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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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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30 11:39: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风情
  叶雄在这种情形下,已是势成骑虎,怀里的赵莉莉全身一丝不挂,门又未锁。万一被人闯进来,撞见这个无法解释的香艳场面,他这个“强暴”的罪名就无以自辩了。
  一时情急,他只好放开了赵莉莉,索性来个孤注一掷!
  谁知这女人也有顾忌,这时她并不敢当真大声呼救,居然若无其事地问了声:
  “谁?”
  房外是个女仆的声音:
  “太太,表演节目就要开始了,董事长请您下去看……”
  赵莉莉瞟了叶雄一眼,说:
  “好!我就下来!”
  房外的女仆被她打发走了,叶雄的紧张心情这才放松,松了口气说:
  “你为什么放弃了这大好机会?”
  赵莉莉嫣然一笑说:
  “楼下那么多客人,真要惊动了他们,一齐赶上楼来,我自己也得出洋相哦!”
  叶雄不屑地冷笑说:
  “那你刚才是在虚张声势?”
  赵莉莉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老实说吧,事情闹开了,对我们彼此都没有好处。最聪明的办法,就是大家都替对方兜着点,否则的话,结果一定是弄得两败俱伤!”
  “不至于同归于尽吧?”叶雄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
  赵莉莉站了起来,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说:
  “现在我们的话,暂时说到这里为止。楼下表演节目马上就要开始,我得下楼去了,不然老头子会疑心的。我先穿好衣服下去,等表演开始以后,你再溜下来……”
  “可是,”叶雄说:“我们的事还没有结果呀!”
  赵莉莉笑笑说:
  “你急什么?反正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了的!”
  叶雄讷讷地说:
  “那么……”
  赵莉莉瞟了他眼,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回头有机会,我们还可以继续详谈,不然就是明天晚上,你到赌场去找我!”
  说完,她便径自走到衣橱前,打开橱门,选了件花式不太鲜艳夺目的旗袍,并不顾忌叶雄在旁,就对着穿衣镜,先穿上“迷你式”的内裤,戴上胸罩,然后把旗袍穿上。
  叶雄虽然在她的侧面,但正好从穿衣镜里,反映出她的整个赤裸胴体,一举一动,均一目了然,看在他眼里,真是无比的香艳、诱惑,撩人心弦!
  她似乎存心展露自己诱人的胴体,故意慢条斯理地,以“慢动作”把衣服穿齐。然后回过头来,冲着他媚态毕露地一笑,才坐到梳妆台前,略事化妆起来。
  这一阵蘑菇,蘑菇了五六分钟,她才把妆化好,穿上了高跟鞋,说声:
  “我先下楼去啦!”便径自出了房。
  叶雄灵机一动,霍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正待向房里趁机展开搜索,不料房门突然被推开,竟是赵莉莉!
  她探头入房,笑笑说:
  “我忘了告诉你,那卷录音带不在房里!”
  哈哈一笑,她把房门又带上了。
  叶雄顿时脸红耳赤,想不到这女人是个鬼精灵,居然已料到了他会搜索房间!
  但他不相信这女人的话,仍然展开了搜索。
  首先,第一个目标就是她外出用的手提包,现在正置于床头。叶雄忙不迭取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两叠簇新的千元大钞,尽是些化妆品和女人用的杂物,根本没有那盘录音带。
  叶雄虽然失望,却仍不死心,因为他认为,赵莉莉已经回来了一二十分钟,连澡都洗好了,难道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把带回的录音带藏起?
  于是,他把整个房间里,只要认为可能收藏录音带的地方,仔细搜查了一遍,把任何地方都搜遍了,结果仍然是毫无发现!
  他这才放弃搜索,把一切恢复原状,沮丧走出了房。
  楼下大厅的余兴节目早已开始,由那四位年轻貌美的洋姐,载歌载舞地表演了两首热门歌曲。
  她们跳得有些疯狂,仿佛浑身都是劲,充满了青春的活力,把整个酒会掀向了更热闹的高潮。
  但是,这只是开始,她们最精彩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如今全世界各地,不论是繁华的大都市,或是穷乡僻壤,只要是由女性表演的节目,就脱离不了色情,否则就不受欢迎。
  今晚的酒会,是要使宾主尽欢,自然也得应个景,不能免俗。也来一点合乎潮流的节目点缀,只要乐而不淫,也就不伤大雅了。
  这四个女郎,都是穿着满身缀以亮片,闪闪发光的“辣妹装”出场,每个人穿的颜色都不同,分为粉红、浅绿、淡蓝和银灰,配以一式的黑色网状长袜,红色小长靴,一个比一个娇艳动人。
  当她们第二首热门歌曲刚完,大厅的所有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接着,乐队的小鼓一阵急响,随着音乐的复起,灯光再度亮了。
  就这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内,她们竟以最快的速度和动作,像变魔术似地,全部变成了另一副姿态。
  四个女郎的“辣妹装”已不在身上,全身形同赤裸,仅只在双峰上和小腹以下的神秘部分,以亮片制成的极小饰物遮掩着,使整个胴体的曲线毕露,一览无遗!
  音乐突然变快,她们立即疯狂地舞动起来……
  来宾们便围了一圈,欣赏着她们的表演。
  这种表演不仅是火辣辣的,而且更主要的是在展露她们诱人的胴体,使女宾们看得不禁脸上有些发烧,男宾们却是神魂飘然,意乱情迷!
  四个女郎愈舞愈疯狂,她们的动作非常野,举手投足之间,均表现出青春的活力。尤其乳浪的颤抖,配以纤腰的扭摇,以及小腹的挺动,更是含有挑逗性的意味,令人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
  整个酒会,由于她们这种够刺激的表演,而进入了火辣辣的热闹高潮……
  就在这时候,叶雄悄然下楼,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大厅里。
  但是,当他正走向表演区时,肩上却突然被人轻轻一拍,使他出其不意地猛吃了一惊。回头一看,不料赫然竟是萧探长!
  “探长?”叶雄诧然急问:“你怎么……”
  萧探长忙向他使了个眼色,把他扯到一旁去,始轻声说:
  “我刚去过林董事长家里,才知道你在这里的……”
  叶雄迫不及待地问:
  “探长找我有事?”
  萧探长神色凝重地说:
  “事情又有了出人意料之外的演变,这两场大火的内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呢!”
  “怎么回事?”叶雄诧异地问。
  萧探长眼光一扫,见附近没人,始正色说:
  “你离开火场后,我一直留在北港码头,跟保险公司派去鉴定失火原因的几位调查人员,交换过意见。他们竟一致认为,昨夜和今晚的两场大火,是由于电线失火,意外发生的!”
  “哦?……”叶雄对这种鉴定的结果,确实感到非常意外。
  萧探长接着说:
  “换句话说,根据他们的调查报告,保险公司方面就得负起全部赔偿责任啦!”
  叶雄断然说:
  “但我们知道,这两场大火,绝不可能是意外发生的呀!”
  “当然不是意外!”萧探长说:“但保险公司方面,是以他们派去的调查人员的报告为依据,决定赔偿的责任。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这两场大火分明是有人在幕后主使,买通吴小康纵的火。而他们竟一致认为是意外,所以我觉得内情似乎愈来愈复杂了!”
  叶雄忽问:
  “林董事长怎么表示?”
  萧探长轻声说:
  “我刚才到林公馆去,并没有把他们的结论告诉林天福,只是想听听他的口气。后来听说你也去过,由他的两个女儿陪着,来这里见胡总经理。我就随便跟他谈了几句,马上告辞,赶到了这里来。你跟那位胡总经理,谈了些什么?”
  “我们谈的,就是将来赔偿的问题。”叶雄说:“秦董事长刚才也表示过了,要根据失火的原因鉴定以后,才能决定赔偿的责任。”
  萧探长“嗯”了一声,判断说:
  “这样看起来,问题就更不单纯了!”
  叶雄诧然问:
  “探长是否怀疑,那几个保险公司派去的调查员……”
  话犹未了,全场忽然掌声雷动,原来表演已经结束。
  就是这时候,忽见珍琪和珍妮走了过来,她们异口同声地质问:
  “你跑到哪里去了?”
  叶雄强自一笑,掩饰说:
  “探长来了,找我有事呀!……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萧探长,这两位就是林董事长的女公子。”
  双方招呼了一下,珍妮遂说:
  “刚才胡叔叔也在找你,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呢?”
  “胡总经理找我?”叶雄问。
  珍妮把嘴一噘说:
  “他刚才问我们,你到哪里去了,我说不知道,他还笑我们连舞伴都不见了呢!”
  叶雄急向萧探长使了个眼色,说:
  “真对不起,刚才实在是有公事要谈,忘了告诉你们一声,不信你们可以问萧探长……”
  萧探长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只好帮着他撒谎说:
  “刚才里面太闹,所以我把他叫到外面,谈了点公事……”
  正说之间,秦至善和胡总经理也发现他们,走了过来。
  萧探长和秦至善虽是近邻,彼此却不认识,由叶雄先替他们介绍了一下,再介绍胡总经理。
  “胡总经理找我?”叶雄遂问。
  胡总经理回答说:
  “是的,‘大西洋保险公司’的丘总经理来过了,据说派去火场调查的人员,已经初步鉴定失火的原因是属于电线走火。秦董事长刚才已交代了丘总经理,明天由我去办理赔偿的手续……”
  叶雄与萧探长交换了一下眼色,转向秦至善说:
  “秦董事长是否决定照投保的数字赔偿了?”
  秦至善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苦笑说:
  “他们投保的是意外险,失火原因既然鉴定是意外发生的,敝公司自然得如数赔偿哦!”
  叶雄忍不住说:
  “如果警方查出,贵公司调查人员的鉴定有错误呢?”
  秦至善怔了怔,诧异地急问:
  “叶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雄瞥了胡总经理一眼,见他的脸色突然大变,于是直截了当地说:
  “我的意思是认为,这两场火根本不是意外!”
  “哦?……”秦至善振奋地问:“警方是否查出了什么可疑之处?”
  叶雄不便贸然下断语,只说:
  “贵公司的调查员是专家,他们也许有他们的看法,但即使以最新的科学仪器,有时鉴定也会发生错误的。所以我对秦董事长有个建议,赔偿的手续似乎并不急于非明天办不可,不妨等警方鉴定以后,确定是意外发生的……”
  没等他把话说完,胡总经理已悻然说:
  “叶先生,关于赔偿的问题,是我们公司与保险公司的事情,警方似乎没有干涉的必要吧?”
  叶雄理直气壮地说:
  “但警方有责任,把‘意外’和‘非意外’弄清楚!”
  胡总经理哈哈一笑说:
  “叶先生,你的话是不错。可是,事关巨额的保险赔偿,保险公司方面对失火的原因,绝不会马马虎虎查一查的。尤其他们派去的调查员都是专家,总不至于比警方的人员差劲吧?”
  萧探长看他们双方的言语,针锋相对,差不多要冲突起来。只好从中说:
  “胡总经理,我们这位叶老弟,一向对职务比较认真,他并没有恶意,或者存心使你们与保险公司方面节外生枝。只是希望把将来可能发生纠纷的问题,尽量事先提出来,以免事后的麻烦哦!”
  胡总经理忿声说:
  “失火的原因已经鉴定出来,保险公司愿意负责赔偿,这还会有什么纠纷,什么麻烦?”
  叶雄终于忍无可忍,冷声说:
  “胡总经理,刚才在书房里,我告诉你的事,是否应该让秦董事长也知道?”
  胡总经理的脸色顿时一变,似乎有些张惶失措起来。他尚未及开口,秦至善已诧然急问:
  “是什么事,应该让我知道的?”
  叶雄已决定不顾一切,阻止秦至善付出这两笔赔偿金,准备把吴小康涉嫌纵火的事,以及仓库的存货被人事先掉包,和幕后尚有人主使,全部都抖出来。
  可是,他刚一开口说:
  “秦董事长……”
  话才溜到嘴边,忽见赵莉莉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居然以责备的口吻向秦至善说:
  “至善,你是怎么啦?把客人都丢在一边,只顾自己在这里聊起天来啦!”
  秦至善忙陪笑脸说:
  “我们有点公事……”
  赵莉莉悻然说:
  “公事应该在公司里谈,今晚人们在举行酒会,别忘了你是酒会的主人呀!”
  秦至善只好尴尬地笑笑,忽然想起自己这位二太太,恐怕这两位很少来走动的陌生客人,还不认识她,忙说:
  “哦,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内人,这位是萧探长,这位是警署的叶先生……”
  “秦太太,今晚很冒昧来打扰了。”萧探长说。
  赵莉莉笑着把手一伸:
  “欢迎欢迎……”
  她跟萧探长握了握手,又把手大大方方地伸向叶雄,而在跟他握手时,却暗用中指搔了搔对方的手掌心。
  这是个挑逗的动作,一般轻浮的男人,常喜欢以这种“暗示”吃女人的豆腐。想不到赵莉莉当着丈夫的面,更是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如此毫无顾忌,也未免太大胆了!
  当然,这个小动作,别人是看不见的,只有叶雄心里有数,知道这女人是在给他暗示,让彼此心照不宣。
  她这一走过来,便把他们的话题岔开了。叶雄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是他忽然想到,吴小康和赵莉莉之间,尚有着赌债的纠纷。于是投鼠忌器地忍了一忍,没有意气用事,把一切抖了出来。
  赵莉莉这女人真够大胆的,她居然主动地说:
  “叶先生,陪我跳支舞好吗?”
  叶雄哪能拒绝,只好很礼貌地,向秦至善打个招呼,再向一旁嘟着嘴的两个少女歉然说:
  “跳完这支舞,我马上就来陪你们……”
  两个少女一赌气,连理都没理他,扭头就走了开去。
  叶雄被她们弄得好不尴尬,不禁脸红耳赤起来。
  幸而音乐已响,赵莉莉嫣然一笑说:
  “我不大会跳,叶先生可得当心我踩了你的脚呀!”
  叶雄这才强自一笑,掩饰了自己的窘态,立即与她相拥起舞。
  秦至善对跳舞根本无兴趣,尤其今晚心事重重,对酒倒是特别需要,因为酒能麻醉自己,也可以借酒浇愁。
  于是,他把萧探长和胡总经理,带到设在大厅一角的小型酒吧台前,开怀畅饮起来。
  经过一场热情表演的高潮,酒会又恢复了原来的气氛,但见裾屐翩跹,钗光鬓影,双双对对在婆娑起舞,尽情地享受着美妙的一刻。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时候在落地窗外的露台上,赫然出现了一条人影!
  但那条人影只向里面张了张望,便一闪而逝……
  整个酒会里的人,没有一个发觉,都沉醉在音乐和舞步中。
  这是一曲慢四步的“狐步舞”音乐,灯光昏暗,充满了令人陶醉的气氛。
  在拥舞中,赵莉莉忽然轻声笑问:
  “你大概已经搜过我的房间了吧?”
  叶雄坦然承认说:
  “我当然不会放过机会,不过我也太笨了,如果能让我找到,你就不会放心留我一个人在房里啦!”
  赵莉莉得意地笑笑说:
  “本来嘛,我已经告诉你,那卷东西我根本没带回来。可是你偏偏不相信,我又有什么办法?”
  叶雄断然说:
  “你放心,无论你把它藏在那里,早晚总会被我弄到手的!”
  “你未免太自信了吧?”赵莉莉似乎比他更有把握。
  叶雄故意说:
  “比你厉害的女人,我也遇上过,要没有这点自信,我还能活到今天?”
  赵莉莉有恃无恐地说:
  “我也没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不过是你知道我投资赌场的秘密罢了。就是真让老头子知道,他也把我无可奈何,大不了是要我把投资的钱收回,那还得看我愿不愿意呢!”
  “赵女士,”叶雄忽说:“我实在不明白,你虽然是秦董事长的二太太,但总是位董事长夫人,既不愁吃,又不愁穿,更不会缺少钱花,为什么要投资那种地下赌场?万一出了事,钱财的损失倒在其次,名誉的损失就无法估计了,说不定落个身败名裂哦!”
  赵莉莉置之一笑说:
  “这个你放心,我考虑的比你周到,赌场方面,我并不出面,只不过是投资罢了。万一真出了事,由苏菲亚去挺,根本扯不到我头上来。而我的投资,早已收回了大部分,即使全部损失,也无所谓,我仍然可以从别处捞回来!”
  叶雄好奇地问:
  “那么你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赚钱?”
  “当然!”赵莉莉说:“黄脸婆比我更厉害,她把老头子的经济大权早就抓在了手里。在我还没进门以前,他就逼着老头子,在律师那里预留了遗嘱,把遗产悉数归她,才答应让老头子娶我做二房。如今老头子已是风烛残年,我要不趁他活着弄几个钱在手上,一旦他倒了下去,我还能落个什么?”
  叶雄听了她这番话,这才明白她急于弄钱的原因,难怪她不择任何手段,居然投资在那种不法的地下赌场,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正在这时候,一曲终了,音乐停止了下来。
  叶雄只好放开了她,哂然一笑说:
  “赵女士,想不到你还别有苦衷,那我们改天再找机会详谈吧。今晚是林董事长的两个女儿陪我来的,我一直把她们丢在一边,也太不像话啦。刚才她们好像已经在生我的气了,我得去应付应付她们才行……”
  赵莉莉笑了笑说;
  “请吧,这种一箭双雕的大好机会,怎么能轻易错过呀!”
  叶雄不由地忿声说:
  “你别乱说,人家还是小孩子……”
  “小孩子?”赵莉莉说:“那是十年以前吧!”
  说完,她神秘地一笑,径自走开了。
  叶雄眼光四下一扫,发现两个少女和林太太,正在向女主人告辞,准备离去。
  他立即赶了过去,诧异地问:
  “怎么,你们要走了?”
  珍琪赌气地说:
  “不走留在这里干嘛?”
  女主人忙挽留说:
  “是嘛,林太太很少来的,多玩一会再走呀!”
  林太太并不急于要走,而是被两个女儿闹着要离去,她才不得不向女主人告辞。这时她只好找了个借口说:
  “秦太太,今晚我先生在家有点不舒服,我看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好在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一定会常来玩的……”
  女主人忽然感叹地说:
  “我真羡慕林太太,有这么两个漂亮女儿,我要有那么一个,也就心满意足啦!”
  林太太心知她是有感而发,于是笑着说;
  “秦太太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让她们拜你做干妈吧?”
  “真的?”女主人大喜过望,兴奋不已地说:“那太好了,我们一言为定,现在就……”
  话犹未了,突然“砰”地一声枪响,随即酒吧台那边发出了一声惊呼:
  “啊!……”这是赵莉莉的声音。
  但中枪的却是秦至善!
  顿时,整个酒会乱成了一片……

第八章勾心斗角
  惊乱中,只见秦至善以手按肩,伏在了酒吧台上。
  赵莉莉和胡经理距离较近,立即上前扶住了他。而几乎在同时,萧探长与叶雄,都已发觉这一冷枪是发自落地窗外的露台,两个人急以不同的方向,朝向露台冲了出去。
  他们两个人的行动,已经是够快的了,但等他们冲出露台,却是毫无发现,根本不见那刺客的影子。
  叶雄身上没带枪,萧探长已拔枪在手,向花园里各处搜索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
  萧探长不禁诧然说:
  “怎么会有人今晚跑来向秦至善下手?”
  叶雄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刺客下手的对象,可能不是他,只是枪法不太高明,误伤了他吧!”
  “哦?”萧探长茫然问:“何以见得?”
  叶雄郑重其事说:
  “我自然有根据,绝不会是胡乱瞎猜,故作惊人之笔!”
  萧探长急问:
  “那么你认为,刺客下手的对象是什么人呢?”
  叶雄故意卖关子说:
  “刚才探长也跟秦至善站在一起,但我相信,那人行刺的对象,绝不会是探长,探长难道还想不出?站在酒吧台附近的,除了你自己和秦至善之外,另外只有两个人呀!”
  萧探长想了想说:
  “和我们站在一起的,除了秦至善,只有胡总经理和秦太太……难道你指的是他们?”
  叶雄这才直截了当地指出:
  “我指的不是‘他们’,而是指的秦太太!”
  萧探长怔怔地说:
  “这,这怎么可能……”
  叶雄又卖了个关子,他说:
  “说来话长,回头我再详细告诉探长,现在我们先去看看秦至善伤得怎么样吧!”
  萧探长虽然满腹狐疑,但这时尚不知秦至善的伤势如何,不便向叶雄打破砂锅问到底。
  于是他们急急赶回了大厅。
  整个酒会已乱成了一片,秦至善被扶在沙发上躺着,肩上血流如注,客人们围在了四周,一个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有几个人在帮着两位秦太太照料,却是手忙脚乱,愈帮愈忙,茫然不知所措。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萧探长和叶雄,挤近了一看,只见秦至善伤在肩头上。虽然不是致命之伤,但血却流了不少,加上他年龄较高,已痛得昏了过去。
  秦太太偶一抬头,发现了萧探长,仿佛遇见救星似地,忙不迭说:
  “萧探长,你看看,好好的酒会,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呀!”
  赵莉莉也看见叶雄了,于是暗向他使了个眼色,走向一旁去。
  叶雄立即会意,趁着萧探长在劝慰秦太太,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劈头就来了一句:
  “赵女士真幸运!”
  赵莉莉的脸色骤变,悻然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雄毫不保留地说:
  “凶手本来行刺的目标是你,可是枪法太不高明,误射了秦董事长,你不是很幸运吗?”
  赵莉莉不禁色厉内荏地叱责:
  “你别在那里胡说八道,凶手为什么要向我下毒手?”
  “很简单的理由,”叶雄说:“这叫狗急跳墙,人急拼命,只怪你把人家逼得太厉害了!”
  赵莉莉惊诧地问:
  “你看见凶手了?”
  叶雄笑笑说:
  “何必一定要看见,猜也猜得出来哦!”
  “你说是吴小康?”赵莉莉急问。
  叶雄肯定地说:
  “除了他还会是谁!他既敢单枪匹马,闯到胡小姐那里去找你,用飞刀把她杀伤,难道就不敢到这里来向你下手?”
  赵莉莉怔了怔,忽说:
  “他不可能找到这里来的!除了苏菲亚和胡小姐,赌场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是谁,谁又会告诉他我的身份,让他能找来?”
  这一问,倒把叶雄问住了,事实上连他也没想到,赵莉莉居然是秦董事长的如夫人。要不是凑巧,他来这里找胡总经理,无意间发现她上楼,到现在也不会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那位胡小姐已受伤,苏菲亚又守口如瓶,绝不可能轻易泄漏这位“投资者”的身份,那么逃脱的吴小康,又怎会找到这里来的呢?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说,会不会目标本来是另外一个人。而是像他一样,无意间发现赵莉莉在场,而临时转移目标,改向她下手?而另外的那个目标,就是跟秦至善他们站在一起的胡总经理!
  这一个大胆的假设,顿使他心念霍然一动,联想到了“偷天换日”,和幕后主使纵火的人来。
  胡总经理身为“东亚轮船公司”的实际负责人,除了董事长之外,以他的职权最高。如果由他在幕后主使,买通了一批员工,再跟保险公司的调查人员事先勾结。等仓库的货物被掉了包,然后由吴小康纵火烧仓库。
  事后保险公司根据调查员的报告,鉴定是电线走火,发生意外的火灾,势必负责赔偿一切损失。
  这样一来,东亚轮船公司和托运的厂方,却毫无损失,而那批被掉包的货物,却使胡总经理获得暴利!
  从刚才胡总经理的神态,以及凶手找到这里来的情形看,这种假定并不完全是凭空想象,而是极有可能的。
  因为假如凶手真是吴小康,除非是苏菲亚被迫泄漏了赵莉莉的身份,由于认定自己的父亲和妹妹,是被这女人绑去,一时横了心,临时决定向她下手的话,那么胡总经理,就更可能是纵火烧仓库的幕后主使人了。
  不过,唯一使叶雄暗觉困惑的,是吴小康怎么知道幕后的主使人是谁?因为一个身为总经理的人,真要干这种不法的勾当,自己绝不会出面,一定另外有些心腹,替他安排一切的。
  吴小康不过是个最起码的小角色,他既不可能知道主使人是谁,又怎会来找胡总经理?同时,他又怎么知道胡总经理的行踪呢?
  这一连串问题,只在叶雄思维里一闪而过,赵莉莉已冷声说:
  “你别胡思乱想,我倒有个看法,凶手射击的目标,根本就是老头子!”
  叶雄茫然问:
  “何以见得?”
  赵莉莉恨声说:
  “有人巴不得他早点死,好把一切抓在手里,把我这眼中钉一脚踢出去!”
  叶雄立刻明白她指的是谁,轻声问:
  “你说是秦太太买通凶手?……”
  赵莉莉断然说:
  “当然是她,总不会是我吧!”
  叶雄对她的判断,无从表示意见,因为这不仅牵涉到秦至善的家庭纠纷,而且把问题更扯远了。
  正在不置可否之际,救护车已赶来,他们的谈话只好中断,过去帮忙招呼。
  秦至善的身份毕竟不同,医院一接到电话,马上就派来一位医师,两名护士,以及两名带着担架的助理人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师先查看了一下伤势,认为不致有生命之虑,才安慰哭哭啼啼的秦太太说:
  “不要紧的,秦董事长只是流血过多,我们马上回医院替他动手术,取出弹头,输些血就没关系了……”
  于是,他为了争取时间,不再多说什么,立即吩咐带来的助手,由两名护士帮忙,把秦至善从沙发上移上担架,匆匆抬了就走。
  秦太太不放心,亲自跟了去。
  萧探长又把叶雄扯到一旁,轻声说:
  “我们到医院去看看,你怎么样?”
  叶雄犹豫了一下说:
  “医院有探长去就行了,我不必跟去,回头我到探长府上去再详谈。”
  萧探长点点头,表示同意,忙跟着出了大厅。
  于是,酒会只得提前结束,散了。
  主人受了伤,女主人跟去医院,只剩下了半个女主人负责送客,好好一个热闹的酒会,顿时变成了冷冷清清的场面。
  最后,赵莉莉把客人一一送出了大门,回到客厅里一看,沙发上居然还有个赖着不肯走的叶雄!
  她不禁悻然问:
  “你还想打什么主意?”
  叶雄故意笑问:
  “如果凶手真是吴小康,你不怕他再来?”
  赵莉莉果然暗吃一惊,但她力持镇定地说:
  “家里又不是我一人,我不信他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敢再来!”
  “那你未免把他估计得太低了,”叶雄说:“他既敢纵火烧仓库,又敢单枪匹马到胡小姐那里去。刚才这里那么多人,还有萧探长在场,他却敢不顾一切地溜进来下手,还有什么不敢的?”
  赵莉莉这才笑了笑说:
  “那么你留下来,是打算保护我啰?”
  叶雄却说:
  “这也未尝不可,但我更希望用你作铒,诱他来自投罗网!”
  赵莉莉气得把脸一沉,冷声说:
  “哼!你倒会打如意算盘,我还以为你是为我的安全着想,才留下来不走的,原来打的是这个歪主意!”
  叶雄哈哈一笑说:
  “难道你不想把他抓住?”
  赵莉莉有碍于那些男女仆人,正在忙着收拾“残局”,不便发作,只好故意大声说:
  “行刺董事长的凶手,当然要把他抓住,不然我们这些纳税人,供养你们这班条子是干什么的?”
  叶雄置之一笑说:
  “谢谢你提醒了我这一点,否则我几乎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呢!”
  赵莉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忽说:
  “那你就到楼上去,替我查看一下房间,是不是安全吧!”说时,又向他暗使了个眼色。
  叶雄立即会意,笑笑说:
  “是!纳税人的安全,就是我们警察人员的责任。万一再出事,我可担当不起,弄不好饭碗就要砸啦!”
  赵莉莉气得一言不发,径自扭头就向楼上走去。
  叶雄却是从容不迫地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跟上了楼。
  来到房里,赵莉莉气呼呼地把门一推,“嘭”地一声关上了,劈头就问:
  “你们刚才追出去,究竟看清凶手没有?”
  叶雄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看清了他还能跑掉?”
  赵莉莉悻然说:
  “那你怎么说他是吴小康?”
  叶雄反问她:
  “你又怎么知道,一定不是他,而是秦太太买通的凶手,想把秦董事长置于死地呢?”
  赵莉莉忿声说: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我已经告诉过你,黄脸婆要把一切抓在手里,而且把我看成眼中钉一样,老头子不死,她就拿我无可奈何呀!”
  叶雄却不以为然地说:
  “就算她安了这个心,尽可用任何方法置秦董事长于死地,何必非拣在今晚的酒会上下手,那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赵莉莉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这就是她聪明的地方,这样人家才不会疑心到她头上去。你看刚才她哭得多么伤心,装的倒真像,其实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那你为什么不装一装?”叶雄笑着说:“你那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看在别人眼里,岂不是要对你疑心了?”
  赵莉莉毫不在乎地说:
  “管它去!反正人家都知道,我为了金钱和享受,才嫁给他当小老婆的,不然我看上老头子哪一样?他要真死了,律师那里留的遗嘱一公开,我什么也落不到,那时候一切就明明白白地摊出来啦!”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
  “不过秦太太雇了这么个差劲的凶手,也未免太不高明了……”
  赵莉莉不屑地说:
  “你跟萧探长也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否则怎么会让凶手跑掉?”
  叶雄脸上一红,反唇相讥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让他撞在我手里,一切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让那些在幕后主使的人,谁也别想逍遥法外!”
  赵莉莉的脸色微变,诧然问:
  “幕后主使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雄突然以冷峻的眼光,逼视着她说:
  “赵女士,恕我冒昧地问一句,那位胡总经理,跟你们保险公司的人熟不熟?平常打过交道没有?”
  赵莉莉怔了怔说:
  “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叶雄不动声色地说:
  “我只不过随便问问,你能告诉我吗?”
  赵莉莉表情很不自然地回答:
  “这倒不太清楚,关于保险公司的事,我从来不过问的,胡总经理连这里都很少来走动……不过,‘东亚轮船公司’只向我们一家投了保,胡总经理就是跟我们公司的人接触,大概也是为了业务上的联系吧?”
  叶雄再进一步问:
  “那么昨夜和今晚的两场大火,烧毁东亚公司的两座仓库,你们将付出两笔巨额的保险赔偿金,你也漠不关心啰?”
  赵莉莉轻描淡写地说:
  “我何必关心,反正保险公司再赚多少,再赔多少,一旦老头子死了,根本没我的份!”
  从她的语气和神情上,叶雄已看出这女人心里隐藏的一股恨意。这种恨是包括了争宠,以及利害冲突的复杂因素,交织而成。
  当然,如果诚如她所说,秦太太曾以掌握一切作为秦至善纳妾的条件,在赵莉莉进门以前,已逼丈夫在律师那里预留遗嘱,这种做法也未免太过份了些。
  这样一来,秦至善一旦翘了辫子,这万贯家产就完全属于秦太太。赵莉莉非但一无所有,而且势必被撵出门,难怪她把黄脸婆恨之入骨了!
  赵莉莉见他在沉思不语,似在想着什么,于是把冷冰冰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笑笑说:
  “叶先生,关于我们的家庭问题,并不值得浪费时间去讨论它,好在我自己早已有了打算。投资地下赌场,也是出于迫不得已。否则我好好地做董事长夫人,干嘛用这种冒险的方法去赚钱呀!”
  叶雄心知她是博取他的同情,不由地笑了笑说:
  “赵女士的处境,确实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不是局外人所能完全了解的。在我个人来说,我非常同情赵女士。不过,我所能做到的,只有使你不致受到吴小康的伤害,和不把你投资赌场的秘密告诉秦董事长。除此之外,我恐怕就爱莫能助了。”
  赵莉莉欣然笑着说:
  “只要你能替我代守秘密,不把我投资赌场的事让老头子知道,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至于我的安全,我倒不相信吴小康当真敢来向我下手。他的借据是打给赌场的,我又没出面,要找只能去找苏菲亚哦!”
  “赵女士,”叶雄忽然正色说:“请你坦白告诉我,吴小康的父亲和妹妹,是不是你派人劫持去了?”
  赵莉莉避重就轻地回答:
  “你别弄错了,我只投资赌场,可不干绑票的犯法勾当呀!”
  叶雄毫不放松地冷声说:
  “可是吴小康却认定是你干的,否则他绝不至于冒险闯到胡小姐那里去,逼她们说出你的地址!”
  赵莉莉忿然说:
  “他认定是我干的,就一定是我干的?那我认定是黄脸婆买通凶手,打算把老头子干掉,你们是否就能把黄脸婆抓起来?”
  这女人好厉害的一张利嘴,叶雄竟被她驳得哑口无言了。
  赵莉莉接着又说:
  “其实吴小康只见过我几面,根本不清楚我的身份。大概他看苏菲亚什么都听我的,尤其赌场里的人都对我很尊敬,所以他才疑心我是老板……”
  叶雄单刀直入地问:
  “你是否曾经表示过,如果他还不出债,就要逼他以妹妹抵债?”
  赵莉莉并不否认,她说:
  “话我是说过,但那只是在气头上说的。因为前几天他说:要钱没有,要命倒有一条!这不是存心耍赖吗?当时我正好在场,由于气不过,就说:没有钱就拿你妹妹来抵债好了!难道这么一句气话,就使他信以为真,认定他妹妹是被我绑了票?”
  “但他父亲和妹妹,被人绑去却是事实呀!”叶雄说。
  赵莉莉把眼皮一翻说:
  “他的妹妹真要是被我绑了票,我何必还要找他逼债?有人在手上,还怕他不把钱送来赎人?”
  叶雄忽然沉声说:
  “如果这件事与你无关,那就准是纵火的幕后主使人干的了!”
  赵莉莉惊诧地问:
  “我听你一再提到‘纵火’,和什么‘幕后主使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雄本来已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秦至善的,偏偏话还没出口,赵莉莉正好走过来把他的话头打断了。现在他觉得没有隐瞒这女人的必要,索性坦率地说:
  “赵女士虽然对保险公司的事不感兴趣,但你跟秦董事长总是一家人,告诉你也是一样。等秦董事长伤势好些了,你不妨转告他,东亚公司的两次大火,并不是发生于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故意纵火?”赵莉莉的神色又一变。
  叶雄断然指出:
  “纵火的人就是吴小康!但幕后另有主使人,相信很快就可以查出来的!”
  赵莉莉急问:
  “真有这回事吗?”
  叶雄察言观色,不禁暗觉奇怪起来,这女人刚才还表示,从不过问保险公司的事,怎么这时候忽然关起心来了?
  于是,他冷冷地说:
  “警方已从多方面获得的资料,综合起来研究,认为在失火以前,仓库里的货物已经被人掉了包,换成伪装的了。而且判断出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人,很可能是东亚公司的高级人员,甚至勾结了保险公司的调查人员,共同狼狈为奸!”
  赵莉莉的情绪显然很激动,但她力持镇定地说:
  “你所谓的高级人员,是不是指东亚公司的胡总经理?”
  叶雄郑重其事说:
  “目前以他的嫌疑最大,当然,在没有查出真凭实据以前,警方还不能断定是他。我之所以告诉赵女士,是希望你转告秦董事长,最好把赔偿的手续缓两天办。等警方把真相查明了再说,以免保险公司遭受损失,便宜了那班不法之徒……”
  赵莉莉恍然大悟说;
  “哦,怪不得你刚才问我,胡总经理跟保险公司的人熟不熟,原来你疑心他勾结了公司的调查员,自行纵火烧了仓库,却向我们公司骗取保险金!”
  叶雄沉声说:
  “他们自以为聪明,用这种偷天换日的手段,做得天衣无缝。但法网恢恢,终必作茧自缚,自食其果!”
  赵莉莉似乎有些沉不住气,急切说:
  “那我现在就到医院去一趟,把这情形告诉老头子……”
  叶雄劝阻说:
  “我看不一定非得马上告诉他,最好等过了今晚,让他伤势好些了再说,以免使他受到刺激。”
  “可是,”赵莉莉说:“赔偿的手续,不是明天就要办理了吗?”
  叶雄犹豫了一下,终于不再阻止,但他叮嘱说:
  “赵女士,在没有查出真凭实据之前,我们最好不要提到胡总经理,以免打草惊蛇。同时,万一警方的判断错误,这件事与他无关,而是另有其人在幕后主使,那反而不好……”
  赵莉莉点了一下头说:
  “那我就说,警方怀疑两场火不是意外,还要仔细调查,要他关照我们公司的丘总经理,关于赔偿的问题,等他好了再处理,这样行吗?”
  “很好!”叶雄说:“不过赵女士自己也得特别小心,对吴小康这种情急拼命的人,是防不胜防的!”
  赵莉莉故意说:
  “我总不能老让你保护我,寸步不离开我呀!”
  叶雄笑笑说:
  “如果我有时间,那倒不成问题,我非常乐意有这份寸步不离的荣幸。可惜今晚我还得去办点事,想陪着你也不可能哦!”
  “你是去找吴小康?还是暗中侦查胡总经理?”赵莉莉问。
  叶雄笑而不答,遂说:
  “赵女士,假如没有别的事,我想先走一步了。”
  “唔……”赵莉莉想了想,忽说:“明天上午,我在赌场等你,你有没有空?”
  叶雄笑问:
  “什么事?”
  赵莉莉瞟了他一眼,卖弄风情地说:
  “难道你不打算要回那卷录音带了?”
  叶雄几乎把这码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这时被她提醒,才想了起来,忙说:
  “当然要!明天上午我一定去,你说个时间吧?”
  “九点钟怎么样?”赵莉莉问。
  叶雄毫不犹豫地说:
  “好!准九点钟,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不管它,一定准时赶到!”
  “我们一言为定!”赵莉莉把手伸了过去。
  叶雄跟她握了握手,便立即告辞,由她亲自陪着下楼,送出客厅门口。
  等叶雄一走,她忙不迭转身回到客厅,冲到电话机旁,抓起话筒,急急地拨动了号码盘……

第九章杀机
  胡总经理至今还是“单身贵族”,单独一个人住在尼伦洛区的“金禾公寓”。
  叶雄离开秦公馆后,就直接找到了这里来。
  据他的估计,胡总经理这时候尚不可能回去,大概不是跟到医院去了,就是到了林公馆,向林天福报告酒会发生的变故,以及失火的原因已由保险公司鉴定。
  再不然,就是到那些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场合,找寻刺激去了!
  叶雄是打算趁他返回公寓之前,抢先一步赶去,在他住的地方搜查一遍,希望能有所发现。
  来到“金禾公寓”二楼,找到第九号房,他立即掏出一枚专开“司必灵锁”的万能钥匙,毫不费事地把房门打开了。
  进入一片漆黑的房里,他先把门关上,才掏出打火机来掣着照亮,摸到门旁的电灯开关,将灯掣明。
  房里一亮,他始看清这是个布置华丽的套房,客厅是流行的“L”型,卧房在里面,以单身汉来说,这种享受已经非常高级,令人羡慕的了。
  突然眼光一扫,发现长沙发的后面,赫然伸着一双男人的腿!
  叶雄顿吃一惊,急忙赶过去一看,只见长沙发后,竟是个西装革履的绅士,脸朝地板扑伏着。
  再一看,这人的背后,直直地插着一把匕首!
  叶雄更不由地大吃一惊,立即蹲下身去,把那人的脸翻过来。
  嘿!没想到这被刺毙命的绅士,赫然竟是胡总经理!
  这一惊非同小可,叶雄赶紧伸手一摸他的胸口和脉搏,早已停止跳动。
  但从他的死状和体温判断,死了还不到五分钟。换句话说,就是在叶雄到达公寓的五分钟前,胡总经理才被人冷不防从背后刺杀的。
  凶手是谁呢?叶雄立即判断出,绝对不是别人,一定是吴小康干的!
  可是他不明白,胡经理在秦至善受伤后,为什么急急赶回公寓,而被吴小康跟踪回来下手呢?
  叶雄急于想知道的,是凶手从哪里进来,而能在胡总经理毫无防备和抵抗下,从背后给他这致命的一刀。
  首先,他的目标是外面有阳台的落地长窗,果然不出所料,落地窗并未闩上,一推就应手而开。
  出了阳台一看,水泥栏杆上竟挂着条带铁钩的长索,另一端直垂落到接近地面。
  这足已证明,凶手是利用长索,从下面攀上阳台,再弄开落地窗。潜入房里等着胡总经理回来,出其不意地从背后下手,猛刺他一刀的。
  但是,吴小康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在秦公馆一枪未中,误伤了秦至善,居然仍不死心,马上又赶到这里来等着下手?
  照常理判断,吴小康正在被几方面追捕,应该是如同惊弓之鸟,逃避犹恐不及,怎么敢接连几次露面?同时他为的想知道父亲和妹妹的下落,也许情急之下,会不顾一切地去设法救出他们,但绝不可能乱杀人呀!
  纵然胡总经理死在了他手里,他的父亲和妹妹仍然不能脱险,反而使警方对他追捕得更紧,这不是弄巧成拙?
  尤其使叶雄感到不解的,是他怎么知道,胡总经理离开秦公馆后,不去别的地方,而一定会立刻回公寓,这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叶雄愈想愈觉得可疑,认为自己可能一直是在钻牛角尖,把吴小康当作了唯一的凶手。
  其实他早该想到,除了吴小康之外,难道凶手不可能是别人,甚至于阳台上的那条长索,都可能是故布疑阵!
  因此他忽然有个想法,胡总经理是既有钱又有地位的人,这种老光棍多数都饱温思淫,不甘寂寞的。这家伙离开秦公馆后,大好良宵,他不去花天酒地,找寻刺激,却急于赶回公寓,会不会是这里有个女人在等他?
  如果真有什么女人在等他,要趁他不备猝下毒手,那是易如反掌的!
  但什么女人突然要置他于死地呢?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等他的女人,本来并没有杀他的动机,而是忽然接到什么人的通知,知道胡总经理的秘密已泄漏,才不得不临时决定杀他灭口。
  由这一点看来,胡总经理与两场大火,必然有着密切的关系,纵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人,,也绝对是其中的一份子。
  现在把范围缩小来看,假定这里早有个女人在等着,她一定跟胡总经理的关系非比寻常,很可能是情妇之类。
  胡总经理今晚去赴酒会,原是临时被拉差,代表林天福陪林太太去的。也许他是无可奈何,只好让那女人留在公寓等他,所以一离开秦公馆,什么地方都不去,就急着赶回来继续温存。
  他既然急着赶回来会那女人,自然不会想到她会猝下毒手,否则又何苦赶回来送死?
  由此可见,那女人必是临时接到通知,才不得不下手的。于是,范围又缩小了,胡总经理涉嫌的事,连萧探长都还没疑心到身上,只有在十几分钟以前,叶雄才告诉了赵莉莉。
  在这十几分钟之内,等在这里的女人,怎么会突然知道,警方已经怀疑了胡总经理,而必须杀他灭口呢?
  经过这一阵剥茧抽丝,疑云已渐开朗,唯一的可能,就是知道胡总经理已涉嫌的人,在短短的时间内,以电话通知了等在这里的女人。
  而知道这消息的,除了叶雄本人之外,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赵莉莉!
  叶雄顿觉精神一振,仿佛哥伦布突然发现了新大陆,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言自语说:
  “难道这幕后主使人,竟会是她?”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叶雄冷不防一惊,但他当机立断,忙不迭赶过去,抓起了话筒,刚应了声:
  “喂!……”
  对方已传来个冷冷的声音,说:
  “是胡总经理吗?”
  叶雄灵机一动,索性憋着嗓子,冒充说:
  “是我!你是谁?”
  对方嘿然冷笑说:
  “胡总经理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电话里的声音,有时是失真的,不是很熟的人,往往不易分辨。但叶雄却直截了当地问:
  “你是吴小康?”
  对方果然是吴小康,他说:
  “胡总经理,现在我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连我父亲和妹妹的下落都不明了,你该替我想想办法了吧?”
  叶雄故意忿声说:
  “哼!你居然还有求我的时候,那为什么跑到秦公馆去,在酒会上向我开枪?”
  吴小康吃惊地说:
  “什么?我跑到秦公馆去向你开枪?胡总经理,你这是开玩笑,还是存心想要赖,不给我那一份?”
  叶雄颇觉意外地问:
  “你难道没去秦公馆?”
  吴小康情急说:
  “谁他妈的去过,就不是人养的!”
  叶雄不禁暗觉奇怪,吴小康既然矢口否认,那么是什么人开的枪呢?难道真是秦太太……
  念犹未了,吴小康已急躁地说:
  “胡总经理,我可不是在求你,也不是威胁你。火是我放的,东西已到了你们的手,罪名却是我一个人在背。现在赌场向我追债,警方在抓我,我的父亲和妹妹又不知道下落,很可能是让赌场的人绑去了。现在我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也顾不得他们了,只求你帮个忙,把答应我的那一份,一半给我作旅费,使我好远走高飞。另一半替我送去还赌场的债,请他们放了我的父亲和妹妹。否则我被警方抓住,你也脱不了干系!”
  叶雄趁机试探说:
  “你那一份,为什么不去向姓赵的女人要?”
  “向她要?”吴小康茫然说:“她是赌场的后台老板,也是我的债主,又不是她教我去放火的,我凭哪一门向她要?我只认定了你胡总经理!”
  吴小康的回答,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了叶雄的头上,使他刚才的想法,几乎完全被否定了。
  他原以为,纵火的幕后主使人,极可能就是赵莉莉。但现在听吴小康的口气,似乎一切都是胡总经理的阴谋,那么又是谁杀了他呢?
  吴小康打电话来要钱做跑路费,打算远走高飞,杀胡总经理的凶手自然不会是他。
  而且他更矢口否认,去过秦公馆,那么开枪击伤秦至善的,又是什么人?
  这一来,又把叶雄弄糊涂了。
  吴小康那边已不耐烦地怒问:
  “胡总经理,你究竟怎么决定?”
  叶雄以无可奈何的语气说:
  “好吧,是你自己来拿,还是……”
  吴小康振奋说:
  “我不能来,你带着现款,把车在一个小时之内,开到‘奎阿波’镇口的公墓来,我们在那里见面。但我先警告你,别想跟我捣鬼,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
  说完,对方的电话就挂断了。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只要见了吴小康的面,凭叶雄的身手,还怕不能把对方制服?
  于是,他找了张旧报纸,包起两本厚厚的书,立即离开了“金禾公寓”。在停车场找了一遍,发现停置着三辆轿车,却不知道哪一辆是属于胡总经理的。
  灵机一动,他马上到自己的车上,用无线电话跟警署取得联系,请求立刻查出胡总经理的车牌号码,并且派人赶来“金禾公寓”,处理凶杀案的现场。
  不消几分钟,胡总经理的车牌号码已查出,叶雄忙下了自己的车,再到停车场,根据车牌号码,找到了那辆“林肯”一九九八年份的新型轿车。
  为了要冒充胡总经理,前往约定的地点去会吴小康,他不得不舍弃自己的车,而暂用这一辆。
  车门虽然锁着,一点也难不住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开了。电门的锁当然更不成问题,引擎一发动,他开了就走。
  由于“奎阿波”在郊外,距离这里二三十里,时间紧迫,他已不及到警署去取支手枪,带在身上以防不测,为了赶时间,只得直接赶去。
  一路上,他思维里仍然不住地在想着,胡总经理究竟是不是纵火的幕后主使人呢?
  照情形看,吴小康是被他买通,似乎已毫无疑问,但他的突然被杀,又使内情变得更复杂了。
  现在叶雄的脑子里,有着一连串令人困绕的问题。譬如说:杀胡总经理的凶手是谁?假如是等他回去的女人,那么又是谁通知她的?如果真是赵莉莉,她与这两场大火,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她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人?
  可是,在酒会中射伤秦至善的,既不是吴小康,那会是谁呢?又是谁教唆的?当真是秦太太不成?
  至于火是怎么烧起来,以及昨夜那六个人,何以不能逃出火窟,只要抓住吴小康,一切就可以获得答案了。
  然而,那些被掉包的货物,又被藏匿在哪里了?还有吴小康的父亲和妹妹,究竟被什么人绑去的?
  这一大堆问题,真像一团理不出头来的乱丝,千头万绪,令人无从整理!
  “奎阿波”是在马尼拉郊区北面的一个小镇,叶雄在四十分钟之内,就提前赶到了。
  距离镇口大约半里,一片广大的墓地,便是国家公墓。这里长眠地下的,大多数都是二次世界大战时,战死的无名英雄。
  墓地的进口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无名英雄铜像,令人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叶雄因为自己是冒牌的,把车停在铜像附近,便坐在驾驶座位上,等着吴小康来,而不下车。
  足足等了十多分钟,才发现附近有了动静,遥见坟堆里如同幽灵出现似的,突然窜出一条人影,向停车处直奔而来。
  等那条人影奔近了,叶雄才出分辨出,竟然是个高头大马的女人!
  那女人只有二十来岁,略具姿色,却是非常丰满。她似乎并不知道叶雄是冒充的,奔到车窗门口即问:
  “是胡总经理吗?”
  叶雄点点头,遂问:
  “吴小康自己怎么不来?”
  那女人把手一伸说:
  “把钱交给我就行啦!”
  叶雄断然拒绝说:
  “不行,我只能当面交给他本人!”
  那女人却理直气壮地说:
  “为什么不能交给我?是他教我来的嘛!”
  叶雄故意刁难说:
  “我并不认识你,又不是小数目,万一交错了人,钱到不了他的手,他还以为我失约没有送来呢!”
  那女人无可奈何,只好忿声说:
  “那你把钱带着,跟我来吧!”
  叶雄立即把座旁那伪装的纸包带着,下了车,跟着那女人向墓地里走去。
  这时候晚风凉飕飕的,吹在身上颇有寒意,尤其墓地里阴气沉沉,冷森森地,使人益增恐怖之感。
  那女人带着叶雄,一直往里走,当他们走近一片矮树丛时,突然从黑暗处窜出一条人影。冷不防窜到叶雄身后,用一支短枪抵在他背后,冷声喝令:
  “不许动!”
  叶雄出其不意地吃了一惊,只得极力保持镇定。
  身后的人随即吩咐那女人:
  “把他的那纸包拿过来!”
  那女人立即上前,一把夺过了叶雄手里的纸包,迅速退开。
  身后的人在叶雄身上搜了一遍,没有搜出武器,才冷声说:
  “胡总经理,你倒很守信用,把钱准时替我送来了,非常谢谢!不过,我们还有点事要谈谈……”
  叶雄突然一回身,借着朦胧的夜色,身后的吴小康猛可认出了这人不是胡总经理,不由地惊问:
  “你是……”
  叶雄出手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抓住他执枪的手腕,同时一手掐住了对方的颈部。
  他的行动太快,吴小康根本猝不及防,情急之下,手指已扣动了扳机。“砰”地一响,手枪走了火,但子弹却射在地上。
  “吴小康!”叶雄声色俱厉地说:“你还不把枪放下?”
  两手同时一用劲,只听得吴小康喉间发出“唔……唔……”两声,手一松短枪便掉在了地上。
  但是,那女人却非常机警,突然扑身过来,伸手就去拾取掉在地上的短枪。
  叶雄的动作更快,急将脚一踩,踩住了她刚触及枪柄的手。
  “啊!……”那女人痛得惨呼起来。
  叶雄已顾不得她的痛楚了,一脚紧紧踩在她手上,压住短枪,一手执住吴小康的手腕,一手掐住他的颈部,沉声说:
  “吴小康,现在你有什么话,照直说吧!”
  吴小康被他掐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惊问:
  “你,你是谁?……”
  叶雄提醒他说:
  “在赌场的胡小姐那里,我们已经见过一面,难道你不记得了?”
  吴小康大吃一惊,急问:
  “你是条子……”
  叶雄仍然掐住他的颈部,冷声说:
  “吴小康,你说老实话,你妹妹今天一早就打电话找我,后来又打了一次电话到警署,约我到侍卫街一二一号去会面,你知不知道?”
  吴小康惊诧地问:
  “她,她找你?……”
  叶雄紧迫地追问:
  “你真的不知道这回事?”
  吴小康认真说:
  “真的不知道!她打电话给警署干嘛?……”
  叶雄这时忽然想到,吴小康大概是真的不知情,他妹妹打电话给警署,自然是迫不得已。但她不向警方求援,而指明要找叶雄,很可能是自知处境危险,又不愿让吴小康被捕,所以才找他去相助。希望这位大名鼎鼎的“神枪飞龙”,能为她解决困难问题。由此可见,那少女既不敢报案,又怕被歹徒劫持,只好瞒着吴小康,暗向叶雄求助,可谓用心良苦了!
  于是,叶雄振声说:
  “我们先不谈这个,我问你,昨夜拉蒙湾三号仓库的火,是谁教你放的?”
  “是,是……”吴小康似乎有所顾忌,不敢贸然说出。
  叶雄不禁声色俱厉地说:
  “你最好说实话,不必怕,胡总经理已经被人杀死了!”
  吴小康惊问:
  “这怎么可能?我刚才还跟他通过电话……”
  叶雄冷笑一声说:
  “接电话的就是我!那时候他已经在我的脚下,背后插着一把匕首了!”
  “谁杀了他?”吴小康急切问。
  叶雄趁机威胁说:
  “如果你不把一切照直说出来,我就认为是你干的!”随即手上又加了把劲。
  吴小康在这种情势下,终于屈服了,他沮然说:
  “我,我说,昨夜的火,就是胡总经理教我放的……”
  “今晚北港码头的那场火呢?”叶雄毫不放松地问。
  吴小康矢口否认说: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
  叶雄冷声喝问:
  “胡总经理一共买通了你们几个人,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吴小康用手抱托住他的手臂,求饶说:
  “请,请放松点,我说……三号仓库的七个人,都让胡总经理买通了……”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逃出,他们六个人都烧死了呢?”叶雄问。
  吴小康犹未及回答,不料被叶雄踩住手背的那女人,突然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的小腿就狠咬一口!
  叶雄痛得脚一提,手也不由地松了,刚痛呼一声:
  “啊!……”
  吴小康见机不可失,竟情急拼命地,猛地向前一扑,抱住了叶雄不放,一面急叫:
  “阿娇,快拿枪!……”
  那叫阿娇的女人哪要他吩咐,叶雄的脚才一提起,她已夺枪在手,就地一滚,滚了开去。
  她霍地跳起来,用枪顶住了被吴小康紧紧抱住的叶雄,大声喝令:
  “不许动!否则我就开枪了……”
  叶雄只顾着逼问吴小康,未能兼顾扑在地上被他踩住手背的女人。一个失神,竟被他们反而制住了,顿使情势完全改观,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但他不甘心眼睁睁地,再让吴小康逃走,于是就势把身子一歪,两个人一齐摔倒下去,滚作了一堆。
  夜色朦胧下,两个人紧紧抱住,在地上翻滚,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使那女人执着枪,却不敢贸然扣动扳机,急得她只有直叫:
  “住手!住手!……”
  吴小康是充耳不闻,叶雄更不能住手,使那女人认清目标。两个人继续翻滚,扭打,一直向斜坡滚了下去。
  那女人眼见喝阻不了他们,只得跟着冲下斜坡,伺机向叶雄下手。
  他们互不相让,以全力想把对方制住。但一个是情急拼命,一个是打斗的能手,在这生死关头,谁敢稍存侥幸心理,不豁出去拼了才怪呢!
  叶雄也没估计到,对方能够把他纠缠住,而且一时还不能把这小伙子制服。尤其尚有那执着枪的女人虎视在侧,伺机向他下手,哪能给她一点机会?
  这女人既然死心塌地,帮助吴小康得款后远走高飞,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一定不简单。否则她绝不会替他担这么大的风险,陪他在这里等胡总经理送钱来。
  然而,这女人是谁呢?
  叶雄一面跟吴小康扭打作一堆,一面在想这女人的身份,忽然问想到,她极可能就是仓库工人郑阿才的老婆!
  那个姓张的业务经理已告诉萧探长,吴小康近来不仅豪赌,而且跟郑阿才的老婆有染。警方前往他家调查时,据说那女人已回了娘家。谁知她是真回娘家,还是早有计划,事先藏匿起来,等吴小康拿到胡总经理答应给的纵火报酬,双双远走高飞呢?
  不过,吴小康豪赌,以及跟那女人有染的事,据张经理说,是仓库管理员打的小报告。那么,既然仓库里的七个人,均被胡总经理买通,与纵火有关,姓王的管理员,又为什么打吴小康的小报告?
  结果吴小康一个人逃出了火窟,他们六个人却悉数被烧死!
  现在,这女人如果真是郑阿才的老婆,她为了吴小康,就会不顾一切,真要给她逮住下手的机会,还会不向叶雄开枪?
  果然不出所料,这叫阿娇的女人,就是郑阿才的老婆。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就是她在掩护吴小康,准备等钱一到手,就双双远走高飞,逃之夭夭。
  他们计划得非常周密,打算等胡总经理把钱送来,就强借他的车子,先离开了马尼拉,再设法偷渡出境。只要逃出了菲律宾,法律就对他们鞭长莫及。身边又有一笔巨款,两个人逍遥法外,到任何地方去谋生,岂不是比干个看守仓库的工人强上千百倍?
  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准时赶来的并不是胡总经理,而是叶雄这警方的人员!
  阿娇尚不知道,丢在地上的纸包,是包着两本书,以为是钱,因此急于想脱身逃走。以免万一时间耽误久了,被警方的人赶来,那就一切都完啦。
  于是,她赶紧把枪倒握,走近了他们,眼见两个人正滚向脚边,看准了叶雄的头部,就是狠狠一击。
  这一击相当不轻,叶雄几乎被他一下子击昏过去,不由地痛呼了一声:
  “啊!……”顿时撒开了手。
  吴小康趁机一个翻身,把他压住,老实不客气地又给他脸上两拳,击得他嘴角流出了鲜血!
  随即把手一伸说:
  “阿娇,快把枪给我!”
  那女人不敢怠慢,忙把短枪递了过去。
  吴小康接枪在手,抵在了叶雄胸口,嘿然冷笑说:
  “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你怎么知道火是我放的?”
  叶雄不敢轻举妄动,但他极力保持镇定,忿声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是破绽百出,还能瞒得住谁?”
  吴小康恨声说:
  “哼!要不是胡总经理搞的鬼,我绝不相信你们能这么快就查出我没烧死!”
  叶雄冷冷地说:
  “但你的父亲和妹妹,却知道你还活着!”
  吴小康狂笑一声说:
  “他们可不会出卖我哦!”
  叶雄不屑地说:
  “你总算还知道,他们不会出卖你!而你却置他们的生死不顾,只顾自己钱到了手就逃走?”
  吴小康怔了怔,沮然说:
  “现在风声太紧,我也顾不得他们了。好在赌场就是把他们弄去,也不过是为了向我逼债,不至于要他们的命。等我过了一阵子把债设法还了赌场,赌场就会放他们的……”
  叶雄故意问:
  “你是怎么能确定,他们是被赌场的人绑去,而不是落在其他人手里?”
  吴小康断然说:
  “我又不欠别人的债,除了赌场的人,别人凭什么要绑去他们?”
  叶雄强自一笑说:
  “譬如说买通你纵火的幕后主使人,为了怕受你威胁,或者泄漏秘密,而把他们绑去,使你投鼠忌器,这难道不可能?”
  吴小康冷笑说:
  “你不是告诉我,胡总经理已经被人杀死了吗?”
  叶雄振声说:
  “胡总经理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人,他只不过形同傀儡,一切还得听别人的!”
  吴小康似乎不相信,又像是好奇地问:
  “那么,你说的真正幕后主使人,又是谁呢?”
  叶雄并不正面答复,他说:
  “也许你是真的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人,既然能把胡总经理杀了灭口,就绝不会放过你,让你活着!”
  吴小康狞笑说:
  “这倒用不着你为我操心,谁有本事谁就来把我干掉。不过,你老兄实在知道得太多了,我可不能让你活着!”
  说着,他突然满脸杀机,两眼凶光毕露,扣住扳机的手指,已渐渐收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爬上斜坡的阿娇,发出了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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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 07:03: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铤而走险
  阿娇这一声惊呼,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趁着吴小康以枪把叶雄制住之际,赶紧爬上斜坡,去捡起那个纸包。
  谁知打开来一看,里面包的并不是钱,赫然竟是两本厚厚的旧书!
  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她跟吴小康,不仅要利用这笔钱逃亡,更靠它维持将来的生活。现在突然发现纸包里,竟是两本旧书,她怎能不大吃一惊?
  她情不自禁地惊呼了一声,立即向斜坡冲去,一面大叫:
  “小吴,他送来的不是钱……”
  话犹未了,正好冲下斜坡,不料叶雄霍地跳起来,手里已夺到了短枪,而吴小康却躺在地上,被他一拳击昏了过去。
  叶雄以枪口对着她,哈哈大笑说:
  “我又不是胡总经理,怎么会替你们送钱来呀!”
  阿娇一看情形不对,扭头拔脚就逃,但叶雄哪让她脱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一把抓住了后领。
  可是她仍未止步,只听得“丝……”地一声,她上衣的后面,从衣领到腰部,已被撕开了一大片!
  “啊……”地惊呼一声,她犹待逃走,已被叶雄又一把抓住胳臂,拖了回来。叶雄一声冷喝:
  “别跑!”枪管已抵在了她腰上。
  阿娇吓得魂飞天外,再也不敢挣扎,连说话的声音都抖了起来,惊问:
  “你,你把小吴干掉了?……”
  “没有这个必要!”叶雄说:“不过多亏你叫那一嗓子,否则他已经向我下手啦!”
  阿娇沮然问:
  “那么,你准备把我们怎么样?”
  叶雄冷声说:
  “我要知道纵火的全部实情!”
  阿娇在这种情形之下,自己既不能脱身,又不能置吴小康于不顾而逃走。犹豫了片刻,终于无可奈何,向叶雄说出了一切:
  在两三个月以前,有一次郑阿才把吴小康带回家去玩,介绍他跟自己老婆认识,因此而种下祸根。
  看守三号仓库的五个工人,除了两位管理员,每晚必须留守之外,工人每周有一人可以轮休,白天则不受限制。只要没事,可以向管理员打个招呼,离开几个钟头是没问题的,但晚上一定得回去。
  郑阿才带吴小康回家的那天,正好是轮到吴小康每月一次的休假,而郑阿才自己却必须在晚上以前,赶回仓库去值夜。
  晚饭都没来及吃,郑阿才怕挨管理员的官腔,就急着要赶回仓库。本来吴小康也准备回家一趟,去看看父亲和妹妹,但郑阿才却说:
  “小吴,我是要赶回仓库去上工,没办法,你反正今晚轮休,又是第一次来我家,哪能饭都不吃一顿。阿娇,你替我好好招待吴老弟,我得先走一步啦!”
  经不起阿娇的挽留,吴小康只好勉为其难地留下了。
  这一“招待”,可招待出麻烦来了。阿娇本来就是水性杨花,不安于室的女人,偏偏郑阿才每月只有一次轮休,使她经常独守空房,实在不甘寂寞。
  吴小康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又没结过婚,孤男寡女在一起,哪还能干得出好事来?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就眉来眼去的,加上喝了点酒,阿娇更觉春心荡漾,说话就更放浪形骸,毫不顾忌了。
  吴小康起初还有些局促不安,觉得自己跟郑阿才既是同事,平常交情又不坏。朋友妻,不可戏,怎么能对这女人存非份之想?
  但经不住这女人的百般诱惑、挑逗,他终于把一切仁义道德置于脑后,而跟她发生了暧昧……
  自此以后,他们食髓知味,便经常找机会幽会,背着郑阿才,两个人打得火热起来。
  不知道怎么搞的,事机不密,这件事竟让那姓王的管理员获悉。把吴小康叫去,背后痛斥了他一顿,并且郑重警告他,如果不赶快悬崖勒马,停止跟阿娇来往,不但将他这事告诉郑阿才,更要报告公司方面,砸了他的饭碗!
  吴小康对阿娇已着了迷,这个马哪能勒得住。于是立即跟她商议,为了长久之计,只有想办法弄—笔钱,双双远走高飞。
  但是,这笔钱从哪里去弄呢?
  不料机会突然找上门来了,那是一个多月以前的晚上。又逢到吴小康轮休,他悄然溜来跟阿娇幽会,正在翻云覆雨,难分难解之际。突然被几个蒙面大汉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就把他们赤裸裸地从床上拖起,捆起来带了就走。
  他们当时吓得魂不附体,以为一定是郑阿才已获悉他们的奸情,请人协助来捉奸的那些大汉把他们架上车,蒙上眼睛,堵住了嘴。一直带到个僻静的地方,才把全身一丝不挂的他们推下车,推倒在乱石遍布的地上,取出他们嘴里的布团。
  这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说:
  “吴小康,你们的丑事已经瞒不住了,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吴小康哑口无言,把心一横,只有保持沉默,任凭他们的处置。
  那人忽然狞声说:
  “现在我不妨给你个机会,由你们两个人自己考虑考虑,再作决定。一个是把你们送到差馆去,吃通奸的官司。一个是替我们办点事,非但不吃官司,而且可以得到一大笔钱,你们愿意选择哪一样?”
  吴小康霍然心动,急问:
  “我能不能先知道,你们要我办的是什么事?”
  那人直截了当地说:
  “很简单,那就是要你放火烧仓库!”
  “烧仓库?……”吴小康大吃一惊。
  那人却轻描淡写地说:
  “你放心,我们教你放火烧仓库,自然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绝不会让你吃上官司的!”
  吴小康已毫无选择的余地,不答应吧,这些人只要把他们送到差馆去,马上就得吃官司。答应他们放火,或许还能脱罪。而且事机既已败露,只有跟阿娇远走高飞,才是长久之计,但那需要一大笔钱呀!
  对方不是说,只要他答应纵火烧仓库,将给他一笔钱吗?……
  他尚未置可否,那人已笑笑说:
  “也许你想知道,办这件事的代价是多少,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点一点头,现在你就马上到手两万美金,等事情办成了,再付你八万,一共是十万美金,绝对分文不少!”
  这数字确实具有莫大的诱惑力,吴小康尚在犹豫,阿娇已情不自禁地说:
  “小吴,答应他们吧!”
  吴小康也已心动,但他不能不把事情弄清楚,就糊里糊涂地贸然答应下来。因为纵火的罪名,比通奸更大。而且对方说给他十万美金巨酬,到时是否能兑现,实在毫无把握,因此他说:
  “这件事是开不得玩笑的,我必须知道,你们是怎样安排,能让我放了火后不致吃官司,并且一定把钱给我。否则我宁可现在去吃官司,罪名还比较轻些!”
  那人哈哈一笑说:
  “你所顾虑的,都不成问题。首先,只要你点了头,我马上先付你两万美金现款,至于我们是怎样安排,目前时机还不成熟,不能现在就告诉你。等我们把一切全盘计划好了,自然会让你知道,那时如果你认为不妥当,不值得去冒险,你可以不干。我们绝不勉强,也不要你退回预收的钱,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吴小康听他这么说,似乎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犹豫之下,终于答应了。
  那人倒很讲信用,立即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包现款,交在他手里,吩咐那些大汉,把他们送了回去。
  奇怪的是,自从那晚以后,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人去找吴小康,好像白白送了他两万美金,却没一点动静啦!
  那天仓库里刚好把存货全部搬上船,运走了,大家闲来无事。吴小康正在为纵火的事心神不安,因为钱已拿了,却始终不知对方是谁,使他时刻都在提心吊胆,不料郑阿才忽然来找他说:
  “小吴,这几天干嘛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走!我们去找个地方散散心,今天我做东道!”
  吴小康跟他老婆有染,颇有些作贼心虚,又不便拒绝,只好盛情难却地勉强同意了。
  一切就好像早已安排好了似的。今天两位管理员也特别好说话,居然毫不刁难,就准了他们大半天的假。而郑阿才带他去“散心”的地方,就是掩饰地下赌场的那个酒吧!
  更妙的是,他们先找了两个吧娘来陪酒,几杯酒下肚,郑阿才忽然大发豪兴,提议到设在后面的赌场去玩玩。
  吴小康对赌并没兴趣,但郑阿才却轻声问:
  “身上不方便是吗?没关系,我带的有,我们小小玩玩,见识见识……”随即自身上掏出一卷钞票,也不知数目,就强行塞在了他口袋里。
  吴小康拗不过他,只好“舍命相陪”,被郑阿才拖到了地下赌场去。
  两个人来到这种设备豪华,又是充满色情的赌场,真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郑阿才似乎曾经来过,比吴小康老练些,悄悄告诉他说:
  “这种地方的钱很好赢,只要看得准,下几把赢了就走,不要留连忘返,一定能满载而归。我只来过两三次,已经赢了好几万呢!”
  吴小康掏出他塞在口袋里的钞票,才发现将近有一两万比索,自然更深信不疑了,否则他哪来这么多钱?
  两个人的运气真不错,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已各赢了两三万比索。
  郑阿才把握赢了就走的原则,立即把吴小康拖走。
  但吴小康又食髓知味,不知不觉中上了钩。尤其他心事重重,需要的是刺激,当晚自己一个人,又悄然跑去赌了。
  这一晚,他居然又赢了三万!
  于是,他忽然想到,这几天虽然没有动静,但早晚付了他钱的人,会逼他纵火烧仓库的。与其等到那时被迫以身试法,何不趁现在手边有点钱,在赌场里好好再赢些,凑成个较大的数目,带了阿娇一走了之?
  不料这个念头可动坏了,第二天再去赌场时,竟把头天赢的,全部吐了出去。
  他仍不死心,决定动用那两万美金,岂知不到两天,竟输了个精光!
  赌场方面倒很够意思,由苏菲亚把他请到楼上去,表示非常同情地说:
  “我看你很着急,是不是输垮了?”
  吴小康垂头丧气地说:
  “输光啦!……”
  “想捞本吗?”苏菲亚问。
  康已被拖下了水,只好点点头说:
  “当然想捞本,可是我已经没有本钱……,也许再过几天,我就有一大笔收入,那时候我决定再来翻本!”
  苏菲亚嫣然一笑,忽问:
  “过几天你真的有钱?”
  吴小康肯定地说:
  “当然!而且是一大笔钱!”
  苏菲亚又笑了笑说:
  “今晚你还想不想赌?”
  吴小康深深叹了口气说:
  “可是我没有本钱了……”
  “那倒没关系,”苏菲亚说:“我看你很老实,我很相信你,如果你真想捞本的话,我可以特别通融,先借给你。等你赢了,或者过些时再还,怎么样?”
  “真的吗?”吴小康大喜过望。
  苏菲亚笑着说:
  “你来捧场,我自然应该给你方便,不过,我们先小人后君子,你得写张借据……”
  没等他说完,吴小康已一口答应: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成问题!”
  苏菲亚立即带他到楼下账房,由他写了借据,当场便给他两万美金。
  可是,不到半夜,他又输了个精光!
  苏菲亚倒很够意思,劝慰他说:
  “今晚你的手气不好,还是歇歇手,改天再玩吧,随时来我都可以通融,先借给你的。”
  吴小康才到手两万美金,虽然尚有八万,但要等放火烧了仓库才到得了手。而一晚上他已输掉了四万,就是苏菲亚肯借,他已没有勇气和信心,再赌下去了。
  钱是输光了,但他却享受了美女的热情招待,使他对赌场的一切,更着了迷。
    第二天,他又来了,结果借的两万美金又全部输得精光!这时后台老板赵莉莉可不答应了,逼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还出借赌场的四万美金。
  吴小康实在被逼急了,只好把心一横说:
  “反正这笔钱,我分文不会少了你们的,但我不能答应确定的日期,哪一天还。什么时候有,我就什么时候送来。否则要钱没有,要命只有一条!”
  赵莉莉不禁勃然大怒说:
  “哼!你别跟我们耍赖,我们已经把你的一切,打听得清清楚楚,你要还不出这笔钱,就拿你那漂亮的妹妹来抵债吧!”
  双方顿时冲突起来,由苏菲亚和那位胡小姐从中排解,才使他们彼此让步,要吴小康保证,尽速偿还这笔赌债。
  又过了几天,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多钟,拉蒙湾的第三号仓库,突然光临了一位神秘人物。他与带来的几个彪形大汉,脸上戴着面罩,不知他们究竟是谁。
  可是,那人竟公然召集了留守仓库的七个人,当众宣布说:
  “现在你们大家可以公开了,你们七个人,都是参与这次纵火计划,和负责行动的……”
  此言一出,七个人都面面相觑,一个个相顾愕然!似乎他们是个别被买通的,事先谁也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其他的六个人也将参与纵火。
  那人接着又说:
  “你们可以放心,这次的计划非常周密,到时候我们会派人来布置一切,不需要你们动手放火。只要在起火以前,协助我们把仓库里的货物掉一下包,等起火以后,全力救火就行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办完了你们各人就可领到应得的酬劳!”
  吴小康忍不住问:
  “什么时候动手?”
  那人冷声说:
  “这个不必问,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的,只要记住,一切要照常,不能泄漏一点风声,否则是你们自己倒楣!”
  临走,那人又郑重叮嘱他们:
  “从现在起,你们彼此之间,谁也不许提起这件事,更不准私人讨论。直到采取行动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通知你们怎么做!”说完,他便带着那几个蒙面大汉,大摇大摆地走了。
  就在仓库失火的前几天,吴小康接到电话,对方要他立刻赶到指定的地方去。
  吴小康到了那里,又是那人带着几个蒙面大汉在等着。开门见山地告诉他:
  “我们已经决定七号夜里十点钟以后动手,先派人去把仓库的货物掉包;和布置一切,你在十二点钟的时候,单独一个人悄悄溜出来,马上找个地方藏匿起来,不要露面,我们会把钱替你送去的!”
  吴小康惊问:
  “我如果藏起来,警方不就怀疑火是我放的了?”
  那人胸有成竹地说:
  “你放心,我们的计划非常周密,只要你不露面,警方就不可能知道是谁干的。你只要钱一到手,马上带着阿娇离开马尼拉,其它的一切就不用你操心啦!”
  “可是,”吴小康担心地说:“我家里还有父亲和妹妹……”
  那人嘿然狞笑说:
  “你真傻,有了钱还不好办事?明天你就让他们搬个家,等钱一到手,给他们一笔安家费,然后到别处去闯天下,做点小生意什么的。等你混好了,这里的风声也平了下来,那时候你再设法把他们接去。岂不比你干个小工,每月挣那么三两千比索强?”
  吴小康已是骑虎难下,一切只有任凭对方摆布,同时,他又怕被赌场逼债,唯有一走了之。于是,在当天的夜里,他赶回了民伦洛区的家,把欠下赌场一大笔债的事,告诉了父亲和妹妹,要他们赶快搬家,找个秘密的地方暂住,等他把事情解决了再说,但他并没有把被迫纵火的事说出。
  当天夜里,他又悄悄溜到阿娇那里去,跟她密商起来。最后的决定,是让她在纵火的前两天,先“回娘家”,实际上是藏着,等吴小康钱一到手,立即双双远走高飞。
  一切就这么决定了,于是,在第二天的晚上,吴小康的父亲和妹妹,就秘密地搬了家……
  昨天夜里,突然有几辆大型卡车,开到了拉蒙湾的第三号仓库,由那人宣布,今夜即将采取行动。吩咐他们七个人协助,将白天刚卸船的货物,全部换成外表完全相同的木箱和麻包,并且有几个人在各处布置,安排一切。
  一共运了几次,才把货物完全运走,最后那人又叮嘱他们:
  “现在你们都去睡,等到火一烧起来,要装出真正在抢救一样。不能露出马脚,也不能只顾着逃命,否则谁也拿不到钱!”
  随即,那人押着最后的一批货物,由几辆大卡车载运走了……
  吴小康是在过了十分钟后,趁着其他的六个人已就寝,便悄然溜走的。火是怎么起的,他根本不清楚,直到今天看到报纸,他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其余的六个人均已葬身火窟,一个也没能逃生!
  阿娇一口气说对这里,叶雄不禁诧然问:
  “吴小康又怎么会知道,向他威逼利诱的幕后主使人,就是公司里的胡总经理呢?”
  阿娇回答说:
  “刚才我忘了说,这是阿才告诉我的,就是那个人去仓库召集他们七个人的那一次。阿才无意间发现那人左手戴着一枚大钻戒,而且身材很像胡总经理,就怀疑很可能是他了。阿才为这个发现很得意,还向我说,知道了这个秘密,就不怕胡总经理不给答应他的那一份,甚至将来还可以再大敲一笔。然后我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小吴,今天他曾经打电话到公司,想试探一下虚实,想不到胡总经理作贼心虚,竟然承认了。要小吴替他保守秘密,并且答应除了他应得的一份,把阿才的那一份归我……”
  叶雄不解地说;
  “吴小康也不知道,郑阿才他们那六个人,是怎么葬身火窟,没能逃出来的?”
  “火还没烧,他就先溜出来了,怎么会知道……”阿娇说:“先生,我跟小吴的事虽然不应该,可是这次的火,根本不是他放的,他只是背了个黑锅呀!”
  叶雄冷声问:
  “既然火不是他放的,又知道幕后主使是胡总经理,他为什么不出面向警方自首?”
  阿娇沮然叹了口气说:
  “先生,你不知道,昨天半夜里,我曾替小吴回家去过一趟,把他的处境告诉了他父亲和妹妹。一方面要他们知道他没有死,一方面要他们等着,小吴准备钱一到手,就送一笔安家费回去。然后带我离开马尼拉,避一避风头再说。他们就要我带口信给小吴,无论如何得先回家一次,让他们确定他仍然活着。可是等小吴溜回去的时候,已经发觉情形不对,在他家的附近,有好几个行踪可疑的人在守着,他吓得掉头就跑,才没有被那些人抓住。过了很久,再冒险溜回家的时候,发现他父亲和妹妹已经被人绑走。他怀疑是赌场里人干的,又不敢报案,只好不顾一切地守在赌场附近……”
  叶雄接口说:
  “结果他守着了苏菲亚那女人出来,就跟踪到姓胡的女人那里去了,对不对?”
  阿娇点点头说:
  “是的,他本来想找到姓赵的女人,要求她放了他父亲和妹妹,结果非但没有见到那女人,反而差一点被抓住。后来我们一商量,认为目前处境太危险,已顾不得他父亲和妹妹了,只好决定先离开马尼拉再说。想要求胡总经理,把我们应得的一份给一半,另一半替他还赌债,使赌场好放人。可是打了几次电话,胡总经理都不在……”
  叶雄忽然急切问:
  “你们打电话去,胡总经理不在,有没有人接电话?”
  “有!”阿娇说:“是个女人,但她不肯说出胡总经理去哪里了,只叫小吴回头再打电话去……”
  果然不出所料,叶雄的判断一点不错,公寓里确实有个跟胡总经理关系很密的女人,在等着他回去。
  既然那女人叫小吴回头再打电话去,自然是认为胡总经理在酒会不致耽搁太久,很快就会回公寓。同时证明她那时并未决定杀死胡总经理,而是后来才奉命下手的。
  但那女人究竟是奉谁的命令,临时决定杀死胡总经理的呢?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一个人最可疑,那就是赵莉莉这玩火的女人!
  叶雄突然灵机一动,忽说:
  “火既然不是吴小康放的,只要能查明真相,和幕后的主使人,他的罪名就不致太大,你愿不愿意使他有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当然!……”阿娇喜出望外,但她忽又叹了口气说:“可是胡总经理已经死了,钱又没到手,还有赌场的债,我们怎么可能……”
  叶雄趁机说:
  “如果你真有意帮助吴小康,我自然想办法,但你必须跟我合作!”
  “什么办法?”阿娇急问。
  叶雄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得查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人!”

