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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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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4 06:40: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禄山之爪
  当张果老、吕洞宾和曹国舅,带着几名大汉赶到“联合医院”去找蓝采和时,已然去迟了一步。
  仅仅在几分钟之前,小伙子已偕同陆慈慈离去,驾车去各处找寻陆慧慧和郑大夫了。
  他们进入诊所时,里面一片漆黑,仗着人多势众,而且里面毫无动静,于是找到电灯开关,掣亮了灯各处查看,结果发现躺在外科诊疗室地上的一具尸体!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又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故,更担心蓝采和的安危,只得赶紧离开“联合医院”,决定赶到陆中和的家里去看看。
  蓝采和曾打电话回夜总会,说明陆中和住宅的地址,要韩湘子驾车去接的。因此他们按址赶往美芝路,找到了那幢临街的住宅。
  陆中和夫妇为了两个女儿被接去了“联合医院”,既要等她们回家,又担心有人找上门来查问。所以老俩口根本不能安心去睡,如同惊弓鸟似的,一直提心吊担地坐在客厅里守着。
  门铃一响,老俩口顿时惊得相顾愕然。但蓝采和临走再三叮嘱,要他们极力保持镇定,万一有人找上门来,必须冷静应付。否则引起对方的怀疑,可能会遭到意想不到的报复行动。
  陆中和只好急让妻子避到楼上去,自己硬着头皮走到门前,打开防盗眼向外一张,发现来了七八个陌生人,顿使他大吃一惊。
  但想起蓝采和临走时的关照,他又不敢不开门,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开门让他们进来。
  吕洞宾一进门就看出他紧张万分和惊恐的神情,于是不等他开口,就先表明身分说:
  “陆大夫,请你别怕,我们是从‘皇家夜总会’来的!”
  陆中和却疑信参半,等他们鱼贯而入,关上了门,忙不迭招呼他们进入客厅,惊诧地问:
  “你们诸位有何指教?”
  吕洞宾开门见山地说:
  “罗小姐已由我们派人护送她回家去了,陆大夫请放心。只是我们有个小老弟,就是陪罗小姐来过这里的,他在回夜总会不久,大概因为我们没派他任务,心里有些不服气,一个人不声不响地溜来了。据我们的判断,他很可能是赶到了‘联合医院’去,因为听说有人受了枪伤,送去了那里急救,也许他认为他们就是今夜跟他动过手的那三个家伙……”
  陆中和一言不发,只是全神贯注地听着,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蓝采和跟什么人动过手。同时他也不能确定这些人的身份,所以只好保持缄默,不敢贸然搭腔。
  吕洞宾接下去说:
  “刚才我们为了找他,特地带了些人赶到‘联合医院’去,可是他并不在。却发现外科诊疗室里,地上躺了具被人击破头部而死的尸体!”
  陆中和暗吃一惊,他不能再缄默了,急问:
  “那是什么人?是不是受伤的……”
  吕洞宾回答说:
  “这就不清楚了,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个子很瘦小……”
  陆中和惊声说:
  “那一定是留在诊所看门的老王!诊所里没有别人吗?”
  吕洞宾摇摇头说:
  “我们进去的时候,门没有锁,里面一片漆黑。开了灯各处都看过,除了发现那具尸体,不见一个人,也看不出经过打斗的迹象!”
  陆中和大为紧张,忧急万分地说:
  “那么我的两个女儿……”
  不料话犹未了,门铃声突然大作!
  陆中和顿时一惊,其他的人也微觉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吕洞宾向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然后轻声招呼大家:
  “我们先避一避!”
  陆中和虽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但这时又有人找上门来了,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只好带着他们,一起避进了里面的房间去。
  大汉等他们进房关上了门,才走到门前打开防盗眼,向外一张,只见门外站了六七名衣衫不整的汉子。
  他不敢贸然开门,看样子不是正经的角色!
  吕洞宾当机立断说;
  “让他们进来,由我们来对付!”
  陆中和急说:
  “不!我看还是我去开门比较好,如果我能把他们打发走,你们就不必露面,以免在这里动起手来……”
  吕洞宾只好勉强同意,让那大汉也留在房里,由陆中和亲自去开门。
  陆中和硬着头皮开了门,六七名大汉立即一拥而入,为首的正是唐九!
  他劈头就问:
  “这里是陆大夫住的?”
  陆中和力持镇定地说:
  “我,我就是陆中和,请问你们是?……”
  唐九一使眼色,两名大汉便不由分说,上前把陆中和推进客厅,另一大汉则关上了门。
  陆中和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你们这是干嘛?”
  唐九把脸一沉,冷声地说:
  “我们要找一个人,是个身上挨了两枪的小伙子,是不是在你这里?”
  陆中和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这里没有这么个人……”
  唐九哼然冷笑说:
  “没有?那么外边停着的车子,是什么人开来的?”
  陆中和急中生智说:
  “那是我自己的车子……”
  唐九虽被他瞒过,却一声令下:
  “搜!”
  就在这时候,突见里面的房间门一开,冲出了七八个人。吕洞宾为首,带着五名大汉,一个个早已拔枪在手。
  唐九带来的人大吃一惊,犹未及拔枪应变,只听吕洞宾一声大喝:
  “不许动!”
  唐九和那些大汉,一见对方已先发制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无可奈何地高举双手,谁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张果老和曹国舅立即上前,由吕洞宾和五名大汉以枪严密监视,分别把对方这些家伙身上的枪枝一一搜出。
  唐九眼看自己的人被对方出其不意地制住,并且全部缴了械,不禁又惊又怒地忿声说:
  “朋友,你们是哪一条线上的?”
  吕洞宾看出这家伙是带头的,上前以枪口对着他,冷声说:
  “不管我们是哪条线上的,既然你们找上门来,大家在这里撞上了,这就是我们的事!说吧,你们来这里想干嘛?”
  唐九不敢泄漏身份,强自一笑说:
  “朋友,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咱们最好对事不对人。有什么事当场解决,不必盘人底细,我们也不想抬出招牌来吓人!”
  吕洞宾不屑地说:
  “再大的招牌,也不见得压得住我们,你最好是说出来吧!”
  唐九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你们还不配问!”
  吕洞宾勃然大怒,出手如电地用左拳,兜上了唐九的右下颚,击得他头一偏,嘴里已出牙血!
  唐九倒够狠地,反而狂笑一声说:
  “好!这一拳很够份量,只可惜还不够狠,有种你就用手上的玩意!”
  吕洞宾已决定来个杀鸡儆猴,怒哼声中,手起枪落,以枪柄的底部照他头上就是狠狠一击!
  唐九被这当头一击,只发出声沉哼,已是头破血流,倒身地下昏厥了过去。
  这一手果然生效,吓得唐九带来的那几个人,无不脸色大变,相顾愕然起来。
  吕洞宾眼光一扫,看出其中一个脸色苍白的家伙,大概是最贪生怕死,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人。当即选他为目标,过去当胸一把抓住,声色俱厉地说: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如果是见得场面的人物,我们也许打狗看主人的面子,卖他个交情放了你们,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家伙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确实是个刚在黑社会里混的生手,被吕洞宾当胸一把抓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尤其他已目睹唐九被击昏,更是触目心惊,只好讷讷地回答说:“我,我们当家的就是彭老大……”
  “哪个彭老大?”吕洞宾追问。
  那家伙扫了同伴们一眼,见一个个都垂丧气,谁也不敢出声阻止,他才说:
  “就是‘飞刀帮’当家的……”
  吕洞宾对这个组织倒不太清楚,“哦”一声,又问: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我也不清楚,刚才唐九他们把受伤的阿猴送回去,还带个医生和护士。过了没多久,唐九就下楼来带了我们几个出来,说是要到美芝路查寻什医生的住处,我们找了半天才……”
  没等他说完,陆中和已赶过来,急切地问:
  “是不是两个年轻的护士?……”
  “只有一个护士!”那家伙说。
  陆中和不禁惊诧地说:
  “那医生一定是郑大夫,护士就是小女,可是她们两姊妹是一起去的,怎么会只有一个?这……”
  吕洞宾无暇研究原因,急将那家伙放开手,把陆中和拖到一旁去,轻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只见陆中和点点头,匆匆走进了里面的房间去。
  吕洞宾便吩咐被制住的那几个大汉,一个个扑伏在地板上,吓得他们只好照办,却又莫名其妙,不知这是搞什么名堂。
  张果老也不知吕洞宾在打什么主意,走过去忍不住诧异地轻声说:
  “老二,这是干嘛?”
  吕洞宾笑而不答,倏尔,陆中和从房里提了个医药箱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取出一小瓶深色药水,又取了注射器在手。将置于铁盒中放在纱布里消过毒的针头,取出了一支套在注射器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在张果老等人眼里,才恍然大悟,明白陆中和是在准备替那些家伙注射!
  但注射的是什么呢,大家又莫名其妙了。
  吕洞宾一声令下,吩咐两名大汉过来协助,把一个伏着的家伙按住,抓起手臂来推上了袖管。
  “你,你们要干嘛?……”那家伙吓得鬼喊鬼叫起来。
  吕洞宾沉声说:
  “别怕,这只是镇定剂,份量多加了些,可以使你们好好睡一觉,总比头上挨一家伙舒服些吧!”
  那家伙这才不敢挣扎,任凭陆中和注射了一针。
  其他的人也只好任凭摆布,一个个乖乖地接受了注射,只有初出茅芦的那小子幸免了一针之苦。
  不消片刻,药力发挥作用,果见一个个相继昏昏欲睡,很快就失了知觉。
  吕洞宾又向陆中和轻声说了一阵,把张果老和曹国舅也叫过去,遂说:
  “陆大夫已经同意了,为了安全起见,你们把他们夫妇带回夜总会去。那几个家伙目前不能放走,留着也许可以派上用场。现在他们已昏迷不醒,药效大概能维持几个小时,你们把他们也带回去,派人好好看住。我得带其他的人去救出郑大夫和陆小姐,由那小子带路。万一救不出,只好用他们的人交换了!”
  曹国舅急问:
  “要不要再派人赶去?”
  “那倒不必了,”吕洞宾说:“时间恐怕来不及,好在有这几个家伙在我们手里,必要时可以来个以人换人!”
  事不宜迟,于是,陆中和上楼去把妻子带了下来,把家里贵重的东西也装在小皮箱里带着。
  几名大汉立即动手,将那些昏迷不醒的家伙,一一抬上车去。
  张果老和曹国舅便带着陆中和夫妇,挤上原由吕洞宾驾来的轿车,先行驶回了“皇家夜总会”。
  吕洞宾把全宅的灯全部关掉,才带了五名大汉,押着那家伙离去,关上了前门。
  风雨仍然很大,他们登上了唐九驾来的车子,逼着那家伙带路,风驰电掣而去……
  特里斜路底,在跑马场后面那相当僻静的一带,一幢旧式的三层楼房里,这时正在演出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陆慧慧全身赤裸地被按在“榻榻米”上,除了按住她的杜兰和那大汉,房里两个仅穿内裤的女郎,和那两个一丝不挂的女人,也出来参观彭阿德表演“外科手术”了。
  这时候,彭阿德正抓着那把割下的长发,在陆慧慧赤裸的胴体上,遍体轻拂着。
  一阵痒兮兮的感觉,使得陆慧慧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那种奇痒难受的滋味,确实令人难以忍受,拂得她全身扭动挣扎起来。
  而她的痛苦挣扎,看在彭阿德的眼里,正满足了他虐待狂的变态心理。
  这个职业杀手头子不但是个酒色之徒,外带贪财嗜杀,更是个色情狂。
  不谈别的,就以深夜三四点钟,还在大享齐人之福,弄了四个赤身露体的女人陪他饮酒作乐,就可以看出他平时是如何作威作福的放浪形骸了。
  尤其阿猴已受重伤,奄奄一息地躺在二楼房间里,他竟根本不理那家伙的死活。对自己的手下尚且如此,那么只要有利可图,就更杀人不眨眼啦!
  眼看陆慧慧奇痒难禁,不断地挣扎和扣动着赤裸的诱人胴体,这对他更无比的刺激,一时乐不可支,更以那把长发,故意向她最敏感的部分轻拂起来。
  陆慧慧的右边乳头已被划破,流了不少血,再被长发拖扫,真是又痒又痛,使她忍不住哭着哀求:
  “请你住手,不要这样折磨我!……”
  彭阿德却无动于衷,反而哈哈大笑:
  “我这‘外科医生’虽是蒙古大夫,但也懂得在动‘手术’之前,必须先替你全身消毒呀!”
  妙极了,他这曲意捉弄的手段,竟然称之谓“消毒”!
  那么这位蒙古大夫的“外科手术”,又将想出什么更绝的花样呢?
  彭阿德以那把长发,在她双峰上继续轻拂着,一面狞声说:
  “小妞儿,老子现在是在替你‘消毒’,还没开始动‘手术’,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好好地考虑考虑。否则我这蒙古大夫的手术可不太高明,到时候只怕你吃不消哟!”
  陆慧慧此刻已是待宰的羔羊,除了任凭宰割之外,根本毫无逃出魔掌的机会。而且被折腾了半天,早已精疲力尽,连挣扎也渐感无能为力了。
  这女郎倒真够倔强的,她突然把心一横,忿声说:
  “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流氓,不必拿话来威胁我,爱怎么就怎么吧。大不了是一死,那也吓不了我!”
  彭阿德勃然大怒说:
  “哼哼!你以为大不了是一死吗?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一死了之未免太便宜了你,老子自有更好的办法!”
  陆慧慧虽暗自心惊,但她狠话已说出了口,只好不甘示弱,索性把双目一闭,咬紧了牙关,似已决心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彭阿德气得怒哼一声,丢开了那把长发,伸手在自己的下巴上一抹,突将匕首的刀身平压在她乳峰上,狞笑说:
  “小妞儿这是你自找的,可怪不得老子心狠手辣。今夜老子不想开杀戒,打算特别开恩放你一条生路。不过我对你胸前两堆肉很感兴趣,大概你挂在胸脯上也是个累赘,老子干脆就割下来留作纪念吧!”
  陆慧慧顿时吓得魂飞天上,刚一觉出他的手上增加了压力,就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
  彭阿德狂笑说:
  “哈哈,你喊破嗓子也没有用的!既然连死都不怕,难道还舍不得让老子割下这两堆肉留作纪念?老子话已说在前头,我这蒙古大夫的手术不太高明,还得多多包涵。不过我是卖猪肉的出身,十几岁就开始在肉摊上操刀割肉了,想不到丢下了二十年的这一行,今夜又得重操旧业了!哈哈……”
  狂笑声中,刀口向下一压,吓得陆慧慧几乎昏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外面汽车声响,接着门前响起了一长的喇叭声。
  彭阿德正横刀欲割,听得汽车按出的暗号,心知是自己人回来了,于是暂时住了手,吩咐一名女郎:
  “到窗口去看看,是谁回来了!”
  那全身仅穿三角裤,手里执着枪的女郎立即趋身窗前,掀开黑色的厚窗帘向下一张。借着不远那盏高挂在电线杆上,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街灯,看出停在门前是唐九驾出去办事的那辆车子。
  这时车上又连续按着喇叭,两短一长。
  女郎忙回身说:
  “是唐九他们回来了!”
  喇叭仍在不断地按着,彭阿德这才想起第二批人已全部出动,奉命赶到美芝路去了,楼下已没有人开门。
  于是他吩咐那女郎:
  “你下楼去替他们开门吧!”
  女郎应了一声,进房去找了件衣服披上,才匆匆下楼去开门。
  彭阿德把匕首收回了说:
  “哼!老唐他们已经回来了,马上就知道结果。假使证实你存心瞒老子,哼哼,那你就等着瞧吧!老子非但要留下这两堆肉作纪念,还要让大伙儿先在你身上找点乐子,大家痛痛快快!”说完,他便站了起来。
  可是,下去开门的女郎,竟然半天没有上来,连唐九也未上楼来复命,报告前去美芝路查寻的情形。
  彭阿德立即走向楼口,向下面大声喝问:
  “喂!楼下是怎么回事?”
  但楼下静寂无声,非但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丝毫声息和动静。
  彭阿德又大喝一声:
  “阿珠!……”
  阿珠就是下楼去开门的女郎,彭阿德这破锣似的沙哑嗓子,一声大喝虽不致石破天惊,或声如雷鸣,但楼底下是绝不会听不见的。
  然而,回来的人既没上楼,阿珠也没有应答!
  彭阿德情知有异,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命两个全身赤裸的女人来替那大汉,随即吩咐:
  “老纪,你下楼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大汉立即拔枪在手,赶到楼下去查看。
  可是他一下去,竟跟那女郎一样,半天不见上来了!
  彭阿德已觉出了情形不对劲,急将陆慧慧交给那两个裸体的女人,回房去取了支手枪,带杜兰和另一女郎,决定亲自下去查查看。
  “飞刀帮”的实力相当雄厚,党羽共达四五十之众,除了那两个赤裸的女人,是专供彭阿德取乐的之外,杜兰和那两名女郎也形同女职业杀手,发起狠劲来真不让须眉。
  但今晚为了查寻程伟烈的下落和生死,首先已派出了二三十人,分头去全市各大小医院查问,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刚才唐九带了几个人前往美芝路,接着逼问出陆中和的地址后,剩下的人又奉命赶去。以致目前留在这里的,包括这职业杀手头子自己在内,只有两男五女七个人。
  那女郎和姓纪的大汉,先后下楼去就如石沉大海,不见上来也没听出任何动静。两个赤裸的女人派不上用场,仅能按住陆慧慧,所以彭阿德这时只有靠杜兰和另一女郎壮胆了。
  彭阿德心里有数,楼下来的一定不是自己人,并且已先后制住了下去开门的女郎和那大汉,甚至遭了来人的毒手!
  他虽硬着头皮下楼去查查看,却不敢冒险一马当先,而让杜兰和那女郎走在前面,自己尾随在后。
  三个人的心情都很紧张,紧握着手枪,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了二楼。尤其是彭阿德,更是全神贯注地戒备着,连呼吸都屏住了。
  二楼没有动静,他们无暇去查看那几个房间,决定继续走到楼底下去查看。
  楼梯的每一层都有个拐角,两个女郎走在前面,一直走至拐角处都没事,而后面的彭阿德才走下几步,突被一条拉起的绳子一绊,顿使他惊呼一声:
  “啊!……”一个跌冲,栽倒了下去。
  他这粗壮的身体正好扑压向前面的两个女郎,只听得“咚咚咚”地一响,夹着她们的惊呼,三个人已在楼梯拐角上跌作了一堆。
  几乎就在同时,楼下梯旁跳出了三名大汉,各执手枪冲上梯口,齐声喝令:
  “别动!”
  彭阿德犹图爬起来举枪射击,但二楼的梯口也出现了两个人,正是吕洞宾与另一大汉!
  “把枪丢下!”这是吕洞宾发出的喝令。
  彭阿德与两个女郎跌作一堆,尚未及爬起,一看楼上、楼下的梯口,均已有人以枪口对着他们,哪还敢轻举妄动。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只好愤恨地怒哼一声,忿然把枪丢下。
  杜兰和那女郎更不敢抗命,也同样丢下了枪。
  三名大汉立即冲上去,以枪监视着,逼他们爬起,走上二楼。
  “你们是干什么的?”彭阿德惊怒交加地问。
  吕洞宾置之不答,一使眼色,示意两名大汉把他们三人推进最前面的房间,持枪站在门口严密监视着。
  他则带着两名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三楼,只见陆慧慧被两个赤裸的女人按在“榻榻米”上,撞昏的郑大夫尚未清醒,倒在墙边。
  两个赤裸的女人大惊失色,忙不迭放开陆慧慧,尚未及爬起逃向房间,已被一名大汉赶上前喝住:“别动!”
  两个女人吓的魂不附体,扑跌在“榻榻米”上,彼此相抱缩作了一堆。
  吕洞宾冲进房间,没有发现其他的人,一眼瞥见墙角上有堆女人的衣服,过去抓了两件就出房。急向全身被剥得精光,长发已割断,胸前尚血迹斑斑的陆慧慧问:‘你是陆小姐吗?”
  陆慧慧不知来的是些什么人,自己全身一丝不挂,实在太不雅观,窘得她面红耳赤,只点了下头,就扑过抓起被割成布片的白色长外套,急将胸前遮住。
  吕洞宾把手里的衣服丢给她说:
  “我们是陆大夫的朋友,陆小姐快把衣服穿上,跟我们离开这里吧!”
  陆慧慧抓了件洋装套上身,向墙边一指说:
  “那是郑大夫!……”
  吕洞宾急命一名大汉过去,扛起了郑大夫先行下楼,然后问起:
  “陆大夫说你们两姊妹一起去诊所的,令妹呢?”
  陆慧慧一面扣上扣子,一面站起来说:
  “她在医院里被他们击昏了,没有来过这里……”
  吕洞宾已去过“联合医院”,除了那一个尸体之外,并未见到什么女郎被击昏,不禁暗自一怔。但此刻他已无暇再问,急向她说:
  “我们快走吧!”
  陆慧慧连内裤也不及找一条穿上,就跟着吕洞宾和另一大汉匆匆下楼,而两个赤裸裸的女人,仍然缩作一堆动都不敢动。
  吕洞宾让那大汉陪送陆慧慧先下楼去,正待进房向彭阿德查问陆慈慈的下落,以及买通他们向程伟烈下手的是谁。不料刚走到房门口,忽听外面汽车喇叭一声长鸣,这是留在车上的大汉发出的警告,表示有人来了!
  他不敢再逗留,急将房门一带,反扣住了。带着两名大汉便冲下楼,急步走出前门,上了车就风驰电掣而去。
  等到彭阿德撞开房门,追到楼下来时,首先就发现楼梯脚下面,躺着两男一女,均已被击昏。
  正在这时候,一辆轿车飞驰而至,停在了门前,回来的正是那第二批赶往美芝路去的人马。
  他们尚未下车,赤着膊的彭阿德已冲出门口,用手向已去远的车影一指,怒不可遏地狂喝:
  “快去追!”
  车上的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好加足马力,向那辆轿车紧紧追去……

第八章飞刀帮
  这真是阴错阳差,吕洞宾他们所驾的车子,原是唐九带人赶往美芝路去的那一辆。
  而第二批奉命按址赶去的人,却是用了郑大夫的车子。
  当他们赶去陆中和家扑了一空,发现全宅没有一个人影,急于赶回来复命时,尚未下车,已被赤着膊的彭阿德冲出门口,喝令他们去追人了。
  更妙的是,蓝采和带着陆慈慈,驾了车在各处乱找,转来转去回到美芝路上时,正好迎面遇上了第二批赶去扑了空,准备赶回去复命的这批人。
  陆慈慈的眼光非常尖锐,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郑大夫的车!
  蓝采和喜出望外,忙不迭掉转车头,加足马力紧追,终于被他跟踪上了。但他不敢贸然把车拦截下来,只是保持相当距离,悄然尾随着。
  到了特里斜路底,驶至马场后面那一带,遥见前面的车刚停在一幢旧式楼房门口,车上的人尚未下车,便见一个赤膊光脚的壮汉,把手一指,狂喝了一声,车便又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蓝采和急将车停下,这时他所考虑的,是继续追那辆车子?还是一探这幢楼房?
  转念之间想到,郑大夫和陆慧慧一定不在车上,而目标既已发现,他们很可能就在这幢楼房里。于是当机立断,决定先设法进入这楼房查看之后再说。
  陆慈慈除了替他留在车上把风之外,派不上别的用场,他只好单枪匹马冒一冒险了。
  于是,他把车开近了些,随即把车停下,向她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陆慈慈担心地皱起眉头说:
  “你一个人怎么行呢!……”
  蓝采和充满信心地说:
  “你不用担心,我会先探探虚实,再见机行事的。万一情形对我不利,我立刻就逃出来。如果在二十分钟之内我不出来,你就不用管我了,马上把车开到‘皇家夜总会’去……”
  “可是,”陆慈慈沮然地说:“我不会开车呀!”
  蓝采和怔了怔说:
  “那么……如果我超过二十分钟不出来,你就赶快离开,找到有电话亭的地方,打个电话到‘皇家夜总会’。或者雇辆车就亲自去一趟,告诉他们这里的地点!”
  陆慈慈尚未置可否,他已从身上摸出两个硬币,交在她手里就开了车门下车。
  “你小心些哦!……”她叮咛了一声。
  蓝采和只把头一点,便冒雨奔向那幢楼房而去。
  掩至门前,发现门没关上,只是虚掩着的。
  他心里不禁暗喜,向门缝里一张,屋里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个人影。
  小伙子立即紧握手枪,把门轻轻推开,迅速闪身而入,仍然未见任何动静。
  当他掩至楼梯口时,一眼瞥见楼梯脚下,躺着两男一女,也不知是昏迷过去了,还是早已毙命。
  乍见之下,倒使他大吃一惊,以为是郑大夫和陆慧慧遭了毒手。
  等到定神看时,认出不是他们,他才松了口气。
  他无暇察看这两男一女的死活,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向了楼上去。
  上了二楼,只见走道旁是四五个房间,第一间的门已被撞毁。
  他为了查明这层有没有人,便紧握手枪,壮着胆子逐间房门推开了查看。结果是最后一间的床上,赫然发现躺着一具尸体,认出竟是今夜跟他动手被自己人误伤击中的家伙!
  蓝采和赶紧退出房间,又再小心翼翼地直登三楼。
  刚到楼梯口,便听得从里面的房间,不断发出呻吟的轻哼,接着一声怒骂:
  “妈的!手脚放轻点!”
  蓝采和吓了一跳,急将身子蹲下,直到哼声又起,他才站起身来。
  从梯口看去,整楼均铺以“榻榻米”,里面的房间门口,垂挂着布帘,上面赫然绘着五把刀成飞轮状的标志!
  他一看外面没人,立即掩至门口,这时又听到里面一个沙哑的破锣嗓子在怒骂:“他妈的!老子混了二十年,从来还没栽过像今夜的这种斤斗!”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老大,对方不是告诉我们,姓罗的妞儿除了她未婚夫之外,在此地人地生疏,举目无亲,怎么会突然找来这些帮手?”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人恨声说:“反正只要查出他们的来头,老子绝对马上还以颜色!……哎哟,你他妈的手脚不能放轻些吗?明明知道老子刚才那一跤……”
  怒骂声犹未落,突见门帘一掀,闯进来个手里执着枪的年轻小伙子!
  彭阿德全身伏在“榻榻米”上,正由两个赤裸的女人在替他按摩,以致根本浑然未觉。
  杜兰和另一女郎坐在一旁,她们面对着房门,同时发现出其不意闯入的蓝采和,双双不约而同地惊呼了一声:
  “啊!……”
  彭阿德把脸一侧转,发现又闯来个小伙子,手里尚握着枪,不由地大吃一惊。
  两个女郎的枪均放在矮桌上,犹未及伸手,已被蓝采和冷声喝阻:
  “别想找死!”
  两个女郎只好缩回了手,吓得不敢轻举妄动了。
  蓝采和上前用脚一拨,将两支枪踢开到墙角里。眼光一扫,发现彭阿德的枕边不远尚有一支,立即过去拾了起来,朝自己裤腰间一插,才厉声喝问:
  “你们绑架来的医生和护士呢?”
  彭阿德仍然伏着不敢动,不禁惊怒交迸地忿声说:
  “妈的!今夜是什么黄道吉日,牛头马面全找上了门?你小子可惜来迟了一步,别人早已捷足先登,把他们抢走啦!”
  蓝采和暗自一怔,半信半疑地追问:
  “抢走他们的是什么人?
  彭阿德怒声回答:
  “老子还正要找人打听呢!”
  蓝采和绝没想到是吕老二抢了他的“生意”,但他一时又想不出,其他的会有什么人抢先一步赶来,救走了郑大夫和陆慧慧。
  可是刚才在房外窃听他们的对话,说什么二十年没栽过今夜这种斤斗,又提到罗丹妮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批帮手,加上楼下躺着那两男一女,看情形这里倒真像是动过了手的。
  既然郑大夫和陆慧慧真被人救走了,蓝采和便不再追问真假,索性直截了当地问:
  “那么向罗小姐未婚夫下手的,是不是你们?”
  彭阿德毫不在乎地说:
  “是又怎样?老子吃的就是这行饭!”
  蓝采和既已找到了凶手,趁机逼问:
  “是什么人主使的?”
  彭阿德狞笑说: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大概是初出茅庐吧,怎么不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什么规矩?”蓝采和怔了怔,他对江湖中五花八门的名堂,实在不太清楚。
  彭阿德沉声说:
  “那就是在任何情形下,不得泄露顾主的身份,出了一切麻烦由我们承当!”
  “这倒是个好规矩!”蓝采和冷笑说:“不过我也有个规矩,就是在我的枪口下,任何提出的问题必须得到答复,否则我就枪下无情的!”
  杜兰突然硬着头皮说:
  “我们老大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要肯改变一种方式,老大也许会跟你谈谈。不然的话,刀和枪我们可见的多了,你是吓不倒人的!”
  “哦?”蓝采和瞥了她一眼说:
  “你所谓的改变一种方式,是指如何改变呢?”
  杜兰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说:
  “譬如说吧,你把枪先收起来,大家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谈。别这么横眉瞪眼的,老大就会把你当个知心朋友,无话不谈啦!”
  蓝采和对她的故作媚态视若未睹,无动于衷地说:
  “哼!你真聪明,把我当成了三岁小孩子在哄!”
  “你以为自己有多大呢?”她居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蓝采和昂然说:
  “最低限度已大到可以开枪杀人了!”
  杜兰仍然笑着说:
  “我可不相信……”说着就站起了身来。
  蓝采和急以枪口对准她,喝令:
  “坐下去,别动!”
  杜兰竟毫不理会,又嫣然一笑说:
  “我们无怨无仇,我不信你能狠心下手,当真向我开枪吧!”
  这次她竟故意把高耸的双峰一挺,向他走近了两步。
  蓝采和不由地怔住了,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忽听外面传来汽车喇叭的长鸣。显然是守在车上的陆慈慈,发现有人来了,只好不顾一切地向他发出警告。
  不料这一分神,杜兰竟出其不意地,突然全身向他扑来,张开双臂将他紧紧一抱!
  伏在“榻榻米”上的彭阿德见机不可失,趁机滚身过来,也将他的两腿抱住了。
  其他三个女人哪敢怠慢,也一齐发动,跳起身来就向蓝采和扑去。
  小伙子情急之下,犹未及挣脱抱住他的杜兰,已被彭阿德猛地一掀,顿使他失去平衡,连同那女郎一起倒身在“榻榻米”上。
  那三个女人正好扑上来,合力将他按住。
  蓝采和不禁惊怒交加,突将心一横,双脚齐蹬,把按住他脚的两个赤裸女人,蹬得仰身倒跌开去。
  接着一个挺身,把那全身仅穿三角裤的女郎,也弹得滚跌在一旁,最后只剩仍然拼命抱住他不放的杜兰。
  可是没想到彭阿德已趁机翻身而起,扑过去抓起矮桌上的酒瓶,回身就照准他狠狠地当头一击!
  蓝采和猝不及防,只惨呼一声,便已头破血流,当即昏厥了过去……
  天色已微明,吕洞宾早已把郑大夫和陆慧慧救出,摆脱了追踪,回到了“皇家夜总会”。
  但是,悄然溜出去的蓝采和,始终没有回来,也毫无他的消息。
  而当时被击昏在诊所的陆慈慈,当吕洞宾等人赶去时,早已不知她的去向。
  这两个青年男女,既未落在“飞刀帮”手里,又没有消息回来,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一片愁云疑雾,弥漫在整个经理室里。“八仙”中除了不知去向的蓝采和,其他七个人全在场。
  此外尚有陆中和夫妇、郑大夫和陆慧慧,每一个人都面带愁容,为那两个年青男女担心不已,守在经理室里彻夜未睡。
  吕洞宾忽然发表他的判断说:
  “据我看,老八一定是在我们之前,赶到了‘联合医院’去,发现陆大夫的二小姐被击昏躺在地上,把她救醒一起离开诊所的……”
  张果老接口说:
  “这点我们也想到了,问题是老八既然发现陆小姐被击昏,救醒她即使不送回陆大夫的家,也应该会送她来这里的。结果是人没回来,消息也没有,他会把陆小姐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曹国舅也发表意见说:
  “‘飞刀帮’那里你们已去过了,救出了郑大夫和陆大小姐,证明老八和陆二小姐并不在那里,总不至于带着她去罗小姐家里了吧!”
  何仙姑忧形于色地说:
  “这倒也很难说,不过老八虽然容易冲动,说不定真会不顾一切,干出这个糊涂事来,但我想他还不至于带着陆小姐去冒险了……”
  “这就奇怪了,”韩湘子把眉一皱说:“罗小姐那里也始终没有消息,不知道以后的情形究竟怎么样了!”
  吕洞宾沉思了一下,忽说:
  “只有一个可能性最大,就是老八救醒陆二小姐后,知道郑大夫和陆小姐被人强迫架走了,就带着她开车各处去找,但始终无法找到。可是,如果真是这样,老八也就太糊涂了,最低限度应该打个电话回来,以免大伙为他们担心呀!”
  就在各自揣测,议论纷纷,莫衷一是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大作。
  所有的人无不神情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吕洞宾正好站在桌旁,一伸手,抢先抓起了话筒。
  他刚应了一声,便听对方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是‘皇家夜总会’吗?找你们负责人讲话!”
  吕洞宾回答说:
  “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好吧!”对方说:“你仔细听着,兄弟姓彭,是‘飞刀帮’当家的!”
  吕洞宾暗自一怔,急将话筒用手按住,向大伙儿轻声说:
  “是‘飞刀帮’的头子!”
  大伙儿齐声“哦”了一声,不约而同地聚拢了过去。
  彭阿德那边接着说:
  “兄弟手下有下姓唐的,昨夜带了几个人去美芝路办事,结果一去不返,车子却被你们夺了去,大概人也落在了你们手里吧?”
  吕洞宾把按住的手放开了说:
  “这倒不太清楚,如果确实有其事又怎么样?
  彭阿德哼然冷笑说:
  “那我们不妨就打个交道!”
  “打什么交道?”吕洞宾问。
  彭阿德狞声说:
  “兄弟这里也有两个人,是一对青年男女,一个小伙子姓蓝,还有个姓陆的护士小姐……”
  吕洞宾暗自一惊,但他冷静地说:
  “哦?阁下的意思,是否打算以人换人?”
  “不错!”彭阿德直截了当地说:
  “兄弟的人数较多,也许占了点便宜,但换不换悉听尊便,绝不勉强!”
  吕洞宾心里不免有些怀疑,故意说:
  “凭阁下一个电话,我们怎么知道确有两个人在你们手里?”
  彭阿德狂笑一声说:
  “信不信由你,这对男女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否则我们要打交道也找不到主哦!”
  吕洞宾暗觉这话不错,他虽带人趁机而入,闯进“飞刀帮”的大本营。侥幸救出了郑大夫和陆慧慧,但对方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是哪路人马。
  现在对方既然打电话到这里来,指出唐九等人落在他们手里,而且事实上蓝采和和陆慈慈彻夜未归,也没有一点消息回来。
  照这情形看来,他们很可能是当真落在了对方手里,被迫说出了身份的!
  于是,吕洞宾力持镇定地问:
  “如果我们同意打这个交道,阁下准备怎样安排?”
  彭阿德回答说:
  “兄弟的人数较多,似乎占了便宜,所以也得让你们占点便宜大家扯平。只要你们有诚意打这个交道,兄弟这边可以先放人,等他们回去之后,你们再把我们的人放回,这样你们总可以放心了吧!”
  吕洞宾强自一笑说:
  “阁下确实很够意思,但你就如此放心我们,不怕我们把人扣留不放?”
  彭阿德咄咄逼人地说:
  “找不到你们的庙,兄弟自然不敢这样做,既然你们不是没庙的和尚,不是兄弟说大话,谅你们还不敢!”言下之意,似乎是含有威胁的意味,表示他们真不放人的话,那些职业杀手就会找上门来。
  吕洞宾忽然想到,对方既已知道他们的身份,事后岂不照样可以采取报复的行动?
  因此他索性问明对方:
  “我们这个交道打了之后,是到此为止,还是……”
  彭阿德冷声说:
  “那就很难说了,兄弟也不敢预料,完全要看我们彼此所持的态度。所以兄弟奉劝你们,最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这样才能免伤和气!”
  吕洞宾不屑地说:
  “阁下管的,大概也不是自己的事吧!”
  彭阿德居然振振有词地说:
  “兄弟干的就是这一行,顾主找上门来,付了相当代价,那就是我们的事啦!”
  吕洞宾笑笑说:
  “彼此彼此,我们也收了人家的代价。常言说得好,受人钱财,就得为人消灾哦!”
  彭阿德不禁怒问:
  “老兄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还要继续跟我作对?”
  吕洞宾不甘示弱地说:
  “这就在于阁下了,所以兄弟刚才特地问阁下,事情是否到此为止。如果彼此把人交换之后,阁下这方面不再找任何麻烦,我可也不愿惹事生非。否则的话,我们也只好被迫挺身而出了。”
  彭阿德冷哼一声,忽说:
  “老兄,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飞刀帮’干的就是这个买卖,只要有顾主找上门来,出得起兄弟开的价钱,我可就得为他办事。昨夜‘黑风洞’是我派人去下的手,只知道那小子挨了两枪,不清楚后来是死是活。就为了要向顾主方面有个交待,所以昨夜我可不得不劳师动众,派出大批人马分头查那小子的下落。现在兄弟只要知道那小子确已被干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如果没有死呢?”吕洞宾问。
  “那……”彭阿德犹豫了一下说:“光棍不挡财路,希望你可不要干涉我们这笔买卖!”
  吕洞宾忿声说:
  “换句话说,如果姓程的没死,你们就还是要找到他,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彭阿德又狞笑说:
  “既然你们已为对方出面,只要大家够意思,兄弟倒很愿意跟你们交个朋友。也许可以卖个交情,放姓程的一条生路啊!”
  吕洞宾不屑地问:
  “阁下要怎么才认为我们是够意思呢?”
  “非常简单,”彭阿德说:“首先你们必须告诉兄弟,姓程的伤势究竟如何,是死是活,让兄弟在顾主方面好作个交代。假使那小子活不成了,我们的任务等于已达成,自然没话可说,顾主方面就得把余款如数照付。如果姓程的只是受了点伤,不致生命之虑,我们势必还得跟顾主交涉。还有一点,就是阁下得坦白告诉兄弟,你们从姓罗的妞儿那里得了多少代价,才出面插手这件事的!”
  吕洞宾冷冷地说:
  “阁下打听这个干嘛?”
  彭阿德笑了笑说:
  “兄弟要把行情摸清,才好向顾主方面提出交涉哦!”
  吕洞宾趁机说:
  “那倒不成问题,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也想把行情摸清楚,知道阁下的顾主是谁,付的代价是多少!”
  “对不起!”彭阿德断然拒绝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有替顾主保守身份的秘密,以及承当一切的义务,所以实在恕难奉告!”
  吕洞宾忿声说:
  “这就有欠公平了,阁下已经知道我们的顾主是罗小姐,又要打听她付的代价。假使我告诉了你,就算你也说出收了多少代价,结果不肯说明顾主是谁,那不是又占了个便宜?”
  彭阿德哈哈一笑说:
  “老兄倒真会斤斤计较!其实兄弟打听罗小姐付多少代价,并没有其它的用意,只是有个提议。假如你们同意的话,兄弟愿意把已收的代价,与你们收的合在一起,无论总数是多少,然后二一添作五,各得一半。关于他们双方的这件事,我们彼此就都不再过问,这样不就免伤我们两方面的和气了?”
  吕洞宾不置可否地说:
  “这个以后再谈吧!阁下的提议,原则上兄弟可以同意,但必须跟其他的人商量之后才能决定,现在我们还是先解决交换人的问题吧!”
  彭阿德毫不犹豫地说:
  “这问题已经解决,你们可以立刻派人来,把他们随时领回!”
  “好!”吕洞宾一口答应:
  “我们马上派车来,只要人一领回,立刻放回你们的那几个人!”
  “一言为定!”彭阿德哈哈一笑,挂断了电话。
  吕洞宾搁下话筒,当即把对方在电话中说的一切,简单扼要地说给了大伙儿听。
  既已知道蓝采和与陆慈慈的下落,非但安然无恙,对方还答应立即放回,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但谁去接回他们呢?
  吕洞宾已跟彭阿德动过手,再去双方一照面,很可能发生冲突,又节外生枝,所以他不便出面。
  铁拐李和汉钟离都自告奋勇,争相表示愿意出马。
  结果就由他们两个出马,带了个曾去过的大汉领路,驾车匆匆赶往特里斜路底去。

第九章神秘女郎
  风雨在黎明后已经停止,经过这一夜狂风暴雨的侵袭,整个城市仿佛被洗涤过了似的。
  然而,却洗不尽一切的罪恶!
  八点钟刚过,罗丹妮突然来到了“皇家夜总会”。
  这时蓝采和与陆慈慈已被接回,并且放走了唐九等几个人,因此他们认为对方不至于再找郑大夫的麻烦,就派人把他护送回家去。
  陆中和夫妇及两个女儿,暂时就在夜总会的楼上房间休息,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
  现在的情势,已经成了“皇家夜总会”这方面,与“飞刀帮”直接发生接触,似乎是他们这两方面的事了。
  重要的问题当然还是罗丹妮!
  铁拐李和汉钟离前往“飞刀帮”接人时,彭阿德又向他们暗示,愿意由双方所得的代价拿出来均分,然后大家撒手不管这件事,以免伤了和气。
  他并且强调,无论程伟烈是死是活,都到此为止,他们决定不再向顾主收取余款。顾主如果不肯罢手,即使愿付再高代价,“飞刀帮”也绝不接受,这算是卖“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交情。
  至于顾主是否另请高明,或者如何对付罗丹妮,“飞刀帮”概不过问。但也希望“皇家夜总会”方面不必插手,这样双方才能算扯平了。
  不然的话,“飞刀帮”已撒手不管了,而“皇家夜总会”仍在为罗丹妮出头,岂不成了那批职业杀手单方面的让步。
  铁拐李和汉钟离当时不便答复,表示要回去跟大伙儿商量之后,才能作决定。
  现在他们八个人,正聚集在经理室共商对策,忽见一名大汉进来报告:
  “罗小姐来了!”
  一夜没有得到罗丹妮的消息,忽听她亲自到来,大伙都不由地精神一振。
  韩湘子忙不迭抢先走去,把罗丹妮迎接到经理室来,她还没坐定,大家就关切地争相询问昨夜的情形。
  罗丹妮大概彻夜未睡,精神有些萎靡不振,但她仍然强自打起精神:
  “昨夜韩先生陪我回去后,我就回到隔壁房间去换衣服,刚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就被藏在房里的人从背后扑来抱住。并且按住了我的嘴,好像他手里有块湿湿的小毛巾,一股药味很重。我还没喊出声就昏迷了过去……”
  汉钟离把眉一剔说:
  “果然不出所料吧!”
  “三哥别打岔呀!”韩湘子阻止了他,急切地问:“罗小姐,以后怎么样?”
  罗丹妮接下去说:
  “昏迷以后的情形我一点也不知道,等我被救醒时,房里只有朱二叔一个人。听说仇三叔和郭四叔也跟我一样,被人用药物迷昏了,正在设法救醒他们……”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说:
  “当时我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朱二叔就把一切告诉了我,他竟误会是韩先生……”话犹未了,她面红耳赤起来。
  韩湘子急问:
  “你没说明我的身份?”
  罗丹妮窘然回答:
  “我没敢说你是我未婚夫,只告诉他,你是我这次回来后才认识的朋友。昨夜我们在一起玩得很晚,所以你陪送我回去,没想到早已有人藏在我房间里……”
  “那么他知道迷昏你的不是我了?”韩湘子又问。
  罗丹妮点点头说:
  “我当然要替你分辩的,可是朱二叔虽然相信了,却又怀疑是随着我们回去的那几位。认为他们一方面假装要祭我父亲,一方面潜入宅内,趁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客厅里时,溜上楼去对付我的,但我当时又不便说明……”
  吕洞宾诧异地说:
  “奇怪!是什么人能登堂入室,事先藏在你的房间里,等着你回去,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呢?”
  汉钟离断然地说:
  “一定是罗小姐家里的人!”
  韩湘子忽说:
  “罗小姐,你大概还不知道,在我听到你房里发出声轻呼,叫你又没有回答,只好开门过去查看时,在一片黑暗中,门后突然跳出个人,举刀就向我刺来,要不是我及时闪开,几乎遭了他的毒手呢!”
  “哦?”罗丹妮吃惊地问:“你看清了那是什么人没有?”
  韩湘子摇摇头说:
  “房里太黑,而且他手里正挥刀向我砍杀,所以我就赶快退回隔壁房间,想把他诱过去,谁知他竟把那道门一关,立即闩上了。我赶快冲出房,再绕到你的房门口,闯进去开了灯时,已不见他的人影了,这才发现你昏迷在床上……当我正想设法救醒你,还没救醒的时候,大概那是你的朱二叔就闯了进来,他居然不分青红皂白,用枪对着我破口大骂,又叫了两个人进来打算抓住我。我一看当时的情形,知道有口难辩,只好跟他动起手来,决定先脱了身再说……”
  罗丹妮正想问什么,刚~开口,汉钟离已抑着说:
  “罗小姐,老六逃出来以后,我们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是始终无法获得答案。那就是他再冲进你房间时,在时间上来说,那个人绝不敢也不能从房门逃出,而窗户又是关得好好的,那家伙是从什么地方逃走的呢?”
  罗丹妮怔了怔说:
  “由窗户逃走大概不可能,虽然外面没装铁栅,但距离地面很高,昨夜风雨又那么大,跳下去就算不摔伤,也会弄得全身尽湿的。事后朱二叔曾把所有的人都集合起来,不但仔细查看了每一个人身上,而且还盘问过他们,结果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疑!”
  这似乎推翻了汉钟离的判断,但他仍不服气地说:
  “我认为还是罗小姐自己家里的人!”
  罗丹妮正色地说:“不瞒你们说,郭四叔是没有问题的,我一直怀疑的是朱二叔和仇三叔。可是事情发生的时候,朱二叔还没醒,后来是有人来了才被叫醒的,并且赶到楼上来查看的也是他。而仇三叔和郭四叔,也跟我一样被人趁熟睡时昏迷了,比我还后醒。其他那些人都是家父过去的手下,就算我丧失了继承权,他们能分的也极有限,大部分可能是由我那三位义叔均分。谁会小题大做,忙了半天只是替别人忙的!”
  蓝采和忽说:
  “罗小姐,照你这么说,你那三位义叔和家里所有的人,大概都还不清楚你昨夜带回去的是谁,可是怎么有人把六哥当真误认为是你未婚夫了?”
  “谁?”罗丹妮诧然地问。
  何仙姑接了口,把昨夜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故,大略地说了一遍。直把这女郎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一夜之间,他们这几个仗义相助的人不但出生入死,还连累了陆中和一家及郑大夫,几乎遭了“飞刀帮”的毒手!
  “诊所里被击毙的老王怎么处理了?”她急问。
  何仙姑回答说:
  “陆大夫本来想报案的,但惟恐事态一闹开,可能遭到‘飞刀帮’的报复。所以最后决定不惊动警方,由我们派人去已把尸体弄回了这里,等整个事情解决了再说。”
  罗丹妮皱起眉头想了想说:
  “现在已经知道是‘飞刀帮’派人下的手,那么只有从他们这方面,才能知道是什么人买通他们的吧?”
  何仙姑面有难色地说: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大清早我们把几个家伙放走以前,曾逼问过他们,说出买通‘飞刀帮’向你未婚夫下手的是谁。但除了他们的头子彭老大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连那前往‘黑风洞’去下手的女人,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要想姓彭的说出那是什么人,除非是抓他来严刑逼问,否则是根本问不出的!”
  吕洞宾沮然地说:
  “昨夜可惜错过了机会,我刚准备逼问他的时候,偏偏他的一批手下赶了回去!”
  蓝采和了叹了口气说:
  “我还不是这个打算,结果我不但大意失荆州,落在了他们手里。连陆小姐也没跑掉,被他们从车上抓了回去……”
  张果老又倚老卖老地,不禁笑骂起来:
  “你这小鬼呀,以后还是放老实些,这次是给你个教训,让你吃一次亏,才会学一次乖!”
  蓝采和脸上一红说:
  “这怎么能怪我,当时那女人扑上来把我抱住,我总不能当真开枪打死她呀!”
  汉钟离在他耳旁不知轻声说了句什么,小伙子更是面红耳赤起来,情急地矢口否认说:
  “绝对不是,我连看都没看她身上一眼……”
  吕洞宾制止说:
  “老八,你们别胡扯了!听听罗小姐的意思,下一步需要我们如何协助!”
  罗丹妮遂说:
  “刚才我出来,是说为了昨夜的误会,需要向我昨夜带回去的朋友解释一下的。朱二叔还特地要我代为致歉,表示他昨夜太鲁莽,没把事情弄清楚,就向韩先生动起手来。听说上午几位律师都要来,所以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去。……”
  “需不需要我陪你回去?”韩湘子又自告奋勇了。
  罗丹妮慎重地说:
  “目前你最好不要露面,以免发生意外,让我见了那几位律师,先跟他们谈谈再说。好在主使人不管是谁,既已认为我未婚夫没死,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明天一早就来个闪电结婚,使他措手不及,也无法阻止。等遗嘱一宣布,他就枉费心机了!”
  韩湘子颇不以为然地说:
  “这只是为了我的安全,担心他把我当成了你的未婚夫,再向我下毒手,使你不能在宣布遗嘱之前结婚。可是,我们结婚不能秘密进行,到时候他仍然还有最后的机会。纵然结果枉费心机,不能达到破坏你继承的目的,但那样一来的话,可能就永远不知他是谁了。所以我的看法是,不如由我来作鱼饵,才能把这条鱼钓上钩!”
  吕洞宾反对说:
  “老六,我们不是不让你冒险,而是‘飞刀帮’的态度已表明,尚在等我们的答复。要查明那家伙是谁,与其等他上钩,倒不如直接从姓彭的这方面动脑筋。何况那家伙实在神通广大,在昨夜那种情形之下,居然能来去自如,足见非常狡猾和厉害了。你现在就是陪送罗小姐回去,也只是暴露目标,那家伙要下手也绝不会轻举妄动的,除非有绝对的把握把你干掉!”
  其他的人一致支持吕老二的意见,韩湘子当然不便力排众议,否则岂不成了自己硬想借机接近罗丹妮?
  罗丹妮正待起告辞,张果老忽问:
  “罗小姐,你刚才来这里,有没有人知道?”
  罗丹妮肯定地回答:
  “没有!我只说明是去向昨夜送我回家的朋友打个招呼,他们谁也没有问我上哪里去……”
  “没有人跟踪吗?”张果老又问了一句。
  罗丹妮很有把握地说:
  “我先开车在各处兜了好几个圈子,没有发觉被跟踪,然后才把车子开到这里来的!”
  吕洞宾不禁笑笑说:
  “老大,这倒不必顾虑太多了,反正‘飞刀帮’已经知道我们在替罗小姐出头,也会想到人在我们这里受着保护,根本就不必跟踪。真要不顾一切的话,他们早就直接找上门来啦!”
  张果老耸耸肩,哑口无言了。
  罗丹妮听说陆中和夫妇及两个女儿,昨夜饱受惊骇,又彻夜未睡,刚上楼去休息没多久。她也不愿去惊动他们,只好请何仙姑代为致意,便匆匆告辞而去。
  韩湘子送她出了经理室,走在走道里时,罗丹妮忽然窘迫地说:
  “韩先生,刚才我想问你一件事,当着大家的面没好意思问出口……”
  罗丹妮迟疑了一下,才面泛红晕地说:
  “昨夜你跟那个人动手之后,闯进我房间打开灯时,当时我昏迷在床上是怎样的?”
  韩湘子被她问得一怔,讷讷地说;
  “我,我先没想到那家伙已不在房里,蹲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我才敢起身摸到开关。掣亮了电灯,当时已不见他的人影,只有你昏迷在床上躺着……”
  “我身上盖着被没有”罗丹妮急问。
  韩湘子照直回答:“没有!”
  “那我不是光着身子的啦?……”罗丹妮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韩湘子无以为对,只好点了点头。
  罗丹妮忽然站住了说:
  “韩先生,我被救醒的时候,身上虽已盖着被,但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朱二叔坐在床他会不会趁我昏迷不醒……”说到这里,她终于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韩湘子已明白她的意思,遂说:
  “我想不会的,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没穿衣服,不便让其他人在场,所以……”
  罗丹妮忽问:
  “那么是你替我盖的,还是朱二叔?”
  韩湘子不由地脸上一红,窘迫地说:
  “不瞒你说,当时我一看你昏迷不醒的情形,只急于设法把你弄醒,一时又没有东西可以应用,使我真有点束手无策,所以根本没想到其它的……”
  罗丹妮没有再问下去,沮丧地轻喟了一声,始说:
  “韩先生,我得赶回去了,如果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或发现,我会立刻去电话,或者亲自来一趟的!”
  韩湘子陪她出了大门,目送她登车飞驰而去,才怅然若失地回身走进来。
  回到经理室里,只见吕洞宾正在说:
  “我们大家耗了一夜,谁也没合上过一分钟眼睛,大概都已精疲力尽了。我看现在最好大家都去休息,留一个人不睡就行了,回头轮流来接班……”
  韩湘子接口说:
  “反正我睡不着,你们都休息好了,就由我守在这里吧!”
  实际上每个人均已疲劳不堪,既然他自告奋勇,其他的人也就不必争了。
  于是,一个个哈欠连天地都离开了经理室,让韩湘子单独留下。
  他正好趁此机会清静清静,好在经理室里有烟有酒,布置的又很豪华舒适,乐得独自享受一番。
  倒了杯酒放在茶几上,点上支香烟,他便往长沙发上一躺,凝视着天花板上的新颖图案,默默沉思起来……
  这个“一夜丈夫”的差事,确实令他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可是既然落在了他头上,推也推不掉了。
  如果真能跟罗丹妮结婚,那倒也罢了。这女郎不但年轻漂亮,身材动人,又将继承一大笔遗产,娶了她可真算得是人财两得。
  可是,他只能被利用作“一夜丈夫”,罗丹妮等遗产一到手,第二天就要跟他离婚,实在太没意思。
  而且新郎还是有名无实的,说不定不能享有做“丈夫”的权利呢!
  忽然之间,他想起了昨夜闯进房,掣亮电灯,发现罗丹妮赤裸裸昏迷在床上的情景。
  当时他虽毫无趁机大饱眼福的心情,可是目睹那女郎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要说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确实令人难以相信了!
  现在回想起来,纵然他毫无邪念,更不至于趁人之危。但一个赤裸的少女胴体,对这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毕竟具有无比的诱惑,绝不可能视若无睹,或者全然无动无于衷的。
  恍恍惚惚,那景象依稀又浮现在眼前,一个躺在床上的胴体,仿佛正在跳跃着……
  突然,玻璃门上轻敲了两下,惊醒了他的遐想。
  “谁?”他一骨碌挺身坐起,向外喝问。
  经理室外回答:
  “有位小姐要见这里的人!”
  韩湘子暗自一怔,忙不迭走向门口,开了门问:
  “她要见什么人?”
  门外是名穿白上衣,黑裤滚红边制服的侍者,恭声说:
  “她说要见这里的负责人,说有很重要的事。”
  韩湘子犹豫了一下,始说:
  “带她进来吧!”
  侍者恭应一声,领命匆匆去后,韩湘子不禁暗觉诧异起来,这时候突然跑来个女人,会是什么人呢?
  想起程伟烈在“黑风洞”前,就是被“飞刀帮”派了个女人赶去下手的,更使他起了怀疑,该不会是重施故伎,又找上门来下手吧!
  不过,这似乎不太可能,因为对方下手的对象,只是罗丹妮的未婚夫,怎会知道他这冒牌的一个人单独留在经理室?……
  念犹未了,侍者已领了那不速之客进来。
  这女郎年约二十三四岁,脸蛋儿很漂亮,两个酒窝不笑也很明显,更令人注意的是身材相当丰满、健美。
  她的一身打扮很时髦,是目前最流行的装束,外面穿一件黑色麂皮无袖长背心型的外套,里面是粉红色长袖衬衫,袖口及胸前均缀以荷叶边滚红色的花纹。下面配一条短短的黑色麂皮“迷你裙”,腰间束以宽皮带。
  修长健美的腿上,穿者黑色网袜,手提包及方头皮鞋则是咖啡色的。
  韩湘子虽不明这女郎的来意,又对她存有戒心,但其他的人都刚上楼不久,他实不便惊动他们。何况来的只是个女郎,何必小题大做,反而被大伙儿笑他大惊小怪。
  于是,他向侍者使了个眼色,示意侍者退出。
  谁知他尚未开口,女郎已嫣然一笑说:
  “要不要检查一下,看我身上有没有藏武器?”说着她就自动双手举了起来。
  韩湘子为了谨慎起见,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当真上前动手夺过她的手提包,打开搜查一遍。结果并没有武器,便随手丢在了茶几上。
  一个陌生女郎的身上,他自然不好意思随便乱摸,以免有趁机占便宜之嫌。
  他只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麂皮长背心看看,再伸手绕向她腰后摸了摸。因为女人的枪如果带在身上,多半插在背后腰带上,或是将枪套绑在大腿上,加上外套才不易露出痕迹。
  女郎一看他先摸腰后,已知道小伙子是个内行人,索性笑笑说:
  “别忘了我的大腿上,那也是藏枪最好的地方!”
  韩湘子置之不答,搜查了腰后,又再向两肋下一摸,使她不禁吃吃地笑了起来说:
  “你别呵我的痒嘛!”
  韩湘子脸上一红,收回了手说:
  “请你走几步给我看!”
  女郎心知他是不好意思搜查她的大腿,所以要她走几步,看她走路是否自然。
  她却笑了笑,毫不在乎地说:
  “何必多此一举,你请看吧!”说时已将那短得不能再短的麂皮裙向上一掀。
  这女郎真够大胆的,“迷你裙”朝上一掀,顿使两条大腿整个露出,直达里面穿的三角裤的裤边。
  而她穿的这条“迷你”三角裤,不但又短又窄,紧紧贴在小腹之下,并且薄得形如透明!
  韩湘子对她这种大胆作风,简直惊讶不已,几乎不敢正眼看她。
  女郎居然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行了吗?如果你还不放心,尽管把我脱光了仔细搜查!”
  “那倒不必了,”韩湘子惟恐她说做就做,忙不迭说:“现在请说明你的来意吧!”
  女郎这才放下短裙,笑问:
  “你是否需要先知道我的身分?”
  韩湘子正色地说;
  “那就请你先自我介绍吧!”
  女郎突然冷声说:
  “我是‘飞刀帮’的人!”
  韩湘子惊诧地“哦”了一声,不由地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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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4 12:06:27 | 显示全部楼层
辛苦兄台,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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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知人知面
  这位集神秘、冶艳、大胆和放荡不羁于一身的女郎,居然毫无顾忌地表明身份,说出自己是“飞刀帮”的人,确实大出韩湘子意料之外!
  “你来干什么?”他诧然地问。
  女郎却神色自若,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在我说明来意之前,我也需要知道你是这里的什么人,能不能当家作主,否则我岂不是在浪费口舌!”
  韩湘子昂然说:
  “我要不能当家作主,就不会坐在这里!”
  女郎又笑了笑说:
  “好吧!也不喜欢兜圈子,听说你们在打听买通‘飞刀帮’的是谁,这个我也许可以设法查明,但得先问问你们准备付多大代价!”
  韩湘子故意无动于衷地说:
  “很抱歉,我们对这个并不感兴趣,不管他是谁,与我们毫不相干。即使你愿意说出来,我们也只不过听听而已!”
  女郎不死心地说:
  “也许这对罗小姐很重要吧!”
  韩湘子耸耸肩说:
  “那是她的事,我们只负责他们几个人的安全,其他的事一概不过问!”
  女郎的眉梢向上一挑,又妩媚地瞟了他一眼说:
  “既然如此,何不问问罗小姐本人,看她是否有兴趣呢?”
  韩湘子不屑地说:
  “那你就应该直接去找她,何必跑到这里来!”
  女郎嫣然一笑说:
  “难道我来错了?老实说吧,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很有分寸,也懂得光棍不挡财路的道义。本来我以为你们既然在替罗小姐出头,这件事总得先经过你们的,就算要找罗小姐,也该先向你们打个招呼呀!”
  “那倒大可不必!”韩湘子说:“不过我很奇怪,你们当家的早晨在电话里似乎还说过,干你们这一行的,有替顾主保守身份秘密,以及承当一切的义务。现在你却以顾主的身份秘密待价而沽,岂不成了出卖顾主?”
  女郎振振有词地说:
  “买卖是彭老大接的,我只不过是‘飞刀帮’的一份子,并不能代表‘飞刀帮’。同时,我还不知道顾主是谁,必须看你们出的代价值不值得,才决定是否犯得上设法查明。这件事与彭老大既无关系,他也不知道我私下来这里,所以不能混为一谈!”
  韩湘子诧然地问:
  “哦?你还不知道顾主是谁,就先兜起生意来了?”
  女郎充满自信地说:
  “只要有人愿出相当代价,我自然有把握查明!”
  “你不怕彭老大?”韩湘子故意问。
  女郎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所以我必须有相当代价,才值得铤而走险。不过,这倒不需要你操心,除非你们出卖我,否则彭老大绝不会发觉泄密的是我。因为整个‘飞刀帮’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顾主是谁!”
  韩湘子不禁好奇地追问:
  “那你又怎么去查明?”
  女郎故作神秘地笑着说:
  “我自有办法,到时候交代不出,绝对分文不取!”
  韩湘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遂问:
  “你现在是不是打算直接去找罗小姐?”
  女郎扮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你既不能当家作主,那我只好去找她!”
  韩湘子又问:
  “如果我可以代她作主,你希望怎样的代价,才愿意查明那个人是谁?”
  女郎听他的口气,似乎已有些心动,不禁喜形于色地说:
  “我要求的代价不是金钱,而是互相交换一个消息。所以如果你们同意接受,而由你们跟罗小姐讨价还价,无论她愿付你们多少代价,我绝不过问,这对你们是绝对有利的呀!”
  “我们能提供什么消息?”韩湘子是在明知故问,似已猜出这女郎的目的,是想打听出程伟烈的死活。
  果然不出所料,女郎一本正经地说:
  “我只要知道昨夜在‘黑风洞’前挨了两枪的小子,也就是罗小姐的未婚夫,究竟伤势如何,或者是死是活,此外我没有其他任何要求!”
  韩湘子诧异地问:“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女郎正色地说:
  “因为我要救一个人!”
  “救什么人?”韩湘子紧紧地追问。
  女郎神色沮然地回答:
  “就是昨夜奉命前往‘黑风洞’下手的杜小姐,顾主昨夜曾以电话通知彭老大,说是那小子非但没死,连伤都没受一点。所以彭老大非常生气,认为杜小姐在撒谎,使‘飞刀帮’的信誉受损不小。尤其后来又被人找上门去抢走了一个医生和护士,更使他大为震怒,结果把所有的气都出在了杜小姐头上。现在她已等待处置,除非我能设法证实她没撒谎,昨夜确实曾击中姓程的两枪,不然她就恐怕难逃一死了!”
  韩湘子虽看她表情逼真,但仍表示怀疑地说:
  “这真难得,你居然为了救别人一命,而不怕被彭老大发觉是你泄漏了顾主的身份?”
  女郎黯然地说:
  “除此之外,我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从你们这里获得姓程的消息了。不过,只要你们不出卖我,彭老大绝不会想到是我的!”
  韩湘子犹豫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这个交道我愿意跟你打,但你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当然不能先把消息告诉你……”
  女郎大喜过望地说:
  “那当然!我现在就回去查明,在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之间,我们不妨约个地方见面。到时候除非我已查出那个人是谁,你就不必把姓程的消息告诉我,这样总很公平吧!”
  韩湘子想了想说:
  “为什么你不能再来一趟,或者打电话来?”
  女郎顾虑周到地说:
  “我现在这一趟溜来,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总得防个万一,被人发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打电话来嘛,我相信彼此都绝不愿先说的,否则对方突然把电话一挂怎么办。所以我们最好约个比较安全的地方,那才万无一失!”
  “你认为什么地方比较安全?”韩湘子索性由她决定。
  女郎早似已胸有成竹而来,她不假思索地说:
  “公馆路过去不远的市场附近,有一家‘吉娃娃咖啡馆’,那地方很清静,顾客的身份也不复杂,通常那是些青年男女在那里谈情说爱,尤其上午人比较少。我们在那儿见面绝不至于被人发现的,只要留意去的时候别让人跟踪就行啦!”
  韩湘子不禁笑问:
  “我们去那种谈情说爱的地方适合吗?”
  女郎又一本正经地说:
  “这是我想到的最安全地方,正因为那里适合谈情说爱,‘飞刀帮’的人才不会涉足。其它咖啡馆不但顾客身份复杂,说不定会撞上我们自己的人。所以无论我们两个谁先到,谁就等,反正是不见不散!……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姓魏。如果我先去,我会告诉柜台上的小姐,说明我的座位,你去问一问就知道了。以免灯光太暗不好找。你贵姓?……”
  “敝性韩,”韩湘子说:“我们就这么一言为定吧,一个小时之后我就去,如果我先到,我也会告诉柜台小姐的!”
  女郎喜出望外,又叮嘱了一声:
  “我们一定不见不散哦!”
  韩湘子点了点头,她才取了茶几上的手提包,兴冲冲地告辞而去。
  他虽已答应女郎去“吉娃娃咖啡馆”赴约,可是对她刚才说的一番话,不免总有些将信将疑,不敢完全听信。
  尽管这女郎说得活灵活现,而且说话的表情逼真。仿佛真是为了挽救另一女郎的生命,才不顾一切,不惜冒着被彭阿德发觉她泄露的危险,硬着头皮私下溜到这里来的。
  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怎知这不是圈套和阴谋呢?
  韩湘子不能再像蓝采和昨夜一样,不声不响地就溜了出去,结果惹出那么大的麻烦,以致造成他们和“飞刀帮”正面冲突的局面。
  由于前车之鉴,他不便贸然擅自行动,于是走出经理室,亲自来到了楼上。
  吕洞宾和蓝采和在同一个房间休息,对面是铁拐李与汉钟离,再隔壁就是张果老和曹国舅,只有何仙姑是单独一个房间。
  陆中和夫妇及两个女儿,则安排在走道另一端的两个房间里,他们附近住着不少夜总会里的职员及侍者,所以非常安全。
  同时,“皇家夜总会”,自从由何仙姑继续经营以来,不分昼夜,无时无刻不在严加防范。即使白天休息的时间,前后门及里里外外各通道,总离不开由人轮流担任值守和巡视的。
  韩湘子来到楼上,不便把所有的人都惊动,直接开了吕洞宾的房门进去,只见他与蓝采和已呼呼大睡。
  但吕洞宾的警觉性非常高,虽在熟睡中,居然被开门的轻响惊醒,一骨碌挺身坐起,同时已伸手摸出枕头下的手枪。
  一见是韩湘子,他才把枪放在枕边,诧异地问:
  “老六,有事吗?”
  韩湘子点点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声把刚才那女郎来的情形说了一遍。然后拿不定主意地说:
  “我已经答应她了,但我是去好呢,还是……”
  吕洞宾沉思了一下说:
  “去不妨去,但她既已表明身份,是‘飞刀帮’的人,我们就不能不防她有诈,所以得有几个人暗中跟去才行!”
  韩湘子望望对面床上熟睡的蓝采和,遂说:
  “大伙儿刚睡,既然决定去,不妨就由我自己一个人去吧!”
  吕洞宾胸有成竹地说:
  “你最好现在立刻就去,先查看清楚附近一带的情势,或有什么行迹可疑的人物,然后就进咖啡馆里去等着。其他的由我来安排,你就不用管啦!”
  韩湘子心知吕老二随后一定会派人赶去的,他也不便坚决反对,只好接过吕洞宾递来的手枪,带在身边以防万一,随即径自出房而去。
  他下楼回到经理室,取了上装穿上,便立即离开夜总会,驾了车单枪匹马去赴约。
  当他出发时,距离那女郎离去后尚不及一刻钟。吕洞宾之所以要他立即赶去,用意非常明显。因为那女郎虽早已想好这个地点,但没有把握谁会答应去跟她见面,所以绝不可能事先已布置了人马在那里。
  就算这是一个圈套,她也得先回去复命之后,“飞刀帮”才会派人赶去部署的。
  因此韩湘子只要在时间上争取到先机,安全进入尚未有人潜伏的“吉娃娃咖啡馆”,一切情况就会了若指掌。万一发觉情况不对,干脆就不露面与那女郎相见,让她坐在那里干等!
  当然,他虽先到,也就不会告诉柜台小姐了。那种专供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咖啡馆里,一般的灯光都很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如果找个黑暗的角落里一坐,谁也不容易发现是他。
  而吕洞宾随后又将派人赶去,负责监视和应付外面的情况,那就更万无一失了。
  韩湘子驾车来到了公馆路,减速缓缓驶向市场,沿途留意附近一带,并未发现任何异状或行迹可疑的人物。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吉娃娃咖啡馆”,把车一直驶过去,在距离二十码之外,才将车停置在街边,然后徒步走回去。
  进入咖啡馆,只见里面一片昏暗,由一名执着小型手电筒的女侍上前招呼,以当地通用的马来语问了句什么,韩湘子根本听不懂,只好漫应了一声。
  女侍立即以手电筒照着领路,领着他向里面走去,先选了个卡座,停下又问句什么。
  韩湘子摇摇头,女侍明白他对卡座不满意,不禁神秘地微微一笑,又领着他继续向里走。
  来到角落里的一个卡座,座旁尚置有高大的室内盆景,韩湘子才点点头,径自坐了进去,吩咐她:
  “咖啡!”
  女侍又嫣然一笑,领命而去。
  韩湘子坐定之后,一时仍不能适应这里面昏暗的光线,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
  直到女侍送来了咖啡,他才渐渐能够看清,发现这家啡咖馆是“L”型的,进门的右边是张柜台,里面坐了个会计小姐,另有个女郎负责照顾音响,女侍则有三个,这时都显得没精打采的,大概是上午没什么生意。
  一扫,看出整个啡咖馆里,大约有七八组是四张沙发和一张茶几拼成的桌位。其它靠墙壁而设的均是卡座,总共有二十来个,座旁均置有高大盆景掩护,使顾客彼此不受窥觑或干扰,可以毫无顾忌地谈情说爱,甚至演出火爆热烈的镜头!
  由于盆景遮住视线,无法看清这时究竟有多少顾客,不过看女侍们的情形,想想是寥寥无几,她们才会没精打采的。
  韩湘子选的这个座位,正好面对进门旁的柜台,角度非常理想,任何人进入,首先就必然被他看到。
  于是,他点了支香烟,在柔和幽雅的音乐旋律中,静静地欣赏起来。
  那女郎约定的是一小时至一个半小时,而且强调是不见不散的。那就是说,无论谁先到,另一个即使超过时间仍未至,也必须一直等下去的。
  现在尚未超过半小时,对方起码还得半小时后才会来,韩湘子耐起性子等着……
  这时候,姓魏的女郎已回到了“飞刀帮”。
  经过昨夜的两次被人闯入,这里已加强戒备,楼下门禁森严,派了七八名大汉随时备战。门外尚派有两个人把风,真有点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
  三楼的外面“榻榻米”上,东倒西歪,横七坚八地躺了二十多个汉子,一个个都睡得鼾声如雷,此起彼落。显然是昨夜在风暴狂雨中,马不停蹄地各处奔波了一夜,均已精疲力尽。
  女郎来到二楼,在走道过去第二个房间门上,以手指轻弹了两下,便听里面问:
  “谁?”
  “是我!”女郎轻声回答,仿佛怕惊动了别人。
  门里“嗒”地一声轻响,拔开横闩开了房门,只见开门的是杜兰,她身上仅穿戴着乳罩和三角裤。
  女郎迅速进房,关上房门,又推上横闩。
  杜兰已迫不及待地轻声问:
  “你去见到他们的人了吗?”
  女郎点点头,跟她一起上了床,双双钻进被窝,似乎怕被人听见,蒙在了被里才轻声说:
  “我见到了一个姓韩的,他起先表示无动于衷,最后听我说明要求的代价不是金钱,只是互相交换消息,他才勉强同意,已答应一个小时之后在‘吉娃娃咖啡馆’见面。不过,到时候我必须查明我们的顾主是谁,在这一小时之内,你有把握查明吗?”
  杜兰回答说:
  “老纪他们几个人,已跟着老大去见那位顾主了,大概回头就有消息了……”
  女郎担心地说:
  “我就怕老纪靠不住,万一他反复无常,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大,那我们就别想活啦!”
  杜兰忿声说:
  “我想他还不至于,你知道我付了多大的代价!”
  女郎轻喟一声,表示同情地说:
  “我怎会不知道,老纪这家伙一直想打你主意,可是他总算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赖蛤蟆是别想吃天鹅肉的,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而你为了要他今天跟老大去,查明顾主是谁之后回来告诉你,昨夜竟不惜……唉!我还不是于心不忍,怕老大回来时,万一顾主坚持说是你撒谎,根本没有击中姓程的小子。而你提不出反证,老大一怒之下会当真处置你,我才不得不替你去冒这个险哦!”
  杜兰沮然地说:
  “你对我的这份情意,我是终身不会忘记的!只要事情弄清楚,如果那小子确实受了重伤,我在老大面前也就好交代了。万一昨夜真是我失手,根本没有击中,那么我就任凭处置,死而无怨了。不过,无论结果如何,为了感激你为我不顾一切地去冒险,我已决定把我这些年来的积蓄和首饰全部给你!”
  “兰姐!”女郎凄然欲泣地说:“我们相处了四五年,虽不是亲生姊妹,但在感情上则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我能为你做到的,我就义不容辞地去做。你的积蓄也是等于用生命和血汗钱换来的,我绝不能接受!”
  杜兰却坚持说:
  “如果你不接受,那么我也不要你去‘吉娃娃咖啡馆’!”
  女郎深深一叹说:
  “兰姐,这个留待以后再说吧。现在我担心的是,虽然我跟姓韩的约定一至一个半小时,但不见不散,说好超过时间也得等的。可是,即使老纪不变卦,万一他无法抽身先通知你,而是跟老大一起回来。那时我还不知道顾主是谁,没有去见姓韩的,老大即已听信了顾主的片面之词,一口咬定是你在撒谎,要是这样怎么办?”
  杜兰忧形于色地说:
  “我已再三关照老纪,要他一发现顾主是谁,无论怎样也要趁他们在交涉的时候,设法抽身打个电话回来的。我想老大既然决心跟对方交涉,总不会三言两语就谈完,在时间上倒不成问题,就怕他们见面的附近没有电话……”
  “兰姐!”女郎忽然灵机一动说:
  “我倒有个主意,反正姓韩的也不知道顾主究竟是谁。为了争取时间,我不妨现在就赶去,随便说出一个人来,只要骗他说出真话就行了,你看如何?”
  杜兰犹豫了一下说:
  “这恐怕行不通,顾主之所以买通我们下手,不惜代价地要干掉罗小姐的未婚夫,必然有其目的。不外是跟那小子有深仇大恨,或者那小子一死,顾主可以有利可图。换句话说,顾主与罗小姐和姓程的之间,一定有什么切身的利害关系。但除了老大之外,我们谁也不知道顾主是谁,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仅仅凭老大交给我们的一些照片和资料,才记清罗小姐的长相及她的车子。至于姓程的小子,昨夜我只是奉命赶到‘黑风洞’去下手,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就开了枪。但我相信他绝对挨了两枪,所以实在不服这口气!现在要照你的办法,随便向姓韩的说出一个人,那么这个必须是与罗小姐有利害关系的才行,否则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姓韩的绝不会相信呵!”
  女郎胸有成竹地说:
  “我想这样,他一看我去了,当然以为我已查明了顾主是谁。那么我就要求他先说,等他说出来之后,我就随便说个人,万一他不相信,我自有办法脱身!”
  杜兰想了想说:
  “这完全是孤注一掷了,万一弄巧成拙……”
  女郎很有信心地说:
  “兰姐,我们又不是第一天吃这行饭,回头我带支枪在身上藏着,凭我四五年的经验,对付一个年轻小伙子,大概还不至于对付不了吧!”
  杜兰沮丧地叹了口气,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现在老纪还没打电话回来,也只好姑且一试了。不过,你总得先想好个人,说得比较近些才好呀!”
  女郎笑笑说:
  “这倒不成问题,只要先把他的话套出来,我随便说个张三李四的名字都成,到时候他要缠住不放我脱身,哼!我就用枪来对付!”
  杜兰只好向她叮嘱说:
  “你千万得当心些,‘皇家夜总会’那班人也是不简单的!”
  女郎又笑了笑,这才掀被下床,由杜兰从枕头下取出支枪交给她。
  她将弹轮推出检查一遍,插在了腰带后,立即悄然溜出房间下楼。
  这几位女将是“飞刀帮”的特殊人物,形同彭阿德的禁脔,她们的行动除了彭老大之外,谁也不敢贸然过问。
  于是,她毫无阻拦地离开了“飞刀帮”,驾车匆匆赶去赴约。

