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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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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9 07:46: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单刀直入
  单枪匹马找上门来的,果然是杜武!
  他由那大汉带进办公室时,张果老和韩湘子已暂时回避,只有吕洞宾一个人在场。
  昨夜他们双方已照过面,虽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彼此的脸色都不大对劲。
  吕洞宾大咧咧地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见杜武由那大汉陪同进来,只把手一摆,示意那大汉退出,然后才冷冷地问:
  “这位客人是否又嫌我们这里的招待不周到?”
  杜武居然哈哈一笑说:
  “哪里哪里,贵夜总会是此地第一流的娱乐场所,不但设备豪华,节目精彩,而且在你们几位的努力经营之下,任何一家夜总会也不能相比……”
  不等他说完,吕洞宾已霍地把脸一沉说:
  “老兄,你这套‘数来宝’不必在兄弟面前数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杜武仍然笑笑说:
  “好吧,闲话少说,言归正传。今天我来只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为了昨夜的冒昧相扰,特地来向你们表示歉意的!”
  吕洞宾意外地微觉一怔,遂说:
  “那倒大可不必!第二件呢?”
  杜武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这才正色地说:
  “兄弟承马大爷抬举,把他经营的赌场交给了我主持,今晚兄弟走马上任,希望多请几位场面上的朋友捧捧场。恐怕你们不肯赏脸,所以特地专诚亲自来恭请赏光!”
  吕洞宾不禁诧异地问:
  “你是邀我们上他的赌场去?”
  杜武又笑了笑说:
  “赌不赌是另外一回事,主要的是请诸位赏脸,算是替兄弟捧捧场,凑个热闹!”
  吕洞宾冷声说:
  “老兄的盛情可嘉,只怕马大爷对我们并不欢迎吧!”
  杜武把胸脯一拍说:
  “兄弟跟别人不同,赌场既交给我主持,一切就由我负责,马大爷也不能过问!”
  吕洞宾“哦”了一声说:
  “难道你不知道马大爷与我们之间的过节?”
  杜武一本正经地说:
  “冤家宜解不宜结,兄弟就是想借今晚的机会,使彼此化敌为友。即使打不上交道,至少是希望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否则这在兄弟心里也是个疙瘩哦!”
  “想不到老兄居然是位和事佬呢!哈哈……”吕洞宾突然敞声大笑起来。
  杜武被他笑得一怔,不禁悻然地说:
  “你笑什么?难道认为我是设下圈套,诱你们去上当不成?!”
  吕洞宾的笑声突止,不屑地冷声说:
  “那倒不至于,不过我很怀疑,老兄为马大爷如此用心良苦。他可不一定领情,甚至怪你多事,你岂不是成了费力不讨好吗?”
  杜武表情尴尬地强自一笑说:
  “这倒不需老兄为我操心,好在兄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赌场既然交由我主持,就得依我的作风和做法。如果马大爷不欣赏,他可以随时另请高明,兄弟绝不会赖在他那里不走的!”
  吕洞宾站了起来说:
  “老兄的这份盛情我先心领了,关于今晚的事嘛,我们还得看是否能抽得出时间,到时候再说吧!”
  杜武笑笑说:
  “反正兄弟已专诚来请过了,希望尽可能赏脸来捧捧场!”
  于是,他不再多说,当即告辞离去。
  他刚向甬道外走去,斜对面通大厅的侧门里便走出了韩湘子和张果老,他们目送杜武的背影走出甬道,立即进入办公室,不约而同地急问:
  “那小子来干什么?”
  吕洞宾冷哼一声说:
  “他不知中了哪门子邪气,居然来邀我们今晚到马一飞的赌场去!”
  “哼!”张果老不屑地说:“这大概是黄鼠狼向鸡拜年吧!”
  吕洞宾判断说:
  “不管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如果不出我所料,反正今晚好戏就要登场了!”
  韩湘子急问:
  “二哥答应了他没有?”
  吕洞宾正色地说:
  “我怀疑这小子来的目的,恐怕并不是为了邀我们去赌场。因为他应该会想象得到,马一飞跟我们之间势不两立,即使当面不给他钉子碰,今晚也绝不会去的。所以我认为这小子大概是来探探虚实,想查明姓金的女人是不是落在了我们手里。不过很奇怪,刚才他连提都没提起那女人,至少他得探探我的口风呀!”
  张果老抓住重点地问:
  “那么邀我们去赌场,是他个人的主意,还是代表马一飞的意思?”
  吕洞宾回答说:
  “马一飞当然不会邀我们去赌场,那小子说是他个人的主意,可能姓马的根本不知道。他刚才还特别强调,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打算借今晚的机会,使我们双方面的恩怨化解开来呢!”
  张果老冷笑说:
  “我看他不是在息事宁人,而是惟恐天下不乱吧!”
  韩湘子忽问:
  “二哥没点出他的阴谋?”
  吕洞宾微微摇了摇头说:
  “他既不是来向我们要人的,我们也就没有点明他的必要了。目前还是替他保留一点余地比较好,看看事态究竟如何发展。反正我们已经知彼知己,绝不会蹚进这瓢混水里去,必要时再打出这张王牌不迟!”
  张果老把眉一皱说:
  “如果彭阿德说的确有其事,现在那小子已经大权在握,即使并不急于在今晚走马上任时采取行动,最近这几天之内也会看出迹象的。我们虽不必插手,多管这份闲事,更不必去向马一飞讨好,向他透露任何风声。可是,目前只知道那小子是被人所收买,一切完全受人控制,他自己甚至不知道跟他接头,以及每次戴着面具跟他见面的是谁,那么幕后操纵他的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韩湘子想了想说:
  “据那个被彭阿德抓回去的家伙供出,他们都是罗炳森当年的手下,一切都听命于姓朱的和姓仇的那两个人,可能除了这两个家伙之外,谁也不知道真正在幕后策划的是谁呢!”
  吕洞宾接口说:
  “这问题昨夜我就想过了,那两个家伙当然是不甘寂寞,想找机会东山再起。但罗小姐在两个多月前回美国时,虽把她父亲留在此地的一切,全都留赠给了他们。可是那毕竟有限,尤其那郊外的巨宅至今脱不了手,留在那里分文不值,所以他们绝对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出手就以一百万美金收买姓杜的。因此我认为他们一定找到了有力的后台,可能那个人不便出面,只能以金钱为后盾,支持他们进行这个整垮马一飞,甚至使我们各方面都被拖进漩涡的阴谋。当然,他们之间早已有了默契,一旦这个阴谋得逞,姓朱的和姓仇的固然有好处可得。幕后那家伙也绝不会白白出钱的。到了那时候,说不定此地就成了他们那班人的天下啦!”
  张果老惊诧地说:
  “这不是成了历史重演,跟上次姓石的阴谋如出一辙?”
  他指的“姓石的”就是褚乙通的掌门弟子石大龙。不久前为了想出人头地,不惜以“金佛事件”掀起轩然大波,闹得满城风雨,与这次的情形确实非常相似。
  吕洞宾颇有同感地说:
  “假使真有这么回事,就是换汤不换药,目的完全相同,仅仅换了一批角色粉墨登场罢了!”
  韩湘子忿声说:
  “那我们就不能独善其身呀!”
  吕洞宾保持冷静地说:
  “其实我们并不想在此地争雄夺霸,只要‘皇家夜总会’能相安无事,原则上我们还是一本初衷,抱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立场和态度。真正事情临到头上来了,譬如马一飞的屡次派人来寻仇找麻烦,我们自然不能忍气吞声,任由他欺人太甚!现在从种种迹象看来,姓杜的仍然在受着控制,而且赌场已经交给了他,马上即将奉命行事。彭阿德跟马一飞是面和心不和的,同时姓马的在此地财大势大,姓彭的自然希望这家伙倒下去,‘飞刀帮’也可以趁此机会抬头,扬眉吐气了。但彭阿德没想到一点,纵然马一飞被整垮了,真正出头的还是控制杜武的那班人。到了那时候,各人都想混水摸鱼,在此地争权夺势,那种混乱的局面就更一发不可收拾了。所以我倒不是想独善其身,只是觉得犯不着跟他们搅和在一起,因为我们并不想趁火打劫!”
  韩湘子不以为然地说:
  “我们不知道这件事,自然另当别论。可是,既然明知事情即将发生,又预料到了它的后果,那我们不是等于在黄鹤楼上看翻船?即使没有惟恐天下不乱的心理,也脱不了幸灾乐祸之嫌吧?!”
  吕洞宾瞥了他一眼,不禁笑问:
  “你的意思是认为我们应该出面阻止?”
  韩湘子颇有正义感地说:
  “我不反对明来明往,谁有本事就拿出来看,那才令人心服口服。像这种连面都不敢出,躲在暗中专以暗箭伤人,惯使阴谋诡计的角色,我实在不敢恭维!”
  吕洞宾不由地摇头苦笑说:
  “老六,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在黑社会圈子里混的人物,谁不是在成天勾心斗角?真要讲江湖道义的话,也不至于大家一天到晚算计别人,只顾自己争权夺势找财路了。不说别人,你就看看石大龙吧,他为了想独霸此地,称雄一方,连褚乙通是他的师父也照样出卖,其他的就更不必谈了!现在我们要戢止这一场暴风雨的话,除非只有挺身而出,去向马一飞当面揭穿那小子的阴谋。可是你别忘了,我们是马一飞的死对头,他非但不可能听信,甚至会以为我们是在用挑拨离间计,故意放那小子的冷箭呢!”
  韩湘子急加否认地说:
  “我绝对没有巴结马一飞,向他放风的意思……”
  吕洞宾哈哈地笑说:
  “其实你不用说,我也可以猜出你的心意了,你是不是想查出幕后的人是谁?”
  韩湘子只好点了点头说:
  “我们既然已经知道,其中两个就是朱逵和仇豪,有罗炳森当年手下的那批心腹死党。有了这个线索,真要查明那家伙是谁并不太难……”
  “不错!”吕洞宾说:“照昨夜的情形看,他们之中的人被彭阿德抓住了一个,大概也料到他会被迫说出所知道的一切。所以姓朱的他们不再赶回去,连那小子也离开了郊外的巨宅,很可能是躲在了幕后那家伙的地方。现在那个家伙的身份已暴露,至少彭阿德已知道他们是谁,自然不敢再公然露面,即使传令给那小子,也将改用其它的方法。我们如果全力去查,也许不难查出幕后的人是谁,但问题是查明了又怎样呢?”
  韩湘子振声地说:
  “最低限度使他们有所顾忌,不敢为所欲为!”
  吕洞宾拍拍他的肩膀,笑笑说:
  “这样一来,倒是帮了马一飞的忙,但他可不见得领情哦!”
  “姓杜的小子总神气不起来了吧?”韩湘子对杜武似乎有些看不顺眼。
  吕洞宾又笑了笑说:
  “我却不认为他有什么值得神气的,就算马一飞把他捧上了天,在我们看来也只不过是职业枪手而已。跟‘飞刀帮’的人是一流的角色,何况一切还得听人家的!”
  沉思了半晌的张果老忽说:
  “老二,如果我们置之不理,那小子会不会在外面张扬,说我们不敢到马一飞的赌场去?”
  吕洞宾未及回答,韩湘子已抢着说:
  “我看他的来意就是为了这个,故意做给马一飞看,表示他敢公然亲自来邀我们。而我们都慑于他的名气不敢去,这才显出他的威风呀!”
  吕洞宾仍然无动于衷地说:
  “那对我们并没有损失,相反的是马一飞愈对那小子信任,愈是他自己倒楣!”
  在他的极力反对之下,韩湘子又得不到张果老的支持,使他只好放弃了自己的主张,不再坚持去查明那幕后的人物是谁了。
  其实这个工作早已由别人代劳了,彭阿德在杜武跟马一飞见面以前,早已派出了一批人,分头展开了行动。
  他们一部分人留守在昨夜扑了一空的空屋附近,准备守株待兔。其他的人则分头找寻朱逵和仇豪这两个家伙,以及罗炳森当年的那批手下。
  当然,另一个最大的目标,则是“双枪九龙小霸王”!
  彭阿德劳师动众的目的,并不是要全力对付杜武,为昨夜丧命在他枪下的四个弟兄报仇,主要的还是在查明幕后主使的人是谁。
  可是,尽管“飞刀帮”的侦骑四出,结果仍然没有发现他们任何人的踪迹。而杜武却神不知鬼不觉地,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居然独自前往火车餐厅见过了马一飞!
  等到消息传出,听说马一飞已经同意把赌场交给杜武主持,彭阿德并不感到惊讶,似乎这是早在他预料之中的事。因此他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在这家伙的身上了。
  因为据他的判断,杜武既已身为赌场主持人,幕后的家伙势必随时发号施令,那么就得派人跟这小子联络,才能传达命令。
  所以“飞刀帮”的大批人马,便开始在暗中密切监视杜武了。
  马一飞把赌场交给杜武的消息,实际上就是胡苇告诉彭阿德的。
  本来早上马一飞已把赌场交给了胡苇,可是不到两个钟头,马大爷就亲自带着杜武到赌场来,当众宣布了这位走马上任的新主持人。
  当时的失望和愤恨,那是可以想象得出的,但这家伙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离开赌场,他就打了个电话给彭阿德,并且表示愿意再付双倍的代价,不惜以六万美金买通“飞刀帮”,要求他们今夜把杜武干掉。
  当时彭阿德既未拒绝,也没接受,只是老奸巨猾地答复他:
  “胡兄,干我们这行的规矩,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必须先拿钱后办事。六万美金不是个小数目,等胡兄把钱筹齐了送来再说吧!”
  胡苇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决定立即去设法张罗钱。
  可是,一直等到下午两点钟左右,胡苇尚未见人影,彭阿德才打了电话去“皇家夜总会”,把这消息告诉了韩湘子。并且要求他们代守秘密,暂时不可泄漏金丽姬在他的手里。
  直到三点多钟,胡苇才满头大汗地赶回来,这家伙倒真有办法,经过几小时的奔走,果然筹齐了六万美金,分文不少!
  彭阿德见钱已如数送来,他自然无可推卸,当即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故意说:
  “那小子经过昨夜的事,已经知道有人要他的命,自然会随时提高了警觉,向他下手就比较困难了。尤其现在赌场由他负责主持,如果他不能轻易离开,我们就必须混进赌场里去下手……”
  胡苇接口说:
  “混进去倒不成问题,兄弟可以负责安排。只是你们的人得手后如何逃出赌场,恐怕得靠你自己,恕兄弟无能为力了!”
  彭阿德哈哈一笑,大言不惭地说:
  “胡兄放心,‘飞刀帮’干这行不是一天了,钱一付清就是我们的事,绝不会连累委托我们的当事人!”
  胡苇大喜过望,于是约定当晚再联络,以便决定如何安排下手的人混进赌场。
  当这家伙兴冲冲地告辞而去之后,过了没多久,彭阿德突然接到个电话,对方赫然竟是朱逵!
  自从罗炳森隐退后,朱逵就未公然露面,不过在黑社会圈子里混的,差不多人人都还记得这一号人物。
  因为罗大爷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人物,而朱逵、仇豪及伤重噬舌而死的郭忠,就是他结拜的弟兄。他们沾了罗炳森的光,在当地的名气,自然也是几乎无人不知的了。
  彭阿德一听对方自报姓名是朱逵,不由地暗自一怔,诧然急问:
  “朱兄有什么见教?”
  朱逵开门见山地说:
  “彭老大,我们不必兜圈子,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昨夜被你们拦车开枪击毙的两个人,以及被劫持而去的,都是兄弟的人。凭彭老大的手段,并不难向抓去的人逼问出一切,所以兄弟也不必再隐瞒了。现在兄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老兄对这件事暂守秘密,尤其不得泄漏任何风声及兄弟的身份!”
  彭阿德嘿然冷笑说:
  “否则呢?”
  朱逵有恃无恐地说:
  “老兄别忘了,目前杜武是马大爷的人,而昨夜赶去向他下手的就是你们!”
  彭阿德怔了怔说:
  “朱兄的意思,是否我们要是把真相张扬出去,你们就以牙还牙?”
  朱逵狞笑说:
  “彭老大是聪明人,这件事最好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真要说得太露骨,也就没意思啦!”
  彭阿德冷哼一声,忽问:
  “那么兄弟的四个手下,被那姓杜小子干掉了,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
  朱逵回答说:
  “恕兄弟说句不中听的话,那只怪他们太不自量力!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昨夜也是两死一伤,伤的还被你们抓了回去,这也该扯平了吧!”
  彭阿德忿声说:
  “那!这个不谈,兄弟虽然多损失一个人,那也不去斤斤计较了。现在我只想请教朱兄,你们让那小子去卧底,是完全对付姓马的,还是准备把我们各方面都拖进去凑热闹?”
  朱逵怔了怔才说:
  “很抱歉,关于这个实在恕难奉告,不过兄弟可以向彭老大保证,只要你们不横加插手,这次绝对没有贵帮的事!”
  彭阿德冷冷地问:
  “朱兄是要我们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朱逵直截了当地回答说:
  “对!这才是明哲保身的明智之举!”
  彭阿德狂笑一声说:
  “好一个明哲保身!可惜兄弟是玩命的老粗,向来只知唯利是图,卖命也在所不惜。所以嘛,对你们的这笔买卖,实在看得有些眼红。你们值得花一百万美金收买姓杜的小子,手面可真不小,一旦成功本利总该捞回若干倍吧?!”
  “彭老大是想插一手?”朱逵怒问。
  彭阿德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倒不必,反正兄弟也已安排好了一切,只怕大家都挤在一条路上。所以先向朱兄打个招呼,以免万一到时来个‘白板对死’,大家碰在一起就麻烦啦!”
  朱逵果然受了威胁,迟疑了一下,遂问:
  “彭老大,我们有志一同如何?”
  彭阿德胜利地笑笑说:
  “朱兄的意思是平分秋色?”
  朱逵冷声说:
  “那倒不成问题,不过整个计划得照我们的。如果彭老大愿意加入,一切就必须听我们的,不得擅自采取任何行动!”
  彭阿德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兄弟总该先知道,你们整个计划的内容是什么吧?”
  朱逵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这个兄弟恕难奉告,杜武也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一概都不过问!”
  彭阿德悻然地说:
  “兄弟可不是受人指挥,任凭摆布的!”
  朱逵惟恐事情弄僵,只好婉转说:
  “彭老大不要误会,兄弟绝不是想指挥你们,更谈不上任意摆布,只不过希望你们能依计而行罢了!”
  彭阿德这才笑了笑说:
  “好吧!朱兄需要兄弟这方面担任什么任务,就请吩咐吧!”
  朱逵郑重其事地说:
  “彭老大是临时决定加入的,在我们原定计划里并没有,所以我们还得重新研究研究,最迟在今晚以前,一定会派人或打电话通知的!”
  “兄弟静候消息!”彭阿德说。
  等对方挂断了电话,他也随即将话筒搁下。
  这家伙当真想插一手吗?事实上他不但早已插手,而且更有他自己的一套计划,刚才故意跟朱逵虚与委蛇,不过想了解整个情况罢了。
  他一向的作风是独断独行的,怎么可能听命于人?
  何况,他不但知道了朱逵他们那方面的阴谋,手里更劫持着个金丽姬呢!