第十一章陷阱内外
  深夜,赵莉莉床头柜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尚没有睡,正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猛吸着香烟,电话铃使她冷不防一惊,随即伸手抓起了话筒。
  “喂!……”她应了一声。
  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问:
  “是赵莉莉女士吗?”
  “是的……”赵莉莉诧然急问:“你是谁?”
  对方冷声说:
  “我叫阿娇,是郑阿才的老婆,也是吴小康的情妇,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我不认识你!”赵莉莉说了一声,便忿然地将电话挂断了。
  但她的话筒才搁下,铃声却又响了起来,使她无可奈何,只得再抓起话筒,一听,果然还是那女人的声音:
  “赵女士,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晚打电话给你?”
  赵莉莉怒声说:
  “我根本不认识你……”
  对方冷笑一声,问:
  “难道吴小康,你也不认识吗?”
  赵莉莉怔了怔说:
  “你不必拐弯抹角,有话就快说吧,我可没时间跟你蘑菇!”
  “好吧!”阿娇说:“我不妨告诉你,今晚我和吴小康,曾在‘金禾公寓’外面的停车场。守候了好几个钟头,终于守到胡总经理,跟他见了面!”
  “哪个胡总经理?”赵莉莉问。
  阿娇冷声说:
  “就是东亚公司的胡总经理,今晚曾到府上参加酒会,你不会不认识吧?”
  “认识又怎么样?”赵莉莉怒问。
  阿娇直截了当地说:
  “他在回到公寓以后,就被人杀死了!”
  “哦?……”赵莉莉似乎吃了一惊。
  阿娇接下去说:
  “不过在他被杀之前,告诉了我们一些秘密,你愿不愿意知道?”
  赵莉莉惊怒交加地说:
  “他告诉你们的秘密,关我什么事?我不必知道!”
  阿娇冷笑说:
  “可是他提到了赵女士,难道你真不想知道,他说的是些什么?”
  赵莉莉犹豫了一下,终于悻然说:
  “你说吧,你究竟打什么主意?”
  阿娇这才从容不迫地说:
  “胡总经理已经承认,是他买通吴小康的。不过他说,答应给我们的那笔钱,应该向赵女士要,你说这是笔什么烂账?”
  “问我要?”赵莉莉怒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娇有恃无恐地回答:
  “我的意思很简单,现在到处都在抓我和吴小康,风声实在太紧,逼得我们走投无路。胡总经理又死了,我们只好直接找你,请你把吴小康的父亲和妹妹放了。并且把胡总经理答应给我们的一份,今夜就给我们,让我们能够离开马尼拉,这样对大家都好。否则我们万一被抓到,把一切抖了出来,倒楣的可不止我跟吴小康两个人呢!”
  赵莉莉却断然说:
  “你胡说八道了半天,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对不起,我要睡觉了……”
  她要挂断电话,对方急说:
  “赵女士,你别忙把电话挂断,我还有最后两句话要说。现在我跟吴小康,在侍卫街一二一号他新搬的家里等着。你不妨考虑考虑,如果愿意接受那两个条件,就在一个小时之内,把钱先送来。钱一到手,我们就立刻离开马尼拉,否则我们只好自己去投案了!”
  说完,她不等赵莉莉的答复,便把电话挂断了。
  这个电话,是叶雄陪着阿娇,在电话亭打到秦公馆去的。
  打完电话,他们便乘车来到侍卫街一二一号,只见吴小康被关在里面的小卧房中,手脚被捆住,嘴里尚塞了一团布,使他不能出声。
  阿娇对他倒是一片真情,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地向叶雄要求:
  “我已经答应跟你合作,就把小吴放开吧!……”
  叶雄拒绝说:
  “现在还不到放他的时候,必须等查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人,一切真相大白以后再说。否则我就是放了他,对方也不会放过他的哦!”
  阿娇忧形于色说:
  “你看姓赵的女人,当真会来这里吗?”
  叶雄肯定地说:
  “除非我的判断错误,她跟纵火的事毫无关系,那她就会不闻不问,否则她一定会在一小时之内赶来的!”
  阿娇耽心地问:
  “如果她带了大批人马来,想把我和小吴干掉,那我们怎么办?”
  叶雄毫不在乎地说:
  “据我估计,她绝不可能亲自出马的,即使打算向你们下手,也一定是派别人来。不过,在这一小时之内,除非是毫无动静,只要有什么人来,无论是不是她本人,我就可以断定,她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人了!”
  “你,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阿娇忧心忡忡地问。
  叶雄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到时候再看吧,现在你可以先坐在我的车上等着了。万一情形不对,你就照刚才我教你的方法,用无线电话向警方求援。但别忘了告诉他们,我的绰号是……”
  阿娇接口说:
  “我记得,你的绰号叫‘神枪飞龙’!我没忘记吧?”
  叶雄点点头说:
  “好了,你先到车上去吧,无论这里有任何动静,你都不要下车。除非是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惊动警方,不然可能会打草惊蛇,使他们湮灭一切罪证,反而弄巧成拙了。”
  阿娇也点了下头,便径自走到门口望了望,才悄然溜出,迅速奔过对街,在不远处的街角,上了叶雄的车子。
  叶雄把枪检查了一遍,弹夹里尚留有四发子弹,于是他把枪插在裤腰间,将里外的灯一齐熄灭掉,静静地等着。
  网已撒开了,只等着鱼儿自己闯进网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街上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而来。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一二一号房门口。
  车上立即跳下五六个大汉,冲向了地下室。
  几乎在同时,又有两部轿车赶到,涌出十几个人,各持手枪,把一二一号前后左右,整个地包围住了。
  先到的五六个大汉,均带着枪和手电筒,为首的一人,上前就是一脚,把门踹开。
  不料“砰!”地一枪射出,吓阻了他们向里冲。
  为首的那人惊怒交加,一声令下,五六支枪齐向屋里开了火,同时以手电筒照射。
  一面有人大声嚷着:
  “吴小康,你们已经被人包围了,跑不了的,你自己出来投降吧!”
  屋里的叶雄暗觉诧然,这条街是在闹区内,对方怎么敢公然开枪,不怕惊动警方吗?这也未免太明目张胆,过份放肆了!
  念犹未了,忽听警车鬼哭神嚎地,由远而近。外面这些家伙,居然仍不赶快逃走,反而全力向屋里进攻。使叶雄不禁更觉莫名其妙起来,终于忍不住大声喝问:
  “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回答说:
  “我们是警署的人,警车马上就到,你们再不快投降,我们就要冲进来啦!”
  叶雄已听出对方的口音,惊诧地急问:
  “是李组长吗?”
  对方也觉诧然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
  叶雄不禁啼笑皆非地说:
  “老李,我是叶雄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啦!”
  外面的人一听是叶雄,立即冲进屋去,几支手电筒照射之下,只见从翻倒的桌后站起来的,果然正是大名鼎鼎的“神枪飞龙”!
  李组长急问:
  “这是怎么回事?吴小康和那女人呢?”
  叶雄苦笑一下,用手指指关着房门的卧房,遂说:
  “老李,我倒想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李组长把手一挥,吩咐带来的人冲进卧房去,一面回答说:
  “刚才我们接获密报,说是吴小康带着个女人,潜回了这里来。并且特别叮嘱,要我们派便衣人员来抓……”
  话犹未了,冲进卧房的人已在惊声大叫:
  “组长,房里没有人!”
  叶雄大吃一惊,急忙冲进房去,顺手掣亮电灯一看。床上的吴小康已不见,只留下两段割断的绳子,窗门却已洞开!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不由地忿声说:
  “这一定是那女人干的!”说完,他便冲了出去,一直奔向对街。
  好家伙,非但阿娇不见了,连他的车子也给开跑啦!
  叶雄做梦也没想到,那不知好歹的阿娇,居然会悄悄从后面溜进屋去,替吴小康割断捆住手脚的绳子,再由进来的窗口逃走。
  现在吴小康和阿娇,已形同惊弓之鸟。大概是趁着双方开火时,趁混乱时把叶雄的车开跑了,这还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叶雄不禁气得咬牙切齿说:
  “好狡猾的女人!”他指的并不是阿娇,而是赵莉莉。
  事情已经非常明显,向警方放风的,必是赵莉莉无疑。因为只有她知道吴小康的行踪,大概是接到阿娇的电话后,想出了这个借刀杀人之计。
  照她的估计,吴小康是急于等钱一到手,就带着阿娇远走高飞。如果他发现大批人马赶去,势必逃走。警方假使鸣枪不能阻止,就会开枪追捕,只要把吴小康击毙,那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她绝不可能想到,这是叶雄在用计探她的虚实,而事情的演变,更出乎叶雄的意料之外!
  李组长这时已赶出来,奔到他身边急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叶雄无暇解释,只好沮丧说:
  “你们跟我一样,扑了一空,还有什么可说的……哦,对了,向你们告密的,是不是个女人?”
  李组长摇摇头说:
  “不!是个男人……”
  叶雄诧然“哦”了一声,不便再说什么,只向李组长借用了一辆轿车,便急急离去。
  他灵机一动,直接把车开到了秦公馆。
  在这么深更半夜,跑去拜访女主人,确实太冒昧,但他此刻已顾不了这些。按铃叫开了门,便表明身份,讹称是为了秦至善被枪击伤的事,必须立刻见赵莉莉。
  赵莉莉听说是叶雄夤夜来访,颇觉惊诧,为了他们的谈话有所顾忌,便吩咐女仆,把叶雄带上楼去,到卧房里去见她。
  女仆一退出房,她便冷声说:
  “我们约好明天见面的,你怎么等不及,这时候还跑来。让那些佣人看着,算怎么回事?”
  叶雄哂然一笑说:
  “赵女士,你可不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完全是为了遵守诺言才来的哦!”
  “遵守诺言?”赵莉莉怔了怔。
  叶雄忽然一本正经说:
  “我们不是有过君子协定,如果我抓住了吴小康,得先让你向他要回赌债吗?”
  赵莉莉惊诧问:
  “你抓到他了?”
  叶雄装出郑重其事地说:
  “嗯!刚才警方接到密报,说是吴小康带着个女人,潜回了侍卫街一二一号,希望警方派便衣人员赶去。我得到这个消息,立刻抢先一步赶去,居然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两个全抓住了。”
  赵莉莉的神情大变,迫不及待地问:
  “现在他们在哪里?”
  叶雄笑笑说:
  “为了遵守诺言,我自然不会马上把他们带回警署。所以先把他们藏了起来,立刻就赶来你这里。结果却吃力不讨好,劈头就挨了你一顿官腔,这世界上的好人,岂不是太难做了?”
  赵莉莉的身上,只穿了件宽大而透明的缕花粉红色睡袍,肌肤若隐若现,极为诱惑。
  这时她嫣然一笑,挨近了他说:
  “那是我错怪了你,现在我向你郑重道歉,或者任凭你怎样罚我,总成了吧?”
  “我既不需要道歉,也不想罚你,只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赵莉莉笑问。
  叶雄仍然一本正经地说:
  “我的条件并不苛刻,而予权超出‘君子协定’的范围,只要你把那卷录音带还我!”
  赵莉莉欣然说: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把录音带给你,你就先替我向吴小康要回赌债?”
  叶雄点了一下头说: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你总不至于拒绝吧?”
  赵莉莉喜形于色说:
  “别说这一个条件,就是再有其它的条件,我也照样会答应你的。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把他们藏在哪里吗?”
  叶雄笑了笑说:
  “我不能说出来,只能带你去,但必须录音带先到手……”
  “你倒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呢!”赵莉莉卖弄风情地瞟了他一眼:“难道你对我还不信任?”
  叶雄耸耸肩说:
  “你要那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反正我是坚持这个原则。你什么时候把录音带给我,我就什么时候带你去见吴小康,并且得快,我不能老把他们留在手上!”
  赵莉莉犹豫了片刻,始说:
  “这么吧,你现在立刻先到赌场去,我马上打电话通知苏菲亚,让她派人去把录音带取来。然后你在赌场等我,我当面把录音带给你,你就带我们去向吴小康要债,如何?”
  叶雄同意说:
  “好!就这么办!不过我想知道,如果你们逼死了他也还不出这笔债,你打算怎么办?”
  赵莉莉忽然诡谲地笑笑说:
  “你不用为他操心,没有那么壮的马,不会配那么大的鞍,他既然敢赌那大的输赢,总有他的生财之道呀!”
  “这话怎么说?”叶雄故意问。
  赵莉莉别有居心地说:
  “他虽是个穷小子,可是有阔佬替他撑腰呀!你不是告诉我,纵火烧仓库的幕后主使人,很可能就是东亚公司的胡总经理吗?
  吴小康既然是被人买通放火的,他自然是在重赏之下,才铤而走险。所以我必须在警方抓到他以前,向他逼债。如果他还不了,就会去找胡总经理设法,等我把钱要到了手,那就不管你把他如何处置啦!”
  “你也认为胡总经理,就是纵火的幕后主使人?”叶雄不动声色地问。
  赵莉莉回答说:
  “这是你说的嘛!其实,保险公司的事,我根本毫无兴趣过问。管它是自己烧的,还是有人放火,保险公司赔垮了也与我无关,我只要收回吴小康借去的四万美金赌债!”
  叶雄早已胸有成竹,于是笑笑说:
  “那我先去赌场了……”
  他刚要起身,赵莉莉却按住了他说:
  “别忙!”
  “还有什么吩咐?”叶雄问。
  赵莉莉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还有这个!”
  说罢,她已扑进叶雄怀里,在他嘴上印上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这一吻,真能令人销魂蚀骨,意乱情迷。因为她不仅运用了灵活的妙舌,极尽挑逗之能事,更以双臂的紧搂,双峰的紧贴,以及纤腰的扭动,配合她的浑身解数,使叶雄感到她形同疯狂,又像一头饥渴的猛兽,春天的猫……
  但叶雄更明白,她这种情感的发泄,正是由于精神上的空虚和寂寞。
  她的大胆和热情,像一团狂炽的烈火,足以使钢铁熔化,却不能使叶雄动心。因为他已知道,这是个玩火的女人!
  常言说:善泳者常溺于水,善射者为箭伤,而玩火者必被火焚。那么这个玩火的女人,岂不终将引火自焚?
  这一个火辣辣的热吻,足足吻了好几分钟,她才难分难舍地放开了叶雄。妩媚地笑着说:
  “这是我对你遵守诺言,表示的一点谢意。等我把债要到了手,一定会好好重谢你的!”言下之意,似乎在吊叶雄的胃口,表示先给他点小甜头尝尝,等事成之后,将会有比刚才更精彩的演出呢!
  叶雄置之一笑,随即起身告辞,先行离去。
  赵莉莉身上仅穿了一袭透明的睡袍,不便送他下楼,只送出房门口,又给了他个飞吻。目送他走向楼梯口,立即回房去,关上了门,赶紧去打电话。
  叶雄走下两步,回头一看,那女人已进房关上了门。他立即回身上楼,蹑手蹑脚地掩到了房门外。
  附耳在门缝静听,赵莉莉已在跟对方说话:
  “小苏,姓叶的小子又来过了,他刚离开我这里,马上就会到赌场去,你立刻准备一卷空录音带,派人尽快送来给我,我要派用场……嗯……这个我知道,还有,我教他先去赌场等我,我拿到录音带就来……不用了,吴小康和那女人,已经被他抓住……什么?……真的?……好!我知道了,你立刻通知所有的人,先到小胡那里去等着,回头看我的眼色行事!”
  叶雄听见“笃”地一声,心知她是气愤地,重重把话筒搁下了。
  他不敢怠慢,忙不迭离开房门口,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才从容不迫地离去。
  走出秦公馆,他在开车前往赌场的途中,一路在想,赵莉莉在电话中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尤其她那种吃惊的口吻:“什么?……”和“真的?……”仿佛对方告诉了她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令她几乎不敢置信。
  还有她最后吩咐对方:“你立刻通知所有的人,先到小胡那里去等着,回头看我的眼色行事!”不是分明要准备对付他吗?
  小胡自然是指那被飞刀掷伤的胡小姐,但叶雄不明白,赵莉莉刚才还以热吻相谢,自然是对吴小康被抓的事,深信不疑了。
  那她为什么跟苏菲亚通了电话,会突然变卦,准备以武力对付他呢?难道对方已经知道,吴小康和阿娇,早已逃之夭夭,并没有落在叶雄手里?
  无论这种判断是否正确,有一点已可确定,那就是赵莉莉诡计多端,竟想用空白的录音带交给他!
  赶到地下赌场,里面仍在豪赌。尤其酒吧已打烊,吧娘都转移阵地到赌场来,使得场面更热闹了。
  苏菲亚已得到通知,亲自在进入赌场的狭门口,恭候叶雄的大驾。见他一到,立刻就把他带上楼去。
  那个备用的特别小厅里,早已有四名女郎在待命,她们身上穿的,实在少得不能再少了。下面只是“V”字形的两条窄布条,制成的一条“短裤”,仅仅遮掩住最神秘的部分。而上身则形同赤裸,只在双峰的顶端,缀以两枚纸做的金星!
  苏菲亚亲自负责招呼,请他坐下后,四名女郎便分别递烟,送火,端上美酒和下酒的“腰果”。简直把叶雄敬若上宾,或是看成了财神爷,倒真使他有点受宠若惊,局促不安起来。
  “苏小姐,”叶雄终于笑笑说:“我又不是亿万富翁,何必对我摆这种派场,回头我的小费赏不出,那不是要我出丑?”
  苏菲亚也笑了笑说:
  “这倒不用担心,你是这里后台老板的客人,我们还能不巴结?就是赏了小费,她们也不敢收呀!”
  叶雄哈哈大笑说:
  “那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啦!”
  苏菲亚暗使了一下眼色,四名女郎立即过来,分坐在叶雄的两旁,她便起身说:
  “你请坐一会儿,赵女士很快就会赶来,我得到场子里去招呼招呼,失陪了……”
  “苏小姐请便!”叶雄冲她笑笑。
  苏菲亚一离去,四个女郎便向叶雄,急献殷勤起来。
  她们在赌场里的身份,就是专供赌客吃吃豆腐,打情骂俏,调剂调剂的。现在她们似乎是奉了苏菲亚的命令,负有特殊任务,特地选出四个最出色的女郎,专门来招待叶雄,一个个哪能不施出浑身解数。
  叶雄却心里有数,知道赵莉莉已对他不怀好意。苏菲亚一切听她的,这种虚情假意的大献殷勤,分明就是个陷阱,他不会眼睁睁地向下跳。
  因此他非常谨慎小心,连她们端来的酒都不敢沾一沾,只是猛吸着香烟。
  对于四个女郎的热情,他虽不能太明显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只是虚与委蛇,无动于衷。
  大约过了十分钟,正当四个女郎渐渐放浪形骸,向他“围攻”之际,忽见苏菲亚陪着赵莉莉,闯进了小厅里来。
  后台大老板果然威风八面,她一到,四个女郎立即放开叶雄,起身退立一旁。
  赵莉莉当即打开手提包,取出一个扁方的纸盒,拿在手上说:
  “录音带在这里了,是现在就去,还是……”
  叶雄不动声色地说:
  “赵女士,我是否可以先听听?”
  赵莉莉把脸一沉,冷声说:
  “怎么?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叶雄笑笑说:
  “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录音带不是你自己去取的,万一别人拿错了,事后再要换,那不是太麻烦。所以最好先听一遍,就知道是不是那一卷了。”
  “真啰嗦!”赵莉莉悻然说:“这里又没有录音机,怎么听法,你不是存心找我的麻烦?”
  叶雄故意说:
  “那还不简单,胡小姐那里不是有录音机吗,你可以教人去拿来,或者我们去听都成呀!”
  赵莉莉想不到叶雄会自动提出到胡小姐处去,这正中她下怀,于是毫不犹豫地说:
  “也好,我们还有点事情要谈,那里比较清静些,我们就走吧!”
  叶雄明知那里早已有了部署,但他仍然不动声色。准备等这女人自己摘下假面具,露出了真面目来,他再采取行动。
  因此他若无其事地,跟着赵莉莉和苏菲亚,离开了赌场,共乘她的那辆华丽轿车,前往附近不远,那条巷子里的住宅去。
  叶雄表面上神色自若,实际上他随时都在戒备,以防他们来个攻其不备,猝下毒手。
  巷子太狭,车子开不进去,只好停在巷口,三个人步行走进巷内去。
  一进巷内,叶雄就暗中留意,因为他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为了跟踪以为是赵莉莉的胡小姐,结果被几个大汉从暗中窜出,几乎冷不防挨了他们的刀子。
  这次出乎意料之外,巷子里并没有埋伏,一直走到那第五家,苏菲亚上前按了两下门铃,才见一名大汉把门开了,垂手恭立在一旁。
  走进去也毫无动静,除了这看门的大汉,整个房子里竟不见一个人影,好像没人在的空宅似的。
  叶雄看在眼里,更提高了警觉,表面上则仍然保持那种若无其事的神情。
  赵莉莉进了客厅,还没招呼叶雄坐下,就忽然问:
  “你当真对我不信任,非听一听不可?”
  叶雄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这里有现成的录音机,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如果赵女士认为没有多此一举的必要,那我不听也罢!”
  赵莉莉冷声说:
  “你要这么说,我倒非让你听一听不可了!苏小姐,请你把录音机搬出来!”
  “是!”苏菲亚应了一声,便径自走进里面的房间去。
  “请坐!”赵莉莉这才招呼他坐下。
  叶雄坐下了,遂问:
  “赵女士,你刚才不是说,还有点事要跟我谈?”
  赵莉莉冷冷地“嗯”了一声,说:
  “那倒不急,等你听完了录音带再说!”
  叶雄一时也弄不清楚,这女人究竟在卖什么关子。只好保持冷静,静待事态的发展,再随机应变。
  不消片刻,苏菲亚已将录音机搬出,置于沙发前的长茶几上,将箱盖打开,拉出电线去接上了电源插座。
  赵莉莉这才将纸盒交给他说:
  “你自己装上吧!”
  叶雄一声不响,接过纸盒,取出里面的一卷录音带,装上录音机,立即打开开关。
  录音带的塑胶带盘在转动了,缓缓卷上另一个空盘上……
  但是,一分钟过去了,除了轻微的“沙沙”之声,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早在叶雄意料之中,他并不感到惊奇,但他不明白,既然这是卷空白的录音带,赵莉莉为什么还当场让他听?
  “赵女士!”叶雄故作诧异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不料赵莉莉竟直截了当地说:
  “这是卷空白的录音带,什么也没录上!”
  叶雄悻然问:
  “哦?赵女士是在跟我开玩笑?”
  赵莉莉突然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开玩笑的是你,所以我只好以牙还牙!”
  叶雄怔怔地说:
  “我?我跟你开了什么玩笑?……”
  赵莉莉霍地站了起来,狂笑一声说:
  “你这个玩笑,也未免开得过了火,吴小康和那女人,根本没被你抓住!”
  叶雄刚说了声:
  “谁告诉你的?……”
  犹未及起身,已见一二十名大汉,突然拥进了客厅。各人手里都执着短枪,匕首和木棍,顿时如临大敌地,使气氛紧张起来!

第十二章玩火的女人
  叶雄一看这种弩张剑拔之势,不由地冷冷一笑说:
  “赵女士,我又不欠你赌债,干嘛跟我来这一套?”
  赵莉莉铁青着脸说:
  “哼!你那一套也别在我面前卖弄!现在我只问你,既然你没抓到吴小康和那女人,为什么骗我说抓到了他们!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叶雄故意说:
  “这你还不明白?当然是为了骗回那卷录音带!”
  “不见得吧?”赵莉莉冷声说:“我早已看出你这小子没安好心,不是想趁火打劫,就是想混水摸鱼!”
  叶雄对眼前的情势,似乎毫不在乎,他泰然处之地笑笑说:
  “你说的一点不错,这么难得的大好机会,谁不想趁火打劫,混水摸鱼?除非是白痴!”
  赵莉莉不屑地说:
  “我看你倒真像个白痴,歪主意动到我头上来,那可是自找倒楣!”
  叶雄针锋相对地说:
  “真要倒楣的话,不见得是我一个人,也许我还得拖几个人下水呢!”
  赵莉莉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雄扫了那些虎视眈眈的大汉们一眼,始说:
  “赵女士是否要我当着他们的面,摊出牌来?”
  赵莉莉力持镇定说:
  “摊就摊,别说当着他们的面,就是老头子在场,我也不在乎,你不过是知道我投资赌场的秘密罢了!”
  叶雄似笑非笑地说:
  “我知道的,也许不止这个哦!”
  “你说你还知道什么?”赵莉莉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
  叶雄又扫了那些大汉一眼,遂说:
  “我不想说得太明显,最好是彼此心照不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吴小康和那女人,在不久之前,确实被我抓住了。只怪我一时大意,又让他们逃走了……”
  赵莉莉怒斥说:
  “这不是废话!既然被他们逃走了,你凭什么还向我提出条件?”
  叶雄从容不迫地回答: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本来我并不知道他们的行踪,但在一个小时之前,突然接到一个告密的电话。据说吴小康带着个女人,潜回了侍卫街一二一号的家里,我当时还不太相信,但不能不去撞撞看。结果出乎我意料之外,他们竟然当真在那里!”
  “你单独一个人去的?”赵莉莉急问。
  叶雄表情逼真地叹了口气,沮然说:
  “糟就糟在我太不自量力,又因为跟你有过默契,抓住了他要由你先讨赌债。所以不便多带人去,否则怎会抓住了,又让他们跑掉呢?”
  赵莉莉信以为真地问:
  “你真的已经抓住他们过了?”
  叶雄点点头说:
  “我绝不骗你,当时他们确实被我抓住了,本来准备立刻把他们押到赌场去,再通知你,可是你猜他们怎么说?”
  赵莉莉迫不及待地问:
  “他们说什么?”
  叶雄暗中注视着她的反应,冷声说:
  “他们居然说,在那里是等你!”
  “等我?”赵莉莉的脸色顿时大变。
  叶雄索性单刀直入地说:
  “赵女士,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据吴小康说,知道他们行踪的人只有你,因为那女人打了电话约你去跟他们见面。可是我不明白,既然你希望吴小康在落入警方手里以前,要回那笔赌债,为什么自己不带人去抓他,却教人向警方告密?”
  赵莉莉矢口否认说:
  “谁说是我教人向警方告的密?”
  叶雄哈哈一笑说:
  “你不必否认,就算不是你叫人告的密。那么我倒要请问了,你既已知道他们的行踪,为什么不马上带人赶去?”
  “这……”赵莉莉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了。
  一旁的苏菲亚却冷笑说:
  “你别胡乱盖,吴小康和那女人,根本没让你抓到!”
  “你怎么能确定?”叶雄问。
  苏菲亚嘿然冷笑说:
  “告诉你吧,就在你去赵女士那里的时候,吴小康亲自打了个电话给我!”
  “哦?”叶雄诧然问:“他怎么说?”
  苏菲亚把眼皮一翻说:
  “那是他跟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何必多问?反正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你根本没抓住他们!”
  叶雄反唇相讥说:
  “抓不到他们,对我的关系倒不大,可是对你们的威胁却相当大呢!”
  赵莉莉终于沉不住气,勃然大怒说:
  “你话里别带骨头,怎么叫对我们的威胁相当大?是他欠我们的债,又不是我们欠他的,他能给我们什么威胁?”
  叶雄非常聪明,他已猜到吴小康打电话给苏菲亚,必然是向她谈判条件,于是笑笑说:
  “苏小姐,吴小康电话里怎么威胁你的,难道你还没告诉赵女士?”
  苏菲亚的脸色忽然大变,偷偷瞥了赵莉莉一眼,一时讷讷地答不出话来了。
  赵莉莉故意怒问:
  “苏小姐,你怎么早不告诉我,吴小康在电话里,究竟跟你说些什么?”说时,暗向她使了个眼色。
  苏菲亚立即会意,回答说:
  “吴小康以为他父亲和妹妹,是被我们绑来了,所以要求我们先放人,他保证在短期之内,绝对偿还那四万美金赌债,分文不少!”
  赵莉莉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不由地把眉一剔,冷笑说:
  “姓叶的,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吴小康只是在向我们求情,他根本不配威胁我们!”
  叶雄沉声说:
  “但他告诉我的,却不是这么回事哦!”
  苏菲亚怒斥说:
  “你还在信口乱盖?照我看,你连见都没见到他们,更不必说是抓住他们了,那他们能告诉你什么?简直是鬼话连篇,把我们当成了三岁小孩子!”
  赵莉莉却说:
  “苏小姐,让他说吧!我倒想听听,吴小康又能告诉了他些什么?”
  叶雄看她们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心里不禁暗觉好笑,遂说:
  “说出来你们也许不相信,但事实上吴小康竟想以金钱贿赂我,要我放他们呢!”
  苏菲亚不屑地说:
  “鬼话!他连赌场的债都还不出,还能有钱贿赂你?”
  “说的就是呀!”叶雄煞有其事地说:“我也是这么想,他如果有钱贿赂我,干嘛不先还赌债?但他却向我保证,说在一个小时之内,赵女士一定会替他送一大笔钱去的。当时我就觉得奇怪,难道赵女士会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手里不成?不料我一个分神,那女人竟出其不意地给我当头一棍,使我猝不及防,被她击倒在地上了。等我还没爬起,他们已趁机逃之夭夭……”
  苏菲亚正想驳斥他,赵莉莉却向她使了个眼我,遂问:
  “你是真抓住了他们,又被他们逃走了?”
  叶雄表情逼真地说:
  “信不信由你,但我说的是事实,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踪,赶到侍卫街去?”
  赵莉莉沉思了一下,又问:
  “他没告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送一大笔钱去?”
  叶雄犹豫了片刻,突然说:
  “因为他们知道,你派人杀死了胡总经理!”
  “你说什么?”赵莉莉猛地大吃一惊。
  叶雄趁机直截了当地说:
  “吴小康还认为,你就是纵火的幕后主使人!”
  赵莉莉不禁狂笑说:
  “我看这是你的意思吧?哈哈哈……”
  笑声中,她突然一使眼色,那一二十名大汉,立即逼了过来。
  但叶雄的行动竟快如闪电,他霍地从沙发上跳起,已拔枪抵住在赵莉莉的腰上,振声说:
  “谁再走近一步,我就先解决你!”
  不料赵莉莉竟有恃无恐地怒问:
  “你打算玩命?”
  叶雄一把推开了冲过来的苏菲亚,冷声说:
  “我这是被逼上梁山的,既然赵女士愿意陪我玩命,我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就是玩掉了,也不赔本哦!”
  那一二十名大汉,眼见赵莉莉被他制住,为了投鼠忌器,没有得到她的命令,谁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一个个不禁相顾愕然,站在那里傻了眼。
  叶雄看他们不敢再逼近,于是郑重说:
  “赵女士,一人做事一人当,难道现在你还不敢承认这一切?”
  赵莉莉把心一横,恨声说:
  “姓叶的,你放聪明些,那卷录音带还在我手里。我只要咬定你向我勒索,你就得跟我同归于尽,不如大家放个交情,彼此都不吃亏!”
  “你也想贿赂我?”叶雄问。
  赵莉莉居然有恃无恐地说:
  “哼!我根本不必贿赂你!老实告诉你吧,就算我承认,一切是我在幕后主使,你也抓不到我的证据,何况你自己还有把柄捏在我手里!”
  叶雄沉声喝问:
  “你的意思,是承认一切都是你在幕后主使的了?”
  “是又怎样?”赵莉莉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想抓住我的证据,可别做梦!”
  叶雄冷冷一笑,忽向那些大汉振声说:
  “她是罪魁祸首,现在我要把她带走,你们是否要陪她吃官司?”
  其中一名大汉挺身而出,嘿然狞笑说:
  “老兄,你把我们看成喝西北风的了不成?除非你能把我们全都打发了,要想带她走,可没这么简单吧!”
  叶雄一看他们的态势,似乎要仗着人多势众,决定不顾一切地抢救下赵莉莉。他不由地暗自一惊,力持镇定说:
  “你们得弄清楚,谁敢轻举妄动,我只要手指一扣,第一个躺下的就是这位赵女士。你们非但救不了她,而是害她送命!”
  赵莉莉情急之下,忽然灵机一动,大声说:
  “你们不许胡来,让我跟他走,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那些大汉对她唯命是从,一个个只好按兵不动,退开在一旁。
  叶雄也没想到,赵莉莉会突然如此决定,认为她一是觉得有那卷录音带在手上,所以有恃无恐,必要时可以反咬他一口。
  于是,他一手制住她的胳臂,一手以枪抵在她背后,冷冷地说:
  “赵女士,走吧!”
  就在这时候,忽见一名大汉,气急败坏地闯进来,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赶来向赵莉莉报告。不料一看这情势,顿时把他惊得呆住了。
  赵莉莉一见这大汉,也顾不得自己尚被叶雄制住,竟情不自禁地惊问:
  “阿金,你怎么跑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那大汉结结巴巴地回答:
  “船,船刚出海,就被海,海上巡逻艇,截,截住啦!……”
  赵莉莉惊怒交加地问:
  “巡逻艇凭什么把船截住?运的又不是私货!”
  那大汉沮然说:
  “是,是呀!船是奉准开航的,船,船上又没,没私货,可,可是他们说,我,我们那批货,有,有问题,所以把,把船扣留了……”
  赵莉莉一时情急,已忘了被叶雄制住,惊诧地问:
  “他们凭什么认为那批货有问题?”
  那大汉回答说:
  “他,他们说货物跟托运单上载的不符,而且那些货物是,是属于原料,规定必须加,加工以后才准出口……”
  叶雄忍不住问:
  “赵女士,这批就是第三号仓库的,被你们掉包出来的货物吧?”
  赵莉莉这才猛然记起,自己尚被后面的叶雄制住。由于叶雄是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面部表情。于是,她暗向那些大汉使了个眼色,突然出其不意地,以鞋跟狠狠朝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哇!”叶雄顿时痛彻心肺,大叫一声,不由自主地放开了她的胳臂。
  几乎在同时,大汉们一齐发动,奋不顾身地向叶雄扑来。而赵莉莉却趁机脱身,夺门而出,苏菲亚哪敢怠慢,也跟着冲了出去。
  大汉一个个都横了心,刀棍齐下,只是不敢贸然开枪。
  叶雄不禁勃然大怒,左手挥拳,右手以枪柄当武器,见了脑袋就敲。一时只听得惨叫连声,已有好几个倒楣的,被他敲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呻吟不已。
  但对方人多势众,叶雄的身手再是不凡,也不容易突围而出。
  于是,他也索性把心一横,突然大展神威,夺过一条木棍,就向那些大汉挥棍猛击。
  有了这条木棍,更是如虎添翼,使那些大汉们虽仗人多势众,也无法近得了身,反而被他逼的满屋逃避。
  这些玩命的也真够狠,眼见自己人已被打趴下了五六个尚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他们却仍不知难而退,居然来了个情急拼命,再度奋不顾身地发动了围攻。有的甚至把家具上的摆设,抓起来当作武器,只见茶杯、花瓶、烟缸……满天飞舞,齐向叶雄飞掷而去!
  一个不留神,等他惊觉一只玻璃烟缸飞来,已是避之不及,正好掷中了额旁。
  “砰”地一声,玻璃烟缸碎了,叶雄只觉额角一痛,已是血流满面!
  这一来,可把他惹火了,突然大喝一声,竟形同疯狂地,猛挥那条木棍,逢人就打。
  那些大汉见他挂了彩,不禁大喜,只听得一声令下:
  “干掉这小子,大家往死里打!”
  接着一声:
  “上!”尚未受伤的七八名大汉,一齐挥刀舞棍,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一名大汉冷不防从他身后扑来,举刀当头就刺!
  叶雄刚好一回身,眼急手快,伸手一把托住对方的手腕,不知他怎么用劲一扭,便听那大汉发出声惨叫:
  “哇!……”刀尖已刺入腹部,弯着腰倒了下去。
  另一名大汉从侧面挥刀扑来,被他及时一棍横扫,狠狠扫在腰部。只听闷哼了一声,便踉跄跌了开去,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叶雄这时是四面受敌,但对方跟他动手的,仅剩下了五六个人,威胁已大减。顿使他精神一振,更是大发神威,简直如同生龙活虎一样。
  他根本忘了额旁的伤痛,不顾血流满面,决心要痛惩这班无恶不作的亡命之徒,使他们知道他的厉害!
  不消片刻,他们一二十名大汉,竟被叶雄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剩下未受伤的五六个大汉,眼见大势已去,心知不是叶雄的对手,只有赶紧逃走。
  一个带头,其余的不敢怠慢,立即撇下叶雄,掉头就夺门而出。
  叶雄并不追赶,把地上一名受伤的大汉提了起来,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们的船在哪里?”
  那大汉吓得魂不附体,说:
  “我,我们没有船呀!……”
  叶雄提着他衣襟的手一紧,怒问:
  “船是什么人的?快说!”
  那大汉只好回答说:
  “船是一家叫‘泰康’的小轮船公司,我们只是把那批货,委托他们运出……”
  “运到哪里去?”叶雄逼问。
  “说是说运到马来亚去,”那大汉不敢隐瞒,他说:“不过我们事先已做了手脚,船一出港就会烧起来的……”
  叶雄“哦”了一声,诧异地追问:
  “你们为什么要把货物烧掉?”
  那大汉回答说:
  “因为那批货物,是三号仓库掉包出来的,在马尼拉脱不了手。只有投了保,在运出的途中烧掉,才可以领取保险费。这样比兜主顾省了许多麻烦,而且比较安全……”
  叶雄这才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计划周密,倘不及时把这个纵火的阴谋侦破,资金再大的保险公司,也得被这接二连三的大火赔垮!
  于是他再逼问:
  “北港码头仓库里的货,也被你们掉了包?”
  “没有!”那大汉说:“因为我们怕被警方疑心,所以只把三号仓库的货掉了包,北港码头的却原封未动,这样一真一假,就可以乱人耳目,不容易查出了……”
  叶雄毫不放松地问:
  “你们用什么方法,让火烧起来的?”
  那大汉才说出:
  “那不是我们负责,大概是种化学药品,还有迷烟……”
  叶雄突然发现,躺在不远的一名大汉,霍地爬起来,将一把匕首,冷不防朝他飞掷过来!
  他已不及避让,将那大汉一提起,正好作为掩护。
  “啊……”地一声惨叫,匕首已掷中那大汉背后,竟作了叶雄的替死鬼。
  掷刀的大汉一看误杀了自己人,回头就向客厅门口冲去,企图夺门而出。
  叶雄勃然大怒,撒手放开那中刀的大汉,正待跳起来追出。不料那大汉刚冲出门口,就痛呼一声,踉跄倒退回来,跌了个四脚朝天。
  接着,几名大汉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想不到竟是那位到侍卫街去,扑了一空的李组长!
  “老李!”叶雄颇觉意外地一怔。
  李组长把手一挥,带来的几名便衣人员,立即散开,以枪监视住那些受伤的大汉。
  “哈哈,我们又碰头啦!”李组长笑了起来:“这回总算逮住几个了,不至于再扑个空吧?”
  叶雄诧然急问:
  “老李,你是不是又接到了告密的电话?”
  李组长眉飞色舞地说:
  “这回不是告密,而是投案,吴小康刚才带了个女人,自动向我们投案了。”
  “是他们说出这里地址的?”
  李组长回答说:
  “吴小康只要求警方,设法救出他的父亲和妹妹,告诉了我们那家地下赌场的秘密。希望我们能抓住赌场的主持人苏菲亚。等我们赶去,破获了那家赌场,却没抓住那女人。逼问之下,他们才说出那女人在这里,我们马上就急急赶来,想不到你还是比我们神通广大,居然抢先了一步,苏菲亚那女人呢?”
  叶雄立即过去,当胸一把提起那跌得四脚朝天的大汉,怒问:
  “你们把吴小康的父亲和妹妹,藏在什么地方?”
  那大汉吓得浑身发抖地说:
  “在,在那条船上……”
  “在船上?”叶雄追问了一句。
  那大汉哭丧着脸说:
  “是的,本来赵女士并不打算要他们死,只想利用他们作人质,威胁吴小康,使他不敢泄漏秘密。一方面我们找他逼债,一方面胡总经理又不给他钱,使他走投无路,最后只好带着郑阿才的老婆逃走……”
  叶雄不解地说:
  “你们既想让他逃走,为什么又不给他钱?”
  那大汉回答说:
  “没有钱,他们才逃不远,因为赵女士顾虑得很周到,怕万一被警方查出,那时候就用吴小康的父亲和妹妹,逼他挺身出来背黑锅。承认是为了他跟郑阿才的老婆不干不净,让那姓王的管理员打了他小报告,一时气不过,才放火烧仓库泄恨的……”
  叶雄真没想到,赵莉莉的计划这样周密,虽然仓库里的七个人,都被分别买通了,她却让郑阿才怂恿吴小康去豪赌,而让姓王的管理员,去向业务经理打小报告,将来不出事则已,出了事由吴小康一个人挺。事先张经理已经获悉,他跟阿娇有染,而且火一烧起来,‘迷烟’熏昏那六个人,使他们全部烧死,来个死无对证,那不是天衣无缝的安排?
  但千密必有一疏,难道警方不会追查,吴小康豪赌的本钱,是从哪里弄来的?还有,胡总经理被杀,不是使事态更闹大了?
  因此他把心里的这两个疑问,提出来问那大汉,得到的答案是:
  “胡总经理是预定计划中,就要杀死他的。本来想让吴小康要不到钱,被逼得走投无路,那时候自然会去找他算账的……”
  叶雄忽又想到,大概郑阿才回去告诉老婆,说是发现幕后主使人,很可能就是胡总经理,也是赵莉莉故意安排的呢!否则吴小康就是被逼急了,又怎能找到胡总经理头上去?
  由此可见,赵莉莉早已把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已想象到了。唯一没想到的,大概就是这种失火的调查案件,会有这位鼎鼎大名的神枪飞龙出马吧!
  于是他沉声问:
  “那么胡总经理是谁杀死的?”
  “这就不清楚了,”那大汉说:“最近跟胡总经理打得火热的,是赌场里的一个叫咪咪的妞儿,她是奉命去监视胡总经理的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叶雄又问。
  那大汉讷讷地说:
  “我,我们都没有固定职业,平常就在赌场里混,这次要不是看在每个人可以拿五千美金的份上,我们也不会替她卖命……”
  叶雄对整个的真相,已完全明白,罪魁祸首就是赵莉莉。她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绝对跑不了的!
  现在最急的,却是要赶到那艘被巡逻艇截留的船上去,救出吴小康的父亲和妹妹。
  于是,他问明了船是从哪处码头出发的,便将现场交由李组长处理,立即匆匆离去。
  谁知还没赶到南港码头,已遥见一片火光冲天,叶雄不由地暗吃一惊,赶紧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赶到码头上。
  这时停泊在码头旁的一艘小型货船,已被火势笼罩,正由几辆救火车,和刚刚赶到的海上救火船,在全力扑救。无数的水龙,射上了船身,无数的人员在忙着,东奔西跑,乱成了一片。
  但那船上所载运的,却是易燃物品,火势一发便不可收拾,纵然全力扑救,也是无济于事。
  船上的人员,差不多全逃上了码头,叶雄挤近了一看,发现萧探长也在场协助,指挥警方人员维持混乱的场面,他忙赶过去,急问:
  “吴小康的父亲和妹妹,救出来没有?”
  萧探长诧然惊问:
  “怎么,他们在这条船上?……咦,你受伤了?”
  叶雄暗吃一惊,可是他忘了问清楚,那对父女被藏在船上的什么地方,这时也无暇说明额旁受伤的原因,只说了声:
  “我得上船去救出他们!”便不顾一切地冲去。
  萧探长大惊失色,追上去将他一把拖住,大声阻止说:
  “叶雄!火势这么猛,随时可能发生爆炸,你上船去不是去送死?”
  叶雄根本充耳不闻,猛力甩开了他,奋不顾身地直向那艘燃烧着的船上冲去。
  萧探长见状大惊失色,可是他已欲阻不及,只得吩咐几条水龙,集中向叶雄身上喷射,以免他被火灼伤。
  叶雄这种见义勇为,不顾生死的精神,确实令人佩服和崇敬。但萧探长却为他捏了一把冷汗,除了为他祈祷,已毫无办法。
  他一口气冲上了船,冒着灼面的熊熊烈火,在浓烟弥漫中,首先选中的目标,便是船舱。
  幸好货物都在下舱,舱盖关得很紧密,虽然是全船各处都在起火燃烧,下舱里的空气却不畅通,才不致立即发生爆炸。但热度已相当高,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叶雄心知时间已不多,冲进浓烟弥漫的船舱一看,发现这是船员住的,但他不敢疏忽,凡是足以藏上两个人的地方,都迅速而仔细地找了一遍,一面大声叫问:
  “有人吗?有人没有?……”
  结果找遍了整个的舱内,也毫无发现,不知道他们把那两个父女,藏在了什么地方。
  无可奈何,他只好退出船外,刚到甲板上,便听得萧探长在船边,声嘶力竭地大叫:
  “叶雄,人藏在船长室的床铺下面,你来不及救了,船马上就快爆炸……”
  叶雄哪肯就此放弃,立即奔向船首的船长室,冒着火舌冲了进去。
  浓烟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他置之不顾,仍然摸到了床铺,双手用力一掀,果然掀开了。下面露出个秘密小舱,赫然发现一对父女,被捆住手脚,嘴上尚贴着交叉的两条宽胶布。
  不知是被熏闷,还是惊吓过度,他们已昏了过去!
  叶雄不敢迟疑,也顾不得查看他们是死是活,赶紧跨了进去。把他们一个个抱出,然后肩上扛起那老头,腋下夹着那少女,迅速冲出船长室。
  这时,火势已无法控制,救火车和救火船已奉命放弃,远离这艘即将爆炸的货船。码头上也在紧急撤退……
  萧探长却仍站在船边的码头上,简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由于离火太近,早已满脸被灼红,一头的大汗!
  忽见叶雄出现在船头,吃力地救出了两个人,萧探长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居然也奋不顾身地,从跳板冲上了船。
  他把那少女接了过去,急说:
  “快下船……”
  叶雄少了个负担,顿觉松了口气,赶紧跟在萧探长后面,迅速冲下船,拔脚就飞跑……
  就在他们奔出不到二十码之际,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那艘货船终于爆炸了!
  一根火柱带起浓烟,直冲云霄,接着爆炸声连响,仿佛天崩地裂,使码头附近的地都震动起来,所有建筑的玻璃窗,全部被震碎了。
  那艘货船,终于被炸得面目全非,沉下了海……
  当一切渐渐平静下来时,伏在地上的叶雄站起身来,才发觉全身的衣服已被烧焦,身上也有多处被火灼伤,一阵阵火辣辣地烧痛。
  萧探长比他好些,但也狼狈不堪。
  但他们根本不顾自己的伤痛,急看那父女两个,发觉两个人都昏迷不醒,呼吸却很急促。
  于是,萧探长急命救护人员,用救护车把他们送往附近医院急救。
  直到这时候,萧探长才惊魂甫定地说:
  “老弟,你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我是对你非常敬佩。可是你这种玩命的作风,也实在让我心脏病都差点吓出来啦!”
  叶雄笑笑说:
  “要我见死不救,那是办不到的!探长,你是怎么赶到这里来的?”
  萧探长回答说:
  “吴小康不是已经投案了吗,刚才我正在亲自问他口供,忽然接到消息,说是海上巡逻艇,截获了一艘货船,船上载的货物非常可疑,很像三号仓库烧掉的那一批。我得到消息就马上赶来,谁知还没上船,船上就突然起了火……”
  叶雄急问:
  “那你已经知道一切了?”
  萧探长点点头说:
  “吴小康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但我实在不敢相信,纵火的幕后主使人,居然会是赵莉莉!”
  叶雄笑笑说:
  “那还不容易,我们现在就去‘拜访’她呀!”
  萧探长自愧形秽地说:
  “我们不换身衣服,就这么去?”
  叶雄哈哈一笑说:
  “外表脏点有什么关系,只要心地不脏就行啦!”
  萧探长也哈哈一笑,于是,他们带了两名便衣干探,立即驱车前往巴石河北岸。
  在途中,叶雄便把一切经过,从头到尾,简单扼要地述说了一遍。
  萧探长听他说完,不禁打趣地说:
  “上次我被人拍了照片,这回你也让人录了音,真是无独有偶,万一被她反咬你一口,你怎么办?”
  叶雄哂然一笑说:
  “只要我的顶头上司相信我,有探长替我说话,我还怕什么?……”
  正说之间,忽听坐在前座的一名干探惊声道:
  “探长,前面起火了!”
  叶雄急向前一看,不禁吃惊说:
  “那方向不是好像秦公馆的位置?……”
  萧探长急忙吩咐司机:
  “开快些!”
  司机立即加足马力,把车开得飞快,眨眼之间,已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巴石河北岸。
  果然,失火的赫然就是秦公馆!
  这时火势已很大,救火车正纷纷赶来,只见纷乱中,秦公馆的仆人已逃了出来。
  叶雄急忙跳下车,冲过去抓住一名女仆,急问:
  “看见你们的二太太没有?”
  女仆紧张万分地回答:
  “她大概还在楼上,没有逃下来……”
  叶雄抬头一看,火舌早已冒上了屋顶,整个巨宅成了一片火海,眼看已是无法控制。
  他突然一咬牙,正待冲进去,却被萧探长赶来抱住,大声阻止说:
  “这回你不能再玩命了!”
  叶雄犹图挣脱,但萧探长却紧紧抱住他不放,正在这时候,火势狂烈的巨宅楼上,突然响起了“砰砰”两声枪响!
  萧探长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沉声说:
  “她大概是畏罪自杀了!”
  叶雄点点头,不由地感叹说:
  “这个玩火的女人,最后居然还在玩火……”
  一片火光冲天,这座华丽的巨宅,已陷在了火海中。
  赵莉莉终于饮弹毙命,葬身火窟,正应验了那句话,玩火者,终被火焚。
  唉!这玩火的女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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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 07:03:5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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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智侠系列之三
  一夜丈夫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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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第一部分
  蛇蝎美人心
  第一章南洋怪客
  第二章八仙
  第三章风情万种
  第四章温柔攻势
  第五章蹊跷
  第六章装神弄鬼
  第七章美人爪
  第八章尚五爷
  第九章情缠
  第十章葫芦里的药
  第十一章图穷匕现
  第十二章惊变