第十一章红唇
  果然在一小时之内,姓魏的女郎匆匆赶到了“吉娃娃咖啡馆”。
  坐在角落里卡座上的韩湘子,发现她是独自到来,而且在她来这里之后,并没有其他顾客进入咖啡馆,外面似乎毫无动静,足以证明吕洞宾的判断并不正确。
  由于事先韩湘子未向柜台里的小姐关照,女郎不知他已先到,只向柜台小姐轻声说了两句,便由执着手电筒的女郎,领她进入一个卡座,要了份饮料,韩湘子已认清目标,等了几分钟,未见有人跟进来,他才起身走到那女郎的座旁,笑笑说:
  “魏小姐很守时哦!”
  女郎微觉一惊,昏暗的灯光中猛然一抬头,虽然看不清楚,从声音和语气已听出是他,不禁诧然地问:
  “你早来了?”
  韩湘子哂然一笑说:
  “这是礼貌,跟小姐约会,总不能让小姐先来了久等呀!”
  女郎立即把身子一挪,似要让韩湘子坐到里面去,到时候她坐在外边脱身才方便。
  韩湘子却笑笑说:
  “魏小姐,我很注意社交礼节,还是让我坐在外边吧!”
  女郎惟恐他起疑,只好再把身子一挪,坐向了里面去。遂说:
  “我们大可不必拘于形式,最好干干脆脆,不要拖泥带水!”
  韩湘子坐了下来说:
  “好吧,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魏小姐是否已查明了那位顾主的身份?”
  女郎嫣然一笑说:
  “没有查明的话,我来干什么?不过,既然你很懂礼貌,就由你先说话吧!”
  “不,女士第一,应该由你先说!”
  女郎断然地说:
  “对不起,除非你先告诉我,否则这个交道就不必打了!”
  韩湘子犹豫了一下说:
  “可是我说出来之后,你却不告诉我那位顾主是谁,我又能把你怎么样?”
  女郎不屑地冷笑说:
  “你也未免顾虑太多了,这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实我人在这里,又坐在里面,我要真不说出顾主是谁,你会轻易放我走吗?”
  韩湘子强自一笑说:
  “如果是在四下无人的地方,那自然另当别论,可是这里是咖啡馆,我要真不放你走,万一你大喊救命……”
  女郎,“噗嗤”地笑了出来,遂说:
  “你的鬼心眼倒很多!既然这样,我倒有个主意绝对使你放心的……”
  说着,她便动手解开宽皮腰带,先暗将藏在背腰的手枪,连同皮带放在身边,然后竟脱下了麂皮短裙,递向他说:
  “我把短裤脱下来交给你,这样我就是想逃走,也逃不出去的,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韩湘子想不到这女郎的作风如此大胆,虽然她这是表示并不想逃走。可是,到时候他要真不放她脱身,她仍然可以呼救呀!
  “魏小姐真聪明,”他毫不保留地说:“这样一来,你要喊起救命的话,我就更有口难辩啦!”
  女郎不由地忿声说:
  “那你要怎样才相信?是不是要我把衣服完全脱光?假使非如此不可,我就照脱不误!”
  她一气之下,竟当真拨开麂皮背心,表示要脱里面的衬衫了。
  其实她是故意作态,但韩湘子并不知道她是虚张声势,以为这女郎的大胆作风,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
  小伙子顿时张惶失措,忙不迭阻止说:
  “那倒不必了,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诉你吧!”
  女郎这才停止脱衣,欣然一笑说:
  “这才够君子风度呀!其实我要没有诚意,也就不会来这里了。如果你还不放心,要不要再搜查搜查,看看我身上有没有藏着武器?”
  韩湘子尚未置可否,她已把上身倒向他怀里,同时执起他的手,放在她光裸的大腿上!
  小伙子心神一震,急说:
  “魏小姐,我们最好先谈完正经事……”
  女郎轻抚着他放在大腿上的手背说:
  “我也没有不正经呀,你请说吧!”
  韩湘子在她尚未来之前,早已打定了主意,于是认真地说:
  “罗小姐与你们那位顾主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据我所知道,她的未婚夫昨夜在‘黑风洞’前曾被一个女人连射了几枪,幸好天色太黑,没有击中要害,仅只受了点轻伤……”
  “那么他确实被击中?”女郎急问。
  韩湘子暗将他另一只手从她的背后伸过去,始回答说:
  “伤很轻,但罗小姐怕你们仍不罢手,所以要求我们出面保护。现在无论谁要再向他下手,首先就得闯过我这一关!”
  女郎又问:
  “你这消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韩湘子说:
  “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该轮到你告诉我,那位顾主是谁了吧!”
  女郎一本正经地说:
  “他就是赫赫有名的马一飞马大爷!”
  她是昨夜听陆慈慈被迫说出了“皇家夜总会”,彭阿德当即想起前几个月,马一飞栽在了那班人手里的事。心知对方不是好惹的,所以才只好知难而退,表示让步了。
  因为马大爷在当地的势力,比“飞刀帮”又庞大多了,马一飞尚且斗不过对方,把“皇家夜总会”交还了他们,彭阿德又怎能不自量力。
  这女郎临时灵机一动,想起了马一飞是个炙手可灼的人物,所以故意地把他抬出来。自作聪明地以为能把这小伙子唬住,使他们不敢再追究。
  可是韩湘子却不笨,他一听这女郎说出的是马一飞,立即就知道她是撒谎了。因为那个大流氓头子虽矢志报复,对象即是“皇家夜总会”,扯不上罗丹妮。
  纵然马一飞可能昔日与罗丹妮的父亲有旧怨,也不至于杀她未婚夫泄恨,而这次的阴谋,完全是为了谋夺那笔遗产。即使罗丹妮丧失了继承权,与他马大爷何干,他也绝不能从中得半份的。
  尤其凭马一飞的庞大势力,真要干掉程伟烈那就太简单了,尽可派人前往“黑风洞”去下手,又何必不惜代价去买通“飞刀帮”?那真是多此一举,大可不必了!
  韩湘子不动声色,故作惊诧地问:
  “哦?是那流氓头子?”
  女郎表情逼真地说:
  “当然是他,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打听!”
  韩湘子追问:
  “他为什么买通‘飞刀帮’,要把罗小姐的未婚夫干掉?”
  “那我就不清楚了,”女郎急于脱身,离开了他的怀里说:“现在请把裙子还我,我该走啦!”
  韩湘子冷冷地一笑说:
  “对不起,除非你说真话,否则就……”
  突然,一支硬硬的管状物抵在他肋下,使他觉得出是支手枪!
  “否则打算怎样?”女郎冷声问。
  韩湘子笑了笑,突然将那条麂皮短裙丢开,把手掌摊开了说:
  “魏小姐,你的枪里忘了装上这个吧!”
  灯光虽暗,女郎低头一看,他掌上赫然竟是六颗子弹!
  她不由地暗自一惊,这才想到他可能是把另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去,趁她没留神,悄然把她置在身边的左轮手枪子弹悉数取出。
  而她当时心无二用,竟浑然未觉!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正待伸手夺回子弹,韩湘子却随手一洒,六发子弹全掉在地上。
  女郎心知捡起来也不及装进弹轮,情急之下,居然把心一横,怒声威胁说:
  “你不放我走?不然我就喊救命啦!”
  韩湘子毫不在乎地说:
  “请便,我并没有阻止你呀!”
  女郎哪敢真叫,事情一闹开,她就无法脱身了。而她必须争取时间,因此沮然地放下了枪说:
  “韩先生,求求你让我走吧,我要不能及时赶回去,杜小姐只有死路一条了……”
  韩湘子冷声说:
  “要我放你走很容易,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那位顾主究竟是谁!”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女郎说。
  韩湘子冷哼一声,断然指出:
  “你说别人也许还骗得了我,可惜你说的是马一飞,我就绝不相信是他!”
  女郎眼看已经弄巧成拙,只得再说:
  “不瞒韩先生,我确实还没有查明顾主是谁,由于要救杜小姐一命,必须争取时间,所以我才不得不赶来……但请你相信我,事后我绝不食言,一定为你去设法查明,请你先放我走吧!”
  韩湘子不屑地说:
  “你连现在都不说真话,放你走了还能指望你守信?我可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
  女郎情急地说:
  “现在我是真不知道,你要怎样才让我走?”
  韩湘子直截了当地说:
  “很简单,既然你真不知道顾主是谁,再逼你说出来也是假的。但我已把消息告诉了你,一把你放走,就绝对是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我可不上这个洋当。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变通办法,算起来还是我吃亏,那就是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顾一切地要救那位杜小姐?以及你们当初是准备用什么方法,居然认为有把握查明顾主是谁的?”
  女郎无可奈何,只好照直回答,把她与杜兰之间的感情,以及那女郎不惜以色为诱,贿赂了老纪的情形,毫不保留地和盘托了出来。
  最后她更说明必须争取时间,和不得不先赶来赴约的苦衷。言下之意,完全是为了于心不忍,以免杜兰被心狠手辣的彭阿德处置。
  韩湘子听她说的非常认真,倒不像是撒谎,事实上他自己才是说了假话。因此不愿再为难这女郎,决定放她走了。
  女郎大喜过望,为了对他表示感激之情,突然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了他,报以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韩湘子对这一吻真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但这女郎的行动来得太快,使他根本措手不及。
  如果她不是急于赶回去,恐怕在这热吻之后,还有更热情大胆的演出呢!
  热吻之后,韩湘子才替她拾回麂皮短裙,在卡座里穿上,束上宽皮腰带,将空枪仍然插在腰后,便径自匆匆离去。
  女郎出了咖啡馆,虽然发现附近有几个行迹可疑的人在徘徊,好在并未对她加以阻拦。
  她急忙上了车,心急如焚地开了就走,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赶回了“飞刀帮”。
  当她赶到那幢旧式楼房门口时,只见门外已停着两部轿车,其中一辆正是彭阿德出去时乘坐的。
  女郎不由地暗自一惊,心知那职业杀手头子已经回来了!
  她急将车停住,下了车走至门口时,正好两名大汉将一只长方型的大木箱抬出,置于车后的行李箱里。
  这情形看在眼里,不禁又使她一怔,急向把守在门口的一名大汉诧然地问:
  “他们抬出去的什么?……”
  那大汉耸耸肩说:“不知道!”
  女郎似已觉出不大对劲,因为昨夜阿猴伤重不治而死,尸体是用这同样的木箱,装了运往郊外去埋葬的!
  今天并没有人死亡,难道……
  她无暇再问,急急奔上二楼,冲进走道过去第二个房间一看,只见杜兰已不在床上。
  突然之间,使她猛地一惊,全身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似乎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显然她回来迟了一步,杜兰已被彭阿德处置了!
  韩湘子走出“吉娃娃咖啡馆”时,发现在附近徘徊的正是铁拐李、汉钟离,以及夜总会的几名大汉。
  既没有特殊情况,他只暗向他们打个招呼,便走向停车的地方,登车飞驰而去。
  回到“皇家夜总会”,铁拐李等人也分乘两部轿车随后跟了回来。
  吕洞宾这时正独自在经理室等候消息,一见他们都回来了,迫不及等地就问:
  “老六,情形如何?”
  由于这次在“吉娃娃咖啡馆”里并未发生特殊情况,似乎不够刺激,韩湘子仅只轻描淡写地,把他跟那女郎见面的情形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吕洞宾却哈哈一笑说:
  “老六,你虽没有收获,可是对‘飞刀帮’来说,至少使他们信以为真,认为罗小姐的未婚夫仅只受了轻伤哦!”
  韩湘子轻叹一声说:
  “这有什么用,我们主要的是想查明买通“飞刀帮”下毒手的究竟是谁呀!”
  吕洞宾老谋深算地笑笑说:
  “你不用心急,无论他是谁,只要一听说罗小姐的未婚夫仅受轻伤,又受着我们的保护。再想到明天就是罗小姐的二十岁生日,她要继承遗产就势必赶在宣布遗嘱之前结婚,那家伙还会不大为紧张?除非他知难而退,决定放弃原定计划,否则就会沉不住气,将不顾一切采取行动的。这样一来,还怕不能迫使他露面?”
  韩湘子忧形于色地说:
  “‘飞刀帮’方面已经知道我们在替罗小姐出头,可能会投鼠忌器,即使那家伙再把代价提高,他们也犯不着跟我们正面冲突的。据刚才那姓魏的妞儿透露,昨夜彭老大就是因为知道马一飞在几个月前,曾经栽在我们手里,所以才不得不让步的。可是那家伙是志在必得,万一‘飞刀帮’撒手不管了,他又不敢找上门来,却不顾一切地对付罗小姐,那就防不胜防啦!”
  铁拐李急说:
  “我想他还不至于敢明目张胆,至少他得避免图谋争夺那笔遗产之嫌。否则他就不必藏头露尾,连‘飞刀帮’的人,除了彭老大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谁!”
  韩湘子把眉一皱,刚要说什么,忽听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大作。
  吕洞宾坐在皮椅上,距离最近,伸手抓起话筒应答说:“喂?……是的……在!请等一会儿……”
  随即将话筒用手按住说:“老六,是个女人的声音,说要找韩先生讲话,大概是找你的!”
  韩湘子诧异地“哦”了一声,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话筒,遂说:
  “喂!你是那一位?”
  对方那女郎说:“韩先生吗?我姓魏……”
  韩湘子一听是刚才见过面,在咖啡馆分手不久的那女郎,更是暗自一怔,急问:
  “魏小姐又有什么事?”
  那女郎回答说:
  “我很守信用,既然答应一查出顾主是谁,立刻就通知你,我就不会失信呀!”
  韩湘子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问:“你已经查明了?”
  那女郎郑重地说:“很抱歉,我不能在电话里告诉你,因为另外还有点事相求,不知你是否可以立刻跟我见面?”
  “什么地方?”韩湘子问。
  那女郎笑笑说:“地点还是‘吉娃娃咖啡馆’,不过我得声明,你不必像刚才一样,又弄些人守在附近,让我心理上很不自然,又怪别扭的,其实大可不必!”
  韩湘子心知她走出咖啡馆时,必已发现徘徊在附近的铁拐李等人,只好强自一笑说:“这次绝对不会了,我立刻就来!”
  搁下电话,吕洞宾已在问:“她又约你去见?”
  韩湘子点点头说:“她说已经查明顾主是谁了,但另有一点事相求,所以不能在电话里告诉我,必须我再去‘吉娃娃咖啡馆’一趟。并且已经发现我们有人在附近,指明这次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汉钟离接口说:“别是她另有阴谋吧!”
  韩湘子不以为然地说:“我想不会的,还是由我单独去比较好……”
  吕洞宾点下头说:“也好,不过你得快去快回,说不一定罗小姐方面随时有情况,可能会打电话来要你赶去呀!”
  韩湘子说声:“我知道!”便转身走出了经理室。
  他回来连坐都没坐下,就又出发,独自驾车赶去见那女郎了。
  这次他仍然把车停在距离二十码外的街边,观察一番附近的情形,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物,才徒步走向“吉娃娃咖啡馆”去。
  刚走到门口,突见一辆轿车飞驰而至,停在了他身边,使他出其不意地暗自一惊。
  定神一看,驾车的正是那女郎!
  她急向车窗外说:“韩先生,请上车吧!”
  韩湘子诧异地问:“上车干嘛?”
  女郎开了车门说:“我们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韩湘子只好上了车,把门刚一关,她已把车开动,风驰电掣而去。
  “咖啡馆不是很好吗?”他好奇地问:“你打算带我到什么地方去?”
  女郎笑而不答,把车绕向市场后面,停在了一家“广合旅社”的小旅馆门前。
  韩湘子又忍不住问:“你认为这种地方安全?”
  女郎笑笑说:
  “你以为我带你来开房间?别怕,就算我对你有胃口,今天也没有这个心情!”
  韩湘子听她毫无顾忌,说的这样露骨,不禁脸上一红,哑口无言起来。
  她们下了车,女郎并未带他走进旅社,却带着他过了街,再转过街角,走了一段,才进入一条狭巷里去。
  韩湘子终于恍然大悟,她把车故意停在旅社门口,只是在故布疑阵!
  果然,一走进巷内,她就解释说:
  “我出来的时候,虽然没有被人跟踪,但惟恐彭老大万一派人出来找我。所以我把车子停在那里,即使被人发现,也以为我跟人出来幽会,可是进去却找不到我。这样一来,即使回头彭老大追问,我也有个借口好掩饰,不至于疑心我是私下跟你们接触了!”
  “这种事彭老大就不管了吗?”韩湘子笑问。
  女郎坦然地回答:
  “他是眼不见为净的,只要不是在家里亲自撞上,在外面纵然被他知道,充其量不过是一顿臭骂,大不了揍一顿。如果发现我是跟他的对头方面勾结,那就非要我的命不可啦!”
  “哦?”韩湘子诧然地问:“你的意思是打算跟我们勾结?”
  女郎置之不答,这时已走到一家简陋的旧屋前,她上前敲了阵门。倏尔,便见一个中年妇人出来开门,只向他们点头打个招呼,似乎是个哑巴。
  他们走进去,女郎便轻声吩咐:
  “阿妈,把门关好,万一有人来了,千万别开门,先进来通知我!”
  中年妇人点点头,忙着把门关了起来。
  女郎对这地方很熟,似乎是经常来的,带着韩湘子登堂入室,走过布置简陋的小厅,直接进入里面的一个房间,关上了房门。
  这个小房间除了张双人床和衣柜之外,别无他物,不过收拾得倒还算干净。
  女郎招呼他在床边坐下,脱下麂皮长背心,始说:
  “刚才那阿妈是我家乡的一个邻居,丈夫死了之后无依无靠,只身来吉隆坡谋生,不幸害了场大病,结果变成了哑巴,幸亏耳朵没聋。可是她一直找不到工作,到处流浪,两年前被我在街上无意间撞上,看她实在可怜,就把她安排在这里,由我供给她生活。不瞒你说,我早就在为自己留了个退步,把所有的积蓄都交由她保管。这个地方‘飞刀帮’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阿妈又绝对可靠,所以我认为这里是最安全的!”
  “而你却把我带来了,不怕我泄漏你的秘密吗?”韩湘子故意问她。
  女郎肯定地说:
  “我看人从来不会看错的,而且由你在咖啡馆放我走这一点,就证明你绝不是那种人!”
  韩湘子置之一笑说:
  “你也不必奉承我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你在电话里说另外有事相求,是什么事?”
  女郎忽然眼圈一红,激动地说:
  “刚才我离开‘吉娃娃咖啡馆’赶回去的时候,杜小姐已经被彭老大处置了!”
  “哦?”韩湘子惊问:“你想救的那位杜小姐,已遭了彭老大的毒手?”
  女郎沮然地说:
  “彭老大心狠手辣,听信了顾主的话,认为杜小姐是故意放姓程的一条生路,否则绝不可能让他活着。更使彭老大发怒的是以为杜小姐回去还撒谎,硬说已经得手,判断那小子绝对活不成。所以一气之下,回去就处置了杜小姐,并且派人把尸体送去给顾主看。表示‘飞刀帮’的帮规严厉,纵然是自己人不服从命令,也照杀不误,算是给顾主方面一个交代……”
  “那你刚才溜出来,彭老大没起疑心吗?”韩湘子急问。
  女郎回答说:“幸亏老纪不知道我在暗中为杜小姐奔走,而彭老大又在气头上,我回去的时候,他正在发号施令,吩咐大批人马出动,决心要查明姓程的死活,好再向顾主交涉,根本无暇问我什么。过了没多久,忽然顾主又来了电话,他就匆匆赶去,我就趁机溜出来打电话给你的!”
  韩湘子颇觉失望地说:
  “那么你根本还没查出顾主是谁?”
  女郎郑重地说:
  “目前是还没查出,不过我相信老纪他们少数几个人,一早跟彭老大去见顾主,一定已经知道他是谁了。现在老纪昨夜和杜小姐的事,等于让我抓住了把柄,我自有办法逼他说出来。必要的话,我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总之,杜小姐不能白死,我一定要为她报复!”
  韩湘子遂说:
  “你所谓的报复,就是把顾主的身分查明,然后告诉我们?”
  女郎点点头,恨声说:
  “除此之外,我没有更好的报复方法了!”
  “你相求于我的是什么呢?”韩湘子问。
  女郎神色凝重地说:
  “不瞒韩先生说,我跟杜小姐相处了四五年,情同姊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不幸惨死,等于死在那顾主的手里,可惜我虽决心为她报仇,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拿他无可奈何。所以我别无他求,只希望查明那家伙之后,你们绝不要轻易放过他!”
  韩湘子正色地说:
  “这点你放心,只要你说的这一切是真话,我们和罗小姐都绝不会放过他的!不过,你可考虑自己的处境了?”
  女郎毅然说地:
  “常言说的好,士为知己者死,只要能为杜小姐报仇,一切我都在所不惜的。并且我有把握,除非你们出卖我,彭老大绝不会发觉是我!”
  “我不需要向你提出什么保证吧?”
  女郎嫣然一笑说:
  “那倒不必,提出保证的应该是我!”
  “哦?”韩湘子怔怔地问:“你为什么要向我提出保证?”
  女郎笑了笑说:
  “因为你可能对我还不信任,所以必须有了保证,你才不致怀疑我有什么其它的阴谋诡计呀!”
  韩湘子刚问了声:
  “你的保证是……”
  不料话犹未了,她已出其不意地扑来,使他猝不及防,不自由主地仰面倒下,被她扑在了身上。
  这女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住了他,送上个热吻,使他欲拒不能。
  在咖啡馆里,她那一吻已相当热情大胆,现在更是毫无顾忌了。
  韩湘子虽然受宠若惊,这种飞来艳福却无福消受。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尽管这女郎年轻漂亮,身材又丰满健美,可是总下意识地认为她是个女职业杀手!
  试想,面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纵然她艳如桃李,一想到她冷酷残忍的手段,岂不倒足胃口,那还能谈到什么情趣?
  但她既已表明态度,矢志要为那个惨遭毒手的女郎报仇,这倒不失为查出那位顾主的一条捷径。
  这是个可遇不可求的难得机会,韩湘子也有点求功心切,自然不愿轻易错过。念及于此,他只好决定勉为其难地,跟这女郎虚与委蛇起来。
  况且,这里不是咖啡馆,更不必担心有人闯入,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女郎热情似火,一发不可收拾,她不仅整个娇躯扑伏在他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狂吻不已,更以香舌攻入对方口中,极尽挑逗之能事地卷动翻腾着。
  同时,她这丰满健美的身体,还故意在他身上不停地轻揉、扭动……
  小伙子虽极力克制自己,却经不起这热情的攻势,终于使他情不自禁,逐渐感到意乱情迷起来。
  热力愈来愈强,等到他惊觉必须悬崖勒马,以免继续发展下去,势必欲罢不能,为时已晚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已解开腰间束的宽皮带,借着身体的不断扭动,使那条麂皮短裙渐渐下移,终于褪脱下去,被她两脚一蹬,便踢开了老远。
  紧接着一阵更热情的狂吻之后,她突然撑起身来,双手齐动,使韩湘子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已风扫落叶似地,把上身的衬衫脱掉,丢开在一旁。
  “魏小姐!你……”韩湘子犹图阻止,可是嘴已被她扑下来再度吻住。
  女郎的手仍不闲,迅速除掉了乳罩,随即两手伸入裤边,向下很快地拉去。
  当她再撑坐起身时,全身已然赤裸,一丝不挂了!
  韩湘子正待起身,却被她按住,春风满面地笑着,以那双纤纤玉手,不由分说地动手开始为他脱下了衣服……

第十二章压惊
  当天晚上,位于郊区的这幢古老巨宅里,全宅灯火通明。
  由于昨夜的事件发生后,大家提高警觉,那一二十名大汉奉命严加戒备,以防再被人潜入。
  虽然韩湘子背的黑锅,已由罗丹妮出面为他澄清了,但她和仇豪及郭忠,三个人均被人以药物迷昏,仅只住在楼下的朱逵幸免。对来人的登堂入室,和从容逃走,确实令人不能不感到惊诧与怀疑!
  尽管大家一致认为是外来的人,绝不相信是宅内自己的人在搞鬼。而罗丹妮的这三位义叔,却在暗自各怀鬼胎,只是心照不宣,表面上不露声色,也不便表示什么而已。
  不过在今天下午,四位律师来了之后,郭忠却在背地里跟罗丹妮私下谈起,他曾表示怀疑地说:
  “奇怪,昨夜我跟你仇三叔,都在睡梦中被人潜入房间,用药物迷昏了。后来你也险遭意外,只有你朱二叔……”说到一半,他欲言又止起来。
  罗丹妮接口说;
  “也许因为他睡在楼上吧!”
  郭忠仍然怀疑地说:
  “可是,那个人是怎么进来,又怎么逃走的?当时的情形我虽然不清楚,可是我总认为这是自己人干的,包括我自己在内,住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嫌疑!”
  “四叔怎么会!”罗丹妮认真地说。
  郭忠笑笑说:
  “可是你别忘了,如果你得不到继承权,这笔遗产分得最多的可能就是我、你二叔和三叔哦!”
  罗丹妮沮然地叹了口气说:
  “四叔一向照顾我,连遗嘱里有那条规定,也只有四叔一个人告诉了我。对你我除了感激之外,是绝不会存半点疑心的。照昨夜的情形看,三叔也被迷昏,倒确实只有二叔……”
  郭忠忽然打断了她的话问:
  “对了,你跟你的未婚夫见过面没有?”
  罗丹妮凄然地说:
  “四叔,我始终还没有机会告诉您……”
  正说之间,忽听有人声上楼来,她急将话止住。
  结果上来的是朱逵和仇豪,发现房里只有郭忠与罗丹妮,双双都争着问:
  “老四,你在楼上干嘛?”
  郭忠忙不迭掩饰说;
  “丹妮侄女正在跟我商量,等遗嘱宣布之后,是不是该劝大嫂回吉隆坡来……”
  朱逵“哦”了一声,遂说:
  “刚才我跟老三在楼下谈到一个问题,因为看你不在,所以才上楼来看看的!
  “你们想到什么问题了?”郭忠急问。
  朱逵回答说:
  “现在我们当着丹妮侄女谈谈也好,大哥不幸病故后,一切的经济全由我负责掌管。数目老三和老四你们也很清楚,总共现款只有百万左右。所有开支和日常生活的费用,每一笔我都记的有账,绝对可以公开。由于遗嘱是大哥生前预立的,指定要等他故世后才宣布。后来在病重时,大嫂和侄女又始终没回来,大哥才把律师找来,改为如果等不及了,就指定在侄女二十岁生日的那天,等你回来奔丧时宣布。即使你赶不回来,也照遗嘱的内容处理遗产,由四位律师共同负责。前后两次的指定,其实没多大分别,内容也没改变。只是大哥病重时,已自知等不到侄女二十岁生日了,而且知道大嫂接到噩耗,即使自己不回来,也会让侄女单独回来奔丧处理善后的。所以大哥特别指定,遗嘱要在侄女二十岁生日当天中午宣布……”
  一口气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说:
  “由于遗嘱是密封的,内容究竟如何,连四位律师也不清楚,大哥生前也没向我们任何人透露过。当然,我们谁都可以想象到,不外乎是如何处理他的遗产。所以刚才我跟老三就谈到这问题了,目前除了我经手保管的有限现款之外,只有这幢房子。也许大哥顾念我们跟他这多年,在遗嘱里会有安排,多少会指定分配各人一些的,那是他的心意,我们既无权争多争少,也不至于看到别人分多了就眼红。当然,毫无疑问的,其中大部分应属于大嫂和侄女。而事实上谁也不会相信,大哥一生的心血,仅只剩下这幢房子和不足百万现款,那么其它的财产上哪里去了呢?”
  仇豪补充说:
  “我和老二都不是查问这笔账,或是有其它的用意。不管大哥有多少遗产,自然得照他的遗嘱处理。纵然有千万财产放在这里,遗嘱上没指定给谁,谁也没份的。我们所想到的是,大哥退休后的庞大财产,一定全部变成现款或其它值钱的东西,秘密藏在了什么地方。生前他并未告诉任何人,我们也不便过问,万一遗嘱中没有说明,大家又不知道,这岂不是一大损失?”
  朱逵又接口说:
  “当然,大哥绝不会全分给大家的,一定提出其中的一部分给我们,大部分留给了大嫂和侄女。所以我们应该考虑到,万一遗嘱没有说明藏在什么地方,那该怎么办?”
  罗丹妮忽问:
  “他临终时没有留下遗言,或者什么暗示?”
  朱逵摇摇头说:
  “大哥头天夜里精神还好,第二天早上进房时,才发现他已在床上断了气,所以没有一句遗言留下!”
  罗丹妮沉思了片刻说:
  “我看不必为这个操心,在遗嘱里,他一定会有所说明的!”
  “万一没有呢?”仇豪问。
  罗丹妮豪无表情地冷声说:
  “那么我们就谁也别想得到手了!”
  朱逵不便再说下去,只好一使眼色,三个人一齐出了房。
  来到楼下,他们仍在就这问题继续商讨,似乎怕遗嘱里没有说明,谁也不甘受损失。
  商量到最后,结论是那笔财产,一定藏在这幢房子里。因为罗炳森自从退休后,几乎成年足不出户,绝不可能藏于别处。
  因此他们决定等明天中午遗嘱宣布后,万一真未说明,就只好全宅各处严密搜查了!
  到了晚上,罗丹妮正整装准备外出,想去“皇家夜总会”商量明天举行闪电结婚的事,郭忠忽然悄悄溜进了房间里来。
  “有什么事?”罗丹妮暗自一怔。
  郭忠赶紧关上房门,才轻声说:
  “丹妮侄女,明天中午就宣布遗嘱了,我真为你担心,怎么拖到今天还没……”
  罗丹妮突然叹了口气,凄然欲泣地说;
  “四叔,下午我就想告诉你的,话刚说到一半,偏偏二叔和三叔闯了进来,使我没有机会说完……”
  郭忠急问:
  “是你未婚夫来吉隆坡的事?”
  罗丹妮忽然悲从中来,呜咽着说:
  “四叔,他,他已经死啦!……”
  “什么?”郭忠惊问:
  “你未婚夫死了?他不是昨晚才到,怎么突然……是怎么死的?”
  罗丹妮激动地恨声说:
  “还不是谁想阻止他赶来跟我结婚,使我不能继承遗产,才会买通了凶手,向他下这种毒手的!”
  郭忠轻声急说:
  “我不是一再关照过你,早已料到可能有这一着了,所以要你别到机场接他。连见面都要约个秘密的地方,你们怎么会这样不小心!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罗丹妮终于低泣着,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她已有些泣不成声了。
  郭忠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地听她说完,才脸上毫无表情地把眉一皱说:
  “丹妮侄女,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悲伤也于事无补了。可是,你竟决定随便找个陌生人结婚,这个办法实在不是上策!”
  “那我有什么办法呢?”罗丹妮说:“我并不是为了遗产,而是伟烈死得太惨,也太冤枉!所以我绝不让那个心狠手辣的家伙阴谋得逞,哪怕是继承了遗产之后,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也得让他枉费心机!”
  郭忠郑重其事地说:
  “但你要明白,‘皇家夜总会’那班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轻易惹不得的。那姓韩的虽答应在形式上跟你结婚,而且只做一夜丈夫。可是,新婚之夜且不去谈了,等你继承了遗产之后,万一他想人财两得,说什么也不同意离婚,那时候你怎么办?”
  罗丹妮怔了怔说:
  “所以我现在准备去一趟,大家当面把一切谈好……”
  郭忠直摇头说:
  “丹妮侄女,你实在年纪太轻,涉世未深,简直对世故一点都不知。不错,现在无论你怎么说,他绝对是怎么听的。像这种现成人财两得的机会上哪里去找。何况是你自己送上门去的,就是我也会答应!可是等婚一结,遗产到了手,他要会答应跟你离婚,我就在你面前把头割下来!话再说回来吧,结婚的当天总不能离婚,当天夜里那姓韩的会放过你吗?”
  “这……”罗丹妮讷讷地说:“这当然要他们提出保证……”
  郭忠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保证?他们拿什么保证?婚一结,他就是你合法的丈夫,新婚之夜他要求做丈夫的权利,那绝不犯法的,难道你还能告他强奸不成!”
  罗丹妮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那,那我怎么办呢?伟烈已经死了,我非在明天中午以前结婚不可,而我自从离开吉隆坡这些年,连个朋友都没有……”
  郭忠沉思之下,忽问:“那么你是不是愿意放弃继承权?”
  “绝不!”罗丹妮断然地说:
  “就算得到手以后丢进海里,我也不能让害死伟烈的家伙称心!”
  郭忠面有难色地说:
  “这就麻烦了,姓韩的你绝不能沾,沾上就脱不了身的。如果为了遗嘱上的那条规定,非临时找个人结婚不可,就算在大哥手下这些人里随便找一个,事后我们还能逼他离婚,姓韩的是千万不能找他的!”
  罗丹妮忽说:
  “那怎么行呀!……”
  郭忠正色说:
  “与其找姓韩的,等于引狼入室,倒不妨找我们自己人了。即使万不得已,哪怕是我这四叔挺身而出,也绝不能眼看你去惹上这个自找的麻烦!”
  “你……”罗丹妮惊愕地怔住了。
  郭忠笑笑说:
  “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最后实在迫不得已,我这四叔总不能眼看你去惹火烧身的。到了那时候,只要你同意,我即使被人议论也顾不得了,只好挺身而出,为你解决这个难题了!”
  罗丹妮惊诧地问;
  “四叔,你,你是说你跟我结婚?”
  郭忠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
  “这是说万不得已的话,只好出此下策了,总比沾上姓韩的后患无穷好些!当然,真要这么做的话,我们完全是形式上的,我还能像姓韩的吗?”
  罗丹妮满脸通红地说:
  “四叔对我的关照和一切,我非常感激,但这件事是绝不行的。不要说外人了,就是二叔、三叔他们……”
  郭忠忽然上前说:
  “只要我们决定这样做,他们根本管不着,外人就更不能过问了,何况外人谁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呀!”
  罗丹妮吓得连忙往后退,情急地说:
  “四叔,等我先去‘皇家夜总会’一趟,跟他们商量了再说吧!……”
  郭忠一直逼近她说:
  “何必跟他们去商量,遗嘱上的秘密还是我告诉你的,只要跟我商量就行啦!
  罗丹妮似已情知有异,觉出他的不怀好意。她向后退着,不料被后面的沙发一绊,便轻呼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谁知郭忠竟不顾身分,突然扑向她身上说:
  “我们就这么决定吧!”
  罗丹妮吓得魂不附体,急说:
  “四叔,请你放尊重些,别这样,不然我就要……”
  她犹未及出声呼救,已被郭忠伸手将嘴按住!
  “唔……唔……”她拼命地挣扎起来。
  可是郭忠一不做二不休,急将口里掏了事先准备的玻璃纸袋,取出里面装的湿海棉,顿时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药味。
  罗丹妮尚未挣开,海棉已按在她口鼻之间,仅只几秒钟,她便失去了知觉,停止了挣扎。
  郭忠终于露出了狞狰的真面目,放开了她,先去把房门关上,然后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抱到了床上放下。
  罗丹妮已昏迷,躺在床上如同待宰的羔羊,任凭这人面兽心的家伙宰割。
  于是,他面露狞笑,当即动手替她宽衣解带起来……
  眼看她已玉体横陈,敞胸露怀,难逃被蹂躏的千钧一发之际,突听“哗啦”一声响,窗上的一片玻璃已被人从外面用枪柄击碎!
  郭忠大吃一惊,刚把罗丹妮放开,便见窗外已伸进一只手来,将插下的直栓一拔,窗门立即被推开。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将腰间的枪拔出,这时他已顾不得惊动楼下的人了,举枪就朝向窗口连射。
  “砰砰”一连两枪,又是“哗啦啦”一阵乱响,窗上的两片玻璃顿成粉碎。
  但正企图越窗而入的人非常机警,手虽攀住窗台,全身却向下一蹲,未被他击中。
  楼下担任戒备的大汉们一听枪响,立即冲上楼来,发觉罗丹妮的房门紧闭,里面的门闩已推上。
  正在这时候,房里又是接连两声枪响,刚好仇豪被枪声惊动,飞步冲出了房,一声令下,几名大汉合力去撞门了郭忠心知事机已经败露,情急之下,正待抱起昏迷的罗丹妮,劫持在手作为人质,不料窗外的人突然冒身而起,朝他举枪连击。
  “啊!……”痛呼一声,他的胸前顿开一朵血花,使他踉跄跌了开去。
  这家伙真够狠的,负伤又向窗口连射,使那人不得不再度蹲下了身。
  郭忠眼看房门已被撞开,居然爬起身来,犹图劫持罗丹妮,可是已力不从心了。
  而这时楼下却人声大哗,原来朱逵正待奔上楼,却见十几名大汉一拥而入,为首的正是吕洞宾,后面是铁拐李、汉钟离等人带着一批大汉。
  他们是先由会飞墙走壁的张果老越墙而入,制服了看门的大汉,开了大门才一齐进来的。
  刚好楼上枪响,韩湘子被阻在窗台外,楼下担任戒备的大汉们齐向楼上冲时,正好被吕洞宾等人趁虚而入,闯进了客厅。
  朱逵一眼就认出铁拐李和汉钟离是昨夜来过的,正惊怒交加,吕洞宾已振声说:
  “我们找姓郭的,最好别动手,免伤无辜!”
  其实朱逵哪敢动手,虽然他手握着枪,而那些大汉均已冲上了楼,对方却是人多势众,并且个个都执枪在手。
  “你们找姓郭的干嘛?”
  吕洞宾怒声说:
  “把他找来,请罗小姐当面把一切说明,老兄自然就明白,我们绝不是师出无名的。”
  蓝采和突然出其不意地扑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朱逵的枪夺下,同时以枪制住他喝令:“吩咐你们这里的人不许开火,我们要上楼去!”
  朱逵被推向楼梯口,只得向楼上大声吩咐:
  “你们听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乱开枪!”
  这时候几名大汉正把门撞开,已不见郭忠的人影,却发现窗外有人刚要爬进来。
  就在他们举枪欲射时,幸而朱逵及时喝阻,他们才未扣动扳机,否则韩湘子就被乱枪射击了。
  韩湘子进来后,是以识途老马的姿态,打算先攀登楼上会见罗丹妮。告诉她已查明买凶手杀死程伟烈的是谁,大批人马已赶来擒拿罪魁祸首了。
  想不到刚攀至罗丹妮房间的窗外,一眼发现那危急的场面,他只好不顾一切,击破窗上的玻璃,准备越窗而入,却被郭忠开枪所阻。
  等到他举枪还击,击中郭忠后,仍被那家伙的疯狂射击阻在窗外,蹲下了身去。
  现在正待越窗而入,却见房门被撞开,冲进七八名大汉,幸而朱逵及时被迫大声喝阻,他们才未开火。
  韩湘子心知吕洞宾等人已进入,控制了局势,立即趁机从窗口跳进来。可是,就这一转眼工夫,床上仍然躺着昏迷的罗丹妮,郭忠却已不知去向!
  这与昨夜的情形一样,使韩湘子更觉诧然了。
  正在眼光四扫,向房里各处搜索,朱逵已逼着来到楼上。那些大汉眼看朱二爷被制住,而且跟上来不少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纷纷退开,让他进入房间。
  韩湘子终跟着地板上的血迹,找到墙角边,发现血迹到此为止,突然不见。不禁振奋地大叫:
  “嗬!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墙上一定有秘密暗门!”
  他尚未及找出这道暗门的机关,忽听房外有人惊呼:
  “四爷!怎么啦?……”
  吕洞宾的反应最快,首先回身夺门而出,只见郭忠负伤挟了个纸包,企图趁人不备溜下楼去,不料被一名大汉瞥见。
  这一惊呼,顿使他无可遁形,刚冲到楼梯口,由于心慌意乱,一失足就“骨碌碌”地滚跌下楼去。
  吕洞宾哪敢怠慢,飞步冲下楼,一脚踩住郭忠握着枪的左腕上,痛得他一声惨叫:
  “哇!……”枪便告脱手了。
  大批人随即拥下了楼,朱逵仍被制住,见状不禁惊问:
  “老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忠心知受伤很重,而且一切已败露,突然把心一横,狂笑一声说:
  “你不必多问,一切都是我干的,要杀就杀,要宰就宰吧!”
  朱逵尚莫名其妙地问:
  “什么事你干的?”
  郭忠喘息了一阵,才狞声说: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讲的了,老实告诉你们吧。老大在世时,一向把我看作心腹,任何事都不瞒我,连每次写给大嫂的信都由我代笔,电报也叫我去打。所以我知道他曾经提过,要他女儿在二十岁生日以前回来,否则将来产业绝不给他们母女。其实老大的心意并非如此,只是想诱他们回吉隆坡来。老大在决定退休以前,曾由我陪着去各处追寻那两个小老婆,实际上他已把大部分不动产变卖,加上手里的现款,全部存到了瑞士银行里,是以他女儿的名义开的户头,并且指定除了丹妮侄女本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提取。存款和一切证明文件,在他临终前全交由我代为保管,就在这纸包里的铁盒中……”说时向丢在身旁的纸包一指。
  “你竟从来没告诉我们?”朱逵怒问。
  郭忠充耳不闻,继续说:
  “老大病故后,我因为知道遗嘱中的内容,是这幢房子和所有现款,一半由我们三人均分,另一半分给其他的人。至于瑞士银行的三千万美金,则全归丹妮侄女,作为她二十岁的生日礼物。因此我灵机一动,在她接到电话回来奔丧时,私下骗她说老大在遗嘱中有一条规定,必须她在二十岁前结婚,否则就丧失继承权……”
  吕洞宾忍不住怒声问:
  “所以你把她未婚未骗来,买通凶手干掉他,使她不能在生日前结婚!但遗嘱中根本没有这规定,你为什么下这毒手?”
  郭忠又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说:
  “你懂个屁!存折和文件虽由我保管,但除非她本人持往瑞士向银行提取,那就形同废纸!所以只有先得到她的人,然后才能人财两得哦!”
  吕洞宾不屑地怒斥:
  “她结不成婚,也轮不到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牲!”
  郭忠突然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要不是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家伙,情形也不会演变到这地步。本来我是计划干掉姓程的小子后,使她又非在明天结婚不可,一时不可能找到人结婚,在迫不得已时,只好由我故意挺身而出……”
  朱逵勃然大怒说:
  “想不到你真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牲!”
  郭忠反唇相讥说:
  “难道你不想这笔财产?哼!刚才要不是被那小子……”
  正说之间,刚被救醒的罗丹妮,已由韩湘子扶着走下楼来。
  郭忠又是一声狂笑说:
  “你们大概都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我已把大部分说出来了,相信你们应该满意了,其余的由她自己告诉你们吧!”
  话刚说完,突见他牙关一紧,沉哼声中,嘴里已血水泉涌,掉出半截咬断的舌尖,当即昏死了过去!
  这一着大出意料之外,但任何人也无法阻止。
  罗丹妮一下楼,就目睹这惨不忍睹的场面,虽然她对这人面兽心的家伙恨之入骨,也被惊得呆住了。
  在场的共有四十多人,无不为之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突然之间,整个大厅里雅雀无声,仿佛空气都凝结住了。
  足足有两三分钟,罗丹妮才清醒过来,突然向朱逵扑去,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凄然叫声:
  “二叔!……”便伏在他胸前,伤心欲绝地失声痛哭起来。
  朱逵急向她安慰说:“丹妮侄女,一切都过去了,你别太伤心,我们应该好好向这些热心的朋友致谢……”
  在大家的极力劝慰下,罗丹妮才止住了痛哭,向他们一一致谢,表示感激他们的相助之情。
  吕洞宾忽说:
  “这里的事已告一段落,一切有朱兄仇兄处理,也不须我们操心了。罗小姐,因为我们还得赶回夜总会去,不便久留,明天是你的生日,希望能到我们夜总会来,让我们为你庆祝,也算是替你压惊吧!”
  汉钟离接口说:
  “你们别把这我老粗搅糊涂了,明天究竟是罗小姐过生日,还是举行结婚典礼呀?”
  罗丹妮脸上还挂着泪痕,瞥了身旁的韩湘子一眼,窘然一笑,忽然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
  韩湘子强自一笑说:
  “既然遗嘱上没有那一条,我看这‘一夜丈夫’就可以免了吧?”
  他这一说,朱逵他们这些人尚莫名其妙,而吕洞宾等人却已哈哈大笑起来……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偷金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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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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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智侠系列之四
  偷金佛的女人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 杨羽 提供,未来OCR一校

  目录
  第三部分
  偷金佛的女人
  第一章不翼而飞
  第二章满城风雨
  第三章暗夜情挑
  第四章丽人
  第五章嫁祸
  第六章满园春色
  第七章咄咄逼人
  第八章反制
  第九章渔翁得利
  第十章温柔乡
  第十一章金色面具
  第十二章偷金佛的女人


    第三部分
  偷金佛的女人

第一章不翼而飞
  褚乙通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在当地确实算得上是件盛事,所以轰动了整个吉隆坡的黑社会。
  这位当年曾叱咤风云,与何宗明、罗炳森齐名,在华人黑社会里平分秋色,形成鼎足而三之势的人物,在三人中是势力最大的一个。
  他晚年虽退出圈外,不再过问江湖中的一切。可是他却广纳弟子,以致门徒众多,遍及各地,无形中仍然拥有庞大的潜在势力,甚至较昔日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褚乙通既已公开宣布“封刀隐退”,在表面上他就得保持闲云野鹤的身份,表示与世无争的超然姿态,以免遭人议论,说他仍然野心勃勃。
  如今适逢他的古稀寿辰,这些靠了他的招牌,或者经由他一手栽培提携,已在黑社会里出人头地的徒子徒孙们,怎能不为老爷子大寿庆祝、热闹热闹!
  因此,在一个月前,一切就在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了。
  到了老爷子寿辰的前几天,请柬早已满天飞,发遍了整个吉隆坡的黑社会,应邀参加祝贺的,除了当地九流三教的人物之外,还包括在外地发迹的一些角色。
  “皇家夜总会”的女老板何仙姑,也在被邀之列。因为她父亲何宗明,当年即是在黑社会中,与褚乙通齐名的“三大巨头”
  之一。
  何宗明于数月前自杀身亡,现由他女儿继续经营这家夜总会。如今人家既已发来请柬,在人情和礼貌上,就不能不去道贺一番。
  不过大伙儿担心一个问题:就是那天当地的“牛鬼蛇神”都会去道贺,他们的对头马一飞,以及“飞刀帮”的头子彭阿德,可能均已被邀。
  自从他们八个人来到吉隆坡,首先是为了从马一飞手里夺回“皇家夜总会”,双方已结下不解之仇。尤其那流氓头子始终于心不甘,几次三番蓄意寻衅,派了手下来找麻烦,结果都铩羽而归,而且一直还不死心,仍图伺机向他们报复。
  接着为了罗丹妮的事,又跟“飞刀帮”结下了怨,至今尚未化解开来。
  因此,何仙姑如果前往给褚乙通道贺,撞上两方面的人,势必难免惹出事端,甚至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场就引起麻烦。
  为了这个缘故,他们几经商榷,最后才决定由张果老陪同何仙姑前往,韩湘子与吕洞宾则以贺客的身份,化了装混进去,以便暗中保护。
  主意既定,到了褚乙通寿辰的这一天,他们便先后出发,来到了座落在近郊的这幢豪华巨宅。
  人生七十古来稀,褚老爷子的门下徒子徒孙众多,寿辰这天自是贺客盈门,盛况空前,场面之热闹更是不在话下了。
  巨宅里里外外,摆了不下百余桌,徒子徒孙加上贺客,人数超出了千余人之众。
  老爷子老当益壮,脸色红润,精神奕奕。今天穿一身蓝袍黑马褂,更显得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上去只不过五十来岁。
  他不但在晚年广纳门徒,而且子孙满堂,更拥有妻妾九人之多,大享齐人之福!
  今天是老爷子的七十大寿,九位妻妾都盛装出现,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周旋在贺客之间,仿佛花蝴蝶似的。
  寿堂设在宽敞豪华的大厅里,由于空间有限,这里面只摆了二十来桌。
  只见厅内张灯结彩,正面当中的墙上挂着一大幅大红喜幛,并吊挂着霓虹灯的一个大“寿”字,前面置有一张红木长桌,一对巨型红烛高烧,尚置满各色名贵水果、鲜花等等……
  桌上的正中央前方,则是一只古色古香的大香炉,插满了点着的香。两旁并置有两只铜香炉,烧的是檀香,使得整个厅内香烟缭绕,奇香扑鼻,阵阵沁入心肺。
  所有贺礼均堆置在长桌左边,琳琅满目,堆得有如一座小山。
  置于右边一张红木方桌上的,仿佛是座铜像似的贺礼,整个以红绸覆盖着,使人不知它究竟是什么。
  不过红绸上写有字,上款是:“褚公吾师古稀高寿吉辰”;中间是:“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八个大字;下款则是:“门下弟子暨众徒等叩贺”字样。
  因此贺客们一看就知道,这是那些徒子徒孙孝敬老爷子的贺礼。
  由于它有两尺来高,从形状上看出像是座铜像,而且以红绸整个盖覆,使人认为它是替老爷子塑的一座像,大概还要举行揭幕仪式吧!
  褚乙通坐在长桌前的一张红木太师椅上,由四名如花似玉的美妾随侍在侧,接受着贺客们络绎不绝的道贺。
  一般贺客均以鞠躬为礼,辈份较低的,以及他的徒子徒孙们,则都上前施以大礼叩拜,一律跪在他面前的蒲团上叩三个响头。
  其实他的滋味也不好受,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因为贺客及徒众人数太多,足足已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请柬上写的是六时入席,实际上到了八点钟左右,贺客们才纷纷入座。
  这时候,老爷子的“掌门弟子”石大龙,才率领八名师兄弟走到褚乙通面前,一齐以大礼叩拜;叩了三个响头,然后恭请他亲自揭幕,好让贺客们观赏这份隆重的贺礼。
  褚乙通满面春风地站起来,由四名美妾扶至红木方桌前,在贺客们好奇的眼光注视下,他亲手揭开了红绸。
  随着红绸的滑落下去,这个谜底终于揭开,原来置于红木桌上的,竟是一座以纯金铸造的佛像!
  褚乙通信奉佛教,所以他的徒子徒孙投其所好,以纯金铸成这座佛像作为贺礼。
  不过,一般贺客均说不出这是什么佛像,只见他盘坐在莲花蒲团上,头戴战盔,额前两眉之间上一颗大痣。他有四条手臂,背后两手分执着“曲尺”及“方向牌”,前面则左手持书卷,右手举着金剑。
  而这座高仅两尺的佛像,却是以万两黄金铸成的!
  常言说得好,不看金面看佛面。而这座佛像却不同,应该适得其反,因为黄金的价值,超过了佛像的意义!
  热烈的掌声中,老爷子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同时外面的鞭炮声也“劈劈啪啪”地响了起来。
  一时鞭炮声震耳欲聋,足足爆响了十多分钟之久。
  于是,在一片道贺声中,贺客又纷纷离座,前来观赏这座佛像了。
  直到八点钟以后,早已饥肠漉漉的贺客们才各自归座,开始了举杯畅饮。
  而在大家齐向老寿星举杯祝贺时,石大龙便忙着召来十二名大汉,亲自负责指挥,合力将佛像搬上一个事先准备的推车,运出了寿堂。
  在这巨宅的大花园后面,一月前已赶工修建了一座佛堂,是专为珍藏这座佛像的。
  因为这不是普通供人供奉的佛像,而是以万两黄金铸造成的,难免不为贪心之徒觊觎。
  所以这个佛堂是经过精心设计建造的,外表是个佛堂,其实等于是个保险库。佛堂除了正面整个有铁栅,站在铁栅前虽可对堂内一目了然。但一旦把两扇三尺宽的栅门锁上,唯一的一把钥匙交由老爷子亲自保管,任何人也别想进去。而且佛堂的另外三面,均是又坚又厚的钢筋水泥墙,每个窗口上都装了几根两寸圆的钢条,每根距离只有三寸,上下都插入墙内生了根。
  尽管一切布置很像佛堂,实际上只专用来供藏这座纯金佛像的。因为它毕竟是座佛像,若熔化为金条藏之于保险箱里,那未免有渎神圣了,所以只有想出这个办法,才能万无一失,并且随时可供人观赏。
  同时,老爷子的公馆里防范森严,这佛堂更日夜派有几名大汉轮流值守,再加上佛像本身重达几百公斤,谁能有如此神通把它偷走?
  石大龙亲自指挥十二名大汉,将佛像搬运至佛堂,置于神龛中,锁上了铁栅门。留下四名大汉把守,才带着其余的人回到寿堂,把钥匙交给了老爷子亲自收藏。
  今晚场面是真够热闹的,贺客的敬酒必须大摆长龙,老爷子即使是海量,也无法应付得了。好在他的八位夫人均随侍在侧,负责替他挡关,所有贺客到桌上来敬酒,完全由她们一杯接一杯地代喝了。
  当然,在上千的贺客中,什么九流三教的形形色色人物都有,成员相当复杂,不得不预防发生意外事端。所以今晚的戒备也很周密,由褚乙通的徒子徒孙随时在暗中监视和防范着。
  何仙姑与张果老被安排在寿堂里,而且与褚乙通同在首席的这一桌。
  她虽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女,但她父亲是何宗明,当年与褚乙通齐名,加上罗炳森,被认为是当地的“三大巨头”。
  何仙姑沾了父亲的光,自然被另眼相待,也成了今晚寿宴中的上宾。
  果然不出所料,马一飞和彭阿德也来了,不但也赫然在座,而且也在这一桌上!
  可是,尽管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今天是褚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在寿堂上他们又怎能贸然闹事?
  实际上褚乙通的消息非常灵通,对于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已有所风闻。尤其听说马一飞这大流氓头子,以及那职业凶手头子彭阿德,均先后栽在何宗明的女儿和她结拜的几个弟兄手里,不免总有些感到惊诧。
  他的徒子徒孙虽在当地各立门户,闯出了些名气,可是跟马大爷和彭老大相比,毕竟还不能一争长短。连他们都在何仙姑前栽了筋斗,这些近年才崛起的角色就更不是对手了。
  想不到何宗明虽死,他的女儿却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褚乙通自然对何仙姑这女郎的一切已暗中密切注意。
  今晚老爷子就特地交代了几个人,专门负责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而整个寿堂里,她也是众所瞩目的。因为贺客中虽有携眷来贺的,有的比她更年轻,但老爷子的这一桌上,她却是唯一的女客。
  这么年轻的女郎,居然能跟老爷子同桌,身份自然是很高了。因此大部分不认识她的贺客,就不免暗自纳罕,不知她是什么来头啦!
  何仙姑重孝在身,今晚虽是来贺寿的,也不便穿得太鲜艳。
  不过,尽管她穿的是件墨丝色紧身套装,肩上披着桃花缕空的大围巾,却依然仪态万千。加上她天生丽质,看上去更是高贵大方,颇有清秀脱俗的大家闺秀气质和风范。
  贺客们酒都敬得差不多了,何仙姑才以晚辈的身份站起来,举杯向褚乙通恭恭敬敬地说:
  “老爷子,让我敬您一杯,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今晚所有贺客向老寿星敬酒,他几乎一律由分立在他身后的八位如夫人代喝,只有对何仙姑破例,竟然哈哈一笑说:
  “贤侄女这一杯,我是非自己喝了不可的哦!”
  何仙姑笑容可掬地说:
  “老爷子真赏脸,晚辈先干为敬了!”说完她便举杯一饮而尽。
  褚乙通果然也亲自干了杯,这一来就更使全厅的贺客,对何仙姑无不刮目相看了。
  这情形看在马一飞和彭阿德的眼里,却很不是滋味。两个人真是又羡又妒,暗自恨得牙痒痒的,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而何仙姑则视若未睹,放了酒杯,遂说:
  “老爷子,晚辈还得赶回夜总会去招呼,必须先走一步……”
  褚乙通却坚持地挽留说:
  “那怎么行,贤侄女既然赏光来了,总得等散了席再走,有始有终,图个吉利呀!”
  何仙姑经他这么一说,也就无可奈何,只好勉为其难地留了下来。
  于是,整个巨宅里里外外,就在喜气洋洋,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的热闹气氛中,尽情大吃大喝,开怀畅饮着……
  一直到十点半钟以后,大家吃喝得差不多了,石大龙趋前在褚乙通身边请示后才宣布说:
  “各位诸亲好友,现在请到花园后面去参观佛堂。回头有事在身的可以先走,没事的请继续留下,由兄弟敬陪各位畅饮。另外还为各位准备了些余兴节目,有兴趣玩玩的都可参加,如果身边不方便,可以向帐房先拿!”
  他所谓的余兴,自然指的是赌,而赌对这些九流三教的人物,无异是最具有诱惑力的。这番话使他们仿佛注射了一针兴奋剂似的,立即振奋地报以热烈的掌声。
  随即,由两位美妾扶起了老爷子,前呼后拥地率先走出寿堂。所有贺客便纷纷起身离座,跟在后面鱼贯而出,涌出了大厅。
  外面花园里的人更多,只见一片人潮涌向后面,来到了佛堂前。
  佛堂正面的铁栅门已锁上,贺客们只能观赏它的外表,以及从栅门向里看。只见那座以万两黄金铸造的佛像,已高高在上地供在了神龛里。
  这倒不是怕贺客中有人垂涎,企图打这座纯金佛像的主意。而是人数太多,开了栅门让大家进入佛堂的话,势必乱哄哄的挤作一团,难免形成了人满为患之场面。
  反正贺客们在寿堂已观赏过了,现在只不过是来瞻仰一番佛像置于神龛中的威仪,以及参观参观这座美仑美奂的佛堂罢了。
  不过,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对这座佛像却有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观赏完毕,大部分贺客均已酒醉饭饱,就在佛堂前纷纷向老寿星告辞了。
  何仙姑与张果老也趁机告辞,褚乙通不便挽留,只好吩咐石大龙代他送客。
  今晚这里的防范相当森严,在表面上看不出动静,实际上如果有宵小之辈混进来,要想浑水摸鱼,窃取点什么溜出去的话,就绝不可能脱身。因为大门口把守着十来个大汉,他们负责恭迎贺客。虽是执礼甚恭,却不让任何人在散席前擅自离去。
  直到这时候,才开了大门,由石大龙又率着八名师兄弟,来到大门口代表老爷子送客,人潮始陆续涌出。
  随着人潮,一辆辆的轿车,也缓缓驶出了大门。
  化了装的吕洞宾和韩湘子,由于他们是陌生面孔,虽然未被挡驾,顺利地混了进去。但他们不是有声望和有名气的人物,只被当作普通贺客,招待在花园里的席上,不能进入寿堂。
  好在没有发生任何事端,根本不须他们挺身而出,等到发现何仙姑的轿车已缓缓驶出大门,他们才跟着人潮走了出去。
  今晚的贺客中,几乎包括了整个吉隆坡黑社会九流三教的人物,真是车水马龙,盛况空前。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车,是几个人凑在一起雇“的士”来的。
  而有车的贺客中,也仅有少数身份特殊的人物,才能有资格把车直接驶入的,其他的车子均停置在宅外。
  送客就送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关上了大门,留下的都是老爷子的徒子徒孙,以及少数嗜赌如命的贺客了。
  于是,寿堂里的残席一撤,立刻就收拾出几张大圆桌,布置了牌九和掷骰子等热闹的赌局。
  在今晚所有的人中,以门口负责接待的十几名大汉,及守在佛堂前的这些人最辛苦。直到现在他们才换下班来,另外开了两桌给他们大吃大喝。
  褚乙通对一切非常满意,因此兴致勃勃,亲自当庄推了几条牌九,才把庄交给了大儿子褚少康,代表他陪着贺客们继续玩。
  这时已将近午夜了,老爷子累了一整天,便由妻妾前呼后拥地陪上楼去休息。
  他的这九位妻妾,除了原配的太太已年过五十大关,其他八位如夫人都很年轻。年纪较大的二夫人也不过三十五六,最小的九夫人仅只二十二岁,比他的大儿媳妇还小了一岁!
  在当地有财有势的人,三妻四妾已不足为奇,像褚乙通这种人物,那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大太太倒也想得开,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早已人老珠黄,无法跟那些小妖精争宠,所以只要抓住老头子的经济大权,其他根本一概不闻不问。
  老爷子的艳福无穷,在八位如花似玉的美妾中,每夜轮流由一个相陪。今夜轮到了八姨太,因此一上了楼,她们陪送老爷子进了她的房,就各自回房去了。
  八姨太也只有二十四五岁,出身贫寒之家。由于几年前父母双亡,家贫如洗,尚有两个未成年的弟妹无以为生,最后经人出面,终于自愿卖身给褚乙通,作了他的第八位姨太太。
  这女人虽是小家碧玉,倒也别有一番风韵,比起那几位出身风月场中的姨太太毕竟清白些。而且她是“原封货”嫁给褚乙通的,所以非常受宠,难免不在暗中遭忌。
  好在只要老爷子不死,有他在世一天,任何人就不敢把她怎样,包括大太太在内!
  褚乙通由八姨太服侍上了床,忽然笑问:
  “老八,你今天好像忘了件事吧?”
  正在换睡衣的八姨太茫然地问:
  “我忘了什么事?”
  褚乙通笑着说:
  “好像你还没送我寿礼哦!”
  八姨太嫣然一笑说: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我自己一无所有,有什么可以送给你作寿礼呀!”
  “我要的就是你这个人!哈哈……”褚乙通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八姨太风情万种地笑着走到床前,坐了下来说:
  “这还不简单,人是你的,你要就整个拿去吧!”说完,她就向前一扑,扑在了他的怀里。
  褚乙通哈哈一笑,搂住了就在她粉颈上一阵狂吻,使她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老爷子人老心不老,加上今晚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把这上身已除掉乳罩,仅穿着薄若蝉翼的睡衣,又娇又嗲的女人拥在怀里。经不起她将娇躯的一阵柔动,不由得蠢蠢欲动!
  于是,他把身体一转侧过去,将八姨太抱着从他身上滚进床里,立即反守为攻,扑向她身上,双手齐动地伸入睡衣,向高耸挺实的丰满双峰展开了攻势……
  这时候,楼下大厅里赌况正热烈,呼五喝六,以及骨牌拍击在桌面上的“劈啪”之声不绝于耳。
  突然,一名大汉气急败坏地奔进来,大声嚷着:“石大哥,不,不好了……”
  正抓起骰子犹未掷出手的石大龙顿吃一惊,急问:
  “什么事?”
  那大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佛,佛堂里的金佛,不,不见啦!”
  石大龙这一惊非同小可,骰子抓在手上都不及放下,就一马当先地离桌冲了出去。
  其他的人也无不大惊失色,正在牌九桌上推庄的褚少康忙不迭跳起身来,领着所有的人冲出客厅,急急赶到了花园后面的佛堂前。
  石大龙赶来一看,几名大汉都守在佛堂口,一个个均目瞪口呆地傻了眼。
  铁栅门上加的大锁安然无恙,所有门窗也未被毁,可是供在神龛里的纯金佛却已不翼而飞!
  这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佛堂前派有几名大汉守着,门窗既未被破毁,锁的唯一那把钥匙也交由褚乙通亲自保管了,根本不可能被人侵入。
  何况今晚防范森严,前后门均加强了戒备,另外尚有些人整夜各处巡视。而那座重达几百斤的纯金佛像,怎么突然失窃,不知去向了呢?
  石大龙吓得魂不附体,把儿个负责在佛堂把守的大汉叫到面前来一问,才知道几分钟前,他们还在铁栅门外看了看,看见佛像好好地供在神龛里的。
  由于根本没想到会出事,他们觉得没有必要目不转睛地盯着佛像,几个人就坐在佛堂前的砖地上闲聊起来。
  正在聊得起劲时,忽听从佛堂里发出一声轻响,仿佛是气球被针刺破,泄出气来似的。
  当时谁也没在意,可是其中一人突然瞥见一条人影,仿佛是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女人正从佛堂右边闪出,以免起鹘落之势、疾如流星地奔向了围墙边去。
  他们这才情知有异,一齐跳起身来直追。但那女贼行动太快,等他们追到了墙边,她早已纵身而起,越墙逃之夭夭了。
  几名大汉欲阻不及,只得急急赶回佛堂查看。
  谁知一到铁栅门前时,就赫然发现佛像已不翼而飞!
  听了他们这番话,石大龙简直不敢相信,凭一个飞檐走壁的女贼,纵然能进入佛堂,又怎能把那重达几百斤的纯金佛像窃出,居然还能越墙逃走?
  这真令人不可思议,那女贼的神通也未免太广大了!