第十一章大动干戈
  这整个的下午,马一飞已派出大批人马,除了赌场里的人手之外,其他方面的人几乎全体出动,正在分头查寻金丽姬的下落。
  他本来认为那女人可能被杜武劫持在手,作为要挟他的人质,甚至已经遭了这小子的毒手。
  可是,杜武一露面,就完全推翻了原来的假定。
  但那女人也不可能逃走,因为赌场里每晚都准备着好几百万现款,她要存心逃走就不会只带郑志良出面向账房挪借的三万美金。
  那么她既未见到杜武,又彻夜未归,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由于杜武告诉马一飞,谎称昨夜是“皇家夜总会”方面派了个女人,亲自找到郊外那幢巨宅,以激将法把他诱去的。
  因此使马一飞想到,当杜武离开那巨宅后,金丽姬曾奉命去找他。可能当时正好有“皇家夜总会”的人守在那里,也许是在等杜武,结果却执住了金丽姬。
  这点果然不出彭阿德所料,马一飞研究的结果,竟判断出金丽姬是落在了他的死对头手里!
  杜武当即自告奋勇,愿意单枪匹马去一趟“皇家夜总会”,表示只要人真在他们手里,凭他“双枪九龙小霸王”的威名,就能迫使对方把金丽姬交出来。
  马一飞也想试试这家伙的胆识,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不过,为了怕他孤掌难鸣,万一冲突起来寡不敌众。所以表面上是杜武单独去交涉,而暗地里马一飞则亲自带了十几名手下,分乘两部轿车跟去,守在附近准备接应,以便必要时随时采取行动。
  谁知杜武来到“皇家夜总会”,竟假意邀请他们今晚去赌场捧他的场,根本连提都没提金丽姬的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既是表示“友善”而来,自然不可能发生冲突了。
  实际上他这一举,却是故意做给在附近的马一飞看的,以示他的胆识过人,单独一个人就照样敢找上门来要人!
  等他离开“皇家夜总会”后,回到赌场却骗马一飞说:
  “金小姐确实不在他们手里,我把话说的很厉害,谅他们不敢骗我!”
  “你怎么说的?”马一飞追问。
  杜武不但表情逼真,而且神气十足地说:
  “我告诉他们,金小姐如果在他们手里而不交出来,事后被我查明的话,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到那时候不仅要他们一个个死在我枪下,连‘皇家夜总会’也一把火烧它个精光!”
  马一飞居然信以为真,大为激赏地说:
  “痛快!痛快!对付他们这班人,就得态度强硬,不管有没有找到金小姐,今天你老弟这一手,总算替我出口闷气了!”
  杜武更是眉飞色舞地说:
  “哼!等我哪天空了没事,只要老板想出气,随时吩咐一声,我非得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否则他们不知道我姓杜的厉害!”
  马一飞确实被这家伙的大言不惭,唬得他一愣一愣的,一时心花怒放,竟亲自留在赌场里,吩咐备了丰盛的酒菜。又把赌场里所有的女郎招来,一面大吃大喝,一面寻欢作乐地大肆庆贺起来。
  杜武已成了马一飞心目中的英雄人物,这不但表示他的爱才,也表示慰劳之意,同时也算是庆贺这家伙的新官上任。
  在酒酣耳热之际,马一飞忽问:
  “杜老弟,金小姐既不在‘皇家夜总会’,究竟会落在什么人手里了呢?”
  杜武皱了皱眉头说:
  “照我看来,可能是由于我昨夜在她面前表明了态度,希望能负责主持这个赌场。而她虽然没有把我的意思向您转达,但您既派她去找我,又强调对老郑被杀的事不予追究。大概她已有先见之明,料到您一定会答应把赌场交给我的,所以一赌气就躲了起来避不见面……”
  马一飞轻喟了一声说:
  “如果她真是赌气,我倒比较放心了,就怕她是落在了什么人的手里!”
  杜武把大半杯酒一饮而尽,才笑笑说:
  “不至于有那么严重,假使她真被什么人劫持在手,自然是想以她为要挟,向我们有所图谋。可是,自从她昨夜不知去向以后,到现在还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呀!”
  马一飞点点头说:
  “有道理!有道理!无论她是落在谁手里,不会没有一点动静的,八成是在跟我赌气!哈哈……”
  狂笑声中,他的忧虑顿时一扫而空,不再愁眉不展了。
  于是,在一二十名女郎的大献殷勤之下,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家伙,便尽情地开怀畅饮起来……
  也就是在他们寻欢作乐,享受美女与醇酒之际。胡苇已各处奔走,张罗到了六万美金送去交给彭阿德,作为买凶谋刺杜武的代价!
  而在同一时候,马一飞派出的大批人马,也正在各处分头查寻着金丽姬的下落。
  但他们疲于奔命,也没有查出一点眉目,似乎根本就没想到那女人已被“飞刀帮”劫持在手里。
  彭阿德则是既收了胡苇的钱,又答应了跟朱逵方面有志一同,并且手里有个金丽姬,可说是面面俱到。进可以攻,退可以守,无论哪一方面都占尽了有利条件。
  此话怎讲呢?譬如说吧,昨夜和今天他已先后收了九万美金,尽管昨夜损失了四名手下,结果并未碰到杜武一根汗毛。而今天的情势已改变,使他虽然对胡苇送来的钱照收不误,事实上他即使有机会下手,也绝不会急于向杜武下手的。因为他要等着这家伙把马一飞整垮,好在黄鹤楼上看翻船!
  至于胡苇这方面,反正钱已到了手,纵然干不掉杜武,还怕他敢来交涉或张扬出去?!
  朱逵那边的秘密已抓在他手里,并且已表示要拉他合作,联合起来对付马一飞。事情一旦成功,他自然乐得坐享其成,即使失败了对他也毫无损失,反正一切是由朱逵那班人在出面和进行。
  而金丽姬在他手上,必要时他可以利用,至少能够用她威胁马一飞。甚至万一朱逵方面的计划失败,如果要想拖他下水,这女人就可用来作挡箭牌了。
  因为她的职位是被杜武硬夺去的,到了紧要关头,他就可以逼这女人挺身向马一飞作证,指出杜武早已被人收买,以及受控制企图整垮马一飞的真相!
  彭阿德既打的是这种如意算盘,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在那里稳坐钓鱼台了。
  不过他也知道,惟一值得担心的就是“皇家夜总会”方面。因为他们虽已表明置身事外的态度,但却知道金丽姬在他手里,万一马一飞方面当真不顾一切地去向他们要人,他们自然不会背这个黑锅的!
  既有这层顾忌,他就不得不先作准备,安排一个退步。于是,他亲自来到楼上,进入一个由两名大汉负责把守的小房间,吩咐守在里面的两个女人退出房外。
  躺在床上的就是金丽姬,她的手脚均被捆着,嘴上还交叉贴了两条宽胶布。
  彭阿德走到床前,眼光向她全身从头至脚一打量,色迷迷地笑着说:
  “金小姐的确是个美人胚子,难怪马大爷对你这么着迷,我也实在下不了手哦!哈哈……”
  金丽姬的嘴被胶布贴着,出不了声,只能以怒目相向,表示出她的愤然之情。
  彭阿德笑了一阵,才狞声说:
  “你可别拿这种眼光瞪着我,其实兄弟跟马大爷谈不上什么交情,但大家都是在圈子里混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冲着马大爷的面子上,兄弟也绝不会难为你金小姐的。可是兄弟干的是这一行,手下这么多人要开销,又不像马大爷有的是财路。除了拿人几个玩命的钱,大伙总不能喝西北风,眼睁睁地看着大家饥饿呀!所以嘛,有人出了相当代价,要置你于死地。现在钱已经拿了,要退也退回不去,兄弟又实在下不了这个手,这教我们怎么办?”
  金丽姬暗吃一惊,急得只能从鼻孔里发出“唔……唔……”之声,仿佛是想说什么。
  彭阿德故意笑问:
  “金小姐是不是能替我拿出个主意?”
  金丽姬吃力地仰起脖子,连连点着头。
  彭阿德这才在床边坐下,动手把贴在她嘴上的两条胶布,用力揭了下来。
  金丽姬一能开口,就迫不及待地忿声问:
  “是谁花钱买通你们,要置我于死地的?”
  彭阿德笑笑说:
  “很抱歉,干我们这行的规矩,是有替顾主保守身份秘密的义务,所以恕难奉告。不过,凭金小姐这么聪明的人,就是我不说出来,你也应该会想象得到吧!”
  “是杜武?!”她首先就想到了那小子,因为有她的关系,马一飞可能不会把赌场交给杜武的。
  彭阿德却买起关子来:
  “是与不是,兄弟都不能告诉你哦!”
  金丽姬不屑地冷哼一声说:
  “你也未免顾虑太多了!既然要置我于死地,让我知道是死在谁的手里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怕我死了变鬼,去找他算账不成?!”
  彭阿德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可是兄弟却不忍心下这个毒手呢!”
  金丽姬诧然地问:
  “那你打算把我怎样处置?”
  彭阿德伸手摸摸下巴,故作犹豫不决地说:
  “这就是使兄弟感到左右为难的哦,对方钱已付清,既不能退回去,退了更会得罪人,甚至可能反咬兄弟一口。如果真要向金小姐下手,凭良心说,兄弟实在于心不忍!而且将来万一有一天让马大爷知道了……”
  金丽姬冷声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接手下来?!”
  彭阿德强自一笑,表情逼真地说:
  “昨夜的情形相信你也很清楚,我们去那里只是找姓杜的小子,结果无意间撞上了你们。当时为了怕你向那小子放风,或者使马大爷知道我们要找那小子算账,所以不得不把你带回来。可是没想到今天一早就有人打电话来,知道你在我们手里,表示愿意付一笔相当的代价,要我们把你干掉。金小姐如果不信的话,刚才对方的钱已经送来,你看吧!”说着已从身上掏出胡苇送来的纸包,打开来一抖,只见一叠叠的美金百元大钞,整整有六叠,洒在了她的身边。
  彭阿德双手各抓起几叠,举在她面前又说:
  “这不是假的吧,整整六万!”
  金丽姬不禁惊诧地问:
  “我的这条命竟值六万美金?”
  彭阿德皮笑肉不笑地说:
  “大概你一死,他的收获总不止这个数目吧!”
  “可是……”金丽姬忿声说:“这除非是杜武!但你们昨夜是去找他算账的,既然没找到他,他又怎么会花钱买通你们向我下手?”
  “我可没指定是他哟!”彭阿德又狞声笑了起来。
  金丽姬不由地怒问:
  “除了他想主持赌场,怕我从中阻挠,必须把我除掉之外,还会是什么人呢?!”
  彭阿德忽然正色地说:
  “如果我准备向你下手,自然告诉你也没关系,但我并不打算置你于死地。可是,我也不能老把你留在这里,放你回去吧,又怕你把这件事告诉马大爷。除非……”
  “除非怎么样?”金丽姬问。
  彭阿德沉声说:
  “很简单,你不能说出昨夜是落在我们手里,但口说无凭,你必须给我个可靠的保证!”
  金丽姬急问:
  “你需要怎样的保证?”
  彭阿德毫无顾忌,直截了当地说:
  “是可靠的保证,就是你的身体!”
  他虽说的不算太露骨,金丽姬也已听得面红耳赤,不禁惊怒交加地怒斥:
  “你!你简直……”
  彭阿德却狞笑说:
  “这还不算数,我得准备个录音机,到时候你得说些好听的词儿录进去,表示你是心甘情愿,并不是受我威胁的,这样你才不至于变卦。当然,同不同意完全在你自己决定,兄弟绝不勉强。但你得放明白些,除了照我这个办法之外,我是绝对不会放你活着离开这里的!”
  金丽姬愤怒万状地恨声说:
  “哼!你真会打如意算盘,这样一来你不但得了人家的钱,占了我的便宜,将来更可以随时威胁我、控制我,一切都听由你摆布!”
  彭阿德哼然冷笑说:
  “你不必想的太远,眼前是保命为第一!”
  金丽姬突然把心一横说:
  “反正我的命在你手里,你就看着办吧!”
  彭阿德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将钞票一叠叠地理整齐,仍然用纸包起来,抓在手里举了举说:
  “好吧!我给你半个小时考虑,就算你同意了,我也得考虑考虑,拿了人家的钱不办事,应该如何交代呢!”
  于是,他也不再将胶布贴封住金丽姬的嘴,只冲她不怀好意地笑笑,径自起身开门出房而去。
  两个女人立即回进房里,各人手里均执着枪,默默地坐在一旁守着……
  当天傍晚,胡苇打了电话通知彭阿德,说明已安排好一切。要他们派去下手的人,化装乔扮成赌客,九点钟到火车站前等候,由丁广才带他们混进赌场。
  胡苇可真找对了人,负责接赌客的“黄牛”多的是,遍布在各处,他什么人不好找,偏偏找上了丁广才。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家伙早已被朱逵他们那方面买通了呢!
  昨夜丁广才完成了朱逵交代的两件任务,第一件是推荐了两个“发牌手”到赌场去,露了几手当场就被录用。
  连杜武都不知道,丁广才和那两个“发牌手”是朱逵方面的人。尤其是那两个家伙,不但混在赌场里卧底,同时更负责在暗中监视杜武。
  丁广才的第二件任务,则是故意向郑志良放风,讹称自己是在无意间发现,杜武带了个女人上“皇家夜总会”去的。目的是故布疑阵,加强杜武可能见异思迁,被人挖走的气氛。
  因为郑志良得到这消息,势必会向马一飞打小报告,再经金丽姬一证实,就更会信以为真。最后不得不委屈求全,答应把赌场交给杜武主持了。
  由这种种迹象看来,朱逵他们不惜以百万巨酬,加上女色为诱,收买杜武的目的,显然是把目标集中在这个地下赌场里。一旦由这小子负责主持,可能是利用他的大权在握,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来呢!
  胡苇既找上了丁广才,花了两万元的代价,买通他今晚带几个混进赌场去。他表面上是虚与委蛇地一口答应了,实际上却暗地里立刻通知了朱逵。
  朱逵得到这消息,再向幕后的大老板一报告,研判的结果,不但确定是胡苇是心有未甘,对马一飞断然把赌场交给杜武不服气。所以私下买通了什么人,今夜混进赌场去,企图伺机向杜武下手。同时更联想到,昨夜买通四名大汉,赶到那巨宅去向杜武下手的,必然也是胡苇和郑志良所为!
  其实他们已断定,是郑志良和胡苇私下狼狈为奸,买凶企图置杜武于死地,但被他们买通的又是哪方面的人呢?
  最后他们终于想出,敢接受向杜武下手这桩买卖的人物,在此地大概还很少,除非是“飞刀帮”那批职业凶手!
  一早他们已接到那两个“发牌手”的消息,才知道金丽姬昨夜曾奉命去找杜武,结果一去不返,不知她的去向和下落了。
  朱逵昨夜把杜武带走,就已料到那名大汉被抓去后,必然将被迫说出他的身份和一切。不管对方是谁,一定会去找他们,扑了一空再赶到那巨宅去的。
  那么金丽姬是去巨宅找杜武,然后就失踪了的。照这情形看来,岂不是她去没找到杜武,却被赶去的那班人撞上,以致落在了那班人手里。
  现在既已判断出对方是“飞刀帮”的人,那就毫无疑问,金丽姬是被彭阿德方面劫持去啦!
  因此在下午朱逵已打了个电话给彭阿德,并不提起金丽姬的事,只是警告“飞刀帮”对这件事不得插手,同时不许泄漏他们的身份。最后由于彭阿德的态度也很强硬,他才表示愿意接受“有志一同”的提议,双方联手来整马一飞。但强调计划要照他们的,“飞刀帮”方面不得擅自采取任何行动,只能依计而行。
  这个电话打过之后,已完全证实对方果然是“飞刀帮”了,金丽姬的下落也已确定,剩下的问题是如何抵制彭阿德这方面?
  让“飞刀帮”加入是绝对办不到的,但彭阿德也不是盏省油灯,他既知道了大部分秘密,不让他插手也不可能。
  因此整个的下午,他们这方面就在研究着对策。
  直到丁广才打来电话,获悉胡苇要他今夜带几个人,以赌客的身份混进赌场去。
  他们立即想到,那几个家伙必然是“飞刀帮”的人,混进赌场自然是仍不死心,企图伺机再向杜武下手!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彭阿德别有居心,对胡苇只是在虚与委蛇地敷衍,而是以为这职业凶手头子不遵守下午在电话里的协定,打算独断采取行动了。
  这时候他们已无暇向彭阿德兴师问罪,必须设法阻止“飞刀帮”的轻举妄动,以免影响他们的整个计划。
  但为了避免冲突,或是弄巧成拙,使他们非但要不动声色,而且要特别谨慎,才不至于打草惊蛇。
  于是,当即由朱逵打了个电话给彭阿德,故意郑重其事地说:
  “彭老大,我们一切已经安排就绪了,整个计划将由大老板亲自宣布,然后今夜就采取行动。回头我们是在郊外那幢巨宅里集合,不知彭老大是否能赶来参加?”
  “昨夜那个地方?”彭阿德问。
  朱逵回答说:
  “是的!因为人数太多,没有适当的地方,只有那里才不致引人注意!”
  “兄弟有参加的必要吗?”彭阿德又问。
  朱逵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我们的大老板在那时候宣布整个计划,所以兄弟特地通知彭老大一声,以免事后怪我忘了通知。至于有没有必要,那完全在你自己决定了。我们是九点钟在那里集合,来与不来由彭老大自行斟酌吧!”
  彭阿德犹豫了一下,始当机立断地说:
  “好!兄弟准时赶到!”
  挂断电话后,朱逵向在场那些戴着同样面具的人笑笑,遂说:
  “那家伙已答应去了,到时候他一定是带着大批人马去的,现在我们就按照刚才决定的计划,马上分头进行吧!”
  其中一个戴着面具的瘦小汉子,显然就是幕后大老板,他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却尖着嗓门,有点娘娘腔地问:
  “老朱,你是打电话去?还是亲自去一趟?”
  朱逵郑重说:
  “我跟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谈不上什么交情,仅仅是两个多月前,为了罗老大女儿的事,彼此才认识的,所以非得亲自去才行……”
  “你有没有把握呀?”大老板追问一声。
  朱逵哈哈一笑,充满自信地说:
  “绝不成问题,凭我朱某人这三寸不烂之舌,保证马到成功!”
  大老板这才微微把头一点说:
  “那你就快去吧,成与不成都尽快给我们个消息,以免万一行不通,我们可以另谋补救,否则就措手不及了!”
  朱逵应了一声,立即匆匆离去。
  他没有带任何人,单枪匹马地出发,驾车赶入目的地去,在车上才揭下了戴着的面具,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一阵疾驶,来到了暗邦路底,渐渐地,已然遥见“皇家夜总会”了……

第十二章一翻两瞪眼
  朱逵一路只顾想着计划即将实现,从此可以扬眉吐气,以致心花怒放,乐不可支,根本就没想到后座早已蜷伏着一个女人。
  他始终尚浑然未觉,到了“皇家夜总会”门口,当他刚把车一停下,不料那女人已挺身而起。突然出其不意地扑向前来,以事先紧握在手的一根短铁管,狠狠地从背后向他当头一击。
  只听得朱逵发出声沉哼,当即被击得头破血流,昏倒在车座上了。
  那女人忙不迭丢了铁管,下车就匆匆奔向大门。
  她一进大门,就被蓝采和一眼认出,她竟是昨夜与杜武同来的那妖艳女人!
  蓝采和急向站在身旁的韩湘子轻碰一下说:
  “昨夜溜掉的就是她!”便径自迎了过去。
  那女人神色张惶,眼看这小伙子冲她瞪着眼走来,似乎有些紧张和心虚,几乎想返身夺门而出。
  但她一想自己来的目的,只好极力保持镇定,硬着头皮说:
  “我是来见你们这里的负责人的!……”
  “有什么事?”蓝采和冷声问。
  那女人讷讷地回答:
  “我,我要见了你们负责人才能说……”
  蓝采和尚未置可否,韩湘子已上前说:
  “请跟我到办公室来吧!”
