?”叶雄笑问。
  金燕忽然收起怒容,嫣然一笑说:
  “对付普通人,我可以用枪,而对你这位鼎鼎大名的‘神枪飞龙’,我却不能班门弄斧,贻笑大方。所以我要用别的方法,看我能不能把你留住!”
  叶雄尚未及问她用什么方法,她已双臂一张,出其不意地扑身上来,搂住了他的脖子,垫起脚尖,送上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这突出其来的举动,大出叶雄意料之外,使他一时受宠若惊,手足失措起来。
  其实,这是女人常用的手段,对付一般男人,确实比手枪更厉害,往往是无往不胜的。但对叶雄来说,却已不太新鲜,也不足为奇了。
  在他以往的经历中,形形色色、各种身份的女人都遇上过,热情大胆的香艳场面,更是司空见惯,但他始终抱定宗旨,绝不为女人的情色所惑。
  可是金燕的这一吻,竟使他不知不觉地霍然心动,产生出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
  他手里尚抓着电话,却不由自主地,把两手绕向她背后,将她紧紧拥抱住了。
  金燕显然是企图以热情攻势,把叶雄困留在这座巨宅里,否则让他走了,等她的那位“大姐”回来,她就无法交代。
  叶雄的姓名很少有人知道,但他那“神枪飞龙”的绰号,在黑社会圈子里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了。由于他的名气太大,传闻也特别多,甚至有人捕风捉影地,不仅把他描述成一个神出鬼没、神通广大的传奇人物,更谣传他是个风流成性,玩世不恭的色魔!
  以讹传讹,听到金燕耳朵里时,叶雄已被形容成一个色中饿狼了。可是为了“大姐”的交代,她只好不顾一切地引“狼”入室。
  因而在她心目中,认为仅凭自己的姿色,要想把这位鼎鼎大名的风流人物迷惑住,使他死心塌地地留下,是非常不容易的。必须“出奇制胜”,要让他感觉出,她别具一格,跟以往所接触的任何女人都不同,这样才能使他对她有胃口,一切受她的摆布。
  金燕已打定主意,为了要把叶雄留住,将不惜“牺牲色相”,甚至让对方尝尽甜头,也绝不吝啬。
  她知道这一吻,纵然热情似火,也不足以使对方熔化,必须施出浑身解数,才能使他意乱情迷,情不自禁地堕入她的温柔陷阱。
  于是,她在被叶雄拥吻之际,故意暗使裹在身上的浴巾松开,只是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使浴巾夹在中间,未曾立即脱落下来。
  叶雄虽然明知这少女别具用心,是在以热情诱惑他,使他不由自主地留下。但他却不忍辜负她这番“盛情”,何况这是她自己送上来,给他一亲芳泽的机会,他怎么能无动于衷?他毕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
  这一吻,足足吻了好几分钟,金燕才把伸入对方口中的香舌缩回,轻轻使自己的嘴唇跟他分开,娇喘吁吁地嫣然一笑说:
  “我差点要透不过气来啦!”
  叶雄仍然搂着她,笑问:
  “这是不是你那位大姐交代的?”
  金燕“呸”了他一声,故意一本正经说:
  “我只是试试你这只乌鸦,究竟是黑的,还是白的!”
  叶雄哈哈一笑,自我解嘲地说:
  “天下乌鸦一般黑,我怎么可能是白的呢?”
  金燕忍俊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遂说:
  “我身上还是湿湿的,等我擦干了再说吧……”
  叶雄只好把她放开,谁知他的手一放,金燕刚一转身,夹在当中的浴巾便掉落在地上了。
  顿时,看在他眼睛里的,赫然是个一丝不挂、赤裸裸的诱人背影!
  “啊!……”金燕故作吃惊地轻呼了一声。
  她虽然是背向着叶雄,但她的面前,正对着洗脸盆上方的镜子。猛一抬头,发现整个上身都反映在镜子里,一览无遗。
  而叶雄这时,眼光正瞥向镜子中的美景呢!
  金燕又是轻呼一声:
  “啊!……”急以双手抱胸,掩住了赤裸的双峰。
  叶雄看她窘迫万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金燕被他这一笑,更是面红耳赤,在镜中反映一张红红的瓜子脸,仿佛蒙上了一片晚霞,愈发显得娇艳、妩媚!
  “你还笑!”她不由地娇嗔说:“还不快把地上的浴巾递给我!”
  叶雄毫不保留地说:
  “那多煞风景!金小姐,你既然存心诱惑我,就索性大大方方地让我一饱眼福,痛痛快快欣赏一番,又何必假正经呢?”
  金燕被他一语道破,不禁恼羞成怒起来,竟忘了自己身上一丝不挂,猛地转过身来,怒问:
  “什么?你说我是假正经,存心诱惑你!”
  叶雄笑笑说:
  “否则你在洗澡时,为什么叫我把电话拿进来,刚才又自动送上一吻……”
  金燕气得伸手就是一巴掌掴去,但叶雄的动作比她更快,将拿着电话的手一挡,另一只手已将她搂住,拥进了怀里,低下头去向她强吻。
  她在气头上,哪肯让他吻,把脸急忙一偏,避开了,却被他吻在了颈侧。
  叶雄索性顺着她的粉颈,吻向裸肩,再吻向那一片裸露的酥胸!
  金燕拼命地挣扎,把粉拳在他身上一阵乱捶……
  可是,片刻之后,她已不再挣扎了,突然两手垂下,仰起了脖子,任由他在酥胸狂吻。仿佛感到无比的享受,她渐渐迷乱起来。
  叶雄看她已放弃挣扎,于是把她全身抱起,走出浴室,来到外面的卧房,将她放在了床上。
  金燕毕竟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尤其她并不是那种放荡不羁、风流成性的女人,怎么好意思赤裸裸的,任叶雄尽情观赏,一览无遗。
  因此她一被放上床,就赶紧翻了个身,扑伏在床上。虽然仍是一丝不挂,光着身子,但在感觉上,背向着他总比较“不伤大雅”。
  叶雄放下电话,便斜着身子坐在床边,一手轻抚着她赤裸的背身,一手却在解开领带。
  金燕如同在接受按摩似的,伏在床上,动也不动,任由他轻抚着,仿佛在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这真是撩人心弦的画面,叶雄的手抚在她细腻柔润的肌肤上,有种说不出的感受。要不是急于去办事,他真舍不得错过这一亲芳泽的机会。
  正当金燕飘飘然的时候,突然被叶雄捉住双手,扳向了背后,使她不禁惊问:
  “你,你干什么?”
  叶雄置之不理,很快地用领带把她的双手反缚起来,才歉然说:
  “非常抱歉,金小姐,我得先去办点事,不能在这里等候你那位大姐啦!”
  金燕情急之下,突然翻过身来,急说:
  “你不能走……”
  话犹未了,嘴已被叶雄的吻堵住了。
  叶雄仅只吻了她一下,便起身替她拉过一条薄被,盖覆在赤裸裸的胴体上,笑笑说:
  “你好好睡一会儿吧,如果你那位大姐回来,有必要非见我不可的话,请随时通知好了!”
  说完,他又哂然一笑,转身就走。
  金燕可急了,两脚猛一蹬,踢开了盖覆在身上的薄被,一个翻身下床,顾不得光着身子,竟冲向房门口,用背顶住了房间,阻止他出房,怒形于色说:
  “你这个人怎么不知道好歹?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偏要自己去送死!”
  叶雄没想到她的动作这样快,居然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挡住了房门,使他不得其门而出。
  眼前所看到的,是个全身赤裸裸、一丝不挂的少女成熟胴体。尤其她的双手被反缚,更使胸部挺起,双峰就如同两只象牙半球似的,顶着殷红的两粒新剥鸡头肉。看在眼里真令人怦然心动,几乎情不自禁地想吻它一下!
  叶雄的眼光不敢向下移,赶紧收敛住心神,力持冷静地说:
  “金小姐,你不惜牺牲色相,要把我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金燕忿声说: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是不让你死在那些人手里!”
  叶雄摇摇头,说:
  “这不会是真正的理由,因为我们素昧平生,我死在任何人手里,都与你无关。你绝不可能为了这个原因,不顾一切地去向姓牛的要人,把我带回这里来。更不可能为了救我一命,居然不惜牺牲,用自己的身体为诱惑,企图使我留在府上,这未免太热心了吧?”
  金燕急说:
  “老实告诉你吧,大姐的脾气又坏,又古怪,她交代我办的事,如果我不能替她办好,就无法向她交代……”
  叶雄置之一笑说: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是臭骂你一通,甚至于揍你一顿。你也犯不着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用自己的身体任我为所欲为,而免得挨一顿打骂呀!”
  不料金燕却凄然欲泣地说:
  “说出你也许不会相信,大姐昨天还打电话回来,要我用一切方法和手段,使你不致死在那些人手里。并且要把你弄来这里,等她回来,否则她就要我的命!”