第二章满城风雨
  当夜不敢惊动老爷子,石大龙以“掌门弟子”的身份,在客厅里召集了所有留下的师兄弟,举行紧急会商。
  经那几名大汉,再把当时的情形详尽复述一遍,一致认为那女贼根本未曾进入佛堂,因为只有那道锁着的铁栅门可以进去。
  可是铁栅门锁着,唯一的一把钥匙交由褚乙通亲自保管,而且几个大汉均守住佛堂前,纵然那女贼神通广大,任何锁都能开,也必须经过他们面前,才能进去下手。
  但事实上金佛已不翼而飞!
  现在就算不去研究,那女贼是如何进入佛堂下手的,而且那佛像重达几百斤,即使她能得手,又怎么可能带着它越墙逃走?
  因此他们想到,可能佛像仍在宅内的花园里。
  这毕竟还有一线希望,石大龙当即一声令下,吩咐所有的人全体展开搜查。
  然而,从午夜开始,一直搜查到天亮以后,搜遍了巨宅的整个花园,仍然没有发现那座金佛。
  搜查尚在继续着……
  石大龙等人已回到了客厅里来,一个个都神情沮丧、疲惫不堪、垂头丧气的。
  褚乙通的三个儿子褚少康、褚少强、褚少华也均愁眉不展。他们担心的是回头老爷子起身后,由谁去向他报告这件事?而且必须考虑到他那么大年纪,一旦获悉金佛失窃,必然会大为震惊,盛怒之下,将会发生什么后果?
  他们倒不在乎挨顿臭骂,只怕老爷子过于激动,会受不起这刺激,气得脑溢血,甚至翘了辫子就麻烦啦!
  “石大哥!”褚少康忽说,“照这情形看,我们既已搜查了一夜,各处都搜遍了,也没发现金佛的影子,大概是不在宅内了。可是,我始终想不出,凭一个独来独往的女贼,怎么可能把那几百斤重的佛像偷走?”
  石大龙神色凝重地说:
  “到目前为止,我仍然不相信那女贼能进得了佛堂,除非……但事实上金佛已被窃走,这确实令人不可思议!”
  褚少华忽然追问:
  “石大哥,刚才你说除非什么?”
  石大龙摇摇头说:
  “那是不可能的!我的意思是说,除非那女贼会隐身术,才能使守在佛堂前的人浑然无觉,从他们面前经过溜进去。而且,她不但要具有无锁不开的本领,还得有能举千斤之力,始能把金佛弄出来,但谁有这种神通?”
  褚少康皱着眉头说:
  “现在金佛已经失窃,这些倒不必去研究了,我们得赶快设法把它找回来才是呀!”
  石大龙郑重其事地说:
  “照目前这种情形看起来,要把金佛找回来不是件简单的事。所以我们必须研究出那女贼是怎样得手的,根据她下手的手法,查明她是哪条线上的人物,才能按图索骥找到她,逼她把金佛交还。不过,无论她是哪条线上的,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跑到老爷子这里来做案,一定是有人在替她撑腰……”
  大家保持缄默,他又继续说:
  “此地干这一行的各帮派,跟老爷子虽谈不上什么交情,但凭老爷子的这块硬招牌,无论是谁,总还得卖账,绝不敢来打金佛的主意。昨晚来的贺客人数太多,那女贼可能是先以贺客的身份混进来,后来留下了没有走。大概藏身在佛堂附近什么地方,趁我们在这里赌得起劲时,才伺机下手的!”
  褚少康接口说:
  “可是凭她一个人……”
  石大龙打断了他的话说: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呀!不错,守在佛堂前的人当时只发现她一个人,事实上任何人也不会相信,凭那女贼一个人能把金佛带着越墙逃走的。所以关键就在这里,原先我们还认为她被人发现了,只好仓皇逃走,把金佛仍然留在花园里,藏在了什么地方,结果搜遍了各处,到现在也没找到,由此可见金佛早就不在这宅内了。因此使我想到,无论她是以什么方法弄出去的,就绝不止她一个人。说不定她那时候是故意暴露目标,诱使他们去追赶,结果却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使她同伙的人趁机将金佛从另一方向弄出去啦!”
  褚少康仍然表示怀疑地说:
  “就算她有帮手,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要把重达几百斤的佛像弄出去,而且没被别人发觉,也不是轻而易举能办到的呀!”
  石大龙的眼光一扫,沉声说:
  “所以我怀疑那女贼一定有内应!”
  “我们自己人?”褚少康诧然急问。
  石大龙微微点了下头,老谋深算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纵然不是我们自己人,也是最后留下的那些贺客!”
  褚少华急说:
  “那我们刚才就不该放他们走……”
  石大龙强自一笑说:
  “我指的不是在这里赌的那些人,而是趁着大批贺客告辞离去时,趁机溜到什么地方藏起来的那些家伙!金佛一得手,他们还会留在这里?”
  褚少康不禁忧形于色说:
  “刚才在这里赌的贺客都走了,他们已经知道金佛失窃的事,明天这消息不就传开,使整个吉隆坡人人皆知啦!”
  石大龙叹了口气说:
  “这消息是瞒不住的,并且也没有瞒的必要。回头向老爷子报告之后,我们就得分头去查,那时候还不照样会闹得满城风雨的……”
  正说之间,继续搜查的那些人已进来复命,他们又把整个花园搜查了一遍,而且全宅除了楼上之外,任何地方均仔细搜过,结果毫无发现。
  负责指挥的方彪强调说:
  “我们连围墙的周围都仔细查看过,除了那女贼逃出的地方,墙上留有几个脚印,其他地方根本看不出有重东西拖出的迹象!”
  另一个老爷子的弟子赵永也说:
  “除非他们是在墙外,用吊车把金佛吊出去的!”
  这个判断倒也有可能,否则那么重的佛像,如何能越墙而出呢?
  因此石大龙坚信自己的判断对了。他认为那女贼一定是故意暴露目标,以吸引佛堂前的那几名大汉,诱使他们去追赶她。而让其他的人趁机将金佛弄至围墙边下,再以吊车吊了出去。
  但内应的人起码得有好几个,否则弄不动那座重达几百斤的佛像。可是,佛像吊出去后,那些家伙又是如何脱身的?
  这些问题成了难解的谜,谁也无法找出正确答案。等到将近中午,褚乙通总算起身了。石大龙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偕同褚氏三兄弟,以及几个同门师兄弟把这消息报告了老爷子。
  褚乙通惊悉之下,果然大为震怒,劈头就把在场的所有人大骂一通,骂得一个个面红耳赤、垂头丧气地噤若寒蝉起来。
  直等他骂得累了,停下口来,石大龙才敢把昨夜发现金佛失窃的详情,以及搜查的经过说出。
  褚乙通不由地怒问:
  “昨夜事情一发生,你们为什么不立刻向我报告,要等到现在才告诉我?”
  石大龙忙陪笑脸说:
  “我们怕您劳累了一整天,刚上楼去休息,所以没敢惊动您……”
  褚乙通怒哼一声,毫不领情地说:
  “你们真聪明!有这一整夜的时间,那些贼骨头早就从容逃走啦!”
  石大龙满脸通红地说:
  “老爷子放心,无论是哪条线上人物干的,我负责尽一切可能把金佛追回!”
  褚乙通把脸一沉说:
  “好吧!既然你说的这么有把握,我就给你三天时间,到时候要追不回金佛,你也就不用来见我了!”
  石大龙在老爷子面前一味逞能,没想到结果却是自找麻烦,把整个事情揽到了自己一个人头上来。
  但他已夸下海口,而且他又是“掌门弟子”,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承担下来。
  于是,他当即向老爷子告辞,带着几个师兄弟匆匆离去。
  他们一离开褚公馆,便分头展开行动,打着褚乙通的旗号,分别去拜访了当地各帮派的贼头。
  而在当天的上午,金佛失窃的消息已不胫而走,由昨夜最后留下赌钱的贺客们传开,轰动了整个的吉隆坡。不久之后更有一个消息传出,就是无论任何人通风报信,只要能说出是什么人干的,便可获得巨额酬赏!
  因此,金佛失窃的事件,很快就闹得满城风雨起来了……
  ※  ※  ※
  下午两点多钟,石大龙带着四个师兄弟,突然来到了“皇家夜总会”。
  通常夜总会的职员,以及全体工作人员在白天都是休息的,只有在晚间担任节目演出的演员,利用这个时间排练。
  这时在大厅里督促排练的,仅有吕洞宾与铁拐李,其他的人则分别在楼上,或者随同何仙姑回乞里福路的住宅去休息了。
  排练不须乐队,只由一名琴师伴奏,另外在场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
  吕洞宾和铁拐李正在看着十几名女郎排练“康康舞”,这是由一名舞师负责指导的。忽见一名侍者走到身边来,向他们轻声报告说:
  “有个姓石的带了几个人来,要见何经理……”
  “哦?”吕洞宾遂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侍者回答说:
  “他们说是奉什么褚老爷子之命来的……”
  吕洞宾不由地暗自一怔,因为他已听说金佛失窃的消息了,现在褚乙通突然派人找上门来,难道与那件事有关?
  “老四,”他急向铁拐李说:“你留在这里看她们排练,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站了起来,随着侍者急急走出大厅。
  来到外面,果见这几位不速之客已进了大门,正在衣帽间外等着。
  吕洞宾只好上前招呼:
  “请问是你们几位要见何经理?”
  石大龙打量了他一眼说:
  “兄弟姓石,是褚老爷子的门下,有点事情要跟何经理谈谈!她在吗?”
  吕洞宾不动声色地说:
  “何经理白天不在这里,石兄如果有什么赐教,跟兄弟说也一样!”
  石大龙又打量了他一眼,遂问:
  “阁下是?……”
  吕洞宾不亢不卑地笑笑说:
  “敝人姓吕,双口吕。何经理不在,这里一切就由兄弟负责!”
  石大龙哈哈一笑说:
  “久仰久仰!原来是吕兄,兄弟早已久闻大名,今天真是幸会了!”
  吕洞宾强自一笑说:
  “石兄,我们有话到经理室谈吧!”
  石大龙微微点了下头,便带着四个师兄弟,随同吕洞宾向甬道里走去。
  来到经理室里,吕洞宾刚招呼他们坐下,石大龙就开门见山地说:
  “吕兄,兄弟是奉老爷子之命而来,一则为昨晚承何经理在百忙中拨冗光临,专诚来致谢忱的。一则嘛,大概吕兄也听说了,就是关于金佛失窃的事……”
  吕洞宾仍然不动声色,微微把头一点说:
  “兄弟是中午才听到的,不知你们可曾查出了些眉目?”
  石大龙郑重其事地说:
  “不瞒吕兄说,那座佛像是老爷子门下的全体弟子,集资以万两纯金铸造而成,作为他老人家的寿礼的。没想到昨夜竟然被窃!老爷子今天获悉之后,曾大发雷霆,限兄弟在三天之内,负责要把金佛追回,否则就要将兄弟驱出师门……”
  吕洞宾不禁诧异地问:
  “石兄来见何经理,是否希望我们代为查寻?”
  石大龙摇摇头说:
  “那倒不敢惊动你们,不过,在兄弟来这里之前,老爷子突然接到个电话,指明如果要寻回金佛,就得亲自来跟何经理谈判!”
  “跟何经理谈判?”吕洞宾意外地一怔。
  石大龙正色说:
  “吕兄请别误会,假使我们真认为是何经理这方面干的,也就绝不会贸然跑来了!很显然的,这是对方嫁祸于你们,企图使我们信以为真,不分青红皂白就来兴师问罪。可是对方估计错了,老爷子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还会判断不出这是个存心栽脏的阴谋诡计?因此老爷子特地派兄弟来见何经理,把这件事据实以告,也许能从你们这里找出一些线索……”
  吕洞宾不由悻然地说:
  “褚老爷既然明知是对方嫁祸于我们,足见我们与金佛毫无关系,为什么还要派石兄来我们这里找线索?”
  石大龙表情尴尬地说:
  “老爷子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认为对方打去这个电话,自然是跟你们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企图以这种嫁祸的手段报复。所以……”
  吕洞宾冷笑一声,直截了当地说:
  “我明白了,石兄是想听有谁跟我们过不去吧?其实石兄大可不必亲自枉驾这一趟,只要随便在外边打听打听,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啦!”
  石大龙极不自然地笑问:
  “吕兄指的可是马大爷和彭老大这两方面?”
  吕洞宾沉声回答:
  “石兄何必明知故问!”
  石大龙却不以为然地说:
  “马大爷和彭老大先后在你们手里栽了筋斗,这是众所周知的,兄弟早已有所耳闻。不过兄弟对他们清楚得很,在他们的手下之中,还找不出昨夜神出鬼没的女飞贼,所以不可能是他们干的!”
  “哦?”吕洞宾怔了怔说:“凭一个女飞贼,能溜进防范森严的褚公馆,而且居然把那么重的一座金佛偷走了?”
  “唉!吕兄有所不知哦……”石大龙只得把昨夜发觉金佛失窃的情形,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吕洞宾听他说完,沉思了一下说:
  “这样说来,那女贼倒确实神通广大呢!”
  石大龙神色凝重地说:
  “岂止是神通广大,简直令人不可思议,不知她究竟怎么能把金佛弄出去的!所以兄弟敢说,他们那两方面的人,绝对找不出这样的角色!”
  吕洞宾哈哈一笑说:
  “石兄也未免太武断了,他们也许与这件事毫不相干,只是耳闻金佛失窃的消息,趁此机会向我们报复,打个电话咬我们一口不就成啦!何况他们真要下手,纵然自己人里没有这种角色,难道不能请人助阵?”
  “吕兄的意思,认为可能就是他们其中一方面干的?”石大龙居然被他套上了。
  吕洞宾立即否认说:
  “兄弟可不敢随便反咬他们一口,这只不过是就事论事,打个比方而已,石兄可千万别把兄弟的话当凭当据啊!”
  石大龙见不得要领,只好起身说:
  “既然这样,兄弟就照吕兄的话回去复命了。如果对方再有进一步的行动,或者你们这方面有什么发现,希望我们彼此随时保持联络吧!”
  吕洞宾也不挽留,亲自陪送他们走出经理室,一直送到了大门口。
  目送他们登车而去,他才回到大厅里。
  铁拐李没等他在身边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回事?”
  吕洞宾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径自坐了下来,才置之一笑说:
  “真无聊!不知是谁捣的鬼,居然打了个电话给褚乙通,企图嫁祸于我们;指明褚老头要想得回昨夜失窃的纯金佛像,就得派人来跟七妹谈判!”
  “老家伙当真派人来了?”铁拐李急问。
  吕洞宾又笑笑说:
  “褚乙通倒还不算老糊涂,居然能判断出这是栽脏的诡计,派了个姓石的来向我们说明,并且希望我们提供线索,指出有什么人跟我们过不去的,会用这种报复手段……”
  没等他说完,铁拐李已忿声说:
  “哼!那只有马一飞和彭阿德这两方面!”
  吕洞宾轻描淡写地说:
  “我就是这么回答姓石的,不过特别加以声明,究竟是不是他们我可不敢断定。别让姓石的抓住话柄,将来还说我反咬了他们一口!”
  “那么结果怎么样?”铁拐李问。
  吕洞宾耸耸肩说:
  “他们来的目的,是打算从我们这里找出线索,既然不得要领,还留在这里干嘛?当然只好回去向褚乙通复命啦!”
  铁拐李又问:
  “我们打算怎么办呢?”
  “这有什么好打算的,”吕洞宾说:“既然与我们风马牛不相及,最好是不必过问,免得自找麻烦!”
  “对方无论是谁,如果嫁祸不成,恐怕不会就此罢手吧!”
  吕洞宾淡然一笑说:
  “管他的呢,反正我们抱定一个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假使对方仍不死心,再有下一步行动,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根本不必把它放在心上!”
  铁拐李皱了皱眉头说:
  “我觉得这件事虽不值得重视,但总应该让大伙儿知道才是……”
  “那急什么!”吕洞宾笑了笑说:“老大他们还在楼上睡午觉,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地叫起他们来,只为了告诉他们这种无聊的事情。干脆等晚上七妹他们来了,大家聚齐了再说也不迟,免得我多费一次口舌呀!”
  铁拐李这才不便再说什么,转过头去,专心观赏着那些女郎排练了。
  “皇家夜总会”自从由何仙姑继续经营,在他们七人的共同齐心合力协助下,果然办得有声有色。仅仅几个月之间,已成为了当地的第一流娱乐场所。
  任何行业的竞争都很激烈,这个强食弱肉的世界,更是个以大吃小的社会。尤其商场上和娱乐事业这圈子里,勾心斗角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以各种不择手段,只求达到损人利己的发财目的!
  像吉隆坡这种大都市,由于社会的繁荣,造成娱乐事业的畸形发展。夜总会便如雨后春笋,一家接一家地开起来。
  夜总会一多,为了争顾客,竞争自然更为激烈。于是,五花八门的名堂、形形色色的花样都挖空心思地想了出来,而且还得别出心裁,抢先别家一步。
  当然,一般夜总会最具号召力的,莫过于色情的表演,以脱得大胆,脱得彻底来迎合观众的胃口。
  脱衣舞早已风行于整个世界,所以光脱不行,必须表演得色艺俱佳,否则不足以号召。
  “皇家夜总会”不能脱俗,如果自命清高,来个独创一格,结果势必曲高和寡,落个门可罗雀,最后非关门大吉不可!
  因此他们不惜重金聘请了各国的艺人表演,除了最受欢迎的艳舞以外,尚有惊险的高空特技、神奇的魔术,以及表演胴体美的现代芭蕾舞、热门音乐及歌唱等等。
  而这家夜总会最成功的一点,就是任何节目只表演一星期,接下去就推出新节目来全部更换,即使再受欢迎,也不惜忍痛牺牲。并且与表演者定有合约,一旦表演期满,在三个月内,不得在当地其他任何一家夜总会演出。
  他们付的代价虽高出任何一家,表演的档期也比任何一家短,但有一个好处,便是造成观众一种心理,精采的节目要看趁早,错过了这一星期的机会,三个月内就无法在别家夜总会看到。加上不断推出新节目,每星期精益求精,所以观众趋之若鹜,使它夜夜座无虚席。
  何仙姑很有一套,她一方面不惜重金聘请各国的艺人来表演,同时也挑选了一批年轻貌美,而且很有歌舞天赋的女郎;聘请了名舞蹈家加以严格训练,作为自己夜总会的基本班底,而且经常参加演出,使她们多多吸取经验。
  其中不乏佼佼者,一旦培植出来即可独当一面的挑起大梁,安排适当的节目单独表演了。
  因此每次的排练,她们之中必须有一两个人在场督促,为的就是要随时留意,发掘可造之材,这完全是为了长久之计。
  她这算盘打得很精,因为这批女郎都跟夜总会签有长期合约,在五年之内薪酬逐年增加。即使一旦被捧为熠熠红星,也按月支薪,不得作额外要求或跳槽到别家去表演。
  而在费用方面,包括一切在内,如果向外聘请了一个节目的表演代价,就足够这批女郎相等日期的全部开支了!
  实际上这几个月来,尽管夜夜座无虚席,“皇家夜总会”并未真正赚钱,主要的就是不惜开支,在重新布置和聘请各国享誉的艺人方面花费太大。
  当然这完全是为了创招牌,一切都在所不惜的。由这一点便足以看出她的眼光远大,不求近利,而是雄心万丈,决定要使它成为当地第一流夜总会!
  今天下午的排练,由吕洞宾和铁拐李坐镇,想不到石大龙会带了几个人找上门来。吕洞宾对金佛失窃,被人嫁祸的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是,对方无论是谁,即已不怀好意,要不搞得天翻地覆,又怎肯轻易就此罢休呢?

第三章暗夜情挑
  每晚六点钟以后,在开始营业前的这个把钟头之内,是夜总会里最紧张忙碌的时间。
  所有准备工作都必须在七点钟以前全部完成,由各部门的负责人检查一遍,一切都就绪了,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吕洞宾忙着指挥布置今晚的旋转台,根本把下午的事忘了一干二净。事实上,他也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所以忙得忘了告诉他们。
  铁拐李更是容易忘事的,他也早把它抛在脑后,忘到了九霄云外。
  何仙姑是六点不到,就由韩湘子和汉钟离陪同,驾车由乞里福路的住宅出发,直接来到了“皇家夜总会”的。
  照例何仙姑先到大厅巡视一番,问问各部门准备的情形后,便在经理室里坐镇了。
  韩湘子和蓝采和这两个小伙子,则负责场外的一切,这一对搭档多半的时间都形影不离,很早就坐在了甬道口和长沙发上闲聊起来。
  他们看上去很轻松,但不出事则已,一有麻烦就得挺身而出。譬如马一飞方面屡次派人来寻衅闹事,就是两个小伙子首当其冲,全力应付,使那些家伙杀羽而归的。
  这时候,两个人正谈得起劲,忽见一名侍者匆匆走来,向他们恭恭敬敬地说:
  “韩先生,何经理请您到办公室去一下!”
  韩湘子不知找他什么事,只向蓝采和说声:
  “你别走开!”便起身径向甬道里走去
  走进经理室,坐在办公桌后皮椅上的何仙姑劈头就问:
  “六哥,刚才有个女人打电话来,说是为了什么金佛的事,要我们这里去个人跟她当面谈,马上就派车来接,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韩湘子不禁诧然说:
  “你怎么找我来问?……”
  何仙姑笑笑说:
  “是个女人打来的电话,我以为总与你有关呀!”
  韩湘子把肩一耸说:
  “见鬼!我又不是《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成天都在女人堆里打滚的!”
  “那你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啰?”何仙姑问
  韩湘子回答说:
  “今天我整天都没出门,晚上才跟你一起来这里的,我怎么会知道!”
  何仙姑心念一动,立即按电话铃召来一名侍者,吩咐说:
  “去请吕先生来一下!”
  侍者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韩湘子忽问:
  “七妹,那女人打电话来,说是为了什么金佛的事?”
  何仙姑纳罕地说:
  “那女人真有点莫名其妙,话既不说清楚,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就自作主张地说马上派车来接我们的人,我看她八成有点神经病!”
  韩湘子想了想说:
  “金佛?……会不会是指褚乙通昨晚收的那份寿礼?”
  他们今天没出过门,所以对金佛失窃的事尚无所悉,因此何仙姑断然说:
  “那是他们全体弟子送的,与我们毫不相干,跟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韩湘子笑了笑,故意说:
  “别是那女人想找我们合作,打那座金佛的歪主意吧?……”
  何仙姑置之一笑,正在这时候,吕洞宾已推门走了进来。
  “七妹,”他一进门就问:“你找我有事?”
  何仙姑未及回答,韩湘子已抢着说:
  “刚才有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打电话来,说是为了什么金佛的事……”
  吕洞宾被他一提醒,这才想起下午石大龙来的事,忙不迭追问:
  “怎么样?”
  韩湘子接下去说:
  “电话是七妹接的,那女人也没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自作主张地要找我们这里派个人去跟她谈谈,并且马上就派车来接!”
  “七妹答应了没有?”吕洞宾问。
  何仙姑回答说:
  “那女人根本不容我考虑,就把电话挂了!”
  “我还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吕洞宾这才把下午的事说了出来。
  等他一说完,韩湘子就诧然问:
  “那女的跟姓石的是一起的吧?”
  吕洞宾茫然说:
  “谁知道!下午我跟姓石的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要我们指出嫁祸的是谁,我们可不便无凭无据地随便乱指,只要褚乙通明白金佛的失窃,与我们毫不相干就成啦!”
  何仙姑拿不定主意地问:
  “二哥,回头那女人真要派车来接,我们是置之不理?还是……”
  吕洞宾沉思之下,当机立断地说:
  “最好是置之不理,免得自找麻烦!”
  韩湘子却不以为然地说:
  “二哥,既然人家找上门来,我看还是去个人把事情弄清楚的好!”
  “谁去呢?”吕洞宾的眼光盯在了他脸上。
  韩湘子不禁呐呐地说:
  “这……这……”
  何仙姑忽然笑了起来说:
  “既是六哥提议要派人去的,六哥就应该当仁不让,自告奋勇地去一趟呀!”
  韩湘子尴尬地强自一笑说:
  “那我岂不真成了……”
  他的话犹未了,一名侍者已进来报告,外面果然来了车子接人啦!
  何仙姑只得再问:
  “二哥,你看六哥需不需要去一趟?”
  “既然要去的话,老六一个人去不大妥当,因为我们还不知道那女人的身份,这样贸然地去未免太轻率,除非我跟老六一起去!”
  侍者忽说:
  开车来的人要我告诉何经理,我们这里只能去一个人,这是他主人交代的!”
  吕洞宾不由地忿声说:
  “哼!这明明是不怀好意,故意只请我们去一个人,到时候才孤掌难鸣嘛!”
  “我看不见得,”韩湘子说:“那女人真要不怀好意的话,去一个人或两个人并没多大分别,他们照样可以对付,也许是有其他的原因吧!”
  吕洞宾犹豫了一下说:
  “既然你愿意单枪匹马去,我也不便反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起见,我实在有点不放心,最好由我们两个在暗中跟着,起码也可以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
  韩湘子尚未置可否,何仙姑已同意说:
  “这样也好,二哥,你就先带两个人从后面绕出去吧!”
  韩湘子不便再表示异议,只好等吕洞宾先出了经理室,接过何仙姑从抽屉里取出的一把手枪,藏在了身上才偕同侍者离去。
  侍者领他来到大门外,只见门口果然停着一辆老式的大型轿车,司机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站在车门前等着。
  韩湘子一走出来,司机也不问,就恭恭敬敬地开了车门请他上车。
  等他上了车,司机就立即关上车门,登车发动引擎,开了就走。
  这时吕洞宾已带了两名大汉,坐在了街边的车上,等韩湘子登车离去,他便立即暗中紧紧尾随。
  那司机专门驾驶,一言不发,使韩湘子也不便发问。
  车子驶到武吉民登路附近,停在了一幢四层楼的公寓前,司机便下车替他开了车门。
  “到了?”韩湘子问。
  司机只点了点头,带他走进了公寓。
  可是没想到司机带着他,竟是前门进,后门出。而后门的防火巷出去,却是另一条街了。
  就在巷口外的街边,早已停候着一辆豪华轿车!
  司机仍然执礼甚恭,替他开了车门说:
  “请上车!”
  韩湘子终于恍然大悟,这是个金蝉脱壳之计,以防被人跟踪。
  这一来,岂不把吕洞宾他们摆脱掉了?
  他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车,等到钻进车厢,才发现车上早已坐着个穿浅黄与咖啡色相配喇叭裤装的女人!
  韩湘子刚暗自一怔,司机已上了车,把引擎一发动,开了就风驰电掣而去。
  由于车厢里很暗,只能隐约看出这女人的一身装束很时髦,却无法看清她的面貌。
  没等他开口,那女人已出示一长条厚厚的黑布说:
  “对不起,这位先生得委屈几分钟,让我把你的眼睛蒙上!”
  她的口气虽然客气,但毕竟此举有些过份,使韩湘子不禁悻然说:
  “这又不是绑票,而是你们要求我去的,何必多此一举?”
  那女人嫣然一笑说:
  “实在很抱歉,我只是奉命行事,在一切没谈出结果之前,我们不便让你知道去的是什么地方,这点请特别包涵。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绝不勉强,你现在就可以下车!”
  韩湘子既已决心去见那女人了,怎能为这点小节而改变主意,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侧过身去,任由她用黑布条将眼睛紧紧蒙住。
  不料这女人的手法真快,他刚一坐正身子,突觉裤腰间轻轻一动,插着的手枪竟已被她抽出。
  韩湘子暗自一惊,急欲伸手夺回,却被她闪身让开了。
  “这个你用不着的,我替你暂时保管,回头再还给你吧!”
  韩湘子眼睛已被蒙住,无法看见她把枪放在了什么地方,只得冷哼一声,放弃了夺枪的意念。
  那女人笑了笑,忽问:
  “你这位先生贵姓?”
  “我姓韩!”他冷声回答,似乎憋了一肚子的气。
  车子一直在高速中飞驶,而且转的弯特别多,使韩湘子无法记忆经过的路线。
  一阵疾驶,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才停下来。
  显然目的地已抵达,但那女人仍不将他的眼睛放开,由那司机协助,一左一右扶着他向前走。
  上了几级石阶后,司机便放了手,由另外的人来接替。韩湘子虽看不见,但觉一阵阵香水气味扑鼻,心知接替的又是个女人。
  最后终于到了一个不知是房间还是客厅的地方,当他蒙住眼睛的黑布被解开后,只见眼前一片黑暗,没有些微灯光。
  两个女人把他按坐在沙发上,带他来的女人遂说:
  “韩先生,请你坐在这里别动,更别乱跑,否则发生意外我们可不负责!”
  说完,她们便在黑暗中悄然引退,径自离开了。
  韩湘子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也不知她们究竟搞什么名堂。尤其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使他除了暗自纳罕,和充满了好奇之外,简直无从作任何判断。
  黑暗中,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中,保持着沉默……
  大约过了几分钟,灯光突然齐明,虽有十几盏之多,好在全包着蓝色的玻璃纸,不致刺激得他眼睛睁不开来。
  定神一看,才发现这是个长方形的空房间,地上全部铺满地毯,整个房间里除了他坐着的这只沙发之外,没有任何一件家具,最里面则从天花板到地下,垂挂着一大幅黑布。
  而地毯上却盘坐着四座活生生的“金佛”,她们是四个全身赤裸、涂满金色粉漆的长发少女。
  她们仿佛泥塑木雕似的,双手合十举在胸前,盘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每个人之间的距离相等,两前两后,从头到脚都是金色,披在肩后的金色长发大概是假发,长及臀部。
  尤其她们均闭着眼,如果不是呼吸使胸部均匀地起伏着,根本看不出她们是活人。
  韩湘子乍见这诱人的场面,不由地暗自一怔,同时也感到莫名其妙,猜不出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在电话里告诉何仙姑,要她指派一个人来,当面谈有关金佛的事。难道所谓的“金佛”,并非褚乙通昨夜失窃的那座纯金佛像,而是这四个……
  念犹未了,四座“女金佛”已活动起来,她们的动作一致,齐将合十举在胸前的双手分开,成为半屈上举之势似地一起一落着。
  这种动作,不禁使韩湘子想起了泰国和印度的祭神舞!
  如果把它搬到夜总会演出,岂不是个非常精采的节目?
  可是此刻看在他的眼里,却根本莫名其妙,不知那打电话给何仙姑的女人,究竟故弄什么玄虚?
  她们仍然闭着眼睛,以单调的动作,把双臂平举半屈,一上一下地起落着……
  四个女郎都很年轻,由于全身从头到脚均涂满金色粉漆,无法分辨面貌,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而她们的身材非常健美,全身因为一丝不挂,涂的是金色粉漆,使得曲线暴露,一览无遗,整个胴体的每一部分都充分表露出来。
  实际上这四个女郎的身上,全身可说没有一寸肌肤暴露在外,但整个身体又是赤裸的,非但一丝不挂,而且原形毕露。
  因此,这要在卫道者的眼光中看的话,究竟应该属于“裸”或“非裸”,是表现女性胴体的美?还是所谓伤风败俗的暴露呢?谁都说不出来。
  韩湘子不知怎么会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其实他也在不知不觉地,被这四个女郎诱人的胴体所吸引,坐在那里静静欣赏起来。
  一阵机械似的动作之后,她们又行动一致地站起身来,虽然动作仍然是那么呆板和单调,但盘坐时无法欣赏到她们全身的体态。
  这一站起,视线立即扩大,使韩湘子能够一览全貌,将四个女郎原形毕露的胴体,整个一日了然,尽收眼底了。
  只见她们的高度和体形,几乎完全一样,就像一个模子里做出来似的。
  她们的身材修长而均匀,既不显得太丰满,也毫无纤瘦的感觉。胸前挺实的金色双峰,仿佛两座象牙半球,盈盈一握的纤腰,微微隆起的小腹,圆浑而丰满的臀部,修长挺直而均匀的腿……这一切的一切,就如同金铸的四座“维纳斯女神”!
  四个女郎同时双目齐睁,接着动作开始活跃,逐渐手舞足蹈,而且愈来愈狂野了。
  她们突然若痴若醉地,像着了魔似地形同疯狂起来。蓝色的灯光下,整个房间里除了她们的娇喘吁吁,没有其他的声音。
  狂舞了足足将近二十分钟,四个女郎已精疲力尽,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终于失去了平衡,相继倒在了地毯上。
  事实上她们即使精力仍然充沛也非停止不可了。因为全身涂上金色粉漆,毛孔已经全部闭塞,运动超过半小以上就足以致命!
  她们刚倒下,忽见最里面垂挂的巨幅黑布一掀,从旁边又走出了一个女人来。
  这女人全身裹在一件金色的大披风里,足登金色长靴,脸上则戴着个金色笑脸的面具。这使韩湘子看不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似在故作神秘!
  韩湘子乍见这女人出现,不由地暗自一怔,心想:这总该是打电话给何仙姑的女人了吧?
  谁知他犹未及开口发问,那女人已轻拍两下手掌,便见四个女郎忙不迭爬起身来,一个个钻进了黑布幕里去。
  韩湘子本来以为黑布后已是墙壁,这时才想到后面并非这房间的尽头,可能还有另一道门。
  戴着金色面具的女人走上前一步,仍然一言不发,又轻击了两下手掌,便见黑布幕冉冉向上升去,如同电影院的大幕似的。
  布幕才升起三分之一,韩湘子定神看时,发现一张坚固的小矮桌上,铺垫着深红的丝绒,四面均垂及桌腿,而在桌上所置的,赫然是座四臂金佛!
  韩湘子暗吃一惊,难道这矮桌上的金佛,就是褚乙通昨夜被窃的寿礼?
  可是他不明白,如果真是那座以万两黄金铸成的佛像,那女贼为什么打电话通知何仙姑,要她指派一个人来谈判?
  如今谈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个女人却一味在故弄玄虚。先是弄四个全身赤裸、涂满金色粉漆的女郎狂舞一通。现在又故意展出窃得的金佛炫耀,但始终一句话也没说,实在令人高深莫测,不知这是搞什么鬼名堂了!
  那女人直等到布幕整个升起,终于开了口,冷冷地说:
  “请你过来看看吧!”
  韩湘子只得站了起来,走近置于矮桌上的金佛。
  那女人又说:
  “你不妨仔细看清楚,这座佛像是不是纯金的!”
  韩湘子当真伸出手去,用手指在金佛身上轻敲两下,发觉似乎是实心的。于是点点头,遂问:
  “请问打电话给何小姐的,是不是你?”
  那女人戴着面具,无法看到她的表情,只听她笑笑说:
  “当然是我!你对刚才的欢迎仪式还满意吗?”
  韩湘子置之一笑,随即正色说:
  “我不是来欣赏表演的,只是听说你要谈关于这座金佛的事。何小姐分身不开,所以我代表她来,我们最好有话现在就开始谈吧!”
  “你倒很性急呢!”那女人又笑了笑说:“在开始谈以前,我想有个题目测验测验你,如果你通不过的话,那我们就根本不必谈了。只好请你回去,另外再派个代表来啦!”
  韩湘子诧异地问:
  “你要测验我的是什么题目?”
  那女人回答说:
  “我不是故意刁难你,而是我们所要谈的事,跟我要测验你的问题,实际上有着很密切的关系,也就是看看你的智商高不高。现在你不妨仔细看清楚我,除了不能要求我摘下面具之外,任何能帮助你记忆的要求都可以。回头我从那道门进去再出来,但出来的不止我一个人,另有几个跟我装束完全一样,也戴着同样的面具。到时候你不许问话,那会使你听出我的声音,而要凭你的直觉和记忆,指出其中哪一个是我!”
  韩湘子想了想,笑问:
  “你的规定只是不能摘下面具,不许问话?”
  那女人改正说:
  “不许摘下面具是指现在,回头我们几个人一齐出来时,反正你没看到我的真面目,那就无所谓,随你的便啦!”
  韩湘子强自一笑说:
  “这倒是个难题,只怕……”
  那女人忽说:
  “你先别知难而退,既然你来了,无论你通不通得过这项测验,我都绝不会让你白来一趟的。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吻,也许能帮助你的记忆,回头我们几个人一齐出来时,你可以轮流吻我们每人一次。这样的话,即使你指不出我,至少也算不虚此行了!”
  韩湘子不禁笑问:
  “你戴着这个面具让我吻?”
  那女人“噗嗤”地笑了出来,随即又把手一拍,便见十几盏灯顿时齐灭。
  黑暗中,一个女人的胴体扑向了他胸前,双臂齐张,围上了他的脖子,当他接触到对方的两片樱唇,发觉她果然已摘掉了面具。
  由于她的双臂抬起,披风也随之被两肘撑开,使得前面的叉口大敞了。
  韩湘子就势把两手伸出,从敞开的披风伸进去,搂住了她的纤腰。
  不料手触之处,竟是光滑细嫩的肌肤,想不到这女人是个空心大佬官,大披风里居然什么也没穿!
  这实在出他意料之外,忙不迭把手从她的腰上赶紧缩了回来,以免经不起这女人的诱惑。
  可是这个全身赤裸的女人,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个火辣辣的热吻!
  黑暗中,韩湘子仿佛被一头章鱼缠住了不放。那条滑腻腻的香舌,更像条活泥鳅似地跳进了他口中,横冲直闯地上下翻腾,不停地卷动着……
  足足长吻了三分钟以上,她才鸣锣收兵,早已累得娇喘吁吁了。
  喘息了一阵,她才放开韩湘子,娇笑着说:
  “我这等于是向你放水了,回头你再吻到我时候,凭感觉也会分辨出那一个是我啦!”
  随即她戴上了抓在手里的面具,灯光立即复明。
  “请你坐回沙发上等着!”她向沙发一指,然后径向矮桌后的那道门里走进去。
  韩湘子似乎天生的桃花运,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总会意外地遇上飞来的艳福。
  尽管他自告奋勇来的目的,并非为了这个,而是急于知道对方要谈的究竟是什么。可是那女人却非要先“测验”他一番不可,否则通不过的话,一切就免谈。
  尤其那女人还声明在先,万一他通不过测验的话,就得打他的回票,要他回去另派一个人来。
  这对他无异是挑衅,也等于用的是激将法,使他自然不服这口气。否则回去叫他在大伙儿面前怎么说?说出来不笑掉他们的大牙才怪呢!
  何况他是自告奋勇要来的,必须谈出个结果,至少得弄清对方的意图,不然确实太丢人现眼了。
  几分钟之后,从那道门里果然走出来五个女人,装束完全一模一样,各披一件金色大披风,足登金色长靴,脸上戴着金色笑脸面具。
  更妙的是她们身材也很相似,根本就分不出谁是刚才跟他热吻的那女人!
  她们走出来,在金佛前站成一排,却是一言不发,保持着缄默。
  韩湘子起身上前,把眼光从左到右一扫,心知其中除了那女人之外,其余四个就是刚才全身涂满金色粉漆的女郎。
  可是当时他没料到有此一着,否则只要仔细观察过她们各人脸型的轮廓,这时要她们摘下面具,一一加以辨认的话。如果认出其中那四个是狂舞的女郎,剩下的自然就是那女人了!
  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到那四个女郎全身曾涂满金色粉漆,即使已进去洗掉,在这么短促的时间内,必然无法完全洗净,至少在脸部或身上,总有疏忽未洗到的地方,一定会残留些金粉的。而且,粉漆不能用水洗,势必要用油精或松香油,以及香蕉水等挥发性较高的东西,那么她们身上岂不是会留有强烈的气味?
  纵然再经过热水清洗,经过用力擦洗后的皮肤,也极容易看出的!
  于是,他已胸有成竹,故意不动声色地说:
  “如果现在就开始测验,那就请你们几位把面具摘下吧!”
  五个女郎倒真听话,毫不犹豫地一齐动手,当即摘下了各人脸上戴的面具。
  可是,当她们的面具一摘下,反而让韩湘子意外地怔住了。想不到她们比他更聪明,五个人脸上均涂满了金色粉漆!
  而从她们露出披风领外的颈部可以看出,五个女郎不仅是脸部涂上了金色粉漆,大概全身也涂了。
  韩湘子虽觉失望,却又忽然想到,刚才在黑暗中跟他热吻的女人,凭他触及她腰部肌肤的感觉,那是光滑细嫩,就足见当时她身上并未涂上粉漆。
  如果她是进去后临时涂的,即使她有人协助,能在几分钟之内完成,身上的粉漆也绝不可能马上全干,只要伸手一摸,就可以识别出来。
  不过,万一那女人进去后,换了另一个出来充数,实际上她根本不在这五个人之中……
  念犹未了,左边第一个女郎已走上前来,站在他面前,摆出了等他拥吻的姿势。
  韩湘子忽问:
  “你可以把披风脱掉吗?”
  这女郎毫不犹豫,随手就脱下披风,丢开在一旁,果见她是全身赤裸,涂满了金色粉漆。
  接着,她便自动投向韩湘子怀里,双臂齐张,搂住他脖子送上个热吻!
  最妙的是,她不仅投怀入抱的动作,跟刚才那女人完全一样,甚至连吻的方式也毫无分别,好像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所不同的是刚才是在黑暗中,现在是在蓝色的灯光下,颇有月下拥吻的情调。
  但有一点最大的分别,就是她脸上有股粉漆的强烈气味,足见刚才那女人并未涂上。
  韩湘子在拥吻中,趁机以手搂住她的纤腰,轻轻以手指拭摸了一阵。
  ……吻既毕,等她离开了怀里,暗将手指一看,果然沾上了一些金粉!
  难道这第一个女郎就是她?
  方念及此,第二个女郎已走了上来。
  他不便立即贸然指出,只好不动声色,再如法炮制一番。
  谁知吻毕这两个女郎,再察看另一个手指,居然也沾上了金粉!
    第三个、第四个也不例外,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这女郎以同样的动作,上前双臂齐张,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送上个热吻。
  可是把香舌递进对方口中时,却将刚才快轮到她时,暗藏进嘴里的一个小胶囊咬破,用自己的舌尖,把流出的液体送了过去。
  韩湘子突觉嘴里有股甜味,方觉有异,竟与那女郎双双倒下,同时躺在地毯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当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只听得四周静寂无声,仅有风吹树动的“沙沙瑟瑟”声响。
  仰望天空,只见星稀月暗,净云在流动,显然是躺在了野外林内的草丛中。
  突觉身上一阵寒意,急向全身一摸,才惊觉竟已被剥得精光,赤条条的一丝未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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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丽人
  韩湘子气得心肺几乎炸裂开来,想不到最后一吻中了那女人的诡计,以致在失去知觉后任凭摆布,不仅被弃置在这僻静的野外树林中,还把他全身剥得精光!
  现在他已全身赤裸裸的,连这树林都走不出去,更别说没有交通工具了。即使能找到公路,又怎能一丝不挂地跑出去拦车?
  今晚这个筋斗确实栽到了家!但除了自认倒楣,又能奈何?
  可是他不明白,那鬼女人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一切都似乎是在故弄玄虚,令他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此刻他无暇去想这个问题,当急之下是得先弄清置身何处,如何设法离开这地方。
  至于回去之后的尴尬和窘迫,这时已不必去考虑了,最重要的是光着身子怎么走得出这树林?
  就在他气恼万分之际,忽听林外有汽车疾驰声,正由远而近,大概是有车经过。
  韩湘子的精神一振,听出车正朝这方向驶来,那么林外一定有公路了。
  他不禁暗喜,霍地跳起身来,可是再一看自己全身一丝不挂,顿时心里凉了半截,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就算有车经过,他又怎能赤身露体地跑出去,在公路上拦车求助?
  那些鬼女人的这一招,确实太损,也想得太绝啦!
  就在这时候,车声已由远而近,突然一个刹车,似乎就停在了这树林外。
  韩湘子暗觉一怔,大为诧异起来,这时候突然驾车来的会是什么人呢?
  惊疑之下,他急将全身伏藏在草丛里,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林外的动静。
  倏而,一阵脚步声轻响,似已有人走进了林内。
  接着亮起了两支手电筒的光线,正在各处照射,好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韩湘子伏在草丛里,无法看到来的是什么人,但他已判断出,可能就是在找他!
  由于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人,他不敢贸然暴露目标,只好暂时静伏不动。
  进入林内的是两个人,他们各执一支手电筒,并且握枪在手,正朝韩湘子的这个方向一路寻来。
  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只将眼光跟着手电筒的光线左右扫射,距离已愈来愈近了。
  韩湘子这时已判出来的不是自己人了,否则一进林内就会出声招呼的。
  当距离只有两三米时,韩湘子把头一抬,已经可从乱草的空隙间看到来的两个家伙,不但是陌生面孔,而且还握着手枪。
  这已毫无疑问,他们是冲着他来的!
  韩湘子不禁暗自纳罕起来,这两个家伙看来可能是那些鬼女人派来,要在这僻静的林内把他干掉,否则绝不可能找到这个地方。
  可是,趁他昏迷不醒时,那些鬼女人既能把全身剥得精光,要置他于死地不是举手之劳吗?何必多此一举。
  这时已不容他去研究了,只见那两个家伙渐渐走近了草丛前,距离已不及一米……
  韩湘子当机立断,突然双手一撑地面,霍地向草丛外扑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奋不顾身地扑向他们。
  两个家伙猝不及防,被他出其不意地扑来。他双臂齐张,将他们的腿下一抱,顿使他们站立不住,被掀翻倒身下去了。
  韩湘子已情急拼命,扑身压住左边的家伙,挥拳就连连痛击。
  左边的家伙刚爬起身,枪口犹未对准,已被他飞起一脚踹开去了。
  这家伙惊怒交加,一骨碌又爬起来,全身扑向赤身露体的韩湘子背后。
  就在他举起手枪,企图以枪柄猛朝韩湘子当头一击之际,不料“飕”地一声发自背后,一批匕首疾飞而至,非常准确的掷中了他的背上。
  “哇!……”惨叫一声,这家伙便不由地放开韩湘子,倒在了一旁。
  韩湘子正按住被他扑压着的那家伙右腕,只顾挥拳痛击,尚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在那家伙被飞刀掷中,从他背后翻倒下去的同时,他已将扑住的大汉击昏过去,仰面躺在地上不动了。
  他赶紧夺枪在手,回身一看,才惊诧地发觉那家伙已一刀毙命!
  韩湘子大大地一怔,心知这林内必定尚藏有其他人。但不知对方是以飞刀暗助,还是目标是他而失手误中了那家伙?
  “请问是哪位朋友在暗中相助,不妨现身出来,好让我当面致谢!”他振声向四下招呼。
  但林内除了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外,没有任何动静。
  韩湘子等了片刻,又故意用激将法不屑地说:
  “难道是见不得人的朋友吗?”
  林内仍然一片静寂,对他的话根本毫无反应。
  韩湘子忽然灵机一动,也不管那不愿露面的是什么人了,忙不迭回到被击昏的大汉身边,蹲下去就毫不客气地,动手把他身上的衣服剥了下来。
  这家伙穿的是条深色西装裤,上身配着黑色白扣的短袖夹克衫,脖子上还围了条黄色薄绸围巾。
  韩湘子不必把这家伙剥光,把内衣裤留在他身上,围巾也不感兴趣。仅只剥下了夹克衫和长裤,急急穿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再把他的鞋脱下,光脚穿上了。
  谁知正在系着鞋带之际,那家伙已清醒,突然跳起身来就向韩湘子疾扑。
  几乎在同时,又是“飕”地一声,不知从何处掷来一把飞刀,手法又准又重,正掷中那大汉的前胸!
  “哇!……”一声凄厉惨叫,那大汉收势不及,全身向前扑倒了下去。
  韩湘子及时闪身跳开,才未被那大汉扑到身上。
  接连两名找来的大汉均被飞刀掷中,使得韩湘子已看出不愿露面的人,显然是个精于玩飞刀的角色。但他为什么藏在暗中不肯现身,而且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人找来?
  韩湘子仗着手里有枪,胆气顿时一壮,他立即拾起丢在地上的一支手电筒,便迅速地向林内四周搜寻起来。
  他已拿定主意,决定要弄清楚,暗中掷飞刀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以刚才两次出手,飞刀均能命中目标,距离看来并不远,那人显然就藏身在附近。
  可是他用手电筒四下照射,把附近一带凡是可以藏身的地方,包括树上、乱草丛里,以及较大的山石后都搜寻遍了,居然未见一个人影!
  循着那两个家伙入林的方向走去,只不过二三十码已到林内,果见山坡上便是公路,路边正停置着一辆轿车。
  他一看车上没人留守,便当机立断,立即冲上土坡,上车看时,发现钥匙并未取下,不禁大喜过望,忙不迭就把引擎发动。
  在公路上把车掉了头,他就加足马力,朝他们刚才来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一带是什么地方他根本不清楚,但那两个家伙既是从这条路上来的,他现在再由原路回去总不至于会错吧?
  一阵疾驶,大约有十几分钟的行程,终于认出这是由吉隆坡通往芙蓉的公路。
  方向既未错,他就放心了。可是一看车上的钟,竟已是午夜十一点二十分,想不到从赴约到现在,已经足足四个多小时!
  于是,他一踩油门踏板,加足了马力飞驰起来……
  回到“皇家夜总会”,从后面进去,直趋经理室,只见早已回来的吕洞宾,正在跟其他人为他的下落不明心急如焚。
  一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吕洞宾劈头就问:
  “老六,你上哪里去了?”
  韩湘子无暇回答,急向汉钟离说:
  “三哥,后门外有部车子,请你派个人把它开走,停到别处去,最好能设法查明车主是谁!”
  汉钟离诧然说:
  “是‘黑牌车’吗?”
  韩湘子正色说:
  “回头我再告诉你,车子不能被人发现停在我们这里,先把它弄走再说吧!”
  汉钟离不便再追问,立即走出了经理室。
  何仙姑却忍不住问:
  “六哥,你怎么换了这身打扮?又去了这么几个小时,电话也不打个回来,真让大伙儿为你担心了老半天……”
  吕洞宾接口说:
  “而且一个小时之前,突然有人送来个大纸包,说明要交给七妹,丢下纸包就走了。等我们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你的衣服,还有鞋袜,我们以为你被人宰了啦!”
  韩湘子尴尬地苦笑说:
  “那也差不多了!”
  于是,他把去会那女人的全部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连最后那一吻使他失去知觉,以及被剥光了弃置在林中,和两个大汉搏斗的情形,也毫不隐瞒地和盘托出。
  大家都听得目瞪口呆,惊诧不已。
  直等他一口气说完,吕洞宾才忿声说:
  “那鬼女人真有一套,害我们在那公寓附近等了个把钟头,最后要不是进去看看,发现后面出去可通另一条路,我还想不到是中了金蝉脱壳之计呢!
  何仙姑急问:
  “六哥,你看在林中暗助的是什么人呢?”
  韩湘子回答说:
  “那两手飞刀确实不含糊,但总不可能是‘飞刀帮’的人吧?”
  张果老猛吸了两口烟,忽说:
  “我看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那女人既然要我们指派一个人去,声明是谈关于金佛的事。结果老六去了她们根本不谈,却故弄玄虚地玩出这么一手,还故意让老六亲眼看到失窃的金佛在他们那里。所以我认为这绝不是开玩笑,或存心捉弄我们这里派去的人,而是别有居心的!”
  吕洞宾一向自诩是足智多谋的,可是今晚也被搞糊涂了,听张果老这么一说,只好向他移樽就教地问:
  “老大,照你看,她们是什么居心呢?”
  张果老判断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今晚这只是场开锣戏,对我们含有炫耀和示威的意味,表示她们的神通广大,恐怕好戏还在后头呢!”
  何仙姑困惑地说:
  “可是,六哥失去知觉后,一定是被那些女人弄到那地方去的,那么自然只有她们才知道地点。然而后来却有人开了车找去,直接就找进了林内,如果不是她们放的风声,那两个家伙就不可能找去。换句话说,以飞刀暗助六哥的人,要是不知道一切,更不可能藏身在林内。关键就在这里,掷飞刀的人一定料到那两个人会去,才会守在暗中等着的,因此他说不定跟那些女人是一丘之貉。但问题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先作弄六哥一番,又把那两个家伙骗去挨刀子,究竟是故意做给六哥看的,还是为什么呢?”
  吕洞宾微微把头一点说:
  “七妹这话很对,我的看法跟你完全不谋而合,掷飞刀的绝对是和她们一起的。否则既不会知道老六在那里,更不可能料到那两个家伙会找去!”
  张果老笑了笑,老谋深算地说:
  “所以我说好戏还在后头呀!因为很明显的,那些女人并没打算置老六于死地,否则老六失去知觉后就早已遭了她们毒手。而在林中掷飞刀的人,很可能就是奉命守在那里,暗中负责保护老六的。因此,如果不出我所料,那两个家伙也是被她们用什么方法骗去送死的,目的是让老六觉得命是那人救的,欠他一份救命之情。以后有什么相求于我们的话,我们就得感恩图报,不便断然拒绝啦!”
  韩湘子不由地忿声说:
  “哼!今晚我被她们作弄的还不够?真要感恩图报呢!”
  何仙姑不解地说:
  “但那女人怎能算准,当那两个家伙找去的时候,六哥还会在林中?……”
  张果老哈哈一笑说:
  “老六全身一丝不挂,不留在林中,光着身子能走得出去吗?”
  韩湘子顿时面红耳赤起来,这大概是他们八人结拜以来,他从来还没丢过的一次大脸!
  何仙姑几乎忍俊不住笑出声来,但她怕韩湘子更窘,只好暗将舌尖一咬,才算强自忍住,遂道:
  “大哥,你认为她们这样做,可能是有事相求于我们,那会是什么事?”
  张果老肯定地说:
  “当然是有关那座金佛的事,否则他们不会故意让老六亲眼看到金佛在她们手里!”
  何仙姑茫然说:
  “但金佛是褚乙通门下弟子合送的寿礼,昨夜被人窃走了,那些女人既已得手,还有什么想求助于我们的呀?”
  张果老笑笑说:
  “反正今晚只是开锣戏,好戏还在后头,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那就等着瞧吧!”
  “那么……”何仙姑想了想说:“姓石的下午曾来找过我们,这件事是否应该通知他一声?”
  韩湘子立即反对说:
  “我看大可不必了,何必让他们幸灾乐祸,把它看成了笑话!”
  丢人现眼的是他,别人自不便主张把这件事告诉褚乙通方面,传开了确实不大好听,因此大伙儿也就不便附和何仙姑的意见了。
  沉默了片刻,吕洞宾忽说:
  “有一点我们似乎应该设法弄清楚,就是被杀的那两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人?那些女人又是用什么方法,骗得他们驾车找去的。如果能把他们的身份查明……”
  正说之间,汉钟离已推门走进来。
  只见他眉飞色舞地说:
  “老六,车主不必去查了,陈领班说他认识那部车子……”
  “车主是谁?”韩湘子迫不及待地问。
  汉钟离回答说:
  “是马一飞手下用的!”
  “他?……”所有的人均为之一怔,无不大感意外,不约而同地失声呼了出来。
  汉钟离还不知是怎么回事,不禁诧然问:
  “怎么啦?”
  韩湘子急说:
  “三哥,陈领班能确定那是马一飞手下的车子吗?”
  汉钟离肯定地说:
  “他说以前我们还没把夜总会收回时,马一飞的手下经常来这里,所以那部车子他认识!”
  何仙姑暗吃一惊说:
  “这么说,那两个家伙一定是马一飞的人啦!”
  吕洞宾神色凝重地说:
  “想不到这件事果然跟马一飞有关,这倒很出我意料之外……”
  韩湘子气愤地说:
  “那两个家伙又不是我干掉的,这笔烂帐总不能算在我们头上!”
  吕洞宾忧形于色说:
  “我并不是怕姓马的找上我们,而是觉得那些鬼女人明知我们跟马一飞势不两立,却故意把他扯进这件事里来。但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她们究竟搞什么名堂,岂不令人心烦!”
  “没什么好烦心的!”韩湘子忿声说;“反正我们只要抱定一个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现在不管她们搞什么名堂,早晚总得表明态度,绝不会到此为止,作弄我一番就罢手的。所以我们不妨保持沉默和冷静,除非她们不再玩花样,否则我们就还以颜色,绝不至于再上第二次的当!”
  张果老附和地点点头说:
  “这话也对,我们不必庸人自扰,就当没发生任何事一样。等她们再有下一步的动静,到时候再商量对策也不迟!”
  其实这时对方的真正企图尚不明,也无从研究对策,大伙儿只好决定把今晚的事暂时搁在一边,不必为它去伤脑筋了。
  于是,除了何仙姑和张果老留在经理室里,其他的人都走了出去。
  韩湘子先把那些女人送回的衣服,连同纸包带上楼去,换上了再下楼来。仍然与蓝采和坐在甬道口的沙发上,负责防范的任务。
  小伙子受了这番作弄,自然于心不甘,气愤地把全部经过告诉了蓝采和。并且表示矢志要采取报复,找那些鬼女人出这口气!
  蓝采和居然人小鬼大,老气横秋地向他解释说:
  “六哥,你也用不着生气,其实她们也不知道去的是你,如果换了任何别人去,结果还不都是一样?”
  韩湘子怒哼一声说:
  “除非她们到此为止,没有其他下文了,否则……”
  他的话犹未了,忽觉眼前一亮。这时正从大门走进来个非常艳丽,而且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
  韩湘子不由地把话止住了,同时眼光也被这女人所吸引,只见她穿一身紫红色暗花的紧身洋装,浑身曲线毕露,外罩一件白色缕空花的舞袖长背心,对襟敞开着,颈间绕挂几串长短不一的珍珠项链,最长的一串垂及胸前。
  她梳的是“贵妃式”发型,两耳戴着长坠的耳环,那一颗颗闪光夺目的钻石也不知是真是假。腕上戴的一只钻镯型手表,倒使人一看就知道那些小钻绝非赝品。
  她的手提包和高跟鞋,则是银色真皮所制。这一身从头到脚,除开佩戴的首饰不算,起码也得花个好几千。
  不过,凭她这副漂亮的面孔,即使在衣着上花费再大,似乎也不算过份。何况来夜总会这种地方的女士,谁不爱充面子?
  别说是穿得起的,有些女人为了出风头,临时借还得借来穿呢!
  这女人的年纪不超过三十岁,仪态万千,风度也无可挑剔。只是眼神之间流露出一种闪烁不定的眼光,灵活得仿佛会说话似的。
  但在眼眶下却深深现出黑晕,不知是经常失眠,还是纵欲过度!
  韩湘子并非好色之徒,也不是被这女人的姿色所吸引。而是由于今晚曾被那些鬼女人骗去作弄一番,使他产生一种潜意识:仿佛全世界的女人,只要不是太老或太小,都可能是那些女人中的一个。
  因此那女人一走进大门,他就不由自主地注意她了。
  尤其使他怀疑的是,这女人不但这么晚才来,而且没有男伴相陪,未免……
  念犹未了,被身旁的蓝采和轻轻以臂肘一碰,似乎在问他是否见过这女人,他才急将眼光收回。
  这时侍者领班已迎上前招呼,笑容可掬地问:“这位女上订了座位吗?”
  那女人摇摇头,随即打开手提包,取出一张名片说:
  “请通知何经理,我要见她!”
  侍者领班接过名片一看,脸上顿现诧异之色,微微怔了怔,忙不迭肃然起敬地说:
  “请等一等……”显然他不敢擅自作主,赶紧持了名片向甬道走来。
  韩湘子心知侍者领班是要来向他请示,因为任何陌生人要见何仙姑,都必须通过他和蓝采和这一关。
  于是他立即站了起来,接过侍者领班手里的名片一看,上面既无头衔,也没住址及电话号码,只印了姓名,赫然是“褚乙通”三个大字!