  第二部分
  一夜丈夫
  第一章谜样人物
  第二章狙击
  第三章谁来演丈夫
  第四章风雨欲来
  第五章朱门劫
  第六章投石问路
  第七章禄山之爪
  第八章飞刀帮
  第九章神秘女郎
  第十章知人知面
  第十一章红唇
  第十二章压惊

    第一部分
  蛇蝎美人心

第一章南洋怪客
  吉隆坡的夜生活是多彩多姿的,它像世界各大都市一样,由于经济的迅速发展,带来了社会的畸形繁荣。
  “皇家夜总会”位于暗邦路底,无论规模和设备,均属第一流的。尤其最近连续几个月以来,由于节目精彩,使它夜夜盛况空前,历久不衰,简直每晚座无虚设。
  今晚九点多钟,突然光临了一位“怪客”。
  称他为“怪客”一点也不夸张,因为他这身打扮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也看不顺眼!
  他上身穿的是件由白变黄,而且仅剩中间一颗扣子的短袖衬衫,挂了条像油条似的旧领带。
  由于扣子只剩一颗,使他几乎是敞胸露怀,露出胸前一片黑茸茸的胸毛。衬衫下摆还不塞进裤腰里,吊儿郎当地拖在外面。
  而这位仁兄穿的那条裤子,则是又绉又脏,本来大概是黑色的,起码穿了五六年,以致已经褪成了灰色,膝盖部分更是发了白,与脚上那双张了嘴、走起路来“啪哒、啪哒”响的旧皮鞋足堪“媲美”。
  除了这身狼狈不堪的装束之外,他还背了只装满不知是什么的旧旅行袋,活像个臭要饭的!
  夜总会毕竟是比较高尚的娱乐场所,上这种地方来玩的,大部分都是绅士淑女,虽然没有规定必须穿大礼服,但至少得服装整齐,以免有碍观瞻。
  像这位老兄的衣衫不整,夜总会方面自然可以拒绝招待!
  因此,他一走进大门,就被司阍的小童给挡了驾。
  别看这位老兄外表狼狈,倒是人穷气大,一把就将那小童推了个踉跄,并且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就向里走去。
  小童大声一嚷,惊动了里面的人,只见站在第二道门口,负责招呼来宾进场的侍者领班张俊,立即带着两名侍者迎上来,挡住那位老兄的去路,厉声喝问:
  “喂!你这臭要饭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乱闯?!”
  他老兄把眼皮一翻,大咧咧地反问:
  “怎么,这地方不许人来的?那你们为什么不把大门关上?!”
  张俊气得把白果眼一瞪,他虽只不过是个侍者领班,职衔并不大,上面还有顶头上司总领班萧大成、经理胡苇,可是他的气火倒不小,颇有狗仗人势的架势。
  只见他勃然大怒,一声令下:
  “把这臭要饭的替我轰出去!”
  两名侍者立即上前动手,不由分说地就要把衣衫不整的家伙撵出大门。
  但他老兄却来了个先发制人,根本不容他们近身,已出手如电地连劈两掌,劈在两个侍者脸上,使他们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哇!……”
  “哎唷!”
  不约而同的两声痛呼怪叫,两名侍者均急以双手捧面,踉跄跌了开去。
  张俊见状惊怒交加,不由地破口大骂:
  “妈的!你这臭要饭的,竟敢跑到这里来撒野!……”
  可是他犹未及亲自上前动手,那家伙竟一溜烟地避开他,直向进场的第二道门闯去。
  “拦住这臭要饭的!”张俊欲阻不及,只得急向其他恭立在门口迎客的侍者大叫。
  就在那家伙冲到第二道门口,几名侍者正待合力拦阻他闯入之际,总领班萧大成突然闻声赶了出来。
  萧大成身高六尺,体重在八十五公斤以上,原是马戏班里饰演大力士出身的,确实体壮如牛,活似金刚巨神,令人见而生畏。
  而那衣衫不整的家伙,则是矮矮胖胖的,挺着又圆又大的肚皮,头顶已秃得牛山濯濯,剩下没几根毛,就缺少了一把芭蕉扇,那副模样倒真有几分像是“八仙”里的汉钟离!
  相形之下,他比萧大成矮了半截,再想贸然动手的话,恐怕非吃亏不可。
  萧大成只朝门口一站,大有一将当关,万夫莫闯的威武气慨。他把眼一瞪,声如洪钟地怒问:
  “这是干什么?!”
  那家伙被阻在门口,虽无法硬闯,却理直气壮地昂然说:
  “把你们这里的负责人叫来,让我问问他,凭什么这些人不让老子进去!”
  萧大成不屑地冷哼一声说:
  “凭你这副德性,也配上这种地方来?要讨饭的话,上别处去讨吧,这里是不打发叫化子的!”
  那家伙反唇相讥说:
  “就凭这破烂的夜总会,能打发得了我?哈哈,别笑掉我的大牙啦!”
  “哦?”萧大成哼然冷笑说:“你他妈的口气倒不小!……”
  正说之间,张俊已冲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正待动手,却被萧大成喝阻:
  “小张!先别动粗,让我问问这家伙,跑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
  张俊这才把举起的拳头放下,怒哼一声,忿然站在一旁,与几名侍者虎视眈眈地怒目瞪着那家伙。
  萧大成犹未及开口,那家伙已昂然地说:
  “哼!这破地方不是有钱就可以来吗?老子下午已经打电话来订了座位……”
  “你还打电话订了座?”萧大成似乎不相信。
  张俊插嘴问:
  “你订的是几号桌位?”
  那家伙不假思索地回答:
  “十七号!”
  萧大成立即从口袋里掏出订座单,查看了一遍说:
  “不错,十七号桌位是‘首都大旅社’打电话来,替一位汉先生订的!你……”
  “我就是姓汉的!”那家伙用大拇指向自己一指。
  萧大成向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轻蔑地冷笑说:
  “凭你他妈的这副德性,别说是订了座,就是穿了龙袍来,我们这里也恕不招待!”
  “不见得吧!”那家伙又把眼皮一翻说:“这种地方只要花得起钱,谁都能来,偏偏老子有的是钱,要来烧包烧包,看谁敢不招待?!”说完就要向里闯去。
  萧大成挺身上前一拦,把两手朝腰一叉,盛气凌人地说:
  “站住!你敢往里乱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候,突见从里面走出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绅士,这人年纪约四十开外,蓄着兜腮短胡,头发也留得长长的,看上去三分像艺术家,七分倒似“嬉痞”!
  他的右腿有些跛,所以用了根铜把铜头的黑色“司的克”,一拐一跛地撑着手杖走了出来。
  萧大成挺身叉腰地拦在门口,正好挡住了他的出路。
  这位仁兄不知是什么来头,似乎比那衣衫不整的“怪客”火气更大,竟以手杖在萧大成的肩上敲敲说:
  “喂!这是怎么回事,拦在门口不让人出去,我又不是没付账!”
  萧大成一回头,发现以手杖敲他肩头的是这中年绅士,他只好让开一旁,说了声:
  “对不起……”
  不料他这一让开,那家伙竟趁机往里就闯!
  但两名侍者早已提防,立即双双上前,把那“怪客”拖住了。
  那家伙的臂力极大,猛地双臂一甩,就把执住他的两名侍者甩开,急向那中年绅士说:
  “这位朋友,你也是来这里玩的,就请你来评评理吧,我已事先打电话来订了座,又没存心来白吃白喝,不付钱白玩,他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中年绅士故意不屑地问:
  “这种地方是认钱不认人的,你玩得起吗?”
  萧大成一听,顿时得理不饶人地附和说:
  “对呀!这位先生说的不错,凭他这臭要饭的德性,也配上这种地方来玩!”
  那家伙不再跟萧大成争辩,却冲着中年绅士忿声说:
  “你别以为身上这套臭皮囊穿的比老子挺,哼哼,人不可貌相,老子别说来这破地方玩玩,高起兴来就把它整个买下来,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中年绅士鄙夷地冷哼一声说:
  “凭你?”
  那家伙把胸一拍说:
  “就凭老子这副德性!你不信吗?只要这里想卖,开出价钱来,老子连这大门都不出,当场就把钱如数付清,少一分钱就爬出去给你们看!”
  中年绅士打量着他背的旅行袋说:
  “你倒真是大言不惭,难道你背的是一袋钞票不成?!”
  “那就不用你老兄管啦!”那家伙说:“可惜这夜总会不是你开的,否则……”
  “否则怎样?”中年绅士问。
  那家伙狂妄地笑着说:
  “那我们就不妨打个赌了,看谁能当场拿得出钱,谁就是大爷,没钱的只配像这几位,站在门口当看门狗!”
  此言一出,顿时犯了众怒,使萧大成已忍无可忍,怒骂一声:
  “他妈的!”三字经一出口,就待上前动手。
  张俊对这“看门狗”三个字更不消受,一使眼色,那些被骂在一起的侍者也摩拳擦掌地蠢蠢欲动起来。
  中年绅士忙不迭从中拦阻说:
  “你们先别动手,我倒有点不服气,不信凭这臭要饭的,居然敢夸下海口,能买得下这个夜总会!”
  那家伙不屑地说:
  “你信不信有个屁用,就算老子拿得出钱,可惜你也没资格作主把这里出卖!”
  中年绅士一气之下,急向萧大成问:
  “领班的,你们经理在吗?”
  “在!”肃大成忿声说:“凭这臭要饭的信口雌黄,说几句大话还犯不着惊动胡经理,只要他现在当场能亮出一桌的最低消费,我马上跪着请他进去。”
  那家伙哼然冷笑说:
  “你说的话算数吗?”
  “当然!”萧大成似乎看准了他亮不出。
  那家伙犹豫了一下,摸摸口袋,忽然笑问:
  “一桌的消费是多少?”
  萧大成粗着嗓门回答:
  “你订的十七号是大桌,一桌是八张座位,每位的最低消费额是两百元叻币,正账一共是一千六,小费在外!”
  那家伙把舌头一伸,扮了个怪相说:
  “乖乖!要这么多,简直是存心吃人,把人都当成了冤大头嘛!”
  中年绅士冷笑说:
  “上这种地方来玩嘛,就要舍得花钱,否则就根本不必跑来烧包!”
  萧大成上前逼问:
  “怎么样?拿不出了吧?!”
  那家伙突发狂笑说:
  “一两千算得了什么,我实在懒得动手打开背上这个旅行袋,如你不能当家作主,把这破地方出卖的话……”
  不等他说完,萧大成已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少在这里装腔作势,赶快滚出去,否则当心自讨苦吃!”
  这时里面的节目表演正进入高潮,整个夜总会的来宾,都在聚精会神地欣赏着,以致心无二用。尽管门口外面在争吵不已,几乎动起手来,也没惊动他们。
  可是,虽然萧大成气势凌人,加上张俊和那些侍者又穷凶极恶,那家伙却仍然毫不在乎。
  萧大成一使眼色,几名侍者又待上前动手,准备把这“怪客”硬拖出大门去,中年绅士突然挥起了手杖,击在一名企图以冷拳袭击那家伙的侍者手臂上。
  这一杖出手极重,痛得那侍者怪叫一声:
  “哇!……”急将手臂抱住,不由自主蹲了下去,泪水夺眶而出。
  萧大成见状大怒,但他犹未及发作,张俊已抢步上前,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绅士沉声说:
  “不管他拿不拿得出钱,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付账的义务。我站在客人的立场,实在看不惯你们这种对待客人的态度!”
  “看不惯又怎样?”张俊完全是一副狗仗人势的嘴脸。
  中年绅士冷哼一声说:
  “我当然不敢怎么样,但你们这里是做生意的,如果这种对待客人的态度一旦传出去,大概不要多久,这家夜总会就得关门大吉啦!”
  萧大成怒形于色地说:
  “这臭要饭的也能算是客人?我们这里可不是救济院!”
  那家伙把背着的旅行袋朝地上一摔,忿声说:
  “老子要你们救济?哼!睁开你们的狗眼瞧瞧吧,就凭老子这袋里装的,恐怕就足够买下这个破地方咧!”
  中年绅士用手杖敲敲旅行袋问:
  “难道你这里面装的是钞票?”
  那家伙把脚朝上面一踏说:
  “不管是不是,只要谁敢拍胸脯,打开来要是里面装的是钱,而且数目足够买下这个夜总会,就能作主把这里出卖,那就尽管打开来看,否则就不够资格碰它!”
  萧大成认定这家伙是虚张声势,当即一拍胸脯说:
  “我作主了!”
  “你?”那家伙轻蔑地说:“凭你这茶房头儿,也配当家作主?我看你还是免了吧!”
  萧大成再也按捺不住了,突然上前挥起一拳,就朝那家伙脸上击去。
  不料中年绅士眼急手快,只将手杖一举,以杖头抵向萧大成肋下。别看他身高似座金刚巨神,而且体壮如牛,被这手杖轻轻一抵,竟然不能向前,同时不由自主地将举起的拳头垂放了下来。
  这一来,顿使他暗自一惊,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他妈的!是不是也想存心找麻烦?”
  中年绅士霍地把脸一沉说:
  “找你们的麻烦?哼!你们还不够资格,把你们这里的负责人叫来!”
  “什么事?”甬道里突然有人喝问。
  大伙儿一听这喝声,气焰顿时收敛,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中年绅士和那“怪客”侧转头看时,只见从甬道急步走来一人,年纪大约在四十左右,个子瘦瘦高高的,穿的西装笔挺,蓄着两撇小八字胡,手里端着弯型烟斗,令人一看就知他是个世故颇深的老奸巨猾人物!
  “经理,您来得正好……”萧大成忙不迭迎了上去,向他轻声嘀咕了一阵。
  他就是这里的负责人胡苇,一面听着萧大成的报告,一面冷眼向中年绅士和那衣衫不整的家伙打量。
  听完,他才冷声吩咐:
  “别在门口大声吵闹,把他们带到我的办公室来!”
  “是!”萧大成恭应一声,走过来沉声说:“你们不是要见能当家作主的吗?胡经理要你们到他的办公室去!”
  那家伙毫不在乎地说:
  “去就去,我可不怕你们谋财害命!”说着就把踏着的脚提开,抓起旅行袋又朝背上一背。
  中年绅士居然也想凑个热闹,毫不犹豫地随同他们一起走向了甬道里去。
  经理室在甬道的尽头,张俊需要留在门口招呼,只由萧大成带了两名侍者,把他们两个人押进了胡苇专用的办公室。
  这里面布置豪华,气派极大,除了一张办公桌子之外,尚置有一套高级沙发。墙壁上更排着一帧帧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曾在此地表演过的歌星和舞娘,有几帧里的女郎已形同赤裸!
  胡苇已回到经理室,大咧咧地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另有两名大汉随侍在侧,恭恭敬敬地分立在他两旁。
  中年绅士和那家伙一被带进来,胡苇就皮笑肉不笑地问;“二位是否存心来这里找麻烦的?”
  那家伙居然并不否认,直截了当地说:
  “不错!老子跟何宗明有段过节,希望他亲自出面,痛痛快快地跟老子做个了断!”
  “哦?”胡苇诧然问:“你跟姓何的有什么过节?”
  那家伙怒声说: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别人无关,恕我无可奉告!”
  胡苇狞笑一声,转向中年绅士问:
  “这位呢?”
  中年绅士笑笑说:
  “对不起,你们的过节可别把我牵连在内,我只是看不惯你们对待客人的态度!”
  胡苇强自一笑说:
  “以后我们一定改善,这位先生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就请便吧,好让我跟这位朋友把事情解决……”
  中年绅士微微一点头,正待离去,那家伙却急说:
  “老兄,你可千万走不得,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他们准会谋财害命的呀!”
  “你有什么财值得他们谋的?”中年绅士笑问。
  那家伙表情逼真地说:
  “我这旅行袋里的钱,足够买下这家夜总会的,他们还会不见财起意?!”
  中年绅士迟疑了一下说:
  “好吧!我倒有点不相信,就留下来看看,你这旅行袋里究竟装的是些什么破玩意!”
  胡苇不便撵他出去,只好向那家伙不动声色地问:
  “你真打算买下这里?”
  那家伙忿声说:
  “老子对这破地方可没多大兴趣,只不过要跟姓何的斗口气,除非他乖乖地把它出卖,否则老子就有办法教它关门大吉!”
  “哦?”胡苇仍然不动声色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那家伙冷哼一声说:
  “那还不简单,老子有的是钱,每夜花钱雇些不三不四的人上这里来泡,闹他个天翻地覆,只要接连几个晚上,看谁还有胃口来这种地方玩?”
  胡苇突然把脸一沉,冷声说;
  “朋友,你跟姓何的有什么过节,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兄弟无权过问。不过,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他麻烦,可不能找错门,找到这里来!”
  那家伙故作不解地茫然问:
  “胡经理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苇直截了当地回答:
  “因为这里已经不属于何宗明了!”
  “那么属于谁呢?”
  胡苇沉声说:
  “你这位朋友大概是初来此地吧,不然就未免太孤陋寡闻了。否则你只要在外边打听打听,就知道在将近一年以前,这家夜总会就已易主了,现在的主人就是鼎鼎有名的马大爷!”
  “哦?”那家伙表示惊诧和怀疑地说:“不可能吧,老子在来吉隆坡之前,还特地向各方面打听过,甚至托人调查,这里明明还是何宗明开的嘛!”
  胡苇哈哈一笑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这是事实,你不妨去找姓何的,让他亲自告诉你是否有这回事。并且兄弟不妨奉劝你一句,今夜的事是出于误会,我们可以不予计较。如果你再来闹事,哼哼,谁要敢惹上马大爷,那就得吃不完兜着走啦!”
  那家伙忽问:
  “胡经理说这里已属于马大爷了,请问有什么证明?”
  胡苇狞声说:
  “证明当然有,不过你要看的话,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此话怎讲?”那家伙问。
  胡苇回答说:
  “如果你有胆子,就自己上马大爷公馆去,请他当面拿出来给你看个明白!”
  那家伙居然把头一点道:
  “好!请告诉我马大爷的地址!”
  胡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才打开抽屉,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拿了原子笔匆匆写上个地址。
  但他并未将名片交给那家伙,只拿在手上说:
  “对不起,在你离开这里以前,兄弟得把一件事弄清楚,才知道你是否真要找何宗明的麻烦,和是不是真有能力买下这个夜总会……”
  “你以为我无中生有?”那家伙忿声问。
  胡苇冷笑说:
  “那可很难说,也许你是借题发挥,实际上别有企图呢!所以嘛,除非你打开旅行袋让我们看看,证明如果这里是何宗明开的,你就真有能力把它买下!”
  “对!”中年绅士也附和说:“别说胡经理怀疑了,连我也不相信你有这么多钱!”
  那家伙尴尬地笑笑,又犹豫了片刻,忽问:
  “照胡经理的估计,这个夜总会大概值多少钱呢?”
  胡苇正色回答:
  “连不动产,一切生财设备、执照等等一起加起来,大约总不下五百万叻币吧!”
  那家伙突然把旅行袋放在办公桌上,亲自动手将袋口束着的绳索解开,双手抓住袋底一倒,倒出的赫然是一迭迭的美金百元大钞,堆满了一桌。
  这一来,不禁使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看了个目瞪口呆!
  “请胡经理点一点数吧!”那家伙却轻描淡写地说。
  胡苇不须当真一迭一迭地清点,只把眼光向桌上一瞄,就看出至少有好几百万!
  那家伙遂说:
  “老子事先已打听过行情了,知道这破地方大约能值六七百万叻币,为是怕姓何的故意抬价,所以特地带了三百万美金,你们谁要不信,可以当场清点,少一分钱我就全部奉送!”
  中年绅士故作惊讶地问:
  “老兄,你把这么一大笔钱带在身边,不怕遇上歹徒出事吗?”
  那家伙有恃无恐地冷声大笑说:
  “只要在这里没人见财起意,向我谋财害命,在外面谁会看得上眼我这臭要饭的呀!”
  这番话分明是在讽刺萧大成的,顿使他面红耳赤起来,但有钱的就是大爷,现在谁还敢得罪这位貌不惊人的“穷财神”?!
  胡苇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真带了巨款而来,显然确实冲着何宗明来的,并且是来意不善。
  但是这是人家的钱,又不能当真谋财害命,干掉那家伙把钱抢过来据为己有。
  胡苇已经改变一副嘴脸,陪着笑脸说:
  “老兄,银钱最忌露白,尤其是这么大的数目!我看你还是把它收起来,赶快离开这里吧,免得出了事我们担当不起。并且我已说明,现在这个夜总会是马大爷开的,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直接去拜访马大爷,请他把证明文件拿出来给你看。反正冤有头,债有主,姓何的人又没死,还在吉隆坡立足,你老兄要找他麻烦并不难哦!”
  那家伙点点头,把一迭迭的钞票抓起,装回了旅行袋,又把袋口束紧。
  胡苇立即起身,把写好地址的名片交给他,还巴结地说:
  “如果老兄真要去拜访马大爷,兄弟可以先打个电话去通知……”
  那家伙想了想说:
  “今天太晚了,而且我的服装不整,到了门口别又让人把我当臭要饭的轰走,还是明天中午吧!”
  “好!”胡苇说:“兄弟今晚就先通知马大爷!”
  于是,那家伙把旅行袋一背,便告辞而去。
  中年绅士也跟着离去,胡苇亲自送他们出了经理室,正待暗示一名大汉去跟踪。萧大成却暗使了个眼色,又微微摇了下头,表示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目送他走过甬道,一直走出大门,萧大成才轻声说:
  “那家伙住在‘首都大旅社’!”

第二章八仙
  那位“怪客”离开了“皇家夜总会”,并没有直接回“首都大旅社”,而是由那中年绅士亲自驾车,载着他风驰电掣而去。
  就在他们刚走出夜总会大门时,里面也跟出了两个年轻小伙子,从容不迫地来到停车场,取了车子。
  这两个人的行动很怪异,他们上了车并不开走,只是注视着夜总会的大门,以及附近的动静。
  直到过了两三分钟,未见夜总会里有人跟出,他们才把车开走,急急地追上中年绅士的那部轿车,在后面紧紧尾随着。
  驾车的年纪较轻,看上去最多二十来岁,一头天生自然弯曲的卷发,紧贴着头皮,仿佛是个混血儿他虽不是衣衫不整,倒也有些不修边幅的艺术家那种调调儿,上身是件流行的短袖大花茄克衫,下面穿了条深蓝色的长西装裤。
  小伙子年纪不大,驾驶技术却相当高明,所以他当仁不让,由他来开车。
  坐在他身旁的小伙子,年纪也只在二十六七之间,穿的西装革履,益发显出他的英俊和洒脱,风度翩翩中不失那种雄伟的男性魄力气概。
  他既不开车,闲来无事,便掏出随身携带的口琴,自得其乐地吹奏起一支轻松的调子起来。
  两部车先后到达了乞里福路,停在了面对湖滨公园的一幢精致住宅前,显然是到了目的地。
  这幢住宅的主人,原来就是何宗明!
  何宗明早年也是在黑社会里打滚,曾经煊赫一时的人物,自从在一次意外事件中丧妻以后,他就从此洗手不干,专心抚养相依为命的独生女儿何玉仙,及经营这家颇具规模的“皇家夜总会”。
  两年以前,一个在他夜总会里默默无名的歌手苏玲玲,突然时来运转,不知怎么唱红了起来,而成为各夜总会极力争取的熠熠红星。
  当时由于朋友们的怂恿及从中撮合,终使何宗明霍然心动,在征得苏玲玲的同意后,他终于结束了将近十年的鳏夫生活。
  何玉仙虽看不顺眼那女人,但做女儿的不能反对父亲续弦,而且她自己年岁已渐长大,女大不中留,早晚总有一天要出嫁的,无法跟老头子终身长相厮守呀!
  那年她已十八九岁了,一旦遇上适当的对象嫁了出去,谁来照顾年老独身的父亲?
  因此何宗明已决意娶苏玲玲,把这事提出跟她商量时,她根本就无从反对。
  可是这位续母一到家,就把她看成了眼中钉,不但对她从无好脸色,而且还经常告“枕边状”,离间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
  尤其在苏玲玲获悉何宗明瞒着她,私下把湖滨公园附近的那幢精致住宅,已过户在何玉仙的名下时,更是大闹了一场。
  何玉仙一气之下,当夜就留书出走,带了父亲给她存下的一笔现款,以及母亲临终留给她的首饰,还有那幢住宅的产权证明,独自悄然离开了吉隆坡。
  有其父必有其女,她从小深受父亲的薰陶和感染,也颇有江湖人物的气概及作风。
  她只身来到菲律宾,原想在马尼拉闯天下,混出些名堂的。可是她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在当地遇上一批歹徒,几乎使她赔了身体又失财。
  幸亏吉人天相,遇见几个人仗义相助,才化险为夷,没有遭受到那可怕的厄运。
  在马尼拉的一年多之中,她又结识了其他几个人,虽然有的彼此年龄悬殊,但大家志趣相投,竟结成了忘年之交。
  他们一共是七男一女,终日聚在一起,情如手足。
  其中一个姓李的是个跛子,大伙儿替他起了个外号叫铁拐李。他并不以为忤,反而也把何玉仙叫成了何仙姑。
  由于这开玩笑叫起了头,使他们突然触发灵感,想到“八仙”里是七个男的,一个女的,而他们的人数和性别也正好相符。
  现在既已有了铁拐李和何仙姑,其他六个人,岂不正好是另外的六仙了?
  于是,大伙儿一起哄,立即以各人的年龄和特征,分别冠以绰号为张果老、吕洞宾、汉钟离、铁拐李、曹国舅、韩湘子、何仙姑、蓝采和,凑成了“八仙”之数!
  从此以后,他们便彼此不呼真名,甚至对外也干脆以“八仙”的旗号打出去,使得整个马尼拉的黑社会中,无不对这异军突起的八个男女敬畏三分。
  就是最近,何宗明昔日的一名心腹手下,突然找到了马尼拉去,终于找到了何玉仙。
  原来何宗明在大约不到一年之前,误入被人安排的陷阱,一场豪赌几乎倾家荡产,将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
  在那场豪赌中,他不但输光现款,而且开出支票的数目,已超出银行的全部存款,使他在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同意以“皇家夜总会”作抵押,以免支票不能兑现,将造成他信誉上无可弥补的损失。
  “皇家夜总会”抵押的期限为一年,也就是说,在这一年之内,他一切不得过问,而完全交由对方经营,所有开支及收益均归对方,与他无关。
  双方的契约经由律师证明,到一年期满,何宗明必须备齐所欠的五百万叻币,把夜总会收回,否则即作自动弃权。
  所谓的对方,即是当地黑社会里的大流氓,被人称为马大爷的马一飞!
  在这将近一年之中,何宗明四出奔走筹措,凭他过去的关系和交情,总算在期限将届以前,把这笔“阎王债”的数目凑足了。
  可是,当他正沾沾自喜之际,有一天准备把契约拿出来看看日期时,不料锁在保险箱里的契约,竟已不翼而飞!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赶紧找那替双方证明的律师研究对策,或是补救的方法,谁知那律师竟避不见面。
  契约明明锁在保险箱里的,突然会见了,自然是被人潜入宅内偷去,或是家里出了内贼。
  而律师的故意避不见面,更增加了他的疑心,怀疑这是个有计划的阴谋!
  很显然的,届时他即使欠款已备齐,没有双方订的契约,对方就可以不把夜总会交还。
  甚至还有个可能,就是对方凭着在当地的财势,可以威逼利诱买通律师,伪造另一份契约,把期限定为十年八年,或者干脆定在半年前已期满,成了他已自动放弃,他又提不出反证,打官司也注定非败诉不可了。
  由于对方尚未对外公开,他也不敢声张,只好急谋补救之道,希望在限期届满以前,设法想出个对策。
  无可奈何之下,他私下派人赶赴马尼拉,找到了何玉仙,把这消息告诉她,要她立即赶回吉隆坡。
  “八仙”是一体的,何玉仙的父亲既然有了麻烦,其他七个人自然义不容辞,非得联袂跟她走一趟的。
  于是,他们由马尼拉赶来吉隆坡,横渡太平洋,名符其实地成了“八仙过海”!
  他们一到吉隆坡,就住在了湖滨公园附近的这幢精致住宅里,由那赶到马尼拉去找何玉仙的吴强,设法通知了何宗明。
  父女阔别将近两载,却不敢回家团聚,何宗明居然得瞒着苏玲玲,偷偷溜到这里来跟女儿见面,自然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何宗明没想到女儿会请来了几位帮手,为了慎重起见,直到对那七个人有了一番了解之后,他才把一切说出。
  经过一阵密商,他们一致认为,目前不必查究契约失窃的原因,当急之务是必须弄清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据他们的判断,对方之所以至今没有动静,显然是不急于表明态度,等到期限届满,何宗明纵然把钱筹齐而拿不出契约来时,他们再施出杀手锏来,就使他措手不及了。
  因此,大家的决议是,立即全力查明对方的阴谋。
  于是何宗明把筹妥的三百万美金巨款,悉数送到了这里来,以免再发生意外。
  “八仙”经过一夜的密商,在到达吉隆破的第二天就展开了行动。
  他们依计而行,由汉钟离独自住进“首都大旅社”,吩咐侍者替他打电话到“皇家夜总会”,订了今晚八个人的一张桌位。
  当晚,他先来到这里,换上一身狼狈的装束,等铁拐李、韩湘子和蓝采和三个人先出发后,他才带着那一袋巨款,吊儿郎当地来到“皇家夜总会”,故意装疯作傻一番。
  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的,由铁拐李及时出面配合,作为汉钟离的搭档,跟他一拉一唱,韩湘子与蓝采和则负责接应,准备必要时就挺身而出。
  两个小伙子都是能打善斗的好手,可惜今晚并未演出一场铁公鸡,使他们英雄无用武之地,倒真有点遗憾!
  吕洞宾和曹国舅是从另一方面着手,设法混进马一飞开设的庞大地下赌场去了,留守在这住宅的只有何仙姑和张果老两人。
  在八个人之中,以张果老的年纪最大,他们不是以八仙得道的先后,而是以自己本身的年龄顺序排下来的,所以他被公推为大。
  张果老的年纪已五十开外,当年他曾是足迹遍及东南亚一带的神偷,行踪神出鬼没,做案的手法干净利落,二三十年来始终保持着从未失过一次手的纪录。
  这次他还没派上用场,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乐得留在这里自斟自酌,自得其乐。
  何仙姑则是惟恐对方认破她的身份,暂时不便出面,以免打草惊蛇,只好留下静候消息。
  前往“皇家夜总会”的四个人一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迎到客厅门口问:
  “怎么样?”
  汉钟离没有回答她,将背着的旅行袋撒手一丢,走过去就一把夺过张果老的酒瓶,把整个身体朝沙发上一抛,仰着脖子对准瓶口,便“咕噜咕噜”地连喝了几口酒,还直呼着:
  “好酒!好酒!……”
  何仙姑气得娇叱说:
  “三哥!回来了你还何必装疯作傻,情形究竟怎么样呀?”
  铁拐李上前接口说:
  “七妹,让他先过两口瘾吧,我来告诉你也一样。二哥猜的不错,他们手里大概确实早已准备好了另一份伪造契约,也许就是转让证明书之类的东西!”
  “你们看到了没有?”何仙姑急问。
  铁拐李坐了下来,从容不迫地把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并且强调说:
  “据我看,他们说不定还想打三哥的歪主意呢!”
  何仙姑“嗯”了一声,急向两个小伙子问:
  “三哥和四哥离开夜总会的时候,对方有没有派人跟踪?”
  韩湘子摇摇头道:
  “没有,我们等了两三分钟,没发现任何动静,才把车开走的。”
  汉钟离又喝了一大口酒说:
  “老四,你的估计恐怕错了吧,他们真想打我歪主意,还会轻易把我放走?”
  铁拐李刚说了声:
  “这倒是怪事……”
  张果老忽然站起来说:
  “一点也不怪,老三是交代旅馆里侍者,替他打电话订座的,对方只要一查,就知道他住在‘首都大旅社’了,何必派人跟踪,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铁拐李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指的不是这个,这点我也想得到,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如果他们真想打这笔巨款的主意,在夜总会里也许不便下手,为什么不派人跟踪,在半路上拦劫,假使要等三哥回了旅馆,再派人去下手,似乎不大合情理吧!”
  汉钟离哈哈一笑说:
  “那就是他们根本不敢!”
  何仙姑忽然把两道弯弯的细眉一皱,忧形于色地说:
  “我们先不研究这个问题,只要没被对方跟踪,我们的行踪暂时还不至于被发现。不过,对方手里所持有的究竟是什么,我们必须设法查明,才能商议适当的对策呀!”
  汉钟离很有把握地说:
  “那还不简单,我已经向姓胡的说明,明天中午去姓马的那里,到时候还怕他不拿出来给我看?”
  何仙姑正色地说:
  “我倒担心他们不怀好意,把你诱到了姓马的那里去,不会让你轻易脱身呢!”
  “笑话!”汉钟离不服气地说:“哪怕是龙潭虎穴,我能进得去,就能出得来!”
  何仙姑不禁苦笑说:
  “三哥,别忘了我们这‘八仙’可不是真的,只怕神通没那么广大啊!”
  张果老倚老卖老地说:
  “我看这倒不用担心,反正老三明天去马一飞那里,又不会把钱带在身边的,那怕什么?等到老三看过那张东西,知道究竟是什么之后,然后就看我的啦!”
  蓝采和忽问:
  “大哥真要大显身手,去把那张东西偷出来?”
  张果老笑笑说:
  “小鬼,你认为我在吹牛吗?哈哈,大哥虽然身手不如当年灵活,但宝刀可还未老,真要有这个必要的话,你们都派不上用场,这任务还非我亲自出马不可啦!”
  何仙姑忽然轻喟一声说:
  “大哥,说到大显身手,我倒想起来了,家父那份契约是锁在家里保险箱中的,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不翼而飞了呢?”
  张果老老成持重地:
  “这问题昨夜我就想到了,只是当时有令尊在场,使我的话几次已溜到了嘴边,结果还是不便贸然说出……”
  何仙姑急问:
  “你是不是怀疑我的继母?”
  张果老点点头说:
  “我确实有这种想法,因为家贼是最难防的。而且,如果是外来的贼,既然能打开令尊的保险箱,就一定会顺手牵羊,窃取些值钱的东西或现款,不至于单单只拿那份契约。由这一点证明,下手的人目的只是窃取那份契约,对其它的根本毫无兴趣。同时他们在限期将届前下手,又不窃取别的东西,足见是不希望被令尊及时发觉,到临时才会措手不及。因此我敢断定,假使确实是内贼干的,那么这个内贼就必然是熟悉府上一切,和与令尊最接近的人无疑了!”
  铁拐李刚要开口,韩湘子已抢着说:
  “有一点大哥可能疏忽了,不管怎么样,七妹的继母总是她父亲的妻子,总不至于跟外人勾结,使丈夫的夜总会到期收不回吧?何况,这样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张果老笑了笑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七妹家里的事,恐怕不是外人所能了解的啊!”
  何仙姑郑重地说:
  “大哥,我倒有个主意,我们不妨多方面进行,在我继母这方面也设法查明,看这内贼究竟是不是她,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或发现!”
  “你打算用什么方法去查她?”张果老笑问。
  何仙姑想了想,灵机一动说:
  “主意倒是有一个,但家父可能不同意,甚至认为我是跟那女人有存见。所以嘛,真要进行的话,必须设法使家父离开家里,让他不在场。万一真能有所发现,或者证明确实是那女人干的,到那时候家父也就无话可说了!”
  张果老微微点了下头说:
  “那么把你的计划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听听看吧!”
  何仙姑并未立即说明她的计划,眼光先向各人一扫,最后望着韩湘子笑问:
  “六哥,你愿意出马吗?”
  “我?”韩湘子怔了怔。
  何仙姑正色地说:
  “这任务只有你出马才比较合适,而且必须是单枪匹马地去,你肯不肯辛劳一趟?”
  韩湘子毫不犹豫地说:
  “只要你出的不是什么馊主意,我自然义不容辞!”
  于是,何仙姑不再卖关子,当即宣布了她的计划……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钟,何宗明突然接到个电话后,就吩咐一名女仆:
  “陈妈,你回头告诉太太一声,就说我有事情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不料话犹未了,楼梯口上已有个女人的声音接口问:
  “宗明,这么晚了还出去?”
  何宗明抬眼一看,正从楼上款步走下来的,就是他续弦的妻子——苏玲玲!
  这个以默默无名的歌女出身,突然间窜红起来,变为名噪一时的熠熠红星,再摇身一变,变成何老板娘的女人,看上去年纪尚不超过三十岁。
  她生得细皮白肉,脸蛋儿虽美,却脱不了一股妖艳之气,令人一看就知道曾经在风尘中打过滚的,出身并不高贵。
  这女人最诱人的是身材,丰满而成熟的胴体,充满了女性的魅力。难怪何宗明经不起别人的怂恿,居然不顾外界背后的议论,突然决心娶她续弦,结束了多年的鳏夫生活。
  别说他中年丧妻子,就是一般年轻小伙子,只要多看上这女人两眼,恐怕也会霍然心动,甚至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呢!
  现在她已换了身整件湖色的薄纱睡袍,外面加了袭缎质的大红晨褛,走下了楼来。
  何宗明似乎要瞒她,忙不迭起身笑笑说:
  “朱老板刚才来电话,为了筹款还债的事,他可能会帮我点忙,要我马上去一趟。也许我们会多聊一会儿,如果回来得太晚,你就不要等我,先睡吧!”
  苏玲玲对他在不在家,好像根本就无所谓,只漫应了一声,就转过脸去吩咐那女仆:
  “陈妈,替我倒杯酒来!”
  “是!”女仆对这位女主人非常敬畏,赶紧就去替她倒酒。
  何宗明说了声:
  “我去啦!”就匆匆走出了客厅。
  最近年来,何宗明自从在那场豪赌中被人坑了,被迫把夜总会的全部权利抵押一年后,经济情况已大不如前。
  由于要节省一切开支,家里原有男女仆人十来个,已大部分辞退,仅只留下了两名女仆和一个司机。
  其实连住这么大的房子都大可不必,但为了将来还要重整旗鼓,把夜总会收回来经营,他就不得不撑住这个场面。否则连向人借贷都不便开口,这真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了!
  但这是个最现实的社会,一般人势利的眼睛里,只有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炭的,如果被人看出他已倒下来了,谁还会伸出同情和援助之手,来拉上他一把?
  何宗明走了不到五分钟,苏玲玲正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面啜着酒,一面默默地不知在沉思什么,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陈妈匆匆出去,又匆匆地回到客厅里来,恭恭敬敬地向女主人报告:
  “太太,有位客人要见老爷?”苏玲玲把手一挥:
  “你告诉他老爷出去了,不在家,有事明天再来!”
  “我,我已经说了,可是他说有很重要的事,并且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吉隆坡,老爷不在也得见太太?”
  苏玲玲急声说:
  “真讨厌!是什么人这样啰嗦?”
  陈妈回答说:
  “好像从来没来过这里,年纪很轻,穿的也蛮挺的,还提了只小皮箱?”
  苏玲玲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那就带他进来吧!”
  “是!”陈妈恭应一声,忙不迭匆匆出了客厅。
  苏玲玲放下酒杯,站了起来,正在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讨厌!这么晚了,不知是哪个冒失鬼跑来?”
  话犹未落,陈妈已带着个英俊潇洒、穿得西装革覆的年轻访客进入。
  这位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八仙”中的韩湘子!