  那女人微微点了下头,便跟着韩湘子向甬道里走去,蓝采和也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办公室。
  这时张果老和吕洞宾,正在与何仙姑研究下周推出的新节目内容,忽见他们带了个陌生女人进来,均为之暗自一怔,不约而同地以诧异的眼光打量着那女人。
  没等他们开口,那女人已开门见山地说:
  “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昨夜我曾陪杜武来过这里……”
  蓝采和上前向何仙姑一指说:
  “何经理就是我们这里的负责人,你有话就请说吧!”
  那女人力持镇定地说:
  “我是来向你们揭发一项阴谋,同时也是来向你们求助的,希望你们能相信我……”
  何仙姑冷静地问:
  “是关于哪方面的事情?”
  那女人略一迟疑,才回答说:
  “我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请你们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大概你们还记得,不久前褚老爷子做七十大寿的那天夜里,那座纯金佛像失窃的事吧?……”
  “是你偷的?”何仙姑诧然问。
  那女人摇摇头说:
  “不是我,但我也参与其事的。当我们发觉石大龙和鲁老大私下勾结,打算事后把我们一脚踢开,甚至杀我们灭口时。我们就决定先发制人,故意放出风声表示将从海上雇船逃走,实际上却是准备把金佛像带着由陆上离境的。可是石大龙很精明,他似乎料到了我们的企图,所以我们临时只得改变计划,决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等风声稍平以后再走。结果我们忽然想到了朱逵,他过去就跟我们认识,于是我们就带着金佛去找他……”
  在场的人因为不知道这女人的来意,大家都没有出声,继续听她说下去:
  “朱逵知道我们的情况后,当时就一口答应负责掩护我们,表示那地方很隐蔽,绝不会被人找去。过了没几天,他忽然想到个主意,跟我们商量,要我们把金佛熔化成金块卖掉,用这笔钱作为资本,按照他的计划大干一番,一旦成功即可在此地打住脚根。经他的一番花言巧语,终于使我们心动……”
  一口气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说:
  “他的计划是首先以一百万美金的代价,把杜武找来加以收买,使那家伙在金钱与女色的诱惑之下,死心塌地地为我们卖命,同意完全按照我们的意思去做……”
  吕洞宾忍不住问:
  “你们的计划是把马一飞整垮?”
  那女人点点头说:
  “朱逵认为马一飞在此地的势力最大,如果能把他整垮,同时再使其他各方面被拖下水,最后我们就可以趁机出头,在混乱的局面中崛起了!”
  “你们打算用什么方法把姓马的整垮?”张果老也好奇地问。
  那女人回答说:
  “他的计划是由杜武先生取得马一飞的信任和重用,再故意放出你们有意拉拢杜武的空气,使马一飞更不能放走杜武,最后只得把赌场答应交给他主持。虽然情势的发展使原定计划稍有改变,但杜武这方面总算顺利达到目的。本来的计划是今夜由他作主,规定赌场一律改用筹码,以便把赌客买筹码的钱,和赌场里准备的所有现款,全部由杜武设法偷送给我们的人带出。同时我们已派了两个人去卧底,到时候尽量放水使赌客大赢特赢,但他们赢的都是筹码,最后兑不了现必然大闹,杜武出面以武力镇压,并且故意使人受伤,事情一闹开马一飞就得亲自出面。我们另外还有混进赌场的人再一起哄,使全场大乱,引起公愤。趁着混乱中把马一飞用冷枪干掉,局面就无法收拾了。这样一来,马一飞一死已是群龙无首了,赌客又不甘受损失,那赌场还能不被闹垮。到了紧要关头,杜武一方面以武力镇压,一方面表示愿意负责解决,找出人来付钱,以表现他的魄力。马一飞既死,树倒猢狲散,而有杜武以主持人的身份出现,又把事情解决了,姓马的那些手下还能不对他心服口服。一旦杜武掌握了马一飞的人,等于把势力据为己有了,而他却是受我们的控制!”
  何仙姑忽然冷声问:
  “那么你来把这一切告诉我们,又是为什么呢?”
  那女人郑重地说:
  “因为这是我们当初的全部计划,杜武之所以受我们控制,是为了那笔钱虽以他的名义存进了银行。存折却由我们暂时保管,等整个事情顺利完成了才交还给他,以防他临时变卦。所以他还跟我们订了个等于是卖命的契约。可是今天下午,无意间被我偷听到朱逵和姓仇的在私下计划,居然打算在计划完成后,在‘庆功宴’上把杜武和我们的人全部用毒酒毒死,以便攫夺去现成的一切。偏偏除了我之外,我们其他的人都对朱逵太信任,如果我把偷听到的话告诉他们,他们非但不会相信,而且我更有性命之虑。因此我考虑了整整一下午,直到不久之前,听说他们派姓朱的来见你们,要把你们也拖下水,我才决定躲在朱逵的车上跟来……”
  “姓朱的呢?”何仙姑问。
  那女人冷冷地回答:
  “他把车一停,就被我出其不意地击昏了,现在还倒在车上!”
  吕洞宾诧异地问:
  “你说姓朱的来见我们,是想拖我们下水?”
  那女人点了点头说:
  “我们本来并没有这个打算的,可是没想到‘飞刀帮’突然插手进来,昨夜他们曾经派了几个人,企图向杜武下手,结果反而被杜武干掉了。后来姓金的女人去找杜武,不知怎么落在了姓彭的手里。经我们研究,判断出‘飞刀帮’之所以插手,是被马一飞手下那姓胡的和姓郑的花钱买通的。现在姓郑的已经被杀,姓胡的却仍不死心,居然找了个拉赌客的黄牛丁广才,今夜要把‘飞刀帮’的人带着混进赌场去,可能是打算再向杜武下手。但丁广才是早已被我们买通的,所以朱逵他们一得到这个消息,就决定把彭阿德方面的人骗到郊外的巨宅去。朱逵则亲自来见你们,准备骗你们说罗小姐临走留赠给他们的那幢巨宅,将被‘飞刀帮’强行霸占,特地来求援,希望你们仗义相助。实际上则是利用你们去对付姓彭的,至少把那批人绊住,以免影响杜武在赌场里一切计划的进行!我怕你们中计,而一旦事情成功,我们也难逃毒手,所以只好冒险跟来这里……”
  吕洞宾不动声色地说:
  “这位小姐,如果你说的一切是事实,那么你打算要我们怎样相助?”
  那女人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必须设法阻止杜武,但他不会轻易听信我的话,同时朱逵他们的人已经混进赌场去了。如果发现我突然赶去,一定会对我疑心,不让我单独接近杜武的。所以要阻止杜武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姓金的女人赶回赌场去,由她向马一飞说明一切!可是,她被彭阿德劫持在手里……”她忽然欲言又止起来。
  何仙姑似已洞悉她的心意,直截了当地问: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出面,把那女人从彭阿德手里救出来?”
  那女人叹了口气说:
  “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不阻止杜武,计划一旦成功,我们都难逃毒手……”
  吕洞宾忽然正色地说:
  “不是我们多疑,也不是这件事对我们不关痛痒,大可以置身事外,就不必过问。而是对你所说的这一切,我们怎么才能相信它是真的呢?”
  那女人情急地说:
  “那很容易,如果你们对我有所怀疑的话,朱逵还昏倒在车上,只要把他带进来一问,就可以证明我说的绝对没半句假话啦!”
  吕洞宾暗自点了下头,向韩湘子与蓝采和一使眼色,两个小伙子便走出了办公室。
  不料匆匆赶到大门外一查看,附近根本就没有停着那女人所说的轿车,朱逵已连人带车不知去向!
  今夜这地下赌场真够热闹,马一飞为了杜武这新官上任,特地由他出面邀请了一些赌场豪客来捧场。那些都是嗜赌如命的富商巨贾,以及阔人家的太太或小老婆之流。他们向来赌的输赢很大,动辄就是十万八万美金,桌面上一掷千金根本就不当回事的。
  不过,今夜有个特别规定,就是无论任何赌客,一进赌场就得先向账房买筹码。
  杜武所持的理由是,这样赌场里自己人才不能做手脚,即使赌场老鼠伸手讨钱吃红,以及赌客赏给女郎的数目,账房里也有个统计,分文不致有差错。
  马一飞对他的“忠心”,及这套新的作风居然十分欣赏,毫不怀疑地就同意照办了。
  大老板今夜亲自在赌场里坐镇,只是袖手旁观,一切均不过问,完全由杜武负责指挥。他仅在场子里各处巡视巡视,跟认识的老赌客们打打招呼而已。
  整个赌场里,除了他们自己的人手之外,赌客不下两百人以上,场子里确实热闹非凡,盛况空前。
  场子里开始不久,账房里赌客买筹码的现款,数目已超过数百万大关,而且尚在继续不断地有增无减!
  今夜之所以场面如此热闹,一方面固然是马一飞亲自邀请了一批豪客捧场,一方面是外围的黄牛也很卖力,加上经常来这里的赌客,人数自然相当可观。
  而且具有号召和吸引力的,则是凭着“双枪九龙小霸王”的盛名。大家已经风闻他取代了金丽姬的职位,今夜是他走马上任,上次大家已见过他在赌场当众露的那手枪法,所以更得来捧捧场,顺便一睹这家伙的风采了。
  由于赌客太多,场子里不免显得有些乱,但慑于杜武的双枪厉害,谁还敢在这里闹事?
  地下赌场是不能公开经营的,所以在一般赌客的心理上,必须后台老板在当地吃得开,以免遭麻烦。其次是主持人要兜得转,面面俱到。更重要的是赌得干脆,输赢绝不拖泥带水,并且不能赌诈。
  马一飞不但具备了这几样条件,同时资本雄厚,下注不受限制,只要赌客有本事赢,再大的数目也照赔不误。因此他这里的“招牌”特别硬,使乐于此道者趋之若鹜。
  尤其前几天杜武当众露那一手,金丽姬居然一出手就答应退还他五万,无异成了最好的宣传,更增加了这赌场的号召力。
  现在已经是九点多钟,场子里刚开始赌了不久,丁广才突然带来了几名赌客,他们都是彭阿德的手下。
  这些家伙虽穿得衣冠楚楚,又经过了一番化装,但仍掩饰不了那股子邪气,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物。
  通常赌场九流三教的人物都有,就算明知他们是些亡命之徒,只要不在这里闹事,赌场方面向来是不过问赌客身份的。
  可是,他们还没走下设在地下室的赌场,就被担任戒备的几名保镖拦住,表示今夜的新规定,任何赌客都不得随身携带武器,必须先经过搜查始得进入赌场。
  其实并没有这条搜身的新规定,这完全是对付“飞刀帮”这几个家伙的!
  彭阿德的几名手下未及抗拒,那些保镖早已拔枪在手,结果从他们各人身上搜出了武器。
  在几支枪的威胁下,他们被不由分说地带至修车厂里面,立即通知杜武赶来处置。
  杜武早已得到通知,知道什么时候丁广才将把这几个家伙带来,所以事先关照那些保镖在上面严阵以待,守株待兔地等着他们来自投罗网。
  既然这几个家伙已被制住,他上来就问都不问,一声令下,吩咐保镖把他们痛殴一顿,一个个捆了起来。并且以棉纱将他们的嘴堵住,关进了修车厂的办公室,由那几个保镖负责看守。
  彭阿德这方面的威胁既已解除,按照朱逵原定的计划,是他们的人也分批混进了赌场。
  他们不需黄牛带领,干脆说明是应杜武之邀而来,谁还敢挡驾不让他们进去?!
  可是,就在这几批人混进赌场后不久,突然又来了两个人,赫然是朱逵和仇豪!
  朱逵被那女人出其不意地击昏,直到清醒过来时尚不知是被什么人突袭的。不过这家伙很精明,立即想到那人既是事先藏伏在车上,等他停了车才下手的,那就毫无疑问是他们自己之中的人了。
  念及于此,他哪还敢再贸然去见“皇家夜总会”的人,忙不迭驾车赶回去,把仇豪叫出来说明被袭击的情形,并且判断说:
  “不管击昏我的是什么人,一定已知道我去‘皇家夜总会’的目的。甚至击昏我之后,已进去向他们警告过了,所以我不便再去见他们。我看我们的计划可能已泄漏了,不然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现在我们已顾不得彭阿德那方面,赶快赶到赌场去吧,别让杜武那里也出了问题!”
  “会不会是她们?……”仇豪惊问。
  朱逵把车已开动,疾行中说:
  “也有可能,现在事已如此,我们只能顾到一头是一头。主要的是杜武这方面,万一让他知道,事情就更麻烦啦!”
  仇豪忧形于色地说:
  “彭阿德大概已经赶去了,他们要是扑了一空,发觉上了我们的当,再赶到赌场去……”
  “所以我们得抢先一步!”朱逵说:“反正丁广才带去的几个人,我们已通知了杜武,他们是混不进去的。现在我们赶去控制杜武,由他关照不许任何人再进赌场,至少可以挡住‘飞刀帮’方面了。并且我们得争取时间,要他提前发动,等到大势已定,就算跟彭阿德摊牌也无所谓了。”
  于是,他们风驰电掣地赶到了赌场来,在车上朱逵先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把车开到那挂羊头卖狗肉的汽车修理厂前。
  把风的大汉们拥上来几个,戴上面具的朱逵大咧咧地说:
  “杜武邀我们来捧场的!”
  果然一抬出杜武的招牌,便通行无阻,由一名大汉带着他们进入了赌场。
  幸好仇豪未戴面具,否则他们就成了“双胞胎”啦!
  进入赌场,他们立即找到了杜武,由这位新上任的主持人,把他们带进里面的供赌客休息的特别房间。
  朱逵迫不及待地告诉他:
  “小杜,‘飞刀帮’的大批人马回头可能就会赶来,我们绊住他们的计划已失败。你最好立刻交代这里的人,从现在起,必须阻止任何赌客进赌场,他们才无法混进来!”
  杜武不及详问,匆匆走了出去。
  仇豪忽然担心地问:
  “万一他们不顾一切地硬闯呢?”
  “谅他们不敢,这里毕竟是马大爷的地方,何况对杜武的两把枪总还有些顾忌啊!”朱逵有恃无恐地说。
  仇豪仍不放心地又问:
  “如果彭阿德恼羞成怒,向马一飞揭穿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朱逵神色凝重地说:
  “所以我们必须争取时间,最好趁他们赶来之前把事情解决,等到大势已定,一切就不成问题……”
  他的话犹未了,杜武已闯进来,接口问:
  “出了什么问题?”
  朱逵郑重其事地说:
  “现在没有时间向你说明了,因为事情有了变化,我们必须提前发动。你赶快把账房所有的现款弄到手,交由仇老三从秘门带走,我留在这里发动我们的人起哄。然后一切按照昨夜的原定计划,完全看你的人!对了,秘门的钥匙你有吗?”
  杜武拍拍口袋说:
  “在我这里,你们在房里等着,我马上到账房去!”
  “尽快争取时间呀!”朱逵叮嘱了一句。
  杜武只把头一点,便又匆匆出了房。可是正走向账房,忽见一名乔扮赌客的大汉,急步跟到身边来轻声说:
  “刚才有人找马大爷去接电话了,听说是个女人打来的!”
  杜武暗自一怔,赶紧走进账房,来到甬道办公室的门口。附耳在门上静听,果然听得马一飞在说:
  “什么?!……你知道金小姐的下落?……在什么地方?……今夜会回赌场来?什么时候?……真的吗?……你是什么人?……喂!喂!……”
  杜武不由地吃了一惊,心知对方大概已将电话挂断,忙不迭离开门口,故意向坐在柜台窗口的名职员查问:
  “筹码换了多少?”
  一名职员恭声回答:
  “总账还没结算出来,大概已经超出五百二十万了……”
  杜武一本正经地吩咐:
  “账回头再结,你们先把全部现款送到办公室来,锁在保险箱里比较安全。今夜的人多手杂,不能不防有人想混水摸鱼打歪主意!”
  “可是,”职员问:“账房里不留现款,万一赌客要走,拿了筹码来兑现怎么办?”
  杜武轻描淡写地说:
  “现在十点钟还不到,谁会这么早走?并且我又不走开呀!”
  “是!”职员只好唯命是从地说:“我们马上整理一下,把总数清点好了就送到办公室来!”
  杜武点点头,刚一转身,见马一飞正皱着眉头走出办公室,他立即迎上去,不动声色地笑问:
  “老板,您不休息一会儿?”
  马一飞竟不提电话的事,笑笑说:
  “我还不累,今夜场面不错,我得到场子里再看看去!”于是,他径自走出了账房。
  杜武立即进入办公室,等了不到几分钟,两名职员已将总数达数百余万的赌资,把整钞和零票分装在两只大型旅行袋里,各捧一只送了进来。
  他们将旅行袋置于办公桌上,一名职员看着手上的旅行袋说:
  “总数是五百五十万六千一百元,请您清点一下……”
  杜武把手一挥说:
  “不用了,你们就放在这里吧!”说着已打开了巨型的保险箱。
  等两名职员一退出,他非但未将赌资锁进去,反而将保险箱内的两百多万现款悉数取出,连同两名职员刚送进来的,全部装在了两只大旅行袋里,找出根长绳捆扎得紧紧的。
  事先他已准备了一只更大的旅行袋,将两只旅行袋放进去,拉上拉链,便提在手里,若无其事地大摇大摆走出了办公室。
  账房里虽有几名职员,但他们坐在窗口,背对着办公室的门。别说根本没看见,即使发觉他行迹可疑,也没人敢贸然查问。
  他到了账房门口,向外张了张,见马一飞正在牌九桌旁观战。除了赌场保镖眼光在各处流转,随时密切留意赌客的动静,并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
  同时,混进来的假赌客们,已在账房附近担任掩护,他趁机大大方方地走出账房,谁又会想到他提的大旅行袋里,装着赌场里的全部现款?
  杜武身为赌场的主持人,保镖的任务是监视赌客,对他巴结尚惟恐不及,根本就没人敢对他怀疑。
  他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装着巨款的大旅行袋提到那房间来,当面交给了仇豪。
  “这是那道秘门的钥匙,”他又交了把钥匙给仇豪说:“从那道门出去,可以通到后面街上的酒吧!”
  朱逵大喜过望,振奋地说:
  “老三,我们先出去,等场子里一起哄,你就赶快溜走。小杜,你先出去吧,免得引人注意!”
  等杜武出了房,朱逵又轻声地说:
  “你回去就先向娘们儿下手,然后等我的消息!”
  仇豪点点头说:
  “你放心好了,那娘们儿交给我对付就是啦!”
  朱逵这才从容不迫地走出房,径自向场子里走去。
  杜武等他走到身边,始轻声告诉他:
  “刚才马大爷接到个女人打来的电话,好像提到她知道金丽姬的下落,并且说她今夜会回这里来!”
  朱逵顿吃一惊,似已猜出打电话的女人是谁了,但他不便向杜武说明,只好急切地说:
  “那就更事不宜迟了,你先准备应变,我立刻就通知他们发动吧!”
  杜武一走开,朱逵便掏出香烟来,又摸出打火机来点烟,这就是他们约定发动的暗号!
  几名冒充的赌客,进来时就各买了两万元筹码,目前为止输赢还不到千把元。目的是要留着筹码兑现,账房兑不了现时好起哄。
  朱逵一发出暗号,他们立即走向账房,分别向三个窗口要求兑现了。
  账房已将全部现款交给杜武,事实上平常也没赌客不到十点钟就要走的,因此他们只好赶快派人找杜武。
  几名冒充的赌客趁机起哄了,表示不满地大声说:
  “这是搞什么名堂,买筹码是你们新订的规定,兑现却要我们等,难道几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他们一个个理直气壮,这一大吵大闹,果然惊动了附近赌桌上正赌得起劲的赌客们,纷纷围了过去。
  这几个家伙更忿声大嚷:
  “喂!我们可是拿现钱买筹码的,而且还输了,又没赢,我们买筹码的钱上哪里去了?!”