第五章嫁祸
  这女人当然不会是褚乙通,但她是褚老爷子的什么人,居然持了他的名片来求见何仙姑?
  虽然这时经理室里有张果老陪着何仙姑,但韩湘子仍不放心。为了谨慎起见,他只好亲自上前招呼,向那女人很礼貌地笑问:
  “请问这位女士……”
  那女人落落大方地回答:
  “褚老爷子要我来的!”
  韩湘子不便再盘问,只好带着她走向经理室去。
  何仙姑一见他们走进来,就觉出这女人的脸很熟,但一时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韩湘子上前把名片递给她,说了声:
  “这位女士要见你!”
  何仙姑接过名片一看,才猛地想起这女人是褚乙通的八位夫人之一,昨晚曾分立在老爷子的两旁挡酒,怪不得非常面熟,可是却不知她是第几位姨太太。
  由于不知如何称呼,何仙姑只好起身相迎说:
  “请坐……”
  那女人却说:
  “何经理,我们可以单独谈几分钟话吗?”
  何仙姑略一犹豫,因为知道她是褚乙通的姨太太,当即不疑有他,暗向韩湘子和张果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可以暂时回避一下。
  韩湘子不便留下,只得偕同张果老出了经理室。
  来到甬道里,韩湘子忍不住轻声问:
  “大哥,昨晚你陪七妹去褚老头那里,见过那女人吗?”
  张果老点点头说:
  “见是见过,但不清楚她是褚乙通的第几位姨太太……”
  “奇怪!”韩湘子诧异地说:“褚老头突然派她来见七妹,不知是什么事?”
  张果老笑笑说:
  “那还有问题吗,当然是有关金佛失窃的事呀!”
  韩湘子颇不以为然地忿声说:
  “这真是莫名其妙,金佛的事根本与我们无关,却偏偏硬把我们扯进去!”
  张果老一笑置之,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站在甬道里等着。过了不到几分钟,忽见何仙姑陪着那女人从经理室里走出来,一直向外走去。
  走过他们面前,那女人只微微点头打个招呼,何仙姑则一言不发,仿佛心事重重似的。
  韩湘子以为何仙姑在亲自送客,也只微微点头向那女人打个招呼,仍然与张果老站在甬道里。
  不料何仙姑陪着那女人一直走出大门,突然一辆轿车驶来,在她们面前停住,两个人竟一起上了车。
  从甬道里可以看到大门口的情形,虽然何仙姑不是被迫登车,韩湘子已情知有异。因为她如果要陪同那女人去什么地方,必然会告诉他们一声,绝不会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的。
  韩湘子暗自一怔,立即冲向大门外,打算拦住何仙姑问明究竟,必要时就阻止她贸然只身跟那女人一起离去。
  可是等他追出大门口,已经迟了一步。那辆轿车等她们一上车就匆匆开走了。
  韩湘子欲阻不及,又来不及去取车,急将手一招,招来停在附近等生意的一辆“的土”,上了车就忙不迭吩咐司机:
  “快跟着前面那部车子!”
  谁知刚一驶出夜总会大门前的圆环,车头才驶向横着的大路,冷不防从斜刺里冲出一辆黑色大型轿车,横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车上的家伙居然穷凶极恶,把头伸出车窗外怒声咆哮:
  “妈的!没长眼睛吗?车是怎么开的?”
  实际上这是“的士”司机的错,他在驶出圆环时,应该先按喇叭的,可是韩湘子催他追赶前面的车子,一时疏忽忘了这码事。
  既然让人家逮着了理,他只好忙不迭把头伸出车窗打个招呼:
  “对不起,对不起……”
  那车上的人怒哼一声,才慢条斯理地把车开走。
  而这一阻挡,却使“的士”再驶上横路时,早已不知那辆载走何仙姑的车子去向!
  韩湘子已看出斜刺里冲出的车子是故意阻拦,顿时又惊又怒,急命司机把车停下,下了车就奔回夜总会里,情急地向张果老说:
  “大哥,七妹可能被人劫持了,我先去追,请你立刻通知大家,尽快赶到褚乙通那里去!”
  张果老大吃一惊,犹未及详问,韩湘子已掉头冲出大门。
  小伙子心急如焚,奔回那辆“的士”,就吩咐司机:
  “开快些!”
  司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得唯命是从,加足了马力,朝载走何仙姑的那辆轿车方向急追。
  一路上并未发现那辆轿车的影子,好在韩湘子知道褚公馆的地址,吩咐司机直趋近郊。
  风驰电掣地来到褚乙通座落在近郊的豪华巨宅前,仍然未见那辆轿车的踪影。
  韩湘子付了车费,下车来到大门前,忽然犹豫不决起来。
  因为这时候已经是午夜,尽管何仙姑可能是被劫持而来的,但刚才并未见到她受威胁。现在他贸然找上门来,万一是出于误会或判断错误,那不成了他在大惊小怪?
  犹豫了一阵,他才硬着头皮伸手掀了下门铃。
  倏而,侧门上的小洞开了,露出个眼睛向外一张,遂问:
  “喂!干什么?”这家伙的口气毫不客气。
  韩湘子只好回答说:
  “麻烦老兄通报一声,我是‘皇家夜总会’来的,有事要见褚老爷子……”
  看门的断然回绝说:
  “老爷子早已睡了,有事明天再来!”
  韩湘子仍不死心,灵机一动说:
  “那就请通知石大龙吧!”
  看门的这才说声:
  “你等一等!”然后转身进去通报了。
  过了好几分钟,那家伙才请示了出来,开了侧门说:
  “请进,石大哥在客厅里!”
  韩湘子总算进了巨宅,由那家伙领着,穿过大花园,直趋昨夜布置成寿堂的大客厅。
  这时客厅里灯火通明,在场的人居然有十七八个之多,除了石大龙和褚乙通的三个儿子,还有老爷子门下的一些弟子。
  他们似乎正在商讨有关金佛失窃的事,褚乙通不在场,而且也未见何仙姑的人影!
  石大龙没见过韩湘子,迎上前来把手一伸说:
  “兄弟就是石大龙!请教这位是?……”
  韩湘子只好跟他握握手说:
  “敝人姓韩,是从‘皇家夜总会’来的!”
  石大龙遂问:
  “韩兄大驾光临,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韩湘子眼光一扫,不动声色地说:
  “消息倒是有一些,不过我想先请教,刚才褚老爷子是否派了人去‘皇家夜总会’,把我们那里的何经理接到了这里来?”
  石大龙怔了怔,满脸流露诧色地说:
  “老爷子派人把何经理接来了?兄弟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呀?”
  韩湘子暗吃一惊,紧张地急问:
  “她没在这里?”
  石大龙强自一笑说:
  “兄弟还会骗你吗?老爷子今晚很早就睡了,我们大伙儿正在商讨金佛失窃的事,根本就没派人……”
  韩湘子更觉惊诧地说:
  “这就奇怪了,不久之前有个盛装的女人,持了褚老爷子的名片去见何经理,然后她们一起乘车离开‘皇家夜总会’的。既然褚老爷子根本没派人去,那么那女人是谁?又把何经理带到哪里去了呢?”
  石大龙把眉一皱说:
  “会不会是有人冒充的?……”
  韩湘子摇摇头说:
  “不可能,何经理和昨晚陪她来过这里的人,都认识那女人,只是不清楚她是褚老爷子的第几位如夫人罢了……石兄,我有个不情之请,是否可以让我见见褚老爷子的几位夫人?”
  石大龙面有难色地说:
  “这个……兄弟实在难以从命,几位师母都早已在楼上休息了,现在时间这么晚,实不便惊动她们。不过兄弟可以向韩兄保证,她们今晚都在家里,谁也没有出过门。何况老爷子即使要请何经理来,也用不着派她们去接吧!”
  韩湘子坚持说:
  “我只要见见她们,就可以指出是哪一位去的!”
  石大龙断然拒绝说:
  “韩兄这个要求,兄弟实在难以从命……”
  正在相持不下之际,看门的大汉又进来报告,竟是“皇家夜总会”的另一批人又赶来了。
  石大龙立即吩咐带他们进来,只见来的是四个人,正是张果老、吕洞宾、汉钟离和铁拐李。
  加上先追来的韩湘子,“八仙”已几乎全体出动,足见事态的严重!
  石大龙下午已与吕洞宾见过,忙不迭上前招呼:
  “抱歉抱歉,不知是吕兄大驾光临,失迎失迎……”说着已老远就把手伸了过去。
  吕洞宾一面跟他握手,一面把眼光向韩湘子一瞥,随即诧然问:
  “七妹呢?”
  韩湘子神色凝重地回答:
  “她根本没上这里来!”
  “哦?”吕洞宾怔怔地说:“你不是说褚老爷通知我们……”
  石大龙接口说:
  “吕兄,这件事可能是出于误会,据这位韩兄刚才说,不久之前曾有个女人持了老爷子的名片,到‘皇家夜总会’去把何经理接了出来。但老爷子今晚很早就睡了,根本没派任何人去过‘皇家夜总会’,这件事岂不怪哉!”
  韩湘子悻然说:
  “我想见见褚老爷子的几位夫人,可是石兄……”
  石大龙面有难色地说:
  “吕兄,不是兄弟故意不答应,实在是时间太晚,她们都早已休息了。这叫兄弟怎能……”
  张果老忍不住挺身上前说:
  “石兄,昨晚兄弟曾陪何经理来向褚老爷子拜寿,他的几位夫人我都见过,刚才接何经理的那位女上,兄弟认得她就是其中的一位!”
  石大龙“哦”了一声,诧异地说:
  “这倒是怪事了,老兄知道她是老爷子的第几位夫人吗?”
  张果老回答说:
  “那倒不清楚,但兄弟敢确定绝对是其中的一位!”
  石大龙怔了怔说:
  “既然你们这么说,兄弟倒也觉得事有蹊跷,绝不会是无中生有了。不过,这件事我可不敢擅自作主,也不便贸然把几位师母请下楼来让你们指认,必须先问老爷子去请示……”
  于是他回身一使眼色,褚少康便会意地匆匆走上楼去。
  石大龙这才把褚少强和褚少华,以及在场的那些师兄,一一替对方介绍了一番。
  他们自我介绍完毕,张果老忽说:
  “石兄,听说金佛是昨夜在佛堂里失窃的,不知是否可让兄弟到佛堂去看看?”
  吕洞宾心知他是飞贼出身,对任何行窃的手法都很熟悉,大概是想查寻出些线索,因此立即附和说:
  “对了,我们这位张老大是行家,也许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石大龙不便拒绝,只得吩咐两位同门师弟,陪同张果老前往佛堂去查看。
  等他们出了客厅,石大龙招呼这几位不速之客坐了下来,随即向吕洞宾笑问:
  “下午兄弟去拜会过之后,可曾想到过什么可疑的人物?”
  吕洞宾刚想说出韩湘子今晚受作弄的事,但被他以眼色阻止,只好改口说:
  “兄弟下午已经声明,纵然明知这是有人存心嫁祸,但我们无凭无据,是绝不敢凭空乱猜的!”
  石大龙表情极不自然地笑笑说:
  “那当然!那当然……”
  正说之间,褚乙通已由褚少康陪同走下楼来。
  大家一齐起身相迎,只见老爷子睡眼惺忪,呵欠连天,果然像是刚被叫醒的。
  他显然已闻知这几位不速之客的来意,走到客厅来劈头就问:
  “谁说我派人把何经理接来了?”
  吕洞宾只好挺身上前说:
  “褚老爷子,非常抱歉打扰了你的美梦,不过这件事实在颇有蹊跷。据这位石兄说,老爷子今晚很早就休息了,根本没派人去过‘皇家夜总会’。但事实上去的确实是尊夫人中的一位,她不仅持有老爷子的名片,我们还有人认识她!”
  “是谁?”褚乙通沉声问。
  吕洞宾回答说:
  “我们那位张老大,昨晚曾陪何经理来过这里,见过那位女士,所以知道她是尊夫人中的一位,如果见了面就可以指出的!”
  褚乙通面露愠色地问:
  “如果你们指不出她们之中的一个呢?”
  吕洞宾强自一笑说:
  “褚老爷子,如果真是你派人把何经理接来,我们就大可不必担心了。问题是她人既不在这里,你们又否认曾派人把她接来,那么她究竟上哪里去了呢?就算我们的要求太冒昧,为的是要找出答案,这也不为过份吧!”
  褚乙通霍地把脸一沉,忿声说:
  “好!如果找不出答案,希望你们给我一个交代!”
  一气之下,他当即吩咐褚少康,上楼去把他的一妻八妾全部叫下楼来。
  吕洞宾等人也已看出老家伙有些意气用事,万一是张果老认错了,在褚乙通的一妻八妾之中,并没有刚才去接走何仙姑的那女人,他们倒确实无以交代了。
  不过韩湘子已跟那女人照过面,只要确在其中,见了面就有把握可以指认得出。
  除非她是奉褚乙通之命,把何仙姑接来藏起之后,回头被指认出来却矢口否认,否则她就绝赖不掉!
  但是,假使真是这么回事,他们把何仙姑劫持弄来,究竟又是为的什么呢?
  这时客厅里的气氛极为沉闷,大家都一言不发,仿佛暴风雨前一刹那的静寂……
  倏而,褚少康终于先走下楼来,向褚乙通覆命说:
  “她们马上就下楼来!”
  过了片刻,褚乙通的太太和八位爱妾,陆续一个接一个地走下了楼。
  她们也都是一个个睡眼惺忪的,显然是从熟睡中被叫起来,各人均穿着睡衣或睡袍,外罩一件晨楼,如同在做女子睡衣表演。
  可是她们似乎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脸上除了倦困之意外,尚露出了诧异和悻然的神情。
  大太太走在最前面,一下楼就怨声问:
  “老爷子,半夜三更把我们都叫起来,到底是干嘛呀?”
  褚乙通板着脸,沉声说:
  “有几位朋友要见见你们!”
  九个女人刚走到客厅里,韩湘子已迎上前,突然冲着其中一个女人说:
  “刚才接走何经理的,就是这位女士!”
  褚乙通见他指的正是三姨太,不由地一怔,随即怒问:
  “你刚才去过‘皇家夜总会’?”
  三姨太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诧然说:
  “什么?我刚才去过‘皇家夜总会’?老爷子,我是没睡醒,你们怎么也醒着说梦话呀!”
  褚乙通厉声喝问:
  “你真没出去过?”
  三姨太悻然地回答:
  “我连做梦也没去过什么夜总会,你真问得莫名其妙!”
  韩湘子不禁忿声说:
  “这位女士未免太健忘了,刚才你去‘皇家夜总会’,分明是我亲自领你进办公室见何经理的。当时你要跟她单独谈话,我们只好走出了办公室,后来你们一起出来乘车离去的。到现在还不超过半小时,你总不至于忘了个一干二净吧!”
  三姨太怒形于色说:
  “老爷子!这是什么人?竟敢无中生有,当面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简直不知道他满嘴胡说八道些什么!”
  韩湘子认得清清楚楚,她就是刚才带走何仙姑的那女人。尽管那女人是盛装而去的,现在眼前这女人却穿着睡衣和晨楼,但这张脸是绝对错不了的!
  他既有把握不致看走眼,自然不服这口气,不由地冷笑一声说:
  “女士,如果你认为我是胡说八道,好在当时不止我一个人在场,办公室里见过你的张老大也来了,我们不妨让他再认一认,看看究竟接走何经理的是不是你!”
  褚乙通两眼逼视着她说:
  “老三,你要真去过就照直说出来,用不着怕,一切由我承担!”
  三姨太矢口否认说:
  “老爷子,根本没有这回事,你怎么能听信这小子的信口雌黄呀!”
  吕洞宾只好故意向韩湘子怒问:
  “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韩湘子忿然说:
  “那就让老大来认吧!”
  褚乙通突发一声怒哼,断然说:
  “不必了!今夜的事就到此为止,兄弟看在何小姐是故友的女儿份上,不便跟你们计较。不过,等你们找到她之后,还得给我一个交代!”
  韩湘子朝那女人不屑地看了一眼,冷笑说:
  “褚老爷子,何经理明明是这位女士带走的,现在何经理不知去向,这位女士又矢口否认,实在令人不能不怀疑……”
  没等他说完,褚乙通已怒问:
  “你怀疑什么?”
  韩湘子毫不保留地说:
  “如果不是褚老爷明知何经理被带回这里来了,就不会袒护这位女士,甚至故意替她隐瞒!”
  褚乙通不听犹可,一听之下不禁勃然大怒说:
  “你的意思指我把何小姐藏起来了?”
  吕洞宾欲阻不及,韩湘子已脱口而出: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褚乙通顿时气得面红耳赤,突然一声令下:
  “把这小子替我抓起来!”
  他的几名弟子正待上前动手,石大龙忙不迭从中劝阻说:
  “老爷子请暂息雷霆,这件事一定事出有因,可能其中有点误会……”
  几名弟子虽未立即动手,褚乙通却犹自怒不可遏地说:
  “误会?这有什么误会?分明是在无中生有,存心跑来找麻烦的!”
  韩湘子冷哼一声,正要反唇相讥,却被吕洞宾以眼色制止,然后不亢不卑地说:
  “褚老爷子,我们这位韩老弟虽然年轻气盛,还不至于会无理取闹,更不敢存心来找老爷子麻烦的。关于何经理被人带走的情形,兄弟当时不在场,也不能断定究竟是不是这位女士。但是,何经理被人带走是事实,绝非无中生有,而且当时是韩老弟陪着那位女士到办公室去的,在场的还有我们的张老大。也许韩老弟看走了眼,那么我们不妨先让他指明是谁,再把张老大找来认认,看他指认的是不是这位女士吧!”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同时也合情合理,褚乙通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并未派人去接何仙姑,并且表示绝无袒护三姨太撒谎之意。
  于是,犹豫之下,他终于接受了吕洞宾的提议。
  “好吧!”他沉声说:“你们去把张老大找来,但你们得站开一边,由他自己指认,绝不可以给他任何暗示,否则就别怪我认定你们是串通的!”
  吕洞宾一口答应说:
  “当然!如果张老大指认的不是这位女士,我们立刻告辞,改天再来登门负荆请罪,任凭老爷子处置!”
  不待褚乙通吩咐,他的一名弟子已匆匆奔出客厅,到佛堂去把张果老找了来。
  这时吕洞宾、汉钟离、铁拐李和韩湘子四人,均已退开一旁,一言不发地保持着沉默。
  张果老见状不由地暗自一怔,但他刚一走近,褚乙通尚未及开口,他已一眼瞥见了三姨太,不禁冲她诧异地说:
  “咦,这位女士不就是……”
  褚乙通也大感意外地一怔,急问:
  “你今晚见过她?”
  张果老毫不犹豫地指出:
  “她就是刚才去接走何经理的那位女士呀!”
  此言一出,只见吕洞宾等人个个喜形于色,而褚乙通这边的人则是无不感到惊诧万分,相顾愕然起来……
  可是,就在这时候,突见一个女人挺身而出说:
  “见你的大头鬼,三姐今晚整夜都跟我在一起!”
  大家又是一怔,齐将眼光投向了这挺身作证的女人,但吕洞宾等人并不清楚她是褚老爷子的第几位姨太太。
  只听褚乙通惊诧地问:
  “老四,你说的是真话吗?”
  他们这才知道,这女人竟是他的四姨太!

第六章满园春色
  虽然张果老已当面指认出三姨太了,可是四姨太的突然挺身作证,又使整个情势改观啦!
  只见四姨太把头一点,肯定地说:
  “今晚吃过晚饭以后,我一直就在三姐房里聊天,本来二姐和六妹想凑一桌麻将玩玩的,可是怕吵了老爷子,所以才决定改在明天白天里玩。我跟三姐聊到快十二点钟,她先上床睡了,我才回房睡的,直到刚才被少康上楼敲门叫醒。所以我敢保证,三姐今晚根本没有出去过!”
  三姨太更理直气壮地说:
  “我连认都不认识谁是何经理,何况她是个女的。老爷子总不会怀疑我偷偷把小白脸带回家来藏起了吧!”
  这女人说话毫无顾忌,当着这么多人,还有陌生人在场,未免也说得太露骨,没有一点分寸了。
  褚乙通不由地怒斥:
  “你说话替我留点分寸!”
  三姨太居然撒起娇来,仿佛受了莫大委屈似的,眼圈一红,就凄然欲泣地说:
  “本来嘛!这些人一个个都咬定是我,我连门都没出过,又不认识什么何经理,何必瞒着老爷子把她弄来?弄回来又干嘛呀?”
  褚乙通怒哼一声,铁青着脸说:
  “你们还打算找出什么人来指认?”
  韩湘子走了过来,跟张果老互相交换一下眼色,两个人心照不宣,似乎都不服气。
  双方正待据理力争,却被吕洞宾抢先说;
  “褚老爷子,既然何经理不在这里,我们还得赶快去找她,不宜在此久留了。关于今夜冒昧之处,尚请多多包涵,改天一定来向老爷子负荆请罪!”
  褚乙通虽未加以责备,但断然说:
  “希望你们给我个交代!”
  吕洞宾一口答应,当即向褚乙通告辞,偕同几个心有未甘的结拜弟兄匆匆离去。
  石大龙亲自陪送他们出去,一路表示诧异地说:
  “这真是怪事,把我也弄得莫名其妙了,你们当时不会看错了人,或者那女人确实很像她……”
  韩湘子忿声说:
  “天下像的人很多,但那女人持着褚老爷子名片去的,而且我跟大哥都认出了是她,这总不会巧合吧!”
  “可是……”石大龙说:“她既没有理由瞒着老爷子,私下把何经理接回来,事实上……”
  边说边走,这时已走近了大门,看门的忙不迭开了侧门,退在一旁恭立着。
  石大龙的话没说完,吕洞宾已回身把手一伸手:
  “石兄请留步,请代为转告褚老爷子,改天我们一定来登门谢罪!”
  石大龙只好跟他握握手,把他们送出了门口。
  他们的车停在大门外,几个人上了车,就由吕洞宾驾驶,把车开走。
  驶离褚公馆,来到大路上,吕洞宾忽将车停在路边说:
  “老大,你们确实有把握没认错认吗?”
  坐在他身旁的张果老断然地说:
  “绝对是那女人!”
  “我也看出她是在撒谎!”吕洞宾说:“尤其她的话很矛盾,刚才已经无意中说漏了嘴……”
  韩湘子在后座急问:
  “二哥听出她说漏了什么?”
  吕洞宾老谋深算地说:
  “通常经理都是男人干的,她既然说连认都不认识七妹,怎么会知道‘何经理’是女人?由这一句话,就听出她是不打自招啦!”
  韩湘子吃了一惊说:
  “那么七妹一定是被他们弄来了!”
  吕洞宾神色凝重地说:
  “照刚才的情形看,显然褚乙通是真的不知道这回事,否则他就不会同意把她们都叫下楼来,由我们当面指认。不过,如果是为了金佛失窃的事,褚乙通当真怀疑到我们头上了,要把七妹弄来逼问倒还有个说法。而他既毫不知情,那女人又怎敢瞒着他,私下把七妹弄来?何况她也不敢擅自把七妹怎样呀!”
  张果老着急地说:
  “这些暂且不必去研究了,现在我们必须确定七妹是不是被弄到了这里来,赶快设法救出她才是!”
  吕洞宾郑重说:
  “我看褚乙通说的倒不是假话,而那女人也没理由私下把七妹弄回去。即使你们没认错人,有把握确定带走七妹的确实是她,我相信她也绝不会把人带回家的!”
  “对了!”张果老忽说:“我还没告诉你们,刚才我到佛堂去仔细查过了,结果有个非常意外的发现……”
  “你发现了七妹的下落?”韩湘子急问。
  张果老摇了摇头说:
  “不是发现了七妹……”
  韩湘子颇觉失望地轻叹了一声,吕洞宾已迫不急待地问:
  “老大,你别卖关子了,究竟发现了什么呀?
  张果老这才正色说:
  “昨夜那座佛像由寿堂移到佛堂去时,是用推车载送去的,当时由石大龙亲自指挥十来个人搬运。所以刚才我一出客厅,就顺着地上仔细查看,因为那座金佛有好几百斤重,推车经过草地必然留有明显的轮痕,尤其那是四只铁轮,所经之处一路都辗压出很深的痕迹。可是还没到佛堂前,轮痕突然变得浅了,好像推车的重量忽然减轻了……”
  “哦?”吕洞宾诧异地追问:“你的意思是说,佛像还没送进佛堂,就已经被人弄走了?”
  张果老回答说:
  “当时我也有这个想法,不过昨夜散席以后,褚乙通又邀所有的贺客去参观过佛堂,那时佛像已置于神龛里,铁栅门上也加了锁呀!”
  “那么推车的重量突然减轻,是不是在没到佛堂前,他们就把佛像搬下了车,大家合力搬进了佛堂?”吕洞宾又问。
  “不太可能!”张果老说:“既然有现成的推车,而且可以直接推进佛堂,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同时我特地仔细查看过轮迹变浅的地方,草地的土质完全一样,由那里距离佛堂前还有七八米,没有理由要在半路搬下推车,并且附近草地上也没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倒是被我发现两道车胎的轮痕……”
  后座的汉钟离忽说:
  “我明白了!老大,你是否认为金佛还没进佛堂,就在那里被搬下推车,搬上了另外一部汽车运走了?”
  “看情形确实很像。”张果老皱着眉头说:“但昨夜防范森严,在散席以前,任何人是不得擅自离去的,而且大门关着,没有部车子能开走。更重要的是,最后大家都去佛堂参观过,佛像明明供在了神龛里哦!”
  吕洞宾诧然问:
  “那么你想出推车突然减轻的原因了吗?”
  张果老表示困惑地说:
  “我一发现推车轮痕在半路突然减轻,就跟老三的想法不谋而合,认为金佛可能是根本没送进佛堂,便在那里被搬下推车,搬上了另一辆车运走的。但问题是散席前没有任何车子能开出大门,散席后我曾亲眼见到金佛已供在神龛里,这已完全否定了我的判断。而且当时是由石大龙亲自指挥十来个人送去,即使是他监守自盗,跟那些搬运人串通玩的把戏,那也不可能办到。何况金佛当时并未失窃,是在半夜才发觉不见的呀!”
  “佛堂方面呢?”吕洞宾追问。
  张果老茫然笑笑说:
  “那就更妙了,除了正面的铁栅门之外,其他三面可说是固如铜墙铁壁。窗口不但很小,佛像弄不出去,并且插有一根根两寸粗的钢条。至于铁栅门上的锁,就是我也不容易把它弄开。要说凭一个女贼,就算能进入佛堂,或者有人接应,在那么短短几分钟之内,窃走一座重达几百斤的纯金佛像,那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连我也只好甘拜下风了!”
  吕洞宾忧形于色说:
  “现在我们不必去研究金佛失窃的事。七妹已经下落不明,不知究竟落在了什么人手里……”
  张果老接口说:
  “我不是在研究那女贼怎能把金佛窃走的,而是怀疑它是否真的被窃!”
  “这个假不了的。”韩湘子断然地说:“今晚在那些鬼女人的地方,我已亲眼看到了失窃的那座佛像!”
  张果老笑笑说:
  “你虽亲眼见到了那座金像,但能确定它是被窃去的,还是他们自己送去的呢?”
  “这……”韩湘子被问得怔住了。
  吕洞宾不禁纳罕地问:
  “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果老正色说:
  “如果金佛并未失窃,而是他们自己放的空气,存心故布疑阵,另有什么阴谋的话,那么包括褚乙通自己在内,说的完全就没一句真话,很可能七妹之事就是他派人出面掩饰,硬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吕洞宾颇觉为难地说:
  “可是,就算明知七妹在他们那里,但他们既已矢口否认,甚至那女人根本不承认去过‘皇家夜总会’,我们又能怎样呢?”
  铁拐李忿声说:
  “只要能证实七妹确在他们那里,管他姓褚的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我们也得找上门去!”
  张果老自告奋勇说:
  “这件事不能意气用事,交给我好了!”
  “老大,”吕洞宾急问:“你打算再回去一探虚实?”
  张果老点点头,毅然说:
  “如果七妹真在那里,等我们一走,他们一定会对她有所举动的。现在由我单独潜入比较方便,只要暗中查明七妹在不在,我马上就出来,然后再决定采取什么行动吧!”
  吕洞宾虽是足智多谋,遇到今夜这种情形,也感到非常棘手了。因为褚乙通既已否认其事,假使没有真凭实据,就不便贸然再闯进去向对方要人。
  可是,纵然张果老冒险潜入,查明何仙姑当真在巨宅里,他们又能采取什么行动?
  再找上门去嘛,对方仍然可以把何仙姑再藏起来,照样来个矢口否认。同时那样一来,他们也绝不甘示弱,势必坚持要搜查全宅不可,双方就难免要发生冲突了。
  但目前最急的,是要查明何仙姑的确定下落,因此吕洞宾郑重其事地叮嘱张果老说:
  “老大,你可得千万当心些,假使发现七妹真在那里,绝不能贸然轻举妄动,赶快出来通知我们。然后我们再一齐设法溜进去,使他们措手不及,才不能再把七妹藏起来哦!”
  铁拐李急说:
  “那样一来,姓褚的脸一抓破,岂不将恼羞成怒……”
  吕洞宾毫不犹豫地说:
  “到了那时候,为了救出七妹,一切只好在所不惜了!”
  张果老立即下了车,独自奔回巨宅。
  他是飞檐走壁的出身,至今宝刀未老,身手仍然十分矫捷,潜入那巨宅在他并不是难事。
  尽管宅内防范很严,昼夜都有人在各处严加戒严,张果老却轻而易举地越墙而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进去。
  因为他们这几位不速之客的午夜来访,全宅的人均已被惊动,直到他们离去之后,褚乙通犹自怒气未消,仍在客厅里大发雷霆。
  刚才有外人在场,纵然明知三姨太做错了什么事,胳臂总是向里弯的,他也不得不出面袒护。现在人既走了,他就毫不保留地向那女人喝问:
  “老三,你说实话,今晚究竟出去过没有?”
  三姨太气愤地说:
  “老爷子居然还不相信,那你问四妹好了!我又不会分身术,明明跟她聊到很晚才睡的,上床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少康敲门叫醒,难道我是在梦里去‘皇家夜总会’的?”
  褚乙通声色俱厉地问:
  “那他们怎么当面指认是你?”
  三姨太忿声说:
  “他们要故意一口咬定我,那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可以随便硬指他们其中的谁,某天某日在什么地方对我如何如何,难道老爷子也相信?”
  褚乙通被她驳得一怔,四姨太又挺身作证说:
  “老爷子,我绝不会帮着二姐撒谎的,要说是别的事,我也不敢替她作证。但我可以保证二姐今晚整夜跟我在一起,绝对不可能去过‘皇家夜总会’!”
  石大龙也上前说:
  “老爷子,我认为他们简直在胡说八道,二师母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私下跑去把何经理接回来呀!”
  三姨太见有人为她帮腔,更理直气壮地说:
  “好在我人是在家里,老爷子如果还不相信,那就到我房间或全宅各处去搜查。只要搜出什么何经理确实藏在这里,无论是谁把她弄回来的,那就算是我好啦!”
  褚乙通这才沉声说:
  “既然没有这回事,我也不会不了了之的,看他们明天如何给我个交代?现在没事了,你们可以回楼上去睡吧!”
  等九个女人怏怏地上了楼,褚乙通又向在场所有人吩咐:
  “今夜你们除了负责戒备的人,替我特别留神之外,其他的人都立刻去睡,留些精神明天好去追查金佛的下落!”
  “是!”大家齐声恭应着。
  褚乙通再冲着石大龙冷声说:
  “尤其是你,我给你的期限是三天,现在一天已经过去了!”
  石大龙很有把握地说:
  “老爷子放心,在三天之内,我一定负责把金佛追回!”
  褚乙通冷哼一声,始径自走上楼去。
  石大龙的身份是“掌门弟子”,除了褚乙通和那一妻八妾之外,连老爷子的三个儿子都得听他的。
  他等老爷子上了楼,立即宣布今夜不再商讨金佛失窃的事,吩咐师兄弟们各自去休息。
  褚乙通的三个儿子中,只有老大褚少康已娶妻生子,另在别处组织了小家庭,没结婚的两个仍然住在家里。
  由于金佛昨夜失窃,褚少康今天整日都在这里,现在既已不再商讨他就没有留下的必要,就独自驾车打道回府了。
  其他的一些弟子中,大部分都不住在这里,包括石大龙在内。不过今夜他们都已决定留下,好在巨宅空房间很多,除了楼上整层属于老爷子和他妻妾的天地,其他的房间都可以用。
  当他们各自找房间去睡觉时,张果老正藏身在客厅外的一棵大树上,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虽然褚乙通等人所说的一切,他都已听得清清楚楚,似已确定何仙姑并不在这巨宅里。但是,何仙姑被那女人带走是事实,如今下落不明,而他和韩湘子均已当面认出,那女人就是褚乙通的第三位姨太太!
  尽管她矢口否认,四姨太也挺身为她作证,张果老却仍不死心,决定要对这女人暗中加以侦察。
  他静伏在树上,不敢立即行动,直等他们大家都各自进了房间,整个巨宅逐渐静寂无声之后,他才悄然从树上下来。
  可是,他并不知道三姨太住在楼上哪一个房间,这岂不是个难题,教他无从着手?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拿定主意,决心冒险上楼去逐一查看,总能发现那女人的房间吧!
  于是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施展出飞檐走壁的身手……
  今夜轮到最小的九姨太侍候老爷子,他们本来早已睡着了,被那几位不速之客来吵醒,经过一番争执,现在回到房来那能继续再睡。
  九姨太善解人意,心知老爷子的气犹未消,特地倒了杯酒端到床前来,递过去嫣然一笑说:
  “老爷子,何必跟那些无聊的家伙生气,气坏了身体可犯不着。还是喝杯酒,早些睡了吧!”
  褚乙通把酒杯接过去,居然一饮而尽,又把杯子递给她说:
  “给我再来一杯!”
  九姨太笑笑说:
  “一杯够啦,再喝回头就更睡不着了……”
  褚乙通忿声说:
  “你别管,我心里烦得很!”
  九姨太不敢违拗他的意思,只好又过去取下三角壁架上的酒瓶,替他倒了满满一杯白兰地,索性连瓶子也带了过去。
  讲究生活享受的有钱人,临睡之前都喜欢来杯“睡前酒”,以代替安眠药。而且能够睡的更香更甜,同时也是别有滋味的一种享受。
  所以她们各人的房间里,均备有酒和酒杯,只是牌子不同而已。
  褚乙通为了金佛失窃,心情整天都不痛快,尤其刚才被叫醒下楼去,被韩湘子等人当面指认且一口咬定接走何仙姑的女人是三姨太,不免使他更气恼了。
  虽然人已被他打发走了,事后又再亲自查问题,三姨太仍然矢口否认,根本没有这么回事。可是想到对方既然找上门来,必然事出有因,怎使他不感到心烦意乱?”
  因此他一口气连喝了三杯,才躺在了床上,吁了口长气说:
  “老九,你也上床来睡吧!”
  九姨太风情万种地一笑,将酒杯和酒瓶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脱掉晨褛,随手丢在沙发上。只见她身上穿着薄如蝉翼的粉红色睡袍,从另一边上床钻进了被窝里躺下。
  褚乙通伸手一拉,关掉了床头柜上的台灯,于是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一连三杯白兰地下肚,老爷子非但睡意全消,反而精神亢奋,居然蠢蠢欲动起来……
  窗外攀住窗台,脚尖踏进砖槽的张果老,本来从窗帘的空隙张望,对房间里的情形一目了然。可是台灯一灭,眼前顿呈一片黑暗,精采的好戏已无法窥探,他只好离开了这个窗口。
  谁知再看其他房间的窗口,却没有一个房间的灯亮着,而他又不清楚三姨太是那一个房间……
  正在束手无策之际,突见从右边数过来的第二个窗口,忽然灯光一明一灭,接连两次,似在发出暗号,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怔。
  这情形看在他眼里,心知必有蹊跷,当即全神贯注地眼光向四下搜索,决定发现了动静再说。
  因为那窗口正对着花园的右边,再过去就可以绕至宅后的佛堂了,既然房间里的人以灯光明灭两次打出暗号,等待暗号的人自然是守在附近的。
  果然不出所料,花园的暗处里,突见有人以打火机故意点烟,似在以暗号回答楼上窗口里的人。
  而楼上住的除了褚乙通之外,其他九个全是女人,这以灯光发出暗号的,说不定就是那位三姨太呢!
  张果老不禁又惊又喜,想不到居然被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无论何仙姑是否被藏在这巨宅之内,但他已知道褚乙通的一妻八妾之中,至少有一个跟宅内的什么人在暗中勾结!
  可是,花园里藏身暗中的家伙,刚把香烟点着,大概只吸了一两口,就把它丢在地上踩熄了。
  等了好几分钟,既不见那家伙现身,也未发现有任何动静。而那窗口发出暗号之后,灯光就始终不再复明,不禁使张果老暗觉纳罕和诧异起来。
  今晚虽是夜色朦胧,但他身上未穿黑色夜行衣,顺着墙外冒险移过去的话,如果花园那家伙在暗中监视那窗口,势力会被发觉。
  那样一来,他既无可遁形,只有纵身而下逃走了。
  但那家伙可能是担任夜间防范的,只要一声大叫,必然惊动全宅的人。张果老虽仗着身手矫捷,到时候在惊乱之中,可不一定有把握能突围而出。
  万一脱不了身,岂不……
  念犹未了,突见那个窗口里的灯光又一亮,随即灭掉,这次不是接连两次一明一暗。
  张果老迟疑了一下,终于当机立断,决定冒险移向那个窗口去一窥究竟。
  这种巨宅的外墙,全部以大块石砖砌垒而成,但上下两块之间的砖槽并不太深,纵然张果老当年是飞贼出身,反以双手手指紧抓砖槽,两脚的脚尖踏进槽缝,以支持全身的重量,实已非常吃力,再要移动就更惊险万状了。
  此刻他已顾不得险象环生,以及可能被花园中那暗中监视的家伙发现了,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逐渐向那窗口移去。
  他完全是在施展飞檐走壁的功夫,幸仗身手矫捷,宝刀未老,利用夜色朦胧为掩护,手足并用地渐渐移进了窗口。
  尽管自恃“艺高胆大”,也不禁暗自捏了把冷汗。
  窗口终于在望……
  不料就在这时候,花园里的黑暗处突然窜出两条人影,双双拿枪就射。
  他们的枪上均套装着灭音器,“噗噗噗噗”地一阵乱枪射来,幸而张果老及时警觉,急将双手一放,纵身而下,才侥幸避过。
  几发子弹均击在墙壁上,击得石砖粉屑四飞!
  就在张果老纵身落下的同时,那两个家伙先开枪射击,才大声喊叫:
  “抓贼!……”
  这一大呼,顿使全宅惊动,只见其他那些担任防范的大汉,立即闻声从各处赶来。
  张果老的身子果然不含糊,从两丈多高纵身落下,居然并未受伤,仅只歪倒了一下。
  他惊而不乱,忙不迭爬起身来,未等那两个家伙奔近,已全身扑向那一长排矮冬青树里。
  两个家伙首先赶到,冷不防被张果老扑出,双手抓了两把松土就朝他们脸上洒去!
  来势太快,使他们措手不及,被洒了满头满脸,以致眼睛睁不开来。
  张果老那敢怠慢,趁机绕过两个破口大骂的家伙,跳过那排冬青树,便急向围墙脚下狂奔。
  但这花园太大,距离围墙足有五十米以上,他一口气奔去,尚未奔到一半,其他的人已从四面八方围来。
  他们有好几个都随身带着手电筒,齐向张果老照射,同时异口同声地喝令:
  “站住!”
  张果老情急之下,根本充耳不闻,继续仍向围墙奔去。
  那些大汉见他不听喝阻,突然一齐举枪乱射。但却是虚张声势,打算吓吓张果老,准备捉活的,所以并未集中目标,否则他绝逃不出火网。
  张果老却不听这一套,一面东闪西躲,一面仍向围墙狂奔。似已下定决心,即使被乱枪击毙,也不愿被活捉,落进这一批家伙的手里!
  他的一双腿真像生了毛似的,眼看前面两名大汉挡住去路,正以枪口对着他喝令:
  “不许动!”
  张果老充耳不闻,故意向左一闪,诱使他们扑来拦阻,他却急向右边冲去。
  两个家伙扑了一空,转身回扑时已欲阻不及,只见他已直奔墙脚下。
  忽听有人一声令下,狂喝一声:
  “开枪!”
  刹时枪声四起,由四面八方奔来的大汉,以乱枪齐向目标集中射击,似已决心格杀勿论,绝不容他逃出了。
  手电筒乱射之下,张果老几乎被击中,幸亏这时他已奔至围墙脚下,突然奋起全力向上一纵,双手攀上了插满尖锐玻璃碎片的墙头,顿使他被戳得手破血流。
  他那还顾得了疼痛,双脚急朝墙上连蹬,终于翻身越墙而出,跌落在墙外了。
  这一跤摔得不轻,但他一咬牙,忍住疼痛,爬起身就狂奔。
  一口气奔至大路上,忽然一辆轿车飞驰而至,停在身边已开了车门。
  “快上车!”这是汉钟离的粗嗓门,非常熟悉。
  张果老已精疲力尽,全身刚一扑进车里,人已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汉钟离急将他的脚拖进车里,车门尚未及关上,遥见巨宅的大门已开,一大批人正追了出来。
  吕洞宾并未将引擎熄火,立即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张果老既已昏厥过去,无法向他问明潜入巨宅的情形,只好赶快先回去救醒他再说。
  一阵疾驶,并未发现后面有车追来,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皇家夜总会”时,刚好打烊不久。
  谁知一进大门,就见留守的蓝采和迎上来,手持一把插着张纸条的锋利匕首,迫不及待地递给吕洞宾说:
  “二哥,这是刚才打烊以后,在一张桌上发现它的!”
  吕洞宾惊诧地“哦?”了一声,忙不迭接过匕首,取下那张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若欲保全何经理生命,限于明日中午以前,交出‘皇家夜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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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咄咄逼人
  这张用匕首插在桌上的纸条虽未署名,但内容却简单明了,直截了当地说明何仙姑被他们劫持在手,更以她的生命威胁,目的是要得到“皇家夜总会”!
  吕洞宾看完纸条,一言不发地就向甬道里走去。
  大家一齐跟进了经理室,吕老二才神色凝重地说:
  “看来我们也许找错了对象……”
  这时韩湘子和汉钟离正忙着救醒张果老,铁拐李趋前急问:
  “你是说七妹不在褚老头手里?”
  吕洞宾“嗯”了一声说:
  “照这纸条上的口气看,倒很像是马一飞呢!”
  蓝采和附和地说:
  “我跟二哥的看法一样,一见这张纸条,就想到了姓马的家伙!”
  吕洞宾遂问:
  “这是怎样发现的?”
  蓝采和回答说:
  “刚才打烊以后,大伙儿正在收拾场子,忽然发现角落里的一张台子上面插着这把匕首,他们就立刻通知我……”
  “那张台子是几号?”吕洞宾追问。
  蓝采和已明白他的意思,沮然摇摇头说:
  “我查过了订座表,那张台子不是事先预订的……”
  吕洞宾忿然把匕首丢在办公桌上,又看了纸条一遍,怒哼一声说:
  “其实不用查,也可以知道是谁了,只有马……飞才对这个夜总会志在必得!”
  铁拐李诧异地说:
  “可是,带走七妹的那个女人,是褚老头的第三个小老婆呀!难道他们也在跟姓马的狼狈为奸,一个鼻孔里出气?”
  吕洞宾瞥了躺在沙发上的张果老一眼说:
  “等老大醒过来,问问他也许就知道了……”
  张果老被灌下一杯白兰地酒,终于缓缓清醒过来,他睁眼一看,发觉已回到了夜总会的经理室,这才惊魂稍定地说:
  “好险!这条老命总算捡了回来……”
  吕洞宾趋前急问:
  “老大,你是怎么回事?”
  张果老叹了口长气,一面让韩湘子替他包扎戳破的双手,一面把潜入巨宅,及发现楼上窗口有人以灯光打暗号的情形说了出来。
  最后他更断然指出:
  “那一定是王姨太的房间!”
  吕洞宾沉思了一下,茫然不解地说:
  “她是在向什么人打暗号呢?……”
  “当然是花园里故意用打火机点烟的家伙!”铁拐李不假思索地作了断语。
  吕洞宾却不以为然地说:
  “但他们回答了暗号之后,并没有任何动静,直到发现老大移近那个窗口才开枪的。所以我有个想法,也许掣着打火机的家伙,并不是回答楼上的暗号,而是转达暗号给楼下的什么人。因为楼下的人可能无法看到楼上那个窗口,又不便守在花园里,必须以这种方法,接到通知后才敢悄然溜上楼去会那女人!”
  张果老振声:
  “对!老二,你这个判断对极了,否则绝不会楼上发出暗号后,花园里那家伙只回答了暗号就不见动静的!”
  “但等候这暗号的又是谁呢?”吕洞宾又感到纳罕起来。
  张果老懊丧地叹了口气说:
  “可惜功亏一篑,要是我能顺利移近那个窗口,而没有被人发觉的话……”
  韩湘子忽问:
  “大哥,照你刚才说的情形,褚乙通岂不是真的不知情吗?”
  “这倒不像是故作姿态,”张果老说:“我们又不在场,他这姿态作给谁看呀!”
  吕洞宾不禁困惑地说:
  “这真令人想不通了,你们明明指认出带走七妹的是那女人,但她当面矢口否认,并且看情形七妹也确实不可能在那里,那么七妹究竟上哪里去了呢?现在看这纸条上的口气,又分明像是马一飞把七妹劫持在手了。难道当时他是故意找了个很像那位三姨太的女人,再经过巧妙的化装,冒充三姨太持了褚乙通的名片来的?可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七妹一向非常机警和谨慎,怎么会糊里糊涂地就跟那女人走了,连招呼也不打,话也不留下一句?”
  张果老想了想,突然若有所悟地说:
  “当时七妹可能被那女人用什么药物迷住,使她丧失了意识,不知不觉地被带走的!”
  “这也非常可能!”吕洞宾说:“但那女人究竟是三姨太,还是别的女人化装的呢?”
  张果老断然地说:
  “不管是谁,反正那位三姨太一定大有问题!”
  韩湘子忧急地说:
  “二哥,我认为目前不必去研究是谁了,最重要的是得查出七妹的确定下落,赶快设法救她出险!”
  吕洞宾何尝不为何仙姑担心,但他比较老成持重,双眉紧蹙地说:
  “要查的目标自然是马一飞那里,但我们只是根据纸条上的口气判断是他,并没有真凭实据,突然找上门去似乎有些师出无名……”
  韩湘子不禁忿声说:
  “纸条上既指明了要我们在明天中午前交出‘皇家夜总会’,到时候对方总得有人出面,否则我们即使被迫答应又交给谁?可是我们不能等到明天,必须今夜采取行动!”
  张果老郑重地说:
  “假使我们能确定是马一飞,那倒不妨主动找他谈判,必要时甚至对他采取行动,就怕他根本不承认……”
  “我想不至于吧!”韩湘子说:“他要不承认的话,到时候谁出面接收这个夜总会?”
  张果老沮然苦笑说:
  “老六,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这一点都没想到?既然七妹已被他们劫持在手,夜总会的一切产权在她名下,只要逼她就范,亲笔写个字据什么的不就结啦!”
  韩湘子着急地说:
  “既然如此,我们就更得立即采取行动,否则七妹就难免要吃苦头了!”
  吕洞宾也觉出事态严重,事不宜迟,当即留下曹国舅照顾两手均受伤的张果老,便带着韩湘子、铁拐李、汉钟离及蓝采和五个人一齐匆匆出发,决定连夜直接找到马一飞的门上去。
  自从几个月前,他们联袂从马尼拉来此,合力破坏马一飞的阴谋,夺回了“皇家夜总会”后。由于何宗明的自杀身亡,何仙姑决心继承父志,继续经营这家夜总会,他们七个人只好一齐留下来协助。
  因此他们与那大流氓头子之间,已是势同冰炭,结下了不解之怨。
  马一飞在当地的势力相当庞大,栽了这个筋斗自然于心不甘,几次三番派人到“皇家夜总会”寻衅找麻烦。可是这“八仙”各显神通,每次均能逢凶化吉,反而使他们杀羽而归,没有占到一点便宜。
  但吉隆坡是马来西亚的首都,这批黑社会人物只能在暗地里胡作非为,毕竟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人放火,或强夺豪取。
  不过这家伙始终仍不死心,非但矢志报复,更志在必得地要想再把“皇家夜总会”弄到手。
  所以吕洞宾一见那张纸条,当时就直觉地想到这流氓头子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两三点钟了,他们突然找上门去,确实有些师出无名。除非马一飞承认这是他干的,开门见山地跟他们谈判,借此机会逼他们交出“皇家夜总会”。否则仅凭那纸条判断,毕竟是不足为凭的。
  尤其双方早有芥蒂,这股怨恨始终尚未化解开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言不合就势必发生冲突,甚至于大打出手,拼个你死我活了!
  可是为了何仙姑的安危,他们已顾不得一切后果,哪怕是赴汤蹈火,也是义不容辞的。
  来到巴生路底马一飞的华丽巨宅前,吕洞宾把车子停下了,韩湘子忽问:
  “二哥,我们是直接见他?还是……”
  吕洞宾毅然说:
  “既来之则安之,今夜我们就正大光明地见他,没什么可顾忌的!”
  韩湘子立即先下了车,走上门前去掀电铃。
  倏而,侧门上的小方洞开了,露出个浓眉大眼向外一张,然后开了门灯喝问:
  “找谁?”
  韩湘子惟恐这家伙赏以闭门羹,灵机一动说:
  “马大爷找我们来的!”
  那大汉果然怔了怔,但仍然谨慎地又问:
  “你们是?……”
  韩湘子忿声说:
  “你真啰嗦!马大爷找我们来,自然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何必要你多问!你究竟开不开门?”
  那大汉居然也狗仗人势地说:
  “对不起,现在是深更半夜,我不问清楚可不能随便开门……”
  韩湘子冷哼一声说:
  “那你就不用开门了,如果马大爷问起来,就说我们来过了吧!”说完他扭头就走。
  那大汉急说:
  “请留步!……”忙不迭开了侧门,追出来把他拦住。
  韩湘子故意怒问:
  “干嘛?”
  那大汉态度一变,前倨后恭地陪着笑脸说:
  “抱歉抱歉,因为马大爷事先没有关照,说明你们几位要来,所以我不得不问问清楚……”
  这时吕洞宾等人已下了车,只留蓝采和一人在车上,其他的人便由那大汉迎进了巨宅。
  那大汉被韩湘子唬住了,居然信以为真,把门一关上,就陪同他们向宅内走去,一路还巴结地说:
  “马大爷还在等着胡先生他们,我不知道他在等你们几位,刚才实在抱歉,回头在马大爷面前还请多包涵……”
  吕洞宾心知他指的“胡先生”,就是曾任“皇家夜总会”经理的胡苇,那家伙是马一飞的心腹,也是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这么晚了马一飞还在等胡苇,想必是派那家伙去办什么重要的事了,因此使他们不禁想到,何仙姑很可能是当真落在了这大流氓头子的手里!
  走近阶前,果见大厅正面的一排四个窗口,均拉拢了深色的厚布窗帘,而里面则是灯火通明。
  台阶上站着几名大汉,一个个都神气活现,抱臂的抱臂,叉腰的叉腰,摆出一副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动手打架的架势。
  他们虎视眈眈地瞪着这几位不速之客,眼光中含有敌意,其中一个这时挺身上前喝问:
  “他们是什么人?”
  看门的大汉回答说:
  “是大爷找他们来的……”
  那大汉打量了他们一眼,使了个眼色,示意看门的大汉退去,然后大咧咧地说:
  “请跟我进来!”
  他们四人之中,只有汉钟离在数月前来过这里。当时他是冒充前来吉隆坡找何宗明寻衅的暴发户,打算查明马一飞持有的契约内容,公然找上门来的。
  虽然事隔数月,当他们由那大汉带进客厅时,沙发上由两个妖艳女人陪着的马一飞,竟一眼就认出了汉钟离!
  马一飞左拥右抱,由那两个女人在向他大灌迷汤。随侍在侧的是名壮汉,身高在六尺以上,体壮如牛,活似一座金刚巨神,正是曾在“皇家夜总会”侍者总领班的萧大成。
  这家伙也认识汉钟离,并且跟韩湘子动过手,一见进来的是他们,无异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立即把手按在了插在腰间的枪柄上,已然准备随时拔枪了。
  马一飞却是意外地怔了怔,随即沉声喝问:
  “你们半夜三更跑来干什么?”
  他们尚未及回答,那大汉已抢着说:
  “这几个人说是你叫他们来的!……”
  马一飞“哦?”了一声,哼然冷笑说:
  “兄弟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够请得动你们的大驾!说吧,你们来有何贵干?”
  吕洞宾昂然一笑说:
  “我们倒并非是不请自来,而是等不及到明天中午,所以不如干脆今夜就登门拜访啦!”
  “很好!”马一飞突然怒形于色说:“想不到你们的性子倒比我急,看来还是兄弟比较沉得住气,本来是打算明天再去找你们的,结果你们倒居然先找上门来!”
  吕洞宾会错了意,不由地怒问:
  “那么阁下决定照纸条上的话做啰?”
  马一飞怔怔地说:
  “纸条?什么纸条?……”
  吕洞宾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阁下何必装蒜,既然你原打算明天去找我们的,现在我们已经来了,那就干干脆脆把话当面说清楚吧!”
  “好!”马一飞怒声说:“不管你们说的是什么纸条,现在兄弟只问一句,关于兄弟手下今晚的一死一伤,你们打算怎样交代?”
  吕洞宾冷斥说:
  “笑话!你手下的死伤,与我们何干!”
  “真与你们无关?”马一飞狂笑一声,突向那大汉喝令:“去把小张扶到这里来!”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领命匆匆出了客厅。
  马一飞这才推开怀里的两个女人,站了起来,铁青着脸说:
  “你们大概以为小张也被干掉了吧?哼哼,幸亏他的命大,命不该绝,我们赶去发现他的时候还活着,这点可能出乎你们的意料之外吧!”
  “小张是谁?”吕洞宾茫然问。
  马一飞把脸一沉说:
  “大概用不着我介绍,回头见了面你们自会认识的!”
  韩湘子这时似已料到,马一飞所指的一死一伤,可能就是被人在林内以飞刀掷中的那个家伙。因为他把车驾回去时,夜总会里的陈领班已认出那部车子,即是马一飞手下用的。
  可是他们刚才一心只急于救出何仙姑,根本把韩湘子被那些女人摆布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现在听马一飞提起,才记了起来。
  那么马一飞要不分清红皂白,硬把这笔烂帐算在他们头上,岂不是……
  念犹未了,已见两名大汉扶架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家伙进来,铁拐李和汉钟离当即认出,这家伙就是曾任‘皇家夜总会’侍者领班的张俊!
  韩湘子在林中时,由于天色太黑,虽与那两个驾车找去的家伙动过手,却并未看清对方的面貌,所以不能确定张俊即是其中的一个。
  但张俊被扶架进来,眼光只向他们一扫,就指着韩湘子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马大爷,就,就是这小子!”
  马一飞不由地怒问: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韩湘子只好挺身而出说:
  “既然这位朋友能认出我,那我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不过我们得把事情弄清楚。请问这位朋友,当时掷刀的是我吗?”
  张俊一口咬定说:
  “不是你小子下的手,也是你们一起的!”
  韩湘子冷笑说:
  “这未免太武断了吧?那么我倒要请教了,你们怎会知道我在那里而找去的呢?”
  张俊怒形于色地破口大骂:
  “见你妈的大头鬼!老子又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干,跑到那种鬼地方去找你,何况我们根本不知道你藏在那里!”
  “那你们去干吗?”韩湘子毫不放松地追问。
  马一飞突然怒斥说:
  “那是我们的事,与你们无关!”
  吕洞宾不屑地说:
  “既然与我们无关,那么你手下的人挨刀子凭什么找我们?”
  马一飞理直气壮地说:
  “事情摆在眼前,他们去的时候,这小子早已藏身在那里,暗中还有个暗箭伤人的下三滥角色,不找你们找谁?”
  韩湘子不禁诧异地问:
  “这么说来,倒是我事先算准了他们会找去,所以藏在林中等着下手的啰?”
  “哼!这可是你不打自招了!我马某人向来做事是敢作敢当的,既然跟你们过不去,就自己向你们报复。你们有什么厉害的手段,也尽管可还以颜色,彼此明来明往,才不失江湖本色。兄弟哪怕是再栽几次筋斗,只能怪自己的手下不争气,没有二话可说!但你们却勾结了‘飞刀帮’,未免……”
  “我们勾结了‘飞刀帮’?”吕洞宾为之一怔。
  马一飞断然指出:
  “那两手飞刀,除了‘飞刀帮’的角色之外,谁能玩的那么漂亮!”
  吕洞宾哈哈一笑说:
  “阁下的耳目众多,就算消息再不灵通,也不至于不知道我们跟‘飞刀帮’之间结的怨吧?想不到阁下竟认为‘飞刀帮’跟我们有什么勾结,那倒真是奇闻了!”
  马一飞怒哼一声说:
  “兄弟已派人去见彭老大了,是与不是回头自有分晓,你们否认也没用!”
  吕洞宾冷声说:
  “既然如此,这件事我们可以暂时搁在一边,等你的人回来之后,总能分出青红皂白的。现在我们不妨来谈谈,阁下把何小姐劫持在手,是否非得逼我们交出‘皇家夜总会’,才肯把她交还给我们?”
  马一飞大言不惭地说:
  “你们不必为我操心,兄弟只要下了决心的话,‘皇家夜总会’早晚自会到我的手,但我绝不至于用这种绑票的手段!”
  “阁下是说何小姐不在你手里?”吕洞宾怔怔地问。
  马一飞狞笑说:
  “如果那妞儿在我手里,哼哼,那就……”
  “怎么样?”韩湘子怒问。
  马一飞把眼皮翻了翻,阴狠地说:
  “兄弟这里不养活小白脸,身强力壮的老粗倒有的是,何宗明的女儿要真落在我手里。嘿嘿,要想离开这里嘛,不死也得教她脱层皮!”
  说时并且以不屑的眼光,又瞥了韩湘子一眼,似乎“小白脸”就是冲着他说的。
  这家伙说的虽不太露骨,但言下之意已表明他始终怀恨在心。除非没有逮着机会,否则必将以最毒辣的手段,在何仙姑身上施以报复!
  韩湘子已按耐不住,把眼一瞪说:
  “那么我们送上门来了,这层皮也非脱不可罗?”
  马一飞突发狂笑说:
  “兄弟要想请都请不动,既然你们几位大驾光临,使寒舍蓬壁生辉,我要不……”
  就在他话犹未了,萧大成已准备拔枪,外面的几名大汉也已进入客厅。吕洞宾等人互相一递眼色,各自均已戒备,双方成了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之际。忽听大门口人声大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故。
  马一飞暗自一怔,急以眼色制止了他的手下,示意他们不得擅自轻举妄动。随即嘿然冷笑说:
  “大概是去见彭老大的人回来了,我们等着听消息吧!”
  吕洞宾等人无不暗觉一惊,因为刚才对方的人数跟他们差不多,彼此真要一翻脸的话,他们只要先发制人,动起手来必可稳操胜券,正好趁机制住这流氓头子。
  可是现在他的手下已赶回来,人手一多,自然声势大壮,他们岂不坐失了制胜的大好机会?
  但这时他们已不便抢先发动,只好各自严密戒备,暂时按兵不动了。
  倏而,七八名大汉已涌了进来,为首的果然是胡苇,由两名大汉一左一右架扶着。只见他满身是血,胸侧与肋下之间,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第八章反制
  一般黑社会里的人物,为了维持庞大的恶势力,必须靠各种不法的勾当和财路,始足以掌握那些亡命之徒,否则无法驱使他们卖命。
  马一飞在当地财大势大,根本就不管是谁的地盘。任意到处横行无忌不说,而且还私下经营各种不法的买卖。
  每晚十一点至十一点半之间,他的两名手下便按时驾车驶往郊外,赶到通往芙蓉的公路旁一处树林里去取货。
  这是他们进行秘密交易的方式之一,行之有年,从来尚未出过纰漏。
  他们管这叫“细水长流”,就是由对方每晚在规定的时间内,把毒品送至“老地方”,不必派人留守,因为除了他们双方的人之外,别人是绝不会找去的。
  而在十一点钟以后,马一飞的手下通常都在半个小时之内赶到,进入林中把“货”取回。
  这有一个好处,就是双方都不致担太大风险,由于每晚的供应量有限,纵然出了事也损失不大,所以叫“细水长流”。
  今晚的两个人按时赶去取货,没想到草丛里突然扑出个赤身露体的小伙子,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并且在动手之际,他们先后又被藏身不露的家伙,在暗中以飞刀掷中!
  当时韩湘子眼看两个家伙均挨了飞刀,也不知他们是死是活,既搜寻不出掷飞刀那人的踪影,只好夺车驶返市区了。
  实际上他们是一死一伤,掷飞刀的家伙对张俊似乎是故意手下留情,并未掷中他致命要害,仿佛存心要留他这个活口。
  等张俊从昏厥中苏醒过来,已是午夜十二点多钟了,正在挣扎着爬起身来时,马一飞已派了几名手下赶到。
  原来马一飞看他们取“货”已超过时间,仍然迟迟没有回去,心知可能出了什么事情,所以又派了几个人驾车赶去查看,结果救回了身负重伤的张俊。
  一问当时的情形,张俊居然指出那年轻小伙子,就是“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
  但暗下毒手,以飞刀掷中他们的又是谁呢?
  经过仔细查看两把飞刀,以及根据当时掷刀的手法,他们终于判断出是“飞刀帮”的拿手杰作!
  马一飞惊怒交加,一气之下,立即派了胡苇出马,带着一批手下去找彭老大兴师问罪。
  可是“飞刀帮”的大本营已改了地方,最近这批职业凶手的行踪不定,胡苇向各方面打听,才听说彭阿德今晚在他的姘头孙二姐家里。
  胡苇带着那批大汉,按址找到新街场附近,把车停在一条狭巷口。不料他刚一下车,冷不防从巷内窜出条人影,只见那家伙手一扬,“飕”地一声,一把飞刀脱手掷出。
  这家伙的飞刀奇准无比,使胡苇惊觉时已不及闪避,被掷了个正着。
  “哇!……”惨叫一声,匕首已掷中他的胸侧与肋下之间。
  七八名大汉均猝不及防,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等到拔枪欲射时,那家伙见已得手,竟掉头就朝巷内狂奔而去。
  被两名大汉扶住的胡苇,急向他们喝阻。
  “不要追了,我,我们回去吧!……”
  那些大汉只好听他的,赶紧将他扶回车上,匆匆回到了巴生路底的巨宅来。
  马一飞一见胡苇受伤回来,而且匕首还插在胸侧没有拔出,立即想到这是“飞刀帮”下的手!
  他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老胡!你找到彭老大了?”
  胡苇乏力地垂着头,由两名大汉架扶着,尚未看到在场的那几个冤家对头,忿声回答说:
  “人还没见到,他就……”猛地一抬头,发现吕洞宾等人,不由地怔住了。
  马一飞把眼一瞪说:
  “继续说下去!”
  胡苇接着又说:
  “彭老大的‘窝’已经搬了,我们各处打听,才打听出他今晚在个姓孙的女人那里。我们马上赶到新街场附近去,找到了那个巷子。把车停在巷口外,我一下车就被巷里窜出的那个家伙,连腔都没开就向我一刀掷来……
  “是‘飞刀帮’的人?”马一飞怒问。
  胡苇忍住痛楚,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除了彭阿德的手下,还会是什么人!”
  马一飞突然双目怒睁,逼视着吕洞宾说:
  “好呀!‘飞刀帮’居然真替你们卖命了,你们究竟给了姓彭的多大好处?”
  吕洞宾置之一笑说:
  “阁下要找别的借口,也许还说得过去,要替我们与‘飞刀帮’硬扯上这份交情,未免……
  “难道你们不敢承认?”马一飞咄咄逼人地喝问。
  吕洞宾冷哼一声说:
  “如果确有其事的话,我们没什么不敢认账的,可惜阁下是在自作聪明!”
  马一飞不禁勃然大怒,飞起一脚踹翻面前的长型茶几,一旁的萧大成已拔出了手枪。
  几乎在同时,早已暗自戒备的韩湘子,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向萧大成。
  这两个人一动手,马一飞也扑向了吕洞宾,但被眼疾手快的铁拐李将手杖一举,直点他的胸前,推得他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坐在沙发上。
  “啊!……”两个妖艳的女人,吓得失声惊呼起来。
  两名大汉急将胡苇架扶着退开,其他的大汉一齐出动,但被铁拐李挥杖连击,攻得他们无法逼近。
  汉钟离最近始终没有机会大显身手,一见对方发动,他便狂喝一声,奋不顾身地展开了猛攻。
  这老粗形同玩命,双拳左右开弓,势如猛虎出笼,真有些威风八面,锐不可挡咧!
  双方这一大打出手可就热闹了,他们这边是混战成一团,那边韩湘子和萧大成则是捉对儿互拼。
  他们一个是身手矫捷,拳势凌厉,一个则仗着金刚巨神般的体型,真有那么点唬人的架势。
  这两个人已是第二次遭遇,几个月前在何宗明家里动手时,萧大成曾被韩湘子揍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抱头而窜,今夜他自然矢志要报这一箭之仇。
  只是刚才一动手,萧大成的枪就被韩湘子飞起一脚踹中手腕,早已脱手甩了老远。
  肉搏中,这家伙的块头虽唬人,却是尾大不掉。不如小伙子的身手灵活矫捷,以致非但占不了便宜,反而被韩湘子的一阵快攻,攻得他手忙脚乱。
  这时吕洞宾已摸向马一飞,没想到那两个女人居然也动起手来,她们双双抱住了吕老二,竟张口就咬!
  吕洞宾猝不及防,被右边那女人抱住手臂咬了一口,不禁勃然大怒,挥臂甩开左边的女人,出手就给咬住他的女人一拳,竟把她击昏了过去。
  马一飞也在情急拼命了,突然从沙发上挺身跳起,双臂齐张,将吕洞宾一把拦腰抱住。
  由于这家伙来势过猛,撞得吕洞宾连向后退,正好跟萧大成背对背地撞个正着。
  这一来,顿时人仰马翻,几个人跌作了一堆!
  韩湘子惟恐吕洞宾不是萧大成的对手,急向人堆扑去,将那“巨无霸”揪住在地上,出手毫不留情地就是几拳,揍得那家伙龇牙咧嘴,连连发出了沉哼。
  吕洞宾原被萧大成庞然巨物似的身体压着,这时才如释重负,再度扑住了正待爬起的马一飞。
  这流氓头子看上去满脑肠肥,实际上却是虚有其表,因为平时仗着他的财大势大,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尤其性好女色,以致纵欲过度,使他外强中干。
  坐在那里发号施令自是神气十足,如今真正动起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不免就捉襟见肘,感到力不从心啦!
  吕洞宾虽不是玩狠的角色,但对付这家伙倒是绰绰有余的,因此他最轻松,不消三拳两脚就使马一飞招架不住了。
  韩湘子对付“巨无霸”纵感吃力,倒也不致力不从心,只有铁拐李和汉钟离,力敌那几个穷凶极恶的大汉,确实相当费劲,这时他们都在全力以赴。
  由于这是在马一飞的宅内大打出手,他的手下毕竟有些顾忌,不敢拔枪开火,以免惊动左邻右舍。
  李的一条跛腿使他行动不便,惟有挥动那根手杖当作武器。汉钟离则是久已技痒难奈,好不容易逮着了这个机会,岂能不趁机大显身手一番。
  客厅里打成了三堆,铁拐李和汉钟离是力敌七八名大汉,双方都在全力以赴。吕洞宾已使马一飞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吓得那个女人惊叫不已,却不敢再向前助阵。
  打得最激烈的是韩湘子和萧大成,两个人颇有势均力敌,旗鼓相当之势。彼此各尽全力,一时真有点难分难解。
  这时只有身受重伤,胸前尚插着未拔出的匕首,靠坐在墙角的胡苇闲着。他眼看马一飞已欲振无力,自己这边的人虽多出对方一倍,仍然居于下风,不禁又惊又急。
  情急之下,他突然把牙一咬,极力忍住伤口的疼痛,霍地自怀里拔出了手枪。
  刚要准备鸣枪示威,正好一名大汉被铁拐李挥杖当头一击,接着杖头向胸前一推,使他踉跄连退,跌过去扑向了胡苇身上。
  胡苇原已渐感支持不住,那经得起这一撞,顿时昏倒了过去。
  那大汉竟一把夺过胡苇手里的枪,回身举枪欲射之际,铁拐李已跛着腿赶到,手起杖落,一杖击在了他右腕上,只听他痛呼一声:
  “哇!……”枪便脱手落下。
  铁拐李也发了狠,紧接着挥起一杖,朝那大汉当头狠狠一击,使那家伙欲避不及,又是一声惨叫,当即头破血流,被击昏了过去。
  这一声惨叫顿使那些大汉军心大乱,吕洞宾趁马一飞分神之际,将他当胸一把抓住,同时拔枪抵在他额前,厉声喝令:
  “叫你的人住手!”
  马一飞把心一横,犹待硬挺,可是一看铁拐李已挥杖逼得他的手下退向了客厅门口,而萧大成也被韩湘子揪在地上拳如雨下地狠狠连揍,简直无法还手了。
  眼看大势已去,他只好怒声大喝:
  “大家住手!”
  那些大汉已退至门口,突然返身夺门而出,马一飞的喝声中,他们早已冲出了客厅。
  这批家伙也不简单,一出客厅就趁机各自拔枪在手,企图再回身冲进来。
  可是被马一飞的再一声狂喝:
  “住手!”
  一名大汉刚冲回客厅,恰铁拐李从门旁窜出,手起杖落,一杖挥在他的右臂上,痛得他杀猪般一声怪叫:
  “哇呀!……”首先是枪脱手落下,接着左手急抱右臂,跪跌了下去。
  这无异是杀鸡儆猴,比马一飞的喝令更有效,吓得后面的人全都傻了眼,谁也不敢再贸然冲进客厅里了。
  马一飞被吕洞宾一把提起,在枪口的威胁下,只好被迫向客厅外大声吩咐:
  “你们把枪丢下,全都进来!”
  那些大汉无可奈何,只得唯命是从,纷纷丢下了手枪,高举着双手,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客厅。
  擒贼先擒首,马一飞既被制住,他的手下谁还敢轻举妄动?
  吕洞宾等四个人控制了局势,立即向马一飞逼问何仙姑的下落,要他把人交出。
  但这家伙矢口否认说:
  “相不相信在于你们,到今夜现在为止,何宗明的女儿究竟是怎样个长相我都不知道,因为我根本就没见过她!”
  吕洞宾冷哼一声说:
  “你何必一定要见到她,反正你的人手众多,凭你一句话交代下去,还怕没人去办事?”
  马一飞突然狂笑说:
  “你们真聪明!大概是存心要找兄弟的麻烦,又怕师出无名,所以故意找出这个借口,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吧!”
  “姓马的!”吕洞宾怒声说:“你不必装蒜了,光棍眼里不揉沙子,我们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除了阁下一心一意想谋夺‘皇家夜总会’,才会不择手段地干出这种事来,绝不可能是别人!”
  马一飞不禁怒问:
  “你们有什么凭据?”
  吕洞宾沉声说:
  “那张纸条我带来了,你自己看吧!”随即一使眼色,让韩湘子过来监视马一飞,然后才放开了手,从身上掏出带来的那张纸条,忿然递了过去。
  马一飞怔了怔,接过纸条一看,不由地又狂笑一声说:
  “就凭这张玩意,你们就认定是我干的?”
  吕洞宾仍然以枪口对着他说:
  “哼!打‘皇家夜总会’的主意的只有你,除了阁下还会是谁?”
  马一飞气得把纸条朝地上一丢,怒不可遏地说:
  “你们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真要为了怕师出无名,故意找这个借口,一口咬定是兄弟的话。兄弟就背这个黑锅也不在乎,但兄弟绝不承认这张纸条是我派人送去的!”
  “真的?”吕洞宾声色俱厉地追问一句。
  马一飞断然地说:
  “你们不信的话,尽管在我这里搜!”
  韩湘子不屑地冷哼一声说:
  “狡兔有三窟,你可不一定非把她藏在这里!”
  马一飞狞声说:
  “哼哼,何宗明的女儿要真在兄弟手里,现在也就轮不到你们神气啦!”
  韩湘子反唇相讥说:
  “那是因为阁下贪生怕死吧!”
  “笑话!”马一飞不甘示弱地说:“如果何家丫头在我手里,别以为你们现在占了点上风,为了她的生命安全,至少你们得投鼠忌器,不敢这么放肆!”
  吕洞宾毕竟老于世故,他察言观色,似已看出这家伙不像撒谎。同时,在这种情形之下,假使何仙姑真在马一飞手里的话,他还会不以她的生命威胁,迫使他们就范。
  何况事有缓急,倘若马一飞已将何仙姑劫持在手,自然是刻不容缓地逼她就范,强迫她交出“皇家夜总会”。怎么也不可能有时间跟彭老大斗气,派了人去兴师问罪了。
  事实上胡苇是挨了刀子回来的,这点绝对不假!
  可是这倒更令人感到困惑了,在林中暗助韩湘子的,绝不会是“飞刀帮”的人。那么马一飞派人找去时,对方又为什么连见都不见,就赏了胡苇一飞刀?
  吕洞宾满腹狐疑,一时也无暇去推敲其中的玄妙,急于想查明何仙姑究竟落在了什么人手里,因此沉声说:
  “姓马的!既然你不承认,我们不妨姑且相信。那么我只问阁下一句,会不会是尚五爷方面干的?”
  关于当初设下圈套,企图夺取“皇家夜总会”的阴谋,尚五爷也有份,所以吕洞宾突然有此一问。
  马一飞闪烁其词地回答:
  “很抱歉,兄弟只能保证自己没干,至于尚五爷或其他的人,我既不知道,也就不敢随便乱说了!”
  吕洞宾毫不保留地指出:
  “当初你们狼狈为奸,设下圈套对付何宗明,使他一夜之间几乎破产,最后不得不把‘皇家夜总会’抵押给你。如今夜总会已由何小姐收回,你们的阴谋未逞,自然于心不甘,才会屡次派人去找我们麻烦。今夜何小姐被人劫持而去,阁下既已矢口否认,那么除了尚五爷之外,还会有谁干出这种事来?”
  马一飞把眼皮一翻,狞声说:
  “兄弟只扫自己的门前雪,不管别人的瓦上霜,管不着这么多!”
  铁拐李突然走过来,以手杖在他面前一指说:
  “那就有劳阁下,替我们打个电话去问一问姓尚的!”
  “问他什么?”马一飞怔了怔。
  铁拐李冷声说:
  “很简单,你只要问问姓尚的,何小姐是不是被他劫持去了!”
  马一飞乖戾地一笑说:
  “老兄,请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
  铁拐李怒形于色地说:
  “救人如救火,在我们是不分时间早晚的。何况你既能半夜三更派人去找彭老大,现在打个电话去给姓尚的,那也不见得不可以!”
  吕洞宾暗觉铁拐李这主意不错,于是把枪口一抬说:
  “阁下最好放聪明些,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拒绝这种举手之劳的事!”
  马一飞犹豫之下,毕竟怕吃眼前亏,只好忿声说:
  “好吧!”
  于是,由吕洞宾以枪逼着他走过去,严密监视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迫使他无可奈何地抓起话筒,拨动了号码盘……
  尚五爷仍然住在哈勒路底的那个豪华的私人俱乐部里,通常外边打去的电话,必须通过那里的主持人黄玛丽,由她决定接不接到楼上尚五爷的房间去。
  平时尚且如此,时值深更半夜,接电话的就更不敢随便惊动尚五爷了。
  但对方一听是马大爷,又听说是有紧急重要的事情,当下哪敢怠慢,连黄玛丽那里也不及请示,就直接把电话接到了楼上尚五爷的房间。
  假使换了别人这时候打电话去惊扰尚五爷的好梦,不挨一顿臭骂才怪!
  可是马一飞的身份毕竟不同,尚五爷一听是他,不禁惊诧地问:
  “马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马一飞在枪口的威胁下,只好不动声色地说:
  “五爷,有件事兄弟想打听一下,今晚你那边可曾派人去过‘皇家夜总会’?”
  尚五爷莫名其妙地回答:
  “马兄问这个干嘛?”
  马一飞以郑重其事的语气说:
  “因为据说何宗明的女儿,今夜被人劫持去了,所以兄弟想问问五爷,是不是你那方面……”
  没等他说完,尚五爷已哈哈大笑说:
  “兄弟绝不会这么自私,真要把那妞儿弄到了手,这么好的消息,首先第一个就会通知马兄呀!”
  “那么她不在五爷手里?”马一飞问。
  尚五爷又笑了笑说:
  “马兄总不至于怀疑兄弟故意隐瞒吧!”
  马一飞不再多问,告了个扰,便立即将电话挂断。
  吕洞宾在旁也听到对方的回答,证实何仙姑并不在尚五爷手里,使他感到非常失望和困惑。
  既然何仙姑的被劫持,与这两方面都无关,又不在褚乙通那里,那么她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突然之间,他若有所悟地暗自一点头,当即以枪逼着马一飞说:
  “对不起,我们要告辞了,请送我们出去吧!”
  铁拐李诧然急问:
  “老二,事情还没解决,我们怎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吕洞宾胸有成竹地说:
  “冤有头,债有主,今夜的事既与他们无关,我们总不能强人所难,非逼他们交出七妹不可呀!”
  “那么七妹上哪里去了呢?”铁拐李忧急地问。
  吕洞宾置之不答,以枪逼着马一飞站起来,由他吩咐那些大汉退开一旁,且亲自陪送他们出去。
  这是惟恐他的手下轻举妄动,所以不得不逼他陪送,使那些家伙投鼠忌器,不敢贸然拦阻。
  由马一飞送他们一直走出大门,他们登上了车,才把他放回,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等到那些大汉捡回手枪追出,他们的车子早已飞驰而去,逐渐去远,终于消失在夜色茫茫中了……