第三章风情万种
  不消说,这正是何仙姑的计划,先以电话使何宗明离家,再让韩湘子趁虚而入的。
  韩湘子不但风度翩翩,而且彬彬有礼,一进客厅就很礼貌地点头打个招呼,遂问:
  “请问这位是何夫人吗?”
  苏玲玲并不认识这个陌生人,只微微点了下头,以诧异的眼光打量着对方:
  “你是?……”
  “敝姓韩,”韩湘子上前说:“家父过去是跟何爷的,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新加坡。最近家父接到何爷的电报,听说临时有点急用,需要一笔款子应急,所以家父特地派我把钱送来……”
  由于他的表情逼真,事实上何宗明最近一直就在各方面奔走张罗,向过去的手下及有交情的友好筹措巨款。而且苏玲玲并不清楚,何老板当年的手下有些什么人,当然不疑有他。
  何况韩湘子手里提着个小皮箱而来,就更使这女人信以为真,认为他当真是特地送钱来的了。
  于是,她嫣然一笑:
  “真不巧,我先生刚出去,如果你早来几分钟就遇上了。你是不是把钱留下交给我,还是……”
  韩湘子哂然一笑说:
  “交给何夫人,当然跟交给何爷是一样的,不过,家父另外还交代了我一点事,必须跟何爷当面谈谈,不知何爷几时回来,因为我明天一早就得赶回新加坡去。”
  苏玲玲笑笑说:
  “他是去跟朋友谈事情的,也许要晚一点回来,韩先生假使没有别的事,那就请在这里等他。反正你明天就要走,我看也不必住旅馆了,如果你不嫌简慢,干脆就在舍下委屈一夜吧!”
  这正中他下怀,但他故意说:
  “那怎么好意思打扰府上,并且我已在旅馆订了房间……”
  “这有什么关系,”苏玲玲说:“反正我们有好几个空房间,一切都是现成的,又不要特别为你准备什么。何况你老远的从新加坡赶来,我们也应该聊尽地主之谊,干脆把旅馆的房间退掉吧!”
  韩湘子不再婉拒,欣然接受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希望不会替何夫人添麻烦……”
  苏玲玲笑容可掬地招呼他坐了下来,随即吩咐女仆:
  “陈妈,你去替客人倒杯酒来,叫吴妈上楼去把房间收拾一下,回头好让这位韩先生休息!”
  “是!”陈妈领命而去。
  韩湘子虽是依计而来,但必须见机行事,不便操之过急,一来就开门见山地问东问西,那非露出马脚不可。
  因此,他不动声色地笑问:
  “何夫人,这些年来何爷的身体可好?”
  苏玲玲轻喟一声说:
  “上了年纪的人嘛,身体总是一年比一年差的,尤其最近一年来……”说到这里,她忽然深深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了。
  韩湘子趁机表示关怀地问:
  “何爷是不是事业上不太如意?”
  “不瞒韩先生说,去年差不多就在这时候,我先生被几个朋友拖去赌钱,一夜几乎输得倾家荡产,开出的支票银行存款不够支付,最后只好把夜总会抵押给人家。期限是一年,到时候我们得把那笔赌债一次全部还清,才能把夜总会收回。最近期限就快到了,所以我先生非常着急,成天在外各处奔走,设法张罗这笔钱……”
  韩湘子今夜来的目的,主要的是在探听这女人的口气,看她是否已经知道契约失窃的事。
  因为何宗明对任何人均未泄漏契约失窃的事,对这女人也瞒着。如果她表示出已知道,或者无意时说漏了嘴,就足以证明是她干的,至少是勾结外人,由她作内线的了。
  小伙子突然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
  “钱一筹齐就可以把夜总会收回?”
  苏玲玲微微点了下头说:
  “但这不是笔小数目,期限大概只剩下最后几天了,钱究竟筹到了多少,我一点也不清楚……”
  韩湘子把小皮箱捧在腿上,用手拍拍箱盖说:
  “钱倒不成问题,我带来了三百万美金,即使不够的话,临时我也可以向吉隆坡与家父有生意上来往的地方去暂借。不过有一点,也就是家父嘱我跟何爷谈的……”说了一半,他却故意欲言又止起来。
  苏玲玲果然急于追问:
  “令尊打算跟我先生谈什么?”
  韩湘子一本正经,若有其事地说:
  “家父的意思,是希望把这笔钱作为一种投资,如果何爷同意的话,我们打算把新加坡方面的生意结束,来此地跟何爷合作经营夜总会。据何夫人看,不知何爷是否会接受家父的这个要求?”
  他这番话说的非常技巧,等于是在旁敲侧击,一方面试探这女人的口风,一方面也在暗察她的神色。
  苏玲玲却更聪明,她避重就轻地笑笑说:
  “不怕韩先生见笑,关于我先生在外的一切,我一向是不大过问的。令尊既有这个意思,最好等他回来,你们当面谈一谈,看他怎样决定吧!”
  从这短短的谈话中,韩湘子看出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要想从她嘴里套出口风,恐怕相当困难。因此他只好改变战略,采取计划中的第二部分了。
  于是,他把话锋一转说:
  “何夫人,听你刚才所说的一番话,显然何爷在经营夜总会方面并没失败,如果把它收回来,仍然大有可为?”
  “当然!”苏玲玲肯定地说。
  韩湘子趁机问:
  “我想先了解一下目前的营业状况,不知何夫人觉得今夜我到夜总会去看看,这个主意如何?”
  “今夜?”苏玲玲不置可否地说:“时间恐怕太晚了吧?……”
  韩湘子看了看手表说:
  “现在才十一点钟不到,夜总会通常要到午夜两点才结束,何爷可能不会太早回来,所以我想趁现在去夜总会转一趟,看看那里的情形。不管何爷对合作是否同意,我回去在家父面前也好有个交代。因为家父曾关照我,无论如何要抽时间去实地了解一下的哦!”
  苏玲玲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歉然地笑说:
  “韩先生老远的赶来,本来我也应该尽点地主之谊的,可是我不便陪你到‘皇家夜总会’去,以免被那里的人认出我是谁,也许会发生误会。所以实在很抱歉,不能陪你一起去。如果韩先生想到别家夜总会去玩玩,我倒可以奉陪……”
  韩湘子想了想说:
  “我是第一次来吉隆坡,假使不是急于赶回新加坡,明天一早非走不可的话,倒真想在此地多玩几天,逛逛各夜总会,游游名胜的。可是家父最近很想改行,投资在娱乐事业方面,谋求一点发展。所以这次派我来,一方面是特地为何爷送钱应急的,一方面也想跟何爷谈谈合作的事,同时要我顺便了解一下何爷的夜总会的情形。由于我的时间太急促,自然最好是能到何爷的夜总会去看看。其实我认为,何夫人如果愿意做我的向导,就是去‘皇家夜总会’也不必有所顾忌,反正过几天就由何爷收回了。我们去既不是存心揩油,更不是去刺探什么秘密啊!”
  苏玲玲忽然面有难色起来,她犹豫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说:
  “韩先生的话虽不错,但我所顾虑的是,今夜我们突然跑去,可能会被误会我们有什么用意或居心……”
  韩湘子接问:
  “那里的人认识何夫人?”
  苏玲玲讷讷地回答:
  “呃……除了经理和领班的,以及各部门高级职员之外,大部分仆役都是原来在那里的,他们可能会认识我……”
  韩湘子置之一笑: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去又不希望免费招待呀!”
  “这……”苏玲玲似有顾忌,仍然借故推辞说:“这让我先生知道了,恐怕也不太好,因为最近一年来,他自己都从未去过,一定不会赞成我陪韩先生突然跑去的!”
  韩湘子见她执意甚坚,只好改变主意说:
  “其他的夜总会呢?”
  苏玲玲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韩先生只要有兴趣,我一定奉陪。不过有个条件,就是得由我这做主人的,稍尽地主之谊!”
  韩湘子原打算把这女人骗到“皇家夜总会”去,以便暗中观察她的神态,以及那里的人对她的态度如何。
  但苏玲玲所持的理由,似乎是为了何宗明自己尚且避讳,自从把夜总会抵押给对方后,就始终没有去过,她既是当事人的妻子,自然不便贸然跑去了。
  因此韩湘子只得随机应变,决定先使这女人出去后,再见机行事,设法把她弄到“皇家夜总会”去。
  同时,必须这女人答应陪他外出,他才可以将皮箱留下,要求女主人暂时代为保管,以便进行整个计划的下一步骤啊!
  于是他欣然同意说:
  “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玲玲立即起身,嫣然一笑说:
  “韩先生请坐一会儿,我去换件衣服……”
  韩湘子急说:
  “对了,这只皮箱请何夫人先收下,回头好当面交给何爷……”说着他就掏出钥匙,把皮箱打了开来。
  苏玲玲站在他面前,眼光向箱内一瞧,果见箱内装着满满的一箱美钞。看在她眼里,真有点眼花缭乱,垂涎欲滴!
  “何夫人请先清点一下数目吧!”韩湘子说。
  苏玲玲妩媚地笑笑说:
  “数倒不必了,只是这么大的数目,留在家里没人看着,我们又要出去,实在不放心。偏偏我又不会开我先生的保险箱……我看这么吧,你还是把它锁上,让我带你到楼上去,由你亲自把箱子放在衣橱里锁起来,回头再把房门锁上,这样比较安全些!”
  韩湘子没有表示异议,当即把皮箱又锁上,提着随同苏玲玲上了楼。
  女主人公然把个陌生人带上楼,而且是带进卧房里,这就未免太不避嫌疑了!
  但是,这又何尝不是那箱美钞在作祟,使她根本没考虑到这问题。
  不过韩湘子却在暗忖:这女人是否在故意作态,表示她不知道开启保险箱的号码?
  假使她能打开保险箱,只要将钞票全部锁进去就行了,大可不必这样麻烦啦!
  苏玲玲把他带进了房,打开巨型衣橱门,遂说:
  “韩先生,请你自己把箱子放进去吧!”
  韩湘子见计已售,不禁暗喜,立即将小皮箱提过去,放进挂满各式各样衣服的衣橱里。
  苏玲玲则挑选了一袭艳装,笑笑说:
  “你坐一会儿……”说着便径自走进了浴室里去。
  韩湘子并未坐下,等她把浴室的门一关,便趁机向这卧房观察起来。
  这卧房是整幢巨宅的正房,正面有两扇落地窗,外面有个阳台,窗口正对着花园和大门。
  房间里布置得相当豪华,所有的家具都非常气派,而且是整套的,足见何宗明很注重生活上的品质和享受。
  家具尚很新,显然是两年前娶这女人时,全部重新购置的。
  在墙壁的一隅,置有一只大型保险箱,箱门上有两个转动的号码锁盘。倘非知道号码,或是专开保险箱的老手,绝对不能把它弄开,除非是用炸药将它爆破!
  契约既是锁在保险箱内被窃的,如查是外贼潜入下手,势必要从落地窗侵入,而且得有内应,否则很难得手。假使是内贼的话……
  念犹未了,浴室的门已打开,苏玲玲盛装走了出来。
  韩湘子顿觉眼前一亮,只见这女人换上了一身黑底闪亮银光的晚礼服,袒其胸,露其背,确实艳丽无比!
  她走到韩湘子面前,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韩先生,请你帮个忙!”说着把身一转,以背向着他,竟是要他替她拉上背后的拉链。
  本来这是该由丈夫服务的,但何宗明既不在,房里又没有别人,韩湘子只好代劳了。
  偏偏这女人选了袭太暴露的夜礼服,不但前胸领口开的极低,使丰满高耸的双峰呼之欲出。而且背部几乎大部分袒露在外,背后开成“U”字型,拉链仅由后腰只到达背脊的下半部。
  其实她要将双手反背过去,虽然比较费劲,也并不是绝对不能把拉链拉上,而她竟偏要韩湘子帮这个忙!
  虽然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韩湘子来说,则是个令他感到很窘,又非常使他尴尬的差事。
  可是,他既不便拒绝,只好硬着头皮为这女人服务了。
  不料这袭夜礼服剪裁得太合身了,拉敞开还看不出,等到要拉上时,始觉出非常紧密,必须她深吸一口气,才能拉得上去。
  而这小伙子又从未替女人服过这种务,以致不能驾轻就熟地胜任愉快。尤其她整个裸背看在韩湘子眼里,使他惊诧地发现这女人的大胆,似乎未曾穿戴乳罩,就更显得笨手笨脚起来了。
  实际上他是少见多怪,不知道这种袒胸露背的夜礼服,衣服本身的前胸就经过设计,等于附带了乳罩。否则整个背部几乎裸露在外,加穿戴上乳罩,使背后横着一条背带,或是两肩露出两条肩带,那真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简直俗不可耐!
  韩湘子仿佛初学开车的,坐在驾驶座位上,不仅心情紧张,手忙脚乱,真有点不知所措的慌张。
  他左手捏着拉链的末端,右手小心翼翼地执住拉链的锁环,还没拉上一寸,手指已无意地触及她的裸背,顿时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心脏的跳动突然加快,连呼吸也局促起来!
  谁知愈紧张愈糟,再往上一拉,苏玲玲突然发出声痛呼:
  “哎唷!”……显然她被拉链夹着了肉!
  韩湘子忙不迭住手,窘迫万状地说了声:
  “对不起……”
  苏玲玲“噗哧”一笑说:
  “没关系……我真是的,忘了最近发胖了,这件衣服还是去年做的,已经太紧啦!”
  然后她深深一吸气才使韩湘子完成这件艰巨的任务,总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苏玲玲谢了他一声,又报以风情万种的微微一笑,随即坐在梳妆台前,匆匆化了妆,从抽屉里取出把钥匙递给韩湘子说:
  “韩先生,请你把衣橱里挂的白披肩,还有那只银色的皮包拿出来,再麻烦你把橱门锁上吧!”
  韩湘子接过钥匙,走过去替她把出门需要的两样东西取了出来。当他将橱门锁上,回转身来时,发现这女人正跷起了腿,在那里穿着丝袜。
  这是个非常诱人的镜头,只见她跷着那极为诱惑的美腿,正以双手把丝袜向上拉,几乎露出了整个大腿,使他忙不迭把眼光收回,遂说:
  “何夫人,我在房外等你吧……”
  苏玲玲却毫无顾忌地笑笑说:
  “没关系,我马上就好了!”
  她的动作倒真快,不消三分钟,已穿妥丝袜,蹬上一双银色高跟鞋,又在发间、耳根及胸前、肋下喷洒了些香水,一切终告完成。
  于是,她偕同韩湘子出房,从皮包里取出钥匙,锁上房门,才双双走下了楼。她向女仆轻声交代了几句,便与韩湘子相偕离去。
  韩湘子的车停在大门口,不必另行雇车,双双登上了车,他把引擎发动了始问:
  “何夫人,我们上哪里去?”
  苏玲玲似已胸有成竹,不假思索地回答:
  “到‘爱之歌夜总会’吧,那里的气氛和情调比较好,节目也很精彩,并且可以跳舞!”
  韩湘子没有表示异议,立即把车驶向暗邦路。
  这女人不知是什么居心,她既不愿去“皇家夜总会”,却提议去“爱之歌夜总会”,而这两家夜总会却同在暗邦路,相距不到两百米!
  现在已刚过十一点钟,正是各夜总会最热闹的时候。
  吉隆坡夜夜笙歌,一片繁华景象。每夜在红灯绿酒之下,有钱人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极尽奢侈享受之能事。而不知多少的罪恶,就发生在这些场合中!
  他们俨然似一对情侣,又像是新婚夫妇,双双来到了“爱之歌夜总会”。
  虽然没有预先订座,但这里的侍者领班认识苏玲玲,凭着她是何老板夫人的身分,立即受到殷勤招待,替他们找了两个人的桌位。
  苏玲玲对这年轻英俊,而且带三百万美金的韩湘子,似乎极具好感。为了要尽地主之谊,她自然不能寒酸,特地表示隆重地点了一瓶法国高级香槟。
  韩湘子等侍者一离开,就故意说:
  “对了,我得去打个电话,把旅馆订的房间退掉!”
  苏玲玲微微一点头,韩湘子便起身离座,匆匆走向外面去打电话了。
  等韩湘子打过电话,回到桌位上来时,侍者已把他们要的香槟送来,斟好两杯置于各人面前。
  这时音乐已起,只见双双对对地正步入舞池婆娑起舞,韩湘子回到桌位来刚坐下,苏玲玲就向他笑问:
  “韩先生喜欢跳舞吗?”
  韩湘子当然明白这是她向他暗示,当即起身哂然一笑说:
  “我可以请何夫人赏脸跳这支舞?……”
  苏玲玲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舞,妩媚地笑笑,站起来偕同他步入了舞池。
  跳舞在社交场合中,已属于一种最普通的交际,除非舞客叫舞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它也算是很公开的正当应酬和娱乐了。
  这时演奏的是支节奏缓慢的“布鲁斯”,暗暗的灯光下,最适合于“温功”。一般舞厅和备有舞池的夜总会里,通常为了迎合客人的兴趣,演奏这种曲子的时间要占大部分。因为喜欢热门音乐的年轻人,上这种地方的毕竟只占少数,不是顾客中主要的消费对象。
  苏玲玲的出身是个默默无名的歌女,这种歌女通常兼有两种身分,就是鬻歌兼伴舞,以增加一份收入。
  当初她没有唱红之前,也不例外地兼操着货腰生涯,舞艺自然很精熟。
  可是,这也合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说法。如今她虽已贵为何老板的夫人,却改不了当舞女时那种向舞客献殷勤的习气,居然跟韩湘子相拥起舞,就下意识地,不由自主地跟他“贴”上了!
  也许她并不是有意吊这小伙子的胃口,但在韩湘子的感觉上,则暗觉这女人未免太不顾身分。使他并非感到受宠若惊,而是有些尴尬和局促不安起来。
  一般舞女讨好舞客,惯用的是所谓的“三贴”,也就是以脸颊、胸部及腹部紧贴在一起,极尽“温功”之能事,使对方享受一种特殊的感受。
  苏玲玲则除了脸颊不好意思自动贴上去,胸部和腹部却已与对方紧紧贴在一起,未留一点距离。
  韩湘子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胸前被她那丰满高耸的双峰顶着,腹部又被她那圆浑而微隆的小腹紧贴,确实感受着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明白,这女人是生性放荡不羁,还是把他看成了有钱的纨绔子弟,还是由于那一皮箱的美钞而动心,故意对他大献殷勤?
  刚才他已打过电话,但并不是当真把房间退掉,而是打给张果老的。现在他的任务是要把这女人绊住,以便张果老去大显身手,试试他的宝刀究竟老了没有。
  因此,在拥舞中,韩湘子忽然轻声问:
  “何夫人,‘皇家夜总会’的规模和设备,跟这里比较起来怎样?”
  苏玲玲笑了笑说:
  “过去跟这里差不多,只是我已将近一年没去了,听说姓马的又花钱重新装修布置了一番,可能比以前更气派多了呢!”
  韩湘子故作诧异地说:
  “何爷又不是把夜总会卖断,只不过是抵押一年,对方为什么要花一大笔装修和布置的费用?”
  苏玲玲又笑说:
  “这是生意人的算盘,虽然装修和布置要花不少钱,但只要生意好,有一年的时间,要捞回来也不费事啊!”
  韩湘子故意不以为然地说:
  “我的想法就不同了,这等于是奶妈抱孩子,儿子是人家的。即使装修布置的美轮美奂,最多一年期满,夜总会就得归还何爷,何必多此一举?我相信原来的场面,也照样可以做生意,主要的不在排场,而是应该充实节目吧!”
  苏玲玲奉承地说:
  “韩先生的看法很对,不愧是少年老成,确实非常具有事业的头脑和眼光。譬如像我吧,今夜就是因为听说这家夜总会的节目精彩,才选中这里的。如果我先生同意你父亲投资的要求,将来由韩先生出来主持,我相信一定会把‘皇家夜总会’办得有声有色,成为全吉隆坡最著名的第一流夜总会呢!”
  “何夫人太过奖了。”韩湘子谦虚地笑笑说:“这只不过是个人的看法,信口雌黄表示一点浅见罢了。因为我在新加坡住了不少年,经常都到各夜总会去走动走动。据我所得到的印象,凡是任何一处推出受欢迎的节目,一定就会轰动一时,造成空前的盛况……”
  苏玲玲附和说:
  “这是事实,在吉隆坡也一样,最近连续几个月来‘皇家夜总会’以两个外国妞儿的软骨表演,来自埃及的妞儿表演肚皮舞,还有从法国请来的‘三人妖’为号召,就差不多夜夜客满了哦!”
  韩湘子趁机问:
  “再过几天夜总会就得归还何爷了,对方正在生意兴隆的当儿,总有些舍不得忍痛歇手的。他们会不会节外生枝,向何爷提出延期归还的要求?”
  “凭什么?”苏玲玲说,“契约上白纸写着黑字,双方言明期限是一年,除非到时候我们还不出钱,否则对方根本就没有理由要求延期归还!”
  韩湘子适可而止,不再追问下去,话锋一转说:
  “何夫人,今晚这里演出的是什么节目?”
  苏玲玲故作神秘地一笑,回答说:
  “刚才进来的时候,你没注意大门口贴着那么大的海报?我相信那是你们男人最喜欢看的!”
  “是脱衣舞?”韩湘子竟不打自招。
  苏玲玲“噗嗤”一笑说:
  “还会有别的吗?我真不懂你们男人的心理,不管是年轻小伙子,还是年逾半百的老头儿,好像都喜欢看女人脱……其实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脱来脱去还不都是那一套,而且大同小异,偏偏你们男人却百看不厌!”
  韩湘子笑了笑说:
  “因为你自己是女人啊!”
  苏玲玲居然反驳说:
  “这就更说不通了,你们男人看女人,可以说是出于好奇,但我们女人怎么就没有这种心理?”
  韩湘子解释说:
  “这是因为道德观念的约束,而且这是以男性为主的社会。所以男人在外拈花惹草,可以自命风流,女人就不能效尤,否则就会被……”
  没等他说完,苏玲玲已表示不服地说:
  “这真太不公平,现在已经是男女平等的社会,男人所能做的工作,女人也照样能胜任。世界上杰出的女性也不在少数,英国的女皇、首相,美国的国务卿,印度的总理,不也同样是女人吗?可是这方面,女人就永远要受约束!”
  由于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以致呼吸急促,胸部的起伏也跟着剧烈起来。
  韩湘子与她胸部紧紧贴在一起,立即感觉出她那挺实的双峰,仿佛是充满气体的球胆,如果再增加一分压力,随时就会突然发生爆炸似的!
  而这种奇妙的感受,却使他益发局促不安,以致舞步错乱,一不小心踏在了她的脚上。
  “啊……”苏玲玲轻呼了一声。
  韩湘子忙不迭面红耳赤地向她道歉:
  “对不起……”
  幸好这时一曲终了,音乐嘎然而止,他们停了下来。
  但是,这女人却未放开手,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仍然与他相拥着站在舞池里,继续保持拥舞的姿势,使胸部与胸部,腹部与腹部紧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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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 12:47: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温柔攻势
  当音乐再度响起时,苏玲玲竟在大庭广众之前,毫无顾忌地又加上了一“贴”,居然自动把自己的脸颊贴上了对方的脸颊!
  这种“温功舞”的姿势,仅适合于夫妇、情侣,或是舞客与舞女,而他们算是什么名堂?
  他跟这女人仅是初次见面,认识尚不到一个小时,实在不宜表演这种亲热的镜头。何况,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何仙姑的继母呀!
  韩湘子顿时感到窘迫万状起来,但他又不便拒绝,也许这女人并没有存心诱惑他的意思,只不过是比较热情而已,甚至把他看作晚辈。他要太认真,岂不被她笑他是少见多怪,或者认为自作多情?
  好在舞池里人很多,灯光又暗,比他们更肉麻当有趣的尚大有人在,谁又会特别注意他们。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相拥婆娑起舞的男男女女,简直有些过份放浪形骸,旁若无人。他们毫无顾忌地拥吻着,有的更动手动脚,好像来这里根本不是为跳舞,而是在当众表演肉麻镜头的!
  韩湘子目睹周围的情形,也只好入境问俗,随遇而安,索性若无其事地处之泰然了。
  可是他没想到,在靠近舞池的一张桌位上,坐着三个未携舞伴来,也没召舞女坐台子,只在摆“拆字摊”的家伙,却在暗中密切注视着他们!
  突然,一个家伙把身子朝前一勾,向分坐在桌旁的两名大汉轻声说:
  “喂!你们看那娘们,不是何宗明的老婆吗?”
  坐在桌子右边的大汉点点头说:
  “奇怪!何老头自己没来,他老婆竟跟着小白脸在这里跳舞,还这么热络!”
  左边的大汉忽问:
  “那小子不知是谁?”
  面对舞池的家伙不知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便召来侍者,结了账匆匆离去。
  韩湘子始终浑然未觉,他这时正被苏玲玲的“三贴”攻势,以及阵阵撩人心弦的香水气味袭击,使他几乎招架不住了,哪还有闲暇顾及其他。
  好容易等到连续三支舞跳完,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可是早已累出了一身的汗!
  回到座位上,苏玲玲便举起酒杯说:
  “韩先生,我先敬你一杯!”
  韩湘子举杯跟她轻碰一下,彼此一饮而尽。
  他尚未及动手,苏玲玲已抢先一步,从冰桶里取出酒瓶,双手捧着先替他的空杯斟满,再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了满满的一杯。
  韩湘子谢了一声,遂问:
  “何夫人,这里的节目几点钟开始表演?”
  其实他不是急着看表演,而是担心音乐再起时,既不能干坐在座位上,跳舞又抵受不了她那“三贴”的情欲。
  苏玲玲果然会错了意,“噗嗤”一笑说:
  “你等不及了?第二场表演大概是午夜十二点吧!”
  韩湘子急加解释说: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玩得太晚回去,恐怕……”
  苏玲玲毫不在乎地说:
  “既然出来玩了,就要玩个痛快,何必担心时间的早晚。并且我在家里已经留了话,我先生绝不会早回去的,就是回去了也知道我是陪你出来逛夜总会了,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呀!”
  韩湘子窘然一笑,言不由衷地说:
  “我们还是不要玩得太晚吧……”
  苏玲玲忽然轻喟一声,仿佛有着无限的哀怨,极欲一吐为快地说:
  “韩先生,不瞒你说,自从我先生去年大输那一场,把夜总会押给姓马的之后,这将近一年来,他不是成天在外奔走,就是回到家里来愁眉苦脸地对着我。除了唉声叹气之外,他从不把外面的一切情形向我说明,仿佛根本就没把我看作是他的妻子!当然,他的心情不好,加上经济状况大不如从前,家里只好节俭所有开支,所以在这一年里,我连电影都很少看一两场,夜总会是更不必说了。不怕韩先生见笑,我在家里实在闷得太久了,今夜难得有机会出来玩玩,也可以说是沾了你的光,我真恨不得玩个痛快咧!”
  韩湘子一本正经地劝慰说:
  “何夫人也不必为这件事太烦恼,好在家父已经派我把何爷所需要的款子带来,不管何爷是否有意思接受家父的投资,反正第一步先把‘皇家夜总会’收回来再说。据我看这里的情形,就知道吉隆坡的娱乐事业很发达,将来一定大有可为的!……”
  正说之间,音乐又响了起来。
  看情形这女人是真打算玩个痛快了,音乐一响,她就主动地向韩湘子说:
  “韩先生,这支舞有兴趣吗?”
  韩湘子强自一笑说:
  “何夫人不怕我踩脚?……”说时他已站了起来。
  苏玲玲报以妩媚的微笑说:
  “只要你不是存心的,多踩几下也没关系!”
  韩湘子无可推辞,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很礼貌地替她拉开座位,让她起身相偕步向舞池。
  今夜这个任务对他并不合适,其实最适当的人选应该是对应付女人经验比较丰富的吕洞宾,偏偏吕老二和曹国舅混进马一飞开设的地下赌场去了。
  当何仙姑想出这个主意的当时,除了她自己之外,在场的五个男人之中,张果老是另有任务,而且年纪也不适合,根本就不作考虑的。
  铁拐李的腿不方便,也必须把他除外。
  剩下的汉钟离是个老粗,喜观疯疯颠颠的,又嗜酒如命,多喝了几杯就可能误事。
  蓝采和的年纪最轻,最缺乏应付女人的经验,所以最后这个任务只有落在韩湘子的肩上了。
  这倒不是何仙姑整他冤枉,实际上是非他出马不可的!
  偏偏他这平时不大接近女色的小伙子,遇上了个曾在风尘中打过滚的女人,应付起来自然非常吃力。
  此刻他们一下舞池,相拥起舞时,苏玲玲就更毫无顾忌地来了个“三贴”,并且贴的比刚才更紧!
  这又是支“温功”舞,韩湘子一开始就出错了步,几乎又踩在她的脚面上。一连三支舞跳下来,岂不要使他大出洋相?
  苏玲玲似已觉出他的局促不安,故意笑问:
  “你是不是对跳舞不太感兴趣?”
  韩湘子讷讷地回答:
  “不,不,我只是很少跳舞……”
  苏玲玲接口说:
  “喜欢看!对吗?”说完就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韩湘子立即明白她所指的看,不是看别人跳舞,大概是指看表演脱衣舞吧!
  韩湘子顿时脸上一红,窘然无言以对了。
  苏玲玲继续吃吃地笑着,使他不仅感觉出她挺在胸前的双峰在颤动,由于顶贴得太紧,连她的呼吸和心脏跳动都感觉得出来,仿佛他们已合为一体!
  “你结婚了吗?”苏玲玲忽问。
  韩湘子回答说:
  “没有……”
  “女朋友总有吧?”她追问。
  韩湘子坦然地说:
  “也没有……”
  “我不相信!”苏玲玲说:“像你这么一表人才的帅哥,家里经济环境又不错,要连女朋友都没有个一打半打的话,那我才不信呢!”
  韩湘子笑笑说:
  “如果何夫人指的是普通女朋友,那我自然不能说没有,只要是认识的,而对方又是女性,就可以称之为女朋友吧?”
  苏玲玲又笑了笑说:
  “我指的当然是比较接近的,譬如彼此有感情,或者已经在谈恋爱的女朋友呀!”
  “那我可还没找到……”韩湘子说,“家父在新加坡经营的事业比较复杂,年纪又大了,精力毕竟有限,每天都要找人帮忙照顾,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去交女朋友。这次是为了何爷的事,家父不放心派别人来,特地要我抽空亲自来一趟,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去,实在……”
  苏玲玲忽然好奇地问:
  “令尊是干哪一行的?”
  韩湘子灵机一动,附在她耳旁轻声说:
  “不瞒何夫人说,家父自从离开何爷后,就在新加坡开设了两家规模很大的赌场!”
  何宗明当年是黑社会人物,他的手下自然不会干正当买卖的,所以韩湘子说的话,苏玲玲更深信不疑了。
  “噢!……”她仿佛是恍然大悟的口气。
  韩湘子趁机又说:
  “本来家父接到何爷的电报,听说何爷极需一笔钱应急,还以为是生意上遭受了挫折,没想到何爷是赌输了,一夜之间居然能输得倾家荡产,甚至把夜总会都抵押出去,这种输赢确实称得上是豪赌!对于赌场的情形,我倒比较熟悉,何夫人,你看何爷会不会是遇上了‘郎中’,或是被人整了冤枉?”
  这时刚好一曲终了,他们停了下来,却仍然保持着拥舞的姿势。
  韩湘子故意提出这个问题,是想试探她的口风,并且暗中察言观色。
  但苏玲玲却又闪烁其词地说:
  “据我所知道,那晚上他们赌的是‘梭哈’,我虽然不在场,不过我相信他们能赌那么大的输赢,总不会让‘郎中’混上桌吧!何况我先生也曾经在圈子里混过,谁还敢存心吃到他头上来呀!”
  音乐再度响起,他们又继续婆娑起舞了。
  韩湘子忽问:
  “姓马的是干什么的?”
  “这倒不太清楚,”苏玲玲说:“听我先生说,姓马的在黑社会上很有名气,拥有相当大的恶势力。不过那晚上他并不是大赢家,而是由他把我先生开的支票全部在桌面上收去了,所以最后才把夜总会抵押给他的!”
  韩湘子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而她说的这番话,又与何宗明说的当时情形完全相符,他就不必再追问了。
  于是,他们继续拥舞着……
  一连三支舞跳下来,使韩湘子被她“贴”的真有点吃不消了。幸亏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场合中,尚不至于演出更热烈的镜头,否则小伙子真要招架不住啦!
  但他仍然很担心,因为刚才这三支舞,已经比前三支舞贴得更紧。再要继续跳下去,又怎知不会愈跳愈“热”,也像其他的男男女女,情不自禁地……
  念犹未了,他们已走回到桌位前,不料桌位上竟然被鸠占雀巢,坐了三个陌生的大汉!
  韩湘子先还以为走错了桌位,可是定神一看,桌上明明放着苏玲玲的那个银色皮包,怎么会错呢?转念一想,也许他们跟苏玲玲认识吧?
  可是苏玲玲已悻然地问:
  “你们怎么坐了我们的位子?”
  其中一名大汉龇牙咧嘴地笑着说:
  “哟!怎么啦?玲玲,当了老板娘就端起来了,连我们都全不认识啦!”
  苏玲玲忿声说: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那大汉仍然嘻皮笑脸地说:
  “不认识我们?哈哈,两年前要不是我们这批哥们,每晚跑去替你捧场,凭你,怕有失身分,也犯不着在我们面前端起老板娘的架子哦!”
  韩湘子已听出了端倪,但他不愿在这种地方闹事,只得暂时不动声色,看这女人如何应付这三个家伙。
  玲不禁怒形于色地问: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那大汉瞥了韩湘子一眼,才狞声说:
  “我们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不过……”说时又瞥了韩湘子一眼,似乎有所顾忌,故意欲言又止起来。
  苏玲玲确实不认识这三个家伙,一时又摸不清他们的来路,不禁怔了怔说:
  “我跟你们没什么可谈的,有话就说,否则就请离开我们的座位!”
  那大汉哼然冷笑说:
  “既然你不在乎,我们还怕什么?老实说吧,关于去年在哈勒路尚五爷家里……”
  没等他说完,苏玲玲已暗自一惊,急问:
  “你们是?……”
  那大汉哈哈一笑说:
  “你既不认识我们,就不必问我们的底细了。反正只要我们认识你,和清楚去年尚五爷家里的那回事,以及全本烂账就够啦!”
  苏玲玲的脸色骤变,急向身边的韩湘子轻声说:
  “韩先生,我想跟他们单独谈几句话……”
  韩湘子已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点了头说:
  “你们谈吧,我到那边酒吧去喝两杯!”随即向那三个家伙扫了一眼,径自走了开去。
  夜总会里附设着酒吧间,酷爱杯中物的都到那边去喝,因为酒吧卖的酒虽比市价高出甚多,但只卖酒钱,论杯计算。而不像坐在桌位上,哪怕是喝一小杯,也得算最低消费的一个基数,要想喝个痛快就太不划算了。
  韩湘子走进酒吧,朝高高的圆垫转凳上一坐,要了杯威士忌。
  他的眼光扫过去,仍可看到那张桌位,只见苏玲玲已坐了下来,跟那三个家伙不知在轻声谈着什么。
  从这女人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先是吃惊,随即变成了愤怒,最后却是沮丧。仿佛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里,使她终于无可奈何地屈服了。
  谈话似已告一段落,但并未结束,苏玲玲忽然召来侍者,打开皮包付账。居然连韩湘子招呼都不打一个,就随同那三个家伙匆匆离去。
  韩湘子看在眼里,不禁暗觉十分诧异,酒也没喝一口,掏出一张钞票丢下,就急步跟向门口。
  苏玲玲已发现他赶过来,只好止步停下来,等他走近了,她说:
  “韩先生,我跟他们出去有点事,请你在酒吧等我,在我回来之前千万别走开呀!”
  韩湘子虽看出她神色有异,但不便追问,只好勉强点了点头,目送他们走向大门。
  等他们一出大门,他也悄然跟了出去,只见一名大汉召了部“的士”过来,四个人便一齐登车而去。
  韩湘子哪敢怠慢,忙不迭奔向停车场,取了自己的轿车便急急追赶。
  一直追到横着巴里路的十字路口,前面正好遇上红灯,那辆“的士”被红灯所阻,停在了路口,韩湘子的车才把它追上。
  红灯一转变成绿灯,“的士”便继续前进。韩湘子不敢太接近,保持一段距离紧紧随着车尾。
  “的士”转向了哈勒路,在一条巷口外的街边停住。
  韩湘子放眼看去,遥见苏玲玲与那三个家伙下了车,等‘的士”一开走,她似已发觉情形不对,不肯进入巷内。但他们却不由分说,两个大汉一左一右,竟然挟持着她强行拖进了巷子里去!
  他情知有异,急将车驶至巷口,停在了街边,忙不迭下车冲入巷内。
  可是,就这片刻之间,苏玲玲被拖进巷内,已然不知去向。
  韩湘子心知必然是被拖进了近巷口的这几家,但两边都是普通住宅,表面上丝毫看不出异状,又不能确定是哪一家,教他怎能贸然乱闯?
  而且这条深长的的巷子里,除了巷口外有盏昏暗的街灯,巷内则是一片漆黑。时值夜深人静,走进去要遇上偷袭,真有点防不胜防。
  就在他感到趔趄不前,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忽听一声惊呼,似乎是发自右边的第二家住宅里!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奔向那家住宅门前。
  来到门前,只见大门紧闭,门外并没有人把风。可是那一声惊呼之后,就不再听到呼叫,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韩湘子的听觉非常灵敏,刚才虽只一声轻呼,他已判断出绝对是发自这幢平房式住宅里的。而且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毫无疑问的就是苏玲玲!
  于是,他在门前把宅外的形势一打量,发觉围墙并不高,只是墙头装满玻璃碎片。如果想翻墙而入,稍一不慎就会受伤,被戳得皮破血流。
  而大门上面与两檐之间,倒有一段空间,足可容他从门上爬过去进入里面。不过这种木门是平面的,没有踏脚借力的地方,必须双手抓住门椽撑身上去,但也容易弄出声响,势必惊动宅内的人。
  这要是张果老来,就轻而易举,毫不费事了,偏偏今晚的任务落在他头上!
  就在这时候,宅内又隐约发出了断续的挣扎声,显然苏玲玲的处境已很危急。使韩湘子情急之下,只好不再顾虑门上发出声响,急将双手抓住门椽,以翻单杠的动作,双脚一跳,使全身撑了上去。
  幸好这道大门很结实,而且他用的是股巧力,发出的声响并不大,并未把宅内的人惊动。
  他一跨腿,翻身落进了宅内。
  里面仅有个小院,顺着一条不及两码的水泥走道,便到了宅内的第二道门。
  韩湘子不知宅内的情况,不敢贸然闯入,蹲在暗处一打量,发觉这住宅已很旧。
  正当此时,第二道门内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呼。韩湘子迅急掩至门旁,静伏一会,只听里面三个大汉放浪形骸地笑着,夹着苏玲玲的怒叱声,显然她正处于危境中。
  情急之下,韩湘子决以身冒险,一脚猛然踢开了那道木门,冲了进去。
  只见三个赤条条的大汉,正将衣衫不整的苏玲玲按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显然正想凌辱她。韩湘子突然闯了进来,顿使他们冷不提防,齐齐被韩湘子击倒在地。
  “哎唷!……”苏玲玲失声呼了起来。
  不料被击倒的大汉,突然一挺身,扑向他刚脱下丢在一旁的那堆衣服去。
  苏玲玲无法起身阻止,急叫一声:“当心他有枪!”
  韩湘子眼明手快,几乎在她出声警告的同时,一个扑身而起,扑向那姓朱的大汉,将他拦腰双手一抱,双双扑跌了开去。
  那大汉一伸手没拿着枪,急将双手反过来扯住韩湘子的两肩,企图把他从头顶上摔过去。但韩湘子的双臂孔武有力,紧紧将这家伙拦腰抱住,使劲地抱住不放,并且愈勒愈紧……
  姓朱的大汉被勒得面红耳赤,额上根根青筋直暴,开始还在奋力挣扎,渐渐已感到不支,不由地放开了抓住他肩头的的两手,终于昏厥了过去!
  韩湘子回头一看,这女人已趁他跟那大汉动手时爬起身来,但由于饱受惊骇,以致紧张过度,竟忘了夜礼服被撕破,上身已成了全裸!
  苏玲玲见他盯着她身上发愣,这才猛地惊觉自己上身已赤裸,顿时窘迫万状。忙不迭将夜礼服前胸被撕开挂落下腰际的布片,双手拉起掬捧在胸前,聊以遮掩裸露诱人的双峰。
  “这三个家伙怎么处置?”韩湘子在那堆衣服下,找到了一把套着灭音器的手枪,随即站起来问。
  苏玲玲狠狠地瞪了昏倒在地板上的三个家伙一眼,不禁忿声说:
  “别管他们了,我们走吧!”然后从地板上抓起她的皮包,披肩却找不到了。
  韩湘子立即脱下自己的上装,替她披在肩上,相偕急急走了出去。
  奔出巷口,登上停在街边的轿车,韩湘子把引擎发动了问:
  “现在是不是回府上?”
  苏玲玲悻然地说:“我狼狈成这样,还能上什么地方去?”
  这女人简直不知好歹,要不是韩湘子悄然跟来,及时闯进去救了她,她早已遭了那三个家伙的轮流强暴。而她却连谢都没谢一声,反而把气出在了他头上!
  韩湘子也不便跟她计较,哂然一笑,把车开得风驰电掣而去。
  在疾行中,他忽然忍不住问:
  “何夫人,那三个家伙是干什么的?”
  苏玲玲想起刚才的情形,似乎犹有余悸,不禁忿声说:“还不是些流氓,他们在我嫁给何爷之前就认识了我,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但你怎么敢跟他们上那里去?”韩湘子暗觉诧然。
  苏玲玲怔了怔,始沮然地说:
  “刚才在夜总会,他们骗我说,关于去年何爷输钱的事,有人知道那可能是个圈套。如果我愿意付些代价,他们的人可以出面揭发,迫使对方把钱吐出来,不过要我亲自去跟那人当面谈一谈。当时我信以为真,就答应跟他们去见那个人,谁知会上了这个大当!”
  韩湘子明知她是撒谎,实际上绝不会是这么回事,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密隐瞒着他。但他不便揭穿这女人,以免使她恼羞成怒,于是索性不再追问下去了。
  苏玲玲这时才惊魂甫定,韩湘子既不追问,她自然没有再多加说明的必要。
  一路上,他们一言不发,彼此都保持沉默起来……
  不过韩湘子却在暗自纳罕,这女人隐瞒的究竟是什么呢?

第五章蹊跷
  沉默中,一阵疾驶,车已驶在了僻静的燕美路上。
  苏玲玲忽然打破沉默说:
  “韩先生,请你把车停下!”
  韩湘子只得把车停在路边,诧然问;
  “干嘛?……”
  不料话犹未了,苏玲玲突然侧过身来,出其不意地双臂一张,搂住他就送上了个热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使韩湘子又惊又急,简直张惶失措起来。
  他已不止感到受宠若惊,而是愧疚万分,因为这女人毕竟是何宗明的妻子,名份上也是何仙姑的继母呀!
  何仙姑是他们结拜的义兄妹,情同手足,今夜商请他出马,担任计划中的这个任务,并不是让他跟这女人勾搭。在夜总会里拥舞,那“三贴”已使他感到超出范围,深觉局促不安了。现在居然发展到热吻的场面,这算怎么回事?
  到了这种程度,韩湘子心知倘不及时悬崖勒马,任由它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势必将演变成更加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当然他也明白这女人的此举,动机不外乎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她正值所谓的“狼虎之年”,而何宗明是过五望六的人了,在某一方面自然力不从心,不能满足她的需要。
  由于精神和肉体上的空虚,加上这将近一年来,何宗明为筹措巨款成天四出奔走,不免冷落了娇妻,使这不甘寂寞的女人益发感到苦闷。
  因此今晚韩湘子的突然造访,无异是在她平静无波、近乎死寂的感情生活里投下了一块石子,激起了一片涟漪。
  尤其小伙子又一表人才,外形英俊潇洒,又携带了三百万美金巨款前来。苏玲玲虽不必对他巴结,但一见面就在印象里对他发生了好感,这是毫无疑问的。
  在夜总会里,她毫无顾忌地跟他来了个“三贴”,也许是出于无心的,无非故意施以诱惑,企图以这小伙子来填补她精神和肉体上的空虚。
  但刚才在几乎被那三个家伙强暴的千钧一发之际,幸而韩湘子及时赶到,奋不顾身地救她出了险。凭他的身手和勇猛,使这女人不仅暗自敬佩,同时更感激万分。那么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忽然情不自禁地报以热吻,似乎是完全在报答他的冒险相救之情了。
  另外一个可能,那就不太简单了,也许这女人是怕他在何宗明面前,泄露出在夜总会里受那三个家伙的威胁,以及被他们挟持而去,几乎遭到强暴的情形,所以不得不用这个方法把他的嘴给堵上。
  不过,无论她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以韩湘子的身分和立场来说,不仅是这一吻,就是那种拥舞也已太超出了范围。他又怎能让这情势继续发展,演变到更加不可收拾的局面?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心不顾她可能恼羞成怒,也得立即阻止这荒唐的情势继续下去。
  这时苏玲玲的双臂,正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使他只得急欲以两手把这女人的身体推开。但他忘了这女人的上身是赤裸的,逃出来时仅将他的上装披着,此刻她的双臂伸出,上装便已滑落下去,掉在了她背后的座位上。
  等他两手一推,触及那细嫩娇柔的肌肤,才猛地惊觉她的上身已是全裸!
  韩湘子的心神不由地猛地一震,但他这时已顾忌不了什么了,索性双手托向她肋下,用劲把这扑在怀里的女人推起,使四片吻合在一起的嘴唇也随之分开。
  “何夫人!你……”他几乎想声色俱厉地斥责,但话已溜到了嘴边,终于还是止住。
  “韩先生,我这是为了感谢你的相救之情,并且希望你替我保守秘密。关于刚才发生的那件事,在何爷面前最好只字不提!”
  韩湘子怔了怔,诧然地问:
  “你几乎遭受那三个家伙的凌辱,为什么不让何爷知道?”
  苏玲玲忿声说:
  “这件事只怪我自己,不该自作聪明,更不该误信了那三个家伙的话。以为只要去跟那个人把条件谈妥,就真可以把何爷去年输的那笔钱追讨回来,结果才上了他们的大当!现在要是让何爷知道了,他非但不会同情我、安慰我,说不定还会怪我太冒失,我又何必在他面前落个笑柄?”
  韩湘子不以为然地说:
  “难道你白白吃了这个亏,就认了不成?”
  苏玲玲断然地说;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自认倒楣!你答不答应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如果我觉得还是让何爷知道比较好呢?”韩湘子故意问。
  苏玲玲冷声说:
  “那你最好一点也别保留,把我刚才吻你的情形也告诉他!”
  韩湘子这才明白那一吻的用意,不禁悻然地说:
  “但那是你?……”
  苏玲玲冷哼一声说:
  “是我又怎么样?你能把这件事告诉他,我也就能否认,甚至把这笔账栽在你的头上!”
  “我?……”韩湘子为之一怔。
  苏玲玲的双臂这时仍然勾住他的脖子,仅只彼此的身体稍有距离而已,她冷冷地一笑说:
  “别忘了我的衣服已撕破,胸前还有被抓的伤痕,如果你不答应替我保守秘密,我就说是你干的!
  韩湘子不由地怒声说:
  “哼!想不到你居然以怨报德!”
  苏玲玲忽然媚态毕露地笑笑说:
  “这是迫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呀!其实嘛,只要你答应不把这件丢脸的事告诉何爷,替我兜着点,我不但绝不会以怨报德反咬上你一口,而且我还要好好地报答你呢!”
  韩湘子已觉这女人又要把脸凑近了,只好仍然以双手托撑着她肋下,推着使她的身体无法接近,然后正色地说;“可是现在我们回到府下,万一何爷已先回去了,看见你身上这样,教我如何解释?”
  苏玲玲似乎很有把握地说:
  “我们出来才不过个把钟头,他临出门还说要跟人家谈事情,绝不会比我们先回去的!”
  “万一他已经在家了呢?”韩湘子问。
  “那你就得背这个黑锅啦!”说完便吃吃地笑了起来。
  韩湘子一本正经地说:
  “请你别开玩笑,我是为彼此着想,即使我同意替你保守秘密,也应考虑到这一点!”
  苏玲玲这才止住了银铃般的笑声,胸有成竹地说:
  “这个你放心,我们回到家里,先不要进去,在大门外张一张,看他的车子在不在里面,就知道他回去了没有。万一他真比我们早到了家,我们就把车开走,好在我有衣服在洗衣店里送洗的,洗衣单在我的皮包里,最多是走洗衣店一趟,深更半夜去叫开门取衣服不大好意思罢了。那也没关系,反正我是老主顾,充其量多给几个钱……”
  韩湘子提议说:
  “那何不现在就去,换了衣服再回去不是比较妥当?”
  苏玲玲笑笑说:
  “假使何爷还没回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深更半夜跑去取衣服究竟会引起人家怀疑。而且我又不能下车,得由你去叫门,也许店里的人不认识你,不肯把衣服交给你就麻烦了。所以我们最好先回去看看情形再说,万不得已的时候,只好去洗衣店,把店员叫出来让我在车里向他打招呼了!”
  “府上的女佣呢?”韩湘子考虑得面面俱到。
  苏玲玲又笑了笑说:
  “我自己有钥匙,临走时关照她们不再等门的,恐怕早已去梦周公啦!”
  韩湘子终于同意说:
  “好吧,我答应替你代守秘密,不把刚才的事告诉何爷就是!”
  苏玲玲欣然一笑说;
  “那么我们赶快回去吧!”
  韩湘子正色地说:
  “何夫人,请你把手放开,让我好开车!”
  苏玲玲这才把手放开,但却突然执住了韩湘子托在她肋下的两手,笑问:
  “你自己怎么不放手?”
  韩湘子脸上一红,只得把手缩回,不料她却仍制着他的两手,故意向自己胸前一合拢,正好使他的两手从她丰满高耸的双峰旁滑抚而过。
  虽只一滑而过,触及那两堆挺实而极富弹性的肉峰,不禁使他心神猛地一震,仿佛突然触电似地,忙不迭用力抽回双手,早已窘得面红耳赤!
  苏玲玲却嫣然一笑,若无其事地坐正了身子,抓起落在座位上的上装,披在了自己肩上。
  韩湘子赶紧收敛心神,把引擎重新发动,加足马力继续飞驰起来。
  经过刚才那一吻,他们彼此都变得极不自然起来,一路上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
  好在何宗明的巨宅就在燕美路中段,韩湘子以七十迈的高速,不消几分钟已到达宅前。
  韩湘子把车停在围墙外,先下车去查看,何宗明的车子果然尚未回来。
  他一打手势,苏玲玲才下车,来到大门前,从皮包里取出钥匙打开边门,偕同他进入。
  整幢巨宅只留两名女仆在家,而且已经睡了。宅内一片静寂无声,真有点冷森森的萧杀之感,仿佛是幢久无人住的空宅。这与当年何宗明最得意时,那种宾客如云,仆从众多,夜夜寻欢作乐,通宵达旦的盛况,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就是人生最现实的写照,所谓富在僻乡有远亲,贫在闹市无人问。在这种现实的社会里,真是死得穷不得!
  苏玲玲带着韩湘子,悄然进入宅内,为了怕惊动那两个女佣人,发现她的狼狈会大惊小怪,所以他们直接溜上了楼。
  女仆已将客房收拾好,就在梯口右边的第一个房间。
  苏玲玲用手一指,轻声说:
  “韩先生,这是你的房间,请先休息一下,我回房换件衣服就把皮箱替你送过来……”
  韩湘子点点头,目送她走向卧房门口,取出了钥匙开门,他才径自走进那间空房。
  进了房间,他朝沙发上一坐,仿佛已料到了苏玲玲回房会发生什么事似地,好整以暇地静候着……
  果然不到一分钟,突听正房里传来一声惊呼,使他不禁暗自发出了会心的微笑。心知张果老已来过,并且顺利得手了!
  他刚起身,苏玲玲已慌慌张张地闯进房来,气急败坏地说:
  “不好了,家里遭了贼啦!”
  韩湘子故作吃惊地问:
  “哦?丢了什么?……”
  苏玲玲脸色惨变,失声叫了出来:
  “锁在衣柜里那只装钱的小皮箱!”
  韩湘子表情逼真地大吃一惊,急问:
  “是我带来的那只?”
  “你跟我来看吧!”苏玲玲说了一声,就一把拉住韩湘子的手,把他拖出了房。
  来到前面的正房,只见落地窗仍然关着,而那巨型衣橱的橱门已洞开!
  “我一进房就发现橱门开着,”她说:“里面什么也没动,单单就不见了你带来的那只装钱的小皮箱!”
  韩湘子装出紧张万分地冲过去,关起橱门仔细一看,发现靠近门锁处,留着明显的被撬过的痕迹。
  凭张果老干净利落的手法,做案是向来不留痕迹的,这次故意如此,自然是别有居心的。
  “奇怪!”韩湘子故作惊诧地说:“小偷进来怎么任何东西不偷,偏偏一眼就看中了我带来的那只小皮箱?”
  苏玲玲焦急万分地说:
  “这,这怎么办呢?……”
  韩湘子眼光向保险箱一瞥,遂说:
  “嗯!连保险箱都好像没动过,大概是专门冲着我那只小皮箱来下手的了!”
  苏玲玲冲到圆头柜前,抓起圆头柜上的电话说:
  “我们赶快报案……”
  韩湘子急加阻止说:
  “不!先别惊动警方,我们还是等何爷回来,商量一下再说吧!”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苏玲玲说:“赶快报案也许还有抓住小偷的希望,否则……”
  韩湘子郑重地说:
  “何夫人,请你先听我分析不能贸然报案的理由!
  苏玲玲只得放下话筒,诧异地望着他说:
  “家里遭了贼,丢了那么大一笔钱,还不能报案,你倒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韩湘子老成持重地说:
  “我们不妨冷静地想一想,现在钱是已经丢了,通常小偷都有帮派的,无论他是哪条线上的人物,只要找到贼头就不难查出是谁干的了。我并不是不信任警方的办案能力,不过,与其兜这么个圈子,倒不如走捷径,由我们找到门路去查更快。只要查明是哪方面人来下手的,凭何爷过去的声望,亲自出面和贼头交涉,也许还有希望把失款追回。更重要的是契约期限只剩最后几天,假如惊动警方,消息必然不胫而走。万一不能在期限届满以前破案,而姓马的得到了风声,看准何爷一时无法另行筹出这笔巨款。到时候他故意毫不通融,非按照契约限定何爷还出钱来,否则就作为何爷自愿放弃赎回夜总会的权利,那样一来可怎么办?”
  苏玲玲讷讷地说:
  “可是……钱是在我们家里被窃的,万一追不回来,以我们目前的经济情况,别说是这么大的数目,就是一半也赔不出呀!”
  韩湘子强自一笑说:
  “何夫人不必考虑这个问题,其实这也应该怪我,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忽然想到要去逛逛夜总会,留在家里就不至于被小偷光顾了。糟糕的是这样一来,明天我就无法赶回新加坡,恐怕得先打个长途电话回去,把这里的情形向家父说明啦!”
  “那也好,”苏玲玲说:“等何爷回来,我们再商量商量,看他有什么主意再说。不过,我实在想不通,会不会是小偷从新加坡就跟踪着你来了,一路上就想伺机下手而没有机会,最后跑来这里,趁我们外出时下手的。否则他怎么连保险箱都不动,单单就看中了锁在衣橱里的那只小皮箱?”
  韩湘子只好点点头说:
  “这也很有可能,如果不出何夫人所料,真是这么回事的话,那就更麻烦了。因为小偷要是从新加坡跟来的,一旦得手就会立即离开此地,教我们上哪里去找这无庙的和尚?”
  苏玲玲眉一皱,忧形于色地叹了口气正要想说什么,忽然听得大门外汽车声响,使她不由地紧张说:
  “大概是何爷回来了,请你先到楼下去等着,我换了衣服就下来!”
  情急之下,她赶紧把肩上的上装脱下,抛给了韩湘子。由于紧张过度,竟又忘了上身已成全裸!
  韩湘子无暇趁机一饱眼福,接了上装掉头就走,匆匆走出房外,来到楼下的客厅,坐在沙发上等着。
  何仙姑想出的这个主意,就是让苏玲玲以为韩湘子真是特地从新加坡赶来,为何宗明送来巨款应急,到时候好收回夜总会的。
  整个计划中,韩湘子的任务是要把这女人骗出去,而故意将装钱的小皮箱留下,以便张果老来下手窃走,造成巨款被窃的局面。同时也暗中注意她的神情,和试探她的口风。
  这样一来,目的是让苏玲玲知道,何宗明好不容易筹措到的三百万美金巨款已失窃,除非能及时追回,否则期限届满时,他已无法临时再从别处筹措这一大笔钱。
  因此,韩湘子不但阻止报案,还故意把其中的利害加以分析,存心给她个暗示。也是提醒她,表示这件事绝不能让马一飞方面得到风声。
  假使消息不胫而走,就足以证明这女人放的风,那就毫无疑问证实她是跟对方勾结了!
  等到马一飞得到消息,知道何宗明到时候根本拿不出钱来还债,说不定会故意逼他按时付款赎回夜总会,否则就视同自愿放弃。
  到了那时候,何宗明突然能够把欠款如数偿还,对方岂不反而成了措手不及?
  所以何仙姑的这个主意,确实想的相当高明。比起昨夜共同商量的计划似乎更高出一筹,也更积极呢!
  韩湘子在夜总会讹称打电话退掉订的房间,实际上就是通知张果老,告诉他皮箱藏在什么地方,以便趁他们外出时赶去下手。
  何宗明则是被女儿找去的,她先不说出自己的计划也没说韩湘子已出马。只把今夜汉钟离等人前往“皇家夜总会”的情形告诉他,目的是在拖延时间,把父亲绊住。
  等到张果老得了手,已将小皮箱窃回,何仙姑才硬着头皮说出实情。
  何宗明顿时又惊又急,因为他始终不相信自己的妻子会跟外人勾结。一听女儿居然设下这个圈套,而且已经采取行动,就不顾大家的劝阻,立即急急赶回家去。
  匆匆回到家里,一进客厅就见韩湘子独自坐在客厅里等着。还没等他站起来,便迫不及待地问:
  “你?……”
  韩湘子故意大声说:
  “何爷回来啦!我奉了家父之命,今晚才从新加坡特地赶来……”说时一使眼色,表示要他依计而行。
  何宗明正待说什么,犹未及开口,只见身穿晨褛的苏玲玲,已匆匆走下楼来。
  这女人一见丈夫,就气急败坏地说:
  “宗明,家里出了事啦!……”
  其实何宗明心里已有数,但此刻已不便说明这是自己女儿搞的骗局,只好暂时密而不宣,故作惊诧地问:
  “出了什么事?”
  苏玲玲瞥了韩湘子一眼,神情沮丧地说:
  “韩先生,还是你自己说吧!”
  韩湘子怔了怔,才表情逼真地说:
  “何爷,事情是这样的,家父接到您的电话后,最近几天一直在各处张罗,筹齐了三百万美金,特地派我送来给何爷应急。今夜我来的时候,不巧您刚出去,我只好见了何夫人把来意说明。后来我忽然心血来潮,记起家父要我顺便看看此地经营夜总会的情形,承何夫人的盛情,答应陪我去逛逛。我就把带来那只装钱的小皮箱,交给何夫人锁在房间的衣橱里,准备等何爷回来时当面点交的。谁知我们刚才回来,何夫人回房一看,衣橱竟被撬开,皮箱已不翼而飞啦!”
  “家里遭了小偷?”何宗明只得故作吃惊状。
  苏玲玲沮然地说:
  “偷了我们自己的东西倒无所谓,偏偏把韩先生的皮箱偷去了,那里面装的是三百万美金呀!”
  何宗明急问:
  “报了案没有?”
  韩湘子抢着回答:
  “何夫人本来是打算报案的,后来被我劝阻……”
  “为什么?”何宗明故作诧然地问。
  韩湘子又把刚才分析给苏玲玲听的理由,重复说了一遍,并且强调说:
  “我想这件事的关系重大,万一消息不胫而走,被对方得到风声,恐怕对何爷非常不利,所以不敢贸然惊动警方!”
  何宗明这时已骑虎难下,主意是自己女儿出的,却又是针对苏玲玲设下的圈套,这教他如何能说明实情?
  他暗向苏玲玲瞥了一眼,见她满脸愁云,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心情沉重而烦乱地说:
  “你顾虑的很周到,目前姓马的还不清楚我的实际经济状况,关于令尊送来的这笔钱失窃,最好是不让对方知道。可是,契约上的期限只剩下了最后几天,到时候这笔钱要追不回来,临时又没有其它地方能够再张罗这么大的数目,那就……唉!我真是一筹莫展了!”
  韩湘子故意劝慰地说:
  “事情既已发生了,何爷急也无济于事。现在时间太晚了,我看您还是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门路查查看。同时我也通知家父,在新加坡方面进行调查!”
  何宗明想了想,忽说: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去走一趟吧!”
  “现在?”韩湘子诧然问。
  何宗明神色凝重地说:
  “我虽已退出圈外多年,不过各条线当家的人物,差不多我都认识。趁着事情刚发生不久,我们最好去分头拜访他们一下,也许凭我这个老面子,能卖我个交情也说不定呢!”
  韩湘子不禁暗自纳罕起来,因为在何仙姑的计划中,并未准备当夜就开始分别拜访各派贼头,难道是计划又临时改变了?
  因此他把眉一皱说:
  “何爷,还有个问题我们应该考虑到,现在我们去分别找当地的贼头,消息不是马上就传开了?”
  何宗明胸有成竹地说:
  “这不用担心,好在除了我们自己之外,谁也不知道你送这笔钱来的用途。我可以说钱是你自己的,这次带到吉隆坡来准备做生意,刚一到我家里就被窃了,这样就没问题啦!”
  韩湘子当着苏玲玲的面,既不能追问究竟,也不便表示异议,只好把上装穿上说:
  “那我们就去碰碰运气吧!”
  何宗明叮嘱了苏玲玲几句,要她特别当心门户,然后才偕韩湘子离去。
  等他们一走,这女人便匆匆奔上楼,回到房间里关上房门。走到圆边座上,抓起了话筒,急急拨动号码盘……

第六章装神弄鬼
  吕洞宾和曹国舅已回到了乞里福路的住宅中,他们虽找到门路,混进了马一飞开设的,那家规模宠大的地下赌场,但结果是毫无所获,沮然而返。
  听何仙姑说完她的计划,老谋深算的吕洞宾就颇不以为然地说:
  “你这主意是不错,但你别忘了对象是你那位继母,只怕令尊偏向她的成份居多。万一回去把真相揭穿,那我们不但弄巧成拙,而且全功尽弃,这一趟吉隆坡就算白来了啦!”
  何仙姑把嘴一噘说:
  “二哥最喜欢浇人家的冷水!连大哥都认为我这主意不错,亲自出马去把那箱钱偷了回来,我父亲也来过了。现在已经势在必行,他阻止也无济于事,怎么可能把真相告诉那女人?”
  吕洞宾笑笑说:
  “女儿毕竟是女儿,早晚总是人家的,跟自己的妻子不同。你又没有抓住真凭实据,只是凭判断认为你继母可疑,这种情形之下,你出的主意令尊是不容易接受的啊!”
  何仙姑未及反驳,曹国舅已发表了他的意见;“问题倒不在于接不接受,而是即使证实七妹的继母跟对方勾结,然后又怎么样呢?”
  这一问大家都怔住了,事实上何仙姑也没想到这问题。曹国舅说的不错,即使查明真相,难道能把苏玲玲置于死地不成?何况目的是要收回“皇家夜总会”,纵然何宗明亲手杀了那女人泄恨,契约既已不在手里,还是无济于事!
  昨夜他们商量一夜,最后决定的计划是双管齐下。四人到“皇家夜总会”,由汉钟离装风作傻一番,想诱使对方出示所持的契约。以便确知它是原来真的那张或是经过伪造,才知道他的内容,再研究适当的对策。
  另一组混进马一飞的赌场,根据何宗明的线索,希望暗中查明去年那场豪赌中,设下骗局的那班人与马一飞之间的关系。
  如果能查出眉目,再抓住真凭实据,就不怕对方不把赢去的钱如数照退了。
  可是,吕洞宾和遭国舅混进赌场去,花了好几个小时,始终就没有那班人露面。只好失望地离开了那里,赶回来看另一组是否有所收获。
  但汉钟离也没看到对方所谓的“证据”,必须等到明天中午,亲自去拜访马一飞才可能看到。
  就在大伙儿被曹国舅提出的问题感到困扰,一个个无从表示意见之际,不料何宗明竟偕同韩湘子匆匆而来。
  这实在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何宗明刚赶回去不到半小时,怎么突然会去而复返,同时还带来了韩湘子?
  大家似已有预感,心知事情必定有了变化!
  何仙姑首先迎了上前,迫不及待地问;
  “爸爸,你怎么?……”
  何宗明神情肃然地说:
  “玉仙,这件事你们既然已经做了,我也不便在你继母面前揭穿。那样一来不仅使她跟你之间的成见和隔阂更深,结愈拉愈紧,同时也使我的处境更为难。不过这样也好,要不让你证实她是无辜的,你也不会死心!”
  “爸爸!”何仙姑极力分辩说:“我承认对她怀有成见,但这件事绝不是如您所想的,将来总会有事实证明我的判断……”
  何宗明做了个手势,阻止她说下去,随即向身旁的韩湘子说;“韩先生,刚才在车上我不便问你,内人对这件事有没有表示怀疑?”
  他们来时所乘的轿车,是由司机刘盛才所驾驶,虽然刘司机是何宗明的心腹,多年来对主人一直忠心耿耿,除了开车还兼任保镖。
  但这件事的关系重大,又涉及到女主人苏玲玲,所以在车上何宗明绝口不提,到了这时才提出来问他。
  韩湘子也不便说明全部经过,只能断章取义地回答说:
  “当时何夫人确实有点怀疑,不过她认为我可能是从新加坡出发就被人跟踪,始终没有机会下手。所以趁我们外出逛夜总会时,潜入府上偷去了那只装钱的皮箱……”
  何仙姑忽问: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
  韩湘子怔了怔,强自一笑说:
  “我们估计时间,大哥应该已经得手了,所以有点等不及想赶回去哦!”
  何宗明眼光一扫,发现吕洞宾和曹国舅已回来,遂问:
  “二位去过马一飞开设的赌场了?”
  吕洞宾耸耸肩,把两手一摊,作了无可奈何的表情说;“我们毫无所得,白跑了一趟!”
  曹国舅却笑笑说;
  “不过门路已经找到,下次再去就方便多啦!”
  何宗明轻喟了一声说;
  “唉!为了这件事,有劳你们各位不辞辛劳地随小女赶来相助,实是令我感到过意不去……”
  何仙姑正色地说:
  “爸爸,您也用不着跟他们客气,我们大家都像是自己一家人一样,您是我父亲,我的事也就是他们的事,跟他们客气反而见外了。爸爸,您跟韩六哥怎么一起出来,跑到这里来了,不怕家里的女人怀疑吗?”
  她称自己的继母“家里的女人”,而且是当着父亲的面前,足见对苏玲玲的成见之深了!
  何宗明不禁苦笑说:
  “这还不是为了你这丫头出的主意,我要装出着急,使她深信不疑。才不得不故意表示刻不容缓,马上就出来找当地的那些贼头打交道,设法追那笔失款呀!”
  何仙姑望望父亲,忽然感慨万千地深深叹了口气说:
  “唉!现在我倒真希望自己的判断错了,不然的话……”
  何宗明伸手把她拥进怀里,笑笑说;
  “玉仙,无论你的动机或出发点是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不然,我就不会顺着你的意思做了。不过,我也希望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是如果证实你继母是无辜的,你就不要再到处乱跑,必须跟我回家,并且放弃成见,跟她好好相处!”
  何仙姑眼光向在场的各人一扫,犹豫之下,终于毅然地说:
  “好!我答应您这个条件!但是,假使证实我的判断没错呢?”
  何宗明毫不犹豫地痛下决心说:
  “我立刻跟她离婚,并且绝不轻易放过她!”
  韩湘子急问:
  “何爷,我们是否应当去拜访此地的那些贼头?”
  何宗明神色凝重地说:
  “这倒没有必要,刚才我只是故意说给内人听的,假使我们真去找那些贼头,消息传开了反而不好……”
  何仙姑接口说:
  “那样一来,即使姓马的得到消息,也无法确定是谁走漏风声的了!”
  吕洞宾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顾虑。
  汉钟离忽然挺着肚皮走过来问:
  “姓马的那里,明天我还需不需要去呢?”
  吕洞宾主张说:
  “原定的计划绝不能放弃,我们不妨双管齐下,纵然查明何爷那份契约是谁下手偷的,也得弄清楚对方的企图。所以我认为非得知道姓马的那份契约,究竟是不是原来的。如果是伪造的话,更需要看看它的内容!”
  汉钟离似已很疲倦,伸了个懒腰说:
  “这里要没我的事,我得回旅馆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办事哦!”
  何仙姑不禁笑问:
  “你就这样回旅馆去?不让人家把你当臭要饭的撵出来才怪!”
  大伙儿看他那副怪样,也都忍俊不住地笑起来。只有张果老沉得住气老成持重地说:
  “老三,你别装疯作傻,在自己人面前耍狗熊啦,要回旅馆就把衣装换一换,别忘了把皮箱带回去,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汉钟离这才走进里面房间去,换上从旅馆里出来时穿的那身笔挺西装,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走出来时已判若两人,俨然似位派头十足的绅士!
  何宗明见张果老把那只小皮箱交给他,不禁诧然地问:
  “汉先生要把皮箱带回旅馆去?”
  何仙姑笑笑说;
  “爸爸,您放心,我们一切都是有计划的,钱已经不在皮箱里了!”
  何宗明这才释然地说:
  “我反正不能太早回去,还得拖延一些时间,把车开到随便什么地方去兜兜。汉先生就干脆坐我的车,我送您回旅馆!”
  吕洞宾立即反对说:
  “这不太妥当,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尽可能尽避讳一些的好。万一被对方的人发现,那就前功尽弃啦!”
  何宗明也觉出他的顾虑很对,只好不再坚持,由汉钟离独自先行离去,雇车径返“首都大旅社”。
  等汉钟离走了之后,何宗明遂说:
  “韩先生,我们去转转吧!”
  韩湘子尚未置可否,何仙姑已抢在先头说:
  “爸爸,我们跟韩六哥还有事情要商量,您怎么能把他拖走呀!”
  何宗明想了想说:
  “也好,刚才我接到电话来这里的时候,骗你继母说是你朱大叔找我去的。现在我还是去一趟,跟他打个招呼比较好,免得万一被你继母问起来,朱大叔说我今晚根本没去,她就知道我撒谎了。你们谈事吧,我等会再来接韩先生一起回家!”
  这正中韩湘子下怀,因为他当着何宗明的面前,有些话不便说出,必须私下跟大伙儿商量。
  于是,等大家把何宗明送了出去,回到客厅里来时,韩湘子就把前往何公馆去见苏玲玲的情形,除了保留那段最热情精彩的情节之外,其余的全部经过都说了出来。
  等他说完,吕洞宾首先指出:
  “我看她一定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那三个家伙手里!”
  何仙姑沉思了一下说:
  “嗯!非常可能,他们不是提到个姓尚的吗?我父亲去年输了那么多钱,就是在哈勒路尚五爷家赌的呀!”
  吕洞宾目光一闪说:
  “其中必定大有文章,你继母要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密,在夜总会里就不会受他们要挟,居然冒险跟他们一起到那地方去了。”
  韩湘子附和地说:
  “我的看法跟二哥一样,当时她先是态度强硬,表示根本不认识那三个家伙。可是等他们一提到哈勒路的尚五爷,还说对那本烂账清楚得很之后,她的脸色突然大变,神情也不对劲了,马上要我回避,好让她跟他们谈话。我坐在酒吧里冷眼旁观,发现她既吃惊又愤怒,最后终于在他们面前屈服,才无可奈何地跟他们离开夜总会的……”
  何仙姑这下可逮着理了,得意地瞟了吕洞宾一眼说:
  “二哥,现在你总该相信我的判断不错,并不是对那女人怀疑有成见了吧?”
  吕洞宾未予置答,忽向韩湘子问:
  “老六,那三个家伙住的地方,你还认得吗?”
  “当然记得,”韩湘子诧异地说,“二哥要去找他们?”
  吕洞宾点点头说:
  “这是一条捷径,比七妹想的主意更事半功倍,我们只要去把那三个家伙制服,就可以从他们口中逼问出其中的秘密!”
  韩湘子急问:
  “今夜就去吗?”
  吕洞宾当机立断地说:
  “事不宜迟,现在就得去!”
  他们既然如此热心,何仙姑自然不便阻止,但问题是必须选派适当的人选出马。
  蓝采和也是当仁不让,最喜欢凑热闹的一个。
  铁拐李更是自告奋勇,表示他手里那根特制的手杖,别说是对付三两个人,就是再多几个也不放在心上。
  但有勇无谋也不行,因此自认为智多星的吕洞宾也必须随行,有他在场更能随机应变。
  其实对付那三个家伙,除了吕洞宾之外,韩湘子、蓝采和、铁拐李之中的任何一人,动起手来也绰绰有余,根本不必劳师动众,去这么四个人的。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最后仍然决定四个人一起去,以免临时发生意想不到的情况。万一人手不够,倒不如多带两个去走一趟。
  于是,他们四人立即出发,留下了何仙姑、曹国舅和张果老等候消息,门外则仍由吴强担任把风。
  韩湘子的车尚留在何公馆大门外,刚才是乘何宗明的轿车来的,好在他们一到吉隆坡,何宗明就为他们准备了三部车子,此刻他们四人登上了吕洞宾用的那辆,由韩湘子担任驾驶,风驰电掣地赶往哈勒路而去。
  疾行中,老谋深算的吕洞宾坐在韩湘子身旁,忽然笑问:
  “老六,你刚才所说的经过情形中,是否省略了其中的某些部分,当着七妹的面不便直说?”
  韩湘子心虚地脸上一红,矢口否认说:
  “没,没有呀!……”
  “老六,真人面前不说假说,我最善于察言观色,刚才我已暗中察觉到,你说话的神情极不自在,凭我的法眼还会看不出来吗?”
  韩湘子心知无法隐瞒,只好尴尬地说:
  “二哥真厉害,老实告诉你吧,那女人恐怕只有二哥才能应付,她的那一套我实在有点吃不消呢!”
  “哦?”吕洞宾笑问:“你是不敢领教?还是无福消受?”
  韩湘子正色地说:
  “这是道义问题,如果换作别的女人,而不是七妹的继母,我也不至于会感到良心不安!”
  后座的铁拐李把身体向前一勾,好奇地追问:
  “喂!老六,那女人对你究竟怎么啦?”
  韩湘子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说:
  “详情你们也不必问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以我的身份和立场,尤其是初次见面,她这位女主的殷勤未免有些超出范围,也太过份了!”
  但铁拐李打破砂锅问到底,非逼他说明不可。
  韩湘子无可奈何,终于说出了在夜总会里拥舞的情形,以及在路边停车的热吻!
  “好厉害的女人!”吕洞宾沉声说:“她居然用这方法堵住你的嘴,简直形同威逼利诱,等于以色情贿赂和收买你嘛!”
  韩湘子表情尴尬地说:
  “当时我也想到,如果把这情形告诉何爷,他一定会要知道那女人为什么要我守住秘密,不让我说出受那三个家伙的威胁的实情。可是……”
  铁拐李幸灾乐祸地大笑说:
  “可是那女人已经让你尝了点甜头,得人好处,得为人消灾呀!”
  吕洞宾正色地说;
  “老四,你别胡扯,老六绝不是这种人,他所顾虑的很有道理。他怎么能当着何爷的面,说出那女人存心诱惑他,最后还不惜以吻相诱,阻止他泄漏受威胁的实情?”
  韩湘子补充说:
  “并且她还威胁我,如果是我告诉了何爷,她就反咬我一口铁拐李跟汉钟离一样,生性喜欢开玩笑,而且不拘小节,仍然打趣说:
  “反正这种好差事,绝不会落在我头上的,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真不凭良心!”
  韩湘子只好苦笑说:
  “四哥,不是我说风凉话,当时我真后悔接受了这个差事,那滋味真不好受。就是换了二哥出马,恐怕也不是那女人的对手哦!”
  “那倒不见得,”铁拐李的箭头一转,指向吕洞宾说:“二哥应付女人很有一套,要是拿出三戏白牡丹的本领来,那女人只好甘拜下风!”
  吕洞宾回过头来微斥说:
  “老四,你这张嘴最好留点口德,不然早晚另一条腿也小心会跛的!”
  铁拐李不以为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这几个人相处在一起,彼此玩笑开惯了,从不拘形式,也不拘小节,更不许翻脸。所以尽管你损我,我臭你,还不至于动肝火,恼羞成怒,弄得脸红脖子粗。
  一路说说笑笑,不觉已来到了哈勒路上。
  “还有多远?”始终没开口的蓝采和忽问。
  韩湘子回答:
  “快到了,前面那个巷子,进去右边第二家就是!”
  目的地已近,铁拐李才不再开玩笑,保持了安静。似在养精蓄锐,以便回头好动手。
  车驶近巷口附近,韩湘子把车停在了街边,四人便一齐下车,由他以识途老马的姿态,带着他们走进那又黑又深的巷子里。
  此刻已将是午夜两点,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这条长巷更显得有些阴森森、冷寂寂的,走进去就令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好在目标就在右边第二家,不必深入,否则他们连手电筒也没带,只好摸黑了。
  来到那幢宅前,从大门外向里一张,只见宅内一片漆黑,不知是没人在家,还是那三个家伙已关灯就寝。
  韩湘子一打手势,让蓝采和过来蹲下,使他站上肩头,好从门椽上翻越进去。
  他已潜入过一次,这次自是驾轻就熟,又有人协助,更方便多了。
  毫不费劲地,他已落身在门里,立即轻轻开了大门,让外面的三个人进去。
  掩在第二道门,他们迅速分散,由铁拐李和蓝采和守在那道门的两旁,韩湘子与吕洞宾则直趋窗台下。
  静伏了片刻,宅内竟毫无人声,也听不出丝毫动静。
  铁拐李以手杖轻轻一抵木门,那道门竟是虚掩着的,立即应手而开。
  他急向其他三人一打手势,首先悄然掩身进去。
  蓝采和紧跟了进去,韩湘子和吕洞宾不敢怠慢,忙不迭赶过来,也跟进了门。
  四个人之中,只有韩湘子来过这里,他已拔出夺自那大汉的手枪,当仁不让地抢在前面,一马当先地跳上矮梯,小心翼翼地进了客厅。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出任何声息和动静,吕洞宾一跟上来,就硬着头皮掏出打火机来掣着。
  虽然火光极小,也已看清客厅里根本没人。
  再向前一看,卧室的房门敞开着,里面竟不见一个人影。
  吕洞宾这才回身到门房,找到电灯开关,掣亮客厅里的灯。
  只见里里外外一片凌乱,似乎这里曾经过一场打斗,以致留下这种景象。
  韩湘子定神看时,不由地失声惊呼说:
  “二哥,你看!”
  吕洞宾上前一看,只见韩湘子所指的地板上,赫然留着一片尚未凝固的鲜血!
  再向各处一查看,卧房里尚有好几滩血迹,加上满室凌乱的情形,看在他们眼里,便知这里曾经大打出手过。
  但韩湘子击昏了三个家伙,救出苏玲玲仓皇离去时,屋里并不是现在的情形。显然是他们离去后,这里又有人来大打出手。
  三个家伙已不知去向,血是其他人受伤流的,还是他们遭了毒手呢?……
  四个人面面相觑,对这意想不到的场面大为困惑,不禁相顾愕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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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 12:47: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美人爪