  “这我可不相信!”叶雄说:“天下哪有这种不讲理的姐姐,为了我的事,居然会要自己妹妹的命?”
  金燕眼圈一红,表情逼真地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一句话,你活得不耐烦,想去送死是你自己的事。可是我还不想死,所以绝不能让你走!”
  叶雄不动声色地说了声:
  “那我只好放肆啦!”
  话刚说完,便已采取行动,突然上前将她抱住,双手把整个身子抱了起来。
  金燕惊急交加,拼命挣扎着:
  “你,你放开我呀!……”
  叶雄根本充耳不闻,把她抱进卧房,朝床上一抛,转身就冲到房门口,迅速夺门而出。
  这次他的行动快如闪电,使金燕无法来得及再阻挡。可是,她在情急之下,竟一骨碌翻身下床,用脚指捺住床头柜旁墙上装置的电钮。
  叶雄刚冲至楼梯口,突然整个巨宅的警铃,震天价地大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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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22 10:15: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冤冤相报
  警铃声中,突见十几名大汉,冲进了客厅,并且带进来几头凶恶的狼犬。
  他们一见正待冲下楼来的叶雄,立即散布开来,守住了楼梯口。似在等待“二小姐”的命令,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叶雄一看楼下的情势,心里已凉了半截,对这十几名大汉,他并不放在心上,而是担心对付不了那几头狼犬。
  这巨宅里的每一间房,都装置有警铃的电钮,只要一捺,就全部响了起来。并且在警戒室里,日夜有人轮流负责守着一具仪器,警铃一响,便知道是哪一个房间发生事故。
  忽见一名大汉,气急败坏地赶到,紧张万分地嚷着:
  “是二小姐的房里……”抬头一看,叶雄正一步步地走下楼来。
  其中一名汉子,大概身份较高,是他们的头目。一听那大汉说是“二小姐”房里发生事故,而且只见叶雄向楼下走来,却不见金燕出房,便情知有异。于是一声令下:
  “把这小子先抓住再说!”
  叶雄突然掏出手枪,厉声说:
  “谁不要命的,就来吧!”
  大汉们齐齐地怔住了,一个个相顾愕然,趔趄不前起来。
  正在这时候,金燕已在房门里大声叫着:
  “阿富,你们快把他抓住,不许伤他!”
  这可难了,叶雄手里握着短枪,而二小姐命令他们抓人,却又不许伤他,岂不是故意给他们出了个难题?
  可是“二小姐”的命令,他们又不敢不听从,只好向楼梯口逼了过去。
  叶雄心知这一动手,势必造成伤亡,但不动手又无法脱身。不过他比较占便宜,因为金燕已下令,吩咐那些大汉不许伤他,这可以使他有恃无恐,不必担心对方的人多势众。
  同时他更相信,为了某种原因,在那位“大小姐”回来之前,纵然不顾一切地动手,突围冲出巨宅,金燕也绝不会要他命的。
  于是,他放心大胆地,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那叫阿富的汉子,居然上前伸手一拦,冷声说:
  “小子,你别拿着那玩意唬人,还不快放下!”说着,突然出其不意地扑去,企图夺下叶雄手里的短枪。
  这家伙大概没有摸清叶雄的来头,刚一动手,就被叶雄出手如电地一掌劈在头上,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其余的大汉一看阿富吃了亏,立即一拥而上,发动了围攻。
  叶雄也不便贸然开枪,索性将短枪插回肋下的枪套,以一双铁拳迎敌。
  这十几名大汉,均是这里的打手和保镖,一个个如狼似虎,都有那么两手。仗着人多势众,涌上来就一味猛攻,企图把叶雄制住。
  没想到叶雄也是个“玩命的”,他外表英俊潇洒,一表人才,看起来俨然是位青年绅士,其实动起手来比谁都狠。尤其他生性嫉恶如仇,对于这班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保镖打手之流,向来是手下毫不留情的。
  这班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想以人多将他制住,那不是自找倒帽。
  叶雄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等他们刚一扑近身,立即双拳齐挥,生龙活虎一般,打得十几名大汉东倒西歪,只见人影翻飞,一个个都跌了开去。
  阿富一骨碌爬起来,大喝一声:
  “挡住他!”奋不顾身地就向叶雄扑去。
  客厅门口的几个大汉,手里牵着狂吠的狼犬,“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叶雄一看情形,心知闯不出去,而阿富已扑了上来,使他情急之下,挥拳击倒两名扑近身的汉子,夺路冲向窗口,不顾一切地,急向窗外纵身扑出。
  外面是一片柔软的草地,他扑出去一个滚身,便霍地跳起。犹未及向大门口冲去,那些保镖和打手已从窗口追出,而几个牵着狼犬的汉子,则从客厅正门绕了过来。
  顿时,几头凶恶的狼犬,加上十几名大汉,团团地把他又围困住了。
  叶雄不禁怒问:
  “你们当真要跟我玩命?”
  阿富嘿然冷笑说:
  “你别以为二小姐有话交代下来,我们就不能碰你,真惹火了老子,刀枪可没生眼睛!”
  叶雄拍拍肋下隆起的一块,说:
  “谢谢你提醒了我这一点,不过,我的枪倒是生了眼睛的,专射你们这种人的脑袋,如果不信的话,就不妨试试吧!”
  阿富暗向牵着狼犬的几个汉子一使眼色,故意想分散叶雄的注意力,纵声狂笑说:
  “小子,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我倒不信这个邪,要领教领教……”
  正说之间,几个牵着狼犬的汉子,突然一齐将牵狗的皮带放开,便见几头狂吠的恶犬,直向叶雄窜扑而去。
  叶雄大吃一惊,闪电般地掏出手枪,把心一横,未等那几头狼犬扑上身,已举枪连发。
  “砰砰砰……”地一连几枪,只听得连声惨嚎厉吠,几头狼犬已纷纷中弹,倒毙在草地上了。
  阿富一看主人心爱的几头狼犬,仅在一眨眼之间,已悉遭这小子击毙,那还了得,惊怒交加地狂喝一声:
  “老子跟你拼了!”伸手就拔出插在腰间的短枪。
  叶雄眼疾手快,“砰”地一枪,便听阿富怪叫一嗓子:
  “哇!……”手一甩,枪已脱手坠地。
  叶雄这一枪总算手下留情,只将阿富的枪击落,却未使他受伤。
  但这等于是杀鸡儆猴,看在那些大汉眼里,一个个都傻了眼,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啦!
  阿富惊魂尚未定下,已听金燕在楼上的窗口大声说:
  “你们这些饭桶!这么多人还抓不住他?让他跑掉了,我就要你们的命!”
  “是!”阿富应了一声,突然情急拼命起来,奋不顾身地向叶雄扑了过去。
  那些大汉不敢按兵不动,齐喝一声:
  “上!”十几名大汉便再度一拥而上。
  正在这时候,一辆豪华轿车冲了进来,居然冲上草地,向那些大汉横冲直闯!
  这一下,顿使那些大汉惊乱成一片,纷纷四散逃避,以免被车撞伤。
  阿富避之不及,被撞得跌出好几尺外,惨叫一声,趴在草地上不动了。
  车子一个刹车,停在了叶雄身旁,只见车门一开,握着方向盘的那人急说:
  “快上车!”
  叶雄已无暇考虑,毫不迟疑地钻进了车座。
  车门尚未关上,那人已猛踩油门,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地向大门外冲去。
  叶雄回头一看,那些大汉在拼命地追赶,并且举枪射击。可是车子早已冲出大门,一个急转弯,飞也似地驶去,使他们追之不及。
  他这才松了口气,说声:
  “谢谢!……”
  那人仿佛没有听见,置之不理,全神贯注地掌握着方向盘,而且车速仍未减低。
  叶雄侧过脸来,始发现及时赶来助他脱身的这人,个子很小,穿一身深色的西装,打着新式的蝴蝶领结。头上戴着“罗宾汉式”猎帽型的小帽,脸上戴了一副宽边黑色太阳眼镜,看上去有些油头粉面的,直觉出他是个“小白脸”型的角色。
  可是,他为什么开车冲进那巨宅,及时赶去助叶雄脱身呢?