第九章渔翁得利
  何仙姑的下落不明,成了令人感到万分困惑的疑团。
  事实上韩湘子和张果老,均已当面指认出,带走何仙姑的就是褚乙通的那位三姨太。
  但他们无法确定,究竟是另有其人,经过巧妙的化装,冒充三姨太前往“皇家夜总会”去的?还是那女人暗中跟褚公馆里的什么人勾结,实际上确实是她,而由于某种原因不得不矢口否认?
  现在褚乙通家里,马一飞和尚五爷这三方面,他们已知道没有何仙姑的影踪。
  既然这三方面均未将何仙姑劫持在手,那么她上哪里去了?
  吕洞宾一离开马公馆,就说出了他的判断,认为最后只有一个可疑的人物,那就是“飞刀帮”的彭阿德!
  “你怎么会想到他的?”铁拐李诧然问。
  吕洞宾老谋深算地说:
  “这是刚才马一飞打过电话给姓尚的之后,我才突然想到的。因为褚乙通、马一飞和尚五爷这三方面,我们都已直接间接地查过,已证实七妹确不在他们手里。而我们却忘了一个人,那就是姓彭的!他非常狡猾,可是百密总有一疏,不该让他的手下玩飞刀。如果不出我所料,带走七妹的那个女人,可能并不是褚乙通的三姨太,而是另一个女人化装冒充的!事情很明显,三姨太绝不敢瞒着褚老,亲自假借他的名义去见七妹,带走了她还当我们面矢口否认,由此可见一定另有其人……”
  他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继续说:
  “这样做当然是让我们钻牛角尖,以为真是褚乙通派那女人去的,使我们有所顾忌,不敢找上门去!”
  “那么整我冤枉的那些女人呢?”韩湘子问。
  吕洞宾正色地说:
  “当然也是彭阿德安排的,虽然我无法断定他的真正用意,但他犯了个大错,不该派他的手下藏在林中,露了那两手飞刀。而当马一飞派姓胡的去兴师问罪时,还没见到人又挨了一刀子,更表示那家伙是做贼心虚,不敢让人找上门去啦!所以我说他是百密一疏,如果不玩飞刀,谁又会想到是他呢?”
  “二哥,”蓝采和忽说:“纸条上不是明明写着,要我们明天中午以前交出夜总会吗?打这主意的只有马一飞那帮人,‘飞刀帮’都是些职业凶手,就算把夜总会交给他们,那些家伙也不会安安份份地经营的!”
  吕洞宾笑了笑说:
  “那只不过是在故布疑阵,让我们以为是马一飞罢了!”
  蓝采和纳罕地说:
  “既然他们对‘皇家夜总会’并不感兴趣,那么他们把七妹弄去的目的是什么呢?”
  吕洞宾分析说:
  “别忘了他们是偷金佛在先,然后才把七妹劫持去的。由老六的被那些女人以吻迷昏,和七妹莫名其妙地跟了那女人走,可以看出他们对迷药很有研究,而且手法如出一辙。他们之所以找个女人化装成那位三姨太,以及用匕首插留那张纸条在台子上,都是在故布疑阵。目的是在制造事端,使褚乙通方面无暇追查金佛的下落!”
  “但她们却故意让我目睹了那座金佛!”韩湘子说。
  吕洞宾又笑笑说:
  “他们这样做,自然是别有居心的,否则怎能把金佛的失窃,你的被作弄,那两个家伙挨刀子,以及七妹的被劫持扯在一起?很显然的,他们是想把一切都推在那位王姨太的身上!”
  “那女人也有问题!”铁拐李说:“老大不是已经发现她……”
  吕洞宾不以为然地说:
  “老大固然发现了她的秘密,但并不一定与这件事有关,也许是她不甘寂寞,背地里跟褚老头的手下有染,那也非常可能哦!”
  汉钟离忽问:
  “我们现在是不是再去‘飞刀帮’?”
  吕洞宾冷静地说:
  “那倒不宜操之过急,如果七妹是落在马一飞手里,他们要逼她交出‘皇家夜总会’,势必会以各种酷刑相逼,七妹就得吃足苦头了,所以我们必须不顾一切地去救她出来。现在假使是落在‘飞刀帮’的手里,情形就不一样了,彭阿德至少不至于动刑。同时他们的窝已不在原来的地方,加上刚才马一飞已派人去过,使他们已被惊动,连姓胡的都挨了刀子,我们再找去还能不发生火拼?当然,我们也可以回去再调动人马,但在这种情形之下要救出七妹,应以她的安全为第一,必须出奇制胜才行。否则他们手里劫持着七妹,有恃无恐,而我们却得投鼠忌器,即使带了大批人马去,到时候也不敢轻举妄动呀!”
  “你的意思是今夜不采取行动了!”汉钟离又在跃跃欲试了。
  吕洞宾郑重地说:
  “目前我们仍然是凭判断,认为是‘飞刀帮’干的,但并不能确定。所以我觉得,与其劳师动众去瞎撞,倒不如以逸待劳了,反正明天中午,对方无论谁都会派人出面的。如果到时候没有任何动静,那就毫无疑问,绝对是彭阿德方面干的啦!”
  汉钟离不死心地说:
  “那我们还不是得去救出七妹,何不趁今夜……”
  吕洞宾坚决反对说:
  “今夜绝对不宜行动,这并不是我不愿冒险,或者置七妹于不顾,而是因为这与我们找上褚乙通的门,及找上马一飞的门完全不同。七妹不在他们手里,当然不清楚我们的来意。彭阿德已被打草惊蛇,此刻必然戒备森严,或者藏到了别处去,以防马一飞再派大批人马去报复。我们既不容易找到,即使能找到的话,他们也早就严阵以待,并且知道我们是去救七妹的了。到时候他们不必动手,只要一支枪制住七妹,请问我们该怎么办?”
  这一问,顿使汉钟离哑口无言了。
  吕洞宾接着又说:
  “所以我们今夜最好回去养精蓄锐,等到明天中午没有人出面的话,就证实我的判断正确,七妹确实落在了彭阿德的手里,那时候我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他们既然诡计多端,在我们面前班门弄斧,故布疑阵,难道我们不能还以颜色?哼!不是我夸口,要想向他们以牙还牙,山人自有妙计!”
  汉钟离迫不及待地问:
  “你有什么锦囊妙计?”
  但吕洞宾却故意卖起了关子,笑而不答,随即将车开动,继续飞驶起来。
  回到“皇家夜总会”,已经是深夜四点多钟了。
  张果老和曹国舅尚在焦灼不安地等着消息,一听他们说完去找马一飞的经过,张老大就着急地说:
  “老二,你的判断很有可能,不过我却有点怀疑。如果一切当真是‘飞刀帮’干的,他们既不愿明来暗往,故意找了个女人冒充那位三姨太。为什么接二连三地用飞刀,那岂不是成了不打自招?”
  吕洞宾怔了怔才说:
  “所以我认为他们是百密一疏,只顾着飞刀比用枪有把握,可能没想到这是个漏洞……
  张果老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完全是这么回事,说不定其中另有文章呢!”
  “何以见得?”吕洞宾似乎不太服气。
  张果老有条不紊地分析说:
  “首先以在林内暗助老六来说吧,用枪不见得比飞刀没有把握,何必留这痕迹自找麻烦?其次说到留下那张纸条,目的既是表明志在这个夜总会,更没有必要用匕首插在台子上,使人联想到这是‘飞刀帮’的标志!由这两点看来,他们并不是一时疏忽,没想到这一点,而显然是存心这么做的。否则的话,一切能够计划得如此周详,却疏忽了这重要的部分,我实在不相信!”
  吕洞宾仍不服气地说:
  “既然如此,为什么马一飞派胡苇带了人找去时,他们竟又以飞刀示威,吓阻了姓胡的?由此可见,他们是做贼心虚。否则只要不做亏心事,半夜就不怕鬼敲门,何必一见他们去就先发制人!”
  张果老笑了笑说:
  “刚才你们去找马一飞时,我曾把整个的事情都仔细想过,就以飞刀伤了胡苇这家伙来说吧,怎知他不是在林中以飞刀暗助老六的同一个人?”
  吕洞宾反问他:
  “就算是同一个人,难道不可能是‘飞刀帮’的?”
  张果老断然说:
  “如果是‘飞刀帮’的人,老六早就没命啦!”
  吕洞宾一时也听得莫名其妙了,不禁诧异地问:
  “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果老回答说:
  “很明显的,‘飞刀帮’没有向我们卖这个交情的必要。据我的看法,林中那家伙倒不是真在暗助老六,而是故意使那两个人一死一伤,留一个活口回去报告马一飞,让他认为他们是遭了‘飞刀帮’的毒手,并且以为彭阿德在跟我们一个鼻孔出气!”
  他这番话听得大家都为之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连一向自诩为诸葛亮再世的吕洞宾,也不由地惊诧说:
  “这,这是玩什么把戏呢?”
  张果老郑重地说:
  “真正的目的,目前我还不敢凭空妄下断语,但至少我敢说,这绝不是‘飞刀帮’干的。而对方的企图已很明显,是想使我们这方面,褚乙通,马一飞,以及彭阿德这几方面发生冲突,甚至拼个你死我活!”
  吕洞宾沉思之下,终于若有所悟地说:
  “嗯!这倒很有可能……不过,他们偷去金佛又是为什么?”
  张果老断然指出:
  “这等于导火线!”
  曹国舅忽说:
  “现在有关的几方面,都已经卷入了这个漩涡,目前唯一置身事外的只有……”
  没等他说完,汉钟离已接口说:
  “那就是尚五爷方面!”
  曹国舅把头一点说:
  “不错,刚才我跟老大研究过,觉得今夜一连串的事故发生,似乎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有人在隔岸观火,企图使我们这方面鹬蚌相争,而让他们渔翁得利!现在既已知道金佛确实失窃,褚乙通方面可以先撇开。‘飞刀帮’不致故意让人知道是他们干的,自找这个麻烦,引起众怒,使几方面的人都去找他们算帐。事实上马一飞已派人找过彭阿德了……”
  “他们为什么向姓胡的下手呢?”汉钟离不解地问。
  张果老抢着回答:
  “照这情形看来,可能到目前为止,彭阿德也许根本还不知道这回事呢!”
  “哦?”汉钟离诧然说:“老大的意思是说,对方早已料到有此一着,所以事先在那里守株待兔,故意以飞刀吓阻马一飞派去的人,使他们根本跟彭阿德见不到面?”
  张果老点了点头说:
  “所以根据这种迹象分析下来,有关的几方面均已受到牵连,那么剩下的只有尚五爷啦!”
  姜果然是老的辣,他这番分析真如同剥茧抽丝,把几个与他们之间有利害关系,以及发生过冲突的人物一一举出,最后自然图穷匕见了。
  如果不出他所料,对方当真是尚五爷的话,那么动机已很明显,是在企图促使这几方面卷入漩涡,引起一场混乱,甚至拼个你死我活。
  尚五爷野心勃勃,但在当地的势力有限,一向仰赖马一飞撑腰,才能站得住脚。要想真正跻身于诸强之列,却又心有余而力不足,除了让别人鱼蚌相争,他始能渔翁得利。
  当各方面拼得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至少是元气大伤时,他便可以浑水摸鱼,趁机脱颖而出了。
  因此,张果老研究的结果,认为整个事件是个有计划的阴谋,而这一切的安排,完全是尚五爷在捣鬼!
  吕洞宾终于心服口服了,但他们仍然主张今夜按兵不动,静待明天中午的事态如何演变和发展,再决定采取适当的行动,以免弄巧成拙。
  为了何仙姑的安全着想,大家都不便表示异议,只好一致同意尽量养精蓄锐,养足精神,明天才好应付一切无法预料的情势。
  于是,他们一齐回到楼上,各自回房休息了。
  铁拐李和汉钟离占用一间房,他们尚未脱衣就寝,忽见韩湘子悄然溜进了房来。
  他直趋汉钟离床前,轻声说:
  “三哥,尚五爷那里我们以前曾去过,大部分都是女人,防范并不太严……”
  汉钟离立即洞悉他的心意,不禁笑问:
  “你打算去旧地重游?”
  韩湘子正色地说:
  “上次那姓黄的女人,已带领我们各处参观。如果七妹真在那里,我们何不去把她救出来?好在三哥和我已是识途老马,假使四哥再相助一臂之力,我相信是绝不成问题的!”
  汉钟离这老粗是最不甘寂寞的,马上就跃跃欲试起来,倒是铁拐李比较老成持重,他把眉一皱说:
  “为了救七妹,哪怕是龙潭虎穴,要我去闯也义不容辞的!但现在已经四点多钟,最多还有个把钟头天就亮了。万一行动不方便,无法救出七妹的话,岂不反而打草惊蛇?……”
  汉钟离很有把握地说:
  “除非七妹不在那里,否则包在我身上,绝对可以救出她来!”
  “不让老大他们知道,我们三个人私下采取行动恐怕不太好吧!”
  韩湘子急说:
  “他们知道了绝不会同意,所以刚才我连提都不提,等上了楼才来跟你们商量。其实他们何尝不急于救出七妹,只不过是过于谨慎,顾虑太多罢了!”
  “只要能救回七妹,谁也就没话可说啦!”
  铁拐李经不起他们的怂恿,终于霍然心动,决定同他们立即赶到哈勒路去。
  可是,当他们正准备悄然溜出房间,不料韩湘子一开房门,却见吕洞宾已站在了房门口!
  他哈哈一笑说:
  “我早料到你这小子会有此一招,别打这个主意了,安安份份地跟我回房去睡吧!”
  韩湘子不由地一怔,尴尬地笑了笑,犹意图说服他:
  “二哥,我……”
  吕洞宾却不由分说,硬逼着他一起回房,使他无可奈何,只得沮然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怏怏走出了房间。
  铁拐李和汉钟离也只好相顾强自一笑,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决定打消这个念头了。
  ※  ※  ※
    第二天一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吕洞宾和韩湘子从睡梦中惊醒。
  韩湘子一骨碌起了床,忙不迭去开了房门,只见敲门的是个侍者。
  “经理室里有电话,”侍者报告:“是个姓马的打来的!”
  吕洞宾暗自一怔,立即起身,披上衣服就与韩湘子匆匆赶到楼下去。
  来到经理室,吕洞宾抢先一步,抓起搁在办公桌上的话筒就问:
  “喂!哪一位?……”
  “我是马一飞!”对方大咧咧地报出了姓名。
  吕洞宾不由地又是一怔,急问:
  “阁下有何见教?”
  马一飞开门见山地说:
  “你们还有几个小时准备,最好立刻开始,兄弟中午就派人来接收‘皇家夜总会’的一切!”
  吕洞宾不禁怒问:
  “凭什么?”
  马一飞断然地说:
  “就凭何宗明女儿的一条命!”
  “她当真在你手里?”吕洞宾吃了一惊,却又有些不太相信。
  马一飞狞声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兄弟是言出必行的,你们最好照纸条上的吩咐去做吧!”
  吕洞宾怒哼一声说:
  “姓马的,你别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何小姐根本就不在你手里,所以你还不够资格威胁我们。就算我们被迫就范,不得不交出‘皇家夜总会’,那也轮不到你阁下!”
  马一飞突发狂笑说:
  “哈哈,老兄这话一点不错,何宗明的女儿要不在兄弟手里,兄弟凭什么敢向你们开这个口呀?”
  吕洞宾听出他这种有恃无恐的口气,不禁暗暗一惊,诧异地急问:
  “这么说,何小姐真是被你劫持在手上了?”
  马一飞狞笑一声,反问他:
  “难道老兄以为我在乱盖?”
  吕洞宾为了要确知何仙姑的下落,灵机一动说:
  “口说无凭,阁下如果能加以证实,兄弟才能相信!”
  “哦?”马一飞笑问:
  “老兄希望怎样证实?”
  吕洞宾沉声说:
  “非常简单,‘皇家夜总会’是何小姐的,别人无权擅自处理,只要她亲自打电话或写个字条来交代一声,我们立即照办!”
  马一飞居然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好!最迟在中午以前,你们就等着消息吧!”
  吕洞宾正想要求提前,或者立即让何仙姑跟他通话,但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一旁的韩湘子迫不及待地问:
  “二哥,那家伙说七妹在他手里?”
  吕洞宾搁下话筒,神色凝重地说:
  “这倒真奇怪了,昨夜我们已找上门去过,以当时的情形看,确实不像是他干的。事后我们回来也研究过,认为尚五爷的可能性反而较大,现在姓马的怎么会突然打来这个电话,自己说出七妹被他劫在手上呢?……”
  韩湘子判断说:
  “也许是昨夜我们走了之后,他愈想愈气,心有未甘,所以索性故意这么说,目的是向我们报复,出一口气吧!”
  “这也有可能,”吕洞宾说:“但我已向他说明,非得七妹亲自打电话给我们,或者亲笔写个字条回来,我们才相信。如果他是吹牛,这两样就无法办到哦!”
  “他同意了吗?”韩湘子问。
  吕洞宾点点头说:
  “他说最迟中午以前就有消息,要我们等着!”
  韩湘子不禁忿声说:
  “哼!这也许是个缓兵之计,另有其他的阴谋呢!”
  “老六,你留在这里等着消息,回头他们起来之后,就把这情形告诉他们。但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擅自采取任何行动……”
  “你上哪里去?”韩湘子急问。
  吕洞宾回答说:
  “我单独去见褚乙通!”
  韩湘子惊诧地说:
  “二哥,昨夜大哥回去查探时,可能已被他们认出了,你怎么能单独送上门去……”
  吕洞宾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你放心,我自有道理的!”
  韩湘子急欲追问他去干什么,但他却笑而不答,故意卖起关子来。
  于是,吕洞宾又叮嘱了两句,便整装出发,单枪匹马去见褚乙通了。
  驾车来到褚老爷子的巨宅,当他把车停在大门前,下车去按了门铃。门上的小洞开了,露出个眼睛向外一张,那看门的大汉似已认出是他,遂问:
  “这么一大早又来干嘛!”
  吕洞宾回答说:
  “麻烦老兄通报一声,我有重要的事要见褚老爷子!”
  那大汉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老爷子昨夜受了惊扰,天快亮才睡。现在谁也不敢惊动他,你还是中午以后再来吧!”
  其实这一着他早已料到,于是立即掏出两张百元美钞,塞进门上的小洞说:
  “这区区之数不成敬意,老兄收下买杯酒喝……”
  钱能通神,这大汉果然被他买通,接过塞进去的两张美钞说:
  “那你就等一下,让我进去看看情形吧!”
  吕洞宾刚谢了一声,那大汉已将小洞关上,大概是进宅内去通报了。
  在门外等了十来分钟,忽听门里的铁门一阵响,接着侧门开了,出来的竟是石大龙!
  “吕兄早哦……”这家伙的态度仍然保持着友善。
  吕洞宾只好强自一笑说:
  “抱歉抱歉,这么一大早就跑来打扰石兄,兄弟想见见褚老爷子,不知……”
  石大龙正色说:
  “现在谁也不敢吵醒他的,吕兄有什么事不妨对兄弟说好了。其实兄弟也正想跟吕兄谈谈,我们找个比较清静舒适的地方去谈如何?”
  吕洞宾既见不到褚乙通,只得退而求其次,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也好吧!”
  石大龙喜出望外,立即向跟在身后的大汉,轻声交代了几句,便与吕洞宾登车离去。
  驶上了大马路,吕洞宾遂问:
  “石兄,我们去哪里?”
  石大龙笑笑说:
  “请把车开到瑞天咸路吧,那里有家整天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澡堂,兄弟时常去的,吕兄一定满意!”
  吕洞宾没有异议,一面加足马力疾驶,一面不动声色地问:
  “刚才听看门的说,褚老爷子昨夜受了惊扰,天快亮才睡的?”
  石大龙也轻描淡写地回答:
  “昨夜吕兄和那几位走了之后,居然又有梁上君子光顾,大概是食髓知味,又想打什么主意,幸好被发现,使他没有机会下手就吓跑了。但老爷子却饱受一场虚惊,气得一夜都睡不着啦!”
  吕洞宾故作惊诧地问:
  “金佛已经被偷去了,还想打什么主意?”
  石大龙置之一笑说:
  “谁知道呢!也许是金佛失窃的消息一经传开,使各路人马都认为褚老爷子家里容易下手,所以不甘后人,都想来大显一番身手吧!”
  吕洞宾听这家伙的口气,似乎当时并未认出跑掉的是张果老,因此不便再追问下去。
  疾驶中,石大龙忽问:
  “吕兄,你们找到了何小姐没有?”
  吕洞宾沮然苦笑说:
  “如果找到了,我又何必一早去见褚老爷子!”
  石大龙暗自一怔,遂问:
  “吕兄急于见老爷子干嘛?”
  吕洞宾郑重地说:
  “昨夜我们离开褚公馆后,又去找过马一飞。虽然没有查出何经理的下落,但却发现她被人劫持很可能与金佛的失窃有着密切的连带关系。所以兄弟决定一早去见褚老爷子,也许可以研究出是哪方面干的!”
  石大龙怔怔地问:
  “何经理的失踪,与金佛的失窃有什么相干?”
  这时车已到了瑞天咸路,吕洞宾正在犹豫不决,考虑是否应该将一切向这家伙说明。石大龙突然伸手向前一指,叫他把车靠街边停了下来。
  他们相偕下了车,抬眼一看,这家“一乐也”洗澡堂的规模和气派都不小,是座“双开间”门面的独幢新式建筑,门口的街边尚停置着好几辆轿车。
  石大龙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去就受到老板殷勤招待,将他和吕洞宾恭迎上二楼,领进个雅致的套房。
  这房间里有两张睡榻,中间置张茶几,尚备有内线电话一具,供客人随时召唤一切服务。
  服务人员领他们进了房间,随即向石大龙巴结问:
  “石爷是不是叫三号来侍候?”
  石大龙点了点头说:
  “替这位吕先生叫九号来吧!”
  服务人员歉然一笑说:
  “真对不起,九号的客人还没走,恐怕要稍等一会儿,七号刚换了个新人,比九号还好,石爷看怎么样?”
  “好吧!”石大龙说:“这位吕先生是我的好朋友,你关照七号要好好侍候呀!”
  服务人员唯唯应命:
  “是!是!石爷不必吩咐,我们也会交代的!二位来点什么点心?”
  石大龙把手一挥说:
  “先送两壶热茶来,其他的你就看着办吧!”
  “是!是!”服务人员连声恭应,领命退出了房去。
  吕洞宾坐在了睡榻上问:
  “石兄常来这里?”
  石大龙笑笑说:
  “洗澡有各种不同的洗法,冷水一冲也算洗澡,有的女人还用牛奶洗,我们男人家当然不必太豪华,主要的是洗得舒服和痛快。所以兄弟除非没时间洗,不然就一定先到这里来。虽然花费较大,但也是种享受,就像这里的招牌一样,兄弟认为洗澡是‘一乐也’!”
  吕洞宾又笑问:
  “大概这里还有什么名堂吧?”
  石大龙笑而不答,正在这时候,忽见门帘一开,走进来两个身着‘纱笼’,完全马来亚打扮的年轻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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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温柔乡
  通常洗澡堂里都不用女性服务的,而这里却例外,大概是除了享受洗澡,还有其他的“一乐也”吧?
  这个套房是以门帘代替门的,可能是为了防止客人乱来。但是既然可以召女人来侍候,又怎能使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不毛手毛脚?
  两个身围“纱笼”的女人走进来,其中一个大概是“三号”,冲着石大龙嫣然一笑,嗲声嗲气地问:
  “石爷这两天怎么没来了呀?”
  石大龙一把把她拖过去,搂坐在大腿上,笑笑说:
  “这两天为了褚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忙得我气都喘不过来,哪还有时间……”
  他们这边在肉麻当有趣,那边的“七号”也已走向吕洞宾面前。由于这女郎是新来的,她也弄不清这位客人是“旧雨”还是“新知”,所以不像“三号”对石大龙的熟悉和热情。
  她略带拘谨地问了声:
  “先生贵姓?”
  “我姓吕……”吕洞宾生硬地回答。
  她不再多问,立即准备服务,开始动手替他脱衣了。
  吕洞宾根本没打算洗澡,只是来这里谈话的,想不到石大龙提也不提,这使他不禁暗诧地说:
  “石兄,我们……”
  石大龙却哈哈一笑说:
  “不瞒吕兄说,兄弟等于整整两夜没合过眼睛了,实在太疲乏。刚才要是吕兄没去,我也正准备来这里在热水里泡泡的。现在我们既然来了,还是先来个‘一乐也’,有话回头再慢慢谈吧!”
  他既然不慌不忙,吕洞宾也就不便操之过急了。
  那女郎虽是新来的,动作却非常熟稔,只是不太好意思像“三号”和石大龙那样打情骂俏,简直就旁若无人!
  她替吕洞宾把衣服逐件脱下,最后全身仅剩下条短裤时,便取了条浴巾替他围在腰上。
  这套房里备有两套浴缸,分别从左右两个门进去,门上也是垂挂着尼龙布的门帘。
  “七号”女郎先服侍吕洞宾在睡榻上躺下,径自进浴室里去放好了水,再出来侍候他进去。
  吕洞宾这时只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随同那女郎进入浴室,只见她解开“纱笼”,脱下挂在墙上。身上仅保留着乳罩和三角裤,半裸着诱人的胴体,开始了她的服务。
  一般洗澡堂担任擦背工作的,几乎一律都是男性,而这里却雇用了些年轻的女郎。喜欢这个格调的客人自然另当别论,而吕洞宾则是准备跟石大龙谈话的,根本没打算开这个“洋荤”,所以就不免感到很尴尬了。
  女郎竟若无其事,大大方方地上前就要动手,替他解开围在腰上的浴巾,使他忙不迭婉拒说:
  “我,我自己来吧!……”
  女郎不禁笑问:
  “这位先生以前没来过这里?”
  吕洞宾表情极不自然地说:
  “我还是第一次……”
  女郎嫣然一笑,故意转过身去取毛巾,让他趁机赶紧先把内裤脱掉。吕洞宾站进浴缸才解开腰上的浴巾,随手一丢就坐了下去。
  等他坐进了水里,她始转过身来,站在浴缸旁,弯着身子以那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开始为他擦背了。
  如果闲来无事,让这年轻女郎侍候洗澡,确实是一大享受,纵然没有其他的名堂,这种滋味也算得上是“乐也”。
  可是吕洞宾的心事重重,马一飞打去的电话让他必烦意乱,而且又不知何仙姑是否确实在那家伙手里,叫他哪有这份自得其乐的心情?
  这女郎吃这行饭,就必须向客人大献殷勤,她只把吕洞宾看成了第一次开洋荤的“老土”。为了不使他过于受窘,所以态度比较拘谨。
  其实她也刚“下海”没几天,如果换了个“老油条”,不极尽挑逗之能事,弄得吕洞宾面红耳赤才怪呢!
  纵然如此,吕洞宾也只让她擦背,其他的部分坚持自己动手,而不敢请她代劳。
  女郎似乎颇觉为难地说:
  “没关系的呀!我要侍候不周到的话,回头让老板知道了……
  吕洞宾强自一笑说:
  “这样子我就已经认为很周到了,只要我觉得满意,那就行啦!”
  女郎却不由分说,仍然双手齐动,继续要为他服务。这使得他一时又不便断然拒绝,真有些尴尬万分,窘迫得无以复加起来。
  情急之下,他忽然灵机一动,故意说:
  “我不是不愿意接受你的服务,只是怕回头情不自禁,那可怎么办?”
  女郎的脸一红,赧然说:
  “这里规定是不可以的,只能在范围以内,为您做任何服务……”
  “哦?”吕洞宾不禁笑问:“怎样才算不超出范围?”
  女郎窘然笑笑说:
  “您何必明知故问,只要不……其他的一切都可以!”
  吕洞宾索性来个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他的又是指什么?”
  女郎笑而不答,突然把脸低下去,双手捧住他的脸就送上个热吻!
  吕洞宾顿时张惶失措,急将身体向后一挪,本想避让她的,不料那女郎的脚下一滑,竟整个娇躯跌进了浴缸,溅得水花四起,泼溢了满地。
  而她的半裸娇躯,也就正好跌坐进了他的怀里!
  她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的,居然来个“跛子拜年,就地一歪”,索性倒在他怀里,继续热吻着。
  吕洞宾几乎仰倒在水里,急欲把她推起,却是力不从心,无法推起这全身很湿的女郎。
  这一吻足足有好几分钟,当她娇喘吁吁地撑着爬出浴缸时,身上的两截遮掩物被水一浸湿,已经形同透明,紧贴着肉体,更是原形毕露了!
  她吃吃地笑着说:
  “这样你该满意了吧!”
  “不满意难道还有其他的?”吕洞宾坐直了身子问。
  女郎又嫣然一笑说:
  “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洗,但我有言在先,是不可以超出范围的!”
  吕洞宾忙说:
  “不用了,我还是快些洗完了起来吧!”
  女郎忽然“噗嗤”地笑了出来说:
  “你这位先生真有趣,既然来了这里,又何必故意装得一本正经呀!”
  吕洞宾置之不答,迅速把身上的肥皂沫洗净掉,立即伸手抓起丢在地上的浴巾,突然站起来向腰上一围,便跨出了浴缸。
  女郎不便勉强他,只好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擦了两把热毛巾,随同他走出浴室,回到外面的套房。
  她服侍吕洞宾在睡榻上躺下,取了条干毛巾,便坐在睡榻边为他擦拭起来……
  当她侧坐在榻边,以背向着吕洞宾,正在替他擦干身上的水时。他无意间突然发现这女郎的耳根后,仿佛残留着少许未曾洗净的金色粉漆,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怔,大为惊诧和意外起来!
  这一发现,顿使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诧异地问她:
  “你除了在这里服务,有没有兼其他的事情?”
  女郎侧转脸来笑问:
  “你问这个干嘛?”
  看她这种故作神秘的表情,似乎是会错了意,以为这位客人在打她什么歪主意了。
  吕洞宾笑笑说:
  “我看你耳根后有些金色粉漆,大概是在油漆行里兼差吧?”
  女郎急问:
  “真的?……”
  吕洞宾趁势一搂她的纤腰,使她倒进他怀里,同时伸手在她耳根后摸了摸,却未能将那金色粉漆摸擦下来。
  女郎忽然轻描淡写地说:
  “大概是谁昨夜跟我开玩笑,弄在我耳朵后没洗掉……”
  吕洞宾虽已对这位女郎怀疑,但他并不动声色,也不追问下去,笑了笑说:
  “说真的,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姐儿,如果不在这里,到别的地方去是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女郎故意装起蒜来。
  吕洞宾也装出色迷迷地说:
  “当然是这里不可以的事呀!”说时又把她紧紧一搂,使她侧身伏在他胸前,脸与脸的距离已非常接近。
  这时的姿势,她只要一低头,就正好与他四唇相触,吻合在一起了。
  但她却面红耳赤地故作娇嗔说:
  “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原来一点也不老实嘛!”
  吕洞宾竟单刀直入地问:
  “究竟可以不可以?”
  女郎只好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是没问题,不过得向老板打好招呼,买下我的时间。这里规定带我们出去是要按时间计算付费的,并且不包括我的在内……”
  吕洞宾喜形于色说:
  “那么只要付钱就行了?”
  女郎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行是行,可是刚才连我要陪你洗澡,你都吓成那样,又何必花这种冤枉钱呢?”
  吕洞宾轻捏着她的纤腰说:
  “刚才是你先声明这里的规定,什么不可以超出范围,我只好知难而退的。如果换个别的地方,那就完全不同啦!”
  女郎妩媚地笑笑说:
  “现在我的服务还没完,让我先替你按摩,回头只要把管我们的‘头儿’叫来,由你自己跟他打交道吧!”
  随即把头一低,又给了他个热吻,然后才撑身而起,替他按摩起来。
  而这时在右边的浴室里,正传出一阵阵放浪形骸的笑声……
  石大龙确实懂得享受和知道其中的乐趣,不像吕洞宾的草草了事。
  他们在浴室里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最后才搂着那形同半裸的“三号”出来,由她服侍石大龙躺上了睡榻,用毛巾替他揩干身上的水。
  石大龙躺着闭目养神,任用那女郎为他服务,一面向正在接受“七号”按摩的吕洞宾笑问:
  “吕兄,这个澡洗的还痛快吗?”
  吕洞宾回答说:
  “兄弟是生平第一次开洋荤,以后食髓知味了,也许会上了瘾,跟石兄有志一同,常来这里光顾呢!”
  石大龙哈哈大笑说:
  “那好极了,这里的老板跟我很熟,只要兄弟招呼一声,吕兄下次来一定会受到特别招待呵!对了,吕兄对这‘七号’有没有胃口?如果有兴趣的话,回头由兄弟替你安排!”
  吕洞宾刚想说什么,却被那女郎用力在腰上捏了一把,似在阻止他说出。于是,他只好笑笑说:
  “石兄,我们先把正经事谈完再说吧!”
  石大龙这才吩咐那女郎:
  “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跟吕先生谈几句话,待会儿再通知你们!”
  “三号”只好住了手,招呼“七号”一声,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石大龙撑坐起身来,把茶几上刚才送进来的热茶,端起了喝了两口,始言归正传地说:
  “吕兄,兄弟不是故意拖时间,实在是没想到吕兄今天一早会去见褚老爷子,所以有点突如其来的感觉,以致考虑再二,仍然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吕洞宾笑笑说:
  “我们既然相约来到这里,又没有第三者在场,石兄何必顾虑太多,有话就不妨直说吧!”
  石大龙犹豫了一下,才郑重其事地说:
  “不瞒吕兄说,昨夜你们走后不久,有人潜入宅内,被我们发现了仓惶逃走,虽然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人,但事后褚老爷子竟怀疑是你们的人呢!”
  “哦?”吕洞宾暗自一怔,诧然问:“褚老爷子根据什么认为是我们的人?”
  石大龙皮笑肉不笑地说:
  “实际上连兄弟也有些怀疑,因为事情发生在你们刚离去不久,也许你们认为我们说的不是实话,而要暗中查明何经理是否被我们藏起来了吧?”
  吕洞宾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地强自一笑说:
  “那就难怪了,换做兄弟也会这样想,除了我们救人心切,谁敢接连在老虎头上拍苍蝇?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倒不一定怀疑褚老爷子哦!”
  “你们怀疑谁?”石大龙急问。
  吕洞宾从容不迫地回答: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已有人承认,并且开出了条件,要以何经理的生命,威胁我们交出‘皇家夜总会’……”
  石大龙突然自作聪明地说:
  “我明白了,吕兄指的大概是马一飞!据我们所知,何宗明生前曾把‘皇家夜总会’押给了马一飞,期限是一年。可是那家伙期满时不想交还,结果何宗明的女儿请来了你们几位,使他们的阴谋未能得逞。这件事圈子里都早有风闻,并且听说姓马的事后于心不甘,屡次派人去找你们麻烦,那么这次的事件,毫无疑问就是他们干的了!”
  吕洞宾暗向他一瞥说:
  “但何经理的被劫,很可能与褚老爷子那座金佛的失窃,有着极密切的连带关系,石兄对这点作何看法?”
  “这……”石大龙怔怔地说:“这是两码子事,根本风马牛不相及的呀!”
  吕洞宾正待说什么,忽见门帘掀进来两个“跑堂的”,送来了一大盘的热点心,有广式的鸡肉大包、暇饺,千层糕、春卷等等,摆了满满一茶几。
  等他们退出后,石大龙遂说:
  “点心要趁热的吃,吕兄,我们边吃边谈吧!”
  吕洞宾一早起来非但没吃早点,连脸都没洗一把,这时倒真有点饥肠漉漉了。于是,他伸手拿了个鸡肉大包,但抓在手里并未吃,忽然正色说:
  “石兄,刚才兄弟去见褚老爷子,本来就是打算向他说明这一点的。因为据我们研究的结果,发现金佛的失窃只是个导火线,在何经理被劫持以前,尚发生了其他的事件。被牵连的包括那位三姨太,马一飞,‘飞刀帮’的彭老大几方面,而唯一置身事外的只有尚五爷。所以我们认为很可能是尚五爷的阴谋,企图使我们这几方面发生冲突,结果中了他的诡计,大家鱼蚌相争,让他在一旁渔翁得利。将来大家拼得你死我活,纵然不致同归于尽,也必大伤元气,那时候就是他独自称霸的机会了!不过,昨夜我们曾去见过马一飞,他也矢口否认,表示并未劫持何经理。
  但今天一大早他却打电话给我们,忽然又承认何经理在他手里,要以她的生命威胁,逼我们交出‘皇家夜总会’,这一来似乎完全推翻了我们的假定。因此,目前我们除了无法确定何经理是否在马一飞手里之外,同时也对金佛的失窃感到怀疑,因为如果没有内应的话,绝不可能轻易得手。我们只要能查明金佛被窃出的原因,一切真相即可大白了!”
  “吕兄所谓的内应,是否指三姨太?”
  吕洞宾不置可否地说:
  “兄弟这可不敢随便乱猜,不过,去‘皇家夜总会’带走何经理的那女人,千真万确是三姨太,当然那不一定是她本人,或许是有人化装冒充的。可是由这一点看来,更足以证明对方是企图使我们跟褚老爷子发生冲突了。因此只要我们能确定何经理被谁劫持去的,也就知道了金佛的下落。同样地,如果褚老爷子方面能查出眉目,我们也可以知道何经理在谁的手里啦!”
  石大龙沉思了一阵,始神色凝重地说:
  “兄弟可比你们更急,老爷子限我三天之内要追回金佛,否则就将被驱出师门,今天已经是……”
  话犹未了,忽见一名大汉闯进来,正是石大龙的同门师弟赵永。
  他以诧异的眼光向吕洞宾一瞥,趋前急切地说:
  “大哥,老爷子派我来找你回去!”
  石大龙怔了怔问:
  “哦?老爷子这么一大早就起身了,知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永又瞥了吕洞宾一眼,鬼鬼祟祟地,向石大龙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只见石大龙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起身下了睡榻说:
  “吕兄,老爷子找我回去有点急事,请你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兄弟下楼去关照一声,他们自会特别招待的。如果兄弟能尽快办完事,一定尽快赶回来,万一需要耽搁很久的时间,那么我就不来这里了,有任何消息我就打电话给吕兄!”
  一面说着,他一面又急急穿上了衣服,又说声:
  “对不起,兄弟先走一步啦……”便偕同赵永匆匆离去。
  吕洞宾也不知道褚乙通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故,原想要求跟去的,可是目前尚有一条线索,说不定是条捷径,那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这个机会他岂能轻易错过,因此等他们一走,他便躺在睡榻上吃起了点心来。
  一只鸡肉大包刚吃完,“七号”单独掀帘走了进来,只见她已穿得整整齐齐。一身“迷你装”看来极为妩媚动人,走在外面谁会想到她是干“这一行”的?
  她春风满面地笑笑说:
  “吕先生,那位石爷刚才已在楼下关照过了,您是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走?”
  “上哪里去?”吕洞宾笑问。
  女郎又嫣然一笑说:
  “如果您没有主意,那就跟我走吧!”
  吕洞宾立即起身,由女郎取来衣服,帮他匆匆穿上。
  一切费用石大龙已交代挂他的账,不必吕洞宾再付。于是,他们相偕离开了“一乐也”。
  上了车,吕洞宾忽说:
  “我们先兜兜风如何?”
  女郎毫无意见地说:
  “石爷已经替你买下了我外出的钟点,我人已交给了你,一切自然听你的呀!”
  吕洞宾把车开动了,忽然又灵机一动故意表示婉惜地说:
  “你这么年轻漂亮,身材又非常动人,为什么会干这一行的?
  大概是这一行的收入很好吧,不然我倒想替你介绍个比较正当的工作,在这种地方实在糟蹋了你!”
  女郎轻喟了一声说:
  “唉!这有什么办法,以前我曾经在一家夜总会的歌舞团里表演过,可是几个月前换了老板,换了好几种工作都不合适,最后没办法才干这一行的……”
  吕洞宾心里霍然一动,诧异地问:
  “你以前是在哪家夜总会表演过?”
  女郎回答说:
  “就是目前生意最好的那家‘皇家夜总会’呀!”
  吕洞宾不由地暗自一怔,心知她就是马一飞当老板时的歌舞女郎,由于他们将夜总会收回,那家伙便把他所有的班底全部带走了。
  继续留在夜总会里工作的,只有少数以前何宗明雇用的那些侍者,其他各部门的职员及工作人员,都是他们后来临时招兵买马的。
  这女郎既是马一飞用过的人,那么只要证实她是昨夜韩湘子所见过,那几个全身涂金色粉漆的女人之一,就毫无疑问一切是那流氓头子搞出来的啦!
  因此吕洞宾故意表示怀疑地问:
  “你真能表演?”
  “当然!”女郎自负地说:“不信回头我就表演给你看,你就相信我不是吹牛!”
  吕洞宾又问:
  “我知道‘皇家夜总会’前些时的老板姓马,后来交还了给姓何的,难道马大爷不开夜总会,就把你们解雇了,没有替你们安排其他工作?”
  女郎急声说:
  “像我们这些小角色,又不是大明星,他才不会管呢!”
  吕洞宾更进一步问:
  “谁介绍你到‘一乐也’来的?”
  女郎怔怔地反问他:
  “你打听这个干嘛?”
  吕洞宾不便再追问,只好笑笑说:
  “我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对了,你刚才提起‘皇家夜总会’,我倒想起了,他们那里的节目负责人倒跟我很熟,如果我替你介绍,你愿不愿意回去担任表演工作?”
  女郎居然婉言拒绝说:
  “谢谢您的好意,可惜我不是大牌红星,人家就算答应雇用我,也只不过还是个在节目里亮亮相的小角色,收入有限得很,还不如我现在干这一行呢!”
  吕洞宾表情逼真地说:
  “由我推荐可就不同了,凭我一句话,他们就得全力把你捧成一流红星!”
  “真的吗?”女郎有些霍然心动了。
  吕洞宾一本正经地说:
  “这还会骗你,如果你不相信,现在我就可以陪你去一趟。除非你根本不擅长歌舞表演,否则只要当场露一两手,我负责马上他们跟你签约!”
  女郎果然振奋地说:
  “那我们就去一趟吧!”
  其实吕洞宾驾驶的方向,正是朝向那暗邦路去。
  一阵疾驶,来到了“皇家夜总会”。吕洞宾带着那女郎,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进去,只见里面的人都对他执礼甚恭,使她暗觉他倒确实有些来头,不是信口雌黄的了。
  他们直接来到经理室,刚走近门口,已听得里面乱哄哄地,人声喧哗,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故。
  吕洞宾暗自一惊,忙不迭带着那女郎推门而入。
  在场的是张果老、汉钟离、铁拐李、曹国舅、韩湘子及蓝采和六个人。他们乍见吕洞宾带个陌生的年轻女郎,谁也不认识她,因此都不免感到十分诧异。
  可是,他们尚未及发问,那女郎突然一眼发现在场的韩湘子,不由地一怔,惊呼一声,就回身夺门而出!