  凌晨将近四点钟,何宗明才去接韩湘子,乘车同返何公馆。
  韩湘子没有把前往哈勒路去扑了一空,以及发现宅内血迹遍处的情形告诉何宗明,这是大伙儿的决议,决定暂时秘而不宣,等到一切真相查明了再说。
  回到何公馆,时钟刚好敲了四下。
  客房在楼上,他们相偕上了楼,互道一声晚安,各自回到房里。
  何宗明进房见苏玲玲已睡熟,不愿把她惊醒,并且他自己也实在精疲力尽了,明天还得办事,必须赶快睡一觉才行。
  他惟恐心烦睡不着,换上了睡衣,比平时多吞服了两粒安眠药才上床。
  人上了年纪毕竟不同,由于疲劳过度,加上三粒安眠药的药力,很快就发生催眠作用。才上床不消几分钟,他就鼾声大作,呼呼入睡了。
  但是苏玲玲根本就没睡着,她竟是装的!
  为了确定何宗明是否已真入睡,轻呼了“宗明、宗明”几声,直至他没有半点反应。
  于是,她披上晨褛,悄然走出了房。
  苏玲玲来到客房门口,迟疑了片刻,终于一咬下唇,举起手来在房门上以手轻轻敲了两下。
  但是房里毫无动静,韩湘子大概也睡着了吧?
  她不敢用力重敲,唯恐万一把熟睡的何宗明惊醒。因此犹豫了一下,忽然伸手一按门把,轻轻一推,门竟应手而开。
  苏玲玲大喜过望,忙不迭把门推开,闪身进去,急将门又关上。
  转过身来看时,发现韩湘子果然已睡在床上,看情形小伙子这一夜也够累了。
  不需要吞服安眠药,也已睡的又香又甜,不知在作什么绮丽好梦呢!
  这女人居然毫不顾忌,蹑手蹑足地走到床前,弯下腰去轻轻摇撼着他……
  韩湘子猛地惊醒,睁眼一看,发现站在床前推醒他的是这女人,不由地暗自一惊,情不自禁地失声轻呼:“你?……”
  苏玲玲急将手指朝嘴上一竖,轻嘘了一声说:
  “轻点,何爷睡着了,别把他惊醒!”
  韩湘子忙不迭撑身坐起,正色地说:
  “何夫人,请你赶快回房去,这种罪名我实在担当不起!”
  “这算什么罪名?”苏玲玲居然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过是来问问你,去找人的情形怎样罢了,又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韩湘子被她驳的一怔,只好尴尬地说:
  “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时间太晚,你来这个房间也不方便,有话明天再告诉你吧……”
  苏玲玲却一屁股坐了下来,侧身坐在床边上说:
  “你不告诉我,我就绝不离开这个房间!”
  韩湘子不屑地说:
  “你又想重施绝技,拿这个来威胁我,不然就反咬我一口?”
  苏玲玲问:“你以为我做不出来吗?”
  韩湘子忿声说:
  “你也许真的做得出,但得让何爷相信!”
  不料苏玲玲突然两手一掀,拨开了披在肩上的晨褛,使它向后掉落下去。接着伸手用力一拉低敞的睡袍领口,顿时袒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酥胸,双峰也几乎全露出来!
  “他见了这个还不相信?”她说时向胸前的伤痕一指,表示有此为证,足使他有口难辩。
  韩湘子乍见之下,不由地心里猛地一震,但他急将眼光收回,不敢正视,却惊怒交迸地说:
  “何夫人,你未免太……”
  他一时激动,几乎脱口骂出了“无耻”二字,但这女人毕竟是何宗明的妻子,使他终于不好意思当真骂出口来。
  可是,苏玲玲却毫不在乎地置之一笑说:
  “没关系,无论你把我看成怎样的女人,那都并不重要,反正现在你得听我的,否则我就不顾一切后果了!”
  韩湘子冷哼一声说:
  “奇怪!钱是我的,追不回着急的应该是我,你干嘛这么关心,急于要知道我们去找人的情形?”
  苏玲玲笑笑说:
  “话虽不错,可是我希望你们能赶快把钱追回,事情解决了你才好离开此地。不然我总得随时担心,怕你出尔反尔,或者无意间说漏了嘴,把今夜那三个家伙对付我的情形告诉了何爷!”
  韩湘子当然不能说出他们已去过那里,发现屋里一片凌乱,地板上尚留有几滩血迹,那三个家伙却已不知去向。
  因此他只好故作悻然地说:
  “我既答应了你,还不至于反悔吧!何况这件事告诉了何爷,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你既不愿让他知道,我又何必多这个嘴!”
  苏玲玲这才把领口拉上说:
  “口说无凭你给我什么保证?”
  韩湘子不屑地说:
  “最好的保证,就是我们开车回来时,你要我把车停下,向我来的那一手,我总不能连这也告诉何爷吧!”
  苏玲玲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
  “这到底是无凭无据的,到时候你可以绝口不提,或者完全否认,甚至指明这是被那三个家伙抓伤的,那不反而给你抓住了证据!”
  韩湘子不禁怒形于色地问:
  “那你要我怎样保证,才相信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何爷呢?”
  苏玲玲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突然出其不意地扑向他,使他猝不及防,被扑得仰身倒了下去。
  她趁势扑在他身上,低下头去又来了个霸王硬上弓的热吻!
  韩湘子在极度愤慨之下,几乎忍无可忍。但他奋力推了几下,却无法把这女人推起,就仿佛被鱼爪纠缠住了似的。
  他没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实际上根本就没带睡衣。此刻身上穿的是背心和三角短内裤,仅以被单覆盖在身上,而撑身坐起时上身已露出被外。
  这女人的晨褛已掉落下去,身上穿的这袭连身宽大睡袍式的睡衣,质料虽不透明,却非常软薄。尤其领口是西班牙少女穿的那种短衫式样,低敞得几乎袒露出整片酥胸。
  而且她未穿戴乳罩,这时整个上身扑压在他胸前,双峰既丰满又挺实,紧紧顶压在胸际的感受,那种滋味可以想象得出,教“道行”未深的小伙子哪能无动于衷?
  就算自诩为善于应付女人的吕老二出马上阵,此刻只怕也得甘拜下风了!
  韩湘子既不能动粗,又不能厉言疾色地怒斥,惟恐惊动何宗明,万一闯进来撞见这个场面,纵然不是他勾搭这不甘寂寞的女人。但常言说得好,一个碗不响,两个碗才敲出“叮当”声,到时候他有口也难辩啦。
  这女人竟得寸进尺,非但形同疯狂地吻着他,更腾出右手来,在他胸前轻抚着……
  她的作风确实大胆,竟把手从他背心旁伸插进去,抚着他结实的胸肌,使韩湘子被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触及,顿感到一阵麻麻痒痒的,不知是种什么滋味。
  就在韩湘子急欲阻止,尚未及把她的手捉住之际,不料她竟把心一横,居然出其不意地,用那又长又尖的指甲,狠狠地在他胸前用力抓了一把!
  “唔!……”韩湘子痛得叫了起来,但嘴被她的两片热唇紧紧压着堵住了,使他未能痛呼出声,发出的这一声完全是鼻音。
  苏玲玲似乎目的已达到,这才突然放开他,霍地撑身而起。
  韩湘子撑坐起来,低头一看,胸前竟已被她抓破,背心上渗透出来一丝丝的血迹!
  他不由地怒声喝问:
  “你这是干什么?”
  苏玲玲下了床,望着他冷声说:
  “现在我们扯平了,如果你不守信用,我要反咬你一口的话,这就是最好的铁证!”
  说完,她得意地一笑,不等韩湘子发怒,转身就急急出房而去。
  韩湘子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这女人的居心,并非真要打听他们去找人的情形。而是要在他身上留下抓伤的指痕,必要时可以反咬他一口,不致空口无凭。
  他虽惊怒交加,却不得不暗自佩服这女人的心计,非但厉害无比,而且真够狠的!
    第二天上午,何公馆的男女主人及韩湘子高卧未起,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壮汉,浓眉大眼,剃的是小平头。满腮刚剃刮过的胡桩子,黑黑麻麻的一大片,一看就是个粗线条的人物,不过倒真有几分令人见而生畏的威武相!
  他是指明了要见苏玲玲的,使刘盛才无法赏以闭门羹,只好无可奈何地开了门,带他进入客厅,让正在收拾的女仆上楼去通知女主人。
  壮汉大咧咧地朝沙发上一坐,他毫不拘束,径自在茶几上的烟盒里取了支香烟,点着了就架起二郎腿猛吸起来。
  刘盛才不敢离开客厅,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瞪着这家伙,虽觉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他是谁。
  蜀中无大将,何公馆今非昔比,家里除了两个女仆,只有刘盛才一个是男的。他既是司机又兼任保镖,在家时更负有护宅的责任,对这不速之客自然得提防和监视,以防范这家伙图谋不轨。
  于是,他忽然上前问:
  “这位老兄很面熟,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壮汉把眼皮一翻,沉声说;
  “你想盘老子的底?哼哼,你还不配!”
  刘盛才被这个钉子碰得火直冒,不由地气向上冲,正把眼睛一瞪,要待发作之际,忽听楼上脚步声响,才使他强行忍住,冷冷地怒哼了一声。
  楼上下来的是那女仆,她上前向那壮汉说:
  “请等一会儿太太马上就下来!”
  这时韩湘子已闻声而起,很快地穿上了衣服,当他掩至门口,开了条门缝向外张望时,正好发现穿着晨褛的苏玲玲,一边束着腰带匆匆走下楼来。
  他等那女人下了楼,才悄然溜出房,来到楼梯口蹲下。低头向客厅里一张,只见沙发上坐着个陌生壮汉,眼看女主人已下来,并不起身相迎,仍然大咧咧地跷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吸烟,神态傲慢已极!
  苏玲玲乍见那人,似乎吃了一惊,急向在旁监视的刘盛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
  同时又摒退了随侍在侧的女仆,始上前轻声惊问:
  “你跑来这里找我干嘛?”
  壮汉哼然冷笑说:
  “你自己心里明白!”
  苏玲玲怒形于色地说:
  “姓赵的,你少在这里耍流氓,我可不是两年前的苏玲玲,不会再吃你们这一套!”
  壮汉霍地站了起来,有恃无恐地说:
  “那就把何宗明叫来,我们大家当面把话叫开,鲁老大……”
  苏玲玲一听他提高了嗓门,又搬出了鲁老大来,大概已知道对方的来意了,惟恐惊动楼上尚高卧未起的何宗明,忙不迭趋身上前,轻声不知说了几句什么。
  壮汉“嗯”了两声,最后才勉强点点头说:
  “好吧,我照你的话回去复命,如果你不守信用的话,我还会来的。哼哼,那时候就别怪我不留余地,对你不客气了!”
  苏玲玲居然陪着笑脸,低声下气地说:
  “请你放心,我绝不会失信的!”
  壮汉这才冲她狞笑一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苏玲玲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站在那里怔了片刻,始匆匆走上楼来。
  韩湘子忙不迭离开楼口,回进房里把门关上,以免被这女人撞见。
  苏玲玲上了楼,走过客房时,向房门瞥了一眼,然后才急步走回房去。
  刚才的情形看在韩湘子眼里,虽未听见他们最后轻声说的什么,但他已可以判断得出,这女人又有什么把柄落在那壮汉手里,否则是不会态度先硬后软,被对方吃住了似的。
  回味着那壮汉说的:“如果你不守信用的话,我还会再来的。”这两句话,不知这女人究竟答应了什么,而对方竟警告她不得失信呢?
  最后她还郑重保证绝不失信,想必是决定履行什么诺言了韩湘子对这一发现极为重视,决定立即通知其他的人,但这里楼上楼下两具电话他都不能用,必须亲自回乞里福路去一趟。
  于是,他连脸都不及洗一把,就悄然溜出房下了楼,向那女仆讹称去买香烟,便匆匆离去。
  到了大门口,才告诉刘盛才,要他私下转告何宗明,他是去乞里福路了。
  韩湘子昨夜把车停放在这里,不须另行雇车,立即登车驶离了何公馆。
  从燕美路到乞里福路,只需十几分钟,他匆匆赶到湖滨公园附近的那幢精致住宅。大伙儿均高卧未起,只有习惯早起的曹国舅在练太极拳。
  曹国舅是职业赌徒出身,不但赌艺精通,更熟悉五花八门的手法和门道。可是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一次在赌桌上遇上了比他棋高一着的吕洞宾,使他非但不敢做手脚,反而栽了个大斤斗。
  不过吕洞宾很够意思,当场没有揭穿曹国舅,只是暗中以话点破了他,使他知难而退,甘拜下风。
  事后这两个人下了赌桌,由于志趣相投,竟结为了知交。曹国舅这才知道,原来吕洞宾的家学渊博,可说是将门虎子,他那故世的父亲吕富逵,就是当年赌遍东南亚未逢对手的大赌徒!
  但身怀“绝技”的吕洞宾并不以赌为生,只是偶尔逢场作戏,露上那么两手。没想到在赌桌上结交了曹国舅,也可说是一种机缘。
  自从“八仙”结拜之后,他们尚无机会真正大显身手过,昨晚联袂混进马一飞开设的赌场,曹国舅几乎技痒难禁,却被吕洞宾极力阻止,以免节外生枝,在赌场里惹出事端,那就影响整个计划了。
  昨夜除了去逛了趟赌场之外,曹国舅是最轻松的一个,加上他一向习惯早起,所以今天最先起来,独自在花园里练着太极拳。
  此刻连何宗明派在这里的吴强都尚未起身,门铃一响,曹国舅就歇了手去开门。一见是韩湘子,不禁略带诧色地笑问:
  “老六,怎么这一大早就给撵出来了?”
  他这个“撵”字的含意很深,大概是昨夜已听说苏玲玲对韩湘子施以诱惑的情形。万一应付不当,使那女人恼羞成怒,或是被何宗明发觉,那不撵他出门才怪咧!
  韩湘子心知道一定是铁拐李泄露的,其他人倒无所谓,让何仙姑知道了却实在很难堪。因此他脸上一红,急问:
  “五哥,是不是我昨夜走了之后,四哥在你们面前乱说了我些什么?”
  曹国舅似已了解他的顾忌,哈哈一笑说:
  “你别紧张,这种带荤的话,我们是不会当着七妹面前谈的。其实四哥也没恶意,只不过是羡慕你的艳福不浅,和佩服你真有一手罢了!”
  韩湘子不禁苦笑说:
  “这也能算艳福不浅?那我真无福消受,你们不是亲身经历,真不知道那女人的厉害!”
  “你指的是哪方面?”曹国舅大概会错意,想到了歪路上去了。
  韩湘子更是面红耳赤地说:
  “五哥,你别朝歪路上想,回头我说明一切之后,你就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了。他们起来了没有?”
  曹国舅把肩一耸说:
  “大伙儿天快亮才睡,太阳不晒到背脊上,谁也不会翻个身的!”
  韩湘子忧急地说:
  “那怎样行,我特地赶回来,是有重要的发现,必须告诉大家的呀!”
  “你发现了什么?”曹国舅急问。
  韩湘子说声:
  “把他们都叫起身来再说吧!”便直向宅内走去。
  何仙姑名下的这幢精致的住宅,除了客厅饭厅之外,尚有五六个房间之多,一应家俱俱全,她就是在这里出世的。
  他们分别住在楼上楼下的各房间里,韩湘子直闯吕洞宾的房间,把他从睡梦中推醒,迫不及待地说:
  “二哥,快起来,我有消息告诉你们……”
  吕洞宾一骨碌爬起来,急问:
  “什么消息?”
  韩湘子回头向跟进房的曹国舅说:
  “五哥,请你把大伙儿都叫到客厅里来吧!”
  等曹国舅出了房,韩湘子才把刚才那壮汉去见苏玲玲的情形,详尽地告诉了吕洞宾。
  正待说出凌晨那女人溜进房去,把他胸前抓伤的事,可是未及说出,曹国舅已将大伙叫醒,纷纷下楼来到了客厅。
  吕洞宾已穿好衣服,偕同韩湘子出房,来到客厅里。只见大伙儿一个个睡眼惺松的,好像都没睡足。
  铁拐李一向口没遮拦,劈头就问;
  “老六,是不是那女人又?……”
  韩湘子急向他使了个眼色,随即郑重其事地说;“现在我们没时间开玩笑了,刚才有个姓赵的,一早就去见那女人。跟昨夜那三个家伙的情形一样,似乎手里抓住她什么把柄,对她加以威胁。开始她的态度还很强硬,最后那家伙一冒火,她反而软了下来,不知答应了他什么条件,那家伙才离去。我怕再像昨夜去找那三个家伙的情形一样,所以立刻就赶到这里来……”
  铁拐李急问;
  “那家伙是干什么的?”
  韩湘子判断说:
  “可能跟昨夜那三个家伙是一流的角色,所以我担心再跟昨夜一样,好容易发现一条线索,结果赶去却扑了个空!”
  “二哥!”何仙姑忽问:“你真认为是那女人怕泄露秘密,而买通了什么人去下手,把那三个家伙杀了灭口的?”
  吕洞宾点点头说:
  “如果那三个人真遭了毒手,我相信我的判断就不会错!”
  韩湘子接口说:
  “刚才那家伙跑去,也是威胁那女人的,情形跟昨夜如出一辙。因此这次我们得抢先一步,不能再失去这条现成的线索!”
  “我父亲没见到那个人?”何仙姑问。
  韩湘子回答说:
  “令尊大概还没起床,你继母也是临时被佣人上楼去叫起来的……”
  何仙姑忽然把眉一皱说:
  “你只知道他姓赵,又不清楚他是干什么的,上哪里去找他呢?”
  “对了!”韩湘子忽说:“我想起来了,那家伙好像提到个什么鲁老大的!”
  何仙姑想了想说;
  “鲁老大?过去我父亲手下倒有个姓鲁的,后来因为杀人吃官司,坐了几年牢,出狱后就没再听到他的消息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
  吕洞宾沉思了一下说:
  “老六,你不是说她答应了那家伙什么,他才离去的吗?据我看来,姓赵的一大早找上门去,既然见到了那女人,不可能没说出个所以然和结果就走的。一定是那女人在家里有所顾忌,而要求姓赵的另约时间和地点谈判,这样才能把他打发走。如果不出我所料,她绝对会准时去赴约的。现在我们既然无法找姓赵的,你最好立刻回去暗中注意那女人,我们再派两人守在附近监视,只要她一外出就加以跟踪,这是最好的办法!”
  大家都没有异议,韩湘子也急于要赶回何公馆去,因为他向那女仆讹称是去买香烟的。回头苏玲玲问起来,又看他一早出去了这么久,难免不起疑心。
  他本想把被那女人抓伤的情形,私下告诉吕洞宾的,可是没有机会。现在当着何仙姑的面,就更无从开口了。
  于是,他只好暂时不说,独自匆匆而去。
  离开了乞里福路,驾车赶回何公馆时,发现何宗明的轿车已不在。
  韩湘子暗觉诧异起来,难道他刚走不久,何宗明也起身乘车外出了?
  急问出来开门的女仆,才知道出去的不是何宗明,而是女主人苏玲玲!
  这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因为刘盛才是何宗明的心腹,而且忠心耿耿,苏玲玲要是去赴什么秘密约会,怎敢乘坐由刘司机驾驶的车子前往?
  “何太太上哪里去了,你知道吗?”他脱口而问。
  没想到女仆竟告诉他:
  “太太要我回头告诉老爷,她让刘司机开车送她到美容院去做头发了,大概个把钟头就回来。”
  韩湘子心知苏玲玲是撒谎,现在不过九点多钟,她有什么重要的应酬,必须一大早上美容院去?
  但她公然乘坐刘盛才驾驶的车去,似乎又不可能改去其它的地方,也许是为了回头准备赴秘密之约,先去美容一番吧!
  韩湘子虽然这么想,仍然暗觉怀疑,因此灵机一动,故意问那女仆:
  “我有点急事要告诉何太太,你知道她是去哪家美容院?”
  “这倒不清楚,”女仆回答:“有时候老爷的车在家,太太就叫刘司机送她去,不然就自己雇车。每星期都得去一两次,好像听到刘司机说起过,是在林株路附近吧?……”
  韩湘子不再进屋去,即向女仆关照:
  “回头你们老爷问起我来,就说我去办点事,中午以前回来!”
  “是!”女仆应了一声。
  韩湘子立即回身从侧门出去,登车赶往林株路。
  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一家美容院,但车子一定在外等候,只要找到何宗明的车子,那就不成问题了。
  他此刻急急赶去,完全是要证实自己的判断,看看是否正确。因为他已有个预感,认为那女人很可能是用的金蝉脱壳之计,故意让刘盛才送她去,等在车子上,实际上她根本不在美容院里,早已从别的门溜了出去!

第八章尚五爷
  韩湘子驾车来到林株路,以缓速一路找下去,终于在一家美容院门口的街边,发现了何宗明的轿车,刘盛才果然坐在车上等着。
  他不禁大喜过望,急将车停在那轿车后,下车趋前向刘盛才问:
  “何夫人在这家美容院?”
  刘盛才颇觉意外地望了他一眼,回答说;
  “她刚进去不久,要我在这里等她,韩先生是经过这里?还是……”
  韩湘子只说了声:
  “我进去看看!”便离开车旁,径向那家美容院走去。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因此吉隆坡的美容院到处林立,满街触目皆是。不过规模的大小和设备大有分别,收费也很悬殊,而且因人而异。
  譬如这家“爱美乐美容院”吧,它的收费就相当昂贵,服务的对象是有钱的太太小姐,普通妇女根本不敢问津,走到门口也会裹足不前的。
  当然,一分价钱一分享受,这家美容院不但设备豪华,招待殷勤周到。服务的项目也一应俱全,所以尽管收费惊人,有钱的太太小姐照样趋之若鹜!
  普通美容院仅只是烫发、洗发和修指甲而已。这里却是整套的,除了那三项之外,尚包括面部化妆,肌肤保养,全身美容,减肥按摩等等花样。
  而且还备有特别室,每位顾客可以独占一个小房间,静静享受,不受到别人的干扰。
  这里虽不为男宾服务,但在一进门处,左边就有个布置得美轮美奂的休息室,是专供男士们陪太太小姐来美容时,好在那里等候的。
  韩湘子走进去,立即有个年约三十左右,穿得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家伙上前招呼,很有礼貌地笑问:
  “请问找哪一位?”
  韩湘子只好硬着头皮说:
  “我找一位何太太!”
  “何太太?”那人想了想说:“是‘皇家夜总会’何老板的夫人吗?”
  韩湘子点点头,那人立即以手指打出“啪”地一声,召来一名年轻漂亮的女美容师,遂问:
  “九号特别室的何太太好了没有?”
  女美容师以诧异的眼光打量了韩湘子一眼,才回答说:
  “何太太正在做蒸气浴,大概还要等二十分钟,其他的都还没做……”
  那人便转向韩湘子笑笑说:
  “何太太每次都是做全套的,恐怕还得等个把钟头,这位先生请那边坐吧!”
  韩湘子听说她当真在这里,又不便硬闯进去查看,只得强自一笑说:
  “不用了,我回头再来!”
  “慢走!”那人礼貌非常周到地恭送到门口。
  韩湘子出了美容院走到车旁关照刘盛才说:
  “老刘,回头在何太太面前,别提我来找过她,知道吗?”
  “知道!”刘盛才会意地笑笑。
  韩湘子一看不远的街边,正好有个公用电话亭,于是立即走过去,进入亭内拨了个电话到乞里福的住宅。
  接电话的是吕洞宾,他等韩湘子把话说完,不禁啧了一声说:
  “你电话早来两分钟就好了,老五和老八刚走……”
  韩湘子接口说;
  “那倒没关系,他们守在那里也好,反正那女人个把钟头之后就回去了。看情形对方很有点来头,她才特地先去美容一番,大概准备盛装赴约吧!”
  “对了!”吕洞宾忽说:“刚才老三来过电话,他已准备出发去见姓马的了。他喜欢装疯卖傻,我有点不放心。那女人的事交给我们好了,你立刻赶到‘首都大旅社’,跟他一起去吧!”
  韩湘子只好同意,挂断了电话,便立即走回车上,把车发动,急急赶往“首都大旅社”去。
  幸好他及时赶到,刚好汉钟离穿得西装笔挺,俨然似位派头十足的绅士,大摇大摆地走出旅社大门。
  韩湘子急将车停住,向他一招手:
  “三哥!”
  汉钟离急步走过来,一上车,韩湘子就把车开走。
  “你来干嘛?”他诧然问。
  韩湘子笑笑说:
  “二哥怕你孤掌难鸣,特地派我赶来的,三哥不欢迎我来跟你作伴儿吗?”
  “有那么一点!”汉钟离说:“你这小子太自命不凡,回头跟去又要抢着出风头啦!”
  韩湘子一本正经地说:
  “这次绝对不会,一切看你的,我就算你的司机总成了吧?”
  汉钟离这才哈哈大笑说:
  “我跟你说着玩的,其实我真巴不得你出风头,才会特别卖劲呢!”
  韩湘子置之一笑,遂问:
  “姓马的住在哪里?”
  汉钟离掏出昨晚胡苇给他的名片,把上面写的地址照念一遍,韩湘子立即加足马力,朝向巴生路飞驶而去。
  马一飞的巨宅,座落在巴生路底,气派之大,使何宗明的住宅不免相形见拙,大为逊色,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家伙不过是个流氓头子,在何宗明洗手不干退出之后,他才在黑社会里崛起的。可是据一般人的估计,他的财产起码在八九千万叻币以上!
  而他在当地所拥有的恶势力,也相当的庞大,不仅是人手众多,并且尽是些亡命之徒,遍布在整个吉隆坡的各地区。
  由于他的财大势大,根本就不管是谁的地盘,任意到处横行无忌,谁也不敢惹他。
  因此马一飞在当地,就如同牌九里的“至尊宾”。一律通吃不误。
  他昨夜已得到消息,知道了有人去“皇家夜总会”找麻烦,不过他以为对象是何宗明。
  胡苇在电话里向他报告,说是那身怀巨款的家伙,今天中午以前可能登门拜访。目的是想请马一飞出示证明,证实夜总会已易主。
  没想到才十点多钟,两位陌生访客已来登门求见了。
  马一飞闻报,立即吩咐把汉钟离和韩湘子,带到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大客厅来。
  钟离和韩湘子走进大门时,已暗中留意,发觉这宅里的戒备相当森严。仅只门房里就有四五名大汉,花园中尚有一二十人在拳打脚踢地练着身手。
  进入大厅,只见沙发上大咧咧地端坐着一个秃头中年。看上去年纪约在五十上下,外形脑满肠肥,一双三角眼配在国字脸上很不相称。加上个又长又弯的鹰勾鼻子,和宽阔的厚嘴唇,活像阴曹地府里的鬼神!
  汉钟离心知这家伙就是马一飞,上前把手一拱说:
  “冒昧冒昧,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马大爷吧?”
  马一飞并不起身相迎,只将手一摆说:
  “请坐!”
  汉钟离也不客气,走过去径自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韩湘子侧站立一旁,真像是个带来跟班的。
  马一飞沉声说:
  “昨晚的事我已听说了,据说阁下不相信‘皇家夜总会’是兄弟开的?”
  汉钟离神色自若地说:
  “不是兄弟不信,凭你马大爷嘛,别说是‘皇家夜总会’,规模再大的也能开。但我这次不远千里而来,为的是要找何宗明算一笔旧账,如果连夜总会究竟是谁开的都没弄清楚,岂不找错了对象?而据兄弟所打听到的消息,似乎与那位胡经理说的颇有出入,所以兄弟今天特地冒昧登门拜访,希望马大爷说明一下……”
  马一飞哈哈一笑说:
  “好!好!不成问题!兄弟不妨当面告诉阁下,‘皇家夜总会’过去确实是何老头开的,但在一年以前就已易手,不再属于他啦!”
  汉钟离故意问:
  “他已经卖断给马大爷了?”
  马一飞避重就轻地回答:
  “也可以这么说,先是抵押,到时候没力量收回,那不等于是卖断了一样!”
  汉钟离趁机说:
  “那么手续上……”
  马一飞振声说:
  “清清楚楚,毫无瓜葛!”
  汉钟离见他并不提出示契约的事,只好不动声色地问:
  “是否有什么凭据?”
  马一飞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
  “阁下的意思,是要我拿出证明来才相信?”
  汉钟离急加解释说:
  “不!不!兄弟绝对相信马大爷,只是想……”
  没等他说完,马一飞突然站了起来说:
  “这么吧,所有证件都存在律师那里,兄弟可以让阁下去看看!”
  汉钟离正中下怀,不禁暗喜不已,忙说:
  “那太麻烦马大爷了吧……”说着也站了起来。
  马一飞笑笑说:
  “没关系,兄弟这就派人陪你们去一趟!”
  原来汉钟离会错了意,以为马一飞将亲自陪同他们去看契约的,没想到这家伙只是叫来一名大汉,吩咐他陪送他们前往。
  于是,汉钟离和韩湘子只好告辞而去,离开了巨宅。
  他们自己有车,带路的大汉只随车同行就成了。
  韩湘子刚才始终一言不发,站在一旁只是冷眼旁观,已对马一飞那种毫不重视的神态发生怀疑。不知这家伙是自命不凡,根本不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还是昨夜得到消息后,早已作了一番安排,所以故意不动声色,表示他处之泰然。
  可是这时车上有那大汉随行,就坐在他身旁,使他只好暗自纳罕,不便把自己所想到的向汉钟离说出。
  而独自坐在后座的汉钟离,已在问那大汉了:
  “喂!你带我们上哪里去?”
  那大汉回答说:
  “哈勒路底!”
  “那是什么地方?”汉钟离追问。
  那大汉似乎不爱多话,只回答了一句:
  “去找那位律师!”
  汉钟离不再多问,端起一副绅士的派头,点起支香烟默默地吸着。
  韩湘子则专心驾驶,反正他认识哈勒路,不需那大汉指点。不过他这时忽然想到,这件事中的关系人物之一尚五爷,以及昨夜苏玲玲被挟持去的地方,都在这条哈勒路上,怎么现在又去这条多事的哈勒路了?
  难道这是巧合?不见得这么巧合!
  一阵疾驶,已来到了哈勒路,韩湘子加足马力,继续向前驶去。
  将近哈勒路底,那金口难开的大汉才把手向前一指说:
  “请在前面路口转弯,从左边那条私人道路一直开进去!”
  韩湘子照他的指示驶去,到了前面路口一转弯,果见旁边路旁有条私人道路,两旁均种植着高大的椰树。从这条窄道驶入两百码左右,便直达一幢花园巨宅的大门前了。
  到了大门前把车停住,那大汉先下车去,上前按了两下电铃,只见侧门上闪开个小洞,有人凑上眼睛向外一张,轻声问了两句,然后才开了大门,让车直接驶入。
  那大汉没有再上车,跟了进来,等韩湘子把车停在阶前与好几辆轿车一起,他也已急步奔至阶前,带着他们进去。
  这里面是个宽敞的大客厅,布置得也非常豪华,此刻厅内已有十来位衣冠楚楚的绅士在座。他们有的在独自喝酒,有的坐在一起轻声谈笑,气氛倒相当高涨而融洽。
  但令人感到惊讶的,则是有五六个穿得极暴露的年轻漂亮女郎,如同穿花蝴蝶似的,正忙着殷勤地招待那些绅士,而她们身上穿的竟是“比基尼”式三点泳装!
  她们各人的泳装颜色都不同,走来走去的,使人看了真有点眼花缭乱。
  那些绅士们只向这两个陌生人瞥了一眼,仍然继续喝酒和谈笑,并未受到干扰。
  带路的大汉遂说:
  “二位请随便坐,我去替你们通报!”说完他就径自向里面走去。
  汉钟离与韩湘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走过去找了张空着的长沙发坐下来。
  他们似乎有着相同的感觉,不知那位大律师究竟是何许人,居然拥有这样豪华的巨宅。并且,这种排场也令人诧异,即使这些绅士们是顾客,也不需要用些穿泳装的女郎接待呀!
  汉钟离和韩湘子刚坐定,一名推着推车的女郎便来到面前,车架上置有各式各样的酒,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女郎嫣然一笑,娇声问:
  “二位喝什么?”
  汉钟离嗜酒如命,老实不客气地要了杯威士忌。
  韩湘子则摇摇头说:
  “谢谢,我不会喝……”其实他是怕误事,现在还不明白这个地方的性质,又是酒色当前,汉钟离既已犯了酒瘾,他就更得特别当心了。
  酒既不喝,另一名女郎立即趋前,递上了香烟,并且笑容可掬地掣着了打火机点火,使他只好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地接受她的殷勤招待。
  就在这时候,那大汉陪同一个穿着紧身洋装、妖艳无比的女人走来。
  难道这女人就是那位律师?
  韩湘子急向只顾喝酒的汉钟离轻碰一下,双双站了起来。
  那女人走到面前,落落大方地笑问:
  “二位要见徐律师?”
  一听这口气,已证明她不是那位律师本人了,那么她又是谁呢?
  汉钟离端着酒杯说:
  “我们有点事情……”
  那女人又笑笑说:
  “徐律师昨夜整夜都在这里,今天上午有件案子赶去开庭了,大概再过一会儿还会回这里来。二位既是马大爷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了。请不用客气,也别拘束,干脆在这里等徐律师吧!”
  韩湘子忍不住问:
  “这里不是徐律师的公馆?”
  那女人妩媚地一笑说:
  “这儿是个私人俱乐部,由我主持,我叫黄玛丽。请问二位的大名是?……”
  韩湘子回答说:
  “敝性韩……”
  “韩先生,久仰了,以后有机会希望常来玩!”黄玛丽向他把手一伸。
  她一面跟韩湘子握手,一面向汉钟离笑问:
  “这位呢?”
  汉钟离自我介绍说:
  “我姓汉,汉朝的汉……”
  “哦?”黄玛丽笑着打趣地说:“这种姓倒很少,好像“八仙过海”里有一仙叫什么汉钟离的,你们是同宗吧?”
  汉钟离哈哈大笑说:
  “黄小姐真聪明,居然连我的名字都猜出来啦!”
  黄玛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禁也吃吃地笑了起来。
  带路的大汉忽说:
  “黄小姐,这里没事的话,我得回去了。”
  黄玛丽微微点了下头说:
  “你回去吧,告诉马大爷,他的这两位朋友交给我了,我会好好招待的!”
  等那大汉一走,她便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二位是马大爷的朋友,又是初次光临,就让我来为你们安排一些节目,聊表欢迎之忱吧!”
  汉钟离把端着的酒杯一举说:
  “黄小姐不用麻烦,我有这个就成了!”
  黄玛丽又朝韩湘子嫣然一笑说:
  “韩先生连酒都不喝,让马大爷知道了,一定会怪我招待不周的。这样吧,这里的人太多,我们到里面去坐。或者让我先带二位参观参观……”
  韩湘子正想查看一下这里的情形,当即欣然同意说:
  “那太好了,希望没耽搁黄小姐的宝贵时间。”
  黄玛丽笑笑,便亲自陪同他们开始了参观。
  这种所谓的私人俱乐部,在东南亚各地都很流行,是有钱人尽情享受的乐园,也是最高级的社交场合。
  它不对外公开营业,也不收任何费用,而是由一位阔佬,或者几个大亨共同负担全部的开支,专供私人性质的聚合及消遣。
  这幢华丽的巨宅,除了富丽堂皇的大客厅,尚有七八个大小不同的房间,分别辟为弹子房、桥牌室、音乐厅、小型酒吧等等。
  此外尚有个供作土耳其浴的房间,附带备有按摩室。来宾如果觉得疲乏,不妨进来享受一番,那里经常有两位年轻漂亮的女郎负责服务。
  从小型酒吧的窗口看出去,正好面对花园后面的一个游泳池,可以一面喝酒,一面临窗欣赏美人鱼戏水,确实别有一番情趣,足见设想非常周到。
  可惜此刻池中冷清清的,不见一条美人鱼,只有两名大汉在将池水消毒。
  黄玛丽陪着他们到各处参观,一面滔滔不绝地加以说明。并且告诉他们楼上尚有十来个房间,可供来宾休息。
  由于这里的一切活动是从下午两点开始,而最热闹的时间是晚上和深夜,直到凌晨才告结束。
  因此现在的这段时间里,等于是在半静止状态中,大部分负责招待的人员,均在休息,以便养精蓄锐,才有足够的精神应付这一整天的场面。
  黄玛丽还特别指出,客厅里那些绅士们,都是昨夜留在这里“休息”,到现在还留连忘返,准备继续抗战到底的。
  言下之意,似乎在故意暗示,这里还有“特别节目”呢!
  他们一连参观了几个房间,里面都没有人。最后来到弹子房,才看见两名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正在陪着一个年约三十的壮汉在玩“司洛克”。
  这家伙留着大包头,发油擦的光可鉴人,苍蝇停在他头上也会滑下来。穿的是件翻袖浅黄色直条衬衫,配以两颗四方型的宝石大袖扣,加一件黑色皮质背心,没穿上装。下面则是条理得“曲线毕露”的紧窄米黄色长裤,十足的一副纨绔子弟打扮!
  他这时正弯腰持杆,以优美的姿势,将那枚代表七分的黑球,干净利落地击进了“腰洞”。
  两名女郎对他非常巴结,情不自禁地齐声喝彩:
  “好球!”
  黄玛丽没敢打扰他,等他把黑球击进了洞,面带得色地直起腰来,才上前陪着笑脸说:
  “小老板,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马大爷的朋友,汉先生和韩先生……这是我们这里的小老板——尚大少爷!”
  韩湘子一听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子姓尚,猛地想到尚五爷就住在哈勒路,难道他就是那家伙的什么人?
  如果不出所料,这巨宅的主人很可能就是尚五爷。而黄玛丽既称这小子为小老板,那么他就是尚大老板的儿子了!
  那小子一副目中无人的傲慢神气,只朝他们打量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声:
  “你招呼他们吧!”便继续击起球来。
  黄玛丽讨了个没趣,弄得她非常尴尬。但无可奈何,只好耸耸肩,带着韩湘子和汉钟离走出弹子房。
  “真对不起!”她略带歉意地说:“我不知道他在弹子房里,进去了不替你们介绍又不好……不过,请二位别介意,他就是这种脾气,看谁都不顺眼,除了漂亮的女人!”
  韩湘子置之一笑,遂问:
  “他是这里的小老板,那么大老板是谁呢?”
  黄玛丽表示诧异地说:
  “马大爷没告诉二位吗?我们老板就是鼎鼎大名的尚五爷呀!”
  韩湘子和汉钟离均暗自一怔,果然不出所料,这巨宅的主人赫然就是尚五爷!
  幸亏他们尚未暴露真正身份,否则岂不是成了自投罗网?

第九章情缠
  弹子房的对面,就是土耳其浴室了。
  这是黄玛丽带领他们参观的最后一个房间,走进去一看,才发现它是一个长方形房间改装而成。分为三个部分,一进门是更衣室,面积不大,摆着一张长沙发,和与左边墙壁几乎同样宽度的高大衣柜。
  由里面的一道玻璃门进去,只见蒸汽腾腾,是从往里去的那道敞门里冲出的。这里置有两个像手术台似的平塌,分置在进门靠墙的两边,榻架是不锈钢制的,在榻台上垫有厚厚的海棉垫,上面再包以人造皮,不怕蒸气和水弄湿。
  黄玛丽带着他们一直走进最里面,才到门口,便见里面蒸汽腾腾,如同烟雾地弥漫全室,使人无法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地走进去。
  蒸汽中,可以隐约看出室内置有两个像垃圾桶似的玩意,桶盖呈倾斜状,上面有个圆洞,周围附以橡皮,一阵阵的蒸汽就从洞口冒出。
  这就是所谓的土耳其浴!
  他们都穿着衣服,只能在门口参观了一下,便待离开这又闷又蒸的房间。
  黄玛丽忽说:
  “二位初次光临,事先我不知道你们要来,一点什么也没为你们准备,实在非常抱歉,我看二位就来次土耳其浴吧!”
  韩湘子未及婉拒,汉钟离已呵呵地笑着说:
  “那不成了蒸活人?”
  黄玛丽“噗哧”一笑,也不管他们接不接受这种招待,就走过去伸手在壁上连揿了两下电铃。
  韩湘子欲阻不及,急向汉钟离一使眼色,示意要他表示对这玩意不感兴趣。
  汉钟离虽是喜欢装疯卖傻,倒也粗中有细,他立即会意地暗自点了下头,遂说:
  “黄小姐别麻烦了,这种蒸活人的玩意,我们实在无福消受哦!”
  黄玛丽却笑笑说:
  “这是我向二位表示一点敬意,请不要客气。我们这里的土耳其浴是设备最完善的,很多人都慕名而来呢!”
  汉钟离正待断然拒绝,两名身穿‘比基尼”泳装的女郎已应召而至。
  黄玛丽当即向她们吩咐:
  “你们好好侍候这两位!”
  “是!”两名女郎齐声恭应,对这女人唯命是从。
  黄玛丽说声:
  “我失陪了!”又嫣然一笑,便径自走了出去。
  两名女郎不由分说,上前就动起手来,要替他们脱掉衣服了。
  韩湘子和汉钟离顿时张惶失措,两个人都没经过这种阵仗,吓得几乎想夺门而出。
  尤其是对女色一向敬而远之、不大感兴趣的汉钟离,一把推开了硬剥他上装的女郎,怒问:
  “你要干嘛?”
  那女郎吓了一跳,但并不知难而退,再度上前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这是黄小姐吩咐的,您这位先生别向我们发火呀!”
  韩湘子一看这老粗又待动手了,惟恐把事情弄僵,因为他们来的目的是要见到徐律师,目睹那份马一飞交由他保管的契约。现在人和契约都尚未见到,万一汉钟离真不顾一切地发起牛脾气来,岂不是小不忍而乱大谋?
  何况人家并没恶意,只是在向他们大献殷勤。同时这地方是尚五爷的,难得有这机会混进来,正是求之不得的呢!
  于是,他急向汉钟离暗使了个眼色说:
  “三哥,我们就开开洋荤吧!”
  汉钟离仍然阻止着那女郎近身,粗里粗气地忿声说:
  “老六,你昏了头吗?难道不知道这里是……”
  韩湘子不便明言,只好暗示地说:
  “这是尚五爷看马大爷的面子,才这样招待我们的,你别不识抬举!”
  经他这一点,汉钟离才明白过来,不再推拒了。
  两个女郎终于开始服务,动手替他们把衣服一件件脱下……
  当他们身上仅剩下一条内裤时,两名女郎便取来两条大浴巾,替他们围在腰间,由他们各自脱下了内裤。
  然后,两名女郎一人服侍一个,伴着他们进入蒸汽腾腾的房间,打开那蒸桶罩,扶着他们坐进去。关上由两边开的桶盖,使他们只将头部露出洞口外,整个身体则密封在桶内。
  盖外接口处有个横闩,一推上就出不来了。
  她们调整了适当的温度,才一起走了出去,让韩湘子和汉钟离被关在桶内尝尝“蒸活人”的滋味!
  这两个女郎走出来,将他们脱下的衣服全部抱出去,交给了守在外面的黄玛丽。
  “他们两个的衣服全在这里了!”一名女郎报告。
  黄玛丽满意地笑着点点头,然后轻声吩咐:
  “你们进去好好守着那两个家伙!”
  两名女郎唯命是从,立即回到里面去,各自取了条毛巾,守在蒸汽桶旁,不时为他们擦拭满头被蒸出的汗水。
  而黄玛丽这时却在搜索那堆衣服,终于从汉钟离的上装口袋里,搜出一张‘首都大旅社’的寄存卡。
  她顿时如获至宝,不禁喜出望外,当即持了那张寄存卡急急出去。来到前面召来一名大汉,把寄存卡交给他轻声交代了几句。
  那大汉将寄存卡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身上,便匆匆领命而去。
  黄玛丽等那大汉一走,就急走上了楼,来到一个房门口,伸手在门上轻敲两下。
  “谁?”房里的人沉声问。
  黄玛丽回答说:
  “五爷,是我……”
  “进来!”房里的人吩咐。
  黄玛丽这才敢推门而入,只见这间布置得极华丽的卧房里,床上伏着个五十多岁的赤裸瘦汉。两名穿着“比基尼”泳装的年轻女郎,正分坐在床的两边,为他施行着按摩。
  这个侧着脸,在龇牙裂嘴享受的家伙,赫然就是这巨宅的主人尚五爷!
  “哟!轻点!”一名女郎回头在看进来的黄玛丽,大概这一分神下手重了些,使尚五爷痛得怒斥起来。
  黄玛丽刚走近床边,他就问: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那张寄存卡已搜到,”黄玛丽说:“我已派老罗去‘首都大旅社’了,所以上来请示五爷,要不要现在就打电话给马大爷?”
  尚五爷未作决定,先问她:
  “那两个家伙呢?”
  黄玛丽面露得色地笑笑说:
  “他们已经被我骗进土耳其浴室,关在了蒸汽罩里,不放他们就出不来的!”
  尚五爷大为满意地说:
  “很好,这件事你办的不错,不过还得派人小心守住那两个家伙。马大爷那里暂时先别通知他,等老罗回来了再说吧!”
  黄玛丽又问了声:
  “楼上没我的事了?”
  “没事了,”尚五爷说:“回头老罗把东西取到了,你就直接送上楼来!”
  “是!”黄玛丽恭应一声,径自出房而去。
  刚走到楼梯口,忽见一名女郎急步迎来,向她轻声说:
  “黄小姐,马大爷来了电话,要跟老板……”
  黄玛丽暗自一怔,遂说:
  “我去接听!”
  女郎用手一指说:
  “在酒吧间里!”
  黄玛丽微微一点头,急步走向酒吧间里,在那长形带拐角的柜台上,抓起搁在电话机旁的话筒,即说:
  “喂!是马大爷吗?”
  “你是玛丽?”马一飞听出她的声音,遂问:“事情怎么样了?”
  黄玛丽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五爷完全照您的意思,把事情整个交给了我办,那还敢替您办砸吗?不过,那张寄存卡刚弄到手,交给老罗赶去取东西了,结果怎么样,要等老罗把东西取回来了才知道哦!”
  “那就回头再把结果告诉我吧!”马一飞说:“另外有件事,我要亲自问问老尚,他在不在?”
  黄玛丽回答说:
  “五爷昨夜赌了个过宵,刚睡不久,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待会儿等他睡醒了,我转告他好啦!”
  马一飞忽然郑重地说:
  “刚才我接到鲁平那家伙的电话,说是昨夜他有三个弟兄突然失踪了。在他们住的地方尚发现留有血迹,认为他们八成遭了毒手,而且一口咬定是我派人干的。事实上我根本不清楚这回事,所以想问问老尚……”
  黄玛丽一口否认说:
  “绝对不是我们干的!”
  马一飞诧异地说:
  “那就怪了,鲁老大还特别声明,那三个家伙昨夜在一家夜总会里,无意间发现苏玲玲跟一个小伙子在跳舞,当时就想打她歪主意敲一笔。他们先打了个电话请示鲁老大,姓鲁的倒还够意思,考虑到我的关系,没许他们乱来。后来不知他们是不是私下找过她的麻烦,但今天下午鲁老大派人去找他们时,却一个也不在,而且屋里乱七八糟的,还发现几滩血迹。所以认为是苏玲玲要求我这里,派人去下的毒手!”
  黄玛丽也郑重其事地说:
  “马大爷,这要是五爷派人干的,瞒任何人也不至于瞒您,我绝不敢说半句假话!”
  马一飞怔了怔说:
  “如果真与昨夜的事有关,苏玲玲要想杀那三个家伙灭口,除了找我或老尚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找呀!”
  黄玛丽正色地说:
  “她会不会找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我可以保证绝不是五爷这里人干的!”
  “好吧!”马一飞以无可奈何的口气说:“这件事就先搁在一边,让我设法跟她联络上了,亲自问问她再说。回头老罗回去,有了结果就立刻打电话告诉我!”
  黄玛丽刚说了声:
  “好!……”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她搁下话筒,暗觉纳罕地沉思起来……
  突然,她的眼光一闪,似乎猛地若有所悟,暗叫了一声:
  “一定是他!”
  于是她立即出了酒吧间,匆匆赶到弹子房来。
  两名女郎仍在“陪公子读书”,陪着那小子玩“司洛克”,玩得非常高兴。
  黄玛丽一走进来,就向两名女郎吩咐:
  “你们出去一下,我有事情要跟小老板谈!”
  她虽是这里的主持人,又是尚五爷“相好的”。但她们却望望那小子,见他未加反对或阻止,才双双走出了弹子房。
  黄玛丽把门关上了,回身走近那小子,她犹未及开口,这位小老板已吊儿郎当地笑问:
  “什么事这样严重?”
  黄玛丽正色地直呼其名说:
  “继武,你老实告诉我,你昨夜干了什么?”
  尚继武哈哈一笑说:
  “玛丽,你既不是我妈,也不是我老婆,凭哪门管起我来了?我就是干了什么,也犯不着你来过问呀!”
  “那么你承认是你干的了?”黄玛丽追问。
  尚继武上前把手朝她肩上一搭说:
  “你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倒真把我问糊涂了,你究竟认为我干了什么?”
  黄玛丽把他的手一甩,甩开了,忿声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
  “哦!”尚继武笑笑说:“我明白了,你是说我昨夜把美燕和美华两个姐儿弄到楼上去……”
  黄玛丽突然直截了当地说:
  “你别装蒜,我指的不是她们,而是姓苏的女人!”
  “你说苏玲玲那娘们?……”尚继武暗自一怔。
  黄玛丽冷哼一声说:
  “我一猜就猜着了是你,昨夜是不是她打电话来,要求你替她去办过一件事?”
  尚继武的脸色突变,急问:
  “谁说的?”
  黄玛丽已看出他作贼心虚,不禁单刀直入地问:
  “不管是谁说的,我只问你,是不是你瞒着五爷,私下派人去把鲁老大的三个手下干掉了?”
  尚继武矢口否认说:
  “绝对没这回事!不信你可以去问美燕和美华,昨晚我们在酒吧喝了一阵酒,后来就一直在楼上房间里!”
  黄玛丽相当厉害,她故意诈她说:
  “可是我已经问过陆小姐了,昨夜曾有个女人打电话找过你,而且你是亲自接听的!”
  这一唬居然歪打正着,把尚继武给唬住了。只见他的脸色突然大变,终于沮然苦笑说:
  “玛丽,人家既然找上了我,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呀!”
  “那么你承认了?”黄玛丽毫不放松地问。
  尚继武只好点点头说:
  “不瞒你说,那娘们虽是残花败柳,对我倒确实不错,那是没话可说的。昨夜她突然打电话来找我,说是有几个流氓威胁她,把她劫持到一个地方去。非但逼她拿出一笔钱来,还要轮流施以强暴,扬言如果她不就范,就要把她和我的事揭发出来。我倒不怕何老头,可是这一来她就不好做人了,闹开了嘛,老头子也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在迫不得已之下,我只好答应她,才出此下策,私下派了个人,按照她说的地址赶去……”
  黄玛丽冷声说:
  “结果你却闯出了更大的祸!”
  尚继武哭丧着脸说:
  “我又不知道那三个家伙是鲁老大的人呀!”
  “你也真糊涂!”黄玛丽说:“事先你怎么不弄清楚,就糊里糊涂地派人去下手了!”
  尚继武叹了口气说:
  “现在还说什么!……老头子知道了吗?”
  黄玛丽瞪了他一眼说:
  “五爷要知道了,还会让我来私下问你?他不早火冒三丈,把你叫去骂个狗血淋头才怪咧!”
  尚继武这才比较放心,遂问: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黄玛丽又冷哼一声,回答说:
  “刚才马大爷亲自打电话来,幸亏是我接听的,他说鲁老大已经向他兴师问罪了。不但知道那三个家伙已凶多吉少,而且知道是为了那女人的事,一口咬定是马大爷派人去干的!”
  尚继武心知自己的把柄,落在了这个女人的手里,若不设法封住她的嘴,迟早势必被老头子得知,那时将会不堪设想!
  又暗忖,黄玛丽虽是老头子“相好的”,但言行间对他却总是似无意又有意的挑逗。此时是唯一的,封住她的嘴的好时机!
  遂不由分说,一把抱住黄玛丽,强吻了起来。黄玛丽先是又骂又挣扎地,慢慢地一颗春心却荡漾了起来,局面愈演愈火地热了起来……
  直至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有一位女郎说:
  “老罗回来了,要见黄小姐……”
  黄玛丽忙撑起身,窘得满脸通红,听说那大汉已返回,立即一言不发地冲出了弹子房。
  一见那姓罗的大汉,黄玛丽不禁喜出望外,忙不迭过去接过皮箱,喜形于色地笑着说:
  “你先去休息吧,回头有赏!”
  说罢,她提着皮箱就急步奔上了楼。
  这次她过于兴奋,连门也忘了敲便径自开门闯了进房。
  好在尚五爷只是在享受按摩的乐趣,并没有不堪入目的镜头,否则这个场面就很尴尬了。
  “五爷,东西取回来啦!”黄玛丽振奋地嚷着。
  尚五爷把脸一侧过来,发现她手里提着只小皮箱,立即一骨碌撑身而起,迫不及待地说:
  “快打开来看看!”
  黄玛丽把皮箱提过去,朝床上一放,只见箱子锁住了,盖合处三面均贴有物主的亲笔签名封条。
  一般旅馆设有物品保管处,凡是旅客有贵重物品不便进出随身携带,就可交由旅馆代为保管。寄存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由旅馆当面点交物品的种类和数量,现款则点清数目,在寄存卡上注明,到时候凭卡取物,再当面核对无讹就行了。
  另一种是由旅馆将亲笔签名的封条,贴于寄存的物件上可以开启处,寄存卡上只注明件数。旅馆方面不过问里面装的什么,只要取件时封条无损,即使有任何损失也不负责任。
  但有一种情形,就是万一原件失窃,旅馆仍得负责赔偿,而以不知寄存的是什么,岂不将任由旅客狮子大开口?
  这倒没问题,同业中又有明文规定,凡是旅客不愿注明物品内容的,一旦发生这种情形,照最高额赔偿则有个限制。即使损失的价值连城,也只能按这规定数目接受!
  尚五爷一看箱盖锁着,急命一名女郎去找来个开罐器,亲自动手,费了半天的劲,终于将锁撬开。
  黄玛丽和尚五爷的心情一样,既兴奋又激动,也略带一些紧张。
  连那两个女郎,也站在一旁,以好奇而贪婪的眼光盯着小皮箱,等候着揭开箱盖的那一刹那。
  尚五爷仿佛“摇缸女郎”揭“宝”似的,面带笑容,手扶箱盖,喝声:
  “开啦!”
  不料箱盖一揭开,四个人八只眼全呆住了,只见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美钞,而是满箱过期的旧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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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3 13:55: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葫芦里的药
  一切都是有计划的安排,并且在依计而行。
  昨夜汉钟离和铁拐李一离开夜总会,胡苇就立即打电话向马一飞报告。等打烊以后,他又亲自赶到马公馆,当面把一切详述了一遍。
  马一飞听说那装疯作傻的家伙,是存心来找何宗明麻烦的,不但有意迫使何老头出让“皇家夜总会”,并且还挟巨款而来。
  当时他就起了贪心,决定要把汉钟离身边的巨款弄到手。但他虽知道那“怪客”住在“首都大旅社”,却不能明目张胆地派人公然去下手。
  而是派人去打听,获悉汉钟离已回旅馆,把一只小皮箱寄存在物品保管处,没有带回房间。
  得到这消息,马一飞判断皮箱里装的必是那笔巨款无疑。不过汉钟离既已把它寄存,使他们只好打消了派人去下手窃取的意念。因为旅馆的物品保管非常严密,比保险库里打主意还麻烦,也毫无把握得手。
  于是他们漏夜商量的结果,认为明天中午以前汉钟离既要来访,巨款自然不会随身带着。因此决定诱使他到尚五爷那里去,设法将寄存卡弄到手,再派人去取回那只皮箱。
  一切计议已定,今天未到中午,汉钟离果然带着韩湘子提前登门来访。
  马一飞不动声色,仅只略施小计,就把他们骗到了尚五爷那里去。
  黄玛丽更有一套,凭她一番假献殷勤,借参观为名,把他们最后带进土耳其浴室,终于不费吹灰之力,就从汉钟离脱下的衣服里搜出那张寄存卡了。
  可是,这帮人的一切计划虽然进行顺利,却没料到那只小皮箱里,装的竟是满箱旧画报!
  黄玛丽的惊诧,和尚五爷的震怒是可想而知的。
  而尚在忍受蒸汽浴煎熬的韩湘子和汉钟离,根本还不知道他们殷勤的真正目的,又怎知将遭到怎样的命运?
  通常蒸汽罩里只需坐上二十分钟左右,蒸出满身大汗,使全身毛孔松开就行了。而他们在里面已蒸了半个小时以上,两个随侍在侧的女郎,却仍然不放他们出来!
  汉钟离早已忍受不住,几次三番催那女郎打开罩盖,她竟相应不理,再不然就笑容可掬地说:
  “时间还不够,再蒸一会儿……”
  韩湘子情知有异,但罩上的横闩推上了,除非从外面把它抽开,坐在里面仅露头部在外,人就出不来。
  汉钟离忍无可忍,不禁怒形于色地咆哮着:
  “妈的!你们安的是什么心?老子不要蒸这鬼玩意了,快放我出来!”
  站在他旁边的女郎笑笑说:
  “您再忍耐几分钟吧……”
  汉钟离奋力推着罩盖大喝:
  “老子受不了啦!”
  两个女郎倒也绝,非但置之不理,反而互相一使眼色,干脆双双走了出去,索性连原来敞着的那道门也关上!
  汉钟离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这两个臭娘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湘子忿声说:
  “让我告诉你吧,三哥,看情形我们要被蒸熟啦!”
  汉钟离一听,更是惊怒交加地说:
  “难道那女人识破了我们的身份?……”
  “那倒不一定,”韩湘子说:“三哥只要想想这里的主人是谁,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汉钟离诧然说:
  “但他们为的是什么?除非是看出了我们的来意,否则我们身边也没带着什么值钱的东西,也犯不着谋财害命呀!”
  韩湘子判断说:
  “也许是昨夜银钱露了白,姓胡的已向马一飞报告过了,使他认为你是位大富翁,所以通知了这里的尚五爷。显然一切早已安排好的,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然后故意把我们指使到这里来……”
  “可是,”汉钟离说:“那笔钱又没带在身上,而是寄存在旅馆的那只皮箱……”
  韩湘子突然“嗯”了一声,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他们真厉害,故意要我们开这土耳其浴的洋荤,她把我们的衣服脱掉。如果不出我所料,恐怕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从你的衣服口袋里搜出那张寄存卡呢!”
  汉钟离也有所悟地失声叫着:
  “很可能!那张东西就在我的上装口袋……”
  正在这时候,两名女郎推门而入,后面跟着进来的,竟是身穿毛巾短浴袍的黄玛丽!
  这女人穿了浅黄色的浴袍进来,难道也准备享受一番土耳其浴?
  汉钟离一见她进来,就按捺不住地怒问:
  “黄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黄玛丽的脸上毫无表情,也不回答,径自拉开打成活结的腰带,一名女郎立即上前,从后面替她把浴袍脱下。
  这女人所穿的也是“比基尼”三点式泳装,花色非常鲜艳,仅只遮掩着这丰满胴体的极少部分,比那两个女郎更为诱惑,更充满成熟的魅力!
  汉钟离和韩湘子正在暗觉诧异,她已冷声说:
  “二位既对她们不满意,我只好为你们亲自服务了!”
  说时她已走近蒸罩旁,伸手把那装在壁上的轮型开关向右转,只见那温度表上指针,所指示出的温度数便开始上升起来。
  汉钟离顿觉罩桶里的热气大增,使他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黄小姐,你?……哟哟哟,好热,老子受不了啦!”
  黄玛丽的手仍放在开关上,哼然冷笑说:
  “这样就受不了了?温度表上还不到八十,最高可以到达一百呢!”
  “你他妈的究竟想干什么?”汉钟离的粗话已出口了。
  黄玛丽突然一翻脸,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谋财害命!”
  “谋财害命?”汉钟离怒声说:“那你们可找错了对象,老子身上总共不到五叻币,还不值得你们小题大做!”
  黄玛丽狂笑一声说:
  “但有三百万美金就不同了,这个相当诱惑的数目,在我认为是很值得的!”
  她既已表明态度,汉钟离也索性把眼一瞪说:
  “哼!你们的消息倒真灵通,可是老子不至于笨那种程度,上这种鬼地方来也把钱带着!”
  “你很聪明,也很狡猾。”黄玛丽说:“但我不需要跟你勾心斗角,只要用这最笨的方法,就不怕你不把那笔钱乖乖地交出来!”
  汉钟离不甘示弱说:
  “别做你的大头梦!”
  黄玛丽又把开关向右转动一些,看看温度表说:
  “现在已经超过八十了,如果你不交出来,我会继续开放,放到最高温度的时候,几分钟之内你就被蒸熟啦!”
  汉钟离这时真如同被置身在蒸笼里蒸着,额上汗如雨下,满脸已是通红,热得他气喘如牛,使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这臭娘们,既然消息这么灵通,何必逼我交出,有本事就自己去弄到手呀!”
  黄玛丽断然地说:
  “我偏要你自己交出来!”
  汉钟离怒不可遏地说:
  “老子被关在这劳什子里,人都出不去,钱又没带在身旁,拿什么交给你们?”
  “那很简单,”黄玛丽说:“你只要说出钱在什么地方,等我们派人去取到了手,就放你出来!”
  汉钟离已忍受不住了,狂喝一声,两腿猛可一撑,手肩并用奋力向罩盖顶去。
  但这蒸气罩非常坚固,而他的颈部又夹在洞口上,如同戴上副古时押犯人的枷锁。
  黄玛丽顿时恼羞成怒,冷哼一声,又将开关向右一转,怒声说:
  “这是你自讨苦吃!”
  温度突然大增,只见表上的指针已渐渐提向了九十!
  突听汉钟离发出声狂叫,身体连连向上猛撞几下,终于支持不住,被蒸汽蒸得昏了过去。
  黄玛丽这才将开关向左转回,减低了温度,然后走向韩湘子身旁说:
  “现在该轮到你了,你是否也想尝尝这种滋味?”
  韩湘子心知这女人是在用杀鸡儆猴的手段,不由地暗自一惊,但他力持镇定地说:
  “钱是他的,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交不出!”
  黄玛丽冷冷地说:
  “我不要你交出,只要你告诉我,他把那笔钱藏在了什么地方?”
  韩湘子故意说:
  “我只知道钱是装在一只小皮箱里,大概留在旅馆里了吧!……”
  黄玛丽把脸一沉说:
  “箱子我们已经取来,但钱并不在里面,装的只是一箱旧画报!”
  “哦?”韩湘子故作吃惊说:“箱子里的钱被人掉了包……”
  黄玛丽冷哼说:
  “你少装蒜!箱子上贴着他的亲笔签名封条,原封未动,证明他装在箱子里的根本不是钱!”
  韩湘子装出惊诧地说:
  “那就奇怪了……”
  黄玛丽把手伸向了这边的控制开关上,咄咄逼人地问:
  “你是当真不说实话?”
  韩湘子断然地说:
  “我说的就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黄玛丽一气之下,立即转动开关,使罩桶内的蒸汽突然大增。
  韩湘子顿时汗如雨下,只觉浑身被蒸得又烫又痛,这种“蒸活人”的滋味确实不好消受。
  但他把心一横,居然咬了牙关,极力忍受着蒸汽袭击。
  他这时才体会出,“热锅上的蚂蚁”那句形容词。而这种被蒸的滋味,如果跟热锅上的蚂蚁相比,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像汉钟离一样,韩湘子也奋力顶撞,企图撞断那横闩。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尽管他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仍然无济于事。
  蒸汽已大增,罩桶内愈来愈热,终于也使韩湘子支持不住,也像汉钟离一样地热昏了过去……
  不知经过了多久,当韩湘子逐渐从昏迷中清醒时,发觉已置身在那手术台似的平榻上。双手被分别绑在榻架边上,两脚被并拢捆作一处。全身则是赤条条的,仅在腹部以下与大腿之间,横覆着一条大毛巾。
  定神把眼光一扫,并不见汉钟离,只有那两名女郎站在榻旁守着。
  他不禁暗自一惊,这时他倒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而是不知她们如何处置了汉钟离,难道……
  念犹未了,一名女郎已转身走了出去,大概是见他醒来,立即通知那女人吧!
  “我的那位朋友呢?”韩湘子忍不住问。
  女郎笑而不答,却以纤纤玉手,双手齐动地开始替他施行按摩起来。
  她这双手柔若无骨,又细又嫩,加上熟练的手法,按摩起来确实舒适无比。可惜韩湘子此刻心急如焚,毫无享受这种滋味的心情,哪会领略出个中的情趣。
  女郎则学金人三缄其口,无论他问什么都置之不理,只顾专心按摩。
  一阵阵的轻抚,才使韩湘子觉出被她的玉手触及处,仍然隐隐作痛,而且抚上去滑腻腻的。
  再嗅出一股强烈的气味,终于明白,自己在蒸汽罩里已被烫伤。由她们为他遍体抹上了“松节油”或“甘榄油”之类的润肤油。
  这倒很难得,强盗居然也会大发慈悲!
  女郎默默地为他施行按摩,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在他抹着润肤油的结实身体上轻抚着。由浑厚的胸前开始,活动的范围包括整个上身,以及腰部和小腹。
  韩湘子手脚均被缚住,既不能动弹,更无法挣扎或阻止,只好处之泰然地由她摆布。
  偏偏这女郎外表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其实是骚在骨子里。通常按摩是要连用指力,施以“按”、“捏”、“推拿”等技巧的。她则全用掌心轻抚,并且有意无意地,故意以那纤纤玉指,轻触着他的乳头!
  男人和女人一样,这部分也相当敏感,韩湘子毕竟是个血气方刚,极易冲动的年轻小伙子。被她这番挑逗的动作,撩得心痒痒的,真有点不是滋味。
  但这女郎却意犹未尽,又把那娇嫩的双手,渐渐移向他的腹部,在小腹上轻柔地活动起来。
  小伙子那经得起这种挑逗,一时情不自禁,突觉血凝液腾,逐渐地在冲动了。
  女郎向他覆在身上的毛巾瞥了一眼,忽然“噗嗤”一笑,居然伸手抓住了毛巾,似乎要把它揭开!
  韩湘子暗吃了一惊,情急地叫了声:
  “你!……”
  就在她揭开毛巾之际,突见另一女郎跟着黄玛丽进来,她才把手放下,退在了一旁。
  她虽窘得面红耳赤,也害得韩湘子饱受一场“虚惊”!
  黄玛丽已换了身鲜艳洋装,一直走近榻旁,以冷峻的眼光逼视着他说:
  “我们不必浪费时间和口舌,现在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生与死之间,由你自己选择!”
  韩湘子忿声说:
  “我要先知道,你们把我那位朋友怎么样了?”
  黄玛丽冷森森地说:
  “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保不住,就不必为他担心吧!”
  韩湘子把心一横说:
  “那就不用多说,你有什么更厉害的手段,就尽量施出来吧!”
  黄玛丽不禁恼羞成怒说:
  “你以为我不敢?哼!老实告诉你吧,你能够把这条命保往,已经是够幸运的了,别在这里还不知死活!”
  韩湘子故意问:
  “我猜应该感谢你吧?”
  黄玛丽怒哼一声说:
  “那倒错了,你要感谢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
  “谁?”韩湘子诧然问。
  突听门口一个女人的声音接了口:
  “就是我!”
  韩湘子暗自一怔,似觉这女人的声音很熟,急将头一抬,不料走进来的赫然竟是苏玲玲!
  “想不到是我救了你一命吧?”她冷冷地说。
  韩湘子大为惊诧地问:
  “何夫人,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玲玲走近榻前,冷声说:
  “你不必惊奇,惊奇的应该是我,想不到你竟是个两面人!”
  韩湘子怔怔地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玲玲哼然冷笑说:
  “我把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果你还不明白的话,那么让我问你吧。你不是特地从新加坡赶来,为何爷送来那笔钱应急的吗?可是巧得很,在你到我家里去之前,也有人带了笔钱到‘皇家夜总会’去找麻烦,扬言要逼何爷把夜总会出让给他,否则绝不甘休。更妙的是他那笔钱已不知去向,而你的钱也在昨夜失窃了,结果你们却搞在了一起!请问你这不是两面人是什么?”
  韩湘子急中生智,随机应变地说:
  “既然何夫人已经识破,我也不必再瞒了。老实说吧,我们这次到吉隆坡来,目的就是要把‘皇家夜总会’买下。为了要杀何爷的价,所以不得不双管齐下,迫使他就范!
  “你能说得更明白些吗?”苏玲玲似乎尚未听懂他的意思。
  韩湘子表情逼真地说:
  “好吧,事已如此,我不妨干脆向你说明,钱确实只带来那一笔,先由我那位朋友带到‘皇爱夜总会’去故意亮相,并且扬言非逼何爷出让不可。虽然我们早已听说何爷把它抵押了出去,可是最近他即将筹款收回。家父在得到何爷的告急电话后,知道他急于等这笔钱的用途,就决定趁机以最低的价钱把它整个收买下来。何夫人大概还记得,昨夜我曾说要跟何爷谈谈合作的事吧?……”
  等苏玲玲微微点了下头,他才继续说:
  “其实合作只是个幌子,家父的真正目的是要把它整个买下,但恐怕何爷拒绝出卖,所以派人一方面故意放空气,将不顾一切逼他就范,另一方面由我带了现款去跟何爷谈谈。这等于是里应外合,双管齐下。同时,他跟马大爷的契约限期只剩下最后几天了,到时候他没有我带来的这笔钱,就得放弃收回夜总会的权利。事实上我们也看准了,何爷临时绝对无法另筹财源的,与其放弃,或被迫出让,他就不如答应卖给家父,还落得卖个交情了!”
  苏玲玲忽问:
  “钱被小偷窃去是真的吗?”
  韩湘子回答说:
  “这还会是假的?不然我们就不会去拜访马大爷,希望看看那份契约了!”
  “你们为什么急于要看契约?”苏玲玲追问,她对这点似乎特别关心和重视。
  韩湘子一本正经地说:
  “就因为那笔钱被窃了,所以我们必须知道限期是哪一天,看看是否能来得及赶回吉隆坡去另行筹款呀!”
  黄玛丽忽然忿声问:
  “那你们为什么把寄存在旅馆的皮箱里,装了满箱旧画报?”
  韩湘子从容不迫地回答:
  “我这方面钱丢了,何爷已经知道,所以另一方面就更要装出钱在手里,随时可以拿得出来。这样何爷才会着急,也许会自动向我提出,只要我能在限期之内另行筹款,就同意把夜总会全部出让给家父哦!”
  他这番话虽是临时急就章编出来的,倒也说的头头是道,几乎毫无破绽,仿佛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苏玲玲果然信以为真,忽向黄玛丽暗使了一下眼色,双双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过了片刻,始见黄玛丽独自走进来,走近榻前说:
  “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们自有办法加以证实的,如果根本没有这回事,那就有你瞧的了!”
  韩湘子急问:
  “那么我的那位朋友呢?”
  黄玛丽置之不理,把两名女郎召到一旁,轻声交代了几句,便径自走了出去。
  韩湘子心急如焚,不知汉钟离究竟命运如何。万一已遭了毒手,即使他自己能侥幸脱身,回去又怎样向其他的人交代?
  可是,诚如黄玛丽讽刺他的,他是泥菩萨过河,目前自身都难保!
  当他想到,苏玲玲怎么毫无顾忌,公然跑到这里来时,不禁更加困惑起来。
  这女人不但来到这是非之地,还亲自进入这土耳其浴室,跟黄玛丽一鼻孔出气地问他半天,难道不怕他回去告诉何宗明?
  除非……
  突然之间,一个可怕的意念袭上心头,使韩湘子猛地一惊,想到了苏玲玲既然毫无顾忌,必然是已经决定杀人灭口,绝不会放他活着离开这地方的!