  叶雄一向接受任何任务,都是采取主动的。而这次不仅是处处在被动,甚至到目前为止,他还莫名其妙,仿佛堕入五里云雾中,摸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夜行刺未逞,反而被击毙的女郎是谁,他不知道。刚才那位金二小姐,以及她的“大姐”,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也不明白。而现在却又来了这么个“小白脸”,就更使他莫名其妙了。
  叶雄决心要弄明白这个“小白脸”的身份,于是不动声色,保持着缄默,看他究竟把车子开到哪里去。
  这小子也真绝,叶雄保持沉默,他也不开腔。仿佛一个是乘客,一个是开车的司机,正默默地朝着目的地而去,彼此都用不着搭讪似的。
  疾行了大约二十分钟,车速才渐渐减低,原来已缓缓驶近了“圣地牙哥堡”。
  列盖之匹未到菲律宾之前,这个地方是苏利曼的王国。列盖之匹打败苏利曼,焚毁了他的王国,才在废墟上建立了马尼拉市。
  一五八二年,在帕锡河的河口,构筑了一座堡垒,以防守马尼拉。堡垒的四周,围以高墙,后来它便成为西班牙的军事重地。在菲人革命时期,曾用为囚犯集中营。美国进占后,改为美国陆军司令部。日本占领期间,这里的刑讯室及地牢,一度又成为残酷的恐怖地方。
  菲律宾民族英雄黎萨博士,在一八九六年十二月三十日被执行死刑之前,曾在“圣地牙哥堡”的一间刑讯室里,度过最后的一日。现在,该堡除了重修的一边,其它的地方差不多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如今它已成为一片墓地,埋葬着无数的无名英雄、战士。
  叶雄被车载到这里来,立即暗觉情形有异,认为这小子虽然助他脱身,却也有些不怀好意!
  于是,他仍然不动声色,一面暗自戒备,一面注意着那小子的举动。
  车子终于停在了入口处,叶雄忍不住说:
  “朋友,现在我们不能再演哑剧了,必须揭开这个谜啦!请问你把我带来这里,究竟打什么主意?”
  那小子毫无表情地说:
  “这个谜马上就可以揭开,我们先进去看一样东西!”
  说完,他便从后座取了一束鲜花,径自下了车。
  叶雄颇觉诧异,这小子带了鲜花到墓地来,难道是要祭吊什么死去的人?可是,为什么把他带来,这真是莫名其妙!
  由于好奇,他也迅速下了车,跟着那小子进入墓地。
  他们默默地一直向里走,走了很远,才停下,发现那里有个新墓。那小子便将手里的一束鲜花,放在墓碑前,神情肃然地默祷起来。
  叶雄被好奇心驱使,忍不住蹲下身去,凑近墓碑一看,上面只刻着:“亡兄罗九之墓”几个字。
  “罗九?……”这名字在叶雄的记忆里,仿佛很熟悉。
  正在想着这人是谁,尚未想出之际,忽听那小子冷声说:
  “现在我们可以揭开这个谜了!”
  叶雄一抬头,才发现这小子手里已握着枪,正对准了他的头部!
  他不由地暗吃一惊,但他力持镇定,诧然问:
  “这是干什么?”
  那小子冷冷地说:
  “你已经看到了墓碑上的字,知道死的是谁了,还不明白?”
  叶雄茫然说:
  “这名字我似乎听说过,可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小子不屑地说:
  “哼!你杀人如麻,当然不记得杀过了些什么人!”
  “哦?”叶雄诧异地问:“你说这个叫罗九的,是死在我手里?”
  那小子恨声说:
  “不是死在你手里,难道还是死在我手里不成?你要记不起的话,我可以提醒你,他就是在不久以前,被你在‘死亡谷’打死的!”
  叶雄终于恍然大悟说:
  “我想起来了,他是跟着那私枭头子甘瘤子,会玩一手飞刀的……”
  “不错!就是他!”那小子说:“他从那个孤岛上捡回了一条命,回到马尼拉来,结果你仍然不放过他,终于使他死在你手上,这未免太狠了吧!”
  叶雄冷静地说:
  “那你可弄错了,他并不是死在我手上的……”
  那小子嘿然冷笑说:
  “我一点也没弄错,当时我就在‘死亡谷’!”
  叶雄诧然说:
  “那么你是漏网之鱼喽?”
  那小子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漏网的不止我一个,但要你偿命的,却只有我一个人!”
  叶雄怔怔地问:
  “罗九是你的……”
  那小子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墓碑上刻的清清楚楚,你还装什么糊涂!?
  “他是你令兄?”叶雄颇觉意外地问。
  那小子沉痛地说:
  “现在你总明白了,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就是要为我死去的哥哥报仇!”
  叶雄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生死有命,如果我命中注定,该死在你手里,那自然没话可说。不过,我却希望死得明明白白……”
  “好!”那小子说:“我绝对让你死得明明白白,现在让我告诉你吧。金燕把你弄去,只是因为你的名气太大,她们不服气。打算邀请黑社会中各派的人物到场,亲眼看到她们跟你比枪法。如果把你当众击毙,她们就一举成名了,所以绝不能让你死在别人手里!”
  “而你却是为了替令兄报仇?”叶雄问。
  那小子激动而沉痛地说:
  “不仅是为我死去的哥哥,也为我不幸的妹妹报仇!”
  “你妹妹?”叶雄茫然问:“她又是谁?”
  那小子恨声说:
  “她昨夜死在了你的公寓里!”
  “原来是她?……”叶雄问:“那么昨夜她去下手,你也去了?”
  那小子沮丧地说:
  “如果我去了,她就不致送命啦!这只怪我太疏忽,没想到她会瞒着我,偷偷带了人去向你下手,结果……”
  正说到这里,不料叶雄趁他说话分神之际,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一扑,出手如电地托住了他执枪的手腕。
  “砰”地一响,手枪走了火,子弹射向天空。
  同时那小子被他这一扑,猝不及防,被扑跌在地上了。而叶雄趁势已扑压在他身上,使他的帽子掉落。
  帽子一落,顿时原形毕露,出现了一头乌黑的秀发,嘿!这小子竟是女扮男装!
  叶雄大出意料之外,手上一用劲,硬使她松手放开了短枪,不禁诧异地说:
  “原来你是个女的?”
  她又惊又窘,心里一急,竟放声痛哭起来。
  眼泪是女人的法宝,也是对付男人最有效的武器。叶雄被她这一哭,倒真有些于心不忍了。可是,他又不能放开她,只好执住她的两只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平静而恳切地说:
  “小姐,我明白你是报仇心切,才这样做的,我并不怪你。不过,你似乎应该把一切真相弄清楚才对,如果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只知道报仇,结果连报仇的对象都找错了,那不是天大的笑话?”
  “我找你还找的不对?”她用力一甩手,却未能把被叶雄执住的手腕挣脱。
  叶雄笑笑说:
  “这样好不好,我可以放开你,但你不许胡来,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如果对令兄和令妹的死,确实应该由我负责,我绝对成全你,把枪交给你,由你处置!”
  “哼!”她不屑地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叶雄只好以行动证明,立即放开了她。
  谁知她一回身,竟扑向地上去夺取那支短枪了。但她的手刚触及枪把,却被叶雄赶来一脚踩住,冷声说:
  “小姐,你要不知好歹的话,那我只好对你不客气啦!”
  她夺枪未逞,一时情急,竟突然双手抱住叶雄的腿,张口就狠狠一咬!
  “啊!……”叶雄痛得失声叫了起来。
  盛怒之下,他一掌向她颈后劈下,不料用力过猛,竟使她“嗯……”地沉哼一声,松了口,当即昏过去了。
  叶雄低头一看,裤脚管上已是一片血迹,她这一口居然咬的不轻呢!
  他只好看着躺在脚下的她,抬头苦笑,心想:刚才没被那几头狼犬咬着,现在却被她咬了一口,岂不是命中注定了,今天非挂点彩不可?
  好在这里是一片广大的墓地,附近又没有居民,不致被人发现。叶雄先撩起裤脚管,掏出块手帕,将血淋淋的伤口扎住,然后便蹲在她身旁,仔细搜查她的身上。
  所有口袋里的东西搜出来,既没有证明她身份的文件,也没有其它特别引人注意的物品,使叶雄大为失望,只得一一放回她口袋里去。
  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到她的车上一定有驾驶执照,于是看了她一眼,见她尚在昏迷中,一时大概不致苏醒过来,于是,立即奔向出口。
  在前座的储藏箱里,果然找到了她的驾驶执照。发现上面记载的姓名是罗海伦,由此可见,她跟罗九的兄妹关系,当属无疑了!
  然而,罗九是凭一手飞刀绝技,被甘瘤子罗致在手下的,他妹妹罗海伦,又怎会在“死亡谷”中呢?
  并且甘瘤子是在走投无路时,才找到金大妈的路子,介绍他们去投靠“死亡企业公司”。这样的话,罗九似乎并不知道,他的妹妹早已在“死亡谷”了。
  那么罗海伦又是怎么知道,罗九死在了“死亡谷”,而且一口咬定是叶雄击毙的呢?
  照叶雄的判断,罗海伦和昨夜行刺未逞、反遭毒手的少女,很可能是早就跟罗九失去联络,两姐妹双双在“死亡谷”中,担任某种职务。
  那夜叶雄混入“死亡谷”,在大办公室里接受问话时,当时不就有两个蒙面女郎在场吗?并且在“实验室”里,尚有不少女助手,说不定其中就有她们两姐妹在内。
  大概是在最后的生死关头,一片大乱中,各自纷纷仓皇逃命,她们也趁乱逃出了“死亡谷”,成为漏网之鱼。
  但是,她们又是怎样跟马尼拉的黑社会搭上关系,居然带了穿门越户、飞檐走壁的“行家”,找到他的公寓去下手?同时看罗海伦用的这辆豪华轿车,经济情况必须非常富裕,否则是不可能摆阔,有这种气派的。
  因此问题来了,她们两姐妹,能从“死亡谷”逃出已属不易,在短短的个把月中,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金钱?