第十一章金色面具
  吕洞宾把那女郎带到“皇家夜总会”来,就是根据无意中发现她耳根后未洗净的金色粉漆,怀疑她可能即是作弄韩湘子的那些女人之一。
  在车上听她的口气,更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可能性极大。果然不出所料,这女郎一见韩湘子,便做贼心虚地返身夺门而出。
  但吕洞宾早已防到这一着,他的行动更快,追出一把执住她的胳臂,沉声问:
  “你干嘛想逃走?”
  女郎情急嚷着:
  “请你放我走,我,我……”
  吕洞宾哪容她分说,手上一用力,硬逼着她回到了经理室。
  大家见状都诧异不已,连韩湘子也莫名其妙,不知是怎么回事。
  张果老上前急问:
  “老二,这位小姐是?……”
  吕洞宾却把那女郎推向韩湘子面前说:
  “老六,你大概见过她吧!”
  “她是谁?”韩湘子怔怔地问。
  吕洞宾哈哈一笑说:
  “你不认识她,她倒好像认出了你呢!”
  韩湘子“哦?”了一声,怔怔地说:
  “难道她是……”
  吕洞宾突然把她扳转了身,以背朝向韩湘子说:
  “你仔细看看她耳根后面吧!”
  韩湘子上前一看,发现了残留未洗净的金色粉漆,顿时恍然大悟说:
  “呵!原来你就是那几个女人中的一个!”
  女郎心知被他们认出,不禁情急地分辩说:
  “我!我跟这件事毫无关系,只是表演了那一场舞,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吕洞宾冷声说:
  “不管你有关无关,最好把昨夜的事,按你所知道的自己说出来吧!”
  女郎沮然地说:
  “我,我不敢说,否则他们会杀了我的……”
  吕洞宾怒哼一声说:
  “难道我们不会?”
  女郎吓得面无人色,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说;“吕先生,我在车上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没有办法才干这一行的。昨天晚上有两位客人到‘一乐也’去,把我和另外一个‘六号’带走了,我们以前就是在一起表演歌舞的。那两个客人先带我们上馆子吃饭,喝几杯酒后就迷迷糊糊地失去了知觉。等到清醒过来时,已经被带到不知什么地方,那是个大房间,有个穿金色披风、戴金色面具的女人在那里,另外几个男的手上都握着枪。还有两位小姐也是我们以前一起表演的。那女人当时就说要我们四个人作一次特别的表演,代价是每人五百美金,但不准多问,一切听她的。并且严禁我们事后向任何人泄漏,否则就要我们的命!……”
  韩湘子追问:“那女的是什么人?”
  女郎回答说:
  “她脸上始终戴着面具,我们谁也没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表演完了之后,她又强迫我们各人吞服一粒小胶囊,不久就昏迷了过去。等我醒过来时已经是在一家小旅馆里了……”
  吕洞宾喝问:
  “带你离开‘一乐也’的男人,你总认识吧?”
  女郎摇摇头说:
  “他们从来没去过,其实我在‘一乐也’干了还不到半个月……”
  “谁介绍你去的?”吕洞宾毫不放松地追问。
  女郎坦然回答:
  “就是‘六号’吴小姐,她干的时间比较长,前些时我们在街上无意间遇见了。谈起我的近况,知道我换了各种工作都不太适合,才问我愿不愿意干她那一行的。当时我听说工作很简单轻松,收入又多,就答应了……”
  “吴小姐认识那两个人吗?”吕洞宾又问。
  女郎仍然摇了摇头说:
  “昨夜我问过她,她的情形跟我一样。醒过来时也是置身在另一家小旅馆里,除了皮包里发现多出五百元美金,她既不认识那两位客人,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洞宾冷声说:
  “可是你一见我们这位韩老弟,就认出了他是昨夜的那个人,居然掉头就逃走呢!”
  女郎哭丧着脸说:
  “我,我是怕被这位先生认出,逼问我昨夜的情形,而他们那些人已警告过我们……”
  吕洞宾双眉一蹙说:
  “这就怪了,他们摆那个场面已大可不必,又为什么临时到‘一乐也’去找你们两个人凑数?……对了!那个姓石的,跟那里的老板是什么关系?”
  女郎迟疑了一下,始说:
  “石大爷像是‘三号’的老客人,听说我们老板很买他的账,有了什么麻烦都去请他出面。‘三号’当初就是石爷介绍去的,所以老板对她另眼相待,分账比我们任何人都分的多哦!”
  “你说的都是真话?”吕洞宾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问。
  女郎大吃一惊,忙不迭连连点头说:
  “绝对是真的,您不信可以自己去打听……”
  吕洞宾想了想说:
  “好吧,你得暂时留在这里,等我查明了再让你走!”
  女郎急说:
  “我,我……”
  但吕洞宾置之不理,径向蓝采和吩咐:
  “老八,你把她带到楼上去,派两个人好好守着,没有我的许可,绝不许她出房!”
  女郎犹图要求放她走,但蓝采和不由分说,把她带出了经理室。
  韩湘子迫不及待地问:
  “二哥,你怎么找到这女人的””
  吕洞宾这才把经过说出,然后诧异地问:
  “刚才这里乱哄哄地是干嘛?”
  张果老神色凝重地说:
  “在你回来的十多分钟前,马--飞突又打了个电话来,说是七妹不肯打电话或亲笔写个字条。为了要证实七妹确实在他手里,一个小时之内,他将派人把七妹昨夜所穿的衣服送来。所以刚才我们正在争论,是不是该采取行动,再带人找上门去。我的看法是暂时保持冷静,不宜轻举妄动,可是老三和老四却主张先发制人:
  吕洞宾微微摇着头说:
  “我认为这家伙的话靠不住,因为七妹如果真在他手里,凭他的手段还怕不能迫使七妹就范?只要七妹答应交出‘皇家夜总会’就行了,何必非要多此一举,硬要使我们相信七妹是被他劫持的呀!”
  汉钟离忿声说:
  “姓马的既然敢说一个小时之内,把七妹昨夜身上穿的衣服送来,以证实人在他手里,这绝不是乱盖吧!”
  吕洞宾仍不以为然的说:
  “那可很难说了,我总觉得如果七妹真在他手里,就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其中一定另有文章。譬如说吧,连那位三姨太都可能是别人化装冒充的,难道不能找个人模仿马一飞的口音?”
  “你认为电话不是马一飞自己打来的?”张果老问。
  吕洞宾笑笑说:
  “这并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如果真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企图使我们这几方面发生冲突,他好浑水摸鱼的话,当然可以用这种手段,使我们信以为真,再对马一飞采取行动,那不就中了他的诡计!”
  “那很简单,”张果老说:“我们不妨打电话给马一飞,一问不就明白啦!”
  吕洞宾同意说:
  “这个办法我倒不反对,不过我们得技巧些,先套套他的口气,弄清今天两次的电话,究竟是不是他亲自打给我们的再说吧!”
  张果老自告奋勇地说:
  “这个电话让我来打给他!”
  但他的双手受伤,均已包扎起来,只好由曹国舅代劳,先从电话簿上查出马一飞的电话号码,拨通了才把话筒递交给他。
  电话铃响了一阵,对方始有人接听,但不是马一飞本人,而是那为虎作伥的萧大成!
  张果老说明身份后,直截了当地说:
  “请马大爷跟我说话!”
  不料萧大成竟狞笑说:
  “你们可真沉不住气,一个小时还没到呢!”
  张果老不由地一怔,只说了声:
  “那就快些吧!”随即搁下了话筒。
  吕洞宾不禁诧然问:
  “老大,你怎么不等马一飞跟你说话?”
  张果老摇摇头说:
  “不用了,接电话的是姓萧的家伙,他一开口就说我们沉不住气,表示一个小时尚未到,那么刚才那电话毫无疑问是马一飞打来的啊!”
  吕洞宾意外地一怔,这已否定了他的判断,换句话说,既然电话确实是马一飞打的,何仙姑就自然是被他所劫持的啦!
  那么他所假定的一切,岂不完全被推翻了?
  汉钟离这回可逮着了理,得理不饶人地忿声说:
  “哼!我说的没错吧?七妹既在他手里,我们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现在就找上门去,逼他把人交出来!”
  吕洞宾仍然极力反对,他认为何仙姑假使真被马一飞所劫持,为了她的安全,就更不得不投鼠忌器了。否则,即使他们不顾一切,带了大批人马找上门去。但人在对方手里,形势上已占尽上风,他们又怎敢贸然轻举妄动?
  因此他郑重地主张说:
  “现在我们不妨等着,看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内,是否能证实七妹在他们手里。如果是确有其事,我们不妨也来个以牙还牙,干脆通知褚乙通方面,就说金佛在马一飞那里。等褚老头逼他交金佛时,我们再采取行动,才能使他也顾此失彼,措手不及。不过……”
  “不过什么?”汉钟离追问,他是巴不得立即采取行动营救何仙姑的。
  吕洞宾把眉一皱说:
  “我始终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因此七妹被动持,与金佛的失窃,绝对有着密切的连带关系。很可能就是出于同一个人所为,而且动机和目的也相同。所以我认为,如果马一飞真想以劫持七妹威胁,迫使我们放弃‘皇家夜总会’,首先就不必多此一举,直接逼七妹答应就行了,何必一定要我们相信七妹在他手里?同时,假使他的目的是得到‘皇家夜总会’,就绝不会在这时候去捋虎须,偷了褚乙通的金佛,而且故意自找麻烦。事实上姓胡的昨夜曾去找过彭老大兴师问罪,结果反而挨了飞刀,这并不是做给我们看的呀!”
  “这倒不可能是假的,”张果老说:“因为他是在我们找上门去之前,就派了胡苇带人去找彭阿德,事先根本不可能料到我们会去哦!”
  吕洞宾当机立断地说: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不管马一飞回头能不能送七妹的衣服来,以证实七妹在他手里。我们马上派一个人到‘一乐也’去,设法把那个‘三号’姓吴的妞儿弄出来……”
  张果老不解地问:
  “她跟刚才被你带来的妞儿一样,也没有见到那女人的庐山真面目,把她弄来有什么用?”
  吕洞宾正色地说:
  “她是由石大龙介绍给‘一乐也’去的,而且干的时间较长,一定知道石大龙跟那位老板之间的关系。昨晚那个家伙突然找到‘一乐也’去,把她们弄去临时凑数,自然是知道她们曾经表演过的。而这两个妞儿过去都在马一飞的旗下,说不定那位老板或石大龙,也介入了这件事里呢!”
  “你怀疑这次的事与石大龙有关?”张果老问。
  吕洞宾回答说:
  “这倒不敢武断,不过根据种种迹象看来,既然金佛的失窃是有人作内应,而你昨夜也发现他们以暗号联络,更证实了我们的判断正确。现在马一飞又承认七妹在他手里,居然还要送她的衣服来使我们相信。加上昨夜老六被诱去让那些女人作弄一番,结果被我无意中发现,‘一乐也’里的那妞儿就是其中的一个。她与另一个由石大龙介绍去的妞儿,过去在马一飞经营‘皇家夜总会’时期,又都是这里担任表演的歌舞女郎。如果我们把这些一一加起来,再加以分析,难道说只是巧合,完全没有了一点关系吗?”
  经他这一番分析,大家非但没有明白过来,反而更感到困惑和诧异。因为当初他们只是怀疑褚乙通家里有人作内应,否则金佛不可能被窃出,但谁也没想到石大龙这个‘掌门弟子’有问题。
  尤其以石大龙的身份和立场,也不致私下勾结马一飞。除非是两个人狼狈为奸,一个想把金佛据为己有,一个志在‘皇家夜总会’,串通了安排这一切的!
  但是,他们故意把“飞刀帮”扯进来凑热闹,又是为了什么?
  何况马一飞的两名手下,昨夜在林中一死一伤是事实,最后胡苇还挨了飞刀,负伤狼狈而回!
  假使正如吕洞宾所料,那么事情就更复杂了。
  他出的这个主意,去把“三号”姓吴的女郎弄出来,大家虽未提出异议,但问题是谁出马比较适合。
  研究的结果,这差事终于落在了曹国舅头上。
  于是,他无可推却,当即换上一身毕挺的西装,严然以绅士的姿态,单枪匹马地前往“一乐也”去了。
  等曹国舅走了之后,张果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纳罕地说:
  “老二,我们还是疏忽了一点,如果石大龙那家伙有问题,他不会不知那两个妞儿昨夜被弄去扮演‘活金佛’的,那他为什么还敢带你到‘一乐也’去?”
  吕洞宾怔了怔说:
  “这……也许是昨夜被诱去的是老六,而不是我,或者石大龙只是在幕后策划,实际上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被临时弄去扮演‘活金佛’的是些什么人吧!”
  张果老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见得,假使真是他在幕后策划一切,绝不可能把事情完全交给别人去办,自己一点也不过问的。可是,要说他跟马一飞在勾结,到目前为止我仍然不敢相信。因为马一飞已经向我摊牌了,万一……”
  他的话犹未了,突见一名侍者急急闯进来,手里持着个纸盒,没等他开口,大家已料到盒里装的是什么了。
  吕洞宾劈头就问:
  “什么人送来的?”
  侍者回答说:
  “有人开车到大门口,从车上把纸盒丢下了就走。正好蓝先生从楼上下来,冲出去开了车子去追了……”
  吕洞宾从他手里接过纸盒一看,盒上贴着纸条,写的是:“即送皇家夜总会”几个字。
  拉断盒子上捆的尼龙绳,打开来看时,认出果然就是何仙姑昨夜穿的那身衣服!
  其他几个人都围拢过来,既已认出衣服确实是何仙姑昨夜被劫持所穿的,那么不已证实她是在马一飞的手里了吗?
  但吕洞宾却神色凝重地说:
  “哼!别以为马一飞把七妹的衣服送来,就证明人在他手里,我还是不太相信!”
  张果老诧然地说:
  “可是我刚才打电话去,萧大成也说的完全相符,现在没超过一个小时,七妹的衣服果然送来了呀!”
  吕洞宾又冷哼一声说:
  “不错,衣服确实是七妹的,但问题是人并不一定在他手里,说不定他也在受人摆布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韩湘子茫然地问。
  吕洞宾这才笑笑说;
  “我可不是凭空乱猜,因为七妹要真在马一飞手里,他的目的是要逼七妹放弃这个夜总会,根本没有威胁我们的必要,人在他手里还不好办?所以我有个想法,就是人在别人手里,而用这种方式使我们相信七妹是被马一飞所劫持。给他这个机会向我们要胁,迫使我们就范啊!”
  张果老微微把头一点,恍然大悟地说:
  “我明白了,那家伙也要防到马一飞一手,所以不敢把七妹交给他,只同意使我们相信七妹在他手里,这样到必要时方能控制住他!”
  吕洞宾老谋深算地说:
  “还有,如果不出我所料,那家伙无论是谁,一定在昨夜我们去找过马一飞之后,才通知马一飞承认七妹在他手里的。这等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再由马一飞出面,在他来说这是个现成的机会,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家伙会是石大龙吗?”韩湘子追问。
  吕洞宾胸有成竹地说:
  “反正老五已经去‘一乐也’了,把那妞儿弄来也许会问出些眉目。希望老八能跟踪上刚才送衣服来的人,那么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啦!”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吕洞宾说声:
  “让我来接……”赶过去抓起了话筒。
  他刚应了声“喂!……”,对方就报告了姓名:
  “我是马一飞!”
  “阁下有何见教?”吕洞宾冷声问。
  马一飞直截了当地说:
  “何小姐的衣服,想必你们已收到了。现在你们听着,在中午十二点以前,你们的人得全部退出‘皇家夜总会’,一个人都不许留在那里。到时候我自会派人来接管,至于一切出让的手续嘛,下午两点钟以后,不妨由老兄出面来办!”
  吕洞宾忿声说:
  “我们无权擅自作主,除非何小姐亲自在场,并且同意把‘皇家夜总会’交给你们。否则我们谁也不会离开这里,阁下有本事就尽管派人来吧!”
  马一飞咄咄逼人地狞笑说:
  “那不成问题,到时候她在不在场都无所谓,你们照我的话做就成啦!”
  “否则呢?”吕洞宾不甘示弱地怒问。
  马一飞回答说:
  “兄弟不愿说狠话,如果十二点钟你们的人没退出,只要留有任何一个人在那里,那你们就等着瞧吧!”
  吕洞宾勃然大怒,但他未及开口,对方传来一阵狂笑,接着“笃”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气得忿然搁下话筒,抬起手腕一看,现在已经是十点三十分了。
  换句话说,就是在一个半小时之内,他们的人必须全部退出“皇家夜总会”,否则将不知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第十二章偷金佛的女人
  褚乙通尚卧床未起,突然来了个神秘电话,当时由褚少康接听的。
  对方并未表明身份,只是听到消息说如果有人对金佛的下落能通风报信,因而寻获的话,将可获得巨赏。因此他说明今晨发现有个女人在巴生港出现,与在码头一带活动的私枭打交道,欲以重金雇用船只。
  据那家伙的判断,很可能是企图将窃得的金佛从海上偷运离境,并且强调有人认出那女人是神出鬼没的女飞贼!
  在电话中,那家伙指定了地点,要褚乙通这方面派人携带叻币现款去见面,然后才提供详情。
  褚少康接到这个电话,立即就上楼去叫醒父亲,报告了这个消息。
  既然有了这条线索,褚乙通顿时喜出望外,马上吩咐褚少康把石大龙找来。
  当时石大龙已与吕洞宾前往“一乐也”去了,好在他临走已关照过看门的,以免临时有事找他而不知他的去向。
  赵永奉命赶到“一乐也”,终于把石大龙找到,一起回到褚公馆后,褚乙通便把这件事交待给他去办。
  石大龙哪敢怠慢。当即带了几名大汉出发,但并非赶往对方指定的地点,而是直接驱车来到了达民沙拉路。
  在“湖滨公园”的西面,有幢荒废已久的独立巨宅,是石大龙不久前才秘密以廉价购置的。这连褚乙通都不清楚,只有少数人知道,他购置这幢巨宅的用途,即是准备作为他将来大展鸿图的大本营。
  巨宅的大门成天锁着,附近一带又很偏僻,所以根本没人对它注意,也不清楚宅内有没有人。
  他们驱车来到宅前,石大龙掏出钥匙交给一名大汉,下车去开了大门,把车直接驶入,停在了阶前。
  石大龙一马当先,急急闯进了宅内,进入客厅一看,不见一个人影。他不由地暗自一怔,立即大声招呼:
  “喂!人都上哪里去了?……”
  连叫了两声,仍然没有人应答,他已知情况有异。忙不迭一挥手,示意带来的几名大汉向各处查看,自己则闯进了右边的一个房间里去。
  这是个长方型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沙发,也不见一个人影。
  石大龙正在暗自吃惊,忽听一名大汉大叫:
  “石大哥快来!……”
  石大龙赶紧冲出房,循声赶到里面的一个房间一看,只见四名大汉卧在地上,均已昏迷不醒!
  他似已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即留下一名大汉,吩咐说:
  “你留在这里,把他们设法弄醒,先赶到巴生港去。密切注意码头上那一带的动静,我随后来就赶来!”
  于是,他带了其余几名大汉急急离去,驾车赶到了巴生港。
  话告密的人,指定的地点就在河边一家小饮食店,石大龙带着几名大汉进去,由于不知对方是什么人,只好找了个空桌位坐下。
  这时店里的人并不多,在他们来到之前,大约只有七八个食客,也不知对方是否在其中。
  他们各要了瓶饮料,正在眼光四扫,忽听柜台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店里的老板亲自接听之后,便走向他们的桌前来问:
  “请问你们是褚老爷子的人吗?”
  石大龙点了点头,那位老板遂说:
  “有人打电话来,请你们接听……”
  石大龙心知是对方打来的,显然守在附近什么地方,已看见他们来赴约了。
  于是他立即起身离座,走到柜台前抓起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直截了当地就问:
  “你们钱带来了没有?”
  石大龙急声回答:
  “钱少不了的,我们先要知道你的消息是否可靠!”
  “当然可靠!”对方说:“我们不但已认出那女贼是谁,而且知道她在巴生港雇船,是打算把得手的东西从海上偷运离境。只要你们付了钱,我就可以告诉你们时间和地点,绝对能把那女贼拦截下来!”
  石大龙毫不犹豫地说:
  “好吧!十万叻币我已经带来,怎样交给你?”
  对方笑笑说:
  “你们来了几个人和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不必动歪念头。现在你把钱交给一个人,单独走出来,向右边顺着街边一直走下去,到时候自然会有人上前把钱接过去的,然后老兄就可以知道时间和地点!”
  石大龙未及再问,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他不由地暗发一声冷笑,搁下话筒,走回座位坐下,从身上掏出那两叠早已准备好的钞票。其实只是上下两张是真的,中间夹的全是切得整整齐齐的白纸,实际上是以五百元大钞伪装成十万元!
  把钱交给一名大汉,轻声交代几句,那家伙便起身离座,领命匆匆而去。
  他按照石大龙的指示,一出饮食店的门就向右走,大约走出一百公尺左右。后面突然驶来一辆轿车,停在了他身边,车上司机旁坐着一个戴黑色太阳眼镜,帽沿压得极低的家伙,竟从车窗里以枪对着他喝令:
  “老兄,把钱交出来吧!”
  大汉怔了怔说:
  “对不起,石大哥交代……”
  那家伙另一只手上执着张纸条,向他举起来一扬说:
  “时间和地点都写在这上面了,你把钱交出来,这纸条就交给你!”
  大汉犹豫之下,只好无可奈何地把两叠钞票递过去,那家伙伸手接了连看也不看一下,车便风驰电掣而去。
  眼看车已去远,大汉才松了口气,因为对方如果当场点查那两叠钞票,“夹心饼干”就被发现啦!
  大汉忙不迭收起纸条,他并不识字,赶紧奔回饮食店,交给了石大龙。摊在桌面上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今晚七时正,地点在巴生岛北端正对面海边”。
  石大龙问明交款的情形,皱起了双眉,沉思之下,突然若有所悟地冷哼一声说:
  “好个狡猾的贼娘们,居然跟我来这套!”
  那大汉急问:
  “石大哥,难道这消息不可靠?”
  “哼!”石大龙怒形于色说:“如果不出我所料,这就是那鬼女人自己买通人放的风声,想故布疑阵,使我们信以为真。等我们今晚七点钟赶去,她早就从陆上远走高飞,逃之夭夭啦!”
  在座的几名大汉齐齐一怔,不禁相顾愕然起来。
  石大龙不再多说什么,立即付了账,带着他们匆匆离去。
  离开巴生港,他心急如焚地驾车赶到了巴生路底,在一条巷口把车停下,带着几名大汉急步冲入巷内。
  这巷内的一幢旧宅,即是这一带流氓头子鲁平所住的地方,附近成天都有人担任把风。
  他们都认识石大龙,只向他打个招呼,谁也未加拦阻和盘问。
  石大龙直接进入宅内,他见了坐在客厅里的鲁平,劈头就怒声说:
  “鲁老大,那贼娘们跑啦!”
  鲁平顿吃一惊,急问:
  “谁说的?”
  石大龙怒哼一声说:
  “这还要谁说,事实上她是带着金佛跑了!鲁老大,人是你介绍的,也是你向兄弟保证的,现在出了问题该谁负责?”
  鲁平站了起来说:
  “我看那贼娘们不敢吧?……”
  “不敢?”石大龙怒形于色说:“兄弟要不是深知鲁老大的为人,真还以为你们是串通的呢!”
  鲁平也恼羞成怒地说:
  “石兄,请你把话说清楚些,兄弟是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可不愿听人话里带刺。你要真认为兄弟跟那贼娘们是串通的,就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石大龙默然冷笑说:
  “兄弟倒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来告诉鲁老大,那贼娘们已见财起意,想把金佛一个人独吞,现在大概已经离开此地了,不知鲁老大打算怎样?”
  “真的?”鲁平暗自一惊:
  石大龙冷声回答:
  “当然是真的!那贼娘们真不简单,居然故意让人向褚老爷子告密,放风说她已在巴生港雇了船,准备今晚七点钟把金佛从海上偷运离境。事实上她早已离开了达民沙拉路那边,而且还把你派在那里的几个人全都迷昏了。所以兄弟认为这是她在故布疑阵,也可以说是个缓兵之计,如果我们真要等到今晚赶到巴生港去,她早已带着金佛从陆上远走高飞啦!”
  鲁平勃然大怒说:
  “贼娘们好大的狗胆!这没问题,她跑得尼姑跑不了庵,一定是带着金佛逃回槟城去了。这次既是兄弟找她来的,绝对负完全责任。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保证把她和金佛一齐追回,向石兄有个交代就是!”
  “那她如果不回槟城呢?”石大龙问。
  “这……”鲁平迟疑了一下说;“石兄要兄弟怎样做,就请吩咐吧!”
  石大龙这才正色地说:
  “兄弟并非把责任完全加在鲁老大头上,只是兄弟不便出面,所以希望鲁老大立刻派人分头去追,也许还来得及把她拦截住。否则,万一她不回槟城,而带着金佛远走高飞,那就拿她毫无办法了!”
  鲁平犹豫之下,终于接受他的主张,当即吩咐在场的几名手下,到附近去召集了一二十人,分成了几组,驾车分头去追。
  等这批人出发之后,石大龙刚坐下来,跟鲁平在轻声密商之际,忽见两名大汉匆匆闯入,其中一个上前复命说:
  “老大,东西已经送去了!”
  “交给了他们?”鲁平问。
  那大汉回答:
  “我们照老大的吩咐,把纸盒放在大门口,正好有人出来,我们就赶快把车开走了……”
  鲁平一挥手,示意两名大汉退下,遂说:
  “石兄,那贼娘们的这一手,实出兄弟意料之外。不过马一飞方面倒很顺利,兄弟完全依计而行,一点没出问题。刚才我已派人把那妞儿的衣服送去,中午我们就可以等着看热闹啦!”
  石大龙似乎不太乐观,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他们那几个家伙真不简单,今天一早那姓吕的,曾跑去要见褚老爷子,被我把他带到了‘一乐也’去。听他的口气,似乎在怀疑何宗明的女儿被劫持,与金佛的失窃有连带关系,而且还识破了这件事的动机呢!”
  “哦?”鲁平诧然惊问:“他有没有猜出是谁?”
  石大龙便把他与吕洞宾谈的话,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没等他说完,鲁平已失声叫了起来:
  “糟啦!……”
  “怎么了?”石大龙急问。
  鲁平懊丧地说:
  “这只怪我们的联系不够密切,以致没有机会也没想到要告诉石兄。昨晚为了安排那个场面,那贼娘们指定非要四个会表演舞蹈的妞儿不可,而她自己带来的两个又不会,临时要我负责去找。结果动了半天脑筋,在酒吧里找到两个表演脱衣舞的妞儿,还差两个。兄弟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乐也’的‘三号’,过去在马一飞开夜总会时的歌舞班里干过。兄弟派人去找她,想不到另外还有个新去的妞儿,以前也是跟她在一起的……”
  “你就找了她们两个人凑数?”石大龙暗自一惊。
  鲁平郑重地说:
  “石兄的那个‘三号’倒没问题,她并不知道这件事跟你有关,我派去的人只说是有个特别晚会,需要两个妞儿表演点刺激的节目。她不但一口答应,还介绍了另一个妞儿。好在她并不认识我派去的两个人,可是没想到石兄今天一早会把那姓吕的带去,万一被他认出……”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石大龙哈哈一笑说:“那倒可以放一千二百个心,昨晚去的并不是姓吕的,他怎么会认出其中的两个妞儿是她们呀!”
  鲁平这才如释重负地说:
  “那我倒是多此一虑了……不过,姓吕的既已识破我们的动机和真正目的,而那姓何的妞儿又不在马一飞手里,到时候他们要是不买账呢?”
  石大龙忽然哈哈大笑说:
  “鲁老大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起来了。我们就是要使马一飞认为有恃无恐,到时候派人去接管,而‘皇家夜总会’又不买他的账,这样才有好戏可看哦!”
  鲁平点了点头,忽说:
  “可是马一飞与‘飞刀帮’之间的火,我们始终没撩起来,彭阿德如果置身事外,将来对我们还是一大威胁呀!”
  石大龙胸有成竹地说:
  “只要能使马一飞和‘皇家夜总会’方面拼个两败俱伤,我们趁机崛起,一旦出人头地,‘飞刀帮’又算得了什么?他们总共不过是几十个人,以后要想在此地混下去的话,说不定还得归附在我们旗下咧!”
  “褚老爷子方面怎样交代呢?”鲁平问。
  石大龙笑笑说:
  “他一向认为我是扶不起的阿斗,反正这次是他自己开的口,限我三天之内追回金佛,否则就不许我再见他。哼哼,等兄弟一且扬眉吐气了,那时候摆谱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鲁平想了想,又问:
  “如果金佛能追回,我们怎样处置?”
  石大龙忿声说:
  “本来我们已讲定,是连那贼娘们一起算上,三一三十一的。现在她既想独吞,那就没她的份,自然是你我二一添作五啦!”
  “哈哈……”鲁平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犹未了,突听门口人声哗然,使他们不禁顿吃一惊,两个人刚站起身,已见担任把风的几名大汉,合力将一个被制住的小伙子推入。
  石大龙乍见之下,不由地一怔,认出被执的小伙子竟是蓝采和!
  他已欲避不及,只好挺身而出。
  一名大汉上前报告:
  “老大,这小子在巷口鬼鬼祟祟的,被我们发现……”
  鲁平把脸一沉,忽问:
  “你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石大龙接口说:
  “不用问了,兄弟认识他!”
  鲁平不由地一怔,急以诧异地眼光望向石大龙,他却突然纵声狂笑起来……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二十分了,距离马一飞限定的时间,只剩下了最后四十分钟。因此整个“皇家夜总会”里里外外,已在如临大敌地严加戒备着,气氛显得非常紧张。
  曹国舅已从“一乐也”,把那“三号”骗出,带回到夜总会里来。可是,她除了承认是那四个女郎之一,和“七号”是她推荐的之外,其他的一概毫不知情。
  问到石大龙与“一乐也”老板之间的关系,她也仅仅知道石大龙是常客,并且替那洗澡堂撑腰而已。
  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把她也暂时软禁在楼上,让她和“七号”关在一个房间里。
  此刻他们所担心的,倒不是马一飞方面大举来犯,在光天化日之下,谅那家伙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而是怕他万一恼羞成怒,很可能在何仙姑身上泄恨。
  虽然吕洞宾始终认为何仙姑不可能在马一飞手里,但事实上她的衣服已送来为证。而独自去跟踪送衣人那辆轿车的蓝采和,却又一去毫无消息,使大家为那小伙子也担上了一份心事。
  就在这时候,突然电话铃响了,吕洞宾抢着抓起话筒接听,以为是蓝采和有消息回来。不料对方竟是个女人,并且开门见山地说:
  “我就是那偷金佛的女人!”
  “怎么样?”吕洞宾急问。
  那女人郑重其事的说:
  “现在金佛在我手里,其他的事你们不必追问。我只告诉你们,那位何小姐呆在鲁老大的地方,地址是巴生路底,九○八巷十三号!”
  吕洞宾未及追问,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倒把吕洞宾弄得莫名其妙了。一旁的张果老急问:
  “怎么回事?”
  吕洞宾怔怔地回答:
  “是个女人打来的,她承认自己就是那偷金佛的女人,但不让我多问其他的事。只告诉我七妹是在一个什么鲁老大手里,并且说出了地址!”
  “哦?”张果老怀疑地说:“我看这恐怕是马一飞的诡计,想使我们信以为真,赶去救七妹,他正好趁虚而入吧!”
  吕洞宾点点头说:
  “这倒非常可能,不过,我们倒不妨来个将计就计,现在立刻带一批人出去。如果真是马一飞的诡计,他一定派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的动静,那么就会看到我们离开了。我们出去之后,立刻在附近一带散布开来,他只要敢明目张胆地来犯,我们就来个里应外合。同时也不妨派几个人到那女人说的地点去一探虚实,至少可以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以及鲁老大是何许人!”
  这个主意果然不错,一致表示赞成。于是,他们当即采取行动,在大厅把所有的人手召集起来,面授机宜一番。然后只留下十个人,其余的三四十人一齐出发,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皇家夜总会”。
  当然,那女人的话根本不足听信,最重要的是留守“皇家夜总会”,以防马一飞方面趁虚而入,大举来犯。因此大部分人均决定散布在附近一带,只由吕洞宾、韩湘子和铁拐李,带了四名壮汉,驾车赶往巴生路底去。准备查明虚实后,尽快地赶回来。
  风驰电掣地赶到巴生路底,按址找到那个巷口,车才停下,便发现巷内有几个衣衫不整的家伙在把风。
  他们刚下车走进巷内,又见一名大汉突然回身飞奔,冲进一幢旧宅的大门。
  这情形看在他们眼里,顿时疑念大起,立即加快脚步朝巷内走去。
  那几个把风的似已看出情势不对,但来的人比他们多,以致不敢贸然上前动手,忙不迭一齐退进了宅内,急将大门关上。
  可是门尚未及闩上,韩湘子已飞步赶到,飞起一脚把门踹开,闯进去就跟他们动上了手。
  吕洞宾哪敢怠慢,紧随着赶到,一眼发现门牌果然就是十三号!
  “就是这里!”他大喝一声,也闯了进去。
  韩湘子虽是以一敌二,但那些家伙岂是他的对手,被他双拳左右开弓地连连猛攻,首当其冲的一个早已趴下。其他两个也是被他锐不可挡的拳风,攻得连连后退,使他们想亮武器都毫无机会。
  这时里面的人已得到报告,偏偏大部分人手均已出动,分别去追企图独吞金佛的“贼娘们”了。剩下的包括把风的在内,总共不到十个人,而闯进来的也有七个!
  鲁平亲自带着几名大汉冲出客厅,只见对方已冲进了大门,正在小院子里将那三个把风的打得落花流水。
  他见状不禁惊怒交加,一声令下,几名大汉立即各自抽出匕首,扑上前来就挥刀砍杀。
  吕洞宾将枪拔出,厉声喝令:
  “不许动!……”
  谁知鲁平身旁的一名壮汉,突将手一扬,“飕”地一声,一柄锋利地匕首已脱手飞掷而出,直向吕洞宾掷来!
  只听铁拐李大叫一声:
  “老二当心!”同时一个抢步上前,出手如电地挥杖一击,正击中飞来的刀身,将它击落在一旁,千钧一发下抢救了吕老二。
  刀就落在吕洞宾脚边,吕洞宾虽未被击中,也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韩湘子不由得怒喝一声:
  “原来玩飞刀的就是你!”喝声中已奋不顾身地,向那掷刀的壮汉疾扑过去。
  鲁平眼看吕洞宾的枪口已对着他,不敢伸手入怀掏枪,而且韩湘子也已直扑过来,使他情急之下,突然回身冲进了客厅。
  掷刀的壮汉未及出手,已被韩湘子双拳齐攻,攻得踉跄跌了开去。
  其他那些大汉被吕洞宾的枪制住,吓得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纷纷将手里的刀丢下。
  他们带来的四名壮汉,也已各自拔出手枪,吕洞宾吩咐一声:
  “看住这些家伙!”便跟着韩湘子冲进客厅,以防有失。
  铁拐李哪敢怠慢,一跛一拐地也紧跟了进去。
  客厅里不见一个人影,他们互相一递眼色,正待冲上楼去。不料突见鲁平推着个双手被反缚,而且被枪抵在脑后的小伙子走下来,竟然就是蓝采和!
  “你们让不让路?”鲁平喝问。
  他们三人一见蓝采和被枪制住,不得不投鼠忌器,只好各自退了两步。
  鲁平又再喝令:
  “把枪丢下!”
  三个人中只有吕洞宾带了枪,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无可奈何,忿然把枪丢在地上。
  鲁平逼着蓝采和走下楼梯口,忽然狞笑说:
  “你们大概就是‘皇家夜总会’的人吧?想不到居然敢找上我的门来,那我就干脆让你们见见一位朋友吧!”
  铁拐李正待出其不意地挥杖突击,蓝采和急向他阻止说:
  “四哥,七妹在他们手里!”
  他们方自一惊,果见身穿男装,双手也被反缚的何仙姑,被人以枪抵在脑后,逼着走了下来。而她后面跟着的家伙,赫然就是石大龙!
  吕洞宾不禁勃然大怒说:
  “哼!想不到果然是你搞的鬼!”
  石大龙默然冷笑说:
  “现在既已到了摊牌的时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我们最好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吕洞宾怒问。
  鲁平咄咄逼人地说:
  “先叫你们的人放下枪,一齐进来,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
  眼看何仙姑与蓝采和被枪所制,在这种情势之下,吕洞宾等人已无可奈何。只好被迫就范,把带来的四名大汉叫进客厅,吩咐他们一一将手里的枪丢下。
  鲁平的手下及石大龙带来的人,则趁机将枪拾起,散开严密监视着他们。这一来,形势整个转变,使吕洞宾等七人完全被制住了。
  石大龙把何仙姑交由一名大汉监视,这才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吕兄请坐,我们有话坐下来谈,不必伤和气!”
  吕洞宾哼地冷声说:
  “这一套免了吧,阁下有什么话尽管说,兄弟洗耳恭听!”
  石大龙向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把大门关上,然后才狞声说:
  “现在你们既已知道一切是由兄弟搞出来的,那也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本来兄弟只想利用你们对付马一飞,同时使他与彭阿德方面也拼个你死我活,以消除兄弟在此地发展的两大威胁。至于对你们这方面嘛,兄弟倒并不放在眼里,只不过是利用你们造成这个混乱的局面而已。可是你们偏偏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居然还管起了闲事来!所以现在兄弟有个提议,就是由兄弟和鲁老大两方面在暗中协助你们,合力把马一飞的势力一拳击垮,然后再对付‘飞刀帮’,你们意下如何?”
  吕洞宾冷哼一声说:
  “老兄真会打如意算盘!”
  石大龙把眼皮一翻说:
  “那可不完全是兄弟在打如意算盘,其实马一飞对你们何尝不是一大威胁。他们只要继续拥有目前的势力,就志在必得,早晚要把‘皇家夜总会’弄到手的。如果你们同意兄弟的提议,将来由兄弟取代马一飞的地位,你们非但可以从此高枕无忧,而且兄弟还愿意全力支持,使你们独霸娱乐界哦!”
  “换句话说,我们一切就得听你的支配和控制?”吕洞宾毫不保留地指出。
  石大龙突发狂笑,咄咄逼人地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反正兄弟只是提议罢了,接不接受悉听尊便,绝不勉强!”
  “如果我们不接受呢?”吕洞宾怒问。
  石大龙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们就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吕洞宾与铁拐李和韩湘子交换了一下眼色,尚在不置可否之际,忽听大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顿使双方的人均为之一怔。
  随即,刚才去关门的大汉急速奔入,急向石大龙报告:
  “石大哥,是方彪来了……”
  “哦?”石大龙这才放心,遂问:“他一个人吗?”
  那大汉回答:
  “我没问……”
  石大龙吩咐说:
  “他突然跑来一定有事,快开门让他进来吧!”
  “是!”大汉领命急急奔出。
  鲁平不禁诧异说:
  “方彪这时候跑来干嘛呢?……”
  不料话犹未了,突听出开门的大汉一声痛呼:
  “啊!……”似乎遭了突击。
  石大龙暗自一惊,忙不迭冲向客厅门口,鲁平及其他的人也为之一怔。
  他们这一分神,蓝采和急向铁拐李一使眼色,突然蹲了下去。
  铁拐李出手如电,挥起一杖就向鲁平击去,使他出其不意地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一杖击在他右手虎口上,只听他痛呼一声:
  “哇!……”枪已脱手落下。
  几乎在同时,韩湘子疾扑过去夺枪在手,而何仙姑也已趁机扑身开去。
  制住他的大汉,未及赶过去,韩湘子已扑在地上扣动了扳机。一枪击中他的右臂,只听他一声惨叫,枪也脱手掉落在地上了。
  而这时大门已被撞得整个洞开,闯进来二十多个汉子,居然全是石大龙的同门师兄弟,为首的三个则是褚乙通的儿子!
  石大龙一看这情形,而且发现推在一旁的方彪反缚着双手,已知道是怎么回事,显然是事机败露了。
  情急之下,他掩身在门旁举枪就射,企图阻止这大批人马冲进客厅。
  但他带来的几个人都不敢向同门师兄弟自相残杀,一个个均惊得茫然不知所措起来。而鲁平的手下则多欲抢救自己的老大,以致根本无法顾及客厅外的情势。
  可是韩湘子一枪击伤那大汉后,立即挺身跳起,以枪制住了痛得连连甩手、眼泪都流了出来的鲁平。
  他的手下见状,全都傻了眼,谁还敢贸然轻举妄动。
  石大龙已形同疯狂,一连六发子弹射尽,被他射倒两名奋不顾身冲进的汉子。
  等他发觉子弹已尽,急欲夺过身边一名大汉的枪时,不料那大汉见风转舵,突然倒戈相向,以枪[]对着他说:
  “石大哥,我们不能再……”
  石大龙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一声:
  “他妈的!”伸手就去夺枪。
  但那大汉急向后一退沉声说:
  “石大哥,你可别逼我开枪!”
  石大龙虽是惊怒交加,却也不敢逼近,忙不迭回转身来,打算向另两名大汉索取手枪。可是他们也向后退去,不愿把枪交给他。
  这一来他只好向鲁平求援了,但定神一看,才发现鲁老大也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啦!
  就在这时候,褚乙通的三个儿子,已带着那些汉子冲进客厅,使石大龙突然情急拼命地企图夺门而出。
  但他带来的几名大汉却一齐动手,上前合力将他制住。
  褚少康立即走上前,向吕洞宾他们说: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请不必过问,由我们自行处置。家父还在外面车上等着,我们得把这些人带走!”
  随即转向鲁平说:
  “阁下跟我们走一趟吧!”
  鲁平眼看自己的手下已被缴械,他哪还敢反抗,只得垂头丧气地向外走去。
  于是,在褚乙通三个儿子的指挥下,把他们全部押了出去,只留下了吕洞宾等人。
  等他们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之后,吕洞宾和韩湘子才赶紧给何仙姑与蓝采和松绑。
  一切无法详问,他们立即离开了这幢旧宅,匆匆赶回“皇家夜总会”去。
  在车上,蓝采和才说出自己被持的经过,何仙姑也述说了她被劫持的情形。昨夜在经理室里,她果然是被那女人出其不意地,向脸上喷洒了什么,以致失去意志,迷迷糊糊地被带走,乘车直接来到这里。
  等她清醒后,已被捆住手脚,后来无意间听到守在房门的人谈话,始知昨夜去见她的女人根本不是那位三姨太,而是一个精于化装的女飞贼冒充的!
  而昨天深夜,她又听得楼下在打电话,通知马一飞承认人在他手里,迫使吕洞宾他们就范。
  以后的情形如何发展她并不清楚,但在不久之前,却有两名大汉进房。不由分说地脱下了她身上的衣服,给了她这身男装换上……
  正说之间,车已到了暗邦路底,只见他们的人仍散布在附近,严阵以待着。
  吕洞宾见尚无动静,于是挥手打招呼,示意全部人马回到“皇家夜总会”来。
  这时刚好是中午十二点钟!
  留守的张果老等人,见到何仙姑脱险归来,都争相询问她被劫持的情形。其他的人则仍然严密戒备,以防马一飞方面大举来犯。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多钟,却始终毫无动静。
  突然,一辆豪华轿车来到了大门口,下来的竟是由三个儿子陪同的褚乙通!
  褚老爷子的亲自到来,使“八仙”均感到非常意外,立即一齐出迎,对他执礼甚恭地迎进了经理室。
  何仙姑以晚辈的身份,招呼他坐下后,首先表示谢意说:
  “今天承蒙老爷子的三位公子带人赶去,才使我能脱险,本来我应该向老爷子登门致谢的,可是因为担心马一飞方面……”
  褚乙通笑笑说:
  “我已经亲自打电话通知过他,以后我不敢保证,但今天他还得卖我这个老面子,是绝不会来找你们麻烦的啦!”
  “老爷子通知他的?”何仙姑诧然问。
  褚乙通点点头说:
  “上午先后有两次电话打给我,第一次是通风报信,说是已发现金佛的下落,要我付出十万叻币赏金,就可以说出详情,这件事我交给了我那逆徒石大龙去办的。后来又有个女人打电话来,当时由我亲自接听,她不但承认自己是前夜偷金佛的女人,而且说明了一切,我才知道是石大龙一手搞出来的鬼!所以先打电话通知马一飞,告诉他这是个阴谋,想使你们两败俱伤,他终于恍然大悟,同意绝不轻举妄动。然后我就亲自把跟石大龙勾结的人一起找来问,结果他们只好承认,供出的一切与那女贼说的完全相符。我才决定亲自带了一批人,按照那女贼说的地址,赶到姓鲁的那里去……”
  吕洞宾忍不住插口问:
  “那女贼为什么要把一切告诉褚老爷子?”
  褚乙通回答说:
  “她说本来鲁老大找她来的时候,谈好条件是由她设法把金佛偷出,然后由鲁老大、石大龙和她三个人均分,三一三十一的。这次整个计划都是她想的,可是得手以后,昨夜她突然无意间偷听到鲁老大手下几个人的谈话,据说鲁老大和石大龙不但要撇开她,而且要杀她灭口。因此她一气之下,连夜通知了她的帮手赶来,协助她把金佛弄走,同时向我说明一切,作为向他们的报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然激动而沉痛地说:
  “本来家丑不可外扬,我也没告诉你们的必要,但因为何小姐昨夜的被人劫持,牵连到了我的三姨太,所以我似乎有亲自来加以说明的必要。其实那不是她,而是那女贼化装冒充的。不过,有一点却使我非常痛心,那就是我的王姨太,居然吃里扒外,私下跟石大龙他们勾结!”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张果老发现打暗号的窗口,竟是王姨太的房间。
  这种事除非褚乙通自己说明,他们自然不便追问下去,可是张果老好奇地问:
  “褚老爷子,那女贼有没有说明,她是怎样把金佛偷出去的?”
  褚乙通强自一笑说;
  “她的神通真广大,不过说穿了也只能算是雕虫小技,据她告诉我,金佛是从寿堂用推车送往佛堂时,当时由石大龙指挥,那十来个人都是他们一鼻孔出气的。所以在半路上就搬下,藏在了一部轿车的行李箱里。由于门口有人把守,散席以前任何人和车辆不能离去,而且散席后来宾还要到佛堂去参观。所以她准备了一个塑胶皮充气的金佛,外表看上去完全与真的一模一样,送进佛堂置在了神龛里。当来宾参观时,因为距离较远,又没进去细看,居然谁也没有察觉那是假的。等来宾纷纷告辞时,那辆载着真金佛的车子,就趁机混了出去。后来佛堂换了个看守,那女飞贼才真正大显身手,在窗外以连着细长尼龙线的箭,射中那座金佛,使它泄了气被拖出窗口。她再故意暴露目标,凭着她飞檐走壁的身手逃走……”
  他们听得都出了神,连飞贼出身的张果老,也为之惊叹不已,料不到那女贼居然会想出这个绝透了的主意!
  何仙姑忽问:
  “那么老爷子有没有派人去追那女贼?”
  褚乙通沮然叹了口气说:
  “要追并不是绝对追不回,但那是身外之物。尤其石大龙是我最器重的‘掌门弟子’,尚且对我不仁不义,他们送我的寿礼又有什么意义和价值?所以我在电话里已告诉那女贼,决定把金佛送给她,作为她向我说明一切的代价了!”
  说完,他又长叹一声,随即起身告辞说:
  “我还得回去处置那批逆徒,希望你们好自为之,以后有事没事都经常跟我联络……”
  他们也不挽留,一齐恭送出去,直送到大门口。
  目送褚乙通父子四人登车而去,他们才默默地回身进来,于是,一场轩然大波又过去了。
  但刚才褚乙通的那番话,似乎尚有余波未尽,每个人都在回味着他所说的:“以后我不敢保证……”
  那就是说,今天马一飞是不会大举来犯了。但以后来日方长,那家伙仍然可能随时派人来寻衅找麻烦,甚至千方百计地夺取“皇家夜总会”的!
  然而,无论未来的情形如何,他们仍然得把这家夜总会继续经营下去……
  本书完,相阅情节请续看《卖命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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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部分
  卖命契约
  第一章妖艳
  第二章池畔惊魂
  第三章各逞机谋
  第四章道行
  第五章抛砖引玉
  第六章杀搏
  第七章蛛丝马迹
  第八章以牙还牙
  第九章机针
  第十章单刀直入
  第十一章大动干戈
  第十二章一翻两瞪眼

    第二部分
  卖命契约

第一章妖艳
  吉隆坡的夏夜,神枪手双枪齐发,击灭了五十米外的六炷香,一片喝彩声,凭着精湛的枪技,他得到了金钱美女,却陷入了危机四伏的阴谋中第一章妖艳
  六炷香分为两组,分插在相距三米的草地上,每一炷香的间隔则是五寸。
  香刚点着不久,在黑暗中仿佛夜空的六颗星斗。
  距离大约五十米,站立着几条人影,全都保持着沉默……
  突然,一声疾喝:
  “射!”
  只见站在当中的一人双枪齐发,接连六发枪响,六炷香顿时齐齐被击灭!
  “好枪法!”在旁参观的几个人,齐声喝起彩来。
  黑暗中,射击手得意地哈哈一笑,遂说:
  “枪法你们已经看到了,那么似也该……”
  站在他身旁的人接口说:
  “当然,当然,我们早已准备好了,请到屋里来吧!”
  几个人相偕走进宅内,穿过客厅,来到一个房间里。
  这是位于郊外的一幢巨宅,刚才的射击表演是在花园里,而宅内也浸淫在一片黑暗中,仅有窗外射入朦胧而暗淡的月光。
  进入房间,其中一人始掣亮了电灯。
  他们一共是五个人,每个人的身材不同,但脸上均戴着一式一样的面具,以致彼此都无法看到真面目。
  其中一人穿得西装革履,腰际交叉斜挂着两条弹带,枪套里各插一把左轮,那神气颇似美国西部影片里的枪手。
  刚才表演射击的就是他,这时定神一看,只见地上以一叠叠钞票铺成个床。“钞票床”上则躺着个意态撩人、身穿红色乳罩及迷你短内裤的年轻女郎!
  世界上对男人最具诱惑力的,莫过于金钱和女人,而眼前却是两样俱备。
  “怎么样,老兄还满意吗?”
  神枪手置之不答,面对那躺在钞票堆上的女郎,从面具的后面射出两道贪婪的眼光。向她从头至脚仔细端详了一阵,始微微把头点了点:
  “这妞儿还不赖!……”话犹未了,突然出其不意地拔枪就射。
  “砰砰”两响,两发子弹疾射而出,射在那女郎脚根距离不到一寸的地方。
  只听她吓得惊呼一声:
  “啊!……”不由地跳了起来。
  在场的几个人也不禁吃了一惊,神枪手却哈哈大笑说:
  “别怕,老子只是要你站起来,那才看得真切哦!”
  女郎已吓得呆若木鸡,不过她这一起身,倒确实比躺着更风姿绰约、娇媚动人了。
  只见她的体态丰满,曲线毕露,整个胴体无一处不充满女性的魅力和诱惑。在场的几个人,顿觉大饱眼福,看得霍然心动,垂涎欲滴!
  神枪手又向她打量了一阵,才笑笑说:
  “这买卖干了!”
  身旁的家伙大喜过望,忙不迭说:
  “那就请老兄在契约上签个字,让兄弟好去向老板交差吧!”说时已从身上掏出个西式信封,并且取了签字笔及印泥盒在手。
  神枪手忽问:
  “你们的老板究竟是谁?”
  那家伙歉然一笑说:
  “很抱歉,这个实在恕难奉告。契约老兄已经看过了,我们一切还是根据契约吧!”
  神枪手表示无可奈何地把肩耸耸说:
  “好吧,只要条件对了我的胃口,卖命我也干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在那份“卖命契约”上签了名,并且加盖上大拇指印。
  那家伙任务完成,立即带着其他三个汉子,兴冲冲地告辞而去……
  热浪袭击着整个马来半岛,虽已时值深夜,燠热得仍然令人心烦,仿佛连气都透不过来似的。
  尤其在这规模庞大的地下赌场里,既没有冷气设备,赌客和场子里的人又众多。加上赌况热烈,男男女女的一两百人“欢聚一堂”,那份热闹和闷热确实够瞧的啦!
  赌况愈激烈,抽烟的人愈多,以致整个大厅里乌烟瘴气,混合着女人身上的香水气味,再加上男人的满身臭汗,置身其间确实难以忍受。
  但男女赌客赌得正起劲,全神贯注在赌桌上,其它的一切均无暇顾及了。
  任何赌场的情形都是一样,赌客中龙蛇杂处,各种阶层及三教九流的人物皆有。而且在赌桌上是认钱不认人的,只要有钱下注,管你是什么贩夫走卒,也成了最受欢迎和巴结的大爷。
  赌场完全是以成败论英雄的,这种地方非常现实。如果谁手风顺赢了大钱,你就看吧,赌场老鼠伸手讨赏红吃的谄媚嘴脸,招待女郎的敬烟奉茶、服务人员的不时送上冰毛巾,要点心或饮料,吩咐一声马上送到,那份大献殷勤的样子真令人受宠若惊。
  假如你想歇手休息休息,这里备有专供赌客休息的地方,赢家更可享受精致舒适的特别房间。里面不但一应俱全,并且有年轻漂亮的女郎专门侍候,招待得无微不至。
  只要赌客出手大方,赏的钞票多,女郎更是大献殷勤,极尽巴结之能事。即使想临时找点刺激,那也未尝不可,她们只要有钞票就可以任你为所欲为!
  相反的,如果你输的囊空如洗,纵然在这里一夜倾家荡产,除了遭受冷落的白眼,谁又会对你表示丝毫怜悯或同情?!
  可是,常言说的好,久赌神仙也会输,来这种地方的人谁不想赢?大家都赢,开赌场的还吃什么?
  因此纵然一时侥幸,能够旗开得胜,要不见好就收的话,最后终必落个铩羽而归!
  这时赌牌九的大方桌周围,围聚着二三十人,赌况非常紧张热烈。
  牌九是庄家和三门闲家赌的,通常庄家都是由赌场做,赌客只能下注,而由押注最大的三位赌客各据一方。其他的人只可站在一旁跟着押,连摸摸骨牌过瘾的份都没有。
  这种赌法最干脆,一翻两瞪眼,立判输赢,毫不拖泥带水。
  坐在天门的是个西装革履的家伙,他看上去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个子瘦瘦高高的,无论输赢脸上都毫无表情,不动声色,始终是那副所谓的“扑克牌面孔”。
  他今晚的手风似乎不太顺,起先是站在一旁跟着押注,而且认定了押天门。
  赌牌九讲究的是押活门,他却偏偏不信邪,居然愈输押的注愈大。
  后来坐在天门的赌客输光走了,别人早已见风转舵,纷纷改押其它两门,他竟索性坐了下来。
  现在他已是独据一方,天门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押了。
  这家伙真有股牛脾气,庄家刚把一条四副牌推出,抓起骰子在叱喝着。他竟将最后剩下的一叠钞票悉数押上,决心来个孤注一掷!
  庄家等赌客们的注都押定了,喝声“走”,把手向前一洒,骰子掷出了七点,他又唱将起来:
  “七出自拿三,天门头一方……”
  这家伙伸手把两张骨牌抓起,先把一张捏在手上以大拇指用力推着背面,用中指一摸,翻出来是张“长三”六点。
    第二张牌他懒得摸了,顺手抓起翻过来向桌面一拍,竟是张“板凳”四点。
  “长三”配“板凳”,刚好是副“瘪十”!
  庄家翻出的则是“地字九”,来了个通吃。
  于是,一片唏嘘和叹息声中,站在方桌四角上的四名女郎,便将桌面上押的现款和筹码,悉数一扫而光,放进了她们挂在胸前的木盒里去。
  这家伙已输得分文不名,囊空如洗,这总该认命歇手了吧?但他仍然脸上毫无表情,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
  庄家又推出了一条四副牌,正吆喝着,怂恿赌客们纷纷下注之际,突见这家伙伸手入怀,旁观的人都以为他是在掏钱下注,不料他这一注下的却很特别,赫然是把左轮手枪!
  赌客们无不大吃一惊,一看这情形,心知这家伙是输急了打算闹事,吓得忙不迭纷纷退开,以免遭到无妄之灾。
  其中还有几个女赌客,更惊得花容失色,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庄家的脸色一变,有恃无恐地怒问:
  “老兄,输急了吗?!”
  赌场里拥有大批保镖的,一见牌九桌这边惊乱成一片,立即赶过来七八名大汉,分立在这家伙的身边,将他包围住了。
  这时其它赌桌也已暂停,只见一个穿西装的壮汉,带着两名打手模样的汉子急急赶来,排众挤到桌前,眼光只朝桌面上的手枪一扫,随即沉声喝问:
  “这位朋友可是存心想出风头?”
  这家伙脸上仍然毫无表情,冷冷地回答:
  “那倒不敢,兄弟只是身边带的现款输脱了底,可是有点不服气,还想捞捞本,这把玩意儿多少总能值上几文吧!”
  壮汉不屑地说:
  “很抱歉,朋友要有值钱的东西,可以转到账房去抵押,这玩意儿在桌面上可不能押注!”
  这家伙强自一笑说:
  “兄弟只有这玩意儿,阁下看能押多少呢?”
  壮汉仗着人多势众,断然拒绝说:
  “这把破玩意儿请收起来吧,我们这里多的是,分文不值!”
  这家伙嘿然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抓起桌面上的两张骨牌,向空中一抛,出手如电地拔出插在裤腰间的另一把“左轮”。
  只见他连扣两个扳机,“砰砰”两枪,两发子弹疾射而出,竟将抛向空中落下的两张骨牌击中,击了个粉碎!
  他故意当众露了这一手枪法,顿使全场看得目瞪口呆,连那壮汉也惊得愕然起来。
  这家伙又冷哼一声,冲着壮汉笑问:
  “这把破玩意儿如何?”
  壮汉怔了怔,尚在未置可否,忽见一名大汉急急来到身边,向他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他这才把头微微一点,遂问:
  “老兄今晚输了多少?”
  这家伙把眼皮一翻说:
  “阁下问这个干嘛?难道还准备退还我不成?!”
  壮汉忿声说:
  “我们这里既不赌假,更不赌骗,如果碰到像老兄这种输不起的角色,情愿如数照退,也不能损了我们这块招牌!”
  这家伙哈哈一笑说:
  “那好极了,你们既然愿意照退,兄弟也照收不误!”
  “你说个数目吧!”壮汉把脸一沉。
  这家伙老实不客气地把手一伸,五指齐张。
  “五千?”壮汉问。
  这家伙摇摇头说:
  “阁下在五千的后面,再加个圈就对啦!”
  “五万?!”壮汉不禁勃然大怒说:“你他妈的真是在……”
  话犹未了,又有一名大汉赶来,急向壮汉说:
  “郑爷,账房里吩咐,这位先生无论输了多少,我们如数照退!”
  姓郑的壮汉这才无可奈何,怒哼一声,遂问:
  “老兄是要现款,还是要筹码?”
  这家伙大咧咧地回答:
  “当然最好是现款!”
  壮汉虽是场子里的负责人,但账房里坐镇的人身份比他高,既已有话交代下来,他只好唯命是从,于是沉声说:
  “那就跟我到账房来拿钱吧!”
  其实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这家伙输的根本连一万都不到,而他一听赌场方面愿意退还他输的钱,居然狮子大开口,虚报输的是五万!
  不过赌场退钱的事情,倒是破题儿第一遭,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因此大家都暗自怀疑,究竟是他露了那手枪法,使赌场方面为之震慑,还是众目睽睽之下,不便明目张胆地公然对付他,所以想把他骗到账房里去?
  别人在为他操心,甚至替他捏了把冷汗,这家伙自己倒反而处之泰然,从容不迫地将两把枪收起,毫不在乎地跟着他们走向了账房。
  这时场子里那些保镖的都跟向了账房,其他职员则在分别向赌客们打着招呼:
  “没事了,没事了,各位继续玩吧!”
  经过这一闹,场子里已停顿下来,直到眼看那家伙走进账房,赌客们在纷纷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着。
  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全场又开始继续赌了……
  壮汉带着那家伙进入账房,直接走进了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只见在里面坐镇的,竟是个妖艳无比的女人!
  这女人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妖姬型”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脸上是浓妆艳抹。不但涂着浅蓝色的眼膏,还加装了长长的假睫毛,水汪汪的眼睛一眨动,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似地上下开合。
  她穿的是一身袒胸露背的洋装,裙两边的高叉开到了极限,几乎及于大腿的根部,可说极尽暴露之能事。
  尤其胸前低得不能再低,胸脯上是一片透明薄纱,袒露着双峰的大部分,明显地挤出一条深深的乳沟,确实诱惑已极!
  这女人显然是这秘密赌场的主持人,她大咧咧地坐在办公桌后的转动大皮椅上,手里夹着支长长的象牙烟嘴,完全是副“大姐头”的姿态。
  壮汉一进来就上前说:
  “金小姐,这小子他……”
  被称为金小姐的女人把手一摆,阻止了壮汉说下去,只向那家伙打量一眼,遂问:
  “老郑,这位客人输了多少?”
  壮汉不服气地忿声说:
  “他说输了五万,简直见鬼!我不信……”
  那女人微微一怔,随即吩咐说:
  “让外面账房点五万现款送进来!”
  壮汉虽是心有未甘,但不得不服从,只好狠狠瞪了那家伙一眼,气冲冲走了出去。
  那女人作了个手势,示意那家伙坐下,然后自我介绍说:
  “我叫金丽姬,这里是由我主持……”
  那家伙笑笑说:
  “金小姐的大名我已久仰了,今晚能有机会拜识,实在是三生有幸!哈哈……”
  金丽姬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说: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在这里负责招呼罢了。刚才你露的那一手枪法,我已亲眼看到,确实神乎其技,令人衷心佩服!不知这位先生的尊姓大名,是否可以赐示?”
  这家伙简短地回答:
  “敝姓杜!”
  金丽姬轻轻“哦”了一声,忽说:
  “看你刚才露的那一手枪法,使我倒想起一个人来了,在亚罗士打一带有位很出名的人物,外号叫什么‘双枪九龙小霸王’的,好像也姓杜,名字我一时记不起了……”
  这家伙哈哈一笑,接口说:
  “金小姐真不愧是消息灵通,见多识广,居然连我的外号都记得呢!”
  金丽姬诧然急问:
  “这么说,‘双枪九龙小霸王’就是杜先生啰?”
  这家伙把眉一扬,昂然说:
  “不错,我就是杜武,杜武就是我!”
  金丽姬妩媚地一笑说:
  “那就难怪有这么好的枪法了,真抱歉,不知道是杜先生大驾光临,刚才他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如果有什么开罪杜先生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杜武故意说:
  “金小姐说哪里话,也许我是冒牌的……”
  正说之间,姓郑的壮汉已捧着几叠钞票进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忿然把钞票朝办公桌上一丢说:
  “这里是五万!金小姐,我们……”
  金丽姬霍地把脸一沉,冷声说:
  “老郑,你把钱放在这里就行了,一切由我负责,你到外面场子里去招呼吧!”
  壮汉敢怒而不敢言,气得铁青着脸走了出去。
  金丽姬今晚的独断独行,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尽管这个赌场是由她主持,毕竟她不是真正的老板,哪能破例擅自把钱随便退还的?
  而且这不是小数目,硬碰硬地拿出去五万,岂不是存心慷他人之慨?!
  要不是大家知道她是老板的心腹,又是第一块牌子的大红人,真会怀疑她是吃里扒外,跟那家伙暗中勾结,串通好了的硬让赌场吃这五万元赔账呢!
  因此姓郑的壮汉一走出办公室,就在外面的账房里拨了个电话,向老板打了个小报告。
  金丽姬似已料到他会有此一举,但她有恃无恐,根本毫不在乎,这时正冲着杜武问:
  “杜先生,你的外号‘双枪’两个字是当之无愧,‘小霸王’上面为什么又加了个‘九龙’?”
  杜武毫不保留地指出:
  “金小姐大概是明知故问,怕我是冒充的,要想当场验明正身吧!”
  金丽姬矢口否认说: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就凭你刚才露的那手枪法,我还会不相信吗?我这完全是好奇,才随便问问……”
  杜武置之一笑,遂说:
  “也好,我要不证明身份,把这五万元拿走了,金小姐在马老板面前可不好交代哦!”
  于是,他站了起来,他领带拉下,将衬衫的扣子一一解开,双手一分,只见他里面未穿背心,露出的胸腹部分,赫然刺着两条蓝色的蟠龙!
  他又哈哈一笑说:
  “现在你只能看到两条,其他的七条刺在别的部分,必须把身上的衣服脱光,才能全部看到。金小姐是否……”
  没等他说下去,金丽姬已脸上一红,赧然地说:
  “那倒不必了,我已经知道‘九龙’这两个字的含意啦!”
  杜武笑了笑,正将衬衫的扣子扣上,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金丽姬抓起话筒一听,立即肃然起敬地说:
  “是!是!……这是我做的主……我可以当面向您报告……在!人还没走……这……我可没有把握……是!是……我尽力试试看吧!……”
  她刚把话筒搁下,杜武已在笑问:
  “怎么啦?是不是老板心痛,舍不得退还这五万元?”
  金丽姬面有难色地说:
  “钱倒是小事,我既能做主退出,自然能负责。不过,我们老板想见你……”
  杜武居然毫不犹豫地说:
  “这有什么问题,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大不了我跟你去见他不就结啦!”
  金丽姬喜出望外地问:
  “真的?!”
  杜武满不在乎地笑笑说:
  “这还有什么真的假的,只要金小姐现在能走得开,那我们就走吧!”说着,他便毫不客气地,亲自动手把那桌上一叠叠的钞票,抓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几个口袋里。
  金丽姬大喜,立即起身拿起她的手提包,偕同她走出办公室,向尚在账房里的壮汉不屑地说:
  “老板刚打电话来,大概是听了你的小报告吧?”
  壮汉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我,我只是……”
  金丽姬不容他分说,冷哼一声,大咧咧地交代说:
  “不用解释了,老板现在要我带杜先生去见他,这里由你招呼吧!”
  “是!是……”壮汉只好唯命是从地恭应着。
  金丽姬又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才偕同杜武走出账房,匆匆离开了这个规模庞大的地下赌场,由她亲自驾车,风驰电掣而去……