第十一章图穷匕现
  “爱美乐美容院”,实际上的幕后大老板就是尚五爷,不过他并不出面,一切都交由他的一名手下主持,外人根本就不清楚这家美容院是他开的。
  其实这家美容院只是个幌子,挂的羊头,卖的却是狗肉,暗中从事一种非法的色情勾当。但不同的是一般色情交易场所,都是为男士们找女人,而这里却是专为一些不甘寂寞的女人穿针引线,介绍“吃软饭”“拿工钱”的“午夜牛郎”!
  苏玲玲不但是这里的“老主顾”,经常跟尚继武在此幽会,并且也利用这地方掩护她的行动。
  而最主要的一点是,在不久的将来,这家美容院即将属于她了!
  当韩湘子赶来找她时,她果然并不是在这里。今天她故意要刘盛才驾车送她来,实际上是前门进后门出,溜了出去私会鲁老大的。
  因为,一早找上门去的那家伙,就是鲁平的手下。使苏玲玲心知昨夜的事已被鲁老大获悉,而且对方手里抓有她的把柄,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亲自去一趟。
  她单枪匹马地来到了鲁平的住处,当她被一名大汉带进去时,只见除了姓赵的那家伙之外,尚有鲁老大的几名手下在场。
  他们大概已获悉昨夜发生的事,并且判断那三个家伙已凶多吉少,可能遭了这女人的毒手,所以一个个都以怒目瞪着她。
  苏玲玲一看这情形,不禁暗自一惊,但她力持镇定,强自一笑说:
  “鲁老大,看我没对你失信吧!”
  鲁平是个粗线条的人物,年已四十开外,生平吃喝嫖赌样样俱来,尤其特别好色。一见这女人果然来了,立即就眉开眼笑,吩咐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才把手一摆说:
  “请坐!这地方又脏又乱,可比不得何大爷的公馆!”
  苏玲玲嫣然一笑,坐了下来说:
  “鲁老大说哪里话,我是专诚来跟你谈谈的,又不是来看你的排场!”
  鲁平哈哈大笑说:
  “对!对!我们应该好好地谈谈,现在这里没有别人,我们有话就直说吧!”
  苏玲玲生涩地笑着:
  “我是来负荆请罪的,希望先听听鲁老大的意思……”
  鲁平的笑声突止,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不必兜圈子,由你自己说出来吧,昨夜你把我那三个住在哈勒路的兄弟怎么样了?”
  苏玲玲反问他:
  “这么说,是鲁老大要他们找我麻烦的?”
  鲁平否认说:
  “那你可弄错了,他们发现你跟一个小伙子在夜总会里亲热时,曾打过电话来向我请示,当时我就阻止他们不许打你的歪主意……”
  “可是你知道后来怎么样吗?”苏玲玲冷冷地问。
  鲁平摇摇头,茫然地说:
  “那我就不清楚了……”
  “让我告诉你吧,”苏玲玲忿声说:“他们抬出你鲁老大的招牌,威胁我跟他们到住的地方去谈判。到了那里之后,不但逼我拿出一大笔钱,还企图对我施以强暴!幸亏陪我上夜总会的那个人及时赶去,才把我救了出来……”
  鲁平把脸霍地一沉说:
  “所以你们就把他们三个一齐干掉了?”
  苏玲玲冷笑说:
  “鲁老大也把我们说得太神了,凭我们一男一女,能把他们三个干掉?当时能够逃出去,已经是万分侥幸了!”
  鲁平怒形于色地说:
  “哼!你别推得一干二净,今天上午我已派人去找过他们,发现他们人都不在。住的地方是一片凌乱,还留有几滩血迹,八成是凶多吉少了。如果不出我所料,就算当时你们对付不了他们,也一定是事后派人赶去下的手!”
  “哦?”苏玲玲冷静地说:“请问鲁老大有什么凭据?”
  鲁平怒不可遏地回答:
  “要什么凭据!我只须根据事实判断,当时你们也许对付不了他们,事后却不会甘休,一定是带了人马去报复。而你的靠山是马大爷,还会不去找他替你出头?”
  苏玲玲置之一笑说:
  “鲁老大既然料事如神,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他?”
  “我已经问过了,”鲁平沉声说:“可是他矢口否认,推得一干二净,所以我只好派老赵去找你。冤有头债有主,事情既是由你而起,一切就得由你负责,还出我一个交代来!”
  “鲁老大要我负什么责?”苏玲玲仍然保持镇定。
  鲁平把眼一瞪,怒声大喝:
  “我要你赔出三条人命!”
  “笑话!”苏玲玲不甘示弱地说:“你是在凭空乱猜,无凭无据,居然一口咬定了我,我可不认这笔烂账!”
  鲁平嘿然冷笑一声,威胁地说:
  “那么你是要我把马大爷,以及昨夜跟你亲热的小伙子,还有何宗明都找齐了,大家来个当面对质,把一切都摊开来?”
  苏玲玲突然把心一横说:
  “鲁老大,你别逼人太甚,以为去年那档子事有把柄落在你手里,就吃住了我。哼!摊开来也没什么了不起,反正我只有一条命,大不了是豁出去了,何况何老头还不敢当真把我怎样。可是那样一来,你得先衡量,自己碰不碰得过马大爷!”
  鲁平已恼羞成怒,霍地跳起身来,冲到苏玲玲面前。她一看来势汹汹,情知不妙,忙不迭要待站起,可是已被这老粗不由分说地扑住了。
  苏玲玲顿时惊怒交加地问:
  “你,你想干什么?……”
  鲁平双手齐出,勒住了她的颈部,两眼凶光毕露地怒声说:
  “哼!何宗明不敢把你怎样,我可不是他,先要了你这条命再说!”
  苏玲玲大吃一惊,立即奋力挣扎,但鲁平的身材魁梧,又力大无穷,扑上来以两腿把身体一夹,就使她无法动弹了。
  再被他双手勒住颈部,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情急之下,她只好伸手扳住他的两臂,急说:
  “鲁老大请你放心,别这样,我们有话好说……”
  鲁平双手一用劲,逼问:
  “先说!你认不认账?”
  苏玲玲娇喘呼呼地说:
  “我,我认……”
  鲁平又怒问:
  “三条人命你打算怎样赔?”
  苏玲玲沮丧地说:
  “只要鲁老大放我一条生路,一切听你吩咐……”
  “好吧!”鲁平说:“三条命让你一条命来赔,那太便宜了你。现在你既然一切听我的,我就手下留情,放你一条生路,但你得依我两件事!”
  “请说吧……”苏玲玲已无可奈何。
  鲁平直截了当地说:
  “如果他们已遭了毒手,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不要你赔命,只要你赔钱。一条命十万美金,三条命一共三十万,你答不答应?”
  苏玲玲在这种情形之下,只好同意说:
  “我,我答应就是了……”
  鲁平得寸进尺地问:
  “钱什么时候付?”
  苏玲玲沮然地说:
  “这不是笔小数目,我得设法张罗……”
  鲁平狞笑说:
  “你不必装穷,我早已打听的清清楚楚,去年何宗明在尚五爷那里输得鼻青脸肿,虽然与你没有直接关系。可是马大爷一心想把‘皇家夜总会’据为己有,私下买通了你,不知你们是怎样勾结,但我知道在何宗明输的那笔冤枉钱中,他们算了你一份,钱就存在马大爷那里!”
  苏玲玲情急地说:
  “他们根本没分钱给我,只是答应我‘爱美乐美容院’……”说到这里,她已自知失口,赶紧把话止住了。
  鲁平却断然地说:
  “不管他们分的是现款还是什么,反正你没有白干,总分得了一份好处,不然你犯不着吃里扒外,出卖自己的丈夫!”
  苏玲玲的秘密已被他揭穿,只得叹了口气,气馁地说:
  “那么请你给我几天时间,无论如何想什么办法,我一定付你这笔钱!”
  “我不怕你不付!”鲁平表示有恃无恐。
  苏玲玲遂问:
  “现在总可以放我走了吧?”
  “走?”鲁平狞声说:“你忙什么,还有第二件事呢!”
  “还有什么?”苏玲玲惊问。
  鲁平狂喝一声:
  “老子要你的人!”便将头低下去,双手仍然勒住她的颈部,使她无法抗拒,被扑住了就是一阵狂吻!
  苏玲玲奋力挣扎,无奈对方力大无穷,颈部又被紧紧勒住,使她挣扎也无济于事,终于只好逆来顺受。
  鲁平已形同疯狂,一阵狂吻之后,见她已渐渐放弃抗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勒住她颈部的双手放开,将她整个身子托抱起来,抱向了里面的房间去。
  苏玲玲心知这家伙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这是鲁平的地方,谁教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现在呼救也没用,反而会招致这家伙的恼羞成怒,结果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甚至遭致更可怕的厄运!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得逆来顺受,任人为所欲为了。
  于是……
  过了半个多小时,她被鲁平放出房间,只见她面泛红晕,秀发散乱,一面扣着洋装的暗扣,羞愤万状地走了出来。
  鲁平赤着膊,仅穿了一条短内裤,随后跟出房间,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别忘了,最迟在两天之内,你得把钱送来,否则我会亲自找上门去的!”
  苏玲玲只把头一点,一言不发地抓起她的手提包,就仓皇地冲了出去。
  外面的那些大汉没有拦截,却虎视眈眈地瞪着她,突然齐声狂笑起来。
  苏玲玲一口气逃出巷外,登车就风驰电掣而去。
  这辆小型轿车,是属于美容院主持人小周的。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爱美乐美容院”,把车停置在后门口,悄然溜了进去,直到这时才惊魂甫定地松了口气。
  溜进专供她使用的九号特别室,立即招来一名女美容师,迫不及待地吩咐说:
  “快把我的头发做一做!”
  女美容师对这位未来的女老板唯命是从,忙不迭召来一名助手帮忙,以最快的速度替她完成。
  小周已知道她回来了,立即走进来,站在她身旁轻声说:
  “黄小姐,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有个年轻小伙子来找过你。听说你在做蒸汽浴,还有个把钟头才能全部做好,就没等你了,说是回头再来……”
  “哦?”苏玲玲暗觉一怔,诧然问:“是什么人?”
  小周回答说:
  “以前没见过,小伙子外型很帅,穿的也很挺。我在玻璃窗里看见他出去的时候,跟等在车上的老刘说了几句什么,又在街边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然后才回到他自己的车上开走!”
  苏玲玲的脑筋一动,立刻猜到了来找她的是韩湘子!
  但她暗觉惊诧的是,不知他赶来找她干什么,又跟刘盛才在搞什么鬼?
  沉思之下,她终于拿定了主意,于是立即出了美容院,登上停候在街边的轿车,忽向刘盛才吩咐:
  “老刘,现在我不回去,还有点事要办,你把车开到巴生路底去!”
  女主人的命令,他怎敢不听从,当即将车驶往巴生路去,没想到目的地竟是马一飞的巨宅!
  她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居然吩咐刘盛才下车去按电铃,向看门的说明要见马大爷。
  看门的认识她,不须通报请示,就开了大门,让刘盛才的轿车一直驶了进去。
  “你在车上等着!”苏玲玲等车停在阶前,交代了一句,便径自下车,由两名大汉上前把她迎入。
  刘盛才等在车上,心里不禁暗诧起来。虽然他不清楚这女人已被认为有勾结外人之嫌,但他知道何玉仙带来吉隆坡的那几个人,是暗助何宗明对付马一飞的。
  他是何宗明的心腹死党,关于何仙姑请来那些人的事,连苏玲玲都毫不知情,却并不瞒他,可见对他是如何的信任了。
  而现在苏玲玲却毫不顾忌,公然乘他驾驶的车来访马一飞,岂不太明目张胆了,难道不怕他回去告诉何宗明?
  但苏玲玲毕竟是女主人,他只不过是个司机,又怎能贸然过问。
  那女人进去了十多分钟,刘盛才正在默默暗忖着,忽见从里面走出一名大汉,趋前向他说:
  “老兄,何太太叫你进去!”
  刘盛才虽觉诧然,但女主人既有吩咐,他又不能不从命,只好下了车,跟着那大汉走上了台阶。
  不料刚走进客厅,门旁突然闪出一名大汉,冷不防就是一刀,出其不意地戮进了他的腰部!
  刘盛才猝不及防,只惨叫了一声,便跪跌下去,倒在了地上。
  跟马一飞并坐在沙发上的苏玲玲,居然无动于衷,等刘盛才被刺倒地,她才站起来走过去,一使眼色,示意两名大汉把他伏向地面的身体扳转过来。
  刘盛才尚未毙命,一见这女人面罩寒霜地站在身边,不禁双目怒睁,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你!你好狠……”
  那大汉下手的手段确实够狠,因为用的匕首不带槽,一刀戮进腰部,竟然不出一滴血,也不致立即死亡。
  如果把插着的刀再用力一拉,伤者便会马上毙命,这真是杀人不见血了!
  苏玲玲哼然冷笑说:
  “现在知道我狠已经迟了,假定你想保住这条命,就把最近老爷鬼鬼祟祟在干什么,以及姓韩的那小子在跟你搞什么鬼,全部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就立刻送你去医院急救,也许还来得及,否则你就等死吧!”
  这番话可骗不了刘盛才,他已明知这种杀人的手法,一戮进去就毫无生望的。因此他把心一横,狂笑说:
  “你以为我老刘怕死吗?那你就看着吧!”话才说完,他就双手紧执刀,咬紧牙关猛地用力一横拉。
  只听他惨叫一声,已是肚破肠流,血如喷泉,当场气绝而亡!
  这一视死如归的场面,使在场的人无不看得惊心动魄,一个个相顾愕然起来。
  突然之间,整个客厅静寂无声,似乎在为刘盛才的壮举静默……
  足足有一两分钟,马一飞才打破沉寂,振声说:
  “玲玲,你快去尚五爷那里,看看那两个人之中,年轻的一个是不是那小子吧!”
  苏玲玲满脸惊怒之色,指着刘盛才的尸体说:
  “这家伙……”
  马一飞笑笑说:
  “这里一切交给我好了,你立刻乘我的车赶去,不管是不是那小子,回头先给我个电话。其它的由我来安排,就照我们刚才决定的办法好啦!”
  苏玲玲仍不放心,忧形于色地说:
  “可是,老头子会相信吗?”
  马一飞哈哈大笑说:
  “你怎么忽然变得胆小起来了,回头我替你安排,找出几个证人来,你自己和那小子身上又有铁证,何宗明不信也得信啊!”
  苏玲玲这才点点头,由一名大汉陪同她离去。
  那大汉驾驶马一飞的座车,把苏玲玲直接载送到尚五爷那里,等她进了大门,便把车开走。
  苏玲玲首先见到了黄玛丽,说明是马一飞让她来见尚五爷的,这位女主持人只好把她带上了楼。
  他的突然来访,使尚五爷也颇觉意外,不禁诧然急问:
  “出了什么事?”随即挥挥手,把那两名女郎打发出去。
  等两名女郎出了房,苏玲玲才表明来意。但她只说有人企图破坏他们的整个计划,可能那个人已落在尚五爷手里,所以马一飞派她亲自赶来认一认,其它的一概不提。
  尚五爷也不知这女人惹了一身麻烦,居然私下怂恿尚继武,瞒着他派人去干掉了鲁平的三名手下,这个祸实在闯的不小!
  于是,他立即吩咐黄玛丽,带着苏玲玲下楼去认人。
  来到土耳其浴室时,两个被蒸汽热昏的人,尚置身在蒸汽罩里。
  苏玲玲一眼就认出,仅仅将头露在洞口外的,果然就是韩湘子!
  她顿时又气又怒,偕同黄玛丽匆匆出了浴室,立即来到酒吧间,先打了个电话给马一飞。
  在电话里,马一飞又跟她计议了一番,她才跟黄玛丽一起上楼去见尚五爷。
  他们一进房,尚五爷就迫不及待地问:
  “是不是那小子?”
  苏玲玲点点头说:
  “果然是他!刚才我已跟马大爷通过电话了,这小子的身份还不明,不过昨夜他确实带了三百万美金来了,准备给何宗明派上用场的。现在马大爷的意思,是要我们逼问他的来龙去脉,以及那笔钱是否真失窃了。然后由我在何宗明面前咬他一口,让何宗明亲手把他干掉,绝了这指望。不然他们可能会再另外设法弄到钱的……”
  “另外那个家伙又是怎么回事呢?”尚五爷问。
  苏玲玲胸有成竹地说:
  “五爷不用操心,只要把他们交给我,我自有办法问出一切的!”
  “好吧!”尚五爷点了点头说:“玛丽,这件事交给你们去办,回头问出结果再来告诉我,现在我得跟马大爷通个通话,你们下楼去吧!”
  苏玲玲和黄玛丽再度下了楼,两个女人商量了一阵,才决定先把昏迷的汉钟离,弄出浴室替他穿上衣服,捆起来置于后面的地下室里,派两名带枪的大汉守着。
  然后,由黄玛丽指挥摆布昏迷中的韩湘子,苏玲玲则趁机溜进弹子房去找到了尚继武。
  这位小老板一见她亲自来了,不由暗自一惊,心知事态不严重她是不会来这里找他的,于是急将两名“陪公子读书”的女郎打发出去,劈头就抱怨说:
  “玲玲,你昨夜怎么不告诉我,那三个家伙就是鲁老大的人啊?”
  “事先我也不清楚呀!”苏玲玲故作惊诧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尚继武沮然地说:
  “不但是我,连玛丽都知道了。现在鲁老大已认定是你请马大爷派人下的手,他已打过电话来,以为是我老头子干的。幸亏是玛丽接的电话,一口否认了,不过老头子早晚会知道的。万一追究起来……”
  苏玲玲紧张地问:
  “那怎么办?”
  尚继武轻喟了一声说:
  “玛丽已经知道是我私下派人去干的了,不过,她倒不成问题,我自有办法让她保守秘密,就怕马大爷再来电话亲自问老头子……”
  “他总不至于怀疑到你头上吧?”苏玲玲说。
  尚继武把眉一皱,忧形于色地说:
  “但鲁老大已认定了是你,而你能找到的只有马大爷和老头子。马大爷已否认,老头子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结果追究下来,就算你不说,最后也会怀疑是我呀!”
  苏玲玲妩媚地嫣然一笑说:
  “这点你放了一千二百个心,你是为了我做的,我还会害你吗?无论谁追究,我也绝不会咬出你来的,一切由我自己来解决!”
  尚继武仍不放心地说:
  “可是,鲁老大也是个不好惹的家伙,他……”
  言犹未了,黄玛丽已闯了进来,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冷声说:
  “何太太原来在这里,害我到处找你!”苏玲玲脸上一红,遂问:
  “准备好了?”
  黄玛丽勉强点了下头说:
  “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自己渐渐清醒过来,何太太喜欢打‘司洛克’的话,可以让我们小老板陪你玩玩,回头那小子醒了我就派人来通知何太太!”
  说完她掉头就走,似乎对这女人有点看不顺眼!
  苏玲玲不禁诧然问:
  “她是怎么啦?是不是看我跟你在一起,有点……”
  尚继武强自一笑说:
  “哪有这回事,她是我老头子的女人,我跟你的事也犯不着她过问呀!”
  苏玲玲察颜观色,已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但她不便追问,否则她不也成了在吃干醋?
  过了几分钟,一名女郎便来通知他,说是韩湘子已清醒过来了,要她立刻赶到浴室去。
  黄玛丽已先进了浴室,但她还没对韩湘子问上几句话苏玲玲就出现在门口了。
  由苏玲玲问了一阵,这两个女人便一起离开浴室,再度上楼把结果面告尚五爷。
  尚五爷已与马一飞亲自通过电话,等苏玲玲把话说完,他沉思了片刻,忽说:
  “玲玲,马大爷要我转告你,他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要你依计而行。不过,我倒考虑到一点,别弄巧成拙,把那小子从我这里放走,结果是纵虎归山哦!”
  苏玲玲很有把握地笑笑说:
  “这个五爷尽管放心,我可以保证万无一失!同时,老刘已被干掉,就势在必行,否则我回去怎样向何宗明交代?至于放走那小子,他一定会去见何宗明的,那他就是自寻死路。即使不敢去,就更成了作贼心虚啊!”
  尚五爷不以为然地说:
  “我总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也有些冒险。其实把他干脆干掉,你回去再在何宗明面前咬他一口,不也一样可以认为他是没脸去见何宗明,就此一走了之了吗?”
  苏玲玲摇摇头说:
  “那就不一样了,五爷大概疏忽了最重要的一点,我咬他一口只是口说无凭,证据却在那小子身上。非要让何宗明亲眼看到,他才有口难辩呀!”
  尚五爷这才被她说服,冷冷一笑说;
  “你真厉害,连我都自叹不如你的心机过人呢!”
  苏玲玲得意地笑了笑,遂说:
  “五爷,我得赶回去,请算好时间,大约再过个十分钟之后,就可以放走那小子了!”
  于是,她当即告辞离去,由黄玛丽陪送下楼。
  离开了这巨宅,她径自雇了“的士”,匆匆赶回燕美路而去……

第十二章惊变
  何宗明昨夜过于疲劳,吞服了三片安眠药才入睡。
  可是这一睡却睡的又香又甜,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起床时已将近中午了。
  一问女仆,才知道苏玲玲和韩湘子都一早就出去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听说苏玲玲由刘盛才开车,送她去美容院的,这倒没什么。可是那女仆的嘴快,又补充说:
  “那位韩先生出去了一趟回来,听说太太去了美容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向我打听是哪家美容院。我也不清楚,只猜想大概是在林株路上的不知哪一家,他就匆匆忙忙地赶去了!”
  何宗明这一听,倒暗觉纳罕了,韩湘子直接赶去找苏玲玲,究竟是什么事呢?
  好在苏玲玲不在家,他立即回到楼上房间,拨了个电话给女儿,以便问明究竟。
  何仙姑接到父亲电话,颇觉诧异地说:
  “他不会有什么事急着直接去找她吧,让我问问看……”
  过了片刻,她才说:
  “对了,他打过电话回来,说是不相信她真去了美容院,所以特地赶去看看。结果找到了那家美容院,她大概是在里面,老刘在外边的车上等着。后来韩先生就赶到到‘首都大旅社’去,陪同汉先生去见马一飞了,可是他们现在还没回来,也没一点消息……”
  “这就怪了,”何宗明说:“她很早就去美容院的,到现在也没回来呀!”
  何仙姑悻然地说:
  “爸爸也太担心她了,老刘开车送她去的,还怕我们把她怎样了不成?”
  何宗明只好强自一笑说:
  “玉仙,我怎么会猜到这上面去,只是她去美容院,从来没去过这么久的,陈妈说她已出去了好几个小时……”
  “爸爸放心,”何仙姑冷冷地说:“她只不过出去几个小时,只要不是作贼心虚,卷款潜逃了,总会回家的。我在外流浪了一两年,最后还不是叶落归根,又回到了吉隆坡来!”
  何宗明不禁深深叹了口气说:
  “玉仙,我不是不关心你,自从你离家出走以后,我心里就没有一天能安过。后来听说你在马尼拉,我几次想亲自赶去接你回来,可是一直分不开身,去年又……唉!玉仙,爸爸实在感到对不起你,早知会这样,我就绝不会娶她回家了!”
  “爸爸!”何仙姑也感慨万千地说:“一切过去都不谈了,只要这次的事证实与她无关,我绝对遵守昨夜的诺言,回家跟她相处!”
  “但愿如此!”何宗明又叹了口气说:“玉仙,一切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我们再说吧!”
  打完电话,何宗明的心情更沉重了,他连午饭也无心吃,下楼独自坐在客厅里,倒了一大杯酒,自斟自酌起来。
  他一面借酒浇愁,一面焦灼不安地等着……
  心情烦乱时喝酒最容易醉,何宗明平时的酒量并不坏,可是今天才喝几杯,就有点飘飘然起来。
  就在他已有几分醉意之际,忽听门铃声大作,女仆赶出去探视之后,匆匆回进客厅里来报称:
  “老爷,有几位客人要见您!”随即将一张名片双手呈上。
  何宗明接过来一看,名片赫然是印着‘皇家夜总会经理’头衔的胡苇!
  他不由地暗自一怔,但不知对方的来意,只好吩咐女仆去开门,把几位不速而至的访客带进客厅里来。
  来的一共是三个人,除了胡苇之外,尚有夜总会的总领班,身如金刚巨神的萧大成,及那派头十足的徐律师。
  何宗明已起身迎上前,一见徐律师也来了,心里已然有数。因为这家伙最近一直避不见面,突然跟胡苇一起找上门来,自然是到了摊牌的阶段。
  双方握手寒暄了两句,何宗明招呼他们坐下后,胡苇便开门见山地说:
  “何老板,兄弟今天是代表马大爷来的,关于‘皇家夜总会”,不知何老板是否打算收回?”
  何宗明对他这一问,倒颇感到意外,当即肯定地说:
  “那当然要收回的!不过限期还没到,这几天我正在为那笔钱奔走……”
  胡苇忽然皮笑肉不笑地说:
  “何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大概把日期记错了吧?契约上明明写的是今天呀!”
  “今天?”何宗明诧异地说:“不会吧,我记得清清楚楚,限期是三月十五,今天才十三,还有两天……”
  胡苇哈哈一笑说:
  “其实十五和十三也只不过相差两天,何老板真有诚意收回的话,当然也不在乎这两天的时间。不过,契约上倒确实是写的今天,何老板如果不相信的话,不妨把契约拿出来看看,那就免得争辩啦!”
  他这一说,分明是看准了何宗明拿不出契约,否则就不会故意把日期提前了。
  很显然的,对方这一手,是想使何宗明措手不及!
  何宗明不愧是老江湖,他不动声色地说:
  “这倒奇怪了,我把日期记的清清楚楚的,明明是三月十五,怎么……会不会是当时忙中有错,以致两份契约日期不一样?那么只要看看留存在徐律师那里的一份,我想就不会有错了!”
  徐律师立即提提他带来的公事皮包说:
  “本人已经带来了马大爷的那一份,以及何老板的亲笔借据,胡经理都已带来。日期绝对没有错,刚才我还看过,确实是今天。本来我们是准备把这件事当场解决的,既然何老板认为日期可能有错,不妨请把你把持有的那份拿出来对一对吧!”
  这还有什么可对的?契约一共是三份,当事人双方各执一纸,另一份交由律师留存。现在他们已一鼻孔出气,咬定日期是今天,当然那两份的日期都相同了。即使何宗明的契约能拿得出,那也成了他的这份有错啦!”
  显然这是着妙计发生了作用,使马一飞认为今天何宗明绝对拿不出那笔巨款,所以施出了这手杀手锏,使他措手不及,只好被迫放弃收回夜总会的权利。
  可是,昨夜巨款失窃的消息,对方又是怎会这么快就会知道的呢?除非是苏玲玲放的风!
  虽然对方已中计,到时候他突然能够把欠款如数还清,即可收回夜总会。但一想到可能自己妻子出卖了他,使他不禁感到伤感和愤怒起来。
  胡苇见他沉思不语,不由地狞笑说;
  “何老板,是不是我们来得太突然,你的钱还没筹齐?”
  何宗明灵机一动,将计就计地说:
  “不瞒三位说,钱我已有了着落,只是可能我把日期记错了,以为还有两天……”
  胡苇把眉一皱说:
  “其实只要何老板有意思把夜总会收回,钱既有了着落,缓个三两天倒不成问题。只是马大爷这个人的脾气很绝,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这倒教兄弟为难了……”
  “万一今天我临时筹不出这笔钱呢?”何宗明故意问。
  望望徐律师,面有难色地说:
  “这……这真让兄弟不好说了,大家都是场面上的朋友,要是为这件事伤感情,实在……”
  正在他欲言又止之际,突见苏玲玲秀发凌乱,衣衫不整,状至狼狈地冲进客厅,一直奔上了楼去。
  她自己备有大门钥匙,不必按铃叫人去开门,所以谁也不知道她突然回来。
  何宗明见状,不禁突如其来地一惊,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起身急向他们说:
  “三位请稍坐,贱内不知出了什么事,我上楼去看看……”
  “何老板请便!”胡苇说,同时暗向徐律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何宗明忙不迭奔上楼,急步跟进房间,只看苏玲玲已扑身在床上,放声号啕大哭起来。
  这倒把他弄得莫名其妙了,赶紧走到床边坐下,轻摇着她抽动的肩膀,惊诧地急问:
  “玲玲,你怎么啦?”
  苏玲玲霍地把身体一翻过来,忿声说:
  “你这老糊涂!自己引狼入室还不知道?”
  何宗明惊问:
  “你是说姓韩的……”
  “除了他还会有谁!”苏玲玲怒声叫着。
  何宗明一时真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他不禁怒形于色地追问了一句:
  “他对你怎么样了?”
  “你自己看吧!”苏玲玲突然伸手拉开衣领,只见在她雪白的酥胸上,接近双峰处赫然有一道明显的伤痕。
  这女人倒真做得出,除了昨夜的伤痕之外,她在乘车回来时,居然又在车上临时抓出几道伤痕,以致尚在流血!
  “他?……”何宗明见状,顿时惊怒交加,气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苏玲玲趁机伤心欲绝地哭着说:
  “上午老刘送我到美容院去,那小子居然也找了去,说是有件极重要而且秘密的事情,要私下告诉我。当时他不肯说明什么事,也不肯在美容院里谈,坚持要我跟他去见另外一个人。我看他说的那么严重,只好信以为真,答应做好头发就跟他一起去。原来那小子早已把老刘支走了,使我只得乘他的车子,一起到了哈勒路的一幢空房子里,结果他竟存心不良,把我……”
  “你遭了他的侮辱?”何宗明已怒不可遏。
  苏玲玲更加油添醋地说:
  “他不但自己侮辱了我,后来又来了个家伙……”说到这里,她又双手掩面地号啕大哭起来,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何宗明虽在盛怒之下,却有点不相信韩湘子会作出这种事情来,因此极力使自己保持冷静,沉声追问:
  “那你怎么脱身的?”
  苏玲玲把掩着脸的手放下了说:
  “幸亏老刘当时已看出情形不对,发觉那小子心怀叵测,不知怎么找到了那地方去。他闯进去一看那场面,就奋不顾身地跟他们动上了手,可是他为了救我,竟捱了那小子一刀。当时我已吓得魂不附体,趁他们还在大打出手时,也顾不得老刘了,穿了衣服就逃出来……”
  “老刘呢?”何宗明急问。
  苏玲玲表情逼真地说:
  “在我出门口时,听见他发出一声惨叫,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何宗明的脸色又变成了铁青,突然紧紧执住她的两臂,激动地问:
  “这是真的?”
  苏玲玲怒不可遏地说:
  “难道我自己这么不要脸,会编出这种事来骗你,认为这是我的光荣?你要不信的话,就把那小子抓来问。他要是不敢承认的话,身上被我当时抓的伤痕就是铁证,赖也赖不掉的!”
  何宗明听她这么一说,果然不得不信了。因为口说无凭,而她却能指出,韩湘子身上留有被抓的伤痕!
  如果没有这回事,即使她身上的伤痕是自己弄的,那么韩湘子要不脱掉衣服,又怎会被她抓伤?
  由此可见,当时她一定是情急拼命,作过一番挣扎和反抗!
  但是,何宗明实在难以相信,自己女儿找来相助的这些人之中,那小子怎敢如此放肆?
  他不禁勃然大怒地问:
  “那小子人呢?”
  “我猜他没有脸,再也不敢来见你了!”苏玲玲说:“不过,在他强暴我之前,他曾先向我威逼利诱,说是目前你有求于他,即使事后我告诉了你,他也不在乎!”
  “好!他要不敢来,我也会找到他的!”何宗明突然站了起来,走过去打开保险箱,取出一把已经多年未曾用过的手枪。
  自古到今,世界上最大的仇恨,莫过于杀父夺妻之恨,何宗明又怎能忍受这种侮辱?
  他似已动了杀机,将弹匣取出检查一遍,狠狠地用力把它推上。苏玲玲看在眼里,见计得售,不禁暗喜不已。
  但她故作吃惊地问:
  “你,你拿了枪干嘛?”
  何宗明铁青着脸,沉声说:
  “你不用管!现在楼下还有点事要先解决,那小子的事回头再说!”
  于是,他把枪藏在了身上,匆匆走出房去。
  来到楼下客厅,只见那三个家伙正在好整以暇地抽烟喝茶,仿佛若无其事似的。
  何宗明为了家丑不可外扬,只好极力压制自己满腔的怒火,不使形色外露。
  “嫂夫人怎么啦?”胡苇居然表示关切地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何宗明掩饰说:“贱内跟我闹点小别扭……”
  胡苇暗发一声冷笑,遂说:
  “何老板,关于刚才我们所谈的……”
  何宗明坐了下来说:
  “刚才我上楼顺便看了下契约,确实是我记错了,日期当真是今天。没想到这么巧,今天既是十三号,又是星期五,真是个不祥的日子!”
  胡苇强自一笑说:
  “那是洋人的迷信,其实何老板收回‘皇家夜总会’,应该算是个大喜的日子哦!”
  何宗明却脸色肃然,郑重地说:
  “胡经理,日期既然是今天,兄弟也是向来最重信用,说一不二的,绝不会要求缓期使阁下从中为难。现在就这么决定,如果今晚十二点钟以前,我不能把钱如数筹齐,就作为我自愿放弃收回‘皇家夜总会’的权利!”
  胡苇忽然皮笑肉不笑地说:
  “何老板,不是兄弟吹毛求疵,记得去年的今天,双方签立契约的时间是在中午。虽然契约上只有日期而未注明时间,何老板却要求今晚十二点钟交钱,岂不是……”
  何宗明不由地急声问:
  “胡经理的意思,是逼我现在就非付钱不可?”
  胡苇狞声说:
  “何老板别弄错了,这可不是兄弟的意思,兄弟只不过是奉命而来罢了。马大爷之所以请徐律师同来,就是希望大家干干脆脆,不必拖泥带水。如果何老板决心收回‘皇家夜总会’,想必早就把钱准备好了,绝不会临渴才掘井的。所以嘛,现在我们很干脆,何老板把钱一付清,我们当场就交还契约和借据。否则就请你写个自愿放弃的同意书,请徐律师作证人,让兄弟好带回去向马大爷交差!”
  何宗明冷哼一声,怒形于色说:
  “那么兄弟倒先看看,你们的契约上,日期究竟是不是今天!”
  胡苇一使眼色,徐律师立即打开公事皮包,取出那份装在牛皮大信封里的契约说:
  “何老板可以看我留存的这一份!”
  何宗明接过去,抽出那份契约,展开来仔细一看,契约倒是真的并非伪造,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还加盖了图章。
  可是详端之下,原来是三月十五的那个“五”字,已被改成了“三”字。只是手法非常精细,即是用放大镜鉴别恐怕也不易识破!
  何宗明分明知道这是对方的阴谋,大概本来打算等到三月十五,即使他把钱如数筹齐,超过了两天限期。而他又拿不出契约,只好以他们的契约日期为凭,迫使他放弃收回夜总会的权利。
  今天他们之所以突然找上门来,显然是已获知他刚筹到手的一笔巨款失窃,看准了他临时无法另借,因此改变主意,目的是要使他措手不及。
  现在钱虽是现成的,可是没有想到会忽然节外生枝,发生了自己的妻子受辱的事件,那不真成了引狼入室?
  纵然女儿出的这个主意,能使他把夜总会收回,但妻子的受辱,却使他觉得得不偿失!
  目睹这份改过日期的契约,他突然当机立断地说:
  “好!我在半小时之内,如果不能把钱如数照付,就决定放弃‘皇家夜总会’!”
  胡苇和徐律师交换了一下眼色,大概是看准了在这半个小时之内,何宗明就是各处去磕头作揖,也无法筹借到这么大一笔数目的。
  因此胡苇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既然如此,兄弟只好替马大爷作主答应了,否则何老板岂不是要认为兄弟故意为难,连这半个小时都不肯通融吗?”
  何宗明说声:
  “承情了!”便起身坐到电话机旁的沙发上去,抓起话筒,以手指连续拨动着号码盘。
  电话拨通了,对方接听的正是何仙姑,她一听出父亲的声音,就急切说:
  “爸爸,刚才韩先生来电话……”
  何宗明一听那小子就火冒三丈,根本不容她说完,就怒声说:
  “不许你再提他!现在你听着,马大爷已经派人到家里来了,正等着我付钱。如果半个小时之内付不出,我就得当场立下自愿放弃的同意字据,所以我立刻需要一笔钱,你听懂了我的意思吗?”
  他是碍于那三个家伙坐在一旁,不便把话说的太明显,以免他们再横生枝节,使事情又生变卦。所以只能给女儿一个暗示,主要的是她立即将那笔巨款送来。
  何仙姑很聪明,当然明白父亲的顾忌,因此她回答说:
  “钱都在这里,立刻可以送来。可是刚才韩先生来电话告急,说是汉先生落在尚五爷手里,吕先生他们都赶去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何宗明断然地说: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等着要钱!”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这里刚把话筒搁下,那边胡苇已哈哈大笑说:
  “何老板真有办法,一通电话就把钱的问题解决啦!”其实他大概以为何宗明是在做作,根本就拿不出这笔钱,所以故意明捧暗损,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何宗明勉强笑笑说:
  “兄弟只不过是在作最后的努力,也等于是在把死马当活马医,向人伸手借钱的事到底不是太有把握的。尤其这不是笔小数目,临时筹不筹得到还是个问题哦!”
  胡苇又皮笑肉不笑地说:
  “何老板也太谦虚了,凭你的声望和关系,这五百万又算得了什么呀!”
  何宗明一笑置之,过去坐了下来。现在他们双方都胸有成竹,彼此保持沉默,静静地等着。
  在沉闷的气氛中,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胡苇早已看过墙上的挂钟,以何宗明打电话开始时计时,这时他又抬头望了望挂钟说:
  “何老板,现在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不料话犹未了,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女仆立即去应门,何宗明心知必是女儿携款赶来了。于是心里一宽,故意神色凝重地说:
  “大概是人来了,但钱有没有尚不得而知,反正事到如今,能不能收回‘皇家夜总会’,就在此一举了!”
  倏而随同女仆走进客厅的,除了何仙姑之外,尚有早已守在附近的蓝采和与曹国舅,那只小皮箱就在蓝采和的手里。
  胡苇虽不认识何仙姑,但他一看在半个小时之内,果然来了三个人,而且还提了只小皮箱,不由地暗自一怔,急向徐律师和萧大成交换了一下眼色。
  何宗明当即笑笑说:
  “胡经理,我们来把事情了结一下吧!”
  胡苇突然把脸色一变,狞声说;
  “当然当然,请何老板把契约拿出来,把钱一付清,我们就当着徐律师的面,把三份契约及你的亲笔借据撕毁作废。那么‘皇家夜总会’就由你收回了,随时可以派人去接收!”
  何宗明心知这家伙吃准了他拿不出契约,所以故意横生枝节,不禁悻然忿声说:
  “胡经理,只要我能还得出钱,你们并没有当场撕毁我那份契的必要。那又不是马大爷写立的借据,我绝不能够持着向他勒索。也许为了去年的惨痛教训,我还打算把它留作纪念,以便今后时时警惕呢!”
  徐律师却笑了笑说:
  “何老板,你留着那份契约虽然无用,但在手续上,既然双方把事情解决,债务和权利均已了清。就必须双方当面把所有的字据作废,以免事后万一发生任何纠葛!”
  就在双方相持不下之际,忽见苏玲玲从楼上走了下来,她乍见何仙姑,不由地怔了怔,突然怒形于色地喝问:
  “你跑回来干嘛?!”
  何仙姑冷声回答:
  “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并且,我还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告诉你,就是刚才在尚五爷那里被你盘问过的韩先生,回头就要来这里!”
  何宗明不禁惊诧地问:“什么?!玲玲,你去过尚五爷那里?”
  苏玲玲矢口否认说:
  “没,没有的事,我到尚五爷那里去干嘛……”
  何仙姑冷哼一声说:
  “等韩先生回头来了,我想他总会说明一切的!”
  苏玲玲突然瞥见蓝采和手里提着个小皮箱,一眼就认出是韩湘子昨夜带来的那只。不禁又暗自一惊,似已恍然大悟,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其实皮箱一共有两个,大小和形式完全相同,汉钟离携回旅馆去的那只,是他们事先早已准备好的,里面装的是满箱旧画报。而这只就是韩湘子昨夜带来的,非但原来的三百万美金原封未动,还把另外的两百万叻币也装了进去,苏玲玲当然一看就认了出来。
  这时她一听韩湘子即将到来,本来是计划他真敢来向何宗明对质的话,她就一口咬定小伙子曾对她施以强暴。趁着胡苇等人在这里,即使何宗明盛怒之下对付不了他。他们必要时也可以动手,使韩湘子非但有口难辩,而且逃不出毒手的。
  没想到何仙姑突然带来了两个人,还提着那只皮箱,再一听她说韩湘子即将赶来说明一切,苏玲玲立即知道他们是一起的。并且是有计划地设下这个圈套,存心对付她的了!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为了要转移目标,突用手向蓝采和提的皮箱一指说:
  “这只皮箱就是昨夜被窃的!”
  何宗明把脸一沉说:
  “其他的事先搁在一边,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去过尚五爷那里?!”
  苏玲玲把心一横,怒不可遏地问:
  “你究竟相信我?还是听信这鬼丫头胡说八道?”
  胡苇忽然站了起来,狞声说:
  “何老板,先把我们的事情解决了,你再解决你的家庭纠纷吧!”
  何宗明怒哼一声,铁青着脸说:
  “这是同一回事,今天最好一次解决!”
  何仙姑急向父亲暗使了个眼色说:
  “爸爸,胡经理既要先解决夜总会的事,那也好,我已经把钱带来,现在就解决吧!”
  何宗明尚未置可否,胡苇已断然地说:
  “很好,请何老板把契约拿出来……”
  就在这时候,韩湘子突然闯了进来!
  原来何仙姑他们刚才进来时,故意吩咐女仆未将门关上的。
  苏玲玲一见他当真来了,由于作贼心虚,不禁大吃一惊,突然回身就朝楼上奔去。
  何宗明声色俱厉地怒喝一声:
  “站住!”
  但苏玲玲根本充耳不闻,仓皇奔上了楼,使何宗明勃然大怒,立即追上楼去。
  追上楼梯一半,一把抓住了她,怒声说:
  “那小子已经来了,我们正好当面对质,把这件事情弄清……”
  不料这女人突然把心一横,甩开了他就向楼上冲。
  何宗明刚追上两步,一把拖住她的腿,竟被她回身飞起了一脚踹在胸口,使他闷哼一声,撒手一个倒栽葱,一直滚下了楼去。
  何仙姑见状惊呼一声:
  “爸爸!……”
  可是她犹未及赶过去,何宗明已倒在楼下梯口,负痛一个翻身,霍地拔出手枪就朝冲上楼去的苏玲玲连射。
  何仙姑欲阻不及,只听得“砰砰砰”地一连三枪响,接着是那女人发出声惨叫,仰身栽倒,也“咕咚咚”地滚跌下楼来了。
  变生肘腋,使在场的人无不大吃一惊,霍然变色地相顾愕然!
  胡苇急向徐律师和萧大成一使眼色,打算趁这惊乱的场面下溜走,但却被韩湘子和蓝采和双双挡住去路。
  萧大成立即挺身上前,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挥拳就向两个小伙子攻去,企图掩护胡苇和徐律师冲出。
  徐律师见势不妙,想趁机先溜之大吉,但曹国舅也不甘寂寞,赶过去一把将他抓住,用力把他按坐在沙发上说:
  “大律师,事情还没解决,而且场面这么热闹,你不动手就坐在这里坐壁上观吧!”
  双方在大打出手时,何仙姑已蹲下身去扶住父亲,只见他脸色苍白,嘴角上正不断地流出鲜血。显然被那女人踹的这一脚很不轻,又从楼梯上倒栽滚跌下来,以致受了内伤。
  何仙姑顿时惊乱地急问:
  “爸爸,你觉得怎么样?……”
  何宗明极力支持着,沉声说:
  “玉仙,你不用管我,看看那女人是不是被我打死了,如果她还活着,我要她亲口承认这一切!”
  苏玲玲倒在他身边不远,她尚未毙命,突然勉强撑起上身,扶住梯口的栏杆,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何宗明!你,你好狠的心,居然向我下这毒手!现在让我告诉吧,在我嫁你之前,我就跟尚五爷的儿子认识了。要不是靠他父亲的全力捧场,我在你的夜总会里也红不起来,你也更不会看上我。所以我跟尚小武的关系始终就没断……去年你在尚五爷那里输钱的事,事先我并不清楚,后来才知道是他们整你的冤枉,目的是要攫取‘皇家夜总会’。事后他们找我去,以我跟尚小武的事为要挟,威胁我答应暗助他们,要我在契约限期届满的前几天,将你锁在保险柜里的那份契约偷出,答应事成之后把‘爱美乐美容院’送我作为代价,另外还有五十万现款……”
  “你就为了这些代价,出卖自己的丈夫?!”何宗明怒问。
  苏玲玲已身受重伤,大概她也知道活不成了,凄然苦笑一下,索性坦然承认说:
  “那倒并不完全是为了这个……因为,因为我跟尚小武的事,被他们当作把柄抓在手里,如果我不答应,他们就会……”说到这里,她似已渐感支持不住了。
  何宗明却毫不放松地追问:
  “那么你刚才回来告诉我的事,也是撒谎的?”
  苏玲玲真像条毒蛇,临死还要咬人一口,她把心一横说:
  “当然是真的!你不信可以查看他胸前的伤痕,那是被我抓……”话犹未了,她扶抱着栏杆的双手已撒开,身体倒了下去。
  何宗明惊怒交迸,回头看时,萧大成和胡苇已被制服,让两个小伙子揍得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喘息不已。
  就在同时,其他的人已赶来,包括张果老、吕洞宾、铁拐李,以及被他们去奋力救出的汉钟离,加上在场的几个人,“八仙”均已到齐!
  何仙姑急说:
  “爸爸,我不知道那女人在您面前说了些什么,但我相信那绝不是真的,大家可以把一切向您说明……”
  何宗明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更惨白了,吓得何仙姑扶住他惊问:
  “爸爸,您觉得怎么样?我看得赶快送您去医院……”
  何宗明摇摇头说:
  “不用忙,现在我一切都明白了,你们不必向我说明什么,我也不会听信那女人的胡说八道……玉仙,趁着现在大家都在,钱也在这里,赶快把夜总会的事情解决吧!”
  其实在这种情况之下,对方还有什么办法?本来他们以为只要带个萧大成来,还怕对付不了一个上了年纪、又无援无助的何宗明?可是没想到竟有“八仙”助阵,使他们反而栽了斤斗!
  在无可奈何之下,胡苇终于被迫交出了带在身上的那份契约及借据,徐律师留存的那份也只好交了出来。
  何仙姑不禁忿声说:
  “爸爸,去年在尚五爷那里,他们是设下了骗局赢了你的钱,反正现在借据已收回,我看这笔钱就不必付给他们啦!”
  何宗明却不以为然地说:
  “不!我一生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去年那笔钱虽输的冤枉,只怪我一时不察,落进了他们的陷阱。现在借据虽已收回,我却不能落个强夺豪取之名,所以你得照我的话做,把钱如数照还给他们,分文不得短少!”
  何仙姑犹图劝阻,但何宗明执意甚坚,使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当蓝采和打开皮箱,照借据上的五百万叻币,以美金折算,只须两百九十多万。他索性把三百万美金,只把借用的两百万叻币取出,把美金连同皮箱一齐交给从地上爬起的胡苇。多下的零数也不要了。这家伙竟嘿然冷笑说:
  “何老板真四海,不愧是当年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今天承你海量,把钱如数还清,至少兄弟回去好向马大爷有个交代了。不过,来日方长,希望何老板收回‘皇家夜总会’后好自为之,更希望你们能大展鸿图,马大爷一定会特别‘捧场’的!”
  说完,他就偕同狼狈不堪的萧大成和徐律师,提了皮箱悻然而去。
  等他们一走,何宗明即将女儿叫到身边,郑重其事地嘱咐说:
  “玉仙,‘皇家夜总会’是我半生心血所经营的,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如今承他们几位仗义相助,总算把它从马一飞手中收回了。我要你记住,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你必须继承我的志愿,为我好好地继续经营下去……”
  “爸爸!何仙姑沮然地说:“您别这样说,您的伤并不严重,我们马上召救护车来,把您送到医院去。以后等您复元了,我们愿意留在此地协助您。只是那女人……”
  何宗明打断了她的话,沉声说: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在任何情况之下,你都答应留在此地为我继续经营‘皇家夜总会’?”
  何仙在只好点点头:
  “我答应!等您复元之后,他们也会留在此地的……不过,我也要求您答应一件事,警方追究起来,就说那女人是我开枪打死的!”
  何宗明凄然苦笑一下,忽然情不自禁地,把女儿拥进怀里,激动地吻着她的面颊和前额。在这一刹那间,他不禁老泪纵横涔涔而下了。
  这个父女情深的场面,看在大伙儿的眼里,无不深受感动,一个个都沉默地感伤起来。
  良久,何宗明才放开女儿,不动声色地说:
  “玉仙,只要你答应我,我就放心了。至于那女人的事,我自有办法解决,你不用烦心,现在去打电话召救护车来吧!”
  何仙姑不疑有他,立即起身过去抓起话筒,不料正在翻查电话簿,找寻医院的号码之际。突听“砰”地一声枪响,吓得她回头一看,竟是何宗明对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爸爸!……”何仙姑惊恐万状地呼一声,丢下话筒就冲过去,扑向了父亲的身上。
  可是,变生突然,在场的谁也没想到何宗明会举枪自杀,等到惊觉已抢救不及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等大伙儿一齐赶过去,只见何宗明已满脸血浆迸流,饮弹气绝而亡!
  何仙姑悲痛欲绝,扑在父亲的尸体上,放声号啕大哭起来。
  其他的人目睹这惨变,无不感慨万千,只有以沉默和肃静,向死者表示最后的哀悼与敬意……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一夜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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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3 13:55: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部分
  一夜丈夫