  还有一点,就是她怎么知道,他落在了金燕的手里?甚至对金燕的企图了若指掌,在节骨眼上,开车冲进去,助他脱身逃出,这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于是,叶雄不禁又想到,那巨宅的主人,究竟又是怎样个人物呢?
  默默地沉思了一阵,他终于想到,罗海伦既然对一切了若指掌,她必然可以揭开这个令人困惑的谜!
  叶雄决定去逼问罗海伦,于是立即下了车,急急奔进墓地的入口。
  谁知奔回罗九的墓前一看,刚才被一掌击昏,躺在地上的罗海伦,竟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叶雄急忙跳上墓头举目四下搜寻,哪里还有罗海伦的影子。
  正在这时候,从墓地的四面八方,扑来了一二十名手执刀棍的大汉……

第五章挑战
  叶雄眼光一扫,发现蜂拥扑来的这一二十名大汉,并不是金燕带他去的巨宅中,眷养的那批打手和保镖。一时也判断不出,他们是哪方面的人物。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就是罗海伦必然在昏迷中,被这班家伙趁机弄去了。
  罗海伦刚才曾透露出,各方面都在计划对付叶雄,欲将他置于死地。那么,无论这些人是哪方面的,都是冲着他叶雄来的啦!
  叶雄心知动手或拼命,已是势在难免,急将肋下的枪拔出,沉着地严阵以待着。
  扑来的这些大汉,大概已知道站在墓上的是叶雄,慑于“神枪飞龙”的威名,一扑近射程以内,便各自站住,不敢贸然再向他逼近。
  于是,他们分散开来,把叶雄团团地围住了。
  其中一名高头大马的汉子,硬着头皮挺身上前,拉开嗓门大声说:
  “姓叶的,咱们准备先礼后兵,你看怎样?”
  叶雄毫不示弱地昂然回答:
  “悉听尊便!我姓叶的命一条,枪一只,全搁在这里了!”
  “好!”那汉子咄咄逼人地说:“咱们不必转弯抹角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吧。咱们是奉了当家的命令,要阁下跟咱们回去走一趟,阁下怎么说?”
  叶雄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贵当家的架子倒不小!不知他是哪座名刹大庙里的‘菩萨’?”
  那汉子狞声问:
  “阁下的意思,是要咱们抬出当家的招牌来?”
  叶雄故意傲慢地说:
  “至少我得知道,他是怎样的个角色,配不配让我去见他!”
  那汉子不由地怒形于色说:
  “你他妈的别以为自己有点小名气,就自抬身价,目中无人,咱们当家的可没把你看在眼里!”
  “彼此彼此!”叶雄轻蔑地说:“我虽然是徒有虚名,总还有几个人知道,至少比贵当家的,连姓名都不敢让人知道强些吧?”
  他用话一激,那汉子果然沉不住气了,勃然大怒说:
  “谁说他不敢让人知道姓名?你给我听着,咱们当家的,就是南北二港的码头老大——常五爷!”
  他这里刚抬出了当家的招牌,不料身后不远处,忽听一声冷笑,接着是个女人不屑地说:
  “那‘无常鬼’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居然把他那块破招牌抬出来,不怕笑掉人家的大牙?”
  那汉子怒问一声:
  “谁?”猛地一回头,只见十余码外,已出现了三个雄赳赳、气昂昂、英姿撩人的少女,带着十来个手里执枪的大汉。
  那汉子顿时大吃一惊,刚叫了声:
  “洪大小姐!……”
  不料枪声突然大作,三个少女首先开火,她们带来的十几个大汉立即发动,一拥而上,举枪就向那批汉子射击。
  那些汉子均只带着刀棍,而没有带枪。想不到这位“洪大小姐”会突如其来地赶到,而且不问青红皂白,就大开杀戒。顿使他们措手不及,只听得惨叫连起,一个个纷纷中枪倒地。
  一眨眼,一二十名大汉,已是伤亡过半!
  其余的一看情势不妙,忙不迭抱头而窜,奔向四下逃命去了。
  那位洪大小姐居然毫不放松,一声令下,她带来的那十来个汉子,立即紧紧追去,完全是打算赶尽杀绝的意思。
  叶雄看在眼里,真有点看不过去,一时冲动,几乎想为那些被追杀的汉子们助一臂之力。但他犹未及采取行动,那三个少女已向他冲了过来。
  刚才距离较远,他尚未能看清,来的三个“女煞星”是什么人。现在等她们一冲近,便立即认出,其中的一个少女,赫然正是金燕!
  金燕气他不过,所以奔在头里,一马当先地冲到叶雄面前。把手里的枪向他一指,咬牙切齿地恨声怒斥:
  “你这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东西,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盛怒之下,正待扣动扳机,却被赶上来的洪大小姐大声喝阻:
  “二妹,不许胡闹!”
  洪大小姐的命令果然具有无上权威,金燕一听她喝阻,忙把手指松了,不敢违抗。
  其实洪大小姐这一声喝阻,倒是救了金燕,否则她还没开松,叶雄枪里的子弹,恐怕早已疾射而出啦!
  洪大小姐喝住了金燕,赶上来,声色俱厉地责备她说:
  “二妹,你真是胡涂,也不看看对方是谁,能容得了你放肆吗?我要不叫这一声,人家的子弹早就射到你身上了!”言下之意,似有些话里带刺。
  金燕虽然忿忿地,有些不服气,但她敢怒不敢言,只好狠狠地怒视着叶雄,恨不得咬他一口,才能解恨似的。
  叶雄此刻心里已然有数,于是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金小姐,这位大概就是你的大姐吧?”
  金燕正在气头上,冷冷地“哼”了一声,来了个相应不理!
  洪大小姐向叶雄打量了一眼,随即冷声说:
  “我叫洪安妮,听二妹说,她两次不顾一切地救了你,把你带回去,要你等我回来。结果你非但把她捆起了一走了之,还把我的几只心爱狼狗击毙,有这回事吗?”
  叶雄坦然承认说:
  “不错,捆住金小姐,和击毙那几条狗,都是我干的。但那是出于迫不得已,否则我就脱不了身!”
  “脱身?”洪安妮冷笑说:“我看你是找死!”
  叶雄悻然说:
  “就算是找死,那也是我活得不耐烦了,何必要你们替我操心?”
  金燕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说:
  “大姐,这家伙根本不知好歹,跟他客气什么,干脆……”
  洪安妮把手一拦阻止了她,遂说:
  “不!他这条命得留给我,我要派用场!”
  叶雄哈哈一笑说:
  “听说大小姐准备柬邀各路英雄,当众跟我比一比枪法?”
  洪安妮不由地一怔,急向金燕怒问:
  “是你告诉他的?”
  “没有!我只要他等大姐回来……”
  洪安妮怒形于色说:
  “你不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的?”
  金燕讷讷地说:
  “这……这我实在不知道……”
  叶雄心里暗想:罗海伦是女扮男装,开车冲进去,及时助他脱身的。大概那批打手和保镖,尚未认出她是谁,但是,她们又是怎样追到这里来的呢?
  罗海伦可能是在昏迷中,被那批人弄去了,可是那批人怎会追踪来此的呢?叶雄对这些人的神出鬼没,实在不能不佩服,比起来他真有点自叹弗如!
  “洪小姐,”他终于说:“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我认为你大可不必追究。既然你们能对我的一切了若指掌,我要连这个都打听不出,岂不是太孤陋寡闻了吗?”
  洪安妮冷哼一声,郑重问:
  “那么我问你,开车冲进去,载你逃走的那小子是谁?”
  叶雄故意说:
  “他是我的人……”
  “人呢?”洪安妮追问。
  叶雄笑了笑,说:
  “这个我认为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洪安妮气得把脸一沉,忿声说:
  “好!你只要认为没有必要,就不必说出来。可是我必须告诉你,二妹不顾一切地救你,并不是舍不得让你死,而是要把你这条命留给我!”
  叶雄轻描淡写地说:
  “我的命只有一条,谁有本事谁就拿去,我绝不吝啬!”
  洪安妮冷冷地说:
  “你明知道我现在不会要你的命,不必故作慷慨!到时候我会给你公平的机会,各凭本事,究竟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叶雄不动声色地问:
  “洪小姐真要跟我决斗,比一比枪法?”
  洪安妮坚定地把头一点,断然说:
  “我们机会均等,不是你死在我的枪下,就是我死在你的枪下!”
  叶雄不以为然地笑笑说:
  “洪小姐,你我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洪安妮不屑地问:
  “怎么?你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叶雄仍然是那副轻描淡写的神情说:
  “洪小姐,你的用词似乎不太恰当,有修正的必要,那个‘敢’字,应该改成‘愿’字才对。因为我是不愿接受,而不是不敢接受!”