  职员急加解释:
  “对不起,钱是锁在了保险箱里,我们已经去找这里的主持人了……”
  “见鬼!”一名大汉怒声说:“我看你们是存心吃人嘛!”
  另一个更大骂:
  “妈的!别以为你们找了个枪手来主持,就可以仗势欺人,我们可不怕!”
  杜武匆匆赶来,伸手一把将一名大汉当胸抓住,怒问:
  “你们想存心找麻烦?!”
  “我们不赌了,拿筹码兑现总可以吧!”那大汉也不甘示弱地。
  杜武勃然大怒,一把推开那大汉,怒哼一声说:
  “这几个钱也神气?!等着吧!”于是,他怒冲冲地走进账房,直接进入办公室。
  这时围过来的人已愈来愈多,身为大老板的马一飞也赶了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故。
  就在他向账房里查问究竟时,突见杜武从办公室里冲出,张惶失措地大嚷着:
  “不好了,保险箱被人弄开,里面的钱全不见啦!”
  他这一嚷,整个赌场顿时惊动,所有的赌局一齐停止,赌客们争先恐后地涌向账房来,使得全场乱成了一片。
  杜武却冲出账房门口,大声疾呼:
  “你们别乱,场子里有贼混了进来,我们得马上全面搜查!”
  伪装的赌客带头怒斥:
  “你们少来这一套,分明是存心吃我们的钱!”
  另一个附和着大叫:
  “妈的!赌场是你们开的,就算遭了小偷,也得负责把我们的钱兑现!”
  杜武突将上装一脱,露出了两肋下佩戴的两支枪,故意气焰万丈地喝问:
  “在我们抓到贼之前,谁要兑现的,就尽管向我姓杜的来兑吧!”
  “你他妈的想仗势欺人?”一名假赌客不甘示弱地挺身而出。
  杜武挥手就是一拳,击得那大汉踉跄跌了开去。
  他这一出手,顿时犯了众怒,齐声大叫起来:
  “打人啦!……”
  “这是什么赌场呀……”
  “揍这小子!”不知道谁这一声喝出,人潮果然逼向了杜武。
  他突然拔出双枪,吓得马一飞只好挺身而出,企图排解说:
  “各位请……”
  不料挨了一拳跌倒在地的大汉,竟悄然拔出了手枪,举枪就朝杜武射去。但他故意失手,真正射的目标却是马一飞!
  只听连声枪响,接着是一声惨呼,马一飞已被击中,胸前绽出了两朵血花,踉跄冲跌了开去。
  全场顿时惊乱成一片,赌客们纷纷退避之际,谁知另有一个竟趁乱向杜武放了一枪。
  杜武欲避不及,被这一枪正中胸前,但惊鸿一瞥之下,被他发现了下这毒手的赫然竟是朱逵!
  这小子狂喝一声,居然负伤冲向逃开的人潮,举枪就向企图趁乱逃走的朱逵连射。
  他已形同疯狂,双枪齐发之下,朱逵虽被击中,其他的赌客也连伤了好几个。
  但朱逵的人已得到临时通知,纷纷拔出了枪,几乎在朱逵被击中倒扑下去的同时开了火。
  杜武一连中了几枪,可是那些家伙也在他的双枪齐发之下,纷纷中弹倒跌开去。
  赌客们吓得魂飞天外,纷纷向出口逃去,不料上面竟也发生了枪战。竟是“飞刀帮”的大批人马,到那巨宅去扑了一空。久候不见人影,彭阿德情知有异,料到是中了朱逵的声东击西的诡计。
  盛怒之下,他立即带领人马赶来,被把风的人所阻。只好不顾一切地硬闯,以致双方火拼起来。
  赌客们的出路既被阻,于是想到了密道那条紧急退路,但却不知密道的门在哪里。
  这时仇豪已趁乱溜出房间,根据杜武指示的路径找到了那道密门,谁知刚进了黑忽忽的暗道里,突见迎面来了几条人影,吓得他不敢向前,只好急向后退。
  但他刚退至亮处,却被赌场里的保镖撞上,发现他手里提着只大旅行袋,不由地齐声大呼:
  “偷钱的家伙在这里!”
  “抓贼!”
  仇豪顿成了进退维谷,情急之下,只好拔枪就射。
  保镖们也是想从密道逃出的,一见这家伙居然返身射击,立即纷纷还击。
  一阵乱枪射来,只听得仇豪惨叫一声,扭着身子倒下去,而手里则仍紧紧抓住大旅行袋不放!
  保镖们一拥而上,夺过他手里的旅行袋,争先恐后地拉开拉链,取出那两个旅行袋,七手八脚地撕开一看,全是花花绿绿的钞票。
  大家一急夺,钞票散落飞舞了地,使得他们一个个眼花缭乱,心花怒放,哪还想到逃走,一齐你争我夺地抢作了一堆!
  大批赌客也已拥到,更是争先恐后地扑上去,乱成了一片……
  这时上面的枪战突然停止,原来是附近居民被枪声惊动,急以电话报案,警方立即通知那一带所有的巡逻车赶来了。
  当“飞刀帮”被赶来的大批警方人员包围,喝令弃械投降后,枪战即告停止。
  赌场的人急向地下室撤退,警方人员也拥进了修车厅,冲向了设在下面的秘密赌场。
  而这时候,由密道准备进入赌场的几条人影,一发现里面的惊乱情势,心知已来迟一步,只得立即由原路退回,匆匆从另一条街的酒吧出去,以免卷进漩涡。
  这几条黑影是些什么人,怎能从密道进入赌场呢?
  原来“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在那女人的苦苦相求之下,终于答应相助她一臂之力,想到“飞刀帮”的大本营去。趁着彭阿德带了大批人马前往那巨宅,留守的只有两个女的及三名大汉之际,他们终于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制服那三男两女,顺利救出了金丽姬。
  那女人惟恐时间上不及阻止,所以先打了电话通知马一飞,说明金丽姬即将回赌场,打算阻止一场火拼,并且使朱逵他们的阴谋无法得逞。
  可惜一切发生得太仓促,她的用心良苦,却不能使这一场流血事件避免发生。
  当他们救出金丽姬赶去赌场时,一切已然爆发,根本欲阻不及了。
  在这一场大战中,马一飞、杜武及仇豪等人,均在枪战中丧生,另外还赔上了好几条人命。
  “飞刀帮”想插手,结果被警方一网打尽,而这规模庞大,经营了多年,害得多少人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的地下赌场,也终于被破获,连同马一飞的恶势力也全部瓦解。
  幸免于难的是金丽姬,从密道中悄然退出的,就是她和“八仙”中的几个人。
  如此一来,地方上是否将从此平静,或相安无事一个时期呢?
  须知世界上任何一个大小都市里,都有这些社会败类的存在,而且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正能克邪,正义终必战胜邪恶!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摩登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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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9 07:47: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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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智侠系列之五
  摩登女巫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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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第五部分
  摩登女巫
  第一章束手无策
  第二章芳踪
  第三章巫术之辩
  第四章杜大姐
  第五章势不两立
  第六章艳攻
  第七章手段
  第八章鸿飞冥冥
  第九章如临大敌
  第十章摩登女巫
  第十一章女巫族
  第十二章真相
  第六部分
  天涯何处无芳草
  第一章劫持
  第二章史雪妮
  第三章锲而不舍
  第四章强龙不压地头蛇
  第五章各显神通
  第六章迂回
  第七章海上斗法
  第八章敌忾同仇
  第九章骑虎难下
  第十章秘辛
  第十一章双姝
  第十二章出奇制胜

    第五部分
  摩登女巫

第一章束手无策
  尽管人类已完成登月壮举,而且,不久的将来,再将踏上其他星球,逐渐揭开宇宙的奥秘。但电脑的发明,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解答出数学上最复杂的方程式,以及替代了必须集千百人的智慧与精力,在同时进行并完成的精密计算工作。
  其他尚有不胜枚举的各种科学成就,足以证明人类在二十一世纪即将到来之际,智慧的表现已达到了巅峰,几乎是过去所不敢想像和奢望,甚至不可思议的了。
  但是,在这大千世界中,仍然有着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实存在!
  譬如人类死亡后所谓的“灵魂”之谜,无法解释的那种“第六感”,以及是否有“神”存在的争执等等……
  这些超越科学根据的现象,有人视之为迷信或幻想,但无可否认的,即使是举世闻名的大科学家、大学者、医学家、心理学家,及在其他方面颇有成就的人士,若干年来仍然对这些问题感到迷惑。近些年来,更有些在各方面颇有成就的学者,深入非洲不毛之地,从事于当地土著信赖和崇拜的巫医及巫术的研究。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最近在文明社会里,居然出现了一个“法力无边”的神秘女巫!
  巫医和巫术除了盛行于非洲,在其他世界各地的土著部落里,由于医药的缺乏及文化的落后,通常也用来治疗疾病或祈求降雨,驱除鬼魔及灾祸。
  但那些“法师”都是男性,女巫只有吉普赛民族中才有。
  不过她们只能替人用水晶球看过去及未来、算算命、看看手相,或者以扑克牌求卦,卖些“爱情药”、“避邪物”什么的,骗那些好奇的人几个钱而已。
  马来西亚既不是非洲,也没有吉普赛民族流浪者的足迹,但在马来半岛上,散居于各地山区的土著数字却相当可观。其中包括“鲁顺”、“摩洛”、“巴沃”及其他的小部落,土著的总数高达好几十万以上。
  既有人数如此庞大的土著,巫医与法师之类的自然少不了,不过那仍是男性的专职,女人是挨不上边的。
  可是……
  傍晚的艳霞,在天边燃烧着。
  一辆西德制造的“乌龟壳”小型轿车,由马六甲通往吉隆坡的公路,风驰电掣而来。
  车由一个年轻小伙子驾驶,他的身旁坐了个妙龄少女。两个人的年纪都未超过二十岁,而且脸部的轮廓非常酷似,仿佛是对孪生兄妹。
  他们脸上忧形于色,沿途保持着缄默,一言不发地像是在沉思什么。
  直到进入吉隆坡市区,那少女才打破沉默,忽然担心地问:“哥哥,你看马三叔他们会相信吗?”
  小伙子神色凝重地说:
  “这倒很难说了,我们把爸爸的亲笔信带去,马三叔看了也许会相信的。不过,赵五叔的脾气我很清楚,他是任何事都不信邪的,尤其这次的事……”
  那少女接口说:
  “但曹七叔和顾六叔两个人,接连在两天之内,先后都已发狂而死是事实呀!如果按照顺序下来,今夜就该轮到了赵五叔了!”
  小伙子轻喟一声说:
  “别说是赵五叔那种牛脾气的人了,我要不是亲眼看到曹七叔和顾六叔的死状,也绝不敢相信,在这科学发达的二十世纪的末期,居然还会发生这种怪事!”
  那少女也叹了口气说:
  “问题不在马三叔他们相信不相信,而是爸爸所得到的消息,只是听说那女巫已来了吉隆坡,并不知道她的确实行踪和下落。就算他们答应去找她,又上哪里去找呢?”
  小伙子只好苦笑说:
  “这等于是大海里捞针,反正这是爸爸交代我们的,只好等见了马三叔他们再说吧!”
  于是,他们又再度沉默下来。
  一阵疾驶,车已来到特里斜路跑马场的附近,小伙子把车停在了一幢临街楼房的门口,只见街边尚停着四五辆轿车,排成了一条长龙。
  他们将车停妥,相偕下车走到门前,却被站在门口的两名大汉挡了驾。
  “找谁?”一名大汉显然并不认识这对青年男女,直拿眼睛朝他们打量。
  小伙子只好说明身份和来意:
  “我姓史,是从马六甲来的,有重要的事要见马三叔!”
  那大汉一听他姓史,又是从马六甲来的,而且称呼他们的头儿马亮逵为马三叔,立即恍然说:
  “哦,你们二位可是史大爷的公子和小姐?”
  小伙子把头微微一点,那大汉这才肃然起敬,忙不迭巴结地带着他们进去。
  这时客厅里正聚着十来个人,有的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有的却是衣衫不整,吊儿郎当的,一派不登大雅之堂的调儿。
  他们不知在争执什么,正争得面红耳赤,个个好像在比赛谁的嗓门大。
  大汉领着这对青年男女进来,他们的争吵才突然暂停,不约而同地将眼光扫了过来。
  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的就是马亮逵。这家伙年纪只有四十出头,个子瘦瘦高高的,看上去文质彬彬,颇有几分书生气,倒不像个黑社会里的人物。
  而他身旁站着的赵飞,则是个体壮如牛的大老粗。尤其衣衫不整,敞胸露怀地两手叉在腰上,摆出一副气势汹汹要动手打架的架势,活像那《三国演义》中卖猪肉出身的张飞!
  小伙子刚上前恭称了声:
  “马三叔……”
  马亮逵已起身一使眼色,阻止了他往下说,然后向在场的那些人把手一挥:
  “各位的意思兄弟已经明白了,你们先回去,等兄弟考虑考虑,有了决定再给你们答复吧!”
  其中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沉声说:
  “也好!再争执下去会弄得大家翻脸,那也就没意思了,我们静候三爷的消息。不过希望最迟明天能给我们答复,并请三思而行!”
  于是,他一使眼色,便带着七八个人悻然地匆匆而去。
  等这批人走了出去,马亮逵劈头就问:
  “雪峰,雪妮,你们怎么跑到吉隆坡来了?”
  小伙子就是史雪峰,他恭声回答:
  “家父派我们送了封信来,先请三叔过目……”说时已从身上掏出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马亮逵一面接信,一面诧然又问:
  “雪峰,是不是马六甲方面出了什么事?”
  史雪峰点点头说:
  “请三叔先看了信再说吧!”
  马亮逵察言观色,已从这兄妹俩的神情上看出,心知史老大家里一定发生了严重的事故,否则绝不会派他们亲自到吉隆坡的。
  当他急急拆出信来展阅时,赵飞由于根本不识字,只得上前急向这对孪生兄妹问:
  “老大家里当真出了事?”
  史雪峰仍然点了点头,并未回答。史雪妮毕竟是个沉不住气的少女,她终于忍不住说:
  “五叔,前夜和昨夜两天之间,曹七叔和顾六叔已经先后……”
  她的话犹未了,马亮逵已突然惊叫起来:
  “什么?这信上说老六和老七已发狂而死?!”
  “老六和老七死了?!……”赵飞大吃一惊。
  马亮逵信也不看下去了,急向他们兄妹惊问。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史雪峰这才神色凝重地说:
  “事情是发生在五天以前,家父突然接到一封没有署名的怪信,信上的大意是说,对方为了当年的仇恨,将在七天之内,使你们结拜的七个弟兄,一天一个接连发狂而死。当时家父以为是什么人故意恐吓,或是存心开玩笑的,所以看了信只置之一笑,根本就没把它放在心上。谁知到了前天晚上,曹七叔不知怎么忽然精神失常发起疯来,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还抓了把刀要杀人。后来幸亏大家合力把他制住,夺下了刀,才没有闯出更大的祸。可是,就在当天夜里,家父看他疯狂的情形愈来愈厉害,刚打算送他去医院时,还没来得及把他弄上车,他竟狂叫一声,终于吐血而死……”
  “你们顾六叔的情形也一样?”马亮逵急问。
  史雪峰点点头说:
  “完全一样!当夜六叔还好好的,没有任何异状,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也就是昨晚,六叔竟也突然发作了……”
  赵飞不由地怒问:
  “妈的!居然有这种怪事?”
  史雪妮郑重其事地说:
  “三叔、五叔,家父派我们亲自赶来,就是惟恐你们不相信。但事实上不幸的事已发生,应验了那封恐吓信上所说的,七叔和六叔果然是先后发狂而死!如果照那信上说的要在七天之内……”
  赵飞狂笑一声说:
  “那么老六过了,今夜就该轮到我啦?!”
  “五叔!”史雪妮正色地说:“这种事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比较好,家父就是担心事情再发生在您的身上,所以……”
  赵飞不禁哈哈大笑问:
  “你们看我这样,像不像会突然发疯的呢?”
  史雪峰郑重地说:
  “五叔,家父本来也不相信的,但昨夜六叔又发狂吐血而死之后,连夜派人各处打听,直到今天一早才听到个惊人的消息。
  据说最近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巫,不知会一种什么巫术。凡是有人找上了她,只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她就给人一个木刻的小人。如果把仇人的姓名及生辰八字写在一张她给的黄色小纸条上,贴于木人的背后,再以她给的三枚钢针,每天戳在木人身上一枚,到第三天对方就会发狂……”
  没等他说完,赵飞已驳斥说:
  “鬼话!鬼话!我绝不相信这套鬼话!”
  史雪峰忧形于色地说:
  “五叔,别说您不相信了,说出去就是任何人也难以置信的。但事实上六叔和七叔已死了,而那封怪信上说的是在七天之内,使家父和你们几位都将发狂而死。今天已经是连续的第三天,所以家父特地派我们赶来,希望三叔和五叔千万不可把生命当儿戏……”
  马亮逵又把信看了一段,忽问:
  “这信上说,要我们防范?”
  史雪峰回答说:
  “是的,家父要我们当面口头上禀告二位叔叔,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那女巫已经来了吉隆坡。只是无法查明她的行踪和下落,所以希望二位叔叔一面提高警觉,一面最好设法去找到她,查出究竟是不是她在暗中施用巫术,以及对方是什么人……’“令尊要我们找她,是否打算逼她破除已经施于我们七人身上的巫术?”马亮逵疑信半掺地问。
  史雪峰把头一点说:
  “家父认为,解铃还得系铃人,所以必须设法找到那女巫。当然,更重要的是得查明对方是谁,我们绝不能让六叔和七叔白死!”
  马亮逵尚未置可否,赵飞已怒形于色地忿声说:
  “老三,老大虽然是一番好意,但这个年头哪能听信这种无稽之谈,传出去不把人家的大牙笑掉才怪呢!”
  马亮逵皱起了眉说:
  “话虽不错,但老六和老七的发狂而死,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那女巫要没有点鬼门道,他们怎么突然发疯的呢?而且今夜就轮到了你……”
  赵飞毫不在乎地哈哈一笑说:
  “老三,这么好了,我们不必争论。如果今夜我也当真发狂而死,就证明确有其事,否则那就是鬼话连篇啦!”
  马亮逵犹豫了一下说:
  “我倒不想以你的生命,来证实是否确有其事。只是那女巫如果确有其人,而且真在此地,但我们不知她的行踪和下落,甚至连她是怎样个人都不清楚,即使打算去找她,又上哪里去找呀!”
  “三叔,”史雪妮说:“我想女巫的装束和一切,跟普通人绝不相同的,只要派人分头到各处去打听,大概要找到她并不太难。假使照五叔的办法,万一……那就后悔莫及了!”
  赵飞置之一笑说:
  “我自己都不怕死,你们何必替我担心!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了,我总不致于突然发起疯来吧?”
  史雪妮顿时忧心忡忡地说:
  “三叔,不是我们故意危言耸听吓唬您,六叔和七叔的情形,我们是亲眼看到的。他们还不是好端端的一点事也没有,突然之间就莫名其妙地发起疯来了。我看那女巫总有点什么鬼门道,否则这件事应该怎样解释呢?”
  “老五,”马亮逵忽说:“这件事无论你信与不信,我看置之不理总不是办法,最好立刻去通知老二和老四赶来,大家一起商量个对策。因为万一你再出事,下一个就轮到了老四,到那时侯就措手不及了!”
  赵飞耸耸宽阔的肩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既然你要小题大做,干脆就由我去巴生港一趟,把老二和老四找来吧!”
  “不!”马亮逵反对说:“你最好留在这里,我立刻派人去通知他们!”