第二章池畔惊魂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开来,不到几天工夫,整个吉隆坡的黑社会圈子里,各个方面均已获悉,“双枪九龙小霸王”投在了马一飞的旗下。
  对这当地的大流氓头子来说,无异是如虎添翼!
  最近这些时日里,马大爷确实是流年不利,自从“八仙”来到此地,使他已不知栽了多少次筋斗。
  损兵折将倒在其次,反正他的人手众多,可是在圈子里这脸实在丢大了。这口气要不出,今后如何能抬起头来,偏偏自己手下没一个争气,能够替他撑得起场面的。因此在求才心切之下,一旦罗致了这位神枪手,使他真如获至宝,简直把个杜武捧上了天。
  为了要使杜武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马大爷确实煞费心机,不但许以重酬,更投其所好地弄了些年轻漂亮的女人,成天陪伴着这家伙吃喝玩乐。
  可是这样一来,看在马一飞其他那班手下的眼里,就难免感到他厚此薄彼,很不是滋味了。
  尤其是他手下的几员大将,包括曾在“皇家夜总会”任经理的胡苇,身似“巨无霸”的萧大成,以及在赌场里负责的郑志良。
  他们都是马大爷的死党,如今突然来了个杜武,居然被捧得高高在上,似乎把他们谁也不看在眼里,教他们怎不眼红?
  然而,杜武一来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尽管他们愤愤不平,不服这口气,却又对他无可奈何。
  于是乎,这几个人便私下密商,研究起对策来了……
  这天晚上天气特别闷热,杜武突然来到了赌场里,他目前是马大爷面前的第一号大红人,谁敢不对他执礼甚恭?就连郑志良也得对他大献殷勤,以示巴结。
  他一来就直接进入办公室,向正忙着整理账目的金丽姬说:
  “金小姐,别太辛苦啦!开场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我们开车去兜兜风如何?”
  虽然每晚九点钟以前才开始,通宵达旦地豪赌,现在还不到七点钟。但金丽姬是这里的主持人,每晚开场以前必须把所有账目整理好,交给了账房之后,她才只管在办公室里坐镇。
  而她的事还没忙完,杜武居然邀她驾车去兜风,这种要求也只有他敢提出,由此可见他是如何的嚣张和狂妄了!
  金丽姬只得婉拒说:
  “改天找个下午没事的时候,我一定奉陪,现在实在走不开……”
  杜武颇觉失望,悻然地说:
  “那就算了吧!”说完扭头就走。
  金丽姬哪敢得罪马大爷面前这位红人,忙不迭起身嫣然一笑说:
  “哟!你倒真容易生气,我又不是故意不愿陪你去兜风,事实上是走不开,这些账目必须在开场前整理出来呀!”
  杜武站住了,回过头来问:
  “那么开场以后呢?”
  金丽姬犹豫了一下说:
  “如果你真有兴趣,那就等开场以后,我把这里的事交代给老郑,然后无论是兜风,或者到任何地方去,我一定陪你玩个痛快!”
  杜武这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径自回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二郎腿一跷,叼了支香烟在嘴上,点着了猛吸起来。
  他也不打扰金丽姬整理账目,只是一面吸烟,一面默默地沉思着,不知在转什么念头。
  郑志良突然走进来,向杜武打了个招呼,便向金丽姬请示:
  “金小姐,老丁刚才打电话来问,他有两个发牌的好手,想介绍到这里来,问我们需要不需要用人?”
  “请他把人带来看看吧!”金丽姬忙着账,连头都没抬。
  郑志良刚要退出,她忽然把他叫住了说:
  “老郑,回头开场以后,我要陪杜先生出去一趟,场子里今晚你就替我招呼一下,也许我要晚一点回来!”
  “不成问题,”郑志良陪着笑脸说:“金小姐放心,有我在这里盯着就行啦!”
  金丽姬微微点了下头,等郑志良走出办公室,她仍然埋首整理着账目。
  直到八点多钟,她才赶着把账目整理完毕,交给了账房,又再向郑志良交代一番,始偕杜武离去。
  她对洋装似乎有偏爱,今晚仍然穿的是身袒胸洋装,紧身高叉,裹着那丰满而曲线玲珑的胴体,确实妖艳无比!
  上了她的那辆银灰色豪华轿车,她发动了引擎,笑笑问:
  “我们上哪里去?”
  杜武似已胸有成竹,不假思索地回答:
  “先到郊外去兜兜风吧!”
  金丽姬毫无异议,立即加足马力,朝向郊外飞驰而去。
  杜武自从那晚在赌场里露了一手枪法,被金丽姬冷眼旁观所赏识;想到马一飞最近正在各方面物色人物,于是把他带去见马大爷,双方居然一拍即合。
  他之投效马大爷旗下,可说完全是金丽姬一手促成。但这女人每晚必须在赌场亲自坐镇,白天里则需要休息,以致他们始终没有机会单独相处。
  杜武这家伙可不是省油灯,他明知道这女人是马大爷的姘头,把她视同禁脔,谁也不敢沾她的边。但他却不管这一套,一直想找机会接近她。
  今晚马一飞正好出外有应酬去了,他马上就赶到赌场来,竟然毫无顾忌,公然邀了金丽姬出游!
  吉隆坡的整个市区面积,仅有三十四万平方英里,并且有巴生河从北而南纵贯市内,把这城市分为东区和西区两部分。
  一阵疾驶,车已来至郊外,金丽姬照着杜武的指示,继续朝“巴生谷”方向飞驰。
  不到两公里,公路岔出一条土路,杜武一打手势示意她把车驶向岔路上去。
  金丽姬不禁诧然问:
  “这条路通什么地方?”
  杜武笑了说:
  “管它的呢,有路总有地方可通吧!”
  金丽姬虽已察觉出这家伙有些不怀好意,但她已如同上了贼船,只好不动声色地强自一笑,将车驶向了岔路。
  这条土路只有一公里左右,已然到了尽头,眼前所看到的,竟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古老巨宅。
  “我们来这里干嘛?”金丽姬突然把车刹住了。
  杜武却哈哈一笑说:
  “金小姐相不相信,这幢房子的主人就是我哦!”
  金丽姬更觉惊诧地问:
  “这是你的房子?”
  杜武一本正经地回答:
  “当然是我的!你别看它的外表破破烂烂,内部虽说不上富丽堂皇,至少还能看看呢!”
  金丽姬轻轻“哦”了一声,由于好奇心的驱使,不待他开口,已将车继续前驶,一直驶到了巨宅大门口。
  杜武下了车,掏出钥匙来开了侧门进入,再把大门打开,将手一挥,示意她把车开了进去。
  这家伙果然不是乱盖,巨宅里花园的草地和花木均已经过修饰,在右边的草地中央,尚有个放满了水的游泳池,气派确实不小。
  金丽姬将车停在由大门直通阶前的水泥车道上,杜武关上了大门,才徒步跟进来,偕同她走上石阶。
  他开了门,带着金丽姬走进里面,掣亮电灯,只见客厅里也已打扫干净。但所有家具的式样均很古老,而且相当旧了,有的已经破损,令人看了有种败落的感觉。
  金丽姬目睹这副景象,不禁诧然问:
  “这里好像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而你刚来此地不久,这房子怎么会是属于你的?”
  杜武存心卖关子地说:
  “现在我已向你证明不是乱盖,其他的嘛……哈哈,金小姐就不必多问啦!”
  金丽姬向他瞟了一眼说:
  “那么我是否可以问问,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嘛?”
  杜武笑了笑说:
  “一则让你知道我有这么个地方,一则今晚月色很好,外面有游泳池……”
  “你想游泳?”金丽姬抱怨说:“为什么你不早说,现在我又没带游泳衣来,怎么游呀!”
  杜武哈哈一笑说:
  “那不成问题,请跟我来吧!”
  金丽姬不知这家伙打什么主意,只好暗自纳罕地跟着他走进右边一个房间。掣亮电灯,发现这是间布置得非常精致的卧房,家具与客厅的迥然不同,完全是簇新的。
  而这整个房间的四壁,均贴着从“花花公子”书报上剪下的巨幅裸女照片。各种姿势都有,真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足见这家伙是个好色之徒。
  杜武径自走过去,打开了衣橱,只见里面挂满一橱各式各样的女人衣服。这使金丽姬不禁暗觉诧然,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女人住着?……
  念犹未了,他已在橱里抓出一堆好几件花色鲜艳夺目的泳装,丢在床上说:
  “金小姐,请你自己挑一件吧!”
  金丽姬忍不住好奇地问:
  “谁住在这里?”
  杜武故作神秘地一笑说:
  “管他的呢,反正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
  金丽姬闻言不由地暗自一怔,她早已察觉出这家伙的不怀好意,带她来这里准是没安好心的。
  此刻置身在这巨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如果这色胆包天的家伙,要想动她什么歪念头的话,她除了顺从之外,根本毫无选择的余地!
  杜武看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发呆,并不走向床前去挑选泳装,不禁笑问:
  “金小姐是不是要我替你挑选?”
  金丽姬尚未置可否,他已在床上选了件式样很特殊,如同背带短裙似的大花泳装,提在她面前又笑了笑问:
  “这件如何?”
  金丽姬笑笑说:
  “这哪是游泳衣,分明是件‘超级迷你裙’嘛!”
  杜武摇摇头说:
  “不!这是最新式的游泳衣!”
  “上面的呢?”金丽姬问。
  “上面?”杜武哈哈大笑说:“这就是整套了,还有什么上面不上面的呀!”
  金丽姬惊讶地问:
  “难道上面不穿东西了?”
  杜武回答说:
  “金小姐,难道你连这种最新式的‘上空泳装’都没见识过?!”
  金丽姬这才恍然大悟,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我只听人说过,还没见过此地有谁敢这么大胆,有勇气穿这种泳装游泳的。那要在游泳池里出现,不被‘条子’抓去才怪呢!”
  杜武怂恿说:
  “这里是属于我私人的地方,保证不会有‘条子’光临,即使脱光了不穿东西游泳,也绝不会受到干涉!金小姐是否有勇气试穿一次?”
  金丽姬满脸通红地说:
  “我可没有那么大胆!并且我也没有穿这种泳装的条件,与其献丑,不如还是藏拙吧……”
  杜武却说:
  “金小姐何必谦虚,凭你这副身材,就是跟墙上贴的这些洋妞儿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呢!”
  金丽姬仍然摇摇头说:
  “对不起,就算你笑我是老古板,我也没有勇气穿这种……”
  不料话犹未了,杜武竟出其不意地,将她突然一把抱住,搂进怀里就来了个强吻!
  金丽姬明知他会有此一举,却故作惊怒交加地奋力挣扎起来。
  但杜武色胆包天,根本不予理会,紧紧搂着她狂吻不已。
  这家伙完全是粗线条作风,只图逞自己一时之快,哪管对方的感受,直把这女人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竟意犹未足,不顾金丽姬的挣扎,继续狂吻着……
  足足吻了她几分钟,他才把嘴离开她的朱唇,但并不是到此为止,而是转移阵地,吻向了她的粉颈!
  金丽姬被他吻得一阵奇痒,不禁又气又急,故意忿声说:
  “请你别这样,让马大爷知道了……”
  杜武把脸一侧,毫不在乎地说:
  “那怕什么,反正你已陪我出来,谁知道我们干了什么呢?就算我们只兜兜风回去,也已经是羊肉没吃惹身膻味,倒不如干脆尝尝羊肉的味道,让人说闲话才不冤枉哦!”
  金丽姬娇嗔地悻然说:
  “你竟把我当作羊肉?!”
  杜武哈哈大笑说:
  “我只不过是打个比喻罢了,你可千万别误会……”
  金丽姬故作怒态说:
  “就算我是羊肉,你也已经尝到了嘴,总该满意了吧!”
  杜武已原形毕露,毫无顾忌地笑着说:
  “金小姐,这跟打仗一样,退一步也是退,退一百步也是退。既然我们已经来了这里,即使什么也没干,黑锅也背定啦!”
  “那你还想干嘛?”金丽姬怔怔地问。
  杜武更放浪形骸地大笑说:
  “金小姐何必假正经,其实你答应跟我出来,大概早已经知道我的心意了哦!”
  金丽姬被他毫不保留地道破,不禁面红耳赤地矢口否认说:
  “见鬼!我答应陪你出来,以为你只是想开车兜兜风,谁会想到你存心不良,居然把我骗到这里来……”
  杜武反驳说:
  “这话不对吧?车是你自己驾驶的呀!”
  金丽姬刚说了声:
  “可是……”
  杜武已不由分说,强行把她拖至床前,将她推倒在床上,接着就以饿虎扑羊之势,扑在她身上再度狂吻起来。
  金丽姬急将脸偏开去,情急地说:
  “我,我们还是去游泳吧!……”
  杜武趁机要挟地问:
  “你同意穿我选的这件泳装?”
  金丽姬胀得满脸通红地说:
  “你让我起来,我自己另外挑一件……”
  杜武断然地说:
  “那不行,除非你答应穿我选的,否则就别想我让你起来!”
  金丽姬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只好勉为其难地说:
  “要我穿它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在游泳池里不许碰我,并且你先到池里去等着!”
  “不成问题!”杜武一口答应。
  于是,他这才放开了金丽姬,起身到衣橱里找出条泳裤,径自走出了房去。
  这家伙在客厅里脱下衣服,换上了泳裤,只见他身上自胸前至大腿,后面是由背部到臀上均经过纹身,一共刺了九条蓝色的蟠龙。
  他虽换上了泳裤,仍然不忘把经常背在肋下两侧的两支“左轮”,连同枪套带着走出客厅,来到外面花园的游泳池畔,将枪丢在了草地上。
  尽管这地方不可能有人闯来的,他也随时戒备,以防万一。这倒不是他过于谨慎小心,而是一般枪手的习惯。
  杜武跳入池中,独自游了一阵,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始见金丽姬走出来。
  她已换上了泳装,果然是杜武挑选的那一件,不过上身披了条大毛巾,无法欣赏到她那裸露的上身。
  今晚月色皎洁,只见她走到池前,突将上身披的毛巾向后一掀,“噗通”一声纵身跳进了水里。
  杜武虽在全神贯注地瞪眼看着她,但由于她的动作太快,以致惊鸿一瞥之下,仍然未能看清这美妙的镜头。
  这女人非常聪明,她一入水,就尽量避开杜武,不使他接近,以免被这家伙在水里向她动手动脚。
  可是杜武哪会轻易放过她,两个人就在游泳池里追逐起来。
  夜色下,两条人鱼一逃一追,杜武奋力急追了一阵,距离已愈来愈近,突见他一头钻进水里,来了个潜游。
  金丽姬偶一回头,竟又不见了他的人影。
  正在茫然四顾,不料身旁突然冒出个人头,使她惊觉时已欲逃不及,被杜武拦腰一把搂住。
  “这回你可跑不掉了吧!哈哈……”他得意忘形地纵声大笑起来。
  金丽姬情急之下,突然双手奋力将他的头部按入了水里,谁知正在这时候,一抬眼竟发现大门的墙头上冒出两条人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忙不迭放了手,惊呼一声:
  “有人……”
  杜武的头部刚冒出水面,听她这一声惊呼,尚以为她是故意吓唬他,不禁狂笑说:
  “别跟我来这一套,别说有人来,就算马大爷亲自找来了,我也……”
  金丽姬急以手向大门口一指说:
  “你看,他们已经进来啦!”
  杜武仍然不信,但回头一看,果见两条人影已纵身下来,同时另有两个人也正登上了墙头!
  他见状不由地大吃一惊,急将搂着的金丽姬放开,可是犹未来得及游向池边,两条人影已飞奔而至。
  这两个家伙不知是哪方面的人,一到池边,竟然举枪就射,目标集中在杜武一个人身上。
  一阵乱枪,射在杜武的附近,击出一个个的水泡,迫使他赶紧钻进水下,奋力急游开去,始侥幸未被击中。
  金丽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急待向池边游去,但另两名大汉也已赶到,四个人竟站在泳池的四边,齐向杜武连连射击。
  她既不敢游近池边,又见杜武无法保持长久潜游,最后即使未被击毙,也必被淹死在水底无疑。
  因此她只好硬着头皮振声说: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大家有话好说,我们是马大爷的人……”
  她以为抬出马一飞的招牌,也许能使这几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住手。可是他们根本充耳不闻,连理都不理,仍然继续射击。似乎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把杜武置于死地!
  杜武被困在池里,没有枪在手,完全成了他们射击的活靶。
  他游泳虽不错,可是潜游的时间毕竟有限,必须把头露出水面换气,否则就无法支持下去。
  然而他一把头冒出水面,便被一阵乱枪射来,惊得忙不迭又潜入了水底。
  赶来向他下毒手的这几个家伙,究竟是哪方面派来的,又怎会知道他带了金丽姬来这里的呢?
  显然他们的目标只是杜武,并未对金丽姬射击,因此他急中生智,突然灵机一动,急向她身边潜游过去。
  当他在这惊慌失措的女人身边,把头部冒出水面上时,池边的四个家伙果然投鼠忌器,惟恐伤了她,立即一齐停止射击。
  其中一个家伙不屑地讽刺说:
  “妈的!我还以为‘双枪九龙小霸王’是怎样个了不起的人物,原来是躲在女人裤裆里的角色!”
  另一个也说:
  “我看你这小霸王,倒像是躲在水里不敢露头的小王八呢!”
  杜武不予理会,急向金丽姬轻声说:
  “我的枪在草地上,你最好设法转移他们的目标,能够让我取到枪……”
  他的话还没说完,池边的一名大汉又开口嚷:
  “小子,你最好放开那娘儿们,否则就让你们死在一起!”
  杜武振声说:
  “你们既是冲着我来的,就让她先离开泳池!”
  那家伙大概认定了他在池中已无法逃走,当即不假思索地喝令:
  “你这娘儿们上来吧!”
  金丽姬似已明白杜武的用意,这是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上身是赤裸的了。无可奈何之下,等他一潜游入水中,她便急急游至池边。
  趁四名大汉在池中找寻杜武的目标,她硬着头皮从扶梯攀登上来。
  她一出池,四名大汉才发现她的上身竟然赤裸,仅有两条窄细的背带交叉在胸前。这确实是个诱人的镜头,使他们不由自主地,齐将眼光投向了她身上。
  四双贪婪的眼睛,顿时被她赤裸的双峰所吸引,不约而同地吹起了口哨。
  金丽姬窘愤万状,一上池边拔脚就向宅内狂奔。
  一名大汉疾声喝令:
  “站住!”
  她根本充耳不闻,仍然向前狂奔,使得两名大汉只得离开池边,急急向她追去。
  这时杜武已潜游至池边,趁机跳起身来,双手扶住池边一撑,利用那股上冲之力撑了上去。
  两名大汉及时发觉,急从两边赶过来举枪射击。
  但杜武已滚身开去,避开了一阵乱枪,刚好滚至他的两支枪旁。
  就在两名大汉逼近之际,他已取枪在手,卧在草地上突然双枪齐发。
  “双枪九龙小霸王”果然名不虚传,他从来弹无虚发,虽然是在仓猝之下,也能百发百中,绝不浪费一颗子弹。
  只听得“砰砰”两声枪响,分别由两边兜过来的两名大汉,几乎是在同时被击中。
  接连两声惨叫,两名大汉便扑倒在草地上了。
  追赶金丽姬的两个家伙,一听那两声惨叫,立即放弃了那女人,回身一看,只见他们的伙伴已倒地不起。
  两名大汉顿时惊怒交加,齐向冲来的杜武举枪连射。但他们慑于“双枪九龙小霸王”的名气,心理已受到威胁,以致心惊胆寒,哪还能瞄准目标。
  而杜武却是弹无虚发,一连两枪,两名大汉也被击中,惨叫声中倒了下去。
  这家伙真够心狠手辣,眨眼之间,就使四名赶来向他下手的大汉,悉数毙命在他的枪下!
  逃至宅内的金丽姬,躲在客厅门里向外一探看,发现四名大汉均已倒地不起,这才惊魂稍定地走出来。
  她这时根本忘了身上穿的是“上空装”,上身形同赤裸地奔到杜武面前,吃惊地问:
  “你,你把他们都解决了?!……”
  不料杜武突然以枪口对着她,嘿然冷笑说:
  “哼!你觉得失望吗?现在可轮到你啦!”
  “我?……”金丽姬惊问一声,吓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第三章各逞机谋
  这也难怪杜武多疑,今晚他是有计划地把金丽姬带到这里来的,但这一切除了执有他那张“卖身契约”的人之外,绝不可能有第三者知道。
  而他们驾车出游,事先并未说明去向,如果不是她通知了马一飞的手下跟踪而至,以防他不怀好意,打她的歪主意,这四名家伙怎会找到这地方来?
  并且,他们刚才只向他射击,并未向金丽姬开枪,就更使他不得不怀疑了。
  如果是其他方面的人,既要向他下毒手,就绝不会留金丽姬这个活口。因此他认定了这四个赶来的家伙,必然是马一飞的手下。
  换句话说,他们是为了跟踪来保护这女人,才向他猝下毒手的!
  金丽姬自然矢口否认,事实上仔细辩认之下,这四个家伙她是一个也不认识。
  杜武哪肯相信,逼着她走出大门外,发现墙外停着一辆老式轿车。车上并未留人把风,那四个家伙显然是利用车身,爬上车顶越墙而入的。
  于是,他带着金丽姬回身进来,关上了侧门,冷声说:
  “我们有话到屋里去说吧!”
  金丽姬被逼着走进宅内,一直进了卧房,她才忿声说:
  “你这个人真莫名其妙,如果他们是我通知跟来的,刚才在游泳里,我还会出声向你警告吗?!”
  杜武冷哼一声说:
  “也许你认为并没吃我什么大亏,还不至于要我的命。可是又不便阻止他们,所以想让我把他们吓跑,却没想到我会来这个赶尽杀绝吧!”
  金丽姬气愤地说:
  “既然你不可理喻,那也不必多费口舌了,那么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杜武狞声说:
  “反正祸已经闯了,我也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啦!”说时已逼了上前。
  金丽姬吓得直往后退,以为这家伙要向她猝下毒手,不料杜武竟以双枪齐发射在她的两脚旁边,接着一声厉喝:
  “站住!”
  这一声厉喝更吓得她魂飞天外,只得呆呆地站住了,颤抖着声音惊问:
  “你,你要干嘛?”
  杜武脸上毫无表情地冷声说:
  “现在有两条路给你选择,一条是跟随外面那四个家伙去见阎王爷,好在他们刚走不久,你还来得及赶上。另一条嘛,你就乖乖地躺到床上去,只要让我感到满意,就放你一条生路!”
  金丽姬偷偷瞥了杜武一眼,发现这家伙两眼凶气毕露,直瞪着她赤裸的双峰。心知他并非故意恫吓,而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其实她根本不认识那四个人,但在这种情形下,她已有口难辩。即使矢口否认,杜武也绝不会相信她与今晚的事无关。
  犹豫了片刻,她终于在这家伙的双枪威胁下,无可奈何地走到床边,怯生生地坐下来。
  杜武又冷冷地说:
  “这里不是游泳池,你干嘛还舍不得把这件‘上空泳装’脱掉?!”
  金丽姬迟疑了一下,突然鼓足勇气问:
  “你这样做,是不是打算事后杀我灭口?”
  杜武狞笑说:
  “那倒大可不必,我还需要留个活口,替我带个口信给马大爷呢!”
  金丽姬犹图说服他:
  “杜武,马大爷待你不错,又对你极为器重。最后我希望你相信我,刚才那四个人绝不是他派来的,与我更是无关。所以你最好还是三思而行,不要凭一时的冲动意气用事,否则你这样做了,是否决心不在马大爷那里干了呢?”
  杜武无动于衷地说:
  “你不必花言巧语,现在你说什么我也听不进,反正我是两个肩膀抬一个脑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回头你可以替我带个口信给马大爷,把一切都照实告诉他,要是于心不甘,随时可以来这里找我算账!”
  金丽姬见他不为所动,心知多说也徒然浪费口舌,于是把心一横,忿声说:
  “我只能把话说到这里为止,你既不考虑后果,那就让你去一意孤行吧!”
  一气之下,她狠狠地瞪了杜武一眼,那神情似娇似嗔,又仿佛是有点恼羞成怒。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很快从身上脱下了那件“上空泳装”,全身便一丝不挂,完全赤裸了。
  但她不敢正眼再看站在面前的杜武,窘迫万状地垂下了头,双手下意识地叠放在两腿之间,并且将大腿夹得紧紧的。那模样儿就如同等待判决的罪犯,又像一头待宰的羔羊!
  杜武面对这全身赤裸的女人,以贪婪的眼光瞪着这诱人的胴体,此刻早已把一切抛置在脑后,哪还管它什么后果不后果。
  现在他只有一个意念,而且迫不及待地要付诸行动,那就是占有这女人的身体!
  于是,他把两支枪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身体扳过来。伸手把她的下巴一托,使她抬起头来,再将自己的嘴凑近,吻上了她两片冷冷的薄唇。
  这女人不知是受了惊,还是刚从泳池里上来不久,不但嘴唇冷冷的,身上也是又湿又冷,竟然不由自主地在微微颤抖着。
  道害怕这家伙,担心即将发生,而且无可避免的事情?
  其实不然,凭她这么聪明绝顶的女人,似乎不至于看不出这家伙早已对她不怀好意了。真要存心防范的话,今晚就不会贸然答应陪他出游,更不会跟他单独到这巨宅里来!
  何况最后她有机会逃走,结果她非但没有开枪,还穿上了“上空泳装”进入游泳池。
  在那种情形之下,即使杜武对马一飞怀有顾忌,不敢沾他姘头的边。可是她竟暴露着整个上身,与他在泳池里共游,难道他还能无动于衷?
  别说是杜武这种好色之徒了,就算是正正经经的人,面对这女人充满诱惑的胴体,也会情不自禁地被她引起邪念呢!
  现在火已点着了,还能不炽烈地燃烧起来?!
  尽管她保持着矜持的态度,既不抗拒,也毫无热情的表现,甚至有种逆来顺受的感觉。但杜武却是急猴猴地,把她紧紧搂着狂吻不已。
  紧接着,她被按倒在床上了。
  一阵狂吻和轻抚,使她逐渐起了反应,开始由冷漠变成了半推半就,终于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
  于是,一幕人类最原始的“罪恶”,就像圣经上所记载,如同上帝所创造的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里偷食了“禁果”后一样地展开了……
  今晚金丽姬不在赌场里坐镇,里里外外一切由郑志良负责,他确实在心理上感觉比平时要神气些。至少他不必凡事跑进办公室去请示,自己就可以做主发号施令。
  但很奇怪,他今晚却一脸焦灼之色,老是坐立不安!
  开场不久之后,胡苇突然赶到了赌场里来,把郑志良拉到一旁,鬼鬼祟祟地轻声问:
  “有消息了吗?”
  郑志良摇摇头说:
  “还没有,也许不会这么快吧……”
  胡苇把眉一皱,担心地又问:
  “老郑,会不会出问题?”
  郑志良神色凝重地回答:
  “我想大概不至于吧!好在我跟对方把话讲的清清楚楚,他们要是没有绝对把握,就干脆不必接受这桩买卖。否则出了问题由他们自行负责,绝不牵连我们在内,这点我相信他们是不会失信的!不过,账房里的钱我已挪用了,回头那娘们回来一查账,马上就会发觉……”
  “这倒不成问题!”,胡苇说:“我已经临时张罗到一笔钱,最迟十二点钟以前就会送来,绝不会误事,回头把你挪用账房的数目抵上就行啦!”
  郑志良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说:
  “那我就可以松口气了,否则被她追究起来,我还真不知该怎样撒这个谎呢!”
  胡苇看了看手表说:
  “现在已经十点多钟了,我们是否可以打个电话去问问?”
  郑志良反对说:
  “这个电话万万打不得,对方跟我们一样的有顾忌。他们一向很干脆,只要跟当事人谈妥条件,钱一付就是他们的事了。除非是万不得已,在事情办完之前,他们是不愿再跟当事人发生接触的,即使电话也尽量避免。现在事情既已交给了他们,我们最好是静候消息,不必再加过问。否则他们说不定会发生误会,以为我们对他们不信任,同时也显得我们太沉不住气了!”
  胡苇只好同意说:
  “好吧,反正今晚我是无事一身轻,就在这里等消息吧!可是,待会儿那娘们回来,发现我在这里会不会……”
  没等他说完,郑志良已抱怨说:
  “其实要照我的意思,你就根本不必多此一虑啦!”
  胡苇压低了嗓门说:
  “老郑,你怎么还想不通,虽然把那娘们一除掉,这里势必由你取代她的地位,但我们总不能做得太明显,让别人疑心哦!尤其自从她把那小子推荐给马大爷之后,简直就趾高气扬,把谁也没看在她眼里。昨天我听马大爷的口气,似乎也已看出我们大家都有些愤愤不平,所以私下劝我,说什么现在是用人之际,要我们顾全大局,不必跟那小子计较,将来绝不会亏待我们的。所以目前我们绝不能被马大爷怀疑,否则首先背嫌疑的就是你啊!”
  郑志良冷哼一声说:
  “那怕什么,如果照我的意思,干脆把他们一齐干掉。只要对方做的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说不定马大爷还认为他们把那娘们的拐跑了呢!”
  “你错了,马大爷绝不相信那娘们跟那小子跑掉的,只有留她的活口回来,看起来才像是那小子被人寻仇遭了毒手。同时,她既安然无恙,足见那些人是冲着那小子去的,与她无关,这才不致怀疑到我们头上。更重要的一点可能你还没想到,那就是她回来一向马大爷报告,他一定会追问她为什么丢下赌场的事不管,居然陪那小子出去。这样一来的话,责任就全落在了她身上,今后马大爷还敢对她信任吗?到了那时候,她在马大爷的面前身价一跌,这里除了交给你全权负责之外,就不作第二人想啦!”
  郑志良听了他的这番话,不由地点点头,心花怒放地敞声大笑起来。
  不料他的笑声未落,突见一个妖艳的女人走了进来,居然是他们正在谈着的金丽姬!
  郑志良暗自一怔,急向胡苇交换了一下眼色,彼此心照不宣,会意地微微一笑。
  他们大概是只见金丽姬独自回来,认为杜武已遭了毒手吧?!
  郑志良忙不迭迎上前去,不动声色地故意问:
  “金小姐这么早就回来了?”他很聪明,根本不提杜武。
  金丽姬脸上毫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一眼发现走过来的胡苇,不禁微露诧异说:
  “你也在这里?”
  胡苇强自一笑说:
  “马大爷今晚有应酬,我闲着没事干,打算找杜武去玩玩,听说他到这里来了,所以我就赶来找他的。其实我刚来还不到十分钟,听老郑说你陪他出去了,我正准备要走呢!……杜武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他虽然是说到最后,才轻描淡写地附带问了一句,但心里却与郑志良一样地感到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他们已察觉金丽姬的神色有异,回答出来的必然是杜武遭了毒手。
  谁知大出他们的意料之外,她居然若无其事地说:
  “他去办点私事去了,回头还来不来这里可没一定,你要没事就在这里等他吧!”
  说完,她就径自走进了办公室去。
  郑志良和胡苇各自一怔,不禁相顾愕然起来。
  “怎么回事?”胡苇诧然急问。
  郑志良轻声说:
  “老胡,你暂时先别走开……”说着他已急急走向了办公室。
  这家伙有些作贼心虚,来到门口迟疑了一下,才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金丽姬已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两手撑托着两腮正在发呆,不知想什么想出了神,以致郑志良走进来她尚浑然未觉。
  直到郑志良轻咳一声,她才蓦地一惊,似乎也有点作贼心虚,忙不迭强自镇定地问:
  “有什么事?”
  郑志良进门时已打好了腹稿,故意装出很担心地说:
  “金小姐,今晚场子里发现几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始终没有下注,等我还没来得及盘问,他们又溜走了。看情形不是存心来找麻烦的,就是想打什么歪主意,回头也许会再来……”
  金丽姬冷冷地说:
  “这是你的事,几个人难道还应付不了?!”
  郑志良强自一笑说:
  “我只是惟恐再有类似杜武的人物出现,所以必须先向金小姐请示。以免处置不当,万一得罪了那种人物,马大爷会怪我没有替他网罗人才哦!”言下之意,似对金丽姬暗含讥讽的意味。
  她何尝听不出这家伙的话里带刺,但她这时虽无暇计较,这张利嘴却也从不饶人,立即反唇相讥说:
  “我们这里又不是收破烂的旧货店,来者不拒,阿猫阿狗来了都照收不误。人家杜武早已闯出万字的人物,手下要没两下子真玩意,马大爷也看不中他的。今晚来的那几个家伙,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凭你的眼光总不至于看走眼吧!”
  郑志良灵机一动,正色地说:
  “我要说的就是关于杜武,因为有人听到他们好像提到了他的名字!”
  “哦?”金丽姬果然信以为真,不由地暗自一怔,诧然急问:“那些人提到杜武什么?”
  郑志良表情逼真地说:
  “那就不太清楚了,可惜我当时正在账房里,等我赶到了场子里时,他们已经溜之大吉啦!”
  金丽姬想了一下,忽问:
  “是谁告诉你,听到他们提起杜武的?”
  郑志良回答说:
  “是场子里的人……”
  金丽姬迫不及待地吩咐:
  “你把场子里的人找来,让我问问他们记清那些家伙的相貌没有!”
  郑志良别有居心地说:
  “我已问过了,那几个家伙都是陌生面孔,他们从来都没见过,也不清楚他们是找到什么门路到这里来的。我看……不如通知杜武一声,说不定他自己心里有数,也许会判断出他们是些什么人呢!”
  金丽姬却断然地说:
  “不必等他来,你去把场子里的人找来就是了!”
  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郑志良不过是临时随机应变,故意危言耸听地编出这番话来,打算探听她的口风,以便知道杜武的死活而已。
  既然金丽姬已信以为真,他只好来到场子里,找了个自己的心腹,临时交代了几句,才把那大汉带进办公室。
  那大汉在金丽姬的面前,只得照着郑志良刚才吩咐的话,若有其事地胡诌一通。
  金丽姬忽问:
  “如果再看到他们,你能不能认出?”
  大汉暗向向郑志良一瞥,才表示很有把握地回答:
  “只要那几个家伙再来这里,我当然能够认出他们!”
  金丽姬沉思了一下,又问:
  “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是几点钟?”
  “这……”大汉一时答不出来。
  郑志良立即接口说:
  “那时候场子里刚开始不久,大概是九点钟过一点吧!……”
  金丽姬不再多问,把手一摆说: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们出去吧。如果发现他们再来,立刻来通知我!”
  郑志良枉费心机,结果并未套出她的口风,只好唯唯应命,偕同那大汉退出了办公室。
  等他们一走,金丽姬便暗自计算起时间来,因为她与杜武在巨宅的游泳池里,被那四个家伙突然闯入乱枪射击,事情发生的当时,大约是在九点钟左右。
  而郑志良所说的那几个身份不明的人物,却是在九点以后才从赌场溜走的,那么时间上就不符,绝不可能是从这里赶去下手的了。
  这倒不是郑志良疏忽,而是赌场在九点钟才开场,他怎能说那几个家伙是在开赌以前来的!
  但金丽姬也没想到,那几个家伙竟是郑志良和胡苇私下买通的职业凶手!
  其实她的心情也很矛盾,照理说,她既是早已察觉出杜武对她不怀好意,今晚就不该答应陪他单独出游,给她这个染指的机会。
  可是她偏偏明知故犯,不仅让那色胆包天的家伙达到目的,自己还饱受一场惊骇,几乎险遭杀身之祸!
  现在回想起在巨宅里,被杜武那种粗线条的狂野作风,在她身上形同疯狂地加以蹂躏的情形,真使她犹有余悸,仿佛是做了一场噩梦。
  当时她只是逆来顺受,丝毫不敢违抗杜武,惟恐触怒这家伙,说不定会向她猝下毒手。
  最后,杜武总算遵守诺言,放了她一条生路,不过临放她走时,曾威胁她说:
  “我姓杜的向来敢做敢当,既然做了,就不考虑任何后果!无论你回去向马大爷怎么说,我都不在乎。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就是查明那几个家伙是什么人,这里有电话,你可以打电话来告诉我。否则的话,即使马大爷不找上门来,我也会去找你的!”
  金丽姬只好记下电话号码,仓皇离开那巨宅,驾了自己轿车匆匆赶回赌场。
  这时她真有点犹豫不决,一则是担心马大爷追问起杜武的去向时,她将如何解释今晚的事?
  如果把一切照实说出,最难自圆其说的,就是她为什么答应陪杜武单独出游?总不能说是被迫的呀!
  另一方面,她则惟恐自己竟毫不知情,而事实上那几个家伙确实是奉了马大爷之命暗自监视他们,跟踪到那巨宅去。发现他们当时的情形太过份,所以决定把那好色之徒干掉的。
  假使真是这么回事,那么那四个家伙已丧命在杜武的双枪之下,她又怎能瞒得了马大爷?
  可是刚才郑志良和场子里的保镖那么一说,今晚来赌场里的几个人,虽然不可能是跟踪去下手的几个家伙,倒也可能与这件事有关呢!
  念及于此,她终于当机立断,从手提包里找出那张记着号码的小纸条,决定打电话把这消息告诉杜武。
  她这样做并非出卖任何人,而是要向杜武表明,无论那四个家伙是不是奉马一飞之命跟去下手的,至少与她是风马牛不相干!
  杜武似乎吃定了这女人,认为她不敢不照他的话做,因此守在电话机旁,电话铃刚一响,他就抓起了话筒。
  他应了一声,金丽姬立即轻声说:
  “小杜,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今晚在我们离开赌场之后,大约在九点钟左右,曾有几个身份可疑的家伙来过这里,场子里有人听到他们好像提到了你……”
  “哦?”杜武诧然问:“是怎么样的人?”
  金丽姬回答说:
  “我问过了,那几个家伙都是陌生面孔,从来没到赌场来过,而且是九点多钟才从这里溜走的,绝不可能是对付你的那些人……”
  杜武冷声说:
  “那你就没有告诉我的必要,我只要知道那几个家伙,是谁派他们跟来向我下手的!”
  “目前我还无法查明,”金丽姬说:“不过,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可以告诉你,赌场里毫无动静,所以绝不可能是马大爷派去的,更不会是我!”
  杜武狂笑一声说:
  “我信与不信那无关重要,反正那几个家伙已被我干掉,谁要不服气的话,不妨再派几个人来,我今夜决定在这里恭候大驾!”
  金丽姬忽然郑重说:
  “小杜,让我再说一遍吧,今晚的事绝对与马大爷无关!所以你最好是装成若无其事地回来,在他面前我才好只字不提,问起来我最多只承认陪你开车去兜了一会儿风,即使怪罪下来也可以由我一个人承担。否则的话,人要是不辞而别,教我拿什么话向他解释?那样他就会怀疑你对我怎么样了,做贼心虚不敢再回来,或者是发生了什么特别事故呀!”
  杜武哼然冷笑说:
  “你是想骗我自投罗网?”
  金丽姬矢口否认说:
  “绝对不是!我只是想到你要不回来的话,马大爷一定会追究原因。如果知道今晚我曾陪你出去,结果你就一去不返,那不是……”
  她的话犹未了,杜武那边突然搁下了话筒,霍地跳起身来,以枪对着房门口喝问:
  “谁?!……”
  这家伙真机警,显然已听出轻微的脚步声,悄然来到了房门口。
  他这一声厉喝,房外的人忙不迭回答:
  “是我呀!”竟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
  接着房门推开了,走进来个盛装的艳丽女人,正是那晚躺在钞票堆上的半裸女郎!
  杜武一场虚惊,这才把枪放下,冷声说:
  “下次你来这里,可别这么鬼鬼祟祟的,否则挨了枪可别怨我!”
  那女郎嫣然一笑说:
  “我听房里有人讲话,以为那女人还没走,所以不敢贸然闯进来破坏你们的情调呀!”
  杜武笑了笑,遂问:
  “你来干嘛?”
  那女人白了他一眼,悻然地说:
  “难道我不能来?!”
  杜武强自一笑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们知道今晚我会把那女人带来这里,特地要你暂时回避,为什么……”
  那女人走到他面前,打开手提包,取出个封了口的西式信封,递给他说:
  “我是专程送这个来给你的!”
  杜武把眉一皱,似乎有些不胜其烦地说:
  “哼!又是什么鬼差事来了……”
  说时已从她手里接过信封,撕开取出信囊,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不禁自言自语地喃喃说出了几个字:
  “皇——家——夜——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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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道行
  尽管在有些人的心目中,“皇家夜总会”已被视为是非之地。但在“八仙”的合力经营下,由于节目精采,设备豪华舒适,取费又不“坑人”。所以消费者仍然趋之若鹜,使它夜夜座无虚席。
  今晚的节目相当叫座,最精采的是由一对日本籍的健美女郎,表演女子柔道。其间尚串插了情节,描述她们练毕柔道,深夜返家的途中遇上了歹徒,结果是有眼不识泰山,非但没有劫持得逞,反而被她们合力制服。
  可是,当那歹徒被迫脱下衣服时,赫然竟是女扮男装的妙龄女郎。
  剧情颇为风趣诙谐,而且等于是种变相的脱衣舞,加上了一些别出心裁的笑料。所以非常轻松,也很够刺激,极受观众的欢迎。
    第二场表演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现在还没到,大厅内正在成双捉对地婆娑起舞。
  这时候,一对男女突然光临,只见他们一个西装革履,一个浓妆艳抹地盛装而来。
  他们状至亲昵地走进来,不待侍者领导,径自进入大厅,走向靠近角落里的一张桌位。
  这张桌位上端坐着一个中年人,脸上死板板地,没有丝毫表情。
  他见这对男女走到桌前,并未起身相迎,只把手一摆,示意他们坐下。
  侍者跟进来,他们各要了一份饮料。
  等侍者领命而去后,西装革履的男士即问:
  “干嘛要我到这里来?”
  中年人毫无表情地说:
  “这里最安全,绝不会有人跟来!”
  那男士不是别人,就是接到通知赶来的杜武!
  他忽然地把位子移近中年人,轻声说:
  “今晚我依计而行,把那姓金的女人带去了,可是没想到突然有几个家伙……”
  中年人置之一笑说: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其实这是意料中的事,我们之所以要你把那女人带去,为的就是要诱使他们派人去下手,只不过是事先没有向你说明罢了!”
  杜武不禁愤然地问:
  “为什么不向我说明?”
  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弟,我们付了那么大的代价,不能只看看你击灭几炷香就算了,总得实地试试你的身手呀!”
  杜武忿声说:
  “你倒说的轻松,当时要不是我的命大,赤手空拳地在游泳池里被人当活靶射击,早就送命在人家乱枪之下啦!
  中年人狞声说:
  “老弟,别忘了那张东西是你心甘情愿签定的,如果你连那种场面都应付不了,我们又何必花这样大的代价?所以那等于给你一个考验,能对付得下来,才足见你名不虚传。否则只怪你自己太差劲,可怨不得兄弟没有事先向你说明哦!”
  杜武不由地气愤说:
  “哼!那张东西倒真成了我的‘卖命契约’!现在考验的结果,老兄还满意吗?”
  中年人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当然,要不满意的话,下一步的任务也就不必交给你啦!”
  杜武正待追问详情,侍者已将两份饮料送来,他只好把话打住。
  等侍者一走开,中年人忽然起身说:
  “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一切详情回头让杨小姐向你说明吧!”
  于是,他把手一招,召来附近的一名侍者,将账付了便径自离去。
  这家伙走出厅外,暗向照例坐在甬道口沙发上的两个小伙子——韩湘子与蓝采和瞥了一眼,才匆匆走出大门。
  “六哥,”蓝采和盯着那家伙的背影说:“你有没有感觉出,走出去的这个人有点邪门?”
  韩湘子点点头说:
  “他进来的时候我已留意到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真像戴了副橡皮面具!”
  “戴了面具到夜总会来?”蓝采和诧异地问。
  韩湘子笑笑说:
  “那自然是怕被人认出他的庐山真面目呀!”
  蓝采和怔了怔说:
  “六哥,最近好久相安无事了,该不会是姓马的静极思动,又派人来找麻烦了吧?!”
  韩湘子置之一笑说:
  “那就很难说了,不过那家伙是单独一个人来的,也许是来探探我们的虚实,或者是别家夜总会派来偷节目的。凭他一个人,谅他还不敢闹事!”
  蓝采和不以为然地说:
  “如果是来偷节目,为什么第二场还没表演,他就走了呢?所以据我看,也许他是来见什么人的,他谈完话先走了,别的人还留在这里……”
  韩湘子在他肩上一拍说:
  “何必伤这种脑筋,你进去问问,看他坐的是哪张台子,结了账没有不就结啦!”
  蓝采和当真站了起来,走进大厅找到侍者总领班,再找来那名侍者。
  “账已经结过了,后来的两位客人还没走……,他们坐的就是那张台子!”侍者指了指告近角落的那个桌位。
  蓝采和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张桌上坐的是一男一女,正在交头接耳地轻声交谈,似在密商着什么。
  小伙子看在眼里,立即交代那侍者:
  “替我密切注意那对男女,如果发觉情形可疑,马上告诉我们!”
  “是!”侍者唯唯应命。
  蓝采和又瞥了那对男女一眼,才走出大厅,回到通道口的沙发上坐下,自鸣得意地说:
  “六哥,我猜的没错吧,那家伙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有人留在这里没走?”韩湘子诧然地问。
  蓝采和点点头说:
  “那家伙是先来的,后来又来了一男一女,跟他谈了几句话,他就结了账先走了。那对男女还在,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也许人家在谈情说爱呢!”韩湘子笑着说。
  蓝采和断然地说:
  “绝对不像!看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谈情说爱可不必装得那么一本正经!”
  韩湘子哈哈一笑说: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里是正正当当的娱乐场所,又不是专供男女调情的‘黑咖啡馆’。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旁若无人,公然表演肉麻有趣的热情镜头呀!”
  蓝采和不服气地说:
  “但刚走的那家伙是跟他们一起的,除非我们看走了眼,否则那家伙既然可疑,留下的那对男女就不会没问题吧?”
  韩湘子仍然毫不介意地说:
  “管他的呢!夜总会本来就是公众出入的地方,哪一天晚上我们这里找不出几个有问题的人物?很多人就是利用这种场合,私下进行不法的勾当,或者密商什么阴谋诡计的。只要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在这里寻仇闹事,我们实在大可不必过问!”
  蓝采和刚说了声:
  “可是……”
  忽见“八仙”的老二吕洞宾匆匆走来,向他们正色地说:
  “你们两个今夜特别留神些,刚才七妹接到个匿名电话,说是马一飞最近收买的一个枪手,已经混进了我们这里来!”
  韩湘子暗自一怔,忙不迭站起来急问:
  “是外面传说的,那个什么‘双枪九龙小霸王’?”
  吕洞宾把头一点说:
  “大概就是那家伙!听说他的枪法又快又准,目前是马一飞面前的第一号红人。尤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们绝不可以大意。无论他敢不敢公然闹事,提高警觉,以防万一总不会错的!”
  “六哥,”蓝采和也站了起来:“会不会是那留下的一男一女?”
  吕洞宾诧异地追问:
  “你们已经发现可疑的人物了?”
  韩湘子只好把刚才情形说了出来,吕洞宾一听,立即神色微变地说:
  “老八,我们进去看看!”
  蓝采和大为振奋,当即偕同吕洞宾和韩湘子,一起走进了大厅。
  可是偏偏就在这时,一阵紧密急促的鼓声响起,全场顿时灯光齐灭,只剩一道强烈的聚光灯射向音乐台上。
  一名手持“麦克风”,身穿夜礼服的司仪女郎出现了,宣布说:
  “谢谢各位来宾的光临,今晚我们在第二场表演节目的时间里,特别为各位准备了一个最新的节目。那就是来自日本的三位东方佳丽,通力合作演出,以女子柔道为主,同时穿插了一些风趣恢谐笑料的舞剧——‘双艳伏盗记’,现在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东京的樱花三姊妹出场!……”
  接着,她又以英语重复一遍。
  全场顿时报以热烈掌声,同时四只聚光灯齐明,集中照射在舞池的中央。
  掌声如雷中,由射向音乐台上的那道聚光灯,从旁边的丝绒幕后,引出了两名身穿和服的女郎。
  她们频频微微笑,以日本礼节向全场来宾答谢,并肩走下了音乐台,嘴里还不断地说着:
  “阿里阿多!……散克由!……谢谢……”
  直到她们来至舞池中央,掌声才逐渐停止,全场终于静肃无声起来。继之而起的,是那完全日本情调的古典音乐。
  两位东方佳丽动作一致,从宽腰带里将插着的两把褶扇抽出,展开来只见扇面是金色的,绘有一支支的樱花,这是她们的标志。
  随着节奏缓慢单调的音乐,她们先表演了一番“扇舞”。
  这种舞是日本的国粹,舞姿的动作优雅,别具一番情调。可惜曲高和寡,很多观众不能领略它的情趣及风格,以致看来索然无味,并不太受欢迎。
  好在她们很能迎合观众的心理,这段舞只是序幕,仅表演了几分钟便结束。然后她们以优美的动作,徐徐脱下了和服,丢在舞池中的一旁。
  观众顿觉眼前一亮,只见这对东方佳丽的身上,几乎形同全裸,仅只在三处最“重要”的部位,以闪光亮片做成的遮掩物点缀。
  除了这三朵面积小得不能再小的掩饰之外,其它部分完全暴露,使得健美诱人的胴体整个展露在观众眼前。
  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她们开始了“肉搏”,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女子柔道表演。
  女子柔道在日、韩两国司空见惯,并不足为怪。而对此地的观众来说,倒确实是个比较新鲜的节目。
  尤其她们不是“巨无霸”型的真正女柔道家,而是两个身材健美,并且年轻漂亮的女郎,表演起来自然更能引人入胜了。
  两个女郎非常卖力,虽然是在表演,却演来相当认真,各尽全力地要将对方制服。不时还发出声声娇喝与沉哼,表示她们是在全力以赴。
  音乐已停止,完全以急促紧密的鼓声配合,更能扣人心弦,造成全场紧张的气氛。
  她们的演出很逼真,丝毫不马虎,在舞池当中互相跌扑、扭打、翻掀,真像那么回事似地认真表演着。
  这场表演不但紧张刺激,场面热烈,而且观众更可以大饱眼福,尽情欣赏她们形同全裸的诱人胴体!
  她们足足演出了二十分钟以上,才告一段落,两个女郎已累得精疲力尽,娇喘不已。
  全场又报以热烈的掌声,表示对她们的赞赏。
  两个女郎面带微笑,环场鞠躬答谢:
  “阿里阿多!……散克由!……谢谢!……”
  音乐再度响起,她们穿回了和服,作出练毕柔道,相偕离去状。
  灯光由红色变成蓝色,表示这是深夜。
  她们挽臂绕场走了一圈,突然音乐骤止,从靠近舞池边的一张桌位上,霍地跳起一个身材并不高大,但却衣衫不整,满腮大胡子的“浪人”。
  两个女郎正走至那桌旁,被这“浪人”出其不意地拦住去路,吓得双双向后一退,目瞪口呆起来。
  “浪人”拔出一把锋利匕首,逼向两个张惶失措的女郎,作出逼她们交出财物状。
  两个女郎互相一递眼色,突然双双发动,向那“浪人”扑去,于是双方演出一场惊险的肉搏。
  双方短兵相接,“浪人”挥刀左右乱杀,两个女郎则奋不顾身地企图将刀夺下。
  紧密的碎鼓声中,灯光变化出五色缤纷的光彩,闪动地照射在她们身上,看得令人眼花缭乱,更增加了紧张刺激气氛。
  一阵恶斗,“浪人”的匕首终被夺下,更被两个女郎你一跤我一跤,摔得晕头转向,最后被她们制服,跪在地上求饶了。
  两个女郎显然心有未甘,迫令“浪人”把身上的衣服脱下,使“他”无可奈何,终于把衣服一件件地脱了下来……
  “浪人”脱到最后,只剩下了上身一件又长又宽大的花条衬衫,忽然迟疑地不肯再脱了。
  但在两个女郎的强迫之下,“他”才慢条斯理地将扣子一颗颗解开。
  突然,“他”以极快的动作脱下衬衫,只见下面穿的是条短窄的“迷你”浅黄色三角裤。上身全裸,一丝不挂,赫然竟是双峰赤裸的女人!
  全场顿时掌声如雷,一幕趣剧到此始告结束。
  轻快的音乐声中,两个穿和服的女郎,及这满肋大胡子的女人便环场鞠躬答谢,然后匆匆走向音乐台旁的幕布后去。
  当灯光复明时,吕洞宾、韩湘子及蓝采和定神向角落的那桌位看去,不料男女竟已不知去向。
  显然他们是在节目表演时,趁着全场灯光齐灭,只有舞池中央有光亮时悄然溜走的。
  蓝采和不禁失声轻呼:
  “咦?!刚才他们还在呀!……”
  吕洞宾一言不发,转身急步走出厅外,直趋大门口,向司阍的小僮急问:
  “有没有看见一对男女客人离去?”
  小僮怔怔地回答:
  “没,没有呀!……”
  韩湘子与蓝采和已跟了出来,一听小僮说那对男女并未离去,不禁异口同声地诧然说:
  “难道他们还在?……”
  吕洞宾沉思一下说:
  “如果他们没溜走,就是换了桌位!”
  韩湘子急说:
  “那么他们一定不止两个人,还有其他人在别的桌位上啰?!”
  吕洞宾把头一点说:
  “你们再进大厅仔细找找,我先到办公室去看看,立刻就来!”
  显然他是惟恐那对男女,趁着节目表演之际,悄然从大厅的侧门溜出,潜入了只有何仙姑一个人在的办公室去。
  于是,他急步走向甬道尽头,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便听得里面有人哈哈一笑说:
  “何经理不妨考虑考虑,反正我是骑着驴找马,并不急于现在马上要你决定,有的是时间哦!”
  吕洞宾听出这是个陌生人的声音,不由地暗自一怔,突然推门而入。只见面对何仙姑的沙发上,大咧咧地坐着个西装革履的家伙!
  何仙姑一见吕洞宾赶来,顿时忿声说:
  “二哥,请你把这个人送出去!”
  吕洞宾打量了那家伙一眼,沉声喝问:
  “喂!你是干什么的?”
  那家伙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老兄,别那么吹胡子瞪眼的,这里是你们自己的地方,总不愿闹出事来吧!”
  吕洞宾不由地怒问:
  “难道你打算闹事?!”
  那家伙哼然冷笑说:
  “兄弟并不想出这个风头,只不过是想跟何经理打个交道,如果她不感兴趣,我也绝不勉强。不过,这里是夜总会,任何人都可以来,只要付得出账,在打烊以前我爱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要留下也没人能干涉!”
  吕洞宾沉声疾喝:
  “这里是办公室!”
  “办公室又怎样?”那家伙狞笑说:“客人有事难道不能来见这里的负责人?也许我嫌你们执行不周咧!”
  何仙姑霍地站了起来,怒形于色说:
  “你少在这里撒野,我们可不吃你这一套!”
  吕洞宾转向她问:
  “这家伙究竟想干嘛?”
  何仙姑不屑地说:
  “他就是那个什么小霸王,问我们是否愿意出高价收买他!”
  吕洞宾暗自一怔,遂说:
  “哦?原来是马大爷手下的大红人!如果我们出得起价,老兄是否打算脱离姓马的那里?”
  杜武哈哈一笑说:
  “一脚不能踩两条船,一马也不能配双鞍。人往高处走,兄弟当然是有个选择的哦!”
  吕洞宾鄙夷地冷哼了一声说:
  “可惜老兄找错了门,我们这里不是第一流的节目绝不上演,用人也是一样,既不挖角,也更不用‘二手货’的角色!”
  杜武满目怒容地站了起来,把手插入怀里,但吕洞宾犹未采取行动,何仙姑早已从开着的抽屉里取枪在手,冷声喝令:
  “别动!”
  不料杜武却哈哈一笑,从怀中的口袋里掏出包香烟,狞声说:
  “何必那么紧张,我只不过想抽支香烟,不值得大惊小怪哦!”
  何仙姑脸上一红,怒斥说:
  “对不起,我没时间跟你这种人磨菇,你请便吧!”
  杜武把烟抖出一支叼在嘴角上,但并没有点着,只是耸耸肩,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气说:
  “何经理以后最好别在我面前动这玩意,幸亏今晚我不愿浪费子弹,否则只怕你身上这件漂亮衣服,早已多了两个窟窿!”
  何仙姑气得满脸通红,把手向门口一指:
  “你给我滚出去!”
  杜武耸肩一笑,拉拉衣领,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门口。
  吕洞宾看他这副狂妄的神气,实在忍无可忍,正待横身拦阻,却被何仙姑以眼色阻止。
  杜武瞪了他一眼,才开门出去。
  不料刚一出门,正好跟匆匆走来的蓝采和相遇,几乎撞了个满怀!
  蓝采和一眼认出,杜武就是刚才跟那女人坐在一张台子上的家伙,不由地暗自一怔。
  杜武却冲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径自向甬道走去。
  蓝采和不便贸然拦阻,忙不迭冲进办公室,急向吕洞宾说:
  “刚才从这里走出去的家伙,就是……”
  吕洞宾沉声说:
  “我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蓝采和惊诧地问:
  “难道他就是马一飞最近收买的那个枪手?”
  吕洞宾微微把头一点,状至不屑地说:
  “哼!凭他这种见异思迁的性格,也不是个上路的角色!”
  “二哥,”何仙姑不以为然地说:“据我看这家伙根本不是诚心来投效我们的,大概是另有企图,想来我们这里卧底,所以刚才被我断然拒绝了!”
  吕洞宾不置可否地说:
  “不管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反正我们只要抱定一个原则,不沾这种人的边就行了。如果他下次再来,没什么好客气的,干脆把他轰出去!”
  然而,他们谁也无法猜得出,那家伙今晚来这里的居心,究竟是为什么呢?

第五章抛砖引玉
  在午夜将近十二点钟的时候,杜武突然回到了赌场里来。
  胡苇已经离去,郑志良一见这家伙安然无恙,顿时大出意料之外,不由地暗吃一大惊。
  但他表面上不敢稍露形色,只好极力保持镇定,装出若无其事地迎上去招呼:
  “小杜,你今晚怎么这样闲呀?”
  杜武只漫应了一声,就径自走向了办公室去。
  郑志良自讨没趣,碰了他一个软钉子,正在暗觉愤恨不已,忽然一抬眼,瞥见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匆匆走进来。
  这家伙就是专门在外负责拉赌客的丁广才,他急走到郑志良身边,迫不及待地轻声说:
  “郑大哥,我告诉你个消息……”
  “什么消息?”郑志良问。
  丁广才眼光一扫,才回答说:
  “姓杜的那小子,今晚带了个娘们儿去过‘皇家夜总会’!”
  “哦?”郑志良诧然急问:“你怎么知道的?”
  丁广才把眉一挑说:
  “我绝不敢无中生有,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刚才我还是跟着他到这里来的呢!”
  郑志良暗自点了下头,若有所悟地问:
  “那娘们儿是不是这里的金小姐?”
  丁广才摇摇头说:
  “不是……”
  郑志良顿觉失望,追问了一句:
  “你看清楚没有?”
  “当然看的清清楚楚!”丁广才肯定地说:“金小姐我还会认不出?!”
  郑志良不禁喃喃自言自语起来:
  “这就怪了,他们明明是一起出去的,怎么……老丁,你看见他们是在什么时候?”
  丁广才想了想说:
  “他带着那娘们儿去的时候,大概是十一点半左右,刚才却是单独一个人离开那里的……”
  郑志良“嗯”了一声说:
  “那就不是她了!……老丁,你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的吗?”
  丁广才茫然回答:
  “这就不太清楚了,我根本没进去……”
  郑志良倒是粗中有细,立即追问:
  “你怎么会发现他们的?”
  丁广才笑笑说:
  “那一带的夜总会比较多,附近还有其他的娱乐场所,我经常都是在那一带活动的。今晚无意间走过‘皇家夜总会’,刚巧发现他们下车走进大门口,被我一眼就认出了是那小子!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他是马大爷面前最吃香的大红人,怎么不避嫌疑跑到了‘皇家夜总会’来,所以我就一直守在附近……”
  郑志良对这消息非常重视,关照了丁广才一声,要他留在赌场里暂时别走,然后匆匆走向了账房。
  悄然来到办公室门口,他附耳在门上窃听,虽然里面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却听得很清楚。
  这时正听得杜武在说:
  “信不信由你,他们派人把我找去,是很诚意地想以高价收买我!”
  “你自己的意思如何呢?”金丽姬问。
  郑志良暗自一怔,全神贯注地静听下去。
  杜武笑了笑说:
  “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当然不至于见利忘义,何况凭马大爷待我也确实算不错了。不过,到目前为止,我在马大爷的面前不过等于是个贴身保镖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身份。所以嘛,说句老实话吧,在我心里实在感到有点儿委屈!”
  金丽姬笑笑说: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是不是要马大爷提高你的身份和地位,以免大材小用?”
  杜武带有要挟意味地说:
  “这我倒不敢勉强,反正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马大爷如果认为我不自量力,或者要求太过分的话,我绝不会赖在这里不走的!”
  “那么你想干什么差事呢?”金丽姬笑问。
  杜武回答说:
  “我对这个赌场倒很有兴趣!”
  金丽姬急向门口瞥了一眼,轻声问:
  “你想取代老郑?”
  “不!”杜武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你这张皮椅比较舒服些!”
  金丽姬意外地一怔,不禁怒问:
  “你竟打算抢我的位子?!”
  杜武咄咄逼人地说:
  “你只要把我的意思转达给马大爷就行了,同不同意由他决定,最好明天中午以前给我个肯定的答复!”说完,他扭头就走。
  门外窃听的郑志良几乎避之不及,幸亏金丽姬叫了声:
  “小杜!……”
  杜武站住了,回过身去问: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郑志良吓得不敢再窃听下去,忙不迭离开门口,急急走出了账房。
  关于杜武去“皇家夜总会”的事,他已听出了眉目,这对他无异是最大的威胁。万一马大爷不放这家伙走,当真答应由杜武取代金丽姬,来这里主持一切,那时候还不把他踩在脚底下?
  何况郑志良自己也野心勃勃,久已垂涎金丽姬的这个职位了!
  因此他突然感到事态严重,不禁心烦意乱起来。
  走出账房,他急向等在那里的丁广才一使眼色,示意那家伙跟着他走了出去。这个规模庞大的秘密赌场,是设在一家汽车修理厂的地下室里,不但掩护得非常严密,而且防范森严。附近一带散布着一二十个把风的,只要发现任何风吹草动,赌场里立即就会得到警告。
  而且它表面上是汽车修理厂,赌客乘车来不致引人注意,车库又大,停个二十辆以上绝不成问题。
  万一发生紧急情况,通往地下室的门口可以堵死,使人不得其门而入。下面则另有密道,可以通至后面一条街上的酒吧,作为必要时的出路。
  不过这道门平时绝不用的,只有两把钥匙由金丽姬和郑志良负责保管。为的是酒吧出入的人较杂,除非迫不得已,绝不轻易用这道密门。
  由于马一飞的耳目众多,所以经营这个地下赌场已有十年以上,从来还没出过一次纰漏。
  郑志良带着丁广才,来到上面的车库,立即拨了个电话给在马公馆等候消息的胡苇,把一切告诉了那家伙。
  胡苇顿时惊怒交加地说:
  “妈的!我看这小子是不想活啦!”
  郑志良忿声说:
  “他要不是找死,也就绝不敢这样做了!不过,我倒很担心,说不定马大爷真吃他这一套,万一答应了他怎么办?”
  胡苇沉思了一下,忽问:
  “那边还没有消息?”
  郑志良气愤地回答:
  “他们谁也没提那回事,那边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派人跟去下手!”
  “妈的!”胡苇怒不可遏地说:“那些家伙拿了钱不办事,不是存心吃我们?!”
  郑志良颇有顾忌地说:
  “可是这件事又不能闹开,最好现在你亲自去一趟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半路上被那小子摆脱了,或者是没有机会下手,那么就请他们立刻派人来。他大概马上就要离开这里,我尽量设法把他绊住,等那边的人赶来了再让他走。总而言之,今夜非把他干掉不可!”
  胡苇略一犹豫,始说:
  “好吧,你尽量拖延时间,我这里立刻就去!”
  郑志良挂断电话,又带着等在办公室外的丁广才,匆匆回到下面的赌场里来。
  召来一名保镖一问,知道杜武尚未出金丽姬的办公室,他这才放心,遂说:
  “老丁,今夜你就留在这里,回头可能有事交代你!”
  丁广才是靠在外面拉赌客混饭吃的,对负责赌场安全的郑志良,哪敢不唯命是从。
  他恭应了一声,便径自混在赌客中去看热闹了。
  郑志良灵机一动,召来两名在场子里负责侍候赌客的女郎,轻声交代了一番。等她们唯唯应命而去后,他便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瞪着账房门口。
  杜武在办公室里不知跟金丽姬磨菇什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始见他满面春风地走出来。
  郑志良忙不迭迎过去,笑问:
  “小杜,要走了吗?”
  杜武从未把这家伙看在眼里,把眼皮朝他一翻说:
  “不走干嘛?留在这里既不能赌,也没我可干的事情!”
  郑志良恨在心里,表面上却强自一笑说:
  “兔子不吃窝边草,自己人赌个什么劲儿?!不过,赌场里并不是除了赌之外,就没有其它的消遣了。你既然来了嘛,兄弟总得负责招待招待呀!”
  杜武婉拒说:
  “改天吧……”
  但郑志良却大献殷勤说:
  “小杜,兄弟已经特地为你安排了,好歹也给我个面子,哪怕待几分钟,没兴趣再走也不迟哦!”
  杜武不知这家伙是在用缓兵之计,企图拖延时间,把他绊住在这里,等他们买通的那些职业凶手赶来。
  他尚未置可否,已被郑志良不由分说,连拖带拉地带进里面的一个房间去。
  赌场备有专供赌客休息的地方,另外还有几个布置精致舒适的特别房间。房间虽小,里面却是一应俱全。
  杜武虽是马大爷手下的第一号大红人,但赌场里很少来,还没机会享受过这里的特别招待。
  他们进房刚坐下,便见两名女郎端了酒和菜肴进来,置于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一名女郎斟满了两杯酒,郑志良立即举杯说:
  “小杜,来兄弟敬你一杯!”
  杜武盛情难却,只好端起酒杯,跟他轻碰一下,各自举杯一饮而尽。
  郑志良放下酒杯,便起身歉然一笑说:
  “兄弟得去场子里招呼,不能奉陪,让她们替我招待,多敬你几杯吧!”
  杜武未及开口,他已径自走出房去。
  两名女郎已经得到关照,双双嫣然一笑,分坐在了杜武两旁,其中一个笑容可掬地说:
  “杜爷,我们要是侍候不周到,还请多多包涵,千万别见怪哦!”
  另一名女郎忙着替他的空杯斟满了酒,也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杜爷一定很会喝酒吧?”
  杜武一看左右逢源,顿觉心花怒放,故意笑问:
  “是不是老郑交代了你们,存心想把我灌醉,好看我在这里出丑?”
  右边的女郎又妩媚地笑笑说:
  “反正这个房间不会有人闯进来的,只要你喝酒了别出去闹事,就是借酒装疯也没关系!”
  另一女郎起身去开了电风扇,又回到他身边说:
  “房里没有冷气真够热的,杜爷,您干嘛还穿得这么整整齐齐,让我们替您把上衣脱了吧!”
  这小房间里只有墙角上装了两具通风机,空气完全靠它抽送,即使开了电风扇也感到闷热于是,杜武任由那女郎替他脱下了上装,只见他的两肋之下,背着的枪套里,紧贴胸侧各插一把“左轮”!
  右边的女郎又问:
  “杜爷,你的枪要不要除下来?”
  赌场里防范极严,他也觉得没有枪不离身的必要,当即自己动手除下枪带,连同两把“左轮”一起放置在茶几上了。
  等他解除了武装,左边那女郎忽然笑问:
  “杜爷,房里怪热的,我们也想宽宽衣服,您不介意吧?”
  杜武欢迎尚恐不及,哪会表示反对,不由地哈哈一笑说:
  “你们要怕热,脱光了我也不反对!”
  两个女郎相顾一笑,连脸都没红,就毫无顾忌地当着他面前,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赌场里所有的女郎,除了金丽姬之外,一律都穿着一式一样的粉红色“迷你装”,以资与女赌有所识别。
  她们把衣服一脱,身上只留下了乳罩和三角裤,半裸着诱人的胴体,又一左一右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杜武本来就是个好色之徒,美色当前,岂能无动于衷。当即双臂一张,把她们的织腰一搂,来了个左拥右抱。
  她们则是曲意奉承,大献殷勤,对他惟恐巴结不及。
  在两个女郎的频频相劝之下,杜武接连几杯下肚,顿觉血液沸腾,周身又烧又热起来。
  他索性拉下领带,解开衬衫扣子,两个女郎立即帮着替他脱下。
  这家伙没穿背心的习惯,衬衫一脱掉,上身便成了赤膊。只见他裸露的上身,刺着几条蓝色的蟠龙,几乎占据了整个的前胸和背部。
  两个女郎不约而同,向他吹起一声口哨,表示对他的纹身极为激赏和赞叹!
  右边那女郎忽然伸出纤纤玉手,在他身上轻抚着笑问:
  “听说您全身一共刺了九条龙,所以大家叫您‘双枪九龙小霸王’,是吗?”
  “你想数……数吗?”杜武也笑着反问。
  那女郎当真在他身上数了数说:
  “只有四条半嘛!”
  “其他的脸皮较薄,躲着不敢见人哦。”杜武哈哈大笑起来。
  左边的女郎忽说:
  “杜爷,你能不能让我们完全欣赏一下你身上刺的九条龙?”
  杜武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那等于在你们面前,表演脱衣舞啦!”
  右边的女郎充满好奇地说:
  “杜爷,我们从来没见过有人全身纹身的,尤其是刺了九条龙……”
  左边的女郎也接口说:
  “反正房里这么热,您何必穿着长裤,脱下没关系呀!”
  杜武在她们的纤腰上轻抚着说:
  “你们要看,我可以给你们看,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回头你们得把身上脱光,我也要欣赏欣赏!”
  右边的女郎嫣然一笑说:
  “杜爷何必跟我们谈条件,其实只要您有兴趣,吩咐一声不就行了。别说是脱光,就是要我们……那还不是听您的呀!”
  右边的女郎不禁“哈哈”一笑说:
  “我们真笨,根本用不着要求杜爷,除非杜爷不想跟我们干嘛,否则他能不脱吗?”
  杜武听这女郎毫不保留,说得如此露骨,不禁纵声大笑说:
  “对了!你们要想‘引玉’,就必须先‘抛砖’呢!”
  两个女郎会意相顾一笑,忽然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将乳罩和三角裤一齐脱除下来,顿时成了全身赤裸,一丝不挂了!
  杜武既已“抛砖”,只好笑着站起身来,把长裤脱下,丢在沙发上说:
  “你们数数看吧!”
  两个赤裸的女郎,对自己一丝不挂并不感到窘迫,居然当真一面欣赏,一面数起了他身上刺的蟠龙来。
  等她们数完,杜武笑问:
  “是不是九条龙?”
  右边那女郎故作一本正经说:
  “好像不对嘛,我数的有十条,怎么多出了一条龙呢?”
  杜武听得一怔,诧异地说:
  “别开玩笑,我自己身上刺了几条龙还会不清楚,怎么可能突然多出了一条?!”
  右边那女郎也说:
  “我数的也明明是九条……”
  右边那女郎使了个眼色说:
  “你不信的话,请杜爷把短裤脱掉,让你再仔细数数看!”
  左边的女郎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地笑骂了声:
  “缺德!”
  右边的女郎忍俊不住,吃吃地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被她们这一笑,杜武也恍然大悟了。他再也按捺不住,突然将取笑他的女郎抱住,一把搂进怀里说:
  “大概你最欣赏这条龙吧!”
  这女郎并不推拒,脸上只微微一红,更是笑得花枝乱颤起来了……
  就当这小房间里春色无边,杜武在与两个赤裸的女郎,放浪形骸地调笑之际,胡苇突然亲自赶到了赌场里来。
  他的神情很慌张,找到了郑志良,就气急败坏地说:
  “老郑,刚才我亲自去过了,他们说今晚派了四个人守在这附近,金丽姬和那小子一离开这里,那四个人就暗中跟去,准备伺机动手的。可是一直到现在,他们人既没回去复命,也没有一点消息呀!”
  郑志良暗自一惊,迫不及待地急问:
  “会不会是那四个人出了事?”
  胡苇神色凝重地判断说:
  “非常可能,否则他们即使没有机会下手,也会赶回去复命的!”
  郑志良忧形于色说:
  “那小子已经让我给绊住了,他们那边是否答应另外再派人来?”
  胡苇沮然摇摇头说:
  “他们要先查明那四个人的下落……”
  郑志良沉思之下,忽然把眉一挑说:
  “老胡,我看只有一个办法了,现在你最好立即去找马大爷,趁金丽姬跟他见面之前,告诉他那小子今晚去过了‘皇家夜总会’,老丁可以跟你去证明。当然,我得说成那小子是自己去找对方的,同时再加油添醋一番,使马大爷相信也是在暗中跟那班人勾结。这样一来,只要马大爷交代一声,干脆就由我们自己来对付那小子!”
  胡苇面有难色地说:
  “这……这岂不是会使马大爷怀疑,认为我们是嫉妒那小子,故意在背后放他的冷箭?”
  郑志良怂恿说:
  “那怕什么,事实上他今夜是去过的,老丁可以挺身作证,否则我们反而成了知情不报!”
  胡苇犹豫了片刻,始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我立刻去见马大爷,你最好尽可能绊住那小子,不管情形怎样,我会尽快打电话来通知你的!”
  郑志良当即把丁广才找来,掏出几张钞票塞在他手里,又交代了几句,才由胡苇带着这家伙匆匆离去。
  他们相偕离开了赌场,却并没有去找马一飞,而是驾车漫无目标地兜了几圈。
  今晚马一飞说是有应酬,其实不知是跟什么人有秘密约会,连杜武都没有带,只带了个萧大成前往。
  事实上胡苇并不知道马一飞的去向,又上哪里去找呢?
  兜了几个圈子,胡苇忽将车停在有电话亭的路边,故意骗丁广才说:
  “你留在车上,我打个电话问问看马大爷在什么地方……”
  于是他独自下了车,进入电话亭,从身上摸出一枚硬币,投入投币箱,拨的却是赌场上面修车厂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才有个把风的大汉赶到办公室里接听,胡苇立即说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吩咐对方下去找郑志良。
  过了好几分钟,郑志良始匆匆赶来接听。
  不料胡苇这阴险的家伙,居然讹称已经见过马一飞,并且假传圣旨,关照郑志良立即下手把杜武干掉!
  郑志良绝没想到胡苇的阴谋,竟然信以为真,挂了电话回到赌场里,马上就亲自安排起来……