  洪安妮怒声说:
  “你别跟我吹毛求疵!不管它‘敢’也好,‘愿’也好,你倒说出个理由来,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挑战?”
  叶雄一本正经说:
  “正因为我不想一举成名哦!”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洪安妮却是气得面红耳赤,怒不可遏地说:
  “你敢当面讽刺我!”
  叶雄忽然止住了笑,正色说:
  “洪小姐,如果你真是想利用我成名,也许用别的方式,我可以尽力成全你。但你以生命来作赌注,孤注一掷的作风,实在令人不敢领教,也太不值得!”
  “笑话!”洪安妮自负地说:“我要没有绝对的把握,是绝不敢向你这位鼎鼎大名的‘神枪飞龙’挑战的,你不敢接受就干脆说明,何必找借口!”
  叶雄明知她是在用激将法,可是这种大言不惭的口气,实在使人按捺不住。他哪甘示弱,当即振声说:
  “既然洪小姐这么有把握,我要舍不得这条不值钱的命,未免太不够意思,现在就请你定个时间、地点吧!”
  洪安妮见他终于接受挑战,这才笑了笑说:
  “时间和地点不成问题,我会安排的,不过……也许你又要不愿意了。可是我不能让你死在别人手里,否则那我就没有较量的对手了。所以从现在起我必须负责你的安全,不使任何人有机会对付你!”
  叶雄悻然问:
  “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回去,把府上作为避难所?”
  洪安妮点点头,说:
  “只有在我那里,你才能绝对安全!”
  叶雄“哦”了一声,尚未置可否,金燕已气呼呼地说:
  “大姐,人家神通广大,不愿意受我们的保护呢!”
  洪安妮冲着叶雄,把眼皮朝上一翻,说:
  “你别以为在公馆里当差,就没人敢动你,其实真要对付你的话,真是易如反掌!昨天夜里要不是二妹用电话警告你,后来又亲自赶去,你就是神通再大,恐怕也没有命啦!”
  叶雄忽问:
  “那么金小姐就是‘死亡天使’,而那个去刺我的女刺客,也就是金小姐击毙的喽?”
  金燕怒犹未消地说:
  “早知道你是这么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家伙,我真不该去多管这个闲事的!”
  叶雄强自一笑说:
  “金小姐的这份相救之情,我是非常感激的,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把那女刺客击毙呢?”
  金燕没有回答,洪安妮已解释说:
  “这是我的意思,因为那丫头对你是志在必得,不把你干掉,她是绝不会罢手的。所以为了不使你死在她们手里,只有把她干掉,才能解除对你的威胁!”
  “你说‘她们’?……”叶雄故意问。
  洪安妮微微点了下头,说:
  “她们是姐妹两个,昨夜被二妹击毙的是妹妹,还有个姐姐比较狡猾,二妹始终还没找到她,我最担心的就是那丫头!”
  叶雄好奇地问:
  “为什么你最担心她?”
  洪安妮正色说:
  “因为她过去在马戏团里,表演过空中飞人,玩过飞刀,射击,很有那么两手,如果她要暗中对付你,你是防不胜防的!”
  叶雄置之一笑说:
  “如果我自己都防不胜防,你们恐怕就是更防不胜防了吧?”
  洪安妮极有把握地说:
  “不是我说大话,冲我洪安妮这三个字,谅她就不敢来送死!”
  “真的?”叶雄笑问。
  洪安妮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尚未开口,忽见奉命去追杀的那批大汉,已从老远奔了回来。
  带头的一名大汉,奔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到洪安妮面前,沮丧地说:
  “大小姐,让他们跑掉了好几个……”
  洪安妮勃然大怒,不禁破口大骂:
  “饭桶!全是饭桶!”
  金燕轻声急说:
  “大姐,‘无常鬼’要知道是我们干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洪安妮索性豁了出去,冷哼一声说:
  “怕什么,他只要有胆子找上门来,我照样叫他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随即,她转向了叶雄说:
  “这里的事完了,我们回去吧!”
  叶雄摇摇头,说:
  “很抱歉,洪大小姐,我不想到府上去打扰,你可以定个时间和地点,到时候我一定去赴约!”
  洪安妮把脸一沉,冷声说:
  “这恐怕由不得你吧。”
  说时,突然一使眼色,金燕和另一少女立即跳上墓头,各以手枪对着叶雄,企图仗着人多势众,逼他就范。
  但叶雄手里仍然执着枪,他非常镇定地说:
  “你们是否准备在这里比划比划?”
  洪安妮嘿然冷笑说:
  “假如你等不及的话,我只好奉陪,不过,那就太没意思了!”
  叶雄却哈哈大笑说:
  “我倒认为很有意思……”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听那年纪最小的女郎,惊诧地叫了起来:
  “大姐,你看这墓碑上刻的字!”
  洪安妮急向墓碑上一看,不禁诧然问:
  “亡兄罗九之墓,这不是罗家两个丫头的哥哥?”
  金燕接口说:
  “不错,她们就是为了罗九死在他手里,才矢志要找他报仇的!”
  洪安妮莫名其妙地问:
  “你跑到这里来干嘛?”
  叶雄笑笑说:
  “既然罗九是死在我手里,就算我是来向他祭吊的吧!”
  洪安妮怒斥说:
  “鬼扯!你……”
  话犹未了,忽见两名汉子,从入口处飞奔而来,一直奔到洪安妮面前,将手里拿着的一份驾驶执照双手奉上,轻声说了句什么。
  只见洪安妮的脸色又一沉,冷冷地说:
  “好个狡猾的鬼丫头,我倒没想到是她!”
  金燕急问:
  “大姐,怎么回事?”
  洪安妮置之不答,走上前一步,向叶雄怒问:
  “好呀!原来是罗海伦那鬼丫头,开车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叶雄眼见车上的驾驶执照,已在洪安妮手里,瞒是瞒不住了,索性装糊涂说:
  “他明明是个小伙子,你怎么说他是女的?”
  洪安妮把眼一瞪,怒斥说:
  “我不跟你鬼扯!不管他是男的也好,女的也好,现在她的车子停在外面,人呢?”
  其实叶雄也不知道罗海伦的去向,他趁着她昏迷未醒,赶到了车上去查看了一下驾驶执照。回到原地来时,她已经不见了,究竟是否被常五爷的手下弄去,他也无法确定。
  可是,纵然这是事实,说出来洪安妮也不会相信,一定以为他是故意隐瞒的。
  于是他干脆耸肩,说:
  “那么大个人,我总不能把她藏在身上吧?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搜!”
  金燕气得眼睛直翻,怒不可遏地说:
  “原来开车冲进花园,助你逃走的是姓罗的那个鬼丫头。好呀!我几次三番,不顾一切地救你,怕你死在她们手里,没想到结果你竟跟她们是一鼻孔出气的!”
  盛怒之下,她不由地把心一横,正待扣动扳机,不料“砰”地一声,一发子弹疾射而至,竟将她手里的短枪击落,掉在了墓地上。
  “啊!……”惊呼声中,金燕定神一看,开枪击落她手里短枪的,并不是叶雄,而是洪安妮!
  她不禁大出意料之外,惊怒交加地说:
  “大姐,你……”
  洪安妮脸上毫无表情,冷冷地说:
  “他这条命是留给我的,任何人要捷足先登,我都绝不让得手。这次我是手下留情,以后你可得记住了,别再轻举妄动!”
  “是!大姐……”金燕敢怒而不敢言。
  叶雄看在眼里,已看出这位洪大小姐的枪法,果然又准又快,难怪她对他不服气,要当众较量一番。届时究竟鹿死谁手,看来还真不一定呢!
  洪安妮好像是藉此机会,故意露了一手,炫耀她的枪法,存心让叶雄看看,表示她也不含糊,绝不是不自量力,要以鸡蛋碰石头。
  “别见笑,”她说:“在你这位神枪手面前,我这雕虫小技,实在见不得人!”
  叶雄言不由衷地说:
  “哪里,要不是洪大小姐的眼疾手快,我这条命就完蛋啦!”
  “你少说风凉话!”金燕气得脸红脖子粗了。
  洪安妮怕她再冲动,忙以眼色制止了她,遂说:
  “姓叶的,刚才你已经亲眼看到了,包括我二妹在内,我是绝不会让你死在任何人手里的。现在对你生命威胁最大的,就是罗海伦那诡计多端的丫头。我并不是逼你说出她藏在哪里,而是怕她暗中向你下手。因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那丫头的行踪神出鬼没,能够在任何地方来去自如,令人防不胜防。所以希望你放聪明些,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起见,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藏着?”
  叶雄灵机一动说:
  “这就怪了,用车载我来的,明明是个小伙子,他还说要我在这里等着,他将带一个人来见我。谁知他一去就没有再回来,反而来了常五爷手下的那班人……”
  “这话是真的?”洪安妮疑信掺半地问。
  “当然是真的!”叶雄郑重说:“既然那姓罗的妞儿想要我命,我为什么替她隐瞒?”