  赵飞是从心眼里就不相信这回事,但马亮逵已决定派人去巴生港,通知其他两个结拜的弟兄赶来,他也就是不便再表示异议了。
  事实摆在眼前,跟着老大在马六甲混的两个弟兄已在两天之内,先后发狂吐血而死。如果真是那女巫在作祟,那么按照恐吓信上所排的顺序,今晚就轮到了赵飞,接下去的便是老四孙广,老三马亮逵,老二王济棠,最后则是老大史金成啦!
  马亮逵当下召来两名大汉,交代了他们一番,派他们立即驾车赶往巴生港去。
  然后他才招呼这对兄妹坐下来,表示怀疑地说:
  “这件事我绝不完全相信,也不完全不信,只是老大所听到的这个消息,实在毫无科学根据。这年头人已经可以上月球了,我们这里又不是尚未开化的地区,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怪事?!”
  赵飞趁机不屑地说:
  “哼!那女巫真要有这种法术,现在天已快黑了,我就会在这里等着发疯吧!哈哈……”说着,他已忍不住狂笑起来。
  他这一阵狂笑,听得真令人有些心惊肉跳。尤其是这对曾目睹那两人的发狂吐血而死兄妹,以致不寒而栗了!
  马亮逵已看出他们的神情,急向赵飞喝止:
  “老五,你别这样,把两个孩子都吓坏啦!”
  可是,不知怎么搞的,赵飞的狂笑竟已一发不可收拾,居然他的笑声简直如痴如狂,吓得这对兄妹顿时脸色大变,不由地齐声惊呼:
  “五叔!您……”
  但赵飞根本充耳不闻,益发笑得前仰后合,并且手舞足蹈起来了。
  马亮逵已察觉出情形有异,不禁暗自一惊,急向赵飞声色俱厉地大喝:
  “老五!你是不是存心装疯卖傻?!”
  赵飞突然如同中了邪似的,霍地跳了起来,只见他两眼发红,双臂齐张,竟向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史雪妮直扑了过去。
  史雪妮吓得魂不附体,惊呼一声,急忙撑身而起,从沙发扶手上翻滚开去,使赵飞扑了一空。
  马亮达见状大惊失色,疾喝一声:
  “快抓住他!”
  在场的几名大汉立即向赵飞扑去,企图将他合力制住。
  没想到赵飞已形同疯狂,一个回身,双脚齐蹬,便将扑来的两名大汉蹬得踉跄倒退,双双一齐跌了开去。
  另两名大汉仍然向他疾扑,但这家伙体壮如牛,又在发狂之际,他们哪能将他扑。
  犹未扑近,赵飞已猛地跳起身来,挥起那对斗大的拳头,攻得他们非但无法近身,反而被迫连连急退。
  在场的一共是四名大汉,他们全是马亮逵的手下,刚才虽在一旁听说了这件怪事,可是没想到赵飞真会突然疯狂起来。
  赵飞是他们头儿的结拜弟兄,尽管马亮逵已吩咐他们动手,但只是要他们把赵飞制住,毕竟不敢贸然全力以赴。
  由于有这一层顾忌,使他们放不开手脚,赵飞的攻势就更锐不可挡,仿佛一头脱笼而出的猛兽了。
  只见他拳打脚踢,逼开了几名大汉,竟一转身,突向吓得退避在一旁的史雪妮再度扑去。
  史雪妮吓得惊呼一声“啊!……”便急向门旁逃避,不料心慌意乱之下,一下失神便摔倒在地板上了。
  眼看赵飞以饿虎扑羊之势,正向这少女身上扑去,马亮逵惟恐她受伤,一时情急,奋不顾身地冲去将赵飞拦腰一抱,让史雪峰趁机上前将她扶开。
  可是,马亮逵怎能抱得住赵飞,而且还被他一掌劈在颈旁,痛得沉哼一声,已不由自主地撒手倒了下去。
  赵飞接着飞起一脚,踹得马亮逵连翻带滚,滚开了一旁。
  马亮逵倒在了地上,负痛一声大喝:
  “你们一齐上!”
  四名大汉哪敢怠慢,硬着头皮一齐又扑了上去,但却被赵飞一声狂叫:
  “你们找死!”吓得他们全傻了眼。
  赵飞随着这一声狂叫,人已扑向一名大汉,出手如电地一拳,击得那家伙脖子一歪,龇牙裂嘴地跌了开去。
  但他意犹未足,竟扑在了那大汉身上,双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就紧勒不放。
  他的双手力大无比,直勒得那大汉两眼翻白,舌头伸出了大半截,竟仍不放手。
  其他三名大汉只得一起扑上去,打算合力把他拖开,赵飞却突然放开那大汉,猛地回身抓住一个大汉的头发,揪翻在地上就是一连几拳,把他击得鼻青脸肿,嘴里直嚷着:
  “五爷饶命,五爷手下留情……”
  赵飞哪管他死活,揪住他的头发,按在地板上连击,不消几下便使那大汉昏厥了过去。
  这家伙的体力确实过人,一个尚被他扑压着,另一个又被击昏了,其他两个非但未能将他拖住,反而被他双臂齐分,以臂弯紧紧夹住了脖子。
  马亮逵已爬起身来,见状不禁大惊,情急之下,只得冲去捧起墙角摆设地木架上的盆景,赶过去举起就向赵飞当头一砸。
  他这完全是出于迫不得以的紧急应变措施,打算先把赵飞击昏了再说。
  这盆景是瓷制的,里面尚置有泥土,栽植着一株经过人工移植的万年青,重量起码有十斤左右。
  赵飞被这当头一击,立即倒身下去,双臂不由地一松,终于使被夹住的两名大汉挣脱起来。
  可是,就在他倒身在地之际,竟突然狂叫一声,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了。
  史雪峰和史雪妮情知不妙,因为他们已见过两次这种场面,吓得忙不迭冲过去。只见赵飞头破血流地伏在那大汉身旁,脸部侧着紧贴在地板上,嘴里的血仍在不断涌出,通红的两眼却怒睁着。
  “三叔!”史雪峰惊声急说:“您快看看,五叔恐怕已经……”
  马亮逵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丢开尚捧在手里的盆景,蹲下身去翻过赵飞的身体,仔细一查看,不料他已气绝而亡!

第二章芳踪
  大约在十多年前,在马六甲海峡经常出没活动的私枭里,“南海七蛟”的名气,确实够响亮的。
  由于他们人多势众,活动的地区又广,包括了马来西亚、沙捞越和苏门答腊。因此这一带的私枭,不仅对他们敬畏三分,甚至以他们马首是瞻。
  可是,有些既不愿听命于他们,又明知惹不起这“南海七蛟”的,只有干敬鬼神而远之了。
  但他们却雄心勃勃,颇有称雄南海,独霸私枭这行买卖的野心。所以凡是不甘受他们控制的,就根本别想吃这行饭!
  这一来,就难免经常发生争端,引起他们与其他私枭之间的利害冲突,甚而不断造成火拼的流血事件了。
  然而,他们的势力庞大,谁要跟他们硬拼,哪岂不是等于鸡蛋碰石头?!
  仅仅在几年之间,由于跟“南海七蛟”对抗,因而丧命在他们手里的人就不在少数。虽然那班私枭斗不过他们,仇恨却早已结下了,只要一旦有机会,就绝对会向他们报复!
  最近这些年来,“南海七蛟”已不再亲自抛头露面,而由海上转移到了陆上,把买卖交由他们的手下去经营。他们则分踞在马六甲、巴生港与吉隆坡三地,仍然控制着大部份的私枭。
  他们结的仇太多,根本无法判断是什么人在向他们报复,因此接连在三天之内,先是老七曹通,接着是老六顾大斌发狂吐血而死。今晚老五赵飞也未能幸免,结果也突然发狂暴毙,剩下的四个自然人人自危,感到万分恐惧和紧张了!
  王济棠和孙广得到消息,从巴生港急急赶来吉隆坡时,赵飞早已死于非命。
  他们目睹这位结拜弟兄的死状,再一问详情,获悉其他两人也是发狂而死,当时就极力主张采取行动,立即设法找寻那潜来此地的神秘女巫!
  马亮逵毫不犹豫,当即发号施令,派出了大批人马……
  ※  ※  ※
  距离打烊还有半个多小时,“皇家夜总会”突然来了位妖艳的女人。
  她就是当地那大流氓头子马一飞的姘头,曾经主持过地下赌场的金丽姬!
  上个月马一飞死于非命,树倒猢狲散,他在当地的整个势力也随之瓦解。当时她被“八仙”从“飞刀帮”中救出,赶回赌场时只见一片大乱,情势已是不可收拾,只好从密道悄然离去。
  事后她怕警方追缉,当夜便告失踪,连“八仙”也不知她的去向了。
  今夜她突然来到“皇家夜总会”,倒确实出人意料之外的!
  韩湘子与蓝采和照例是坐守在进场门右边的甬道口,他们虽只见过金丽姬一面,但对这女人的印象非常深刻,一眼就认出了是她。
  金丽姬也记得这两个曾救助过她的小伙子,不过她似乎怕撞见熟人,或是被警方的眼线发现。因此神情有些张惶,只向他们微微打个招呼,使径向甬道里走去。
  韩湘子急向蓝采和使了个眼色,独自起身跟进甬道,走在她身旁轻声问:
  “金小姐有什么事?”
  “到办公室里去再说吧!”金丽姬继续向前走着。
  韩湘子只好陪同她来到办公室门口,抢先一步,很礼貌地替她推开门,让她先走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何仙姑和张果老,其他的人都在大厅里招呼,因为每晚开始和打烊这两个时间总是最忙碌的。
  何仙姑并未见过金丽姬,见韩湘子陪同这么个妖艳的女人进来,不由地暗自一怔。
  韩湘子立即上前介绍:
  “七妹,这位就是曾经替马一飞主持过赌场的金小姐……”
  然后又向金丽姬说:
  “这是我们这里的何经理,这位是张……”
  金丽姬先向何仙姑招呼一下,又冲着张果老微微一笑说:
  “这位我已见过,那夜承蒙各位把我从‘飞刀帮’救出来,还没机会来向你们致谢,实在非常抱歉……”
  何仙姑招呼她坐下来,遂问:
  “金小姐今夜光临,是不是有什么事,或者需要我们为你效劳的?”
  金丽姬倒也爽快,开门见山地说:
  “不瞒何小姐说,今夜我很冒昧地来这里,除了特地为上次的事向各位致谢之外,还有其他两件事。第一件,我有个不情之请,那就是我准备离开此地。可是那夜赌场被破获,我所有的东西和积蓄都未及取出,以致身无分文。最近个把月以来,一直躲躲藏藏地住在赌场里一位小姐的家里,这次……”
  “金小姐是否需要些旅费?”何仙姑已察觉出她的来意。
  金丽姬的脸上一红,窘然点点头说:
  “如果何经理能帮助我的话,等我一到目的地之后,一定会尽快如数奉还的!”
  “那倒没问题,”何仙姑笑问:“金小姐需要多少?”
  金丽姬回答说:
  “假使方便,我希望能暂借五千美金……”
  何仙姑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
  “好,我回头交给金小姐。第二件呢?”
  金丽姬先谢了一声,才郑重地说:
  “早在几天以前,我就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有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个女巫,打算用一种神奇的巫术对付你们。当时我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根本不足听信,所以不敢贸然来告诉你们,免得被你们笑我大惊小怪。可是今晚我又听到一个消息,就是在最近三天之内,已接连有三个圈内名气不小的人物,先后中了那女巫的邪术,都是突然发狂吐血而死。我这才感到事态的严重,不得不亲自来通知你们一声了!”
  何仙姑极力忍住了笑,一本正经地说:
  “无论有没有这回事,金小姐特地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这番盛情我们是非常感激的。不过,金小姐所说的那三个人,怎么知道他们是中了那女巫的邪术呢?”
  金丽姬正色地说:
  “这是千真万确的,我住在那位小姐的家里,她有个哥哥就在巴生港混,经常跟那些私枭打交道。今晚他有事去找此地的负责人马亮逵,才知道他们‘南海七蛟’中的老七和老六,是在前夜和昨夜,突然发狂吐血而死的。听说早在几天之前,他们的史老大在马六甲曾接到一封未署名的怪信。信里说明跟他们过去结有仇恨,要在七天之中,使他们七人接连一个个地发狂而死,以此作为报复。史老大当时也根本不信,可是等到两个结拜兄弟果然接连惨死之后,他再从各方面一打听,才知道最近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巫。据说只要有人找上她,愿意付出相当代价,她就可以施行那种邪术,把一个木制的小人和三枚针交给那人带回。如果跟谁有仇恨,就把对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写明在她给的一张黄纸条上,由她贴在木人身上,然后带回去每天向木人身上戳一根针,到了第三天对方就会突然发狂,很快就吐血而死。史老大一得到这个消息,就由不得他不信了,立刻派了他的儿子和女儿,亲自赶到吉隆坡来通知此地的老三和老五。因为按照信上的顺序,今晚就该轮到了老五赵飞,可是没想到就在他们谈着话的时候,姓赵的突然发起狂来,结果也难逃一死!”
  等她一口气说完,他们三人不禁相顾愕然起来。
  “那女巫在此地?”韩湘子好奇地问。
  金丽姬回答说:
  “他们已经派出大批人马,分头在查寻那女巫的下落。因为明晚就轮到了第四个人,必须把她找到,否则只怕七个人都难逃厄运呢!”
  张果老忽问:
  “金小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有人找来了那女巫准备以邪术对付我们?”
  金丽姬郑重的回答:
  “我住的那位小姐家里,因为她哥哥是干那种买卖的,经常在外边跑,接触的人很多,每次回家有什么消息就跟我们闲聊。而他并不清楚你们曾救助过我,只知道你们跟马一飞之间的过节,所以前几天他特地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可是他是从什么地方听来,以及要对付你们的是什么人,我问了半天也没问出眉目。直到今夜听他回家说起‘南海七蛟’已死了三个的消息,我想到你们曾对我有相救之恩,即使不来向你们求助旅费,我认为也有来通知你们早作防范的必要哦!”
  何仙姑忽向张果老笑问:
  “大哥,你相信真有这回事吗?”
  张果老沉思了一下说:
  “世界上有很多怪事,确实是令人不可思议的,过去我就亲眼见过住在内陆深山中的闪族人,由他们族中的法师表演过巫术。那倒真有点歪门邪道,当时看得我也为之目瞪口呆。譬如说吧,他能光着脚在燃烧的火堆里连跳几十分钟,既未被火灼伤,也不感觉痛苦。还有以无数的铁钩,一只只地钩挂在肉体上,下面还垂挂着很重的小石缸,里面盛满了清水,看得令人会起鸡皮疙瘩,他却若无其事。另外可以把一根根的细长钢刺,从前胸贯穿到背后,同时戳进一二十根,居然无痛无血!事后我一研究,这可能是种催眠术,或是类似我们中国的障眼法弄出的把戏,跟变魔术是大同小异的。不过,事后有人告诉我那完全是真功夫,一点也不假的。所以据我的看法,歪门邪道的巫术不能说绝对没有,但是,要说用针戳在木人身上,就能使对方发狂而死,我是说什么也不相信的!”
  韩湘子在一旁附和地说:
  “大哥说的不错,这种玄奇的传说,我只在很早以前的章回旧小说里看过。现在是科学发达的时代,这种事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金丽姬急说:
  “但我绝不会骗你们,已经有三个人发狂而死是事实呀!你们如果不相信,以为我是为了想借旅费,故意来胡说八道,不妨去问问马亮逵他们……”
  张果老笑笑说:
  “金小姐别误会,我们绝不是怀疑你在故意危言耸听,只是觉得这件事太不可能了。当然,我相信那三个人死了是事实,但也许是消息经人一传,就难免以讹传讹了吧!”
  金丽姬正色地说:
  “那很容易证实,你们如果不认识马亮逵,我可以请那位小姐的哥哥带你们去见他!”
  张果老仍然笑着说:
  “问题是有没有证实的必要,万一这消息是捕风捉影,岂不被人笑我们大惊小怪,甚至把我们看成了神经不正常?!”
  金丽姬想了想说:
  “对了,你们不一定要去见马亮逵,只要向外面打听一下。看他们是不是已派出了大批人马,正在各处分头查寻那女巫的下落,就可以证实是否确有其事啦!”
  何仙姑暗向张果老和韩湘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必表示异议,然后向这女人笑了笑说:
  “这个主意倒不错,我们只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一切就有个眉目了。我看这么办吧,六哥,请你向账房去取五千美金来,先送金小姐回去,顺便在外边看看情形。我们等这里打烊之后,再派些人去多方面打听,是否确有其事也就不难明白了!”
  韩湘子把头一点,径自走了出去。
  来到账房,只见吕洞宾正在帮着管账的清点今夜的营业账单,因为这时候客人已经陆续开始结账,这是全夜最忙碌的一刻,人手少了就忙不过来。
  韩湘子突然来取五千美金现款,使吕洞宾不禁好奇地问一句:
  “你拿这些钱去干嘛?”
  韩湘子把钱拿在手里,笑笑说:
  “上次跟我们一起离开马一飞赌场,趁我们不备悄然溜走的那位金小姐来了,她打算离开此地,可是缺了一笔旅费,所以……”
  吕洞宾“哦?”了一声,诧然问:
  “她来向我们借旅费的?”
  韩湘子点点头说:
  “七妹已经答应资助她五千美金了,另外她还送来个消息……其实那简直是无稽之谈,回头再告诉你吧!”
  吕洞宾却一把拉住了他追问:
  “那女人送来什么消息?”
  韩湘子又笑了笑说:
  “她说有人找了个女巫到吉隆坡来,准备以歪门邪道的巫术对付我们,使我们一个个的发狂而死!二哥,你相信吗?”
  吕洞宾这才放了手,置之一笑说:
  “我看她是不好意思特地来借旅费,只好无中生有地找个借口,表示讨好我们吧!”
  “我猜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韩湘子深有同感地说。
  吕洞宾无暇再问,继续忙着清理账单了。
  韩湘子匆匆回到办公室,把钱直接交在了金丽姬手里说:
  “这是五千美金,请金小姐点一点。”
  金丽姬哪好意思当面清点,忙不迭打开皮包放进去,情绪有些激动地说:
  “谢谢你们又一次帮助我,使我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这笔钱在目前来说,对我实在太重要了,等我到了目的地之后,一定会很快就……”
  何仙姑很慷慨地笑着说:
  “金小姐不必把这区区之数放在心上,谁没有困难的时候,这五千美金就算我奉送的,彼此交个朋友吧!”
  “不!”金丽姬却认真地说:“何经理的盛情我心领了,这笔钱我既申明在先是借的,就一定得如数奉还!”
  何仙姑见她执意甚坚,只好笑笑说:
  “那就等以后金小姐安定下来,经济情况好转了之后再说吧!”
  金丽姬又谢了两声,才起身告辞,由韩湘子陪送她离去。
  他们相偕由后门出了夜总会,登上停在街边的一辆轿车,韩湘子发动了引擎才问:
  “金小姐住在什么地方?”
  金丽姬回答说:
  “先过河到西区……”
  吉隆坡的夜景非常美,市区里现代化的雄伟建筑比比皆是,街道的路面宽阔整洁。两旁均植有高大的热带树,入夜后水银灯齐放光明,照射着宁静的马路,令人心旷神怡,感觉无比的清新和舒适。
  巴生河从南而北纵贯市区,把这城市分为东、西两部份,河上横架着好几座大桥,衔接东西两区的交通。
  所以吉隆坡看上去仿佛被巴生河分隔开来,实际上却由这些桥把它连为了一体,非但毫无不便的感觉,反而使这城市再增添上一种特殊的情调和特色。
  韩湘子把车直趋西区,疾行中,他忽然好奇地问:
  “金小姐,如果你听到的消息是真的,有人找来那女巫打算对付我们。那么在我们八个人之中,将从哪一个开始呢?”