  内容简介
  罗丹妮是吉隆坡黑社会头子的遗产继承人,她的男友被人打成重伤。罗丹妮到“皇家夜总会”找八仙求救,韩湘子扮演了她的“一夜丈夫”……

第一章谜样人物
  闪电,划破了沉静岑寂的夜空。
  隆隆的闷雷声由远而近,显示着一场热带性的暴风即将来临……
  距离市区七英里外的“黑风洞”前,在夜色昏暗中,立着一条人影。
  由于天色太黑,附近又没有一盏灯光,以致无法看出他的面貌。仅能从他的体型上看,隐约分辨出他可能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
  时间已是晚上将近九点,他显得很焦灼不安,已不止一次掣亮手电筒,眼看着腕上戴的手表。
  值此夜深人静,狂风暴雨即将来临之际,这个年轻人独自到“黑风洞”来干什么呢?
  他显然是在等人,而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对方却尚未赶来赴约。
  这是个重要而秘密的约会,使他不得不继续等待……
  突然,夜色朦胧中,公路上出现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来,停在了山坡下。
  车一停,便见车上下来个身穿红色风衣,以花巾包扎在头上的女郎,匆匆直奔上了山坡。
  “黑风洞”是吉隆坡郊外的名胜,风景绮丽,由坡下拾级而上,一共二百五十六级石阶始达洞口。
  女郎一口气奔上去,尚未奔近,守候的那人已以手电筒向下照射,同时发声问:
  “是丹妮吗?”
  女郎已奔得娇喘呼呼,只漫应了一声,继续向剩下最后的二十来级阶上奔来。
  那人立即迎下来问:
  “丹妮,你怎么来晚了半个多小时?……”
  不料话犹未了,那女郎一奔近,眼看那人已进入射程之内,突然出其不意地拔枪就射。
  “砰砰”一连两响,使那人在猝不及防下,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啊!丹妮!你……”那人双手捧住了胸前。
  女郎真够心狠手辣的,居然举枪又连扣动了扳机。
  但这两枪并未击中,因为受伤的那人已倒身下去,一直滚下了山坡。
  闪电中,紧跟着一个震耳欲聋的劈雷,顿使那女郎吃了一惊,等她再要找寻目标射击时,滚下山坡的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正在这时候,忽听车声由远而近,又一辆轿车正从公路上飞驰而来。
  女郎不敢再逗留,赶紧把枪收起,急急朝山坡下奔去。
  来到山坡下,她一登上车就发动引擎,掉转车头,加足了马力驾车逃走。
  在公路上,两部轿车迎面飞驰而过。
  幸亏双方的驾驶技术都很高明,否则在这样高速之下,公路既狭窄,天色又黑,不撞上才怪呢!
  纵然如此,这千钧一发的镜头,确也够惊险的了。
  风驰电掣赶来的这部车上,也是个女郎,最妙的是她们的装束,居然一模一样!
  这女郎眼看那辆疯狂的轿车迎面飞驰而过,不由地暗自一惊,似已情知有异。因为“黑风洞”虽是当地的名胜,但值此风雨欲来的深夜,绝不可能有人有此雅兴,驾车跑来观赏夜景。
  除非是……
  她已无暇再想,急将车停在山坡下,出了车一奔上石阶,就向上面的洞口高呼:
  “伟烈!伟烈……”
  但她才奔上十来级,突见山坡旁的乱草丛中,朝天射起一道手电筒的光线。
  这道灯光使她立即止步,发现了目标。
  “伟烈?……”她又高呼了一声。
  草丛里的光线仍然朝向夜空照射着,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呻吟。
  女郎大吃一惊,她已顾不得山坡的陡削,而且乱石遍布,杂草及荆棘丛生,忙不迭顺着目标寻去,一面高声呼叫着:
  “伟烈!是你吗?……”一个失神,她摔了一跤,幸而将一株斜坡上的小树抱住,才不致滚跌到坡下。
  草丛里奋力叫出了一声:
  “丹妮!……”
  女郎哪还顾得身上的伤痛,手足并用,连扑带爬地冲了过去。
  当她冲进草丛里,在划破夜空的一道强烈的闪电光亮下,赫然发现那人躺在草堆中,已然身受重伤!
  这一惊非同小可,只听她惊呼一声:
  “伟烈!……”便不顾一切地扑身过去。
  那人直等女郎扑上身来,才灭掉手电筒,仍然极度痛苦地呻吟着。
  女郎紧紧抱住他的身体,惊问:
  “伟烈,你,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从坡上不小心摔了下来……”
  “不,不是……”那人极力支持着说:“丹妮,我,我是在几分钟前,被,被一个女人开枪……”
  女郎不由地大吃一惊,急问:
  “一个女人?什么样的女人?”
  那人似已自知伤势沉重,不禁沮然地说:
  “丹妮,你,你听我说,我的伤势很重,可能……万一我有什么不幸,请你不要为我太难过,千万记住,立刻去找一个人,向他求助,他就是皇……家……夜……总……会……”话犹未了,他已昏死了过去。
  女郎吓得魂飞天外,急将他的身体用力摇晃着,惊声大呼着:
  “伟烈!伟烈!伟烈……”
  可是,尽管她连声呼唤,那人已不再应答了。
  突然之间,狂风暴雨大作,随着雷电交加,挟雷霆万钧之势而来!
  女郎却浑然无觉,扑在那人身上,伤心欲绝地失声痛哭起来,任凭风吹雨淋,她仍然将那人紧紧抱着……
  狂风暴雨中……
  “皇家夜总会”屋顶上的巨型电动霓虹灯,仍旧像往常一样,在黑夜里闪亮着。
  这家设备豪华的夜总会,经过一番周折,终于从那大流氓头子马一飞的手里收回,由原主何老板的女儿何玉仙继续经营。
  自从何宗明枪杀出卖他的妻子苏玲玲,自知法网难逃,加上羞愤交迸,终于举枪自杀身死。一切善后料理完毕之后,这位在“八仙”中绰号叫何仙姑的女郎,便在几位结拜兄弟的劝慰下,使她节哀顺变,毅然挺身继承了父志,决心要把这家夜总会搞得有声有色,经营成为吉隆坡第一流的娱乐场所。
  “八仙”中的其他几个哥们,惟恐马大爷于心不甘,势必随时会来寻衅找麻烦,只好义不容辞地留下来协助何仙姑,以免她孤掌难鸣,容易吃那流氓头子的亏。
  对方果然于心不甘,仗着在当地的庞大恶势力,几次三番派了爪牙来惹事,借故寻衅找麻烦。
  那家伙的心犹不死,不但矢志报复,而且企图迫使何仙姑知难而退,放弃继承父亲遗志的雄心,最后乖乖地把“皇家夜总会”拱手让人。
  可是,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凭着不挠的精神,全力应付,决心与对方周旋到底,终使马大爷无计可施,阴谋始终未能得逞。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已经是几个月过去了……
  这天晚上,狂风暴雨袭击着整个吉隆坡,但由于“皇家夜总会”的节目精彩,恶劣气候对它毫无影响,照样是座无虚设,盛况依旧。
  每晚十一点钟以后,是所有夜总会里最热闹的时候。
  这时候,一辆轿车冒雨而来,停在了“皇家夜总会”的大门口。
  一个身穿红色风衣,头上包扎着花巾,神色张惶的年轻女郎从车中出来,冒雨冲进由司阍小童拉开的大门,一直冲了进来。
  她这件风衣并不能挡雨,但下车进入时却未淋到雨,而是早已淋湿了的,看上去那副狼狈相,就像只落汤鸡!
  这女郎的一身打扮,不管她风衣穿的是什么,看样子也不像是存心来夜总会这种地方消遣的。
  那么她神情慌慌张张地跑来,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每晚负责守在第二道门附近,暗中监视和戒备,以防那流氓头子的爪牙来闹事的两员大将,就是“八仙”中的两个小伙子——韩湘子与蓝采和。
  他们在夜总会里居于超然的身份,并未实际担任什么职务,也未冠任何职位上的头衔,只是基于结拜的道义之交,必要时才挺身而出,为自任经理的何仙姑解决一切棘手的问题。
  虽然此刻大家均不约而同地,向进来的那女郎投以好奇和诧异的眼光,但他们仍然若无其事地坐在甬道口旁的沙发上聊天,对她视若未睹。
  女郎直趋第二道门口,向一名侍者领班急切地问:
  “我要见你们经理,在不在?”
  侍者领班陪笑脸说:
  “经理正在忙着,请问小姐有什么贵干?”说时暗向坐在甬道旁沙发上的两个小伙子瞥了一眼。
  这是他们为了谨慎起见,无论任何人要见何仙姑,必须先通过两个小伙子这一关,以防那流氓头子派爪牙混进来,企图对她采取不利的行动。
  来的虽是妙龄女郎,侍者领班也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急以眼色向他们请示。
  女郎急说:
  “我有非常重要的急事,请你立刻带我去见她!”
  侍者不禁面有难色地说:
  “这……”
  正在感觉为难之际,韩湘子那边已微微点了下头示可,他这才如释重负地笑笑说:
  “好吧,请跟我来!”
  经理室在右边甬道的尽头,女郎跟着侍者领班,走过韩湘子与蓝采和的面前,暗向他们瞥了一眼,匆匆走了过去。
  韩湘子急向蓝采和轻声说:
  “老八,你留在这里别走开,我去看看……”说着便站了起来,跟在女郎后面悄然走向经理室。
  这时坐在经理室里的,除了每晚亲自来坐镇的何仙姑之外,尚有张果老和曹国舅。他们正在商讨聘请日本一个女子热门歌曲合唱团的事,忽听玻璃门上轻敲两声,才停止了讨论。
  “进来!”何仙姑吩咐。她坐在办公桌后的大皮椅上,真有那么点大经理的派头。
  侍者推开了门,很礼貌地让那女郎先进去,他才随后跟入,上前恭恭敬敬地说:
  “经理,这位小姐要见您。”
  何仙姑打量了那女郎一眼,微微一笑问:
  “请问这位小姐有什么事?”
  女郎望望在场的张果老和曹国舅,从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是有着什么顾忌。
  何仙姑立即向侍者领班使了个眼色,示他退出,然后笑笑说:
  “小姐,这两位都是自己人,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女郎却似乎表示怀疑地问:“你,你就是这里的经理?”
  何仙姑又笑了笑说:
  “我要不是经理,怎么会坐在这里呀!”
  “可是……”女郎又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忽说:“我想见这里的老板!”
  曹国舅按捺不住,忽然起身上前说:
  “小姐,让我告诉你吧,她不但是这里的经理,也是这里的老板!如果你有事就请明说,无论是求职,或者是……”
  “我,我不是来求职的!”
  “那么你是来干嘛的呢?”曹国舅追问。
  女郎讷讷地回答:
  “我,我只是想见见这里的老板……其实,这是别人叫我来的,他只告诉我来‘皇家夜总会’,并没说明要我来找谁,所以……”
  曹国舅不禁诧然地说:
  “这倒妙了,你连要见的是谁都没弄清楚,为什么一定要见这里的老板,说不定要你来的那个人,是让你来打什么伙计呢!”
  “不!不!”那女郎急切地说:“我想那绝不可能的,所以我才要求见这里的老板……”
  曹国舅毫不放松地说:
  “小姐,恕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实在有点糊涂,或者应该怪要你来的那个人太莫名其妙。他既要你来这里,为什么不告诉你来见谁?”
  “因,因为……”女郎的脸上一红,欲言又止起来。
  何仙姑察言观色,已看出这女郎是在惊惶忧急之下,以致心烦意乱,有着什么难言之隐,一时却词不达意,无法加以说明。
  于是她暗向曹国舅使了个眼色,遂说:
  “这位小姐,既然你不知道要见的是谁,那就不一定是我了。不过,你能不能说明,要你来这里的是谁?他为什么不告诉你来这里见什么人,而你也不问清楚,就糊里糊涂地跑来了?”
  女郎犹豫之下,终于咀然地说:
  “因为他受了重伤,刚说出要我来‘皇家夜总会’求助,还没来得及说明要我求助的是什么人,他就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哦?”何仙姑惊诧地急问:“受伤的是谁?”
  女郎回答说:
  “他叫程伟烈,是我的未婚夫!”
  “程伟烈?……”何仙姑对这名字似乎很陌生,不由地把双眉一锁,遍搜脑海里,一时却想不起这么个人来。
  女郎立即补充说:
  “他父亲叫程绍唐,以前……”
  何仙承突然有所悟地说:
  “我记起来了,程绍唐以前是此地的华籍探长,退休后就举家迁往了美国,以后就没再听到有关程探长的消息了。”
  女郎不禁振奋地说:
  “这么说,伟烈要我来找的就是你了?”
  “那倒不一定,”何仙姑说:“刚才要不是你提起程探长的名字,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来这里要找的是谁。早年家父跟程探长倒是交情很不错的,他对家父也很照顾,只是他们举家迁往美国后,彼此就失去联络了。这位小姐能不能把你未婚夫受伤的情形,以及你来的目的向我说明?凭程探长过去和家父的交情,只要我能为你效劳的,我一定义不容辞地尽力而为!”
  女郎又向他们瞥了一眼,才忧形于色地说:
  “不瞒你说,我非常骇怕,今晚有人向他下手,可能是准备把他打死的。现在他的伤势很重,我连医院都不敢送他去,只能把他送到家父在世时一位做医生的老朋友家里去急救。可是我怕那些人知道他没死,仍然不会罢手,还会找去,所以……”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派人去保护他?”何仙姑问。
  女郎沮然地点点头说:
  “家父是上个月去世的,我在前两个星期才从美国赶回来奔丧,和料理一切善后的事宜。伟烈跟我是在加利福尼亚州念书时认识的,后来我们在美国订了婚。这次我回来后,由于特殊的情形,必须他赶回来跟我结婚。没想到,他今天下午刚到,晚上就发生了这不幸的事……现在我已没有人可以求助,伟烈在昏过去之前,特地说出了‘皇家夜总会’。我虽不清楚他要我找什么人,但我相信这里一定有人能帮助我们,所以我就亲自跑来了,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太唐突。可是……”
  何仙姑正色地说:
  “这位小姐,凭程探长和家父过去的交情,既然你来找上了我,我是义不容辞愿意帮助你们的。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人和为什么向他下这种毒手的?”
  女郎茫然回答说:
  “是谁去下手的我就不清楚了,今天下午他一到,就打电话给我,说是发现机场上有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暗中监视他,要我不必到机场去,最好约个秘密地方见面。当时我家里也有一大堆事要处理,一时走不开,就约他今晚上八点半钟在郊外的‘黑风洞’见面。谁知到了八点钟,我正准备开车出门时,才发觉车子的四只轮胎全泄了气,临时既借不到车,也不便雇车去‘黑风洞’,只好打电话到车厂派人来修。这一耽搁,到了九点多钟我才赶去,在将近‘黑风洞’时,遇上一辆轿车飞驰而过,使我当时觉出了情形不对。果然不出所料,等我在山坡旁的乱草丛里找到他时,他胸前已捱了两枪……”
  何仙姑忙问:“当时,他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女郎又摇摇头说:“没有,当时他知道自己伤势很重,只说是一个女人向他开的枪,接着就要我来向‘皇家夜总会’求助,没来得急说明要找谁就昏了过去。据我看,一定是当我赶去时,迎面飞驰而过的车上那女人下的手,只是当时我为了避免撞车,吓得手忙脚乱,根本就没看清那开车的是男是女。等我找到了伟烈,把他拖上车,送到那位医生家里后,一想到可能会再有人找去,我就赶快来了这里!”
  她的话刚说完,突见在外窃听的韩湘子推门而入,郑重其事地说:
  “这位小姐的话我已全部听见了,现在事不宜迟,最好让谁陪她立刻回去,详情以后再研究吧!”
  张果老忽然站了起来,倚老卖老地说:
  “慢着!我们得先弄清楚,这位小姐说的是否有其事哦!”
  何仙姑兀自点了下头,觉得张果老的慎重也有道理,因为目前正值多事之秋,这女郎虽说的活灵活现,又怎知她不是马一飞方面派来的呢?
  女郎一听张果老这么说,顿时情急地说:
  “你们要不相信,可以立刻派人跟我去看看,就证明我说的不是假话了!”
  何仙姑笑笑说:
  “这位小姐,我们并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们有本身的顾虑。对任何身份来历不明的人,都不免抱有几分怀疑,这完全是为了慎重起见……”
  女郎接口说:
  “那我就告诉你们呢,我叫罗丹妮,家父就是上月刚病故的罗炳森!”
  她一提出“罗炳森”三个字,其他人倒没什么反应,何仙姑却顿时为之一怔。因为当年马一飞尚未崛起时,在吉隆坡的黑社会里,赫然有名的三大巨头就是何宗明、罗炳森和另一个叫褚乙通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这三位当年成为鼎足之势的人物,均已先后洗手不干,退出了黑社会多年。何宗明是改行经营娱乐事业,褚乙通是蛇死而不僵,虽不再过问江湖是非,仍然广纳弟子,在门下收了不少徒子徒孙。
  只有财力最雄厚的罗炳森,自从退休后,就销声匿迹,很少再听到有关他的消息。甚至不知他的去向,或是否仍然留在吉隆坡。
  这在最近十年来,他已成了个谜样的人物,传说纷纷,莫衷一是。有人说他是躲在郊区闭门纳福,有人说他是当年刮饱了不义之财,惟恐不肖之徒找上门去勒索。更有人说他是避仇早已远走高飞,隐居在他乡了。
  现在这女郎突然表明身份,居然是那谜样人物的女儿,何仙姑怎能不感到惊诧?
  尤其她的未婚夫一到吉隆坡,当晚就被人击成重伤,无论是昔日的恩怨,或是其它原因,反正扯上了罗炳森,看来这件事就不简单呢!
  何宗明与罗炳森当年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之间既无恩怨,也谈不上交情,这件事自然可以置身事外,不必自找麻烦的。
  可是程伟烈的父亲程探长,确实帮过何宗明不少忙,即使撇开这些不谈,凭着他们彼此的私交,何仙姑也不能不闻不问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
  “罗小姐,令尊的大名我已久仰了,再加上程探长的这层关系,无论企图向你未婚夫下毒手的是谁,以及目的是什么,我们都可以暂时不去管他,决心尽一切可能,给予你所需要的帮助就是了!不过希望罗小姐告诉我们,是否需要派两个人去保护你们,以防再有人找去下手就行了?”
  罗丹妮连连点头说:
  “我想只要有人去保护我们,使陆大夫能够安心为伟烈治伤,不致受到惊扰就……”
  “罗小姐,”曹国舅颇不以为然地问:“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报案,由警方出面保护,岂不比来求助我们更安全吗’”
  罗丹妮深深叹了口气说:
  “唉!不瞒你们说,由于家父这些年来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以致他病故的消息都没人知道,连我这次奔丧都是悄悄回来的,所以这件事最好是不必惊动警方……”
  曹国舅忽然转向何仙姑问:
  “七妹,你的意思是让谁去?”
  何仙姑的眼光移向向韩湘子,似在考虑请他出马,但他已抢先说:
  “最近听说姓马的又在蠢蠢欲动,打什么歪主意了,我看还是让老八陪这位罗小姐去吧!”
  罗丹妮诧然地问:
  “怎么?你们只派一个人去保护我们?”
  韩湘子哂然一笑说:
  “罗小姐,这不是去打群架,不必劳师动众的。他们也只不过派了个女人到‘黑风洞’去下手,我们派个能够随机应变的人去保护,难道还不够吗?据我的看法,只要对方知道你们有了防范,他们就会知难而退,不敢去贸然轻举妄动了哦!”
  罗丹妮想了想,大概怕出来时间太久,急于赶回去,只好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于是,她谢了何仙姑一声,便匆匆告辞而去。
  韩湘子陪同她出了经理室,来到甬道口上,把蓝采和叫起来,替他们介绍一下,当面说明了这次的任务。
  蓝采和在“八仙”中是最小的一个,既然大伙儿派上他这个差事,他自然不能推卸。
  罗丹妮虽然暗觉这小伙子太年轻,恐怕不能胜任保护他们的重任,但这时她已别无他处可以求助。而且急于赶回去,只好带着蓝采和,出了大门登车飞驰而去。
  他们刚一走,忽见曹国舅急急追了出去,急问:
  “他们走了?”
  韩湘子怔了怔说:
  “刚走,什么事?……”
  曹国舅不禁把脚一蹬说:
  “糟了!我们忘了问她的地址!”
  两个人急步追出大门外,可是迟了一步,罗丹妮的车子早已风驰电掣而去!

第二章狙击
  罗丹妮心急如焚,冒着狂风暴雨,把车开得如飞一般。这种惊人的高速,在视线朦胧,路面又滑之下飞驰,连最喜欢开快车的蓝采和,坐在她身旁也有些提心吊胆,暗替她捏了把冷汗。
  幸好风雨太大,一路上没有遇见交通警察,否则这种在市区超速驾驶,不出事也要构成违警本上一张罚单了。
  一阵疾驶,终于来到了美芝路,她把车停在一家临街的住宅门前,蓝采和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是陆中和医师的住处,他开设的诊所在火车站附近,只隔着一条马路,相去不远,是跟另一位医师合开的。他自己主治内科,那位郑医师则主治外科,所以诊所挂的招牌是‘联合医院’。
  陆中和年已五十开外,老两口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年方及笄的女儿,白天就在诊所里充当护士。
  他这幢住宅是一楼一地,夫妇两加上两个女儿,住的倒很宽敞。
  今晚罗丹妮突然把身受重伤的程伟烈送来,要求陆中和在家里施行急救,来不及说明原委,就急急赶去“皇家夜总会”求助了。
  由于程伟烈受的是枪伤,而且伤在胸侧肺部,使这位内科医师不禁感到束手无策起来。为了救人要紧,他只好电召郑医师赶来,又派女儿去诊所取来必需的药物,全力施以急救。
  当罗丹妮把蓝采和带返时,急救工作尚在进行中。
  她一进门,也不替蓝采和与开门的陆太太介绍,就迫不及待地问:
  “陆伯母,情形怎么样?”
  陆太太招呼他们进了客厅,才忧形于色地说:
  “你刚走了一会儿,你陆伯伯就把那位郑大夫找了来,因为他是主治外科的。他们一直在房间里施行急救,已经半个小时了,始终还没出来……”
  罗丹妮顿时又惊又急,眼圈一红说:
  “我进去看看……”
  正待往房间里闯,忽见两鬓花白的陆中和开门走了出来,只见他神色凝重地说:
  “罗小姐,你来得正好,他的伤势很不轻,家里和诊所的设备都不够,必须立刻送他到大医院去动手术,否则……”
  罗凡妮大吃一惊,急问:
  “陆伯伯,你们不能想想办法急救吗?”
  陆中和郑重其事地说:
  “急救是没有用的,必须动手术把子弹取出,还得大量替他输血,不然就会有性命之虑!”
  “可是……”罗丹妮忧急交加地说:“陆伯伯,不瞒您说,我并不是不想送他到医院去,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陆中和似也了解今晚的事,可能涉及黑社会中的恩怨,她才不敢使事情张扬开去。念及于此,他不由地叹了口气说:
  “唉!这真教我为难了,如果不及时送他到大医院去动手术,家里毫无设备,仅靠注射几针止血针急救,那是根本无济于事的。郑大夫和我已尽了全力,但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的伤势这样严重,实在不能再耽误……”
  “陆伯伯,”罗丹妮突然双膝一屈,跪在他的面前泣声说:
  “请您看在先父的份上,无论如何设法保全他的生命吧!”
  陆太太见状,忙不迭上前扶住她说:
  “罗小姐,你快别这样,你陆伯伯只要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全力为你做……”
  陆中和也慌忙说:
  “你先站起来,我们再商量……”
  罗丹妮却仍然跪着说:
  “不!陆伯伯要不答应救他一命,我就绝不站起来!”
  陆太太极力劝慰她说:
  “罗小姐,你陆伯伯只要能尽一分力量,他绝不会不尽力的。并且请你相信,我们绝不是怕把程先生留在家里可能惹上麻烦,而故意要你送他去医院啊!”
  陆中和也正色地说:
  “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救人,其它的问题都可以搁在一边。当然,这必须征得你的同意,否则我们也不便擅作主张。不过依我看来,无论你有什么顾忌,都没有理由不送他去医院的。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即使他是强盗被警方所击伤,你也不能为了怕他吃官司,而眼看着他把命送掉呀!”
  罗丹妮情急地说:
  “陆伯伯,请你相信我,伟烈绝不会作出犯法的事情来,这完全是为了,为了……”说到这里,她已情不自禁地泣不成声起来。
  正在这时候,一名穿着白色护士制服的女郎走出房来,急向陆中和说:
  “爸爸,郑大夫请您进来一下!”
  陆中和应了一声,遂说:
  “罗小姐,你先起来,不要太激动,我们必须保持冷静,等我进去看看情形再说。”
  然后向陆太太暗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劝阻罗丹妮不要闯进房去。
  等陆中和急急进了房,陆太太便扶起罗丹妮,扶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趁着陆太太去为她取面巾时,蓝采和才跟过去,径自在她身旁坐下来轻声问:
  “罗小姐,你为什么坚持不肯送他去医院?”
  罗丹妮低泣着:
  “现在我已心乱如麻,你们要问我原因,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以后你们就会明白的……”
  蓝采和颇不以为然地说:
  “刚才那位陆大夫说的不错,目前是救人要紧,其它的问题都可以暂且搁在一边。万一因为耽搁时间而使他送了命,你岂不更将抱憾终身?”
  罗丹妮忧心忡忡地说:
  “蓝先生,我不是顾忌别的,而是担心向伟烈下手的人方面,如果现在知道他没死,只是身受重伤。必然想到我会送他上医院去急救的,说不定早已派人向各医院在打听了。假使我把他送到医院去,就很难保证消息不走漏,万一被他们获悉,一定会再派人去伺机下手,非置他于死地不可的,那不是更防不胜防?所以我才决定把他送来这里,只要不被他们发现我的行踪,这里就比医院安全得多!”
  “罗小姐,”蓝采和说:“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你自己总知道,他们下手的目的何在呢?”
  罗丹妮怔了怔,讷讷地说:
  “这……这我倒不太清楚……”
  蓝采和已看出她在隐瞒什么,他不便追问,只好改变话题说:
  “那么他们怎会知道,你今晚约了他在‘黑风洞’见面的?”
  “这……”罗丹妮仍然闪烁其词地回答:“这也许是伟烈自己太大意,不知道始终被人在暗中监视,去的时候被跟踪了吧!”
  蓝采和忽地问:
  “你的车子对方有人认识吗?”
  罗凡妮诧异地望着他说:
  “蓝先生,你忽然问这个干嘛?……”
  蓝采和正色说:
  “如果对方真要派人找你们的话,虽然你没把他送到医院去。可是,他们只要认识你的车子,现在停在外边,岂不成了最明显的目标!”
  罗丹妮被他一语提醒,不禁大吃一惊说:
  “那,那怎么办?……”
  蓝采和立即起身把手一伸说:
  “罗小姐,为了安全起见,请把钥匙给我,让我去把车停远一些吧!”
  “幸亏你想到这一点,那就麻烦你啦!”
  蓝采和接了钥匙,便径自匆匆走出去。
  外面正值狂风暴雨,他又没穿雨衣,这时也顾不得被淋湿了,开了门,把头一低就冒雨冲出。
  罗丹妮这才急叫:
  “蓝先生,请等一等,我替你找把雨伞……”
  可是蓝采和根本充耳不闻,其实这时外面风声呼啸,他哪能听得见她的呼叫。冲出门口,他就冒雨直奔停在街边的车前。
  雨势可真不小,他还没打开车门,早已被淋得全身尽湿,活像个刚从水里捞起的落汤鸡!
  他赶紧开了车门,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就走。
  这里距离火车站不远,仅由美芝路一直下去,在三岔路口转个弯,穿过巴生路就到了。
  蓝采和把车停置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这小伙子倒真有股年轻人的憨劲,他索性连车也不雇,干脆冒雨往回狂奔。
  不料刚要奔近美芝路时,后面一轿车竟尾随而来,突然加足马力向他冲去。
  他一听车声不对,已情知有异。小伙子非常机警,忙不迭跳上人行道,立即拔脚狂奔。
  谁知那辆轿车竟在他前面一个紧急刹车,把车“滋——”地一声停住了。
  车一停,便跳出三名大汉,冒雨朝他奔来。
  蓝采和身上未带武器,眼看三名大汉来意不善,一时也摸不清他们是马一飞方面的人,还是搜寻罗丹妮和程伟烈的……
  念犹未了,三名大汉已奔近,他只得把心一横,握紧了拳头蓄势以待,准备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他们一奔近,就把身形散开,以三角的形势将他围困住。
  其中一名大汉喝问:
  “小子!姓罗的妞儿在哪里?”
  蓝采和一听对方问的是罗丹妮,心知他们绝不是马一飞方面的爪牙了。
  由这一问,也证明了他们尚未知道罗丹妮把身受重伤的程伟烈送到了什么地方去。
  可是,这三个家伙又怎会发现他的,更知道他跟罗丹妮是在一起的呢?
  毫无疑问,准是他们守在火车站附近,发现他把罗丹妮的车驾去,停在了广场上。本来他是担心被人发现那辆轿车的,结果没想到反而暴露了目标!
  现在他自然不能奔回陆中和的住宅,惟有返身逃开,转移这三个家伙的目标,再不然就是跟他们动手。
  小伙子身手不凡,根本没把这三个大汉看在眼里,于是不甘示弱地回答说:
  “我不知道什么姓骤的姓马的,你们是干什么的?”
  大汉怒骂一声:
  “他妈的!”上前就是一拳挥去。
  蓝采和闪身避开,心知其他两个家伙势必会动手,便索性先发制人,一个转身,出手如电地攻向左边的大汉,朝他腹部狠狠地捣了一拳。
  那大汉犹未及出手,已被他攻了个措手不及,一拳结结实实地捣中腹部,使这家伙痛呼一声:
  “啊!……”双手急捧腹部,不由地弯下了腰去。
  蓝采和趁势一掌劈在他头后,这家伙便跪跌下去,倒在了雨地上。
  几乎在同时,右边的大汉已扑过来,从背后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先动手的大汉正好回过身,一见蓝采和被抱住了,立即趁机挥拳急攻。
  但他犹未攻近,已被纵身而起的蓝采和双脚齐踹,把他踹跌开去。
  倒在雨地上的大汉突然爬起,霍地拔出一把锋利匕首,扑向蓝采和,举刀就刺!
  蓝采和被那大汉从背后紧紧抱住,双手均无法迎敌。眼看这家伙一刀向胸前刺来,使他情急之下,猛地一蹲,同时低头挺背,竟把那大汉从背后摔过了头顶。
  刚好那家伙举刀刺来,被这摔过蓝采和头顶的大汉身体压下,两个人撞跌作了一堆。
  由于路面太滑,小伙子又用力过猛,以致失去平衡,也滑了一跤。
  被他踹开的大汉突然一个翻身,拔出腰间的手枪喝令:
  “住手!”
  蓝采和已斗得性起,根本充耳不闻,霍地挺身跳起,竟然奋不顾身地向他疾扑而去。
  这家伙倒不是虚张声势,居然当真连扣枪机,朝扑来的蓝采和举枪就射!
  幸亏在这狂风暴雨中,视线不明,加上蓝采和的扑势太猛,以致那大汉连发两枪均未命中目标。
  枪声刚响,蓝采和也已扑到,扑住了那大汉。
  小伙子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当真开火,顿时又惊又怒,一把捉住他执枪的右腕,挥拳就朝他下颚连击。
  其他两名大汉见状,不禁惊怒交加,忙不迭爬起身来,齐喝一声,双双扑向了蓝采和。
  就在他们扑来之际,那大汉的手枪走了火,“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正击中一名扑来的大汉胸前。
  “哇!……”那大汉惨叫一声,扑跌在雨地上,倒在了蓝采和的身边。
  另一大汉大吃一惊,就在他惊得发怔时,蓝采和已夺枪在手,猛地跳起身来,厉声喝令:
  “替我伏在地上!”
  那家伙一见他以枪口对着自己,吓得魂不附体,只好唯命是从,全身伏在了雨地上,不敢动弹了。
  蓝采和也无暇盘问他们的来龙去脉,惟恐枪声引来警方的巡逻车,惹上其它的麻烦。于是赶紧登上他们的轿车,发动引擎开了就走。
  他不敢直接回陆中和的住处,轿车一直驶向陆佑路,绕向普都路折回火车站,兜了个大圈子。
  再驶回美芝路时,大雨滂沱中已不见那三个家伙的人影。
  蓝采和仍不放心,为了谨慎起见,他把车再一直向前驶去,开到了美芝路与陆佑路的交接的十字路口。将车停置“灭火局”附近的路边,才下车冒雨往回奔。
  奔回到陆中和的宅前,眼光向前后左右一扫,没有发现附近有一个人影,他始上前伸手去按门旁的电铃。
  这幢临街的住宅没有庭院,门上装有防盗眼,铃声响了一阵,大概里面的人正在忙着,隔了片刻始有人来应门。
  从打开的防盗眼看清站在门前的是他,陆太太才开了门让他进去,随即将门关上。
  一进门就是客厅,只见陆中和与两名穿白色护士制服的少女,以及那位外科医师,均神色凝重地站在那里。而坐在沙发上的罗丹妮,却是满脸泪痕,毫无表情,简直呆若木鸡!
  蓝采和见状暗自一怔,他已情知有异,急向身边的陆太太问:
  “怎么了?……”
  陆太太以沉痛的语气回答:
  “那位程先生已伤重不治,死啦!”
  蓝采和顿吃一惊,忙不迭趋身上前,正待向罗丹妮劝慰,陆中和已迎过来。暗向他施以眼色,轻声说:
  “罗小姐受的刺激过深,我已则替她注射过镇定剂,现在最好不要跟她说任何话,以免再激动她的情绪!”
  “你们报了警没有?”
  陆中和摇摇头说:
  “这件事我们不便贸然作主,必须由罗小姐自己决定!”
  陆太太跟了过来说:
  “哎呀,你这位先生怎么全身都淋湿了,快跟我到楼上来,让我替你找身衣服换一换吧!”
  蓝采和对她的盛情难却,只好瞥了罗丹妮一眼,随同陆太太登楼。
  陆太太把他带上楼,开了一个房间的门说:
  “这是我两个女儿的房间,你请先进去等一会儿我马上替你找身衣服送来!”
  蓝采和说声:
  “真太麻烦你了……”便径自进入了房间。
  这房间的布置,一看就是少女的闺房,她们毕竟是学护士的,房里收拾的整整齐齐,有条不紊,而且一尘不染。
  房里的家俱并不华丽,却是布置的雅而不俗,分置着两张单人席梦思床,中间夹个双层床头柜。上层置一红色灯罩的美术台灯,使整个房间的气氛非常柔和,更充满青春和热情的情调。
  蓝采和正在欣赏其它的布置,陆太太已捧了件晨褛和干净的内衣裤进来,放在床上说:
  “我先生的衣服都太小,你可能穿不上,还是先换上这个,把湿衣服脱下来,让我替你用烘干机烘干吧!”说完她便走出房去,把房门顺手带上了。
  蓝采和这一身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滋味确实不好受,他只得赶紧脱掉,换上陆太太送来的内衣裤,再把晨褛穿上。
  脱下的这堆衣服,不但湿淋淋的,而且刚才在雨地里大打出手,滚得满身全是泥泞,使他简直无从下手抓起来。
  正在这时候,突见房门开了,走进来的竟是神情木然的罗丹妮。
  “罗小姐?……”蓝采和忙不迭放下那堆湿衣服,迎了过去。
  罗丹妮满脸仍然挂着泪痕,但她并不哭泣,而是表情肃然地说:
  “蓝先生,伟烈已经死了,再也不需要任何保护。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能答应我吗?”
  蓝采和暗自一怔,诧然地问:
  “什么要求?”
  罗丹妮郑重地说:
  “我希望你能答应跟我结婚!”
  “结婚?……”蓝采和莫名其妙地怔住了。
  罗丹妮却一本正经说:
  “这个要求我自己也知道很冒昧,但我必须在后天之前结婚。现在伟烈已经死了,我不能眼看别人的阴谋得逞,使家父一生的心血,偌大的财产平白落在他们手里。所以除此而外,实在没有其它的办法!”
  蓝采和不禁惊诧地问:
  “我,我们今夜刚认识,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就结婚,况且我……”
  罗丹妮正色地说:
  “这是迫不得已的事,如果你肯答应帮我这个忙,只要你跟我正式结婚。哪怕是做我一夜的丈夫,第二天就离婚,我愿意付你任何代价!”
  “一夜丈夫!”蓝采和更觉莫名其妙了,几乎以为这少女受的刺激过深,神经有些失常了!
  但罗丹妮却冷静地说:
  “蓝先生,请你先别拒绝,坐下来听我把一切说明之后,再决定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好吗?”
  蓝采和无可奈何,只好走回床边坐了下来。
  于是,罗丹妮也走过去,坐在了他身旁,从容不迫地说出了一切……

第三章谁来演丈夫
  罗炳森当年在吉隆坡的黑社会里,是财力最雄厚的。因为他并不完全是白手起家,而是靠祖上的余荫,使他在继承的那些土地上发了大财。
  有钱能使鬼推磨,罗炳森由于土地的暴涨而成为暴发户后,便野心勃勃,开始招兵买马。终于把当地一些吃得开的人物,以及牛鬼蛇神们都收买了过来。
  于是,他的声势日渐浩大,而成了当地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为了维持这个场面,必须应付庞大的开支,因此他就得找些财路,否则坐吃山空,再大的家当也经不起折腾的。
  既已有财有势,那就好办了,从此他开始经营地下赌场、秘密艳窟、贩毒……凡是有利可图的勾当,他几乎无所不为。
  人要走运城墙也挡不住,罗炳森一帆风顺,不消几年工夫,已是黑社会中首屈一指的巨富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膝下无后,只有一个女儿。
  饱暖思淫,这是人之常情,何况老婆的肚子又偏不争气,没替他生个传宗接代的小子。在这种情形下,他自然有了借口,居然接连娶了两个小老婆。
  罗丹妮的母亲出身很不错,家里是开银楼的,又受过相当教育,一气之下竟带了女儿出走,从此音讯杳然。
  当时罗炳森除了气愤之外,对妻女的出走并不重视,反正他被两个年轻漂亮的宠妾已迷昏了头,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还没到一年,两个小老婆居然跟他手下的一个小伙子有染,正在被他发觉他们的奸情之前,突然卷款潜逃,双双跟那家伙跑了!
  罗炳森大为震怒,下令追骑四出,但经过大半年的时间,搜遍了整个马来西亚,以及东南亚各地,结果并未发现那三个男女的行踪。
  这个打击对他实在很深,因为那小子是他最亲信的手下,居然忘恩负义,把他的两个小老婆都拐跑了,其他的人又怎能再信任?
  由于心灰意冷,他便决定退出黑社会,解散了在当地的庞大恶势力,以及所经营的一切,从此销声匿迹起来。
  尽管圈子里传说纷纷,莫衷一是,实际上他并未离开吉隆坡,而是隐居在近郊的一幢古老巨宅里。
  而他的身边,仍然留着十几个心腹死党,以及当年结拜的三个弟兄。
  罗炳森虽不再露面,这时突然怀念起出走的妻子了,经由各方面打听,终于获悉她们母女已在美国定居。
  于是他辗转托人赴美找寻妻女,希望劝说她们回来破镜重圆,可是他太太执意甚坚,终始不为所动。
  这样一拖就是好几年,罗炳森一再亲自写信去,也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片纸只字的回音。
  在九个月前,罗炳森忽然中了风,再去信也没有消息。使他一气之下,又去了个最后通牒,表示已预留遗嘱交由律师保存。如果罗丹妮不在二十岁以前回吉隆坡结婚,即不得继承他的遗产,全部遗产将由他指定的人分享。
  罗丹妮的母亲非常固执,对这喜新厌旧的丈夫已心灰意冷,出走时已下定决心永不回来的,岂会因他的财产而改变初衷。
  同时她也认为这是罗炳森的一种手段,想以财产诱使她把女儿带回吉隆坡,因为再过九个多月,罗丹妮正好就满二十岁了。
  不料九个月后,她们突然接到电报,得悉罗炳森已病故的恶耗。
  电报是罗炳森结拜的弟兄老四郭忠打去的,文中特别强调,要罗丹妮无论如何设法赶回奔丧,并且就地结婚,以免庞大财产落在别人手里。
  郭忠这个人非常耿直,而且很讲义气,虽然他明知罗炳森在遗嘱中指定的人里定少不了他一份的,可是他仍然希望罗丹妮能赶回来继承这笔遗产。
  经不起罗丹妮的苦苦相求,她母亲终于同意,答应了由她单独赶回吉隆坡奔丧。
  罗丹妮回到阔别多年的吉隆坡时,丧事已秘密办完了,剩下的只是善后事宜——主要的是那笔庞大遗产的处理。
  如果她能在二十岁前回当地结婚,当然一切就没问题,她就是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事实上罗炳森当初预留遗嘱的动机,固然是出于一时气愤,有点意气用事的成份,故意规定了这一条。不过他的另一种苦心,也确实是想迫使她们母女回来。
  可是没想到突然病故,纵然有意改变遗嘱,也已为时太晚了,来不及了。
  跟律师谈过之后,罗丹妮也明白这是无法变更的。因为罗炳森非常慎重,把订立的遗嘱由四位著名的大律师签名封存,交由其中一人保管。
  郭忠也私下告诉她:
  “关于遗嘱的内容,我虽不太清楚,但你父亲在临终前,曾单独把我召到床边,说他已无法改变遗嘱,只希望我设法劝你赶回来,务必在二十岁以前结婚。纵然他不能亲自看到你结婚的场面,能够使你继承他的全部遗产,总算是弥补了这些年来对你们母女的歉疚,他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接着他又郑重其事地说:
  “还有一点,在你结婚之前,最好能尽量保守秘密,千万别走漏风声。以免有人心怀叵测,企图使你不能获得继承权,而从中阻挠你结婚……”
  当时罗丹妮就觉得很诧异,可是当她追问时,郭忠却似乎有所顾忌,不愿把话说得太露骨了。
  罗丹妮终于当机立断,以越洋长途电话,通知了在美国等她消息的程伟烈,要他即日赶来吉隆坡。
  她并且强调,为了特殊的原因,到达时不必立即来看她,先以电话联络,要决定秘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程伟烈终于在她二十岁生日的前三天赶到,谁知竟是赶来送死的!
  罗丹妮向蓝采和说明这一切,最后又补充说:
  “蓝先生,钱财是身外之物,当初家母带我出走时,就决心不再回吉隆坡,也没打算继承这些遗产的。可是既有人垂涎它,甚至不惜以这种毒辣手段杀死伟烈,所以非在生日前结婚不可!”
  蓝采和始终没有打岔,一直等她说完,才问:
  “那么你知道可能是谁干的吗?”
  罗丹妮神情凝重地说:
  “除了郭四叔之外,其他的像朱二叔、仇三叔,以及跟在家父身边的那十几个人,谁都有可能。因为我要丧失了继承权,大概他们都可以分享到一份的!”
  蓝采和沉思了一下说:
  “这很简单,只要知道令尊的遗嘱上,列出了那些人可以分享遗产,就不难查明是什么人干的!”
  罗丹妮摇摇头说:
  “不行,我跟律师谈过了,遗嘱必须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才当众启封,宣布全部内容。关于规定我在届满二十岁前结婚的那条,还是郭四叔向我证实的。现在我所要做的,就是在宣布遗嘱之前结婚,使他们枉费心机!”
  蓝采和不禁面有难色地说:
  “可是,我,我怎么能跟你结婚……”
  罗丹妮以企求的眼光朝着他说:
  “蓝先生,我已离开吉隆坡很多年了,除了认识这里的陆伯伯之外,可说是举目无亲的。唯一可以信赖的只有郭四叔,但他不能跟我结婚。陆伯伯既没有儿子,我又不能满街随便找一个人,或者公开登报征婚。现在伟烈已不幸遭了毒手,我即使不为遗产,为了要替他报复,也必须找个人结婚不可。事实上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也没人敢冒生命的危险,跟我作形式上的结婚,何况是只能做我一夜的丈夫!”
  蓝采和强自一笑说:
  “我又怎能……”
  罗丹妮胸有成竹地说:
  “你就不同了,只要你答应的话,我们可以来个闪电式的结婚,使他们措手不及。而且不让他们知道伟烈已死,到时候你就以他的身份出现!”
  “这……”蓝采和满脸无可奈何的神情说:“罗小姐,我并不是不愿帮你这个忙,也绝不是怕遭到你未婚夫同样的命运,而是我的身份和一切都不合适。如果确实有此必要,非这么做不可的话,我们最好一起回‘皇家夜总会’去一趟,由大伙儿商量一下,再决定怎样帮助你比较好,你认为如何?”
  罗丹妮犹豫之下,终于沮然叹了口气说:
  “好吧,这件事我也不能强人所难……”
  蓝采和见她已同意,这才如释重负,可是等到一站起来,发觉自己身上穿的是件晨褛,怎能这身打扮带她回夜总会去?
  同时车已停在了火车站前的广场上……
  念及于此,他忽然想起了说:
  “对了,罗小姐,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刚才我把你的车开到火车站去,停置在广场上。回来的时候,被人驾着车在后面追来……”
  “有人跟踪你?”罗丹妮惊问。
  蓝采和回答说:
  “可能是他们的车也停在火车站附近,发现我把车开去,认出了那是你的车。所以一直追到美芝路口,把我拦住了,企图逼我说出你在什么地方。结果被我揍了一通,夺了他们的车子驾走。等我兜了个大圈子,再回到动手的地方时,那三个家伙已不知去向。后来我把车又开到陆佑路去,停在‘灭火局’附近,才冒雨奔回这里来的!”
  罗丹妮急问:
  “那么你来这里有没有被他们发觉?”
  “我想不会的,”蓝采和很有把握地说:“奔回这里时,我还看了看街上,根本不见一个人影,我才敢按门铃……”
  罗丹妮却忧形于色地说:
  “如果他们发现你奔向这条街,再一打听出陆伯伯住在这里,又是位医生,说不定就会找来啦!”
  蓝采和建议说:
  “那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万一真有人找来,就请陆大夫极力保持镇定。只要能冷静应付,装成这里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我想是不会被看出破绽的!”
  “可是,”罗丹妮担心地说:“万一他们冲进来搜查,发现伟烈……”
  蓝采和想了想,遂说:
  “最好我们把他带走,但你的车……对了,陆大夫有车吗?”
  罗丹妮摇摇头说;
  “好像没有,另外那位郑大夫是开了车来的,我们就借用一下他的车吧!”
  事不宜迟,蓝采和只好穿着晨褛,偕同罗丹妮出房,下楼来到了客厅。
  不料一问郑大夫,陆中和却说;
  “他已走了一会儿,家里来电话找他,说是诊所里有急诊,有人受了枪伤……”
  蓝采和暗自一怔,心知受伤的人,很可能就是跟他动手的那三个家伙中的一个,想不到他们偏偏找上了“联合医院”去求治!
  他这时也不便说明,灵机一动,立即过去抓起话筒,连连拨动号码盘,打了个电话问“皇家夜总会”。
  电话打到经理室,接听的是何仙姑。蓝采和无暇细说详情,只说出这里的地址,要她立刻派人驾车来接他们。
  何仙姑接到这个电话,虽觉莫名其妙,但她心知情况必然很急,当下不敢怠慢,立即派了韩湘子驾车赶去。
  十多分钟后,韩湘子已按址赶到,当他冒雨下车,上前按门铃时。里面的人正在忙着把程伟烈的尸体,以毛毡裹起,抬出了客厅。
  而陆太太和两个女儿,则在极力劝慰伤痛欲绝、泣不成声的罗丹妮。
  门铃突响,使大家都吃了一惊,一个个均如同惊弓之鸟,无不相顾愕然起来。
  蓝采和急将与陆中和合力抬出的尸体,放在了长沙发上,忙不迭拔出夺得的手枪,向他们一使眼色,由他挺身去应门。
  来到门前,打开防盗眼,凑近一看,看清来的是韩湘子,他才把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赶紧闭了门让韩老六进来。
  “怎么回事?”韩湘子劈头就问。
  蓝采和一使眼色,轻声说:
  “六哥,你先别问,回去再说吧!”
  韩湘子只好不再追问,随同他走进客厅,一见沙发上以毛毡裹着尸体,不由地又是一惊。再看罗丹妮已哭得像个泪人儿,他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蓝采和也无暇替他们介绍,只向韩湘子轻声说:
  “六哥,麻烦你先把尸体弄上车去,我马上陪罗小姐出来,一起回夜总会去!”
  韩湘子只得点了下头,走过去扛起尸体,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门。
  蓝采和又向陆中和叮嘱:
  “陆大夫,一切就照我们刚才说的办了,万一真有人找来,请千万保持冷静和镇定……”
  “我知道,”陆中和说:“你们放心吧,这里一切由我们来处理,罗小姐的事拜托你们了,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到‘皇家夜总会’,或者何小姐的公馆!”
  蓝采和再走到罗丹妮面前说:
  “罗小姐,我们走吧!”
  罗丹妮突然停止哭泣,霍地站起来,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便随同蓝采和匆匆而去。
  家夜总会”已经打烊,但经理室里仍然灯火通明,甬道里尚把守着几名大汉,俨然如临大敌似的。
  在经理室里,除了罗丹妮之外,还有“八仙”都在场。
  他们已听完全部经过,正在为这女郎苦思对策。
  尤其是何仙姑的情绪最激动,因为程探长的儿子已伤重不治而死,使她非常气愤。尽管自己本身也正值多事之秋,随时都会遭遇防不胜防的麻烦,她决心要为罗丹妮挺身而出。
  可是,罗丹妮提出的要求,是必须找个人代替程伟烈,在后天以前跟她结婚,始能让对方措手不及,阴谋不能得逞。
  而这“一夜丈夫”,又由谁来扮演比较合适,并且足以胜任呢?
  蓝采和是极力推掉了,表示要“让贤”,除此之外哪怕是要他去玩命,他也在所不辞。
  事实上大家也觉得,他并不适合扮演这个角色。
  突然,大伙儿不约而同地,把眼光一齐集中在韩湘子的身上!
  他似已察觉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了,忙不迭先发制人地说:
  “你们别看我,这个差事我是愧不敢当的!”
  何仙姑索性直截了当地说:
  “六哥,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能帮罗小姐这忙。可惜我又不能女扮男装,否则我绝对义不容辞!”
  韩湘子强自一笑说: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这怎么可以当它闹着玩的,何况……”
  何仙姑故作不屑状说:
  “我看你是被吓住了,怕也捱上两枪吧!”
  韩湘子摇摇头说
  “七妹,你别对我用激将法,激我也是枉费心机,这件事我是绝不能答应的!”
  蓝采和上前说:
  “六哥,现在事实摆在眼前,罗小姐要不在后天之前结婚,就不能继承她父亲的遗产。其它的不谈,让人家以这种无耻手段,把她的未婚夫置于死地,再夺去那笔遗产,未免太毒辣了,难道我们就不闻不问?”
  “你倒会说!”韩湘子反问他:“既然如此,你自己为什么不答应?”
  “这……”蓝采和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起来。
  一旁沉思的吕洞宾,忽然站了起来说:
  “老六,这件事我们也不便勉强你,老八是绝对不适合的。现在由你来指定,除了老八之外,无论你认为谁合适,即使指定我,我也绝不推辞!”
  果然姜是老的辣,他这一番话,很技巧地就把韩湘子套住了,使他不禁面有难色地说:
  “二哥,这怎么能由我来指定……”
  罗丹妮突然沉痛地说:
  “谢谢你们诸位的盛意,今晚能派蓝先生去保护我们,已使我感激不尽了,怎能再使你们为这件事为难。我自己的事情,还是由我自己去设法解决吧!”说完她就起身准备告辞了。
  何仙姑急加劝阻说:
  “罗小姐,你别忙着走,我们再商量商量……”
  韩湘子瞥了罗丹妮一眼,急问:
  “罗小姐,你所谓的结婚,是不是指形式上的,目的是要获得遗嘱上规定的继承权?”
  罗丹妮正色地说:
  “只要有人跟我正式结婚,使我取得继承权,第二天就可以办理离婚,事实上等于只做我一夜的丈夫……”说到这里,她也不由地面红耳赤了。
  韩湘子又扫了各人一眼,无可奈何之下,他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既然这样,我答应你就是啦!”
  大伙儿一听他同意了,顿时个个喜形于色。尤其是蓝采和,更是如释重负,情不自禁地伸手在他肩上一拍:
  “六哥,这才是你的英雄本色呀!”
  韩湘子却苦笑说:
  “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哦!”
  “没这么严重吧?”何仙姑笑着说:“罗小姐又不是阎罗王!”
  她这一说,逗得一个个都轰然大笑起来,使得心情沉痛无比的罗丹妮,也忍不住破涕为笑了。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但老谋深算的张果老,忽然又提出了问题:
  “罗小姐,我们这位韩老弟虽然答应了。不过,他是今夜跟你一起回去,还是到时候才露面?”
  罗丹妮郑重地说:
  “伟烈已经遭了毒手,我绝不能再使韩先生……”
  没等她说完,韩湘子已自告奋勇地说:
  “不!我最好是跟罗小姐在一起,一则他们可能会对付罗小姐,没有个人随时保护,实在很不安全。同时我跟罗小姐回去,也可以查出些眉目,看看财迷心窍的究竟是什么人!”
  罗丹妮担心地说:
  “韩先生何必冒这个险,只要我回去不露声色,谁也不知道伟烈是死是活,又不能迫问我,更不可能对我采取行动的。因为我要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们就逃不脱谋夺财产的嫌疑,我想他们还不至于……”
  何仙姑接口:
  “罗小姐,我们还是谨慎些的好,今夜既已有人向老八逼问你的行踪,等你一回去,还会不以武力逼你说出你未婚夫的下落?我看由六哥陪你回去也好,至少他可以对你加以保护。我们另外再派几个人跟去,暗中接应你们,必要时就挺身而出!”
  罗丹妮颇觉过意不去地说:
  “可是,外面这么大的风雨,我那里附近又没有地方可以避的……”
  蓝采和忽然灵机一动说:
  “我倒有个主意,六哥不妨陪送罗小姐回去,我们其他的人开车跟着,到了目的地后,我们过一会儿再找上门去。干脆冒充是罗小姐父亲过去的朋友,因为得到消息,特地赶去向死者致哀的。在遗嘱尚未公开宣布之前,罗小姐的身份总是主人,别人总没资格赏我们闭门羹吧?”
  张果老哈哈大笑说:
  “你真是人小鬼大,这个主意倒确实不错,只是你不能去!”
  “为什么?”蓝采和有点不甘寂寞,一听说他不能去,可就急了。
  张果老已笑笑说:
  “小鬼,今夜里三个家伙已跟你照过面,动上了手,你一去被他们认出,不就穿了帮?”
  吕洞宾微微点头说:
  “我们的人不能全走开,这里也得留人。我看不如分为两批,罗小姐那里由老三和老四跟去,另外再带两个帮手就足够了,我们其他的人还是留在这里吧!”
  大伙儿没有表示异议,蓝采和也就无可奈何,只好失望地留在夜总会看家了。
  于是,他们立即出发,离开了“皇家夜总会”。
  韩湘子驾车载着罗丹妮先行,铁拐李、汉钟离及两名壮汉,则共乘另一部车尾随在后。
  他们先到火车站前的广场,换乘了罗丹妮的那辆轿车,把韩湘子的车交由一名壮汉驾驶,然后再驶向郊区。
  这时候,已是深夜将近三点了,狂风暴雨仍在继续着。
  三辆轿车在风雨中飞驰,经由普都路、巴刹路,一直沿着高芝拉尼路向下驶去……
  罗炳森当年退出黑社会后,就一直销声匿迹,埋名隐姓地在这里。这是他的祖产,位于近郊一片广阔的土地上,矗立着的一幢独立的古老巨宅。
  在这巨宅附近的一里方圆之内,不见一户人家,可说相当僻静。
  由于他足不出户,更严禁身边的任何人和佣人在外活动,几乎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所以根本没有人会想到,匿居在这巨宅里的就是罗炳森!
  但那三个结拜弟兄,以及十几个心腹手下,又为什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过这种枯燥无味的单调生活呢?
  说穿了还不是贪图他的财产,指望老家伙一旦撒手归西,各人都能得到几文!
  不过,罗炳森究竟拥有多少财产,这却是个谜,即使跟他影形不离、最接近的三个结拜弟兄也不清楚。
  因为他昔日所经营的一切均已结束,目前所拥有的只是这幢古老的巨宅。而且为了怕树大招风,连分存在几家银行的巨额存款,也在决定退休时悉数秘密提出。
  从种种迹象判断,罗炳森是早已把一切变成了现款,以及其它便于收藏的值钱东西。可是,他绝不会把这些家当藏在身边,以免引起那些人的垂涎,甚至不惜谋财害命。
  那么,除了这幢巨宅之外,他又会把钱财藏在什么地方去了?
  关于这点,他既从不向任何人透露,谁也不便过问,因此就成了个不解之谜!
  而大家都有着共同的想法,认为只有等到当众宣布遗嘱的时候,这个谜才能揭晓。
  现在韩湘子已驾车来到巨宅大门口,连按了几声喇叭,便见房里一名大汉撑着雨伞出来。由铁栅式的大门向外一看,认出是罗炳森生前的座车,立即开了大门让车驶入。
  韩湘子把车一直开到阶前停下,两个人才下车冒雨奔上台阶,在平台上抖落满身雨水,由罗丹妮开了门进去。
  这时已是深夜三点多钟,进入客厅里,只见灯光通明,却是静寂无声,也不见一个人影,大概都早已睡入梦乡。
  罗丹妮似乎不愿惊动他们,轻声说:
  “你先跟我到楼上来!”
  韩湘子只好跟着她,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来到罗炳森生前的房间里,由她掣亮了电灯。
  她把房门关上了,遂说:
  “刚才我们经过的那两个房间,是郭四叔和仇三叔住的,朱二叔及其他的人都住在楼下,大概都睡了,我们最好不要惊动他们。回头你就睡这个房间,我的房间在隔壁,这道门打开可以两边通的……”说时向两个房间之间的那道门一指。
  韩湘子笑笑说:
  “睡不睡倒无所谓,反正过一会儿他们就要来啦!”
  罗丹妮的风衣和里面的衣服,均早已湿透,可是她始终穿在身上竟浑然无觉。
  直到这时候,她才觉出全身被湿衣服紧贴着怪难受的,于是她走向那道门前说:
  “韩先生,请你先坐一会儿,我回房去换身衣服……”随即开了那道门,走到隔壁房间去,再把门关上。
  回到房间里,她摸索到门旁,掣亮了电灯,忙不迭脱下湿淋淋的风衣。发现滴在地板上的雨水竟是红色的,这并不是风衣褪色,而显然是血!
  她不由地吃了一惊,猛地想到这是在“黑风洞”的坡下,扑在受伤的程伟烈身体上所沾上的,后来拖他上车时又弄了一身,由于风衣本身是红色,所以一直没有察觉。
  现在经雨一淋,雨水混合着血迹流下,自然就成了血水。
  自己既未受伤,她才比较宽心。可是想到这是程伟烈伤口所流出的血,不禁使她悲从中来,情不自禁地热泪涔涔而下了。
  深深叹了口长气,她始将湿淋淋的风衣丢在门旁,过去打开衣橱,随便取了件洋装,挂在橱门上,便将身上已湿透的裤装脱下。
  今晚她赶往“黑风洞”去时,出发前已雷电交加,大有风雨欲来之势了。所以她特地穿了身深色整套的裤装,外加一件风衣,为的是便于爬坡登高行动方便。
  但风衣并不挡雨,不仅这身裤装尽湿,连里面贴身穿戴的内裤和乳罩也完全湿透。
  她只得从底层抽屉里找出干的,把身上湿了的乳罩和内裤脱掉,顿时成了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地站在衣橱门上的大镜前。
  虽然时值深夜,又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绝不会有人贸然闯进来。但她仍然很下意识地,回头向通隔壁房间的那道门瞥了一眼,似乎担心韩湘子会突然开门过来。
  其实她倒不必多此一虑,韩湘子绝非好色之徒。
  结果她是顾彼失此,不该防的偏偏庸人自扰,该防的却没有防到。
  就在罗丹妮准备穿上内裤之际,不料拉拢的长窗帘后早已藏着个人,突然出其不意地窜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她身后。使她犹未及发出惊呼,已被那人从后面拦腰一抱,同时以手按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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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3 15:16: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Screenshot_2026-05-03-15-12-16-02_439a3fec0400f8974d35eed09a31f914.jpg 您好,《冷枪热情》是否缺结尾三章,而《职业枪手》缺前面三章?感觉内容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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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3 16:47:57 | 显示全部楼层
天涯明月生 发表于 2026-5-3 15:16
您好,《冷枪热情》是否缺结尾三章,而《职业枪手》缺前面三章?感觉内容接不上。 ...