  洪安妮想了想,判断说:
  “那么他说要带来见你的人,一定是指罗海伦了!”
  “也许是的吧,”叶雄说:“可能她已经来过,老远看见这里的大批人马,把她吓跑了呢!”
  洪安妮微微点了下头,说:
  “罗海伦报仇心切,她不得手是绝不死心的。现在我们不必再争论,我也不想用武力,最好是你自动跟我回去吧!”
  叶雄心知除了动手火拼之外,对方是绝不放他走的,于是心念一动,忽说:
  “承洪大小姐的盛情,实在使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是奉命出来办事的,跟牛老二还有点交道要打……”
  没等他说完,洪安妮已不屑地说:
  “跟那种人有什么交道好打的,你说吧,要牛老二干什么,只要我交代一句,他就不敢不照办!”
  叶雄不由地暗喜,趁机说: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为了要使我上钩,牛老二昨晚用诡计把萧探长骗去,使他在昏迷状态下,被他们拍摄了一些不太雅观的照片。萧探长是我的顶头上司,他派我去弄回那些底片和照片,你说我能不把这件差事办成吗?”
  洪安妮置之一笑,轻描淡写地说:
  “我还当什么了不起的事呢!二妹,回头你去一趟,叫牛老二把那些照片和底片交给你带回来!”
  “是!”金燕虽然气仍未消,却不敢抗命。
  洪安妮笑问:
  “现在你该没话说了吧?”
  叶雄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苦笑说:
  “没话可说了,反正我这条命,已经交在了洪大小姐的手里,你就看着办吧!”
  洪安妮这才满意地嫣然一笑,于是一声令下,带着大批人马,匆匆离开墓地,绕至另一处出口,外面停着四辆轿车。
  大家上了车,洪安妮亲自驾驶,她的车上带着叶雄,由金燕和另一少女相随,负责监视,另外尚带了两名大汉戒备。
  于是,一行四辆轿车,浩浩荡荡地,风驰电掣而去。
  而这时候,在那远处的废堡上,却出现了一条人影,遥望远去的四辆轿车,发出一声冷笑,恨声说:
  “我们等着瞧吧!”随即,人影一闪而失……

第六章狭路相逢
  “咚”地一拳,擂在了桌子上,震得满桌的碗盘跳起,汤汁四溅。只见这个大发雷霆的,是个年约四十开外,敞胸露怀的粗犷壮汉。
  他不是别人,正是南北二港的码头老大,外号叫“无常鬼”的常五爷!
  站在他面前,是四五个垂头丧气、狼狈不堪的汉子,他们一个个都哭丧着脸,有的身上还挂了彩。
  坐在常五爷身旁,正在陪他喝酒的,则是个身材很丰满,穿着一身紧身绸衫裤的娘们。虽然半老徐娘,却是风韵犹存,尤其她一对特大号的“波霸”,几乎把上身的绸衫撑破,令人对它刮目相看!
  她因常五爷突然一拳擂在桌上,不由地吓了一大跳,连忙嗲声嗲气地说:
  “五爷,你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呀?”
  常五爷的两眼几乎冒出火来,咬牙切齿地怒声说:
  “妈的个巴子!老子这还不气?让洪老头的女儿,一下子干掉了我十几个人,简直欺人太甚,老子要不讨回这场公道,就誓不为人!”
  那女人仿佛是个“冷血动物”,听了逃回的几个汉子报告,说是常五爷的手下被击毙了十几个,居然无动于衷,轻描淡写地说:
  “你何必跟那丫头呕气,找她老头子算账,不就结啦!”
  常五爷正在火头上,听了她这番不关痛痒的话,不禁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巴掌,掴得那女人从长凳上,一个斤斗跌了开去。
  “去你妈的!你替我待在一边去!”
  那女人摔得七晕八素,捧着通红的脸,哭了起来:
  “五爷,你怎么把气出在我头上呀,我又没招惹着你……”
  常五爷霍地跳起来,赶过去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还敢顶撞老子,看老子不……”
  正待一脚踹去,忽见从敞着的门外,走进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急忙上前劝阻说:
  “五爷,刚才他们向您报告的一切,我在外面全听见了。春兰说的话不错,您犯不着跟那个丫头一般见识,要算账就得找洪老头算!”
  常五爷犹自怒不可遏地说:
  “小马,今天这个跟头,老子实在栽到了家。要不找回面子,我这个做老大的,怎么向弟兄们交代?今后在码头上,又怎么能混得下去?”
  小马皱着眉头,说:
  “这档子事确实相当棘手,洪老头子对他那宝贝女儿,一向是非常袒护的。我们要是向他兴师问罪,他很可能来个不认账,也说不定恼羞成怒,跟我们翻脸。所以嘛,五爷得先拿定个主意,就是万一洪老头真翻脸,您是打算让步,认吃这次的亏,还是豁出去跟他干一下。”
  常五爷断然说:
  “他们欺人太甚!不管他洪老头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角色,老子这次决定跟他干啦!”
  小马好像惟恐天下不乱似的,振奋说:
  “好!只要五爷拿得起,放得下,我们准能讨回这场公道!”
  常五爷急问:
  “你说的这么有把握,是不是已经有什么主意了?”
  小马胸有成竹地说:
  “今天上午,金二小姐到牛老二那里去,硬把那姓叶的小子要去了。牛老二当时是没办法,可是事后愈想愈气,只要五爷答应替他撑腰,他手里握着萧探长的把柄,可以逼萧探长去对付洪老头。这样一来,五爷这边不动一兵一卒,就够他洪老头受的啦!”
  常五爷毕竟是出身江湖的,颇有些不以为然地说:
  “小马,这恐怕不太好吧?尽管洪老头的女儿心狠手辣,我们不妨找她老头子算账,哪怕是拼个你死我活,都没话可说。可是,如果利用警方的力量去对付他,那就违背了江湖道义,将来传扬出去,我常某人不就背个不仁不义的恶名?”
  小马却皮笑肉不笑地说:
  “五爷,不是我长人家威风,灭自家志气。凭良心说,五爷就是发动南北二港码头上的势力,真要跟洪老头子硬拼的话,也不见得能稳占上风。何况他家里那几个丫头,就不容易对付得了哦!”
  常五爷沉思了一下,似乎有些心动地说:
  “你说让牛老二逼萧探长去对付洪老头,是怎样个对付法?”
  小马从容不迫地说:
  “洪老头不像我们,他在社会上是有身份地位的,加上有财有势,谁也别想动得了他。不过,只要让萧探长知道,姓叶的小子落在洪老头手里了,那他就准会采取行动的!”
  常五爷不解地说:
  “既然这样,干脆由我们放个风就行了,何必一定要牛老二出面呢?”
  小马笑笑说:
  “五爷怎么连这点道理都想不出?我们放风,萧探长不一定会相信,即使相信了,也只能派人去搜查,到时候也许搜不出那姓叶的。就算搜出了,也不一定能派上洪老头个什么罪名,反而帮了那小子的忙,使他脱身了。可是,如果由牛老二出面,情形就不同了,他手里握着萧探长的把柄,可以威胁萧探长,把洪老头和他家里那几个丫头抓起来……”
  常五爷忿声说:
  “抓起来有个屁用!洪老头财大势大,在社会上又是有身价的知名人物,随便打通个关系,或者找律师出面就没事了,我这里的十几条人命找谁去算?”
  小马哈哈大笑说:
  “五爷还没听懂我的意思,只要洪老头被抓起来,他再人多势众,也成了群龙无首。那时候五爷这边一发动,趁虚而入,别说十几条人命,就是再多些也找得回来啦!”
  常五爷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老粗,听了半天,到现在才算完全明白小马的阴谋。不禁眉飞色舞地振奋说:
  “小马,真他妈有你的,这个主意真让你想绝了。我们就决定这么办,你马上去把牛老二找来!”
  小马郑重其事地说:
  “五爷,不是我不肯跑这一趟,实在是我去跟牛老二说话不够份量,他不一定会听我的。最好是五爷亲自去,一则给他个面子,一则他不敢不买您的账!”
  常五爷说做就做,立即整装出发,带了几名手下,亲自去找牛一飞了。
  他刚一走,小马便大大咧咧坐上了桌,拍拍长板凳,向刚站起来的春兰,色迷迷地笑着说:
  “老王八走了,你该来陪我喝两杯了吧?”
  春兰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你少在背后骂他,当心早晚有一天让他知道,不宰了你才怪!”
  小马毫不在乎地哈哈大笑说:
  “宰我?可没那么简单,这回老王八蛋能不死,就算他命大啦!”
  春兰挨着他身旁坐下了,诧然惊问:
  “你,你在整五爷?”
  小马把她往怀里一搂,不屑地说:
  “你别五爷长五爷短的,他又不在,你何必叫的那么亲热,教人听了怪肉麻的!”