  金丽姬正色地说:
  “据说‘南海七蛟’中最先发狂而死的是老七,接着昨夜是老六,今晚死的是老五。照这情形看,似乎是依着次序一个个来的……”
  “那么我们也将从排行最小的一个开始啰?”韩湘子笑问。
  金丽姬仍然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就很难说了,反正不是从排行最大的,就是从排行最后的开始吧?不过,请韩先生相信我,这消息是绝对可靠的。回头见了那位小姐的哥哥,你不信可以当面问他,好在他不认识你,我也不说明你的身份,就听他自己告诉你好啦!”
  韩湘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其实他已胸有成竹,暗觉这女人今夜来得实在很突然。如果她不是为了借旅费故意附带找个借口,那么她的动机就更有问题了!
  这女人毕竟是马一飞的姘头,那流氓头子为了“皇家夜总会”,跟他们之间结下的仇恨不小。如今马一飞虽已死于非命,又怎知这女人是否在打什么歪主意呢?
  念及于此,韩湘子表面上若无其事,丝毫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暗自提高了警觉。
  车过了横跨巴生河上的大桥,由金丽姬在旁指点,韩湘子把车顺着河边一直向下游驶去。
  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左右,终于来到临河的一排矮屋前,金丽姬伸手一指说:
  “就是那幢房子!”
  韩湘子把车停在了矮屋门前,笑问:
  “我不用进去了吧!”
  金丽姬把脸侧过来,望着他说:
  “你不见见那位小姐的哥哥,一听听他说的情形?……”
  韩湘子犹豫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
  于是,他们相偕下了车,来到矮屋门前。
  金丽姬敲了一阵门,始听得里面有人问:
  “谁呀?”这是个少女的声音。
  “玉贞,是我!”金丽姬回答说。
  里面一声轻响,门终于开了,只见出现在门口的,是个身穿薄花绸睡衣,睡眼惺松的年轻女郎。
  她乍见金丽姬带了个陌生人回来,不由地暗自一怔,露出了满脸的诧异之色。
  金丽姬也不替他们介绍,带着韩湘子进了屋,等那女郎关上了门,她才问:
  “玉贞,你哥哥睡了?”
  女郎点点头,却以眼光打量着韩湘子。
  金丽姬这才介绍说:
  “这位是韩先生,他有点事找你哥哥谈……”
  这女郎以前是在那地下赌场工作的,虽然赌场在那夜被警方破获时,她早已辞职不干了。但毕竟曾是金丽姬的手下,也曾得过这女人不少的好处,否则她哪来本钱供她哥哥做买卖。
  由于她曾在赌场受过金丽姬的照顾,所以当这女人走投无路,跑来这里要求暂时藏身避一避风头时,她就义不容辞地一口答应了。
  短时期的食住倒不成问题,反正他们只有兄妹两个人。她哥哥章强又经常不在家,而且多半的时间都在巴生港,隔几天才回来一次的。
  可是,突然要拿出几千美金给金丽姬作旅费,他们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也开不了这个口,所以今夜才只好硬着头皮去向“皇家夜总会”求助。
  这女郎叫章玉贞,她对金丽姬仍然执礼甚恭,一听这陌生人找她哥哥有事,便立即说:
  “请金小姐招呼这位先生,我马上去叫他起来!”说完她便径自走进了里面的小房间去。
  这是一幢简陋的矮屋,除了这个谈不上什么摆设和布置的小厅之外,里面只有紧邻着的两个小房间。
  金丽姬招呼韩湘子在方桌旁的木凳上坐下后,便轻声说:
  “回头你就说以前是马大爷的人,现在打算跟我一起离开此地,以免他知道你的身份,说话也许有所顾忌……”
  韩湘子刚点了点头,章玉贞已从小房间里出来说:
  “哥哥在穿衣服,立刻就出来!”
  倏而,房里走出个年约三十的汉子,一面向金丽姬招呼:
  “金小姐回来啦……”一面以诧异的眼光向韩湘子打量着。
  金丽姬遂说:
  “小章,我来替你介绍朋友,这位韩先生以前也是跟着马大爷的。”
  章强忙不迭上前把手一伸:
  “韩兄,幸会了!”
  韩湘子只好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歉然地说:
  “这么晚了来打扰,实在很冒昧……”
  “哪里哪里,”章强客套地说:“这里地方又小又乱,承韩兄不嫌弃大驾光临,兄弟实在感到万分荣幸!”
  金丽姬把手一摆说:
  “小章,大家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客气了。韩先生已决定跟我一起离开此地,我们路费已有了着落,只是在临走以前,想再问问你。关于你前几天告诉我的消息,以及今晚马老三那里发生的事,能不能详细些说一遍给韩先生听听?”
  “那回事吗……”章强说:“韩兄请坐,我们坐下来慢慢聊聊……玉贞,倒两杯茶来!”
  等韩湘子坐定了,他才坐下来说:
  “这消息我是在巴生港码头上听来的,那晚大家聚在一起喝酒闲聊,有个人是从马六甲来的。他是‘南海七蛟’中史老大的手下,谈起最近史老大接到那封恐吓信,说要在七天之内,使他们七个人接着一个个发狂而死。刚好在座的有个家伙,我并不认识他,他当时就指出一定是那女巫作祟,后来我们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才告诉我们,最近那女巫可能到吉隆坡来了,要以一种什么巫术对付‘皇家夜总会’那帮人。当时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认为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怪事,谁也不相信他的鬼话。可是今晚我去找马老三的时候,才知道他们之中的三个人,果然是在三天之内接连发狂而死的!”
  韩湘子不禁诧然地问:
  “何以见得是死于那女巫的巫术呢?”
  章强肯定地说:
  “这还有什么疑问,那三个人都是好端端的,突然发起狂来,没多久就吐血死的呀!”
  韩湘子啧啧称奇地说:
  “这倒真是怪事年年有,却没有今年多了!不过,如果不出我所料,只怕是其中另有文章吧?”
  章强急说:
  “韩兄,我绝不是故意胡说八道,也没这个必要,今晚我去的时候,是亲眼看见赵老五尸体的。他死了两眼还怒睁着,红通通地几乎要爆了出来,血从嘴里喷了一身,那样子简直可怕极了!”
  金丽姬忽问:
  “小章,你能不能带韩先生去见见马老三?”
  “这个……”章强迟疑了一下说:“问题倒没什么问题,只是今晚他们正在忙着料理善后,又在分头查寻那女巫的下落,恐怕不太方便……”
  正说之间,忽听外面有人在急促地敲着门,使他们不约而同地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这时候会是什么人突然找上门来呢?
  金丽姬急向韩湘子轻声说:
  “我们进房里去回避一下!”
  等他们进了房,章强才走到门前急问:
  “是谁?”
  “小章,我是于成!”外面的人回答。
  章强这才开了门,只见站在门外的是个衣衫不整的汉子,他不禁诧异地然问:
  “小于,有事吗?”
  那汉子并不进来,站在门外说:
  “三爷派我来找你去一趟,想再问问你在巴生港听来的消息,究竟是从何处传出来的,也许可以根据线索找到那女巫哦!”
  章强怔了怔说:
  “我也是无意中听来的呀!”
  那汉子笑笑说:
  “谁叫你今晚自己多嘴呀!后来他们一研究,认为既有人在此地请那女巫对付‘皇家夜总会’的人,自然要跟那女巫接触,所以要找你去问个清楚呢!”
  章强犹豫了一下,忽然灵机一动说:
  “好吧,请等一会儿,有位朋友跟我一起去……”
  那汉子也不追问要同去的是谁,只向他催促说;“快些吧,我们的车停在对面等着!”
  章强应了一声,等那汉子一转身离开门口,他就忙不迭回身进来,急向从小房间走出的他们振奋地说:
  “巧极了,刚才是马老三派人来找我去的,韩兄要去见他的话,这倒是个机会!”
  韩湘子尚未置可否,金丽姬已在一旁怂恿说:
  “韩先生,你去一趟也好,至少可以了解些实际情形呀!”
  韩湘子犹豫之下,终于勉强同意了,当即随同章强一起离去,把自己驾来的车留在这里,登上对面停着的那部轿车飞驶而去。

第三章巫术之辩
  今夜马亮逵的手下已全体出动,分头到各处去查寻那神秘的女巫的下落,可是等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一点消息回来。
  刚才他灵机一动,忽然记起章强今晚来时,曾提起前些天在巴生港听到的消息,因此立即派人去把他找来。
  这时候坐在客厅里的,除了马亮逵和史雪峰与史雪妮的两兄妹之外,尚有从巴生港特地赶来的王济棠和孙广。
  他们都是满脸愁云,忧形于色,每个人的心情均非常沉重和忧戚。
  王济棠是五短身材,一看就是个短小精悍的家伙,他忽然把眉一皱说:
  “老三,我看把小章找来,恐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吧!”
  马亮逵轻喟了一声说:
  “至少他是早几天以前,在我们之先就听到消息的,如果确实有人找来那女巫,打算对付‘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那么我们只要查明对方是谁,就不难找到那女巫啦!”
  孙广也附和地说:
  “不错,既然那女巫是有人找来的,他们总有接触吧!”
  王济棠却不以然地说:
  “你们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既然确有其人找了那女巫对付我们,先后已接连死了三个人。而且说不定找那女巫对付‘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跟对付我们的是一伙的,甚至是同一个人。那么我们即使查出了他是谁,他又怎会说出那女巫的下落,让我们去找到她?”
  马亮逵不禁忿声说:
  “最低限度我们可以知道对头是谁,就算找不到那女巫,这三条命债总算找到了主儿!”
  孙广似乎对马亮逵特别巴结,立即像个应声虫似地接口说:
  “对!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查出对头是谁,谅他也不敢不交出那女巫!”
  史雪妮忽然忧形于色地说:
  “我们最好是能先找到那女巫,她既真有点歪门邪道,就得先逼她破除巫术,否则下一个就轮到四叔……”
  孙广的脸色顿时一变,表情极不自然地说:
  “照这情形看来,我们倒是不能不信邪的哦!”
  马亮逵忍不住怒形于色地说:
  “妈的!我们弟兄七个混了这些年,出生入死,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想不到如今居然阴沟里翻船,栽在了这个邪门歪道的女巫手里,这要传出去岂不成了天下奇闻?!”
  王济棠刚一张口想说什么,忽见于成带着章强走进来,后面尚跟了个陌生的小伙子。
  马亮逵的眼力相当厉害,他只微觉一怔,突然起身走上前,冲着韩湘子诧异地说:
  “这位的脸好熟,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是?……”
  章强忙不迭介绍说:
  “三爷,这位韩兄是我的朋友……”
  马亮逵再仔细一打量,突然若有所悟地说:
  “唔……这位好像是在‘皇家夜总会’……”
  章强暗自一怔,急向韩湘子诧然惊问:
  “韩兄,你真是‘皇家夜总会’那边的人?”
  韩湘子并不否认,把头一点,昂然地说:
  “不错,这位朋友大概去过吧!”
  章强正待发作,却被马亮逵以眼色制止,遂问:
  “那么韩兄今夜来这里,有什么贵干?”
  韩湘子不亢不卑,从容不迫地回答:
  “据说你们已有三位弟兄牺牲,着了那女巫的什么邪门歪道,先后在三天之内发狂而死。另有一个消息,说是那女巫已来到此地,将以同样的手段对付我们,但这件怪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所以我希望亲自来一趟,以便证实是否有其事。或是其中另有文章……”
  马亮逵把脸一沉说:
  “难道韩兄认为我们是在无中生有,故意乱放空气?!”
  韩湘子正色地说;
  “那倒不至于,不过,对于那三位的真正死因,就不能不令人怀疑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马亮逵沉声问。
  韩湘子毫不顾忌地断然指出:
  “我绝不相信什么巫术,能够致人于死,只怕是有人在故弄玄虚,暗中作祟!”
  马亮逵冷哼一声说:
  “兄弟起初也有这个想法,但事实如此,我们已有三人发狂吐血而死,情形完全一样,这总不是空穴来风!否则这种怪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韩湘子郑重地问:
  “那么请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们是否把死者送去验尸,查出了确实的死因?”
  马亮逵回答说:
  “那倒不必多此一举,我们倒不是怕惊动警方,而是因为亲眼看到他好端端地突然发起狂来,没多大工夫就吐鲜血而死。这分明是中了邪,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韩湘子忽然提出个要求:
  “如果我想看看今晚死的那位尸体,不知是否可以?”
  马亮逵断然地拒绝说:
  “无此必要吧!”
  韩湘子仍不死心,企图说服他:
  “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不过是希望查出他真正致死的原因而已。假使那女巫真有这种不可思议的邪术,你们之中虽已死了三个人,但并非到此为止,明晚又将轮到下一个了!而我们也是预定的对象,如果不争取时间,尽快查明真相,那么我们也必然难逃厄运的。所以我今夜冒昧前来,就是希望彼此能够合作,全力阻止惨剧的再次发生,否则只有坐以待毙了!”
  孙广想到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恐惧,立即起身走过来说:
  “老三,这位朋友的话也对,虽然我们已派人分头去找寻那女巫了,但毕竟是希望太渺茫,而且毫无线索,并不一定能找到她。现在我们不妨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找那女巫,一方面也可以仔细研究老五的真正死因,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马亮逵未置可否,忽向尚无机会开口的章强问:
  “小章,今晚你曾提起,早些天就听到消息,说有人找了个女巫来此地打算对付‘皇家夜总会’的人,这消息是听谁说的?”
  章强想了想说:
  “那夜在场的人很多,大家聚在酒吧里,一面喝酒一面闲聊谈起来的。那个人我并不认识,可能也是在码头上混的,经常去酒吧里泡,也许有别人认识他……”
  孙广急问:
  “有没有我们的人在场?”
  “有!”章强说:“开头聊起这件事的,就是从马六甲大爷那里来的人,二爷和四爷的人也有好几个,是陪着他一起上酒吧去的!”
  孙广转向了马亮逵说:
  “老三,我看不如由我带着小章,赶回巴生港一趟吧!如果能找到那个人,或者能问出些眉目,你看如何?”
  马亮逵似有顾忌地说:
  “这……”
  “反正我要发狂,也是明天晚上的事。假使不得要领,我们立刻就回来,总不至于今夜在路上就发作了吧?!”
  马亮逵犹豫之下,终于点了点头说:
  “也好,不过无论找不找得到那个人,你们都必须尽快赶回来,以免我们担心呀!”
  孙广迫不及待地就说:
  “小章,我们走吧!”
  章强望了韩湘子一眼,因为人是他带来的,而这小伙子又是金丽姬交给他的,他怎能丢下韩湘子不管,就这么一走了之。
  万一韩湘子留在这里受到留难,叫他事后如何向金丽姬交代?
  因此他不禁呐呐地说:
  “三爷,这位韩先生打算……”
  马亮逵冷声说:
  “这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们快去吧!”
  章强无可奈何,只好唯唯应命,跟着孙广匆匆离去。
  等他们一走,马亮逵即说:
  “韩兄既认为死因可疑,那就请来亲自查看吧!”
  其实韩湘子也只是凭判断而已,根本没有把握能从尸体上查出什么,但他话已说出口,只好跟着马亮逵走进里面的一个小房间。
  坐在沙发上,始终一言不发的王济棠,和那对挛生兄妹,也随后跟了进来。
  韩湘子走进小房间一看,只见一张单人床上,赫然是具覆以毛毡的已经直挺挺的尸体!
  最后进房的史云峰关上了门,马亮逵上前伸手揭开毛毡,转身向韩湘子沉声说:
  “韩兄请开始吧!”
  韩湘子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走近床前。仔细一看,果然与章强形容的一样,只见死者满布血丝的眼珠怒睁着,死状确实极为狞狰恐怖!
  从表面上看来,除了死状狞狰恐怖之外,丝毫看不出异状,既无致命伤痕,也没有中毒的现象。仅是头顶部份有些肿起,并且是皮破血流,显然曾被重击过。
  马亮逵见韩湘子的眼光,正在查看死者的头部,立即加以说明:
  “这是他发狂的时候,几个人合力制不住他,被我以盆景击伤的……”
  “这绝不是致命之伤!”韩湘子一面说,一面继续查看。
  马亮逵似乎怕背嫌疑,仍在一旁解释:
  “当时我是出于迫不得已,打算把他击昏,以免他再发狂下去的。谁知他刚一倒下,竟突然狂叫一声,接着就口吐鲜血而死。本来我还以为是出手太重,以致失手使他致死的,事后一研究,凭我这一击,他那种身体根本不当回事。只是刚巧他被击倒下去时,突然发作了……”
  韩湘子“嗯”了一声,忽问:
  “他身上查看过没有?”
  马亮逵回答说:
  “这倒没有,身上会有什么……”
  韩湘子一本正经地说:
  “那可说不定,最好是仔细看看,也许会有所发现呢!”
  马亮逵不便反对,只得亲自动手,从死者的尸体上把衣服脱下。
  史雪妮是唯一的少女,她不便在场旁观,赶紧径自退到了房外去。
  不消片刻,尸体已被剥了个精光,赤条条、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韩湘子哪懂得验尸,完全是在冒充内行,若有其事地装模做样一番罢了。
  可是他这瞎猫居然碰上了死老鼠,竟在翻转尸体之际,无意间发现死者的背后,呈现一个不易察觉出的斑点。
  这斑点仿佛是被毒蚁所叮咬的,当中被咬处是个极小的红点,周围略呈黑色,向外扩张散开的小圆圈则稍带紫红。
  韩湘子在尸体上找不出其他任何可疑之处,目标只有集中在这个小斑点上,当即用手一指,遂问:
  “这是什么?”
  马亮逵仔细看了看,随口回答:
  “大概是被蚊子叮的吧!”
  韩湘子摇摇头说:
  “我看不见得,这倒有点像是被戳的呢!”
  马亮逵反驳说:
  “针怎么会戳在这个部份,绝对是被毒蚊叮的!”
  韩湘子却郑重其事地说:
  “你看这周围发黑,逐渐呈紫红色,分明是中毒的现象,说不定就与他的死因有关!”
  “见鬼!”马亮逵不以为然地说:“我不相信这点小玩意,就能致命,并且还会使人发狂吐血而死!”
  韩湘子不屑地问:
  “难道你宁可相信那种巫术?”
  “这……”马亮逵被问得一怔,哑口无言起来。
  王济棠比较胸有成竹,他走近床前,看了看尸体背后的斑点说:
  “不知道这位韩兄所说像是被针戳的,是否指那女巫施的巫术,以针戳在木人身上,就能加诸于被害人?”
  马亮逵冷哼一声说:
  “这还不等于是相信了那种巫术!”
  韩湘子又摇了摇头说: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也许这斑点跟那那巫术毫不相干,但却可能就是他致死的原因!”
  王济棠冷声说:
  “那很简单,如果死在马六甲的两个人身上,也发现有个同样斑点的话,就证明确实与死因可能有关,否则韩兄的判断大概就错啦!”
  马亮逵立即回身向史雪峰问:
  “雪峰,你们看到六叔和七叔身上,死后也有这种小斑点吗?”
  不料史雪峰却沮然地回答:
  “家父惟恐这件事张扬出去,又怕惊动警方,追究起来可能惹出其他麻烦,所以在今天一早,已经将他们的尸体用船载出海,在海上举行了海葬……”
  王济棠一听,顿时大失所望,不由地叹了一气说:
  “唉!这还上哪里去证实……”
  “哼!”马亮逵忿声说:“要想用这种方法证实,除非是等老四的尸体了!”