第六章杀搏
  杜武不知危机已四伏,尚在大享艳福,由两个赌场里的女郎把他灌足了迷汤!
  他酒也喝了不少,一瓶“威士忌”几乎是由他一个人报销的。
  这家伙确实精力过人,今晚已跟金丽姬春风一度,刚才借着酒的力量,居然又连战两个娇娃,终于使他精疲力尽。
  现在他已有了几分酒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了。
  但是,他仍然左拥右抱,搂着两个赤裸裸的女郎!
  房门上轻敲了两下,杜武根本浑然未觉,躺在他左边的女郎听见了,轻轻地把他搂着的手臂移开,使他迷迷糊糊地问了句:
  “你要干嘛?”
  “我起来喝口水……”那女郎漫应一声,撑起身来下了床。
  她把衣服向赤裸的身上一套,便光着脚走去开门。但只开了条门缝,向外一张,发现站在房门口的是郑志良。
  “他在干什么?”郑志良轻声问。
  女郎也轻声回答:
  “杜武有些醉了,躺在床上休息……”
  郑志良不禁暗喜,立即吩咐说:
  “你们别弄醒他,等他熟睡了马上出来!”
  “是!……”女郎唯唯应命。
  等郑志良离开了门口,她才关上房门,回到床边来坐下。
  杜武忽然眼开眼睛,执住她的手问:
  “你在跟谁说话?”
  女郎媚态毕露地一笑说:
  “是郑爷,他怕我们侍候的不周到,所以特地来问一声,您可别在他面前说我们坏话呀!”
  杜武仗着几分酒意,把她用力一拖,使那女郎扑进了他怀里,接着哈哈大笑说:
  “要我不说你们的坏话,那得好好侍候我呢!”
  “杜爷!”女郎娇嗔地说:“您对我们的侍候还嫌不满意?”
  杜武笑着说:
  “满意倒还满意,只是把我累垮啦!”
  女郎“哈哈”一笑说:
  “那您就别再心猿意马了,好好躺着休息,让我替您按摩按摩吧!”
  “你们也会按摩?”杜武似乎不相信。
  女郎笑了笑说:
  “干我们这行的,样样都得会两手,不然怎能侍候客人呀!”
  杜武又笑问:
  “要是女赌客呢?”
  女郎回答说:
  “女赌客可没男人那么啰嗦,她们来这里赌就是赌,干干脆脆,除非赢了还想赢的。不然赢了钱,或者输光了都是立刻就走,所以我们从来还没侍候过她们……”
  “万一遇上了呢?”杜武追问。
  女郎置之不答,笑笑说:
  “杜爷,您别胡思乱想了吧,刚才郑爷还特地关照我别把您弄醒,让您在这里好好休息的!”
  杜武“哦”了一声,忽然举起手腕一看,表上指出的时间已经是深夜一点四十分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立即放开两个女郎,撑身坐了起来。
  “您要干嘛?”穿上衣服的女郎急问。
  杜武正色地说:
  “唔,我该走啦!”
  女郎扑向他怀里,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说:
  “郑爷要您在这里休息的,您怎么忽然要走了呀?”
  杜武断然地说:
  “不行,我非走不可的!”
  可是那赤裸的女郎也将他拦腰一抱,娇声说:
  “杜爷,您就委屈些,在这里睡一夜吧,不然我们准会挨郑爷的骂哦!”
  杜武尚未置可否,搂住他脖子的女郎已送上个热吻,使他又被扑倒躺了下去。
  在两个女郎的热情攻势下,使他终于被纠缠住了无法脱身,只好勉强留了下来。
  她们惟恐杜武要走,更不得不大献殷勤,各自施出了浑身解数。
  两个女郎各有千秋,一个报以热吻,一个替他施以按摩,极尽献媚之能事!
  杜武确实喝了不少,以致神智恍恍惚惚的,明知自己今夜不该留在赌场里,偏偏被她们这一纠缠,竟然浑浑噩噩地打消了去意。
  并且他已精疲力尽,纵然被她们尽情挑逗,也欲振乏力了。
  尤其被那赤裸的女郎,以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在身上一阵按抚,终于使他昏昏欲睡起来。
  不到十几分钟,他已鼾声大作,居然当真睡着啦!
  两个女郎不敢立即离去,又等了几分钟,直到证实他已睡熟,才轻轻挪身下床,各自把衣服穿起,将鞋提在手里,蹑手蹑脚地悄然出房。
  出了房外,她们始把鞋放下穿上,总算如释重负地完成了任务。
  守在附近的郑志良,眼看她们从房里出来,忙不迭迎上前问:
  “他睡了?”
  一名女郎点点头说:
  “已经睡的很熟啦!……”
  郑志良心里暗喜,但不动声色地吩咐: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今夜场子里不需要你们招呼,早点去睡吧!”
  两名女郎恭应一声,懒散地走了开去。
  郑志良立即一打手势,召来两名大汉,交代他们把守在房门口,自己则悄然开门溜进了房里。
  这家伙进房一看,果见杜武赤膊躺在床上已呼呼大睡,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从袖管里抽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
  就在他照准杜武胸口举刀欲下之际,突听房门口金丽姬的声音怒问:
  “谁敢不让我进去?!”
  郑志良顿吃一惊,不料这一分钟,杜武突然惊醒,发现这家伙举刀站在床前,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想干嘛?!……”喝声中已挺身而起。
  郑志良只得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狠狠一刀刺下!
  杜武一个翻身,避开他的当胸一刀,使他刺了一空。
  郑志良的匕首刺进了弹簧麻垫,犹未及拔出,杜武已张臂扑来,双手猛向他头上一按,按在了床上。一个跨马飞跃之势,便从他身上跳过去了。
  两脚一落地,回身跳起,一把抓住了郑志良的后领,喝声:
  “去你妈的!”
  郑志良的匕首已拔出,但被他提着后领猛力一拖,再一撒手,就不由自主地踉跄倒退,跌坐了在地上。
  杜武这小子不愧是玩命的角色,他及时去取置于茶几上的两把枪,一个疾扑,奋不顾身地扑向郑志良。出手如电地捉住对方右腕,打算将这家伙手里的匕首夺下。
  两个人就滚倒在地上,各尽全力以赴,扭成一团。
  房门口的金丽姬,尚被两个奉命把守的大汉所阻,他们对这女人虽不敢抗命,却抬出了马大爷的招牌:
  “金小姐,郑爷是奉了老板之命行事,关照我们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进门……”
  金丽姬身为这赌场的主持人,连郑志良都得听她的,想不到这两个家伙竟敢拦阻,那岂不是造反了?!
  她不禁勃然大怒,厉斥说:
  “你们这两个混帐东西替我滚开!老板的命令也得经过我这里,谁敢阻挡我,大概是不想活了!”
  两名大汉犹图分辩,被这盛怒的女人上前两手一推,使他们退开了一旁。
  就在她伸手推门之际,忽听房里一声惨叫:
  “啊!……”
  她大吃一惊,忙不迭闯进房里。定神一看,只见上身赤着膊的杜武,正累得气喘不已地站了起来。
  再一看地上躺着的郑志良,则是双目惊恐而痛苦地怒睁着,腹部上赫然插着一把只剩刀柄在外的匕首!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她瞠目结舌地望着杜武,惊问:
  “小杜,你,你把他?……”
  杜武怒哼一声说:
  “这是他自己找死!”
  郑志良突然撑起身来,指着他们恨声怒骂:
  “你,你们这对狗男女!好狠……”话犹未了,又倒了下去,终于喷出一口鲜血,当即气绝身亡。
  金丽姬见状,赶紧将房门闩上,回过身来情急地说:
  “小杜,趁他们还没发觉,你赶快穿上衣服走吧,这里一切由我来处理……”
  杜武却嘿然冷笑说:
  “我要走谁也拦不住,不过,在我离开这里以前,必须弄清楚,这家伙是奉什么人的命令来向我下手的!”
  金丽姬忿声说:
  “你总不会又认为是我吧?!”
  杜武冷冷地一哼,狞声说:
  “那可说不定,至少你是这里的主持人,出了事就得由你负责!”
  金丽姬气得满脸通红地说:
  “你还要我怎么样?要夺我的位子,我已经答应把你的意思转告马大爷,由他去决定。现在你又把老郑宰了,我愿意负责处理一切,而让你赶快离开这里,难道这样做还对不起你?!
  杜武酒意早已完全清醒,他两眼直直地逼视着这女人,见她的神情十分激动,并不像是故意做作出来的,这才把头一点说:
  “好吧!反正我的地点和电话号码你都知道,一切你就看着办吧!”
  于是,他匆匆穿上了衣服,把枪带背上,外面加上了上装,便从容不迫地开了房门走出去。
  这时外面已聚集了七八名大汉,他们全是赌场里的保镖。由于尚不知郑志良已死于非命,而且金丽姬还留在房间里,因此眼看杜武出来,慑于他的双枪厉害,谁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赌场与这些供赌客休息的房间是隔开的,中间隔着条长长的走道,所以场子里并未受到惊动,仍然在继续赌的非常热闹。
  杜武走出房,只向那些大汉不屑地扫了一眼,就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一直走出赌场,谁也没敢阻拦他。
  在外面把风的那些家伙,更是不知道下面赌场里发生的变故,一个个对杜武都执礼甚恭,巴结地向他打着招呼。
  杜武若无其事,向一名大汉要了部赌场里备用的轿车,终于从从容容地离开了赌场。
  他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却没料到赌场附近不远的街边,这时正停着一辆轿车在守候。一发现他驾车离去,立即暗中加以跟踪。
  可是,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跟踪杜武的这部车子后面,竟也被一辆神秘的轿车紧紧尾随着!
  三辆车保持相当距离,一路朝向郊外飞驰……
  杜武驾车直接回到了郊外的这幢古老巨宅,发现停置在围墙外的那辆轿车已不在,心知是已有人代劳,替他处置了那四具尸体。
  他把车停在大门口,下车开了侧门进去,将大门拉开,然后再出来将车驶入。
  关上大门,再把车直驶阶前停下。
  时值深夜,万籁静寂无声。这古老的巨宅里更显得阴森森的,令人置身其中,不免有种恐怖骇人的感觉。
  但杜武这家伙却是毫不在乎,他居然吹着轻松的口哨,走上台阶,掏出钥匙来开了第二道门。
  不料进门掣亮电灯一看,客厅里早已坐了几个人在等候,其中除了那姓杨的女郎之外,其他四五个人的脸上全戴着橡皮面具!
  杜武本能地急将手伸向怀里准备拔枪,定神发现是他们,这才把手抽了出来,强自一笑说:
  “你们这样真危险,下次最好开着灯,否则……”
  坐在那女郎身边的家伙冷声说:
  “如果回来的不是你,开着灯才更危险呢!”
  杜武置之一笑,遂问:
  “你们在这里等我,是否又有什么新的指示?”
  那家伙沉声说:
  “我得先听听你老弟的进展!”
  杜武从容不迫地说:
  “我照杨小姐的意思,在‘皇家夜总会’已经见过了那位何经理,她不但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根本没把我看在眼里。听她的口气,似乎以为我是奉命去卧底的!”
  “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了。”那家伙似有先见之明,对这消息并不感到失望,随即又问:“马大爷那方面呢?”
  杜武回答说:
  “姓金的女人听说我要争她的位子,起先是很生气,后来经我一攒纱帽,她才勉强答应把我的条件转告马大爷,由姓马的自己去决定。不过,当我离开她办公室后,却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
  “什么事?”那家伙急问。
  杜武忿声说:
  “郑志良那王八蛋居然不自量力,故意弄了两个女人向我大献殷勤,把我留在场子里灌了不少酒。趁我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他竟溜进了房来企图向我下手。幸亏我及时惊醒,跟我动起手来,结果那王八蛋给我宰啦!”
  “你把姓郑的宰了?!”那家伙吃了一惊。
  杜武冷哼一声说:
  “那是他自己找死!”
  那家伙惊诧地追问:
  “你宰了姓郑的,怎么能离开赌场的呢?”
  杜武哈哈一笑说:
  “姓金的娘们儿总算还够意思,郑志良向我下手的时候,要不是她在房门口大声骂人,我睡得迷迷糊糊地也不能及时惊醒!后来她闯进房来,发现姓郑的已被我宰了,就要我立刻离开那里,表示一切由她来负责处理……”
  那家伙轻喟了一声说:
  “老弟,你宰了他不要紧,就怕马一飞认为你太过分,一气之下断然拒绝,那就麻烦了!”
  杜武冷冷地说:
  “这在我看来,本来就是不可能的。那娘们是马一飞相好的,在他心目中,我的份量自然不及那娘们儿重。即使姓马的真想留住我,不得不勉强答应。可是这话得由那娘们儿转达,如今我是要争她的位子,等于与虎谋皮,她还会主张同意接受我的条件?恐怕是绝对不可能的吧!”
  那家伙忽然站了起来说:
  “这情形老板还不知道,让我打个电话向他请示一下……”
  于是,他径自走进了里面的房间去。
  杜武走过去,在那女郎身边坐了下来,笑问:
  “你看完那场精采的表演没有?”
  女郎冷声回答:
  “我那有这么闲!你一去办公室,我就溜进了洗手间,赶紧换了衣服,又忙着改装了一番,随后就溜了出来……”
  杜武表示婉惜地说:
  “真可惜,那么好的节目,结果我们都没看到!”
  女郎故作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
  “你今夜的节目,恐怕更精采吧!”
  杜武强自一笑说:
  “精采的是我差点挨了刀子,幸亏我的命大,否则今夜这条命已经卖掉啦!”
  女郎碍于有其他人在旁,不便跟杜武打情骂俏,表演肉麻而有趣的镜头。只好淡然一笑置之,忽然沉默下来。
  那家伙进房去打电话,打了足足有十分钟,始见他走出房,来到杜武面前说:
  “我向老板报告过了,他认为你是出于自卫,宰了姓郑的自然不能怪你。不过老板交代我们,必须弄清楚郑志良突然向你下手的原因,最重要的一点,是要知道他是不是奉了马一飞的命令!”
  女郎忽问:
  “金丽姬是赌场的主持人,会不会是她?”
  杜武回答说:
  “事情一发生,我首先就怀疑是她了,因为她是那里的主持人,除了马一飞之外,任何人都得听她的。尤其今夜我已当面表明要夺她的位子,自然可能想把我除掉,以免她的职位被我夺去。可是,下手的是郑志良,他明知马一飞对我另眼相待,就算是金丽姬的命令,如果没有向马一飞请示,他也绝不敢亲自下手的!”
  那家伙诧然地问:
  “照你这么说,一定是马一飞授意的啰?”
  杜武忿声说:
  “否则姓郑的绝不敢!”
  那家伙的脸上虽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显然是忧形于色地说:
  “真要是这样,那就很麻烦了!……可是,马一飞目前还不知道你今晚带那娘们儿出去的事,他怎会突然对你起了杀机呢?”
  杜武判断说:
  “那可不一定,也许我刚带那娘们儿离开赌场,他们就向马一飞打了小报告!”
  “唔……”那家伙沉思了一下说:“现在你在这里等消息,我们立刻去查明真相,然后打电话来通知你!”
  杜武点点头,遂问:
  “杨小姐是否可以留下?”
  那家伙同意说:
  “好吧!她就留在这里陪你,不过你们得机警些,随时留神外面的动静!”
  杜武伸手拍拍肋下,大言不惭地说:
  “谁有胆子敢来这里,那就瞧我的吧!”
  那家伙没有搭腔,只把那女郎留下,立即带着其他的匆匆离去。
  他们的车子藏在宅后,所以杜武回来时没有看到,以致不知他们早已在客厅里等候多时了。
  一名大汉先奔去开了大门,突见土路上停着一辆轿车,车旁有两个人正在东张西望!
  大汉暗自一惊,立即拔枪就射。
  他的枪上装有灭音器,击出的声响并不大。在他刚才一开大门,那个人早已瞥见,忙不迭登车掉头而去。
  这边三个人的车也到了大门口,开门的大汉急以枪朝土路上一指说:
  “快追!”同时开了车门钻进车里,连大门也不及去关上了。
  车由那家伙亲自驾驶,立即加足马力,急急向土路上追去。
  坐在他身边的大汉,则将枪伸出车窗外,一路举枪连射。
  后座的两名大汉,也各将上身探出车窗外,向那仓皇逃走的轿车狂射不已。
  但土路崎岖不平,颠簸得太厉害,加以射程较远,以致目标根本无法瞄准。
  一阵乱枪射去,仅只击起土路上一层层的灰尘,全部未能击中。
  那辆轿车一上大路,便折向市区飞驰。
  他们刚追到岔路口上,犹未及急转弯,冷不防大路旁窜出一部大型轿车,竟然加足马力朝向他们的车身撞来。
  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由于他们的车子正在转弯,再被这一猛撞,顿使车身倾覆,翻倒向斜坡下去了!
  车上的四个人不及跳车逃出,在车里人仰马翻,滚跌作了一堆。
  他们一个个均已鼻青脸肿,前座的两个更是头破血流,正待从朝上的车窗口爬出。撞倒他们的那辆车已停住,跳出了五六名大汉,各人都执枪在手,冲下斜坡来采取了包围。
  为首的大汉以枪对着车窗口喝令:
  “要命的就把枪丢出来!”
  车里后座的两个家伙伤势较轻,突然把心一横,举枪就先发制人地开了火。
  为首那大汉几乎被击中,顿时勃然大怒,一声令下,几名大汉一齐围来,齐向困在车里后座的两个家伙射击。
  一阵乱枪之下,只听得车里发出接连两声惨叫,那两个家伙已被击毙。
  这无异是杀鸡儆猴,前座两个头破血流的家伙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大叫:
  “别开枪!别开枪……”接着先后将两支枪丢了出来,表示愿意弃械投降了。
  为首的大汉厉声喝令:
  他们哪敢抗命,只好唯命是从,负伤爬出了车窗口。
  就在这时候,遥见巨宅里一条人影飞奔而来。
  驾车的家伙心知是杜武闻声赶来,突然出其不意地扑向对方为首的大汉,企图将他的枪夺下。
  但站在车旁的大汉及时发现,行动比他更快,出手如电地以枪柄朝他狠狠当头一击,使他只发出声沉哼,就倒在了地上,当场被击昏过去。
  另一个家伙哪敢再轻举妄动,高举着双手,早已吓得呆若木鸡!
  皎洁的月色下,只见那条人影已飞奔而近,并且双枪齐发。
  一名大汉急说:
  “那小子的枪法相当厉害!……”
  为首的大汉当机立断,突然一声令下:
  “我们把这家伙带走!”
  显然他不愿跟杜武火拼,立即押着那高举双手的家伙冲上斜坡,一齐急急登车,风驰电掣而去。
  奔来的果然是杜武,眼看车已去远,使他欲阻不及,气得只好连射两枪泄恨。
  这一段路已奔得他上气不接下气,但他无暇喘息,立即冲下斜坡,发现翻倒的车旁,躺着那被击昏的家伙。
  他们几个人都戴着一式一样的橡皮面具,只能从服装上分别谁是谁来。
  杜武借着月光定神一看,认出这就是刚才向他问话,也就是那夜签定“卖命契约”后,每次向他传达命令,交付任务的那家伙!
  一时好奇,使杜武想趁这家伙昏迷不醒,揭下他的面具,看看他的真面目之际。不料刚蹲身下去,犹未及动手,那家伙竟已清醒过来。
  他一见杜武蹲在身边,忙不迭撑坐起身,急问:
  “那些人呢?”
  杜武忿声回答:
  “妈的!他们一看我赶来,全部吓得夹着尾巴逃走啦!”
  那家伙这才惊魂甫定,赶紧站起身来,急向翻倒的车里探头一张,又向附近地上眼光一扫,不禁惊问:
  “我们的人怎么少了一个?”
  杜武怔了怔说:
  “好像给他们带走了……”
  那家伙大吃一惊,被对方击毙两个倒还在其次,让人抓去了活口,事态就相当严重啦!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只说了声:
  “我们快打电话报告老板!……”便冲上斜坡,拔脚就向巨宅狂奔。
  杜武气还没喘定,又紧跟着那家伙,一口气奔回了巨宅。
  那女郎惊恐地站在台阶上,只见他们气急败坏地奔回,不禁惊问:
  “怎么了?……”
  那家伙无暇回答,冲进客厅,直趋里面的房间。
  杜武今夜的体力有些不济,奔上台阶已是气喘如牛,累得他两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
  女郎见他坐在石阶上急喘不已,又追问了一句:
  “外面出了什么事?”
  杜武置之不答,索性向后一仰,躺了下来。
  过了好几分钟,他的呼吸才逐渐均匀,但满头满身已是汗下如雨。
  女郎看在眼里,不禁讽刺说:
  “我看你这位小霸王的身体,也很差劲嘛!”
  杜武苦笑说:
  “我又不是铁打的,一个人的体力和精力毕竟有限呀!”
  女郎不屑地说:
  “就来回奔跑这么一趟,连我也不至于累成这样的,大概你的体力和精力,在女人身上消耗太多吧!”
  杜武未及开口,那家伙已打完电话走了出来,只见他仍在气喘呼呼地说:
  “老板吩咐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我们走吧!”
  杜武诧然地问:
  “我也走?”
  那家伙郑重地说:
  “我们的人被抓去了一个,如果他挺不住,就会说出他所知道的一切。虽然他不清楚老板是谁,但其它的秘密一经泄漏,对我们整个的计划就有严重影响……”
  杜武讷讷地说:
  “可是,也许姓金的娘们儿会有消息给我,我要不留在这里……”
  那家伙沉声说:
  “目前她的消息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你身上投资太大,不能让你把命随便送掉!”
  杜武不甘示弱地说:
  “笑话!刚才他们那么多人,见了我赶去,还不是不敢应战就吓跑了。只要他们有种敢来,我管教他们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那家伙断然地说:
  “但这是老板的命令,你就得无条件地服从!”
  杜武这才耸耸肩,站了起来说:
  “好吧!反正我的命已卖给你们了,一切就听你们的吧!”
  于是,那女郎赶快回到客厅里去取了手提包,三个人便登车而去。
  叉路口,杜武向斜坡下翻倒的车一指,遂问:
  “这也不管了?”
  那家伙已将车停住,把手一招说:
  “跟我来!”
  杜武只好跟着他下了车,一起走下斜坡。那家伙到了车旁始说:
  “车可以不管,人却不能留下,老板吩咐我们这两具尸体要带回去!”
  杜武没有搭腔,上前动手打开朝上的车门,将被击毙在车内的两名大汉拖出,各扛一具尸体爬上斜坡,尸体置于行李箱里。
  当车驶上大路时,杜武忽问:
  “现在是带我去见老板?”
  那家伙回答说:
  “老弟最好不必多问,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的!”
  杜武碰了个钉子,一气之下,索性一言不发起来。
  于是,在沉重的心情下,彼此都保持着沉默了。
  夜色朦胧中,那家伙加足了马力,把车朝向市区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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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蛛丝马迹
  深夜三点多钟了。
  “皇家夜总会”每晚午夜两点打烊,结束当夜的营业。
  通常这个时候,夜总会里准备了大批点心,给各部门的工作人员收拾完毕后宵夜。身为经理的何仙姑,则在办公室里独自查核账目,处理一切,以及听取几位结拜弟兄的意见。
  当然,他们是不拘形式的,在办公室只是一面闲聊,一面宵夜,每夜总得弄到四点钟以后才各自去休息。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何仙姑伸手抓起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传来个陌生的女人声音,郑重其事地说:
  “是‘皇家夜总会’吗?我有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如果你们能付相当代价的话,我愿意把详情奉告,怎么样?”
  何仙姑怔了怔,不屑地说:
  “对不起,我们这里是正正当当的营业,对收买任何消息都不感兴趣!”
  她正待挂断电话,对方却说:
  “你大概是何经理吧?我要求的代价有限,你可别因小失大,说不定还陪上几条人命哦!”
  “哦?”何仙姑置之一笑地说:“有这么严重?”
  对方那女人认真地说:
  “信不信由你,今晚已经有人在你们那里放置了定时炸弹,而我却知道那颗炸弹在什么地方,以及定好的爆炸时间!”
  何仙姑果然暗自一惊,急问:
  “真有这回事?”
  那女人冷冷地说:
  “我已经说过了,信与不信完全在你。不过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一点,这消息是奉送的,至少可以使你相信我不是无中生有,在故意危言耸听。现在请你听清楚,放置那颗定时炸弹的人,就是那‘双枪九龙小霸王’!”
  何仙姑更吃了一惊,因为今夜杜武来过夜总会是事实,并且还跟她谈判过。
  最后那家伙被她斥走,含怒而去,却判断不出他的真正来意。
  现在经电话中那女人这么一说,使何仙姑倒不能不有几分相信了。
  她不禁诧然惊问: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那女人笑笑说:
  “我的身份没有告诉你的必要,现在你仔细听着,如果你们认为这消息值得一万美金的话,那么立刻就派个人带了钱来见我。但只许单独一个人来,不许另外派人跟着。地点是郊外一幢古老的巨宅,就是前些时罗炳森隐居的地方!”
  说完,她不等何仙姑答复,就把电话突然挂断了。
  “喂!喂……”何仙姑连叫了两声,听得对方已将电话挂断,只好忿然搁下了话筒。
  这时大家都未出声,齐将眼光集中在她脸上,直等她把话筒搁下,才不约而同地齐声问:
  “怎么回事?”
  何仙姑神色凝重地说:
  “是个女人打来的电话,她说今夜来过的那个姓杜的,在我们这里放置了一颗定时炸弹。要我们付一万美金的代价,她就说出炸弹藏在什么地方,以及爆炸的时间!”
  汉钟离这老粗不屑地说:
  “见他妈的大头鬼,我绝不相信有这回事!”
  张果老则诧异地问:
  “她没说明身份?”
  何仙姑摇摇头说:
  “没有,她要我们立刻派个人带了钱去见她,地点就是前些时罗炳森隐居在郊外的那幢住宅……”
  张果老接口说:
  “罗小姐回美国时,不是把那住宅送给她父亲生前结拜的两个弟兄了?”
  曹国舅也表示消息灵通地说:
  “据我知道,那幢住宅地点太偏僻,不容易找到买主,一直空在那里的!”
  何仙姑暗自把头一点说:
  “那女人大概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想利用那个地方哦!”
  汉钟离忿声说:
  “我看其中一定有诈!”
  吕洞宾一向比较谨慎,他老成持重地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各处仔细检查一下比较安全!”
  张果老当仁不让地说: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只要真有这么回事,我一定能把它找出来。”
  吕洞宾郑重叮嘱说:
  “老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我们这里真被那小子藏匿了定时炸弹,发现了可千万别碰它,赶快通知警方派专家来处理!”
  曹国舅提议说:
  “那我们何不现在就通知警方,带了仪器来找岂不更方便?”
  吕洞宾反对说:
  “万一那女人是开玩笑,根本没有这回事,那不是被她笑我们太沉不住气,也太大惊小怪啦!”
  张果老已经自走了出去,何仙姑忽问:
  “二哥,刚才打电话来的女人,我们是置之不理?还是……”
  吕洞宾沉思了一下说:
  “她可能就是今晚跟姓杜的一起来的那个女人,大概那家伙被我们撵走,觉得心有未甘,所以故意想整我们个冤枉作为报复吧!”
  “那么二哥的意思是不必理会她?”何仙姑问。
  吕洞宾轻描淡写地说:
  “为了安全起见,各处检查一下倒并不费事,理会她大可不必了!”
  汉钟离附和说:
  “对!随便一个电话就把我们吓住了,那才是笑话咧!”
  韩湘子忽说:
  “万一确有其事呢?”
  “老六,你又不甘寂寞了是吗?”
  韩湘子正色地说:
  “我是怕万一我们的判断错了,而爆炸的时间定得较近,放置的地方又不易找到。那……”
  吕洞宾直截了当地问:
  “你是打算去一趟?”
  韩湘子回答说:
  “二哥刚才不是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所以在我看来,与其疑神疑鬼,倒不如派个人去一趟。如果确有其事,那女人自然会在那里等着,否则我们就可以放心睡大觉,不必提心吊胆啦!”
  何仙姑点点头说:
  “二哥,我看六哥的话也对,即使空跑一趟,也比大家都杯弓蛇影好多了呀!”
  吕洞宾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老六有兴趣自告奋勇去一趟的话,我倒不反对,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一句,空跑一趟那是意料中的事,我并不觉得意外。但万一这是个诡计,对方实际上是另有阴谋,那么老六去了不就成了自投罗网?”
  韩湘子不以为然地说:
  “我不同意二哥的这种看法,只要空跑一趟能证明这是恶作剧,换得大家的安心,我也不算是白跑了。如果确有其事,或者是另有阴谋,我们要不派人去一趟,哪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何况对方绝不可能有先见之明,料到我们这里派去的是谁哦!”
  铁拐李忽然挺身而出说:
  “反正我睡不着,还有谁有兴趣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只当兜兜风!”
  何仙姑急说:
  “不行,那女人特地声明了,我们这里只能去一个人,而且不许另外派人跟去!”
  “哼!”汉钟离忿声说:“这就更看得出是个圈套了,怕我们人去多了对付不了呢!”
  韩湘子笑笑说:
  “那倒不怕,他们要对付的是大家,就算把我干掉也无济于事,何况根本不可能预先知道要去的是谁。同时,马一飞最近收买的那个枪手,只不过是据说枪法很厉害罢了,我们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假使他必须靠那女人用诡计,诱使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前往,又不知道去的是谁,纵然能从背后放冷枪,这种角色还不能登上大雅之堂!”
  吕洞宾不再表示异议,强自一笑说:
  “既然你认为值得跑这一趟,那就快去快回吧!”
  何仙姑当即开了保险箱,取出一叠美钞,以及今夜营业收入的现款,置于办公桌上清点了一番,遂说:
  “六哥,钱你还是带着,她指定的是一万美金,现在美钞只有七千,不足的用现款凑齐了,到时候一切由你看着办好了!”
  “总之一句话,”吕洞宾补充说:“你得小心为宜!”
  韩湘子点点头,找了个纸袋把钞票装入,何仙姑又从抽屉里取出支手枪递给他说:
  “六哥,这个你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韩湘子接过手枪,插在了裤腰上,当即带着装钱的纸袋匆匆离去。
  不久之前,为了那罗炳森的女儿罗丹妮,从美国赶回吉隆坡来奔丧,获悉父亲的遗嘱里有条规定,必须她在二十岁生日以前结婚,始能继承庞大的遗产,否则即将丧失继承权。
  当时她那口蜜腹剑、心计阴险毒辣的四叔郭忠,曾千方百计阻止。甚至不惜买通职业凶手,置她那从美国赶来的未婚夫于死地,企图迫使她最后不得不任凭摆布。
  不料这少女竟求助于“八仙”,更要求韩湘子充作他的“一夜丈夫”,以免白白丧失继承权。
  结果总算真相大白,郭忠的阴谋终于败露,不但枉费心机,而且自食其果,落个死于非命!
  事后那少女对未婚夫的惨死痛心万分,只将父亲留下的存折和文件等携返美国,准备亲自转赴瑞士,从银行取出她名下的巨款美金存款。而将在吉隆坡的一切,包括郊外那幢巨宅,全部留赠给她的二叔朱逵及三叔仇豪,他们和郭忠都是罗炳森当年的结拜弟兄。
  现在韩湘子独自驾车赶去的,就是那幢古老的巨宅!
  那幢巨宅他曾去过,韩湘子已是识途老马,一阵疾驶早已来到郊外。
  当他折向那条土路时,突然发现斜坡下翻覆着一辆轿车,心里不禁暗自一怔,似已有种预感,觉出这里必有事故发生,绝不会是恶作剧了。
  小伙子立即提高警觉,将那装钱的纸袋先塞在座垫下,抽了抽插在裤腰上的枪,然后才从土路上直趋巨宅。
  来到巨宅大门口,只见四下静寂无声,也没有一个人影,而侧门却是虚掩着的。
  他下了车,小心翼翼地从侧门进入,里面也毫无动静。
  “一夜丈夫”的事件是发生在两个多月以前的,事后即不知朱逵和仇豪的去向,连罗炳森生前的那些手下也没有了消息。
  曹国舅的消息大概不错,这幢巨宅可能找不到买主,一直就是空着的。
  但韩湘子进去一看,首先就发现园内花木已修过,同时过去干涸的游泳池里放满了水,并且水很清洁。足见宅内即使无人居住,至少最近已有人来过。
  这时宅内处于一片黑暗中,不见灯光,也没有任何动静和声息。
  韩湘子见状,心里不免暗自纳罕起来,同时也有些不自觉的紧张。
  他当即拔枪在手,奔上了台阶,只见这第二道门也是虚掩着的。
  略一犹豫,他突然硬着头皮一脚把门踢开,立即闪身在门旁,以防遭到突袭。
  可是,等了一阵并未发现任何动静,他才举枪在前,把身体紧贴着门小心翼翼地进入。
  客厅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使他更提高了警觉,紧握手枪轻问了声:
  “有人吗?……”
  不料他这一问,忽听黑暗中发出声轻响,接着发出了生物倒地声,仿佛是有人打算逃走,但却不慎被什么绊倒,一跤摔在了地板上。
  韩湘子忙不迭蹲身下去,以枪对着发出声响的方向,沉声喝令:
  “快去开灯,否则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可要开枪啦!”
  黑暗中没有回答,又一阵轻响,突见一条人影冲向门口,企图奔门而出。
  借着门外射入的月光,韩湘子霍地跳起身来,急向那条人影扑去。
  只听得一声惊呼:
  “啊!……”那人已被他扑住,一起倒在了地上。
  那人奋力挣扎,却被韩湘子整个身体扑压上来,就这一刹那间,他已看出这是个长发几乎遮住半边脸的女人!
  “刚才是你打的电话?”韩湘子按住了她喝问。
  这女人竟惊恐万状地说:
  “你,你是什么人?……”
  韩湘子冷哼一声说:
  “你并未指定要谁来,难道我来不中你的意,使你大失所望,所以想逃走?”
  这女人置之不答,又拼命挣扎起来。
  韩湘子不由地怒声说:
  “你最好别把我惹火,否则你就是自讨苦吃了!”
  这女人果然吓得停止了挣扎,惊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
  韩湘子不屑地说:
  “你何必明知故问,要问是应该由我来问你呢!”
  “问我?……”这女人意外地一怔。
  韩湘子以枪抵在她胸前说:
  “你再装蒜,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女人只好讷讷地说:
  “我,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找谁?!”韩湘子逼问。
  这女人犹豫了一下,才无可奈地回答:
  “找个姓杜的……”
  韩湘子“哦”了一声,毫不放松地追问:
  “是那个叫什么‘小霸王’的枪手?”
  这女人惊诧地说:
  “你,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韩湘子冷笑说:
  “我也正要问你,怎么会来这里找他呢!”
  这女人被枪管在胸前一顶,吓得忙不迭地说:
  “我先打了个电话来,半天没人接听,我只好亲自赶来,发现大门和这道门都开着。但他人不在,我只得在这里等他,没想到……”
  韩湘子不禁怀疑地问:
  “那么打电话给我们的不是你啰?”
  这女人矢口否认说:
  “我连你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怎么会打电话给你呀!”
  “这就奇怪了!”韩湘子暗觉莫名其妙地说:“不久之前有个女人打电话给我们,说是有个重要的消息出卖,要我们派人赶到这里来会面。既然不是你,那么她是谁呢?”
  这女人忿然说:
  “那我怎么知道,反正绝不是我!”
  韩湘子这时已经想到,如果打电话的不是这女人,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发现这女人已先来了,那女人只好不再露面。
  另一个可能,就是明知这里有人,故意诱他们派人来,大概另有什么阴谋诡计的!”
  因此他必须先弄清这女人的身份,于是厉声喝问:
  “你是什么人?!”
  这女人刚在犹豫,又被他以枪管向胸前一顶,吓得她只好照实回答:
  “我,我叫金丽姬,是替马大爷主持赌场的……”
  韩湘子一听她是马一飞的人,顿时怒从心起,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原来是你这女人!你深更半夜跑来这里找姓杜的干嘛?”
  金丽姬把心一横说:
  “这是我们的事,你凭什么过问?!”
  韩湘子怒声说:
  “既然我们在这里遇上了,我就得把今夜的事弄清楚!”
  金丽姬居然提出了条件:
  “那么你先说明身份,以及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出来!”
  韩湘子刚说了声:
  “好吧!……”
  不料下面的话尚未出口,突然听得外面有了动静,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向金丽姬轻声说:
  “别出声,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谁知金丽姬竟以为是杜武回来了,居然不顾一切地向外大叫:
  “小杜,快来救我呀!……”
  韩湘子欲阻不及,顿时惊怒交加,出手毫不留情地就是一拳,重重击向她的下颚,只听得她痛呼了声:
  “啊!……”便被击昏了过去。
  韩湘子刚放开这女人,犹未及爬起身来,已被几支手电筒的光线照射着,同时听得几名大汉齐声喝令:
  “不许动!”
  韩湘子眼向上斜扫,发现门口起码有四五个人,他只好沮然把枪丢开在一旁。
  一名大汉冲进来,以手电筒找到壁上的开关,掣亮了电灯。
  客厅里顿时大放光明,门口的大汉立即一拥而入,后面接着又跟进来十多个家伙,人数可真不少呢!
  韩湘子暗自一惊,幸亏自己刚才没有轻举妄动,否则凭他一支枪,怎能对付这大批人马?!
  拥进来的大汉门,一个个手里均握着武器,有的是枪,有的是匕首,还有些带着铁棍,显然是准备来大打出手,火拼一场的。
  他们首先就发现被一拳击昏、躺在地板上的金丽姬,其中一个大汉一眼就认出了她,立即大声说:
  “嘿!这娘们儿不是马一飞的姘头吗?!”
  又一个家伙却惊诧地嚷着:
  “这小子不是那姓杜的呀?”
  人声喧嚣中,忽听站在门口的大汉振喝:
  “你们让开,老大来啦!”
  两名大汉立即上前,先把韩湘子拖起,一左一右执住他的胳臂,其他的人则以枪监视着。
  当这些大汉纷纷退开一旁之际,只见由两名大汉护着个中年壮汉,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里来。
  韩湘子面对门口,一眼就认出这壮汉,赫然竟是“飞刀帮”的老大彭阿德!

第八章以牙还牙
  郑志良和胡苇,是以三万美金的代价,私下买通“飞刀帮”的职业凶手,决心要把杜武这眼中钉除掉的。
  可是“飞刀帮”派出的四个人,非但未能得手,反而一去就不回,甚至毫无消息!
  当胡苇亲自去见彭阿德时,这职业凶手头子已情知有异,料到他的手下那四个人是凶多吉少了。
  他表面上表示要等消息,实际上把胡苇一打发走,他就另派了几名手下,赶到那秘密赌场附近守着,密切监视赌场方面的动静。
  等到胡苇心生毒计,假冒马大爷之命传令给郑志良,要他采取行动,在赌场里下手把杜武干掉。结果等了半天,反而只见杜武从容不迫地驾车离去,只得暗中加以跟踪时,“飞刀帮”的那几个人也在后面尾随了。
  这就是当时的情形,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飞刀帮”跟去自然不是对付胡苇的,他们主要的目的是查明杜武的行踪,以及奉命下手的那四个人的生死,必要时再向杜武采取行动。
  一直跟到郊外,杜武进了巨宅,胡苇带着丁广才把车停在土路上,“飞刀帮”的人只好守候在大路边上了。
  结果没想到早已有人在巨宅等候杜武,他们驾车欲离去时,刚好一开大门就发现了在土路上东张西望的胡苇和丁广才。
  一阵追逐,在正要转上大路时,不料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被守在路边的轿车加足马力冲来,拦腰猛地一撞,使他们的车被撞翻倒在了斜坡上。
  于是……
  当杜武飞奔赶出来时,“飞刀帮”的人已带着那被执住的大汉,登车风驰电掣而去。
  那大汉被带回“飞刀帮”,当即由彭阿德亲自审问,在严刑相逼之下,他居然守口如瓶,抵死不回答任何问题。
  可是,当他脸上戴的橡皮面具被揭下,经人指认出他是随着罗炳森隐退的心腹死党之一时,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彭阿德立即亲自带着大批人马,按照那大汉供出的地址赶去,他那里已是人去楼空,早就不见一个人影了。
  这职业凶手头子已知自己的四名手下,丧命在杜武的枪下了,当下哪肯就此甘休。既已扑了一空,立刻又带着大批人马,匆匆赶到这巨宅来。
  没想到杜武早已离去,却撞上了金丽姬和韩湘子!
  他们彼此已见过,这一照面,不但韩湘子暗自一惊,彭阿德也同样感到意外。
  “怎么是你?!……”彭阿德诧异地为之一怔。
  韩湘子力持镇定地说:
  “哼!想不到阁下也来凑热闹了,总不会是姓郭的阴魂不散,又请出了你们来吧!”
  他指的就是前两个多月的事,当时郭忠即是买通他们这批职业凶手,派人前往“黑风洞”向罗丹妮的未婚夫下毒手的。
  彭阿德把脸霍地一沉,冷声说:
  “老弟,那件事兄弟已给足了你们面子,最好别再旧事重提,免得旧账未满,又加上了新债!”
  韩湘子置之一笑说:
  “反正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情,根本谈不上什么新债旧账,干脆就事论事。如果你们是冲着我来的,那自然另当别论,否则我可没兴趣跟着你们蹚这瓢混水!”
  彭阿德把眼皮一翻,大咧咧地说:
  “老实说吧,我们就是冲着姓杜的小子来的!不过,你老弟怎么会在这里,似乎也该向兄弟解释解释吧?”
  韩湘子觉得毫无隐瞒的必要,于是坦然地说:
  “这倒是不谋而合了,刚才我们接到个女人打去的电话,说姓杜的在我们那里放置了一颗定时炸弹。如果我们同意她的条件,付出相当代价,她就说出炸弹藏在什么地方及爆炸的时间,所以我特地为此赶来……”
  “哦?”彭阿德向昏倒在地上的金丽姬一指:“是这娘们儿通知你们的?”
  韩湘子回答说:
  “她没承认,只说是来找姓杜的小子。我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偏偏你们赶来凑热闹了!”
  彭阿德望了地上躺着的女人一眼,突发狂笑说:
  “那么就请老弟待在一边,看兄弟的吧,我自有办法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职业凶手头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素以手段毒辣和残酷而出名,金丽姬落在了他手里,那还能不倒楣?!
  韩湘子这时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即使不忍心看这女人被那家伙施以酷刑,也爱莫能助,无法阻止彭阿德。何况他也急于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好暂时置身事外,保持观望态度了。
  彭阿德当即发号施令,派出一部分人手在外面严加戒备,以防对方的人突然闯进来。
  韩湘子仍被两名大汉执住,并且一旁有人以枪监视,防止他轻举妄动。
  其余的人则忙着动手,先以四把匕首插在里面房间的门框四角,以枪柄权充钉槌钉牢。再将尚未清醒的金丽姬拖起,由他们身上解下几条布质裤带,当作绳索把她双手两脚分开,捆在了那四把匕首的刀柄上。
  于是,这昏迷的女人,便以“大”字型背靠门上,被作成了个掷飞刀的临时活靶。
  韩湘子看在眼里,已然料到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果见一名大汉从外面提来一桶水,来到金丽姬的面前。
  彭阿德一声令下,那大汉就将满满一桶水,朝向金丽姬当头泼去。
  被水一泼,金丽姬全身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突然清醒过来。
  睁眼一看客厅里的情势,尤其面前站的是彭阿德,顿使她惊得魂飞天外!
  彭阿德见她已清醒,立即声色俱厉地喝问:
  “说!姓杜的小子在哪里?!”
  金丽姬这时才惊觉手脚被分开捆在刀柄上,吓得急说:
  “我,我不知道……”
  彭阿德转过脸去一使眼色,突见站在两丈外的一名大汉把手一扬,一把锋利的匕首已脱手掷出,直朝金丽姬疾飞而来。
  “笃”地一声,匕首插在了门上,距离她的右耳旁仅差一寸!
  “啊!……”金丽姬惊呼一声,吓得胆魂俱裂。
  彭阿德狂笑一声,怒问:
  “说不说?!”
  金丽姬情急地回答:
  “我是真的不知道呀!……”
  彭阿德又一使眼色,这次的一把飞刀,掷在她的左耳旁,距离已更近,相差只有半寸左右!
  金丽姬又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啊!……”
  彭阿德嘿然冷笑说:
  “这位弟兄是掷飞刀的能手,如果你想换个别人试试,那可没有把握,说不定会失手哦!”
  一名大汉立即自告奋勇说:
  “老大,我已好久没练这玩意了,让我试试吧!”
  彭阿德只一点头,那大汉便走过来,抽出一把匕首,突然回身就掷出。
  这家伙显然是故意的,根本连目标瞄都未瞄,随手一刀掷出,距离门框尚差尺许,撞在墙壁上掉落了下来。
  彭阿德不禁哈哈大笑说:
  “你他妈的真丢人现眼,凭这一手还能在‘飞刀帮’里混饭吃?替我待在一边去吧!”
  那大汉不服气地说:
  “这次不算,重新再来一次……”
  另一大汉把匕首拾起,替他递了过去。
  这家伙接刀在手,装模作样地举刀欲掷之际,金丽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忙不迭大叫:
  “别,别掷了,我说,我说……”
  彭阿德这才以手势制止那大汉,随即狞笑说:
  “那你就别磨菇了,快说出那小子在什么地方吧!”
  金丽姬只好沮然地说:
  “今晚他曾带我来过这里,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他有这么个藏身的地方。刚才我先打了个电话来,铃响了半天无人接听,我只好亲自赶来的,结果他已不在……”
  彭阿德不由怒斥说:
  “废话少说,老子只要知道他现在躲在什么地方!”
  金丽姬哭丧着脸说:
  “我自己也是特地来找他的,除了这地方之外,我根本不清楚他在此地还有些什么地方可去的……”
  彭阿德怒哼一声,遂问:
  “你这时候跑来找那小子干嘛?”
  金丽姬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说:
  “因为他在赌场里把郑志良宰了,我已经打电话向马大爷报告,马大爷要我把杜武带去见他,所以……”
  “那小子把郑志良宰了?!”彭阿德颇觉意外地惊问。
  金丽姬照实说:
  “这倒不能完全怪他,是老郑企图向他下手,结果却自己挨了一刀的!”
  “那么马大爷找他去,打算把他怎么样?”彭阿德对这点似乎很关切。
  金丽姬回答说:
  “马大爷要告诉杜武,只要他亲自去见马大爷,绝不为难他,一切问题当面解决……”
  彭阿德沉思了一下,忽然转身向执住韩湘子的两名大汉一使眼色,便径自走出了客厅。
  等几名大汉把韩湘子带到客厅外,彭阿德立即轻声问:
  “老弟,你刚才说那小子在你们那里放置了定时炸弹,是否确有其事?”
  韩湘子悻然回答:
  “没见到打电话给我们的那个女人,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彭阿德忽然正色地说:
  “老弟,让我告诉你吧,这消息非常可能是真的呢!”
  “哦?”韩湘子诧然问:“何以见得?”
  彭阿德沉声说:
  “不瞒你老弟说,今晚我们曾抓到一个家伙,就是前些时才翘了辫子,以前一直隐居在这里的罗炳森的手下死党。那家伙已经招出了一切,所以兄弟才知道姓杜的这次来此地,实际上是被人收买了的,代价是一百万美金!”
  韩湘子轻描淡写地说:
  “这消息我们早已听说了,只是不知道马一飞收买姓杜的,居然舍得忍痛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彭阿德哈哈一笑说:
  “老弟,你们可弄错啦,真正收买那小子的并不是马一飞哦!”
  “不是他?那么是谁呢?”韩湘子惊诧地问。
  彭阿德冷哼一声说:
  “出面的就是罗炳森的两个结拜弟兄,但他们的手面没有这么大,幕后主使的尚另有其人,可惜我们抓到的那家伙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韩湘子怔怔地说:
  “别人收买了姓杜的,而他却投效在马一飞手下,这不是说不通吗?”
  彭阿德哼然冷笑说:
  “这里面自然另有文章的,据我们抓住的那家伙说,姓杜的表面上是投在了马一飞的旗下。实际上不但是奉命去卧底的,而且一旦受到重用,掌握了大权,就要兴风作浪,打着马一飞的旗号闹事,闹个天翻地覆,使姓马的成为众矢之的!”
  韩湘子恍然大悟说:
  “那他是存心把马一飞整垮啰?”
  彭阿德忿声说:
  “在马一飞被整得四面楚歌之前,首当其冲遭殃的却是别人,恐怕其中还包括了兄弟这方面及你们啊!”
  韩湘子终于明白了说:
  “换句话说,是有人惟恐天下不乱,不惜以一百万美金收买了姓杜的,使他先成为马一飞面前的红人。然后故意树立强敌,造成混乱的局面,幕后的人才好趁机混水摸鱼?”
  彭阿德点点头说:
  “一点不错,所以兄弟认为那小子在你们那里放置定时炸弹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而且非常可能确有其事!”
  韩湘子暗自一惊,遂问:
  “阁下来找姓杜的,是否要逼他说出真正收买他的人是谁?”
  彭阿德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小子只管拿钱,连出面的人是谁都不清楚,哪会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不瞒你老弟说,今夜他曾干掉了我的几个弟兄,就算把他抓住了宰掉,兄弟还是划不来。所以兄弟现在有个主意,如果你们那方面愿意使用……”
  没等他说完,韩湘子已追问:
  “阁下的主意是什么?”
  彭阿德正色地说:
  “据说那小子今夜曾去过你们那里,假使你们放出空气,表示愿意不惜代价拉拢那小子,马一飞听到这消息必然大起恐慌。即使郑志良被他宰了,他也不敢计较,一定会千方百计把他紧紧拉住不放的。这样一来,他仍然是受着幕后那家伙的控制,按照原定计划要把马一飞整垮。而这一切我们已经知道,非但不致受害,而且不妨将计就计,结果幕后那家伙就枉费心机啦!”
  韩湘子尚未置可否,彭阿德接着又笑笑说:
  “老弟,我们之间前些时虽有过一点小冲突,还谈不上什么大的恩怨。而马一飞对你们却是耿耿于怀,无时无刻不想找机会报复的,最近他把姓杜的罗致在旗下,不就是准备利用那小子替他卖命,打算对付你们吗?所以嘛,依兄弟看来,马一飞终究是你们的一大威胁,现在既有现成的机会,干嘛不除掉这心腹之患呀!”
  韩湘子不动声色地说:
  “这件事我不能擅自作主,必须回去征询大家的意见。阁下是否可以把整个计划说明白些,让我们也好参考参考,看看是不是能行得通?”
  彭阿德微微把头一点说:
  “好吧,兄弟的初步计划是这样,姓金的娘们儿我们准备把她带走,暂时不把她干掉,留着也许能派上其它用场。今夜郑志良已被那小子宰了,那娘们儿又一去不返,赌场里就成了群龙无首,没人主持负责的局面。马一飞手下的人数虽多,但能挑大梁的并没几个,胡苇和萧大成明天一定会被派到赌场去暂时招呼。如果你们一放出空气,马一飞就势必设法把那小子找回去,任何条件都会答应他的。而他奉命开出的条件是要取代金丽姬的职位,成为赌场的主持人。只要马一飞答应了他,胡苇和萧大成就绝不会服气,那时就一定会窝里反,天下大乱了呀!”
  韩湘子不以为然地说:
  “那小子把姓郑的宰了,恐怕不敢再回马一飞那里去吧?”
  彭阿德老谋深算地说:
  “老弟,在马一飞的心目中,那小子可比郑志良的份量重多了呀!何况死的已经死了,姓金的娘们儿又一去不返,他目前正值用人之际,像那小子这种玩命的角色,说什么也舍不得轻易放弃的。并且一听风声,知道你们有意思要争取那小子,他不紧张才怪咧!”
  韩湘子沉思之下,想到定时炸弹的消息尚不知是真是假,既未见到打电话通知他们的那女人,他似已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更不必跟这家伙磨菇了。
  他既急于赶回夜总会去,于是只好虚与委蛇地说:
  “这件事我实不便擅自作主,必须回去跟大家商量之后才能决定,不过阁下的这个计划,在我个人看来倒不妨值得一试的。现在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是否可以……”
  彭阿德哈哈一笑说:
  “当然,当然,老弟现在可以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明天一早兄弟听你们的回话,希望能有个决定。总之,这是为我们双方面好呀!”
  于是,他一使眼色,示意执住韩湘子的两名大汉放手。
  韩湘子也无暇进去拾回自己的枪了,当即走下台阶,匆匆直奔出门外,登车掉头飞驰而去。
  等他一走,彭阿德便带着几名大汉回进客厅,走到金丽姬的面前,哼然冷笑说:
  “那小子已经让我放走了,可是你不同,实在非常抱歉呀!”
  金丽姬惊怒交加地忿声说:
  “我已经把一切都说了,为什么不放我走?!”
  彭阿德狞声说:
  “可是有一点你并没有说明,马大爷既然对郑志良的被杀不予计较,只要那小子亲自去见他,一切条件就依那小子的。如果那小子要主持赌场的职位,马大爷也会答应吗?”
  金丽姬肯定地说:
  “我想马大爷会答应的!”
  彭阿德表示诧异地“哦”了一声,遂问:
  “你也愿意‘让贤’?”
  “这……”金丽姬怔了怔,始讷讷地说:“这是等于想把我挤走,我,我自然不愿意,所以我才亲自赶来,打算说服他……”
  “你有什么把握能说服他?”彭阿德问。
  金丽姬沮然地回答:
  “我只是尽力试试,如果他非要那个职位不可,我也没有办法,只好由马大爷去作最后决定了!”
  彭阿德想了想,又问:
  “现在你既不知那小子的去向,又无法把马大爷的意思转达给他,那么据你看,他会不会打电话,或者直接去见马大爷谈判?”
  金丽姬判断说:
  “他本来说好今夜在这里等我消息,既然人已不在,也许是认为我舍不得让位,不会替他在马大爷面前说话,所以已经亲自去了吧!”
  彭阿德不再多问,当即吩咐两名大汉把她放下来,吓得她急问:
  “你,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彭阿德把脸一沉说:
  “你要留在这里,我们就绝不会留活口的!跟我们走还可以把命保住,你喜欢拣那样?”
  金丽姬顿时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开腔了。
  于是,她被两名大汉挟持着,跟着彭阿德走出了客厅。
  忽见一名大汉从宅后绕过来,迎上台阶报告:
  “老大,后面有部车子,大概是这娘们儿的……”
  彭阿德犹豫了一下说:
  “别管了,让它留在那里吧!”
  “是!”那大汉恭应了一声。
  彭阿德打出个手势,便带着大批人马走出大门,登上停在外面土路上的几辆轿车,浩浩荡荡地风驰电掣而去。
  回到“飞刀帮”的大本营,只见留守的一名大汉迎上来,向彭阿德轻声报告:
  “老大,姓胡的来了半天,在等您……”
  彭阿德不愿被金丽姬撞见那家伙,立即回过头去吩咐:
  “你们把这娘们儿先带到楼上去,好好替我看着,跑掉了就唯你们是问!”
  进门的左边就是楼梯,儿名大汉唯唯应命,挟持着金丽姬直接上了楼。
  彭阿德这才带着其他的人,拥向了里面,只见这是个长方形的通间,当中以木板为墙一隔为二,使前后分了开来。
  大汉们都留在了外边这一间,彭阿德只带了两名大汉走进里面去。
  这里面尚有两名留守的大汉,陪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在等,赫然就是胡苇!
  他听得人声喧哗,早已站了起来,迎向走进来的彭阿德招呼:
  “彭老大回来啦!……”
  彭阿德却冷声地问:
  “胡兄又来干嘛?”
  胡苇郑重其事地说:
  “兄弟已经打听出来,那小子今夜藏身的地方,就是罗炳森当年隐退之后,一直住的那幢巨宅……”
  彭阿德置之一笑说:
  “这已不是新闻了,兄弟不但早知道,而且还有个更惊人的消息,不知胡兄是否知道老郑被那小子宰了?”
  胡苇沮然地点点头说:
  “我打过电话到赌场去,才听他们告诉我的……”
  彭阿德故意问他:
  “姓金的娘们儿是主持人,她打算怎样处置?”
  胡苇回答说:
  “听说她已向马大爷报告过,奉命亲自去找那小子了……彭老大,你们找到那小子没有?”
  彭阿德不动声色地说:
  “人是没找到,不过,这件事完全是胡兄和老郑拖兄弟下水的,损失几个弟兄倒在其次,只怕让马大爷万一知道有我们插手……”
  胡苇急说:
  “这件事只有兄弟和老郑知道,老郑已经死了,兄弟绝对不至于自己泄漏出去吧!”
  彭阿德霍地把脸一沉,声色俱厉地威胁说:
  “谅你也不敢!现在请你仔细听着,这件事已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你不许再来这里,否则可别怪兄弟翻脸不认人!还有一点,如果有任何风声传进马一飞耳朵里,怀疑到我们头上来,兄弟就让你先尝尝飞刀的滋味!”
  胡苇吓得忙不迭连声应着:
  “是,是,兄弟一定照办……”
  彭阿德突然下了逐客令:
  “请吧!”
  胡苇不敢怠慢,赶紧匆匆告辞而去。
  彭阿德跟出房外,吩咐所有的人严加戒备,并且加派了几名大汉出去,负责在附近把风。
  交代了一番之后,只见他走到楼梯口,抬眼向上面看看,又伸手摸摸满腮短髭的下巴,以面露狞笑的举止走上了楼……

第九章机针
  马一飞深夜三点钟左右才打道回府,一到家就听说金丽姬已打来过好几次电话。
  他不知道有什么急事,立即拨了个电话到赌场去问明究竟。
  听毕金丽姬的报告,顿使他惊怒交加,但继而一想,这只能怪自己处置不当。他早已看出大家对杜武眼红,尤其郑志良和胡苇等人暗中愤愤不平,认为他厚此薄彼。
  而他却疏于防范,以至于发生郑志良下手未逞,反而被杜武所杀的事件。
  现在郑志良既已被杀,他又怎能再损失杜武?
  因此他终于冷静下来,交代金丽姬设法通知杜武,只要亲自去见他,非但不加追究,而且愿意答应一切可能范围之内的任何条件!
  可是,一直等到天亮,既未见金丽姬将杜武找去,连她自己也一去不返,毫无消息了。
  马一飞情知有异,一早就亲自带着萧大成,匆匆赶到了赌场里来。
  赌场的营业已经结束,昨夜虽然郑志良被杀,幸好事情是发生在供赌客休息的特别房间里,并未使场子里的赌客受到惊动。
  昨夜金丽姬已指挥处理了现场,派人把郑志良的尸体悄然移出,用车载至荒郊去埋掉了事,同时严禁赌场里的任何人向外泄漏风声。
  她奉命去找杜武时,把赌场临时交给了一个叫夏永福的负责招呼,好在一夜相安无事地渡过,没有再发生其它事故。
  马一飞来到赌场里,场子里尚在忙着收拾,尽管未再出事,也显得有种群龙无首的纷乱现象。
  大老板亲自驾到,立即进入办公室,把夏永福叫来一问,才知道金丽姬彻夜未归,既不知她的去向,也没有消息回来。
  于是,马一飞传令把场子里的人,分别一个个召进办公室来问话,问明郑志良被杀当时的详情。
  他们谁也不知道郑志良是上了胡苇的当,以为真是马一飞授意,才决定向杜武猝下毒手的。
  问了半天,马一飞得到的结论是,郑志良对杜武不服气,可能怕那小子一旦主持赌场,爬在了他头上,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结果自己反而遭了杀身之祸。
  不过有一点使马一飞颇觉纳罕,因为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在赌场开始营业之前,金丽姬曾陪同杜武出去过一趟,他们出去是干什么了呢?
  而且又听说过两个多小时后,金丽姬才单独先回赌场,后来杜武来了就直接进入办公室,似乎跟那女人发生过争执。
  杜武是离开办公室,被郑志良挽留下来,特地派了两个女郎对他殷勤招待,最后才突然发生变故。
  那么郑志良既对杜武巴结在先,又怎会动杀机于后?
  由于大家都没提到胡苇,因此使马一飞反而对金丽姬有些怀疑起来,认为郑志良可能受了她的怂恿,否则绝不敢亲自去向杜武下手。
  这并不是凭空胡猜,而是有所根据的,因为金丽姬在电话里已透露,野心勃勃的杜武居然想要取代她在赌场里主持的地位。
  她已主持这个赌场多年,岂愿轻易拱手让人?可能因此而引起了她的杀机,只是自己无法采取行动,想必利用郑志良憎妒杜武的心理,怂恿这家伙下手了!
  但金丽姬奉命去找杜武,怎么会一去不返呢?
  正在苦思而找寻不出答案之际,账房里的负责人进来报告了,他双手递上账册,恭恭敬敬地说:
  “老板,昨夜老郑出事之前,曾在账房里临时拿去三万美金现款没有归账……”
  “哦?”马一飞暗自一怔,诧异地追问:“他私自拿那笔钱是做什么用的?”
  管账的诧然地说:
  “不清楚,他说临时派上用场,十二点钟以前就归账房,可是……”
  “他经过金小姐同意没有?”
  管账的回答说:
  “没有……”
  马一飞不禁勃然大怒,重重一掌击在办公室桌上,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混帐东西!账房里的钱不经过金小姐同意,你怎么敢私下让老郑挪用?而且是那么大的数目!”
  管账的吓得噤若寒蝉,正不知如何分辩之际,忽见胡苇闯了进来,才暂时解了他的围。马一飞劈头就问:
  “老胡,昨夜你跑到哪里去了?!”同时把手一摆,示意那管账的先出去。
  胡苇等管账的如获大赦地退出了,始上前说:
  “老板,我听说昨夜这里出了事?……”
  马一飞冷哼一声说:
  “你现在才知道!昨夜上哪里去了?”
  胡苇回答说:
  “昨夜我来过这里,当时没什么事,正好碰上了丁广才也在,他是特地来送消息给我们的……”
  “送什么消息?”马一飞沉声问。
  胡苇表情逼真地说:
  “是有关杜武的事,当时我怕在这里谈话不方便,所以就带他离开了这里,到外边去谈……”
  马一飞迫不及待地追问:
  “丁广才听到了什么?”
  胡苇向门口瞥了一眼,始故作神秘地轻声说:
  “他昨夜无意间发现的,杜武去过了‘皇家夜总会’,另外还有个女人陪他一起去的!”
  马一飞“哦”了一声,诧然急问:
  “那女人是不是金丽姬?!”
  胡苇别有居心地说:
  “这倒不清楚,当时丁广才没看仔细……”
  马一飞顿时勃然大怒说:
  “他妈的!要是金丽姬在暗中搞什么鬼,跟那小子勾结,带他去见‘皇家夜总会’的人,老子非把这对狗男女抓来宰掉不可!”
  胡苇故意说:
  “老板,您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我们总得先弄清楚,他去那里究竟是干什么呀!也许他只是去玩玩……”
  马一飞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此地夜总会那么多,他又不是不知道老子跟那班人的事,为什么偏偏跑到他们的地方去?!而且昨夜是金丽姬陪他一起去的,如果丁广才没看错人,男的既是杜武,女的就绝对是金丽姬!”
  胡苇装出惊诧地问:
  “金小姐怎么会把他带到那里去?”
  马一飞铁青着脸说:
  “昨夜出事以后,我得到消息就派她去找杜武,要她把那小子带来见我。可是,一直到现在也没见他们的人影,她不但一去不返,而且连电话也没打回来,准是作贼心虚,跟那小子一起跑啦!”
  胡苇讷讷地说:
  “这,这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马一飞怒声说:“账房告诉我,昨夜老郑临时挪用了三万美金,老郑人没离开这里,也没这么大的用场,一定把钱交给了金丽姬。到现在她人不回来,也没一点消息,自然是带着那笔钱逃走了!”
  胡苇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她绝不会胃口这么小,为了区区三万美金而逃走的。如果带杜武去‘皇家夜总会’的真是她,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其中只怕另有文章呢!”
  “难道你认为他们是倒向了那班人?”马一飞怒问。
  胡苇不置可否地说:
  “这就很难说了,不过,杜武会突然向老郑下这个毒手,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之外!”
  马一飞听他这一说,无异是火上加油,更是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
  “妈的!杜武这小子我待他不薄,金丽姬这贱人我更对她天高地厚,想不到他们居然忘恩负义,勾结起来对付老子,我要不把他们抓回来亲手宰掉,就誓不为人!”
  胡苇不禁暗喜,但他表面上却装出息事宁人地说:
  “老板,这也不能怪金小姐,也许她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我们还是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再说吧!”
  马一飞突然站了起来,沉声说:
  “老胡,赌场里不能没人主持,从现在起,你替我留在这里招呼!”
  “是!是……”胡苇喜出望外,连声恭应着。
  马一飞在这家伙的恭送下,心情沉重地走出办公室,带着萧大成离开了赌场。
  对于郑志良的被杀,马一飞根本不放在心上,最痛心的是以为金丽姬对他不起。
  在他的想象中,认为一定是金丽姬事先已获知杜武的野心,有意要夺取她的职位,所以不惜怂恿郑志良下手,结果反而被那小子所杀。
  但他想不通的是,郑志良昨夜突然向账房挪用三万美金作什么?那家伙既未离开赌场,钱到哪里去了?如果是金丽姬授意郑志良,要他出面向账房拿钱,当然是准备特别用途的。
  难道是她已料到郑志良不易得手,惟恐事机败露,事先就预作了逃走的打算?
  可是,她陪杜武出去了两个小时,假使真是去过“皇家夜总会”,又是去干什么的呢?……
  一路想着,使人始终无法找出正确的答案,而最值得担心的,却是怕杜武被“皇家夜总会”方面收买过去!
  回到巴生路底的巨宅,他朝客厅的沙发上一坐,吩咐萧大成倒了杯酒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就坐在那里一面猛吸雪茄,一面默默地沉思起来……
  这家伙才五十来岁,已是头顶全秃,脑满肠肥,一双三角眼配在国字脸上很不相称。加上个又长又弯的鹰钩鼻子,和宽阔的厚嘴唇,其貌本来已经不扬,这时铁青着脸,就更令人见而生畏,活像阴曹地府的鬼神了!
  萧大成恭立在一旁,噤若寒蝉地连气都不敢吐,哪还敢打断他的沉思?
  突然,马一飞若有所悟地叫了起来:
  “对!如果不出我所料,她一定是被那小子扣留作为人质,或者被他干掉了,否则她绝不敢!”
  萧大成硬着头皮惊问:
  “您说的是金小姐?”
  马一飞怒哼一声说:
  “不是她是谁?!我猜的不会错,准是这么回事!”
  萧大成这才敢向他建议:
  “老板,既然那小子忘恩负义,敢跟我们来这一手,我们何不通知所有的人出动,把那小子抓回来!”
  马一飞猛吸了两口雪茄,神色凝重地说:
  “那就逼得他狗急跳墙了,我倒不是怕他情急拼命,而是担心他投到‘皇家夜总会’那边去。如果他是真把金丽姬劫持在手里,就很可能是想用她的生命来威胁我,跟我谈什么条件,那倒反而好办了……”
  萧大成不禁诧然地问:
  “老板还打算留他?”
  马一飞哼然冷笑一声说:
  “即使我不留他,也不能让他倒向那班人呢!”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萧大成赶过去抓起话筒一听,随即以手按住话筒,神情紧张地轻声说:
  “是杜武!……”
  马一飞暗自一怔,忙不迭起身过去,在电话机旁坐了下来,从萧大成手里接过话筒,直截了当地问:
  “是小杜吗?”
  对方果然是杜武,他已听出是马一飞的声音,也开门见山地说:
  “昨夜的事您大概已经知道了,但您听到的也许是片面之词,所以我想把一切向您当面报告,不知您是否同意跟我见一面?”
  马一飞沉声说:
  “好吧,你立刻到我这里来!”
  杜武却笑笑说:
  “不!您要见我的话,我在火车站餐厅恭候大驾,不见不散!”
  马一飞尚未置可否,对方的电话已经挂断,似乎爱来不来,悉听尊便的意思!
  他气得怒哼一声,忿然搁下话筒,霍地站起身来说:
  “走,跟我到火车站去!”
  萧大成不便劝阻,只得唯命是从地恭应着。
  马一飞也不通知其他的人,仅带着一个萧大成,由司机开车立即匆匆赶往火车站去。
  在车上他才关照萧大成:
  “杜武不知打什么主意,回头见了他不许乱来,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
  “是!……”萧大成恭应了一声。
  一阵疾驶,来到了火车站,马一飞吩咐司机留在车上,由萧大成跟着随护,走进了车站大门旁附设的餐厅。
  他们走进餐厅,正以眼光四扫,忽见最里面靠近墙角的一个卡座里有人在招手,果然就是杜武!
  马一飞带着萧大成急步走过去,杜武这才起身相迎,望了萧大成一眼,遂说:
  “老萧,我要跟老板单独谈几句话,请你暂时回避一下吧!”
  萧大成刚把脸一沉,马一飞已使了个眼色,他只好悻然地走开,径自另外找了个空桌位坐下。
  “老板,您请坐!”杜武总算还对他执礼甚恭。
  等马一飞坐了下来,他召来侍者,替这位大老板点了杯酒,然后才在对面径自坐下,笑笑说:
  “金小姐大概把一切向您报告了吧?”
  马一飞不动声色地说:
  “既然你认为她说的可能与事实有出入,我当然不能完全听信她的片面之词,现在就听听你的吧!”
  杜武非常狡猾,他又笑了笑说:
  “我想先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如果说的是事实,那我就不必再解释啦!”
  马一飞不禁诧异地问:
  “昨夜她没去找你?”
  杜武回答说:
  “也许她打过电话给我,但我昨夜没在那地方,所以根本不知道!”
  马一飞暗自怔了怔,遂说:
  “那就奇怪了,昨夜她把赌场发生的事向我报告了之后,我就吩咐她去找你来见我的。可是她竟整夜没回赌场,到现在也没她的消息呀!”
  “哦?”杜武惊诧地问:“难道她会出了什么事?”
  马一飞沉声说:
  “我还以为是你把她劫持在手里了呢!”
  杜武强自一笑说:
  “绑票的买卖我倒还没干过,并且也没有这个必要,我杜武向来就是敢做敢当,明来明去的!”
  “那么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去不返啰!”马一飞追问了一句。
  杜武断然地回答:
  “不知道!”
  马一飞这才正色地说:
  “既然她昨夜没去找你,我们就暂把她的事搁在一边,先谈你的事吧!昨夜事情发生之后,我回家时听说她已打了几次电话给我,当时我还不知道赌场里出了什么事,打了电话去问她才知道的……”
  “她怎么说?”杜武急问。
  马一飞暗自意念一动,始说:
  “据她告诉我,郑志良大概看我对你另眼看待,心里不服这口气,昨夜多喝了几杯,加上心头不痛快,所以一时冲动才出此下策的。当然,你是出于自卫,这件事绝不能怪你,金小姐也特别声明了这一点。因此我当时就交代她,立刻设法把你找到带来见我,并且要她转告你,我保证对你绝不追究。可是没想到她非但没找到你,连她自己也不知去向,下落不明,这岂不是有些莫名其妙?!”
  杜武把眉一皱说:
  “这确实怪了,她总不会跑去找我,见我不在,就在那里守了一夜,还在等我回去吧!”
  “不可能的!她的脑筋不会那么死板,就算非等你不可,也会打个电话通知我或赌场里,免得我们为她担心呀!”马一飞判断说。
  “那她会上哪里去了呢?”杜武倒真为她暗自担心起来。
  马一飞未及开口,侍者已把酒送来,这里的规矩是先付账的,杜武抢着把账付了。
  等侍者离去,马一飞才说:
  “小杜,她的下落我们先不必研究,回头我自会派人设法查明的。关于她向我报告的情形,你认为有什么与事实不符的吗?”
  杜武笑笑说:
  “那倒没有什么不符的,可能就是这么回事吧!不过,有一点她大概没向您提起,就是关于我要她转告老板的……”
  其实马一飞早已知道了,他却故意问:
  “是关于哪方面的?”
  杜武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她征求老板的同意,希望您把赌场交由我来主持!”
  “这……”马一飞故作意外地怔了怔,遂说:“她并没向我提起呀!”
  杜武不屑地冷笑说:
  “我早已料到她不会提的,因是这是她的职位,自然不愿意被我夺走。所以我想亲自向老板要求,由您自己当面作个决定!”
  马一飞不置可否地笑问:
  “我的决定,是否将决定你的去留?”
  杜武又笑了笑说:
  “我这可不是威胁您,其实凭您马大爷的财势,有我杜武也不嫌多,没我杜武也不嫌少。不过在我本身来说,人往高处爬,水向低处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自然不愿在您手下干个闲差事。能给我个机会独当一面干一干,那也不枉我来吉隆坡的抱负了。否则,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也只好另谋出路啦!”
  马一飞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当然,凭你老弟的身手,何愁没有更好的出路。不过我听到这个消息,据说你昨夜带了个什么女人,去过‘皇家夜总会’,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杜武断然指出:
  “这一定是金小姐告诉您的,只有她知道我去过!”
  马一飞趁机追问:
  “那个女人就是她啰?”
  不料杜武却摇摇头说:
  “不是她!我到‘皇家夜总会’去的时候,金小姐早已回赌场,您不信可以问问赌场里的人,昨夜十二点钟左右她是不是在赌场里,就证明是不是她啦!”
  马一飞急问:
  “那么陪你去的女人是谁呢?”
  杜武表情逼真地说:
  “是‘皇家夜总会’派去接我的!”
  马一飞“哦”了一声,沉不住气地又追问:
  “他们找你去干嘛?”
  杜武从容不迫地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他们大概是想试探我的勇气和胆量,故意派那女人去见我,问我敢不敢去他们那里露一露脸。当时我明知那女人用的是激将法,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我自然不甘示弱。同时那是他们自己的地方,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就毫不犹豫地跟她去了一趟!”
  马一飞忿声说:
  “那他们总会好好招待你,跟你谈了些什么吧?!”
  杜武置之一笑,故意卖起关子来:
  “谈归谈,怎样决定和怎样做还在于我,牛儿不喝水,不能强掘头。这种事情就像周瑜打黄盖,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成,否则他们也拿我无可奈何。就算用八人大轿来抬,也得看我愿不愿意上轿哦!”
  马一飞突然当机立断地说:
  “小杜!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这里可没有八人大轿,只有个见不得人的赌场,你愿不愿意屈就?”
  “您是同意把赌场交给我主持?”杜武振奋地问。
  马一飞把头一点说:
  “这由你自己决定,我绝不勉强!”
  杜武忽然似有顾虑地问:
  “那么金小姐呢?”
  马一飞回答说:
  “赌场是我开的,我要交给谁就交给谁。如果能把她找回来,而她还活着的话,我自然另有安排!”
  杜武表示慎重地追问了一句:
  “您这决定是当真的?”
  马一飞断然地说:
  “我向来说一不二,更不会对你老弟开‘空头支票’,这是马上就兑现的!”
  杜武欣然举起面前的酒杯说: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来!我敬老板这一杯!”
  马一飞毫不犹豫地端起了酒杯,跟他轻碰一下,彼此当即举杯一饮而尽。
  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地相对而笑起……
  下午两点钟左右,彭阿德果然打了个电话到“皇家夜总会”,指明要韩湘子接听。
  在电话里,他开门见山地说:
  “兄弟刚得到个消息,姓杜的小子已经跟马一飞当面谈判过。现在马一飞果然委屈求全,把赌场答应交给那小子主持了!”
  韩湘子置之一笑说:
  “那么我们就不必再故意放空气啰?”
  彭阿德郑重地说:
  “现在赌场是交给那小子了,不过马一飞却认为姓金的娘们儿在你们手里,可能会派那小子出面向你们要人哦!”
  韩湘子诧异地问:
  “马一飞怎么会认为那女人在我们手里的?”
  彭阿德回答说:
  “据说那小子告诉马一飞,说昨夜是你们派了个女人去找他,然后把他带到‘皇家夜总会’去的。而昨夜姓金的娘们儿,是奉命去那巨宅找杜武,结果被我们找去撞上的。但马一飞并不知道实际情形,所以他的想法是你们既然派人去找那小子,自然早已知道那个地方,姓金的娘们儿又去不返,当然可能是落在你们手里了呀!”
  韩湘子不禁悻然地说:
  “那我们不是成了替阁下在背黑锅?!”
  彭阿德强自一笑说:
  “这也算不得是背黑锅,兄弟只希望你们暂时代守秘密,千万别泄漏人在我手里。我们还是那句话,马一飞在此地的势力一天不消除,就一天对我们彼此都是心腹之患。所以我们该保持合作,冷眼看那小子把他整垮,那才大快人心哦!”
  昨夜韩湘子回来,已将一切告诉了大家,商量的结果是夜总会里既未发现定时炸弹,最好是置身事外,根本不必插手,更不必跟“飞刀帮”打任何交道。
  纵然马一飞矢志报复,甚至无时无刻不在伺机夺取“皇家夜总会”,但对方只要不公然找上门来寻仇,他们就抱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和态度。
  因此他们一致认为,对彭阿德这种职业凶手头子,还是敬鬼神而远之的为妙!
  这时在办公室里的尚有张果老和吕洞宾,他们虽听不清对方说的话,但在一旁也听出了眉目。
  吕洞宾立即写了几个字,举在韩湘子的面前,示意他照着回答对方。
  韩湘子一看纸条上写的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七个字,于是会意地点了点头,遂说:
  “那么我们这方面就保持缄默好了,即使姓杜的当真找上门来要人,反正事实上人不在我们手里,交也交不出。只要不提阁下就是了,阁下认为如何?”
  彭阿德振奋地说:
  “对!对!你们只要不承认就成了,其他的由兄弟来安排,到时候你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韩湘子不愿再跟那家伙多说废话,对方的笑声刚传来,他已搁下了话筒。
  吕洞宾不由地忿声说:
  “哼!这家伙真会打如意算盘,居然想利用我们对付马一飞,简直是异想天开!”
  韩湘子正色地说:
  “不过他的消息倒也有可能,如果那小子告诉马一飞,说昨夜是我们这里派人去把他找来的。而事实上姓金的女人是在那里等他,结果落在了姓彭的手里。马一飞既不了解真相,或许会真以为我们有人守在那里,把那女人执住带回来了呢!”
  张果老不屑地冷笑说:
  “那怕什么,这是无凭无据的。别说人不在我们手里,就算那女人真被我们带回来了,谅那小子也不敢找上门来要人!”
  吕洞宾沉思了一下说:
  “有一点我们不能不考虑到,那女人是马一飞的姘头,赌场一直交给她主持,大权一把抓,足见她在姓马的心目中份量相当重。如今姓杜的已达到目的,使马一飞把赌场交给了他。不管他是不是受别人控制,企图把姓马的整垮,现在他是新官上任,表面上总得力求表现一番的。所以我们应该防他一防,如果马一飞真认为那女人在我们手里,也许那小子就会自告奋勇,不顾一切地找上门来向我们要人的!”
  韩湘子不甘示弱地说:
  “那小子真要敢来,不管他是什么‘双枪小霸王’,枪法有多厉害,由我来对付他好啦!”
  吕洞宾摇了摇头,颇不以为然地说:
  “老六,你先别冲动,我并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怕你对付不了他,而是应该考虑到后果。这里是我们自己的地方,闹出事来岂不是对夜总会大有影响?”
  韩湘子悻然地问:
  “他要找上门来了呢?”
  吕洞宾冷静地说:
  “明目张胆地大举来犯,马一飞也不敢。充其量是那小子自以为不可一世,为了要在姓马的面前表现艺高胆大,跑来向我们示威一番,还不至于敢当真动手。所以他不来则已,否则最好由我来出面,不必动刀动枪,只要用话点一点他的阴谋,就可以使他知难而退了!”
  “二哥的意思,是揭穿他受人控制,企图整垮马一飞的阴谋?”韩湘子问。
  张果老忽说:
  “我们何不干脆说明人在姓彭的手里!”
  吕洞宾未及说明反对的理由,突见一名大汉进来报告:
  “外面来了个姓杜的!……”
  三个人齐齐一怔,不禁相顾愕然起来。
  这倒实出他们意料之外,没想到刚说曹操,曹操就当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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