  “哟!你还吃他的干醋?”春兰笑问。
  “不行吗?”小马的另一只手,已探向了高峰:“你又不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不过是个姘……”
  春兰伸手把他的嘴一堵,悻然说:
  “你嘴里放干净些,别出口就伤人,我可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小马是个五短身材,个子又瘦又小,而春兰却高头大马,他这一把搂过去,竟然搂不过来。两个人坐在一起,相映成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他居然色胆包天,毫无“相形见拙”的自卑感,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一面伸手探向“庞然大物”的双峰,一面得意忘形地说:
  “我小马可也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哦!用尽心机,等了这么久,才算等到了机会。老王八蛋一死,他的一切还不是都归你,我又沾不到边的,只希望你拿出点良心来对我。别过河拆桥,把我一脚踹开,我就心满意足了。哈哈……”
  春兰心花怒放地急问:
  “小马,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快告诉我呀!”
  小马故意卖关子说: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的!”
  春兰的嗲劲十足,故作生气地推开了他,撒娇说:
  “讨厌!我最恨你说话只说一半,存心吊人的胃口!”
  小马无可奈何,只好陪着笑脸说:
  “好!好!我说……”一面又搂住了她。
  正在这时候,突然“咻”地一声,一柄匕首飞掷而来,“笃”地插在了桌上。
  春兰和小马都大吃一惊,抬眼一看,原来房门已洞开。站在门口的,赫然是个身材跟小马差不多,稍微高一点,穿得西装革履,头戴小帽,鼻梁上架着副宽边太阳眼镜,风度翩翩的年轻小伙子!
  “你,你是什么人?”小马硬着头皮问。
  那小伙子冷声说:
  “姓马的,现在我问你,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小马怔了怔,强自镇定说:
  “要死是怎样,要活又是怎样?”
  那小伙子手里玩弄着另一把匕首,威胁说:
  “要死的话,我并不需要动手,只要把你的事告诉常五爷就行了。要活也不难,那就是你必须替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小马急问,表示他并不想死。
  那小伙子模仿着他刚才的口气说:
  “你不必多问,这跟你自己说的一样,叫做‘天机不可泄漏’,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的!”
  小马一听,心里已往下一沉,知道他跟春兰刚才说的话,早已经被对方在门外窃听到了。
  他跟春兰的暧昧情形,只要被常五爷知悉一点点,他还想活命?何况他在施用诡计,企图使常五爷招致杀身之祸,万一事机不密,要不挨刀子才怪!
  在这种情势之下,小马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把对方干掉,杀人灭口,不使他的阴谋败露。一是乖乖地去替对方办事,任凭差遣。
  但他不知道,对方威胁他去办的,究竟是什么事。万一不能胜任,或者将冒更大的险,那倒不如现在孤注一掷来的干脆,免得提心吊胆。
  心里暗自作了选择,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虚与委蛇地说:
  “老兄,我们话得说在前头,无论你要我去办的是什么事,哪怕是赴汤蹈火,我也认了,但就只这一次!”
  那小伙子同意说: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我保证绝不找麻烦!”
  小马说了声:
  “好!一言为定!”他出其不意地跳起来,双手猛将桌子一掀,同时把春兰推在了自己前面。
  “咻”地一声,那小伙子的匕首已飞掷出手。
  只听得春兰发出一声惨叫:
  “啊!……”匕首已笔直地插进她胸膛,绸衫顿时染成一片血红。
  大惊失色,突然发了狠,情急拼命地向对方扑了过去。他是看准了对方两柄匕首均掷出,手里没有别的武器,自以为凭他的一股狠劲,对付那小伙子是不成问题的。
  谁知他一扑近,那小伙子竟施出了“空手道”的绝技,出手快如闪电地双掌齐劈,劈中在小马的两肩上。
  小马顿觉两肩酸麻欲折,仿佛被刀斧砍中,使他发出一声沉哼,身子一挫,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那小伙子趁机拔出插在桌面上的匕首,回身一把提住小马的后领,将刀锋逼近他的喉间,冷声喝问:
  “你大概是不想活了吧?”
  小马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哭丧着脸求饶:
  “老兄高抬贵手,手下留情……”
  那小伙子嘿然冷笑一声,逼近说:
  “站起来,老老实实地跟我走,否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是,是……”小马不敢反抗,唯唯地应着。
  于是,在匕首的威胁下,小马被押走了。
  ※  ※  ※
  这时候,牛一飞正在应付那位惹不起的姑奶奶——金燕。
  她一来就直截了当地,逼牛一飞交出那些底片和照片,但他却坚称东西已经不在手上,以致双方相持不下,演成了僵局。
  金燕不禁怒问:
  “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到底交不交出来?”
  牛一飞沮丧地说:
  “二小姐,我已经告诉你了,东西不在我手上,你就是逼死了我,我也实在交不出呀!”
  金燕一掌拍在桌面上,怒不可遏地说:
  “那你干嘛不告诉我,东西究竟在谁那里?由我自己去向他要!”
  牛一飞左右为难地说:
  “不瞒二小姐说,这档子事完全是别人从中拉的线,我只负责办事,等于是借我几个人手和地方。连那些照片都不是在我这里拍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我手上呢?”
  金燕冷声问:
  “那你为什么设下圈套,把姓叶的引到这里来?”
  牛一飞无可奈何,只好苦笑说:
  “我干脆把一切告诉二小姐吧,是这么回事,因为有一趟买卖,有人要我出面,答应事成之后,算我一份。我便一切必须照他们的吩咐去做,那就是先抓住萧探长的把柄,逼使他就范,保证今后对我牛某人在外的任何活动,都不得过问,这样我就可以放手去干了……”
  金燕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说:
  “我不听你这些废话,只问你为什么把姓叶的引来这里?”
  “你听我说呀,”牛一飞接下去说:“看在这笔油水的份上,我只好言听计从,他们交代我怎么办,我就得怎么办,一切由不得我作主的。因为他们料到,这件事萧探长不便声张,也不能当公事办,一定是那姓叶的小子出马。那小子是萧探长的一张王牌,如果他办不了的,别的角色就更办不了。这样一来,萧探长就非就范不可!可是你二小姐亲自出面,来把那小子要去了,害我还不知道怎么向人家交代……”
  金燕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左一声人家,右一声人家的,那个‘人家’究竟是谁?”
  牛一飞强自一笑,表情尴尬地说:
  “二小姐也许不相信,但我说的绝对是实话,这档子事我只跟拉线的人接头,对方究竟是谁,连我也不清楚……”
  金燕毫不放松地问:
  “替你们拉线的是谁?”
  牛一飞犹豫了一下,终于说:
  “他就是外号叫‘地老鼠’的小马!”
  “是那个小瘪三?”金燕颇觉意外,不屑地说:“我一直以为他是替你跑腿办事的,想不到他居然找到门路,当起拉线的角色啦!”
  牛一飞巴结地说:
  “二小姐,上午你来要那姓叶的小子,我连考虑都没考虑,马上就把他交给你了。如果那些照片在我手里,我还能不交出来?我看你最好是去找小马,他一定知道那些照片的下落……”
  金燕把头一点,说:
  “好!我马上去找他,如果他说的话跟你不符,我再来找你算账!”说完,她扭头就走。
  刚跨出客厅的门,不料跟一个带着几名汉子,匆匆闯进来的粗犷壮汉,几乎撞了个满怀。
  双方定神一看,四目相交,不由地均是一怔。这真是冤家路狭,想不到来的这壮汉,竟然是常五爷!
  金燕穿的是一身紧身衣裤,再披一件短坎肩,腰上围着一条特制的宽腰带,枪套连着腰带在背后。她的反应和动作都非常快,一看对方是常五爷,便立即反手拔出短枪,冷声说:
  “你想找我麻烦?”
  常五爷想不到会在这里,撞上了金二小姐,一时有些张皇失措。尤其对方已拔出枪在手,使他不敢造次,只好力持镇定,忿然说:
  “凭我常某人,能惹得起洪公馆的二小姐?嘿嘿,那我真是太不自量力了!不过,我倒要请教二小姐,在‘圣地牙哥堡’墓地,你们为什么干掉了我十几个手下,要不是有几个跑得快,几乎被你们赶尽杀绝!”
  金燕冷冷地反问:
  “你亲眼看见了?”
  常五爷指着他带来的几个汉子,怒声说:
  “他们就是死里逃生的!”
  牛一飞闻声赶了出来,一看来的是常五爷,不禁怔了怔,忙问:
  “五爷,怎么回事呀?”
  常五爷当着金燕的面,不便说明来意,索性把心头一横,硬着头皮说:
  “听说金二小姐在这里,兄弟是专程赶来,想请二小姐对今天的事,当面还出个交代!”
  金燕勃然大怒,把枪口一抬,说:
  “这就是我的交代!”
  牛一飞惟恐这位二小姐,当真不顾一切地,在这里大开杀戒,闹出人命可不是玩的。吓得忙不迭从中排解:
  “二小姐,五爷,大家有话好说,别伤了和气……”
  好汉不吃眼前亏。常五爷眼见金燕手里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一扣,他就非死即伤。在这种情势下,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身为南北二港的龙头老大,要真让这黄毛丫吓住了,传出去他的脸还往哪里搁?