  韩湘子不禁悻然地说:
  “既然你们执迷不悟,自以为是,我也犯不着跟你们争执,那就各人自扫门前雪吧!”
  小伙子倒不是做作,而是真有些气愤,说完扭头就要走出房去。
  王济棠急加挽留说:
  “韩兄请留步……”
  韩湘子以为这家伙想留难他,不由地怒问:
  “阁下还有什么事?”
  王济棠强自一笑说:
  “韩兄,兄弟是忽然想到的,我们过去结的仇太多,一时实不容易判断出是谁在暗中用这种手段报复。而你们结怨最深的只有马一飞,其次是‘飞刀帮’的彭老大,如今是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即使有些漏网之鱼,毕竟还有个范围。所以兄弟有个想法,如果你们能判断出,企图对付你们的可能是谁,只要查明那个人,就不难将这整个的谜揭开啦!”
  韩湘子冷声说:
  “阁下这个主意倒不错,只是除了已经死了的马一飞,为了夺取‘皇家夜总会’未逞,跟我们势不两立之外,实在想不出谁跟我们有这么深的仇恨呢!”
  王济棠皮笑肉不笑地说:
  “话虽不错,但这年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譬如像上次褚老爷子的大徒弟石大龙,表面上在讨好你们,骨子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就拿前些时马一飞收罗在旗下的那职业枪手来说吧,他待那小子可算不薄了,结果却被那小子整垮了,甚至赔上了一条命!所以嘛,不是兄弟虚长你几岁,在你面前倚老卖老,有些事情确实很出乎意料的。如果有人想把你们除掉,因此对本身有利的话,可不一定跟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哦!”
  韩湘子勉强笑笑说:
  “阁下这番话我绝对同意,可惜我们孤陋寡闻,一向对外边的事不愿过问,消息又不灵通。不知以阁下的看法,照目前情势,假使我们一旦被除掉,可能对哪方面比较有利呢?”
  这一反问,倒把王济棠问住了,使他不禁呐呐地说:
  “这……这就很难说了,此地向来是卧虎藏龙之地,过去由于马一飞的势力太大,尽管雄心勃勃的大有人在,但一山难容二虎,斗不过马一飞就别想跟他分庭抗礼。如今他已树倒猢狲散,自然有人想趁机崛起,取代他在吉隆坡的地位。目前最受人瞩目的,除了你们这方面,还有那势力并不太大,但财力却相当雄厚,尤其几次轩然大波都未伤到他元气的尚五爷。此外还有马一飞、彭阿德、鲁平这几方面残余的党羽,他们何尝不想另起炉灶?还有褚乙通的那批徒子徒孙,石大龙虽已被老头子处置,其他的人趁目前可以出人头地的机会,谁不蠢蠢欲动。就连我们跟陆上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如果有人想在圈内称霸,恐怕也会把我们看成眼中钉,列入了必须除掉的对象之一呢!”
  韩湘子诧异地问:
  “照阁下这么说,那么有人找那女巫对付你们,也可能是与企图在此地称霸有关啰?”
  王济棠回答说:
  “当然!对方跟我们之间仇恨是绝对有的,这样一来,就正好一举两得了哦!”
  韩湘子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午夜两点多种,遂说:
  “阁下的分析很正确,但目前只是凭空猜想,无法判断出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我想先回去,把这里的情形告诉其他的人,大家研究研究再说……”
  “也好,”王济棠说:“反正我们两方面是唇齿相关的,希望韩兄回去之后,无论我们哪一方面有新的发现,最好立刻互通声息,共同来商讨对策,或者采取一致行动!”
  韩湘子只好表示同意,当即告辞而去。
  马亮逵跟他虽在言语上发生争执,但“皇家夜总会”的人毕竟是不好惹的,他们自然不敢留难韩湘子。
  小伙子走到街上,立即拦了部“的士”,乘往章强那里去取车。
  一路上,他脑海里仍然浮现着那尸体背上的斑点,暗觉非常可疑,认为那斑点很可能与致死的原因有密切的关联!
  可惜死在马六甲的两个人,尸体已经举行海葬,否则只要查明他们身上是否有同样的斑点,这个谜就不难获得答案了。
  但是,他们又不可能同意死者送去验尸,查明真正致死的原因。难道真得等下一个人发狂而死,再查看他身上是不是有那可疑的斑点?
  王济棠的分析也有道理,对方无论是谁,真正的动机并不完全是报复,可能另外含有其他目的。譬如把目标最大的几方面一一除掉,他们才能趁机在此地扩张势力,来个独霸一方。
  如果真是这么回事,他们准备对付的对象,就不仅是“南海七蛟”和“皇家夜总会”,必然还包括其方面的人物了。
  可是到目前为止,“南海七蛟”中已死了三个人,而“皇家夜总会”方面却毫无动静。难道是要等那七个人全部发狂而死之后,才轮到了他们?
  韩湘子一路想着,不觉车已到了巴生河下游,沿着河边疾驶,已然遥见那排临河的矮屋。
  距离尚差二三十码,他就吩咐司机停了车,付了车费,下车步行向那排矮屋走去。
  他虽急于赶回夜总会去,但不能取了车就走,至少得进去向金丽姬打个招呼。
  于是,他来到门前,正待举手敲门,却见门是虚掩着的,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怔。
  “金小姐!……”他轻呼了一声,屋里却毫无动静。
  韩湘子情知有异,立即推门而入,只见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和声息。
  他忙不迭掏出打火机,掣着了照亮了壁上的开关,“啪”地一声将电灯掣亮。
  眼光一扫,外面这间小厅里一片凌乱,似乎曾经过一场打斗,他见状后不禁更吃了一惊。
  再看里面的两个小房间,房门却是紧闭着的。
  目击这个场面,韩湘子心知当他与章强离去后,这里一定发生过事故。可能金丽姬和那女郎……
  念及于此,他急向小房间冲去,推开左边的房门一看,里面也是一片漆黑,不过由外面射入的灯光可以看出,这个房间里是空的。
  他再推开右边的房门,似乎发现地上躺着个人,使他大吃一惊,赶紧摸到门旁壁上的开关,把灯掣亮一看,颇时惊得目瞪口呆。
  地上躺着的女郎正是章玉贞,只见她身上穿的那套薄花绸睡衣,已被撕得破破烂烂,一条条地挂在身上,几乎形同赤裸,而且遍体指痕,显然是被指甲抓伤的。
  更惊人的是,这女郎不但满脸伤痕,披头散发,而且两眼惊恐地怒睁着,张开的口中仍在不断涌出鲜血,看情形竟是发狂吐血而死!
  韩湘子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这无辜的女郎,居然也中了巫术,但却不见金丽姬的人影,她上哪里去了呢?
  突然意念一动,使他想到了那个可疑的斑点,眼前既有个现成的受害者,何不在这尸体上查查看。
  这时他为了要证实自己的判断,不知是否正确,也就顾不得其他的问题了。
  于是,他先出房去把前门关上,以免万一有人突然闯来,然后再回进房来检查这女郎的尸体。
  这女郎已形同全裸,根本不必除下她挂在身上的碎布条。
  韩湘子蹲下身去,开始动手检查,先查看了一遍尸体的正面,从头部一直到脚板心,任何一处都不敢疏忽大意,但结果并未发现那可疑的斑点。
  他仍不死心,将尸体翻转了过来,再从头部到脚跟仔仔细细地查看一遍,最后却使他大为失望。
  这女郎的尸体上,既未发现那可能是使她发狂而死的斑点,似已否定了他所做的判断。
  那么这女郎怎么会突然发狂而死的呢?
  这不但否定了他的判断,同时也推翻了王济棠的假定,因为这女郎是无辜的,在此地既无财也无势,绝不可能被人列为必须除掉的对象呀!
  但事实摆在眼前,她的死状与赵飞极为相似,显然是发狂吐血而死。而金丽姬竟又不知去向,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湘子与章强离去到现在,尚未超过一个小时,竟然突生巨变,一个发狂而死,一个去向不明。
  如果由于某种特殊原因,使这女郎遭了毒手,那么金丽姬又为什么会失踪了?
  照这情形看来,不外乎两种可能,假如她不是目睹这女郎突然发狂,吓得逃了出去,就是被闯来下手的什么人劫持而去的!
  因此这女郎的致死,也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中了那不可思议的巫术暗算,今夜突然发狂,一是在他们离去后的那段时间里,曾有什么人闯来,以武力强迫她服下某种特殊的药物而发狂。
  那么只要找到金丽姬,这个耐人寻味的怪谜,就可以获得答案啦!
  想到这一点,韩湘子觉得已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于是决定立即去找那女人。以免别人闯进来,撞见了想必会引起误会和麻烦,那就有口难辩了。
  他赶紧起身走出房,灭了灯,顺手把房门掩上。
  幸好这一带入夜后非常僻静,附近连鬼影子也不见一个,他悄然溜出矮屋,眼光一扫,没有任何发现,立即就登车发动引擎,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皇家夜总会”这时早已打烊,工作人员尚在收拾,而几位首脑人物则齐集在办公室里。
  他们见韩湘子匆匆回来,竟没有一个问他为什么去了这么久的。
  韩湘子走进办公室,一看他们各人的神情有异,似已觉出不大对劲,不禁诧然急问:
  “出了什么事?”
  何仙姑神色凝重,指着撕开摊在办公室桌上的一封信说:
  “你看看这封信吧,这是打烊以后,他们在收拾时发现留在一张桌上,用烟灰缸压着的!”
  韩湘子暗自一怔,忙不迭上前取起那张信笺,急看信的内容,仅只寥寥数语,大意竟是扬言要在连续八天之内,使他们八人一个接一个,相继发狂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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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0 07:42: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杜大姐
  “催命符”终于下达,来到了“皇家夜总会”!
  当侍者发现它留置在桌上,送来交给何仙姑,由她拆阅后,再传给其他人看时,大家都置之一笑,根本没把它当回事。
  后来突然想起韩湘子送金丽姬回去,竟然去了很久未见回来,大家这才感到有些担心。
  尤其吕洞宾认为,金丽姬毕竟是马一飞过去的姘头,今夜突然跑来借旅费,又故意提起听到有关那女巫的消息,不久之后果然发现这封恐吓信,似乎不是巧合,可能就是那女人搞的鬼!
  经他这一提,大家不免吃了一惊,都替韩湘子担起心来,惟恐他中了那女人的诡计。
  正在为他感到焦灼不安之际,小伙子却安然无恙地匆匆赶了回来。
  可是,当他看完这封怪信,再把送金丽姬回去,然后跟章强去见马亮逵的经过,以及去取车时发现那女郎发狂而死,姓金的女人却不知去向的情形一说,顿使大家无不大吃一惊!
  张果老首先惊诧地问:
  “那么关于女巫的消息,是确有其事啰?!”
  韩湘子回答说:
  “这个我倒不敢断言,不过,金丽姬今夜来告诉我们的消息,那倒是千真万确,一定不假,绝不是她胡诌的!”
  吕洞宾“嗯”了一声说:
  “有这封恐吓信,就足以证明她不是故意造谣了。可是,她自从马一飞死后,赌场被破获,这个把月来一直在姓章的兄妹家里。消息最先是姓章的从巴生港听来的,他妹妹今夜突然发狂而死,姓金的女人又不知去向,我看她本身实在大有问题,至少使人对她不得不有所怀疑!”
  韩湘子判断说:
  “也许她是看那女郎发狂吓跑了,更说不定是被人劫持而去……”
  吕洞宾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见得,如果她是吓跑了的,一定会到这里来。假使是有人闯去下手,就没有必要把她带走,干脆就把她跟那女郎一起处置啦!”
  “二哥认为那女郎的死,跟姓金的女人有关?”
  吕洞宾老谋深算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很可能是那女郎发现了她什么秘密,使她惟恐事机败露,才不得不杀人灭口。事后又故布疑阵,以便逃之夭夭!”
  韩湘子反驳道:
  “不可能的,我仔细看过,那女郎全身没有任何致命的伤痕。如果说是姓金的女人先弄死她,再故布疑阵,使人以为她是发狂而死,那我不相信!”
  吕洞宾倚老卖老地说:
  “老六,这年头人心难测,有很多鬼门道你还不太清楚,尤其像姓金的那种女人,什么事干不下手?她只要出其不意地用什么闷死那女郎,然后再布置一切,身上那会找出致命的伤痕呀!”
  韩湘子仍不服气地说:
  “既然那女郎不是发狂而死,姓金的女人就与那女巫无关,那她又有什么秘密怕泄漏,以致下这毒手呢?”
  张果老立即从中说:
  “老二、老六,你们都别抬杠了。现在我们不必去研究其他的,既然‘南海七蛟’被那女巫暗算确实有其事,而事情又临到了我们头上来,这总得赶快商量出一个对策哦!”
  吕洞宾这才不跟韩湘子继续争执,沉思了一下说:
  “‘南海七蛟’是先接到恐吓信,过了几天之后事情才发生的。我们今夜刚接到这封怪信,无论是从头或尾开始,大概不至于马上就有人发狂而死,所以我们不必太紧张。即使那女巫有些门道,我们也还有充分的时间,研究出一个万全的对策来。不过,我觉得研究对策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必须设法查明,那几个人发狂而死的人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这才能对症下药。否则我们也像马亮逵他们一样,劳师动众地派出大批人马去查寻那女巫,万一根本没有这回事,而是有人故弄玄虚,实际上是以其他方法致人于死的。结果顾此失彼,疲于奔命倒无所谓,只怕等到事情突然发生在我们身上,那就措手不及了!”
  “二哥,”何仙姑忧形于色地说:“江湖中这些鬼门道你比较清楚,你看会不会真有那种女巫?”
  吕洞宾不屑地说:
  “我绝不相信这套鬼话,如果确有其事,那么我们这‘八仙’,也就可以各显神通,比那女巫更神通广大啦!”
  何仙姑皱了皱眉头说:
  “我们暂时撇开姓章的女郎不谈,因为没有人在场看到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可是,‘南海七蛟’中的三个人,接连在三天之内发狂而死是事实,他们也是先接到恐吓信。现在我们……”
  坐在一旁的汉钟离霍地跳起来,怒声说:
  “妈的!我倒不信这个邪,那巫婆有本事就先让我发狂看看!”
  铁拐李把眼皮朝他一翻说:
  “你呀!根本用不着那巫婆作法,要你发疯还不简单,两瓶酒就成啦!”
  汉钟离脸上一红,哑口无言了。
  吕洞宾把眼光向各人一扫,见大家都没有表示意见,他只好当仁不让地说:
  “我看今夜大家最好先去休息,不必把这封恐吓信看得太严重,以免庸人自扰。明天一早我跟老六亲自去见马亮逵,看看是否能说服他们,把今夜发狂而死的人送去验尸,找出真正的致死原因。万一他们有所顾忌不肯同意,那么我们就退而其次,明晚是轮到他们之中的第四个人了,我们不妨建议使他整天不跟任何人接触。并且让我们派个人留在那里,到时候看他究竟是不是会突然发狂,我想这要求他们总不至于断然拒绝的!”
  韩湘子忽问:
  “我们不找姓金的女人了?”
  吕洞宾回答说:
  “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如果那女郎真是死在她手里,她现在旅费已经有了,恐怕早已逃之夭夭,远走高飞啦!”
  韩湘子虽觉吕洞宾的判断可能错误,但其他的人都没有表示异议,他自然也就不便坚持要找金丽姬了。
  其实他也明白,金丽姬如果真有什么秘密被章玉贞发现,惟恐那女郎泄漏,不得不出此下策杀人灭口然后故布疑阵,使人以为是那女巫致人于死的,那么她还会留在此地?
  即使她是被人劫持而去,除非是知道对方是谁,否则也根本无从着手去找那女人的下落。
  因此,他们终于决定今夜按兵不动,等到明天去见了“南海七蛟”的人再说。
  可是,这时候孙广和章强已到了巴生港,他们直接来到码头上,来到由当地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经营的低级酒吧。
  这女人的年纪已三十五六,外号叫“至尊宝”——牌九中最大的。但她并不是逢赌必赢,而是意味着她对任何男人都照“吃”不误!
  不过这外号只能背后叫叫,当面大家都管她叫杜大姐。
  她所经营的这家酒吧,公开营业的时间是到每夜两点为止,实际上关门打烊以后,关起门来仍继续经营。
  而每夜两点钟以后,这里不是“熟客”就不得登门而入了。因为关上了门,这里面不但继续营业,还有其他名堂,除了放浪形骸的表演,尚可以聚赌。
  但所谓的“熟客”,几乎全是在码头一带活动的私枭和黄牛,所以这家低级酒吧,实际上已是他们联络接头的地方。
  王济棠和孙广是在巴生港负责的,他们是私枭帮里赫赫有名的人物,码头上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们,也没有谁敢不买他们的账。
  就连章强无名小卒,虽然不像他们那样吃得开,兜得转,在当地也算得上是很有头面的了。
  他们相偕来到酒吧,车才停在巷口外,把风的两个汉子就认出了他们,立即巴结地上前打着招呼。
  酒吧早已关门打烊,但里面有人负责守门,只要一有人踏上门口的木板,里面的红灯就会亮起,使守门的知道有人来了。
  门上开了个小洞孔,从里面可以看到来的是什么人。同时这个地方虽是低级酒吧,却装有隔音设备,关上了门在里面吵闹得天翻地覆,外边也听不到一点动静。
  并且在巷口外把风的人,只要发觉情形不对,立即就撤装在垃圾箱旁不易被人发现的暗钮,以通到酒吧里的电铃发出警告,所以这里非常安全,从来没出过一次事。
  守门的认出是他们,立刻开了矮门让他们进来。
  一走进里面,只见满屋烟雾缭绕,到处酒气冲天,音响里播出了阴阳怪气、要死不活的音乐。酒吧的面积并不大,但却是座无虚席,早已人满之患。
  这时酒吧里大约挤了四五十人,角落里有两张方桌在赌,一桌掷骰子,一桌赌牌九,赌况相当热闹。
  其他的人则喝酒的喝酒,谈笑的谈笑,有的把吧娘抱坐在大腿上打情骂俏。也有的更旁若无人,将吧娘搂在怀里狂吻不已,同时更毫无顾忌地毛手毛脚。
  比较安份的,倒是那些聚精会神在看表演的家伙,他们大概是囊中不足,既不能参加赌局,也花不起钱叫吧娘,只好饱饱眼福,消磨这寂寞无聊的长夜。
  担任表演的女人,起码已有三十来岁,全身的肌肉已很松驰。尤其腹部更为明显,乳房也已下垂,失去了弹性,使人一看就知道她是生育过的妇女。
  可是,尽管这女人已是人老珠黄,在这种低级酒吧里居然还很受欢迎。那倒不是她的姿色动人,而是表演的作风大胆,对了观众的胃口。
  因为她每次表演,不但全身一丝不挂,而且尽量摆弄色情动作!
  此刻她正赤裸裸地表演着……
  孙广和章强走进来,眼光四下一看,便向里面一张坐了三名大汉的桌子走去。
  三个家伙不知在谈什么,正谈得非常起劲,直到他们走近桌前才发现。忙不迭起身相迎,执礼甚恭地齐声呼着:
  “四爷!……”同时忙着让出了座位。
  孙广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章强仍然站着,遂问:
  “老李,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我们大伙儿聚在这里喝酒聊天,起先是马六甲来的那位提起关于那女巫的事,后来在场的不是有个人,也说出了有人找那女巫来要对付‘皇家夜总会’的消息吗?你们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大汉伸手搔搔后脑,想了想说:
  “唔……好像是……对了!那家伙好像姓叶,我们以前也不认识他,杜大姐倒跟他很熟!”孙广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吩咐:
  “你快把杜大姐请来!”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立即向里面走去。
  ,他把一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打扮得花枝招展,穿一身紧身洋装,既丰满又妖艳的女人带到了桌前来。
  这女人就是杜大姐,她走到桌前,风情万种地一笑说:
  “哟!这不是我们的孙四爷吗?难得难得,今夜是什么风把您给吹了来的呀!”