已补齐结尾及开篇,应该是发布的时候点了网卡没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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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4 06:40: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风雨欲来
  铁拐李、汉钟离及两名壮汉,在眼看韩湘子和罗丹妮驾车驶入巨宅十分钟后,他们才把车开到宅前。
  连按几声喇叭,过了几分钟,始见门旁里那大汉撑着雨伞出来查看,他这次并不开大门,只在铁栅门里大声喝问: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铁拐李向车窗粗着嗓门回答:
  “我们是特地赶来祭罗爷的,快开门!”
  看门的大汉居然一口回绝说:
  “对不起,你们找错了地方,这里不姓罗!”
  拐铁李不由地怒说:
  “别他妈的来这套,我们又不是来抢劫或借钱的,干嘛连招牌都不敢承认!你去告诉罗爷的几个拜把兄弟,通知他女儿也成,就说我们是从新加坡赶来祭罗爷的,只要他们说不让我们祭,我们马上就走!”
  看门的听他来势汹汹,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来头,只好忿声地说:
  “那你们就等着吧!”
  说完,他便撑着雨伞,冒着风雨奔向宅内去请示。
  自从罗炳森病故后,这巨宅的一切就由他的三位结拜弟兄共同负责,朱逵排行老二,自是当仁不让,比其他两个人管的事要多,而且由他暂时掌管着经济大权。
  朱逵住在楼下,客厅后面的一个房间,虽然罗丹妮已回来,看门的仍然先去请示这位朱二爷。
  来到房门口,举手在门下连敲了几下,便听房里的人沉声喝问:
  “是谁?!”
  看门的忙不迭说:
  “二爷,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特地从新加坡赶来祭老爷子的,我没敢开门让他们进来,所以来向二爷请示……”
  “朱逵在房里怒斥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要祭也没听说半夜三更跑来的,何况来的人身分又不明,别去开门,不理他们就是了!”
  看门的为难地说:
  “可是,他们坚持非进来不可……”
  朱逵勃然大怒,从床上霍地起身下床,披上睡袍,把房门打开,怒不可遏地说:
  “赵福!我是怎么关照你的?无论什么人找上门来,根本就别说这里住的是谁,你怎么忘了?!”
  看门的讷讷地说:
  “我,我是回绝他们这里没有姓罗的,可是车上那家伙还提到了你们三位爷们,连老爷子的女儿回来了都清清楚楚,我看瞒不了他,才不得不进来向二爷请示……”
  朱逵“哦”了一声,诧异地问:
  “他们什么来路?”
  “这倒不清楚,”看门的说:“车上那家伙气势汹汹的,好像来头不小呢!”
  朱逵把眉一皱问:
  “来了几个人?”
  看门的回答说:
  “我没开灯,看不大清楚,一共来了两部车子……”
  朱逵不禁怒形于色地说;
  “妈的!你这也不清楚,那也不清楚,养着你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看门的被斥责得面红耳赤,正在这时候,大门外的喇叭声又连响了起来,似已等得不耐烦了。
  朱逵沉思了一下,忽说:
  “赵福,你先到后面去把所有的人都叫起来,再去开门,我倒要看看来的是些什么人!”
  赵福只好唯唯应命,急急走向后面去。
  朱逵立即回身走至床前,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手枪,放在了睡袍的口袋里。
  等他走出房时,赵福已将宅内的人全部叫醒,一个个睡眼惺松地来到了客厅。
  “二爷,”赵福问:“我现在去开大门让他们进来吗?”
  朱逵把头一点,等赵福走了出去,便向那些莫名其妙的大汉吩咐:
  “外面来了几个身分不明的家伙,坚持非进来祭老爷子不可,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真正来意,你们留两个人在客厅里,其余的人都到我房间里去,听我的命令行事!”
  那些大汉对他唯命是从,当即留了两个在客厅,其他的人便进了他的房间,把房门关上了。
  一时之间,整个宅内竟如临大敌地紧张起来。
  可是,住在楼上的仇豪与郭忠两个人,大概是睡的太熟了,居然未被客厅里的人声惊动,一个也没赶下楼来查看究竟。
  朱逵不禁暗觉诧异起来,正待派人上楼去通知他们,外面阶前已响起了停车声。
  倏尔,由赵福带进来四个陌生人,朱逵竟一个也不认识。
  他跟罗炳森已是十几年的结拜弟兄,凡是与罗大爷有过交往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这几个人既是深夜冒着狂风暴雨,特地从新加坡赶来祭罗炳森的,自然跟死者必有深厚交情,否则就大可不必多此一举的。
  但这四个不速之客,朱逵竟连面都从未见过,又怎会是罗炳森生前的知交?
  因此他心念一动,已判断出这四个来意不明的家伙,一定另有图谋!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上前问:
  “请问你们几位是?……”
  铁拐李挺身上前说;
  “兄弟姓李,当年曾受过罗爷不少好处,最近才听到罗爷不幸病故的消息。所以特地从新加坡赶来,希望能向罗爷聊表最后一点敬意!请教这位是……”
  朱逵大咧咧地说:
  “兄弟叫朱逵,是罗老大的结拜弟兄,排行老二!”
  “原来是朱二爷!”铁拐李表示歉意地说:“非常抱歉,我们这么晚跑来,实在太冒昧,可是我们明天一早还得赶回新加坡去,所以……”
  朱逵却冷声说:
  “你们既是远道而来,又是专诚来祭罗老大的,时间再晚也无所谓。不过,罗老大自从退休以后,就未再与外界交往,除了跟随他的少数人之外,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和行踪。不知你们的消息怎会如此灵通,居然找到了这里来?”
  铁拐李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消息灵通实在愧不敢当,我们只是得到罗太太从美国托人捎了个口信,才知道罗爷已故世。这里的地址,也是那位捎信的人告诉我们的哦!”
  他这个谎撒的毫无破绽,使得朱逵也不由得不信了。因为罗炳森的太太确实在美国,这些年曾不断接到吉隆坡寄去的信,自然知道这里的地址。
  罗太太虽从未复信,但罗炳森既已病故,连罗丹妮都赶回来奔丧了,她又怎不可能通知丈夫生前的友好呢?
  朱逵这才强自一笑说:
  “罗老大是上月病故的,为了避免声张,我们遵照他临终的嘱咐,只草草地料理了后事,连灵堂都未设。你们几位的心意已到,也就不必拘于形式,兄弟谨代表丧家致谢……”
  铁拐李已听出他有下逐客令的意味,当即接口说,“朱二爷的话不错,死者已矣,我们赶来也只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不过我们既已来了,是否可以见见最近从美国回来奔丧的罗小姐?”
  朱逵顿时面有难色地说:
  “这……我看不必了吧,罗小姐的心情很坏,时间又太晚了,还是不去惊动她的好,明天兄弟代你们向她致意就是啦!”言下之意,已更明显地表示了不打算留客的态度。
  汉钟离这老粗终于忍不住了,他冷冷一笑说:
  “朱兄,常言说得好,人不留客天留客,外面又是风又是雨,就算不让我们见罗小姐,让我们坐下来歇歇脚总可以吧?!”
  他这几句话不温不火,却使朱逵听来很不能消受。事实上不管时间再晚,人家既是远道而来,连坐都不招呼他们坐一下,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本来倒也无所谓,偏偏这老粗不保留地说穿了,不禁使朱逵脸上一红,颇有点恼羞成怒地冷声说:
  “这位朋友请别见怪,兄弟只是受罗老大临终所托,在这里负责料理一切,并不是主人,所以根本不够资格留客。如果不是外边风雨太大,要照罗老大生前的关照,任何陌生人就绝不许进来的!”
  汉钟离反唇相讥说:
  “朱兄虽不认识我们,但对罗爷来说,我们并不是陌生人啊!”朱逵冷哼一声说;“可是罗老大已经死了!”
  汉钟离把眼皮一翻说:
  “他要没死,起码不会向我们下逐客令!”
  朱逵霍地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既然是你们自己提到了‘逐客令’这三个字,那就对不起,两个‘山’字摞在一起,你们就请‘出’吧!”
  铁拐李一看他们冲突起来,又不见韩湘子和罗丹妮出面,只好从中排解说:
  “朱二爷,大家何必伤和气,我们又不是存心赖在这里不走,只不过是希望见一见罗小姐,好歹也不虚此行哦!”
  朱逵已动了肝火,沉声吩咐:
  “赵福,替我送他们出去!”
  汉钟离勃然大怒,正待发作,铁拐李急以眼色制止,然后转向朱逵把手一拱说:
  “朱二爷,今夜来得太冒昧,请多包涵。罗小姐面前也请代为致意。——告辞了!”
  朱逵大咧咧地把手一摆,冷冷地说了声:
  “不送!”
  汉钟离不明白铁拐李是什么意思,这时又不便问,只好怒哼一声,回头就向客厅外走。
  铁拐李在最后面,他撑着手杖,一拐一跛地走了出去。
  赵福抢先一步,冒着风雨奔出,替他们开了大门,等他们四个人登上两部轿车驶了出去。立即将大门关上,再奔回客厅,急向朱逵轻声说:
  “我忘了告诉二爷,罗小姐刚才已经回来,还带回来个年轻小伙子……”
  “哦?!”朱逵神色一变,急问:“她带回来的是什么人?”
  赵福茫然回答:
  “我不认识,是罗小姐带带回来的,我也不便过问……”
  朱逵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下,又抬头望望楼上,遂说:
  “好,我知道了,你去看好大门,今夜不要贪睡,替我清醒些!”
  “是!”赵福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而去。
  朱逵当即把房间里的人都叫出来,发号施令一番。吩咐他们今夜不要再睡,各自提高警觉,在各处严密戒备,以防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故。
  交待完毕,他便带了两名大汉上楼,吩咐他们守在楼梯口,径自走向罗丹妮的房间。
  刚才楼下客厅的人声,似乎没有惊动楼上的人,仇豪和郭忠两个人平时都很机警,今夜怎么会睡的这样熟?
  尤其使朱逵感到诧异和困惑的,是罗丹妮晚上驾车外出后,不但三更半夜才回来,而且居然带回来个年轻小伙子!
  他们不可能没被楼下的人声惊动,但却并不下楼来查看究竟,关在房间里又是在干什么呢?
  事实上当铁拐李在大门外猛按喇叭时,韩湘子已知道他们来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忽听隔壁房里发出一声轻呼,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惊,忙不迭趋身走向门前问:
  “罗小姐,你没事吧?”
  隔壁房间没有回答,而韩湘子又不知道罗丹妮是不是正在换衣服,不便贸然开门过去查看,只好又叫了声:
  “罗小姐!……”
  但隔壁房间里仍然没有回答,也听不出任何动静。
  韩湘子情知有异,硬着头皮突然开了房间,只见房里一片漆黑。而从这边房间内开着的灯射过的灯光,使他仿佛看见那女郎已躺在了床上。
  正在暗觉诧然,不知罗丹妮在故弄什么玄虚,突觉背后有人扑来,冷不防举刀就向他背上猛刺!
  韩湘子幸亏及时惊觉,急将身一闪,避了开去。
  躲在门后突袭的家伙,这一刀没有刺中韩湘子,竟猛地一回身,挥刀向他连连砍杀起来。
  韩湘子在黑暗中看不清这家伙的面貌,也无法大展身手,尤其对方手里执着刀,使赤手空拳的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于是他急中生智,急向隔壁房间退去,打算把对方引到有亮光的地方好动手。
  谁知那家伙却不敢追杀过去,一见他退回隔壁房间,就赶紧把门一关,并且推上了那边的横闩。
  韩湘子没料到那家伙有此一着,再要推开那道门时,已是推不开了。
  他哪敢怠慢,忙不迭冲出房外,虽已听得拐铁李的声音在楼下客厅说话,这时他也无暇理会了,急急来到隔壁房间门口,伸手一按门把,房门并未锁,立即应手而开。
  韩湘子惟恐再遭那家伙突袭,推门进房就急将身子往下一蹲,双手握拳蓄势以待。
  但房中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一切,对方即使要挥刀攻击他,也同样地无法看清目标。
  过了片刻,对方并未冒险犯难,韩湘子才悄然移向门旁站起,摸索到电灯开关,突然把灯掣亮。
  灯光一亮,房间里却已不见那家伙的人影,而他急将眼光一扫,竟发现床上躺着个一丝不挂的女郎,正是赤裸裸的罗丹妮!
  韩湘子不由地一怔,目睹床上这女郎诱人的赤裸胴体,使他不由地惊愕住了。
  他虽毫无趁机大饱眼福的意念,却不得不趋前察看究竟,因为躺在床上的罗丹妮似已失去知觉。否则就绝不会一丝不挂地躺着,任凭他站在那里欣赏!
  走近床前一看,果见她是陷于昏迷状态中,看情形可能是回房换衣时,刚把全身的湿衣脱掉,就被刚才企图刺杀韩湘子的家伙,出其不意地以什么药物,使她在猝不及防之下失去知觉的。
  念及于此,他赶紧坐在床边,打算设法把罗丹妮救醒,以便向她问明究竟。
  但药力尚未消除,一时又找不到足以用来救醒她的东西,面对这昏迷不醒的女郎,顿时韩湘子感到束手无策起来。
  就在他无所适从之际,不料朱逵已悄然推门而入,他尚浑然未觉,及至听得一声厉喝:
  “好小子!”
  韩湘子闻声猛地一惊,急将身子一回转,才发现怒容满面的朱逵已闯进房来,竟然持枪在手对着他了!
  朱逵的眼光也扫向床上,虽被韩湘子坐在床边的身体挡住视线,未能一窥全豹,也发觉躺在床上的罗丹妮是全身一丝不挂。
  同时他更看出罗丹妮已失去知觉,陷于昏迷状态中,完全在任由这小伙子摆布。否则的话,即使她是心甘情愿,让自己带回来的这个人为所欲为,被朱逵突然闯进房来,再怎么也会赶紧拉开被来遮盖住赤裸裸的身体呀!
  朱逵见状,顿时想到这小子居心不良,把她弄昏迷了,企图不干好事的。他不由地勃然大怒,以枪监视着韩湘子,急向房外大喝:“来人呀!”
  韩湘子急欲分辩,朱逵却上前喝令:
  “不许动,否则我就开枪了!”
  守在楼梯口的两名大汉,闻声立即赶到,闯进了房间里来。
  韩湘子一看情形,心知除非把罗丹妮救醒,由她亲口说明,否则就有口难辩了。
  他不禁情急地说:
  “你们别误会,这不是我干的,只要把罗小姐救醒,就可以证明……”
  朱逵不听他这一套,厉声吩咐两名大汉:
  “把这小子替我抓到楼下去!”
  两名大汉立即走过去,这一走近,便看清了床上的情形,只见床上躺着的罗丹妮竟是一丝不挂。
  这赤裸裸的胴体,看在他们眼里不由地心神一震,情不自禁地向她投以贪婪的眼光。简直心痒痒的,有些垂涎欲滴起来,一时竟忘了动手抓住韩湘子。
  他们这一分神,韩湘子见机不可失,突然跳起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两名大汉。
  两个家伙只顾大饱眼福,被韩湘子出其不意地扑来,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朱逵见状惊怒交加,刚冲过去,枪口犹未及对准韩湘子,两个大汉已被揍得踉跄跌开。
  韩湘子也情急拼命起来,挥拳击开两名大汉,便再奋不顾身地扑向朱逵。张臂向他拦腰一抱,由于冲势太猛,两个人一齐跌倒了下去。
  朱逵的手腕被他捉住,手指一紧,火枪便走了火,“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正好射向衣橱,把橱上那面长方形的穿衣镜击了个粉碎!
  韩湘子怒从心起,捉住他的手连向地板上猛敲,终使他痛得撒开了手,使枪脱手掉下。
  两名大汉正待双双扑来,韩湘子已放开扑住的朱逵,伸手一把夺到了枪,霍地回身以枪对住扑来的两个家伙,一声厉喝:
  “别动!”逼使他们不敢上前了。
  韩湘子制住了两个大汉,立即挺身跳起,倒退向房门口,突然回身就夺门而出。
  不料刚冲出门外,楼下的几名大汉已被惊动,正从楼梯冲上来。
  韩湘子一看去路受阻,虽然已夺枪在手,却不能贸然开枪,以免造成意外伤亡,事情就更麻烦了。
  因为今夜他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之下,才勉为其难答应帮助罗丹妮的,既然是仗义相助,怎能对她父亲昔日的心腹手下开火?
  况且,这完全是出于误会,使他们以为他对罗丹妮不怀好意!
  如果罗丹妮能立即清醒,她自然可以亲自说明一切。但她尚昏迷未醒,而韩湘子又已跟他们动了手,使他毫无分辩的机会。
  在这种情势之下,恐怕等不及救醒罗丹妮,他已遭了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毒手,所以现在他只有先求脱身再说。
  眼看楼下的几名大汉已冲上来,韩湘子情急之下,只好冲进了本来准备给他住的房间。
  关上门,推上门里的横闩,再冲过去把通隔壁房间的那道门闩上。
  一口气尚未松下来,外面的大汉已在合力撞门了,只听得其中一个家伙怒骂?
  “妈的!你们这些笨蛋,用枪不就结啦!”
  枪声当即“砰”地一声,击毁了门上的锁,但里面闩上了,仍然推不开。
  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他妈的自作聪明,用枪有个屁用,里面闩上啦!”
  于是,几个大汉又合力撞起门来。
  门上装的横闩,是以螺丝钉装上的,哪经得起他们的合力猛撞,不消几下,轰然一声巨响,房门终于被撞开了。
  几个大汉用力过猛,一齐冲跌进房,扑跌作了一堆。
  可是这里已不见韩湘子的人影,而拉拢的落地窗帘,却被狂风吹得飘起老高。
  一名大汉爬起身来,冲过去拉开窗帘一看,只见窗门已然大开!
  “那小子从阳台逃走啦!”那大汉叫了起来。
  朱逵冲进房来,一直冲过去,冒雨冲出阳台。举目向下面的大花园里一搜索,狂风暴雨中,园里一片漆黑,根本就什么也看不见,哪能发现韩湘子的人影?!
  他不禁又惊又怒,回身进房怒不可遏地喝令:
  “你们还不快下去追!”
  那些大汉不敢怠慢,忙不迭出了房,争先恐后地冲下楼去。
  朱逵走出房外,忽然暗自一怔,难道楼下这些惊天动地的大打出手,还没把仇豪和郭忠惊醒?
  他情知有异,立即带了两名大汉,来到仇豪的房门口,一面用拳重重敲门,一面大声叫着:
  “老三!老三……”
  房里没有回答,他毫无动静。
  伸手一按门把,门却推不开,里面也闩上了。
  “把门撞开!”朱逵只好急向两名大汉吩咐。
  两个大汉合力以肩膀向门上猛撞,连连撞了几下,终于把门撞开了。
  房里一片漆黑,一名大汉闯进去掣亮电灯,只见仇豪安然无恙地在床上呼呼大睡!
  朱逵冲进房,趋前大叫一声:
  “老三!”
  仇豪睡得真熟,居然未被惊动。
  朱逵再上前仔细一看,才发觉他跟罗丹妮一样,是被药物迷昏,失去了知觉!
  “妈的!”朱逵怒骂一声,赶紧冲出房间,又来到了郭忠的房门口。
  这次他干脆就命两名大汉,合力撞开了房间,进去掣亮电灯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情形与罗丹妮和仇豪完全一样!

第五章朱门劫
  铁拐李之所以阻止汉钟离发作,匆匆告辞而去,是准备去而复返,再设法潜入这巨宅,以免当场跟朱逵发生冲突的。
  可是等他把这主意一说出,汉钟离就反对说:
  “这怎么行,我们是商量好了来的……”
  铁拐李把车停在了距离巨宅百码外,熄了车灯说;“就因为我们是商量好了来的,刚才那家伙已下了逐客令,如果罗小姐认为有留我们在那里的必要,一定会及时出面,设法挽留我们的。但结果她和老六都没出面,足以证明情势有了改变,可能他们觉得留下我们反而碍事,甚至会引起姓朱的怀疑,所以才任由那家伙把我们撵走。既然这样,我们自然是离开那里比较好呀!”
  汉钟离颇不服气地说:
  “那我们就干脆别管了,又何必再偷偷溜回去,万一被那些家伙发觉,不抓住我们当小偷才怪咧!”
  铁拐李正色地说:
  “老四,你别以为我是在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其实我是担心老六,怕他孤掌难鸣……”
  汉钟离不以为然地说:
  “你这话就有些矛看了,既然老六和罗小姐认为没有留我们在那里的必要,任凭姓朱的下逐客令,也不出面挽留,自然是觉得自己足可应付,我们又何必再溜回去呢?何况看刚才的情形,他们回去之后,根本就没动静!”
  铁拐李只好强自一笑说:
  “那么这次就听你的,我们不必冒险回去了,但我们得守在这附近,万一老六应付不了,也好及时赶去接应,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既已让步,汉钟离也就不便再表示异议了。
  于是,他们就把车停在风雨交加中,静静地守着……
  由于风雨太大,巨宅里的连声枪响均被掩盖,而且车窗都升起,关得紧紧的,以致根本就听不见。
  突然之间,从巨宅的围墙上纵下一条人影,冒着狂风暴雨朝向他们停车处奔来。
  守在车上的几个人都没看见,及至这条人影奔近,汉钟离才最先发现,急忙向铁拐李招呼:
  “老三,你看,那好像是老六!”
  铁拐李刚应了一声:“嗯……”
  来人已飞奔而至,果然是韩湘子!
  后座的大汉忙不迭开了车门让他登车,铁拐李迫不及待地回过身来诧然问:
  “老六,你怎么一个人逃出来啦?”
  韩湘子已奔得上气不接下气,全身湿淋淋地坐下喘息了一阵,才气急败坏地说;“罗小姐出了事啦!……”
  “出了什么事?”铁拐李吃惊地急问。
  韩湘子仍然急喘着回答:
  “现在连我也不清楚,可是我已背了个黑锅!”
  铁拐李和汉钟离都听得莫名其妙起来,在他们争相追问之下,韩湘子才定了下神,把随同罗丹妮返回巨宅,以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他还没说完,汉钟离已惊问:
  “你只顾自己逃走,丢下了罗小姐怎么办?”
  韩湘子无可奈何地说:
  “当时我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他们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就向我动起手来,使我毫无分辩的机会呀!”
  铁拐李忧形于色:
  “可是你这一逃走,黑锅就背定了。而且企图向你下毒手,以及迷昏罗小姐的,不但是同一个人所为,并且这时一定还会在巨宅里,八成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现在这样一来,你已不能再回去,万一那家伙仍不死心,再要伺机对罗小姐有所图谋,谁能在她身边加以保护呢?”
  “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过,经这一闹,罗小姐的那位郭四叔一定被惊动了,听说那个人对罗小姐非常照顾,只要有他在,大概安全还不至于成问题……”
  “但家贼难防呀!”汉钟离说:“这一定是他们自己人干的,姓郭的要真有能力和把握保护罗小姐,她也就不必向我们求助了。何况那家伙又在屋子里,令人防不胜防,并且他把罗小姐剥得精光放在床上,还把她弄昏迷了,可想而知是没安好心,打的是什么歪主意啦!”
  韩湘子摇摇头说:
  “我看罗小姐的衣服,可能不是那家伙脱光的,因为当时她回房去,就是为了要换掉身上淋湿的衣服。大概刚把衣服脱掉,被那家伙出其不意地下手,用什么药物使她在猝不及防之下失去了知觉……”
  铁拐李沉思了一下说;
  “那家伙向你下毒手,可能是早已藏在罗小姐的房间里,在等着她回去,没想到她居然把你带回了家。大概他把你当成了罗小姐的未婚夫,发觉你竟没死,所以先把她用药物制住,然后诱使你到隔壁房间内,企图出其不意地把你干掉!可是有一个问题,当时他把通向隔壁的房门一关上,你就立刻出房绕过去,闯进了罗小姐的房间。在时间上看,那家伙既不敢从你闯进去的门逃出,窗门又没开,一眨眼工夫他从哪里逃走的呢?”
  这个问题倒把韩湘子问住了,他想了想当时的情形,才讷讷地说:
  “对了,这点我倒没有想到……”
  汉钟离接了口说:
  “我们先别研究他是怎么逃走的,我认为必须先弄清楚一点。如果照老三的判断,那家伙是事先藏在罗小姐房间里,早已在守株待兔等她回去,那么他怎能料到罗小姐会敢把老六带回家呢?而他昏迷罗小姐的药物,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假使老六没跟罗小姐回去,他也就无从向老六下手了。由此可见,他事先准备了药物,就是打算对付罗小姐的!”
  “这倒很可能,”韩湘子说:“不过,如果我没跟罗小姐一起回去,就不知道那家伙是准备怎样对付她的了……”
  汉钟离肯定地说:
  “那还用说吗,先用药物把她迷昏,使人失去知觉,赤裸裸地躺在床上任凭摆布,那还会干什么好事?就算先没打她歪主意,在那种情形之下,恐怕也要见色心动了!”
  韩湘子忽觉纳罕地说:
  “这我就不懂了,照理说,那家伙今晚既派了个女人赶到‘黑风洞’去下手,自然早已得到罗小姐未婚夫被击成重伤的消息。由于罗小姐随后赶去,使那女人不知程伟烈的死活,所以后来才派人四出搜寻,结果撞上了老八,想逼他说出罗小姐和她未婚夫的下落。罗小姐迟迟没回家,那家伙才会在她房间里守着,应该是等她回去时,出其不意地把她制住,逼她说了程伟烈是死是活,或者送到了什么地方去急救。为什么准备了药物……”
  汉钟离可逮着了理,哈哈一笑说: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那家伙事先已准备了药物,就是打算罗小姐回去,迷昏了她好为所欲为呀!”
  铁拐李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见得,可能是先逼她说出程伟烈的下落,然后把她迷昏,以便赶去再下毒手的!”
  韩湘子忽说:
  “无论那家伙是安的什么心,现在我们不必去研究。目前最重要的是,情势已经演变成这个局面了,我们应该采取什么对策?”
  “我看……”铁拐李想了想说:“以目前的情形,我们是不宜再进去的了。好在经这一闹,姓郭的也会提高警觉,救醒罗小姐后对她加以保护的。我们都已露过面,再闯进去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不如回去跟大伙商量商量,来个从长计议,然后再作决定吧!”
  韩湘子虽不放心罗丹妮,但这时他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只好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汉钟离也没有其它意见,于是他们立即开车,风驰电掣地赶回“皇家夜总会”。
  不料赶回夜总会时,只有何仙姑一个人神情忧急地坐在经理室里,其他的人都不在场。一问之下,才知道当他们护送罗丹妮走后不久,蓝采和居然不甘寂寞,独自私下溜了出去!
  “外面这么大的风雨,老八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铁拐李急问。
  何仙姑忧心忡忡地回答:
  “据我们的判断,他可能是去了陆大夫在火车站附近开设的‘联合医院’了,因为跟他动手的三个家伙,其中一个受了枪伤。
  另外那位郑大夫接到电话,说是有人受了枪伤送去等待急救,直接从陆大夫家里赶到了医院去。老八大概于心不甘,也赶去打算报复,或者向他们逼问出谁是幕后主使人。所以大哥、二哥和五哥,已经带了几个人赶去……”
  “去了多久?”韩湘子问。
  何仙姑把眉一皱说:
  “大概半个多小时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我真担心老八出了事……你们怎么都跑回来了?”
  韩湘子轻喟一声,忽然坐了下来,把全盘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汉钟离又加以补充,仍然坚持他的看法,认为向韩湘子下手的家伙,一定是对罗丹妮居心不良,并且强调说:
  “不然的话,他就不会事先准备好药物了!”
  铁拐李还是不以为然,又跟他抬起杠来。
  何仙姑见他们相持不下,几乎争得面红耳赤,不禁悻然地说:
  “三哥、四哥,你们简直像小孩子一样,抬杠也不拣个时候!现在老八还没有消息,罗小姐的处境也非常危急,你们怎么还有心情斗嘴!”
  铁拐李和汉钟离的脸上都为之一红,相顾默然了。
  韩湘子把眉一皱说:
  “七妹,你看我们是不是需要去帮着找一找老八?”
  “这倒用不着了,大哥他们已经去了好几个人。”何仙姑老成持重地说:“我看倒是罗小姐那里,你们都走了,万一再发生什么事,靠那姓郭的一个人,恐怕也保护不了她……”
  韩湘子面有难色地说:
  “可是我又不能再回去,三哥和四哥他们也是被下逐客令撵出来的,谁也不便再去自讨没趣呀!”
  何仙姑沉默了片刻,忽说:
  “我看只有等消息了,等罗小姐清醒过来之后,自然会说明你是无辜的,让他们知道迷昏她的并不是你。如果有必要,就一定会打电话来这里,通知你再赶去的!”
  在场的四个人中,以何仙姑排行最小,可是其他三个人一时都拿不出更好的主意,也只好听她的了。
  于是,他们就在经理室里,静静地等着消息……
  蓝采和果然是于心不甘,独自悄然溜出夜总会,冒着风雨单枪匹马地赶到了“联合医院”来。
  在陆中和家里时,他一听说有人受了枪伤,有电话要郑大夫赶到诊所急救,就已料到了必是跟他动手的那三个家伙。
  当时他只是放在心里,表面上不动声色。由于急着把程伟烈的尸体和罗丹妮带回夜总会,使他无法分身,否则早就赶去啦!
  因为罗丹妮尚无法确定,不惜向程伟烈下手,企图使她不能获得继承权的幕后主使人究竟是谁,以致防不胜防。而那三个家伙显然是在奉命行事,只要把他们制服,不就可以逼问出一切真相?
  等韩湘子驾车赶来,把他们接回了“皇家夜总会”,结果蓝采和虽把“一夜丈夫”的差事推掉了。可是保护罗丹妮的任务也把他撇开,不禁使他大失所望。
  小伙子自然不甘寂寞,等他们偕同罗丹妮一走,他也就不声不响地溜了出去,决定单独采取行动,露两手给这些哥们看看!
  自从何宗明自杀身死,何仙姑继承父亲遗志,在大家合力协助之下继续经营这家夜总会后,她已拥有两处住宅。
  一处是在乞里福路“湖滨公园”附近,那是早就过户在她名下的,另一处便是何宗明生前的住宅,位于燕美路。
  由于何宗明是在燕美路的住宅里,开枪击毙他的续弦苏玲玲,然后举枪自杀身死的。何仙姑避免触景生情,引起哀伤,所以把燕美路的房子空着,只派了个人看守,而以乞里福路那里作为住宅。
  平时他们几个人之中,总有两三个在夜总会打烊后,陪着她一起回去的。
  其余的人则留在夜总会里,以防随时发生意外事故。
  除了夜总会和两处住宅,何宗明死后留下的只有两百万叻币现款,不过夜总会本身倒备有好几部轿车,过去都用来接送表演者,或是临时派上用场的。
  今夜蓝采和所用的,就是其中的一辆。
  他驾车来到火车站附近,找到了那家“联合医院”,实际上它的规模很小,只能算是诊所。
  车停在门前的街边,却见门关得紧紧的,里面没有一点灯光,根本毫无正在急救的迹象,而郑大夫的车子则停置在那里。
  蓝采和见状不由地暗觉诧异起来,立即下了车,冒雨奔至门前。这时他心里忽有一个意念,认为那三个家伙可能是怕深夜灯光外泄,容易引人注意,所以把灯光遮住了。
  念及于此,他自然不便贸然敲门按铃,以免惊动那三个家伙,使他们有所防范。
  因为他只来了一个人,他们之中虽有一个受伤,其他的两个身上大概都带有武器。只有使他们措手不及,才能出其不意地将他们制服。
  于是,他悄然把门扭一转,轻轻推了一下,不料里面却未锁上,竟然应手而开。
  蓝采和顿时又喜又疑,喜的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疑的是里面既然在施行急救,连灯光都怕外泄,怎会疏忽了没把大门锁上?
  他急将夺得的手枪紧握着,毫不犹豫地迅速闪身进去,只见整个诊所里成一片漆黑。
  小伙子不吸香烟,身上没有打火机,既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里,即使找到了也不敢贸然把灯掣亮。
  黑暗中,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希望听出一些动静,或是发现何处灯光泄出,再认清目标决定采取行动。
  他这想法并非自作聪明,因为受伤的家伙只要在这里接受施救,无论是在任何一个房间,动手术绝不能在黑暗中进行。就算灯光被遮住了,门缝下总有亮光外泄,最低限度也会听出些动静。
  可是他却判断错了,整个诊所陷于一片黑暗中,既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丝毫声息!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谁知念犹未了,脚上竟被个什么软软的东西一绊,顿使他不由自主地全身向前一扑,跌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不轻,手一撒,握着的枪便以脱手,不知丢到了哪里去了。
  蓝采和这一惊非同小可,哪还顾得身上的疼痛,一骨碌翻身爬起,急以双手向黑暗中摸去,手触绊倒他的那堆软软的东西,才惊觉是个躺着的人的身体!
  这时他已意识到,诊所里必已发生了变故,但躺在地上的人是谁呢?
  不管这是什么人,他所急于要知道的是,这个人究竟是死是活。于是,在黑暗中,他顺着这人身体的部位,向胸口摸索过去。
  他本想摸摸这人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不料摸到胸前部位,手触到的竟是极富弹性的高耸肉堆,这才觉出躺着的是个女人!
  蓝采和又是一惊,这时他也顾不得得其它的了,硬着头皮向她胸口一按,发觉心脏并未停止跳动,证明这女人仍然活着。
  地上躺着个昏倒的女人,而他进了诊所之后,到现在仍然毫无动静。足见除了躺在地上的这女人之外,可能已没有任何其他人在了。
  他这才站了起来,向门口摸索过去,果然在门旁的壁上摸到了开关。冒着可能被突袭的危险,突然把灯掣亮。
  灯一亮的同时,他已非常机警地蹲身下去,但未遭到袭击。再定神看时,只见地上侧卧着一个年轻女郎,身上穿着白色的护士制服。
  蓝采和上前仔细一看,一眼就认出这个头破血流的女郎赫然是陆中和的小女儿小伙子更是一惊,因为他偕同罗丹妮离去时,仅只郑大夫接到电话赶来了诊所,陆中和的两个女儿均在家里,现在怎会被人击昏在这里?
  而更令人不解的是,郑大夫和那三个家伙,却都不在诊所。
  他已无暇推测这是怎么回事,当急之务是救醒这女郎,自然可以问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诊所并不大,仅只占用这幢三层建筑的楼下部分,一进大门的右边是个挂号室。手术室在后面与它相连,门口摆着两条长木椅。走道左边则是两个小房间,门上分别钉着“内科”和“外科”的木牌,以资患者来求诊时识别。
  再往走道里面看去,只有个盥洗间,如此而已。
  蓝采和虽不谙医术,但根据一般常识,外伤必是属于外科的。这女郎既是头部被击伤,以致昏倒在地上,他就把她抱进了外科的诊室。
  不料掣亮电灯一看,发现地上赫然又躺着个四十来岁的瘦矮中年人!
  蓝采和急将女郎放在诊疗台上,回身走过去蹲身一看,只见这中年人也是头破血流,显然头部被什么沉重的铁器或枪柄重击了一下。
  可是伸手一摸这中年人的胸口,心脏已然停止了跳动,竟已气绝身亡!
  蓝采和大吃一惊,赶紧站起身来,回至诊疗台前,一时也不知如何救醒这女郎。情急生智,忽然想起了溺水的急救方法。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也不知管不管用,只好权且一试,总比站在这里束手无策的好些。
  于是,他来了个口对口的人工呼吸,外带替她在胸部双手推拿和按摩。
  经过连续几分钟,女郎终于渐渐苏醒过来,蓝采和听得她从鼻孔里发出声轻哼,不禁大喜过望,想不到这方法居然还真管用,当真把她救醒了。
  谁知他刚把头一抬,离开了女郎的口部,不料她竟惊怒交加地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掴的又脆又响!
  蓝采和被掴得一怔,猛地想到这女郎是出于误会,以为他是趁人之危,存心占她的便宜。
  他忙不迭抽回尚按在她胸前的双手,情急地分辩说:
  “陆小姐,请你别误会……”
  女郎定神一看,才认出是他,不禁惊诧地轻呼了声:
  “是你?……”
  “陆小姐,”蓝采和直起了身子,面红耳赤地说:“刚才我发现你昏倒在走道里,把你抱了进来,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救醒你,所以只好……”
  女郎也窘得满脸通红,撑身坐了起来,一眼瞥见地上躺着的尸体,吓得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
  “啊!……”
  蓝采和急以身体遮挡住她的视线,迫不及待地问:
  “陆小姐,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女郎犹有余悸地回答:
  “你跟罗小姐带着她未婚夫的尸体,由那位先生开车来接走后,过了不久,郑大夫就打电话来,要我和家姐赶到诊所来帮忙,并且说明立刻有人开车去接。大概不到十分钟,果然有人开了郑大夫的车去把我们接来。可是一进诊所,就发现郑大夫被另外一个人用枪制住,还有个受伤的躺在这诊疗台上,留守诊所的老王已经躺在那里……”
  “他们把郑大夫和令姐绑架走了?”蓝采和惊问。
  女郎点点头说:
  “当时他们要逼郑大夫和我们,跟他们一起带了药品和必需的手术用具走,大概是不愿在这里施行急救。我一看情形不对就要呼救,并且想夺门逃出去,结果被那家伙一把抓住,用枪柄狠狠照我头上猛击一下,我就昏了过去……”
  蓝采和着急地问她:
  “那么你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吧?”
  “不知道……”女郎沮然地说:“我被击昏了,以后的情形就完全不知道了……你是怎么会找来的?”
  蓝采和情急地说:
  “回头再告诉你吧,现在我们必须赶快设法找到令姐和郑大夫,否则那些家伙等急救完了,用不着他们时,说不定就会来个杀人灭口呢!”
  女郎大吃一惊,忧急万分地说:
  “那,那怎么办?我又不知道他们把家姐和郑大夫,带到了什么地方去呀!”
  蓝采和灵机一动,急问:
  “郑大夫的那辆车子,你能认得出吗?”
  女郎回答说:
  “车子当然认得,可是上哪里去找……”
  蓝采和郑重地说:
  “现在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事不宜迟,好在我开了车来的,我们就赶快各处去找一找看吧!”
  女郎一时没了主意,移身下了诊疗台,她大概尚不知道那中年已毙命,遂问:
  “我们不先把老王救醒?”
  蓝采和不愿使她受惊骇,故意说:
  “没有时间了,回头再说吧!”
  女郎忧心如焚,惟恐胞姐和郑大夫遭到毒手,只好顺从他的意思,把头点了点,随同他走出外科诊疗室。
  蓝采和关了灯,在外面走道里拾回手枪,又把走道的灯关掉,才偕同她离去,并且带上了大门。
  两个人上了车,立即冒着狂风暴雨,毫无目标地开始了搜索,希望能发现郑大夫的车子。
  虽然这等于是在大海里捞针,但为了能及时抢救这女郎的姐姐和郑大夫,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把车驶向各处去寻找……

第六章投石问路
  狂风暴雨中,一辆轿车来到了一幢旧式的楼房前。
  车一停,便见两名大汉以枪逼着一男一女下车,正是陆中和的大女儿陆慧慧和郑大夫!
  他们在枪口的威胁之下,惊恐万状,丝毫不敢反抗,提着医药箱被迫走到门前,由一名大汉上前敲开了门,押着他们进去。
  一进门,那大汉就向开门的汉子说:
  “阿猴在车上,他挂了彩,你们快去两个人把他抬进来!”
  那大汉诧异地打量了陆慧慧和郑大夫一眼,才召了名衣衫不整的大汉,冒雨冲出门去。
  郑大夫和陆慧慧定神看时,只见这个长方型的通间,屋里乌烟瘴气,正有七八个衣衫不整的家伙在聚赌,也不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他们见两个大汉,带回来个医生和护士,均不约而同地歇了手,投以诧异和好奇的眼光。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扑克牌”的家伙笑问:
  “这里又没人生娃娃,你们怎么带了两个接生的回来?”
  他这一问,顿时引得哄堂大笑,有个鬼头鬼脑的家伙,居然离开了赌桌,过来一本正经地说:
  “我屁股上生了个大疮,这位护士小姐能不能替我看看?”说着居然把裤一松,故意作势要将裤子脱下。
  又是一阵大笑,直把陆慧慧窘得面红耳赤起来。
  押回他们的大汉怒斥说:
  “老胡,我带他们回来,不是让你寻开心吃她豆腐的!阿猴已经挂了彩,伤势很重,马上得给他急救,老大在不在楼上?”
  那家伙这才耸耸肩说:
  “在!阿猴怎么挂了彩呀?”
  大汉忿声地说:
  “妈的!好差事都轮不着我们,你们在家里赌得痛快,玩的舒服,我们却冒着狂风暴雨在外边受洋罪,还问个屁!回头他们把阿猴抬进来,就直接抬到楼上来吧!”
  说完又忿哼一声,便押着郑大夫和陆慧慧向楼上走去。
  楼上与楼下的面积一样大,格局却完全不同,一上楼梯口就是条狭长的走道,右边隔成四五个小房间,靠墙尚有楼梯可通三楼。
  大汉向另一同伴关照说:
  “老纪,你先带他们进房间去,我去向老大报告!”
  另一大汉押着郑大夫和陆慧慧走向走道,他便径自上了三楼。
  这一层的格局又不同了,面积仍是一样大,只是前面的三分之二部分,四方型的通间,没有任何家俱,地上完全铺着日式的“榻榻米”,仿佛练习柔道的场所。
  里面的三分之一部分,则以木板隔起个房间,当中有个门框,不用门,而以绘着五把刀环成飞轮形状图案的布帘代替,这图案显然是个含有特别意义的标志。
  整幢房子一共是三层,每一层的形式都不相同,楼下又有十来个衣衫不整的家伙在聚赌,不知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大汉一上楼梯口,便听得从那垂着布帘的房间里,传出个沙哑的粗嗓门,似在电话中跟什么人争执。
  他脱下了皮鞋,走上“榻榻米”到了房门前却不敢贸然闯进去。只好候在那里,等里面的人打完电话再进去报告。
  这时里面那家伙正粗着嗓门说:
  “笑话!本来我们只负责下手,其它的一概不过问,因为那小子没死,我们才答应派人到医院去搜寻,不向你另收费用已经很够意思啦!……”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那家伙不由地怒声说;
  “什么?你说我们是撒谎,根本没有击伤那小子?……老兄,你要想存心赖掉不付其余的那部分钱,不妨就直截了当地说明,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钱财是身外之物,我彭阿德向来不把钱看得很重,就算交你这个朋友,完全义务帮忙也无所谓。可是却不能让人有损‘飞刀帮’的信誉,砸了这块招牌!”
  大汉正在静听,冷不防布帘一掀,窜出个全身形同赤裸,仅只穿了条窄小“迷你式”短内裤的女郎来。
  这女郎手里执着枪,突然出其不意地窜出,顿使大汉大吃一惊。
  “是你?”女郎一眼认出是他,冷声喝问:“唐九,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嘛?”
  这个叫唐九的大汉尚未及回答,里面的彭阿德已挂断电话,向外振声怒问:
  “是谁在外边?”
  “是我!……”唐九忙不迭应了一声,向那女郎尴尬地笑笑,掀帘走了进去。
  进房一看,只见满室生春,这个也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仅有几件简单家俱和一具电话。一张日本式的矮桌上,放了几碟熟菜和一个酒瓶,这时面对门口席地坐着个平头壮汉,年纪在四十开外,满脸的横肉,加上浓眉大眼,真有点令人见而生畏。
  他浑身肌肉结实,又黑又粗,尤其胸前一大片黑茸茸的胸毛,连手臂上也汗毛遍生。这家伙上身赤膊,下面只穿了条深色条纹的短内裤,坐在那里活像只大猩猩。但他却左拥右抱,一边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另有个也穿着“迷你式”内裤的女郎坐在桌旁。
  想不到这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头子,深更半夜还在大灌黄汤,弄了四个女人相陪取乐,大享齐人之福呢!
  “你躲在外面干什么?”彭阿德声色俱厉地喝问。
  唐九对这撩人心弦的场面,连看都不敢看,低垂着头恭声回答:
  “我是特地赶回来向老大报告,阿猴挂了彩了……”
  彭阿德怒问:
  “他怎么会挂了彩?”
  唐九讷讷地说:
  “我,我们守在火车站附近,发现有个小子驾着罗小姐的车子去,把车停在广场上,居然冒雨奔向美芝路去。当时我们认出了那部车子,又觉出那小子的行径可疑,就开车去追,把他拦截住。没想到那小子真有两手,竟跟我们动起手来,结果阿猴……”
  没等他说完,彭阿德已勃然大怒,即向站在门口拿着枪的女郎吩咐:
  “把杜兰替我叫来!”
  “是!”那女郎恭应一声,抓起件短衫披上,就匆匆出房下楼而去。
  等那唐九把全部经过报告完毕,那女郎已把个睡眼惺忪,披了件薄纱睡袍的年轻女郎带到。
  彭阿德劈头问:
  “杜兰,你是不是向我撒谎,根本没击中那小子?”
  杜兰矢口否认说:
  “我怎么敢向老大撒谎,我下手的时候,距离比我现在和你之间还近。后来两枪也许没击中,但头两枪是绝对射中他身上的!”
  彭阿德把脸一沉,怒形于色地说:
  “那就怪了!我们派出去二三十人,遍寻全市各大小医院,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那小子要是真受了重伤,就绝不会不送医院急救的。而且对方刚才又打电话来,居然说那小子非但没受伤,还由姓罗的妞儿把他带回了家去,这是怎么回事?”
  杜兰情急地说:
  “怎么回事我是不清楚,但我敢保证,那小子身上绝对捱了我两枪。如果我骗了老大,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彭阿德怒哼一声,哼然冷笑说;
  “恐怕捱枪的不是那小子,而是阿猴吧!”
  “阿猴捱了枪?”杜兰惊诧地问。
  彭阿德递了个眼色,唐九立即接口,简单地把阿猴受伤的经过再说一遍,并且补充说:
  “我们撞上的那小子,并不是罗丹妮的未婚夫,大概是另外一个人……”
  杜兰不服气地说:
  “既然不是姓程的,怎么能认定他没受伤?”
  彭阿德怒声说:
  “这是对方刚打电话来说的!”
  杜兰悻然地说:
  “哼!我看这是他故意找的借口,存心不想付其余的钱!”
  “那他倒不敢!”彭阿德说:“你们虽不知道对方是谁,我可对他清楚得很,在我面前绝不敢来这一手!”
  杜兰想了想说:
  “那么老唐他们在火车站发现的小子,为什么驾了罗丹妮的车去停在那里,反而冒雨奔向美芝路去呢?”
  彭阿德若有所悟,突然把眼珠子一弹说:
  “对了!这点我倒没想到,那小子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用意的!”
  杜兰判断说;
  “据我看……如果不出我所料,罗丹妮可能把她未婚夫送到了美芝路附近,在什么地方急救,由于想到我们会去各处搜寻,确定姓程的是死是活,所以不敢把车停在求救的地方,以免暴露目标,所以派那小子把车停到火车站去!”
  彭阿德“嗯”了一声说:
  “这样的话,他们一定是藏在美芝路附近了!不过,对方是刚打来的电话,说罗丹妮的未婚夫非但没受伤,还跟她一起回了家。我相信对方绝不敢说假话,除非是你当时失手,天太黑没看清是否击中了,不然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杜兰断然地说:
  “我敢保证,姓程的当时绝对捱了我两枪!要不是罗丹妮把他从‘黑风洞’救回市区,送到了美芝路附近的什么地方急救。又何必把自己的车子,教人驾去停在火车站?由此可见,她是怕车子有人认识,所以必须转移目标!”
  唐九在一旁插嘴说:
  “可是,据我知道美芝路附近根本没有医院,只有火车站附近有两三家小型的诊所。阿猴受了伤后,我们也是找不到车,就近把他架扶到火车站附近的‘联合医院’去的。其他那两家诊所,事先我们已去查问过,今晚根本没有受伤的人前往……”
  杜兰白了他一眼说:
  “老唐,你们能把医生和护士绑架回来,难道他们不能直接闯进医生的家里去?”
  袁阿德暗自把头点了一下,遂说:
  “老唐,你把家里的人带几个,立刻赶到美芝路去,查查看那一带有什么私人诊所或医生的住宅!”
  “是!”唐九恭应一声,忽问:“老大,我们用枪实在用不惯,否则今夜就不会吃那小子的亏,是不是可以改用飞刀?”
  彭阿德断然地说;
  “不行!这件事有很多顾忌,绝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飞刀帮’,你们谁都不许把刀子带在身上。
  唐九无可奈何,只好唯唯领命而去。
  他正掀帘而出,刚才开门的大汉已上楼来,进房向彭阿德报告:
  “老大,医生说阿猴流血过多,而且子弹太接近心脏,情况很危急,您要不要下楼来看看?”
  彭阿德惊怒交加地骂了声“三字经”,气呼呼地站了起来,他也不披件衣服,就这么赤着膊出了房。
  带着杜兰和那大汉,走下二楼,匆匆走到尽头的房间,进去一看,只见一名大汉正以枪监视着郑大夫和陆慧慧,躺在床上的阿猴则已奄奄一息!
  彭阿德只朝床上看了一眼,就向郑大夫喝问:
  “他救不救得活?”
  郑大夫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伤势太接近心脏,而且流血过多,即使现在送到设备完善的大医院去,恐怕也……”
  “这么说是毫无希望了?”
  郑大夫漠然摇摇头说:
  “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彭阿德冷冷地一哼,狞声说:
  “既然救不活他,也就用不着你们啦!”随即向那执枪在手的大汉一使眼色,示意杀他们两个灭口。
  杜兰急加阻止说:“慢着!”
  彭阿德不禁怒问:
  “你要干嘛?”
  杜兰凑在他耳旁,不知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他才点了下头说:
  “好吧,把这两个人带到三楼来!”
  郑大夫和陆慧慧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可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们只有一切任凭摆布了。
  彭阿德先出了房,杜兰随后跟出,两名大汉则押着郑大夫和陆慧慧,走在他们后面一起上了三楼,根本就不再管阿猴的死活。
  回到三楼,他们除了彭阿德是光着脚的,杜兰穿着软底拖鞋,其他的几个人连鞋也不脱就走上了“榻榻米”。
  彭阿德当即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这江湖郎中一定知道,在美芝路附近一带,有什么干医生这一行的住在那里?”
  郑大夫和陆慧慧均暗自一惊,不禁相顾愕然起来,因为陆中和的住宅就在美芝路呀!
  “说!”彭阿德上前一伸巨掌,当胸一把抓住了郑大夫。
  郑大夫顿时惊得魂飞天外,忙不迭说:
  “我,我不住在美芝路,怎么知道……”
  彭阿德把他一提,双目怒睁地狞笑说:
  “你大概是想自讨苦吃,干这一行的,会不知道同行中有些什么人住在美芝路?”
  郑大夫犹图分辩:
  “我是真的不清楚……”
  “啪!”一个清脆耳光,狠狠掴在郑大夫脸上,顿使他左脸现出五条殷红指印,嘴角也流出子牙血。
  陆慧慧见状又惊又怒,突然把心一横,挺身上前忿声地说:
  “郑大夫是做医生的,又不是调查户口的人员,怎么知道有谁住在美芝路,你们简直是强词夺理嘛!”
  彭阿德一把推开了郑大夫,把他推得踉踉跄跄,跌在了“榻榻米”上。然后转过身来,冲着陆慧慧哼然冷笑说:
  “哼!看不出你这小妞儿嘴倒蛮硬的,他既不知道,老子就干脆问你吧!”
  陆慧慧暗自一惊,力持镇定。
  彭阿德一使眼色,一名大汉便上前动手,执住陆慧慧的两条胳膊,用劲向后一扳。
  “啊!……”她痛得失声叫了起来。
  她的双臂扳向后,便不由自主地一挺胸,正好被彭阿德一把抓住白色长外套的领口,猛地一撕,胸前的两粒钮扣即告断线脱落。
  “啊!……”陆慧慧又一声惊呼,这次不是惨痛,而是领口已被撕开,使她胸怀大敞了。
  郑大夫见状,突然爬起身来,扑过去阻止说:
  “你们不能对她……”
  彭阿德已怒从心起,飞起一脚踹去,踹得郑大夫又踉跄跌开,一头撞在墙上,当场昏了过去。
  这职业杀手头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向杜兰沉声吩咐:
  “进去把我的刀拿来!”
  杜兰唯命是从,进房去取把锋利匕首,连着皮制的刀鞘交给彭阿德。
  他一接过去,就抽出匕首,在陆慧慧面前晃了晃说:
  “小妞儿,你放聪明些,人到了这里,就是喊破嗓子也没用的。还是乖乖地告诉我吧,否则把老子惹火了,可就自讨苦吃啦!”
  陆慧慧心知一说出家里的住址,这批穷凶极恶的家伙必会找上门去。她这时已看出,他们急于查问有什么医生的住宅在美芝路,显然是在找寻受伤的程伟烈,由此可见,罗丹妮的未婚夫就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虽然程伟烈已伤重不治而死,连尸体也已不在陆中和家里,可是这批家伙要真找上门去,家里只有老俩口,岂不将无法应付?
  尤其陆慧慧已见过他们的手段,在诊所里逼他们走时,先已击毙留守的老王,又击昏她妹妹陆慈慈。现在更一脚踹开郑大夫,使他一头在墙上撞昏了过去,她岂能让他们再去对付年老的双亲?!
  何况她更明白,即使照直回答,这些家伙也绝不会放她和郑大夫活着离开这地方的!
  念及于此,她索性把心一横说:
  “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医生住在美芝路!”
  彭阿德勃然大怒,把匕首突然平压在她胸前,怒声说:
  “你以为老子下不了手,不敢宰你?哼!老子干的这一行,就是专门杀人的。像你们替人打针一样,如同家常便饭,毫不费事!”
  陆慧慧被那冷冰冰的的匕首贴压在胸前,不由地大吃一惊,吓得魂不附体。但为了双亲的安危,她仍不为所屈,干脆闭上眼睛。
  彭阿德见虚张声势吓不住这女郎,更是火冒三丈,竟将刀尖平着插进她乳罩的中间,突将刀口向上一竖,接着一挑,乳罩当中相连的松紧带便被割断。
  松紧带是有松紧的,突然一断,乳罩便向两边分弹开来,顿使这少女的双峰赤裸地跳出!
  “啊!……”陆慧慧惊呼一声,不由地急睁双目,拼命地挣扎起来。
  可是她的两条胳臂,被那大汉向后紧紧制住,根本挣扎不开。
  她情急之下,刚想奋不顾身地跳起来,以双脚向面前的彭阿德乱踢。但一旁的杜兰已蹲下身去,将她提起的脚抱住了。
  彭阿德不禁狂笑说:
  “小妞儿你要不怕死的话,老子就换个花样,让你尝尝滋味,才知道老子的手段!”
  说完就以手里锋利的匕首刀类,轻触在她右边的乳头上,虽然并未用力,那冰凉的感觉,已使她吓得魂飞天外!
  彭阿德又狞笑说:
  “我这一刀戳下去,实在于心不忍,恐怕你也受不了。所以我想手下留情,只在这里划上两刀,留个十字记号,你看怎么样?”
  陆慧慧吓得面无人色,情急地嚷着:
  “我是实在不知道,总不能乱说呀!……”
  彭阿德手上微一加力,刀尖似已刺痛她最敏感的部分,她突又大叫一声:
  “啊!……”
  彭阿德无动于衷,怒声威胁说:
  “现在我从一数到三,你要再不说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陆慧慧咬紧牙关,仍然不敢贸然说出家里住在美芝路,而且自己父亲的职业就是医生。
  如果没有今夜这回事,说出来倒也无所谓,充其量是使双亲受番惊扰而已。偏偏罗丹妮是把程伟烈送到她家去,还临时召了郑大夫回去施行急救的!
  彭阿德接着又数出了:
  “二……”
  陆慧慧心知程伟烈既是他们下手击成重伤,结果不治而亡,死在了她家里。那么这批家伙既已判断出急救程伟烈的医生,是住在美芝路附近一带,她一说出地址,让他们找上门去岂不使双亲难逃毒手?
  她又一咬牙,仍然不予理会。
  彭阿德怒哼一声,“三”字刚一出口,声犹未落,手上已突加压力,当真以刀尖向她乳头戳去!
  陆慧慧痛得惨叫一声,不由自主地大叫:
  “请不要……”
  “彭阿德虽及时住手,没有继续戳下去,但她乳头已被锋利的刀尖划破,顿时血流如注!
  “你说不说?!”他瞪着眼喝问。
  乳头是最敏感的部分,一被划破,真个痛彻心肺,比所谓的十指连心更有过之而无不及。陆慧慧低头一看,发觉胸前已血流不止,不禁吓得呆住了。
  再被这家伙一喝问,终于使她气馁,再也无法硬挺,只好呜咽着说:
  “我父亲就住在美芝路二一八号,但他是内科医生……”
  彭阿德“哦”了一声,哈哈大笑说:
  “怪不得你不肯告诉老子了,原来住在那条街上的医生,就是你的父亲呀!”
  陆慧慧急说:
  “他是内科,根本不能替人急救……”
  彭阿德又“哦”了一声,眼珠子一弹,诧异地问:
  “奇怪,我又没说打听住在那一带的医生要干嘛,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不是内科,而且想到了急救?哼!这大概是你作贼心虚,不打自招了吧?”
  陆慧慧这才惊觉自己失口,忙不迭矢口否认说:
  “不!不!我只是以为你们看郑大夫束手无策,救不活那个受伤的人,要想另外找个医生来,所以……”
  她虽急中生智,想出了这番话来掩饰,但彭阿德却是个老江湖,似已看出她的神情有异,不禁哼然冷笑说:
  “小妞儿,老子过的桥,恐怕比你走的路还多,要想在老子面前耍花枪,你还差得远!事实摆在眼前,我们真要另请高明,此地外科医生多的是,随便找几个来也不成问题,何必多此一举,还要向你打听,非找住在美芝路一带的医生不可?所以你不必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自作聪明,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早已知道我们要找的是什么人了?”
  陆慧慧极力分辩说:“绝对不是,我怎么可能……”
  彭阿不德等她说完,把匕首一收回,转身将执枪的大汉召到一旁去,轻声吩咐了一番。
  大汉唯唯应命,径自下楼而去。
  彭阿德又回到陆慧慧面前,狞声说:
  “小妞儿,刚才你不肯说实话,我并不怪你,因为住在美芝路的医生就是你父亲。不过,现在你可得说实话了,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今晚是不是有个年轻妞儿,开车把一个受了枪伤的小伙子,送到你家里去急救的?”
  陆慧慧暗自一惊,力持镇定地说:“没有呀!我父亲是内科医生,根本不能……”
  彭阿德突向撞昏的郑大夫一指说:
  “他可是外科医生!你既是‘联合医院’的护士,父亲又是做医生的。医院里有事能打电话找你们两姊妹去,你家里有人上门需要急救,难道不会找这个外科医生回去协助?即使不便找他,你们两姊妹都是护士,总不至于对急救一窍不通吧?”
  陆慧慧仍然矢口否认说:
  “就算有人受伤,也只会送到医院去,怎么会朝医生的家里送。何况事实上今夜根本就没有……”
  彭阿行怒哼一声,又举起了匕首,在她面前晃着说:
  “看样子你是敬酒不吃,喜欢吃罚酒的货色,非要老子用点手段才厉害吧!”
  杜兰突然放开她的脚,站了起来笑笑说:
  “你别傻,犯不着代人受过。只要你老实告诉我们,今晚大约九点钟以后,是不是有人把个受伤的小伙子,送到你家里去要求急救,我们马上就放你回去!”
  陆慧慧是迫不得已,才说出了家里的地址,刚才彭阿德轻声吩咐那大汉的情形看在眼里,她已心知他们必是派人按址找上门去了。
  由于蓝采和临走已再三关照,万一真被人找上门去查问,她绝不能泄漏一点口风的。那么现在这里派了人去,陆中和夫妇自然不至于承认,她又怎能贸然说出。
  并且她已看出,这些家伙的目的是以为程伟烈未死,打算找到了再下毒手,非置他于死地绝不甘休。
  如果一旦获悉程伟烈已伤重不治,死在了她家里,虽没有再派人下手的必要,却不会放她和郑大夫活着离开这地方,势必非杀他们灭口不可!
  既然想通了这一点,她只好表情逼真地矢口否认:
  “放不放我回去是你们的事,就算是把我杀了,我也不能无中生有,向你们胡说八道呀!……”
  彭阿德勃然大怒,伸手一把抓住她的长发,顺手一刀挥去,吓得陆慧慧魂不附体地惊呼起来。
  但他这一刀挥去,却是挥向她的长发,只见刀锋过处,真好比快刀斩乱麻,陆慧慧仅感觉头皮一紧,被他一手抓住的秀发已齐齐削断。
  彭阿德右手收回匕首,左手已抓着一大把长发!
  可是他意犹未足,狂笑一声,随即向紧紧执住陆慧慧的大汉吩咐:
  “替我好好抓住她,老子今夜也要开开洋荤,做个外科医生给你们瞧瞧!”
  陆慧慧大惊失色,急以双脚向他乱踢,却又被杜兰蹲下抱住了。
  德立即丢下割断的那把长发,亲自上前动手,以匕首将她白色长外套下面剩下的几粒钮扣,悉数一一挑割了下来。
  在陆慧慧的惊呼和拼命挣扎中,这家伙居然从容不迫地,将那件白色长外套,一片一片地割下。终使她全身除了割断挂在两肩分开的乳罩,和一条丝质半透明的三角裤之外,已是一丝不挂。
  这职业杀手头子不怀好意地狞笑着,站在她面前欣赏了片刻,忽然一声令下:
  “把她替我按下来!”
  杜兰把她的脚一拖,那大汉再一转身,她便斜身倒下,被按在了“榻榻米”上。
  她虽拼命挣扎,但被他们一个坐压在脚颈上,一个以两膝跪压着双肩,并且分开执按住她的两臂,根本就无法动弹。
  而她的大声呼救,却被风雨声所遮盖。
  彭阿德却面露狞笑,竟在她身边,以匕首从她大腿旁,平着刀身插进裤内,刀口一竖,手用力向上一挑,裤边即被割开。
  他根本不理会陆慧慧的呼救和挣扎,割开了一边,接着又如法炮制,将三角裤的另一边也割了开来。
  两边既已割开,只须伸手一揭,这条丝内裤便像两片三角型的丝巾,对角连在一起,从她两腿之间一抽就拉出来了。
  顿时,这被按住的女郎,已成了全身赤裸!
  但到目前为止,连杜兰和那大汉也不明白,他们这位老大究竟打算如何扮演外科医生”,动什么“外科手术”?
  只见彭阿德手握锋利无比的匕首,眼光盯住这一丝不挂的诱人胴体,突然放浪形骸地纵声狂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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