  因此他强自镇定地冷声说:
  “牛老二,你放一千二百个心,兄弟绝不会在你这里闹事。这十几条人命,要挂在洪老头的账上,我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
  他这番话,分明是在替自己找台阶下台,金燕哪会听不出来,于是冷冷一笑说:
  “我们那里的大门,成天是开着的,你只要有胆子,就尽管来吧!”
  常五爷不一定真敢去,但嘴上却不得不说狠话:
  “你回去告诉洪老头,我常某人今晚专诚去拜见!”
  金燕不屑地冷笑一声说:
  “非常欢迎!”便退向大门口,突然回身夺门而出。
  常五爷等她一出门,立即破口大骂:
  “妈的个巴子!又不是洪老头的亲生女儿,神气个什么劲儿?
  烂货!……”
  不料金燕突然回到门口,“砰”地一枪射来,把常五爷的帽子击落在地上。
  “请你以后嘴里干净些,别在背后骂人!”金燕发出警告,然后哈哈一笑而去。
  常五爷吓得一身冷汗,面红耳赤地捡起帽子,只见上面已射穿了两个弹孔!
  牛一飞忙把手一摆:
  “五爷请里边坐!”
  常五爷铁青着脸,一声不响地进了客厅。
  牛一飞急忙跟进,又招呼他坐下,诧然问:
  “五爷刚才说什么十几条人命,是怎么回事?”
  常五爷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洪老头的女儿,今天带了一批人,在‘圣地牙哥堡’墓地,干掉了我十几个人!”
  “哦?”牛一飞吃惊地问:“为了什么?”
  常五爷重重一拳捶在桌上,怒声说:
  “妈的个巴子!根本不关她们的事,老子派人去抓一个姓叶的小子,她们竟赶了去硬插上一手,实在欺人太甚!”
  牛一飞急问:
  “五爷说的,是不是那个外号叫‘神枪飞龙’的叶雄?”
  常五爷点了下头,说:
  “听说金燕那丫头,到这里来硬把那小子带走了,有这回事吗?”
  牛一飞尴尬地说:
  “兄弟还不是冲着洪老头,才不跟这班黄毛丫头计较……五爷怎么知道这回事的,是不是听小马说的?”
  常五爷“嗯”了一声,说:
  “这几个臭丫头,仗着洪老头的势,实在太放肆。再让她们这样胡闹下去,整个马尼拉就没我们混的了!所以今天兄弟特地来跟牛兄谈谈,得商量出一个对策才是。”
  牛一飞苦笑说:
  “五爷实在太抬举兄弟了,如果有用着我牛某人的地方,五爷尽管吩咐……”
  常五爷趁机说明来意:
  “牛兄,不瞒你说,兄弟特地赶来,是想请牛兄帮个忙,合力对付洪老头,出这一口气的!”
  “对付洪老头?……”牛一飞惊诧地问:“我,我能出什么力?”
  常五爷笑笑说:
  “兄弟做事向来有分寸,如果牛兄办不到的事,我绝不强人所难。当然,兄弟也不能让牛兄白帮这个忙,不管多少,我总会向牛兄表示一点心意的!”
  牛一飞正色说:
  “五爷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办不到的事,那自然另当别论。只要能办得到的,兄弟是义不容辞!”
  “好!牛兄真够朋友!”常五爷大喜过望,先拿高帽子把对方套住了,然后哈哈一笑说:“其实事情非常简单,只要牛兄出面,通知萧探长,就说姓叶的落在洪老头手里了。要他立即采取行动,派人去抄洪老头的窝,并且把老家伙父女几个统统抓起来!”
  “这……”牛一飞面有难色了。
  常五爷怂恿说:
  “萧探长不是有把柄在牛兄手里吗?牛兄只要用点压力,威胁萧探长,他绝不敢不照办的。等洪老头父女几个被警方抓起,兄弟马上采取行动,来个攻其不备,使他们在群龙无首的情势下,措手不及……”
  “可是……”牛一飞皱着眉头,说:“五爷指的把柄,大概是那些照片,并不在我手上呀!”
  常五爷诧异地急问:
  “照片不在牛兄手里?”
  牛一飞沮丧地说:
  “刚才金燕那丫头,就是来向我要那些照片和底片的,可是东西实在不在我手上,没法交出来……”
  “那么在谁手里?”常五爷迫不及待地追问。
  牛一飞只好把刚才告诉金燕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强调说:
  “金燕那丫头,现在很可能是去找小马啦!”
  常五爷有恃无恐地狞笑说:
  “她别以为消息灵通,这会儿要找小马,可不是那么容易,说找就能马上找到的!”
  牛一飞忧形于色说:
  “如果我们要利用那些照片,威胁萧探长对洪老头采取行动,就得在金燕找到小马之前,赶快设法找到他呀!否则照片到了她手里,我们还唱什么戏?”
  常五爷笑笑,极有把握地说:
  “小马根本不用找,他就在我那里!”
  牛一飞仍不放心地说:
  “五爷,金燕那丫头刁得很,无孔不入,什么地方她都能钻去。万一让她找到小马,捷足先登……”
  常五爷哈哈一笑说:
  “牛兄,你怎么这样沉不住气?小马不过是个拉线的,照片自然不可能在他手上。而对方既不露面,一定是有着特殊身份的人物。金燕那丫头就算找到了小马,人家费了那么大的心机,可不一定会轻易把照片交出来呢!”
  牛一飞点了点头,说:
  “对了,人家不一定买她的账!”
  常五爷遂说:
  “其实照片在不在手上都是一样,只要萧探长认为是在你手上就行啦!”
  牛一飞大为佩服说:
  “五爷不愧是见多识广,比我这老粗强多了。目前除了小马之外,谁也不知道照片究竟在什么人手上哦!”
  常五爷忽然深谋远虑地说:
  “不过我倒有点奇怪,不知道小马究竟在搞什么鬼?牛兄的这档子事,是他拉的线,而兄弟卷进这场是非,也是他怂恿的呢!”
  “哦?”牛一飞茫然急问:“是怎么回事?”
  常五爷神色凝重地说:
  “小马最近时常在我那里走动,从来也没听他提起过这码事,可是今天上午,他突然跑来告诉我,说是有一笔财路,希望跟我合作。要我马上派人赶到‘圣地牙哥堡’墓地去,把那姓叶的小子弄回来,可以待价而沽。说有人愿意出价二十万美金赎那小子。我当时信以为真,被他说动了心,立刻就派了一二十人赶去。结果没弄回那小子,却撞上了洪家几个丫头,带了大批人马赶到,几乎把我的人赶尽杀绝,只逃回了四五个人!”
  牛一飞沉思不语,似在想着什么。
  常五爷瞥了他一眼,接下去说:
  “刚才我不便说,现在愈想愈觉得不对劲了,不妨老实说吧,要我来找牛兄出面,就是小马的主意!”
  牛一飞突然怒形于色说:
  “五爷,这件事我们一定得弄清楚,不能轻举妄动。说不定小马另有阴谋,想整我们呢!”
  “对!”常五爷霍地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就去问小马,逼他说明一切,免得中了他的诡计!”
  牛一飞点了下头,立即向他的手下交代一番,然后带着两名大汉,随同常五爷等人匆匆离去。
  八九个人,一起挤上了常五爷的那辆老爷车,风驰电掣直趋北港码头。
  常五爷是老光棍,他根本没有固定的住处,经常都是落脚在她姘头春兰那里。
  春兰的丈夫是船员,常年在外,使她守着活寡。偏偏她又是个不安于室、水性杨花的女人,由于住在码头上,跟常五爷时常接触。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两个人一搭就上,早几年前就姘上了。
  两年前,她的丈夫在一次海难中丧命,她便成了真正的寡妇。于是,她便和常五爷,名正言顺地公开姘居在一起,俨然以夫妇的姿态出现。
  但她并不因此而恪守妇道,暗地里常跟常五爷的手下勾搭,连小马这种“武大郎”的角色,她都来者不拒,岂不是人尽可夫?
  北港码头上的这幢小房子,是用她丈夫保险金买下的,现在已等于是常五爷的小公馆,他的手下要找他,就直接上这里来。
  这时,常五爷的老爷车,停在了小房子门口,他完全是以主人的姿态,带着牛一飞等人,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大伙儿一拥进屋,均不禁大吃一惊,赫然发现春兰躺在血泊中,胸膛插着一把匕首。
  这一惊非同小可,常五爷情不自禁地失声大叫:
  “春兰!……”
  冲过去一看,那女人早已断气!
  牛一飞惊怒交加地说:
  “这准是金燕那丫头干的!”
  常五爷已形同疯狂,一面大叫:
  “小马!小马……”一面冲进了里面的房去。
  他的几个手下,不待吩咐已展开了搜索,可是,搜遍了整个屋子里里外外,哪里还有小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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