  孙广招呼她坐了下来,才正色地说:
  “杜大姐,我想向你打听一个姓叶的……”
  “是叶世才吗?”杜大姐笑着问。
  孙广回答说:
  “我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今夜小章提起他,我才知道有这么个人。因为有点事情想向他打听,杜大姐现在能不能找到他?”
  杜大姐皱了皱眉说:
  “他的住址我也弄不清楚,今天下午他倒是来过一趟,喝了两杯酒就走了,听说是去吉隆坡办事了。”
  “他是干什么的?”孙广急问。
  杜大姐犹豫了一下,始说:
  “他本来是马一飞的手下,在赌场的后面街上负责主持一家酒吧。上个月马一飞一死,赌场被破获,酒吧也就跟着关了门。
  因为警方在继续抓人,他们都逃散后突然失踪了,金小姐是马一飞的姘头,他们认为她一定是躲在了什么地方,而且手里有一笔钱,所以他们定要把金小姐找到……”
  章强暗自一惊,情不自禁在追问了一句:
  “找她干吗?”
  杜大姐望了他一眼说:
  “因为那女人手边有钱,并且又是马一飞的姘头,所以老叶他们打算找到她。一方面需要钱远走高飞,一方面想利用她的身份,把分头逃散的人集合起来,到别处去重振旗鼓呀!”
  孙广不禁忧形于色地说:
  “那么今夜要找到他就很难啰?”
  杜大姐判断说:
  “我猜他们可能在吉隆坡找金小姐,如果回巴生港来了,再晚也会来这里喝几杯的!”
  章强心念一动说:
  “四爷,我们干脆回吉隆坡去找他吧!”
  孙广未置可否,略一沉思,忽问:
  “杜大姐,他既跟你很熟,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关于有人找了个女巫准备对付什么人的事?”
  杜大姐摇了摇头,茫然地说:
  “这倒没听他谈起过……”
  孙广大失所望,又问了一阵叶世才的行踪,结果不得要领,只好起身说:
  “杜大姐,我们还有事情要赶回吉隆坡去,如果今夜能见到姓叶的,就请他亲自到马三爷那里去一趟,或者通知老李一声,事后我们一定重重致谢!”
  杜大姐卖弄风情地笑着说:
  “四爷说这话就见外了,替您转个口信也要说谢,我岂不是成了存心敲竹杠?今夜他不来,我自然没地方去找他,只要见到他的话,我负责一定让他去吉隆坡见你们!”
  孙广点点头,立即告辞说:
  “那么我们就走了,这件事千万拜托你杜大姐记在心上!”
  “四爷放心,我绝对忘不了的!”杜大姐笑着站了起来。
  孙广婉拒了她亲自相送,由那三名大汉恭送他和章强出去。
  到了门口,他向姓李的大汉又交代一番,才偕同章强离开了酒吧。
  他们驾车急急赶回吉隆坡的途中,彼此都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孙广是因为扑了一空,没能找到叶世才,所以心情异常沉重。
  章强心里则是想着金丽姬的问题,那女人这个把月来一直藏在他家里,而马一飞的残余党羽却在四处找她。
  尤其刚才听说叶世才去吉隆坡找她了,不免使章强更担心起来,可是他又不便把藏匿那女人的事向孙广说明,因此一路上都感到焦急不安。
  他当然不是怕金丽姬被人找到,而是家里只有章玉贞一个少女陪着那女人,万一被人闯去,就无法预料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到了吉隆坡市区,章强忽说:
  “四爷,我得先回家去打个招呼,免得家里看我整夜不回去会担心……”
  孙广同意说:
  “也好,你住在哪里,我开车送你去。”
  章强婉拒说: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下车,四爷先去三爷那里,我回去打过招呼就马上赶来!”
  孙广也不便勉强,当即把车停下,让章强在路边下了车,然后疾驶而去。
  章强走了一段,才拦到一部经过的“的士”,登车吩咐司机驶往巴生河边。
  车到了家门口,他付了车费下车,已不见韩湘子的车子,心知那小伙子已来将车驾走。
  可是,当他来到门前,正待举手敲门时,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不由地顿使他暗自一怔。
  章强情知有异,立即伸手一推,门便应手而开。
  屋里一片漆黑,既没有动静,也没有声息。
  “玉贞!……”他急叫一声,同时已伸手摸到门旁的开关,掣亮了电灯。
  灯一亮,屋里的一片凌乱顿时呈现在眼前,不禁更使他大吃一惊!
  他的叫声并未听到应答,使他更觉出了事态的不妙。
  赶紧冲进里面右边的房间,掣开电灯一看,吓得他魂不附体,只见地上伏着个全身挂着破布条,几乎等于赤裸的女郎。
  虽然她的面部朝下贴在地上,但章强只看她身上撕得破不成形的薄花绸睡衣,便已认出了赫然是章玉贞!
  “玉贞!……”他急叫一声,忙不迭上前蹲下身去。
  把她身体翻过来一看,这女郎早已香消玉殒,而且死状惨不忍睹!
  章强这一惊非同小可,只惨呼一声,便搂抱着尸体失声痛哭起来……

第五章势不两立
  深夜将近四点钟,韩湘子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立即披衣而起,走到房门前面:
  “谁?”
  房外回答说:
  “韩先生,有个姓章的要见您,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韩湘子心知必是章强,已从巴生港回来,可能已回过家发现了他妹妹的惨死。
  他问心无愧,自然没有避不见面怕背嫌疑的必要。
  于是急向房外的人吩咐:
  “带他到大厅里去,我马上就下楼来!”
  “是!”那人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同房的吕洞宾也已惊醒,撑身坐起来问:
  “是谁这时候跑来找你?”
  韩湘子一面穿长裤,一面回答:
  “大概是那姓章的,回去后发现他妹妹死了……”
  吕洞宾赶紧起身下床,吃惊地说:
  “他该不会以为是你干的吧?”
  韩湘子坦然于怀地说:
  “反正我没有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吕洞宾却正色地说:
  “他这时候找上门来,就得防他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韩湘子已束好裤子,强自一笑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总不能避而不见呀!”
  吕洞宾郑重地说:
  “我们一起下楼去!”
  韩湘子不便反对,只好等他穿上长裤,上身披了件衣服,相偕出房匆匆走下了楼。
  来到椅子向上四脚朝天置于桌面上的大厅,偌大的厅内只亮着几只天花板上的暗灯,以致光度很差,显得有些凄凉冷寂。
  两名守夜的侍者站在一旁,被他们监视的大汉,果然就是章强!他也是站着的,一见韩湘子走来,就迎上前气急败坏地说:
  “韩兄,我家里出了事……”
  韩湘子虽见他没有敌意,而且称他“韩兄”,仍然暗自戒备着,把头微微一点,冷静地说;“我离开姓马的那里,回去取车的时候,已进屋里看过……”
  章强激动地问:
  “你见到舍妹的尸体了?”
  韩湘子又点点头说:
  “我到达的时候,发现令妹已死,而金小姐却不知去向……”
  章强突发一声怒哼说:
  “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了!”
  韩湘子诧然急问:
  “你认为是金小姐?或者是……”
  章强怒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准是那姓叶的王八蛋干的!”
  “姓叶的?”
  韩湘子茫然地问:
  “他是什么人?”
  章强断然指出:
  “他就是马一飞的手下!”
  “马一飞的手下?”韩湘子更觉莫名其妙了,暗自纳罕地追问:“那家伙为什么会向舍妹下这毒手?”
  章强怒形于色地恨声道:
  “我猜他们是找到了金小姐,强行把她带走,所以不得不杀舍妹灭口,而且故布疑阵,使人以为舍妹是死于那女巫的邪术。可是他瞒不了我,我一看那情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啦!”
  于是,在韩湘子好奇地追问之下,他说出了跟孙广去巴生港的情形。
  然后又补充说:
  “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有个预感,担心他们可能会找上门去。果然不出我所料,结果出了事情!”
  韩湘子听他说完,不禁轻喟一声说:
  “唉!今夜如果我不跟金小姐回去,不跟你一起去见姓马的,也许令妹就可以避免……”
  章强不以为然地说:
  “不!这跟韩兄去与没去毫无关系,他们大概早已发现了金小姐的下落,决定今夜去动手的,只是碰巧我们都不在罢了。其实,假使韩兄今夜没跟金小姐回舍下,我还是会被马三爷派人找去问话的。就算我在家里,也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说不定连我也难逃他们的毒手呢!”
  吕洞宾忽然上前说:
  “这位章兄,我倒有个看法,很可能是今夜金小姐来这里商借旅费时,刚巧被找寻了她很久的那批人发现,暗中跟踪到她藏身的地方。当时章兄在家,我们这位韩老弟又陪送金小姐回去,使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贸然采取行动。大概是你们去见马三爷的时候,家里只留下她们两个女的,那些人就趁机闯进去,劫持了金小姐,杀了令妹灭口,再故布疑阵的!”
  “对!”章强说:“以时间上来看,非常可能!”
  韩湘子若有所悟地说:
  “二哥,如果照姓王的判断,那么叶世才既是马一飞残余的党羽,恐吓信就很可能是他留给我们的啰?”
  吕洞宾点点头说:
  “这就更不谋而合了,也许他们今夜来的不止一个人,本来的目的是准备留那封信给我们。结果无意中发现了金丽姬跑来,在这里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可能当时就在外边守侯,准备等她出去动手的。没想到由你陪送她回去,他们只好暗中跟踪……”
  韩湘子急说:
  “在巴生港放空气的是他,今夜送恐吓信来的也是他。而且他们劫持金丽姬的目的,是想利用她的金钱和身份重振旗鼓。那就不必舍近求远,大可以在此地收拾马一飞的余党,比到别处去闯天下更省事方便了。照这一切的情形看来,连‘南海七蛟’的被什么巫术暗算,可能完全就是姓叶的在作祟啦!”
  吕洞宾又把头一点说:
  “现在既已有了这条线索,无论是不是他,我们都必须找到这家伙,把事情的真相弄个水落石出!”
  章强接口说:
  “不瞒二位说,兄弟一向是唱独脚戏的,这件事又不能去向‘南海七蛟’他们求助,因为他们可能怪我不该藏着金小姐,以致使叶世才怀有利用她重振旗鼓的野心,否则就不致于连累到他们了。所以我刚才来这里以前,想来想去,除了你们之外,实在没有任何方面可以求助的了。同时他既已放过空气,很可能在解决了‘南海七蛟’之后,接着就会来对付你们……”
  吕洞宾已洞悉他的心意,直截了当地问:
  “你是希望我们相助,合力去找姓叶的?”
  章强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舍妹无缘无故遭这毒手,我怎么能不为她报仇?纵然拼了这条命,我也非得亲手干掉那姓叶的王八蛋!”
  吕洞宾冷静地说:
  “你的心情我们很了解,即使撇开助你报仇不谈,为了我们本身,我们也得去找那家伙的。不过,目前我们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可是上哪里去找他呢?”
  章强似已胸有成竹地说:
  “他一定在巴生港,只是今夜孙四爷已亲自去找过他,又向杜大姐留了话,如果他做贼心虚,最近就绝不敢再露面了。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主意,假使你们同意的话,不妨派人到巴生港去,混进杜大姐的酒吧,设法从她口中打听那家伙的行踪,但必须不露形踪。最好是陌生面孔,使那女人不致怀疑,否则就打草惊蛇了。”
  吕洞宾沉思了一下,忽说:
  “陌生人是否能混得进那酒吧?”
  章强回答道:
  “在正常时间之内,任何人都可以去的。只是每夜两点钟打烊以后,除非他们认识的人,就不得登门而入了。我今夜已跟孙四爷一起去过,不便再出面带你们去,以免那女人起疑心。不过有个办法,那就是明天白天里去,手面故意大些,尤其……”
  说到这里,他忽然瞥了韩湘子一眼,才接下去说:
  “恕我说话放肆,韩兄千万别见怪,那女人的外号叫‘至尊宝’,意思是凡是男人都一律通‘吃’。她尤其喜欢小白脸,凭韩兄的一表人才,如果到那酒吧里去,你不设法接近她,她也会凑上来主动勾搭你的!”
  韩湘子不禁尴尬地笑笑说:
  “那我不是送去给她‘吃’了?”
  章强正色地道:
  “我只是给韩兄一个底子,至于你们决定派谁去比较适合,那还得由你们自己斟酌情形。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们,那是个很低级的酒吧,出入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人物。无论你们派谁去,服装最好随便些,绝对不能穿得太整齐!”
  吕洞宾当机立断说:
  “好吧,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办,章兄只要把酒吧的地点告诉我们,明天我们就派人去,到时候你最好也在场,只要装做彼此不认识就行了!”
  章强喜出望外,立即说出那家酒吧的地址,然后告辞而去,独自赶回家去处理他妹妹的尸体了。
  等他一走,韩湘子就迫不及待地问:
  “二哥,你觉得谁去比较合适?”
  吕洞宾笑笑说:
  “我们当然得投其所好,派个对那女人胃口的去,但不一定是你,等明天大家一起商量之后再作决定吧!”
  韩湘子似已有预感,这差事又会轮到了他的头上。
  好在这并不是去探龙潭虎穴,只不过是去跟那女人打交道,探听叶世才的下落而已。
  连出生入死他都不在乎,这又算得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酒吧刚开始营业不久,客人只有三四个,冷冷落落,与夜里的那种热闹场面迥然不同。
  这时候,忽然走进来个蓄着一大把兜腮胡子,歪戴船员帽,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气,手里还提了只大型旅行袋的健壮汉子。
  看他这身打扮,显然是个风尘仆仆,经过长途航行,刚抵码头的船员。
  酒吧对这种身份的客人最欢迎,一见他走进来,便有两个本来是没精打采,坐在那里打盹的吧娘,突觉精神一振,赶紧争着起身迎了上前。
  干吧娘这一行的也不简单,不但要具有姿色及应付各种不同身份客人的手腕,更必须通晓除了本地之外,起码两国以上的语言。哪怕是洋经滨也得会上几句,否则遇上言语不通的客人,不能打情骂俏,也就施不出浑身解数。比手划脚就太差劲,使对方感到索然无味了。
  同时,她们更得有判断客人身份的眼光,这才能迎合客人的兴趣,投其所好,不然有时也会弄巧成拙,表错了情的。
  不过这种情形很少会发生,因为到酒吧里来的客人不外乎两种,一种是纯粹为了买醉,灌足了黄汤就成。
  另一种是酒色俱来,酒倒在其次,只要灌以迷汤,不怕钞票不掏出来。
  总而言之,上这种地方来的客人,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儿。
  这两个吧娘一眼就看出那船员的国籍,反正是黄种人,不是中国人就是日本人,绝不是韩国人。因为韩国人的脸型不同,凭她们的眼光是不至于看走眼的。
  其中一个偏偏不谙华语,只好知难而退了。
  另一个懂粤语的自然当仁不让,上前嫣然一笑说:
  “请这边坐!”随即把手朝他臂弯里一挽,便带着他向里面走去。
  这位仁兄也不拒绝,任由她带到角落里的一个卡座坐下,将旅行袋置于座旁。
  “这位先生喝什么?”吧娘笑容可掬地问。
  他毫无主见地回答:
  “随便!”
  吧娘“卟哧”一笑说:
  “我们这里没有‘随便’这种牌子的酒,只有‘方便’!”
  “那就来个‘方便’吧!”他说。
  吧娘尚未“坐台子”,不便坐下,她这时站在桌旁,两手扶着桌边,把上身故意向下一弯,使那低敞领口里的双峰倾之欲出,似在存心炫耀她的“本钱”。
  “你知道什么叫‘方便’吗?”她笑问。
  他的眼光盯着她的领口说:
  “我怎么不知道,喝多了就需要‘方便’,如果你们这里是另有所指,那我就不得而知,只好入境问俗了!”
  吧娘吃吃地笑了起来,遂说:
  “先生,我怎么敢拿您开这玩笑,我所说的‘方便’,就是大开方便之门的意思哦!”
  “哦?”他故意追问:“这方便之门如何开法?”
  吧娘趁机说:
  “只要您叫我坐台子,请我喝一杯,回头我就告诉您!”
  他点点头说:
  “好吧!”
  吧娘欣然一笑,径自走了开去。
  倏而,她亲自端了两杯酒来,放在了桌上,然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通常海员在海上经过单调枯燥的航行,一旦上了岸,就急于找寻刺激,作为精神和身心上的调剂。尤其是那些没有家室的光棍儿,更是花天酒地,恨不得一口气把辛劳挣来的钱花个一干二净才痛快!
  因此在风月场所中讨生活的女人,对这种客人最欢迎,也特别巴结。这吧娘今天遇上了这位可遇而不可求的客人,还能不向他大献殷勤?
  他的手刚向她腰后伸去,还没有把她搂住,她已善解人意地依偎进他怀里,嗲声嗲气地笑问:
  “您贵姓?”
  他笑笑说:
  “我姓钱,钱嘛,就是钞票的意思!你呢?”
  吧娘回答说:
  “我叫蓓蓓,有些客人喜欢开玩笑叫我,可是我怎能跟那位性感小猫比呀!”
  “我倒觉得你比她强!”他说。
  吧娘受宠若惊地问:
  “为什么?”
  他把她紧紧一搂说:
  “她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只能在银幕上看看,那太没意思,完全是在吊人胃口。而你却不同,最低限度是个实实在在的哦!”
  吧娘这才恍然大悟说:
  “原来你喜欢讲究实际,我还以为你说我比她性感呢!”
  “你身上也不见得会比她少了什么呀!哈哈……”他敞声大笑起来。
  吧娘又“噗嗤”一笑,伸手端起酒杯递给他,自己再端起那杯实际上是糖水的“酒”,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钱先生,您今天是第一次来吧,我先敬您一杯!”
  这位仁兄很豪爽,举杯跟她轻碰一下,便一饮而尽。
  吧娘当然不甘示弱,也举杯一饮而尽。这对她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因为客人酒量愈大,她陪的杯数愈多,折起账来就分得愈可观!
  这次她不再离座了,举臂向酒吧那边打个手势,酒保便立即又送了两杯过来,将空酒杯顺便带走。
  既然这位客人并不吝啬,她自然也得投桃报李,表示一番她的殷勤和热情了。
  整个酒吧里没几个人,而他们坐的又是角落里的卡座,尽可旁若无人,毫无顾忌地打情骂俏,即使放浪形骸也绝不会受干涉。
  可是这位仁兄却显得有些拘束,并不像常跑这种地方的识途老马,尽管他极力佯装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好色之徒,却瞒不过这吧娘的眼光。
  她是“阅人多矣”,早已看出他的资格很嫩,否则就绝不会这么老实!
  吧娘遇上作风粗野的酒色之徒,通常采取半推半就,尽量吊足对方胃口的手腕。而应付这种比较拘谨的客人,就必须改变战略,由她采取主动了。
  于是,他既没有行动表现,吧娘便开始了挑衅,依偎在他怀里笑问:
  “钱先生,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是吗?”
  这位钱先生叹了口气,表情逼真地说:
  “唉!不瞒你说,这次我到巴生港来,本来约好了一个人在此地见面的,我还特地替她带了些东西来。可是没想到找到她住的地方去,她竟早已搬了家,事先既没通知我,又不清楚她搬到了哪里……”
  “是您的女朋友?”吧娘问。
  钱先生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说:
  “只怪我太信任她了,每次船经过此地,就把赚的钱全部留下交由她保管,准备将来不在船上干了,从船上下来就跟她结婚,然后用那笔钱做些其他生意的。谁知人心难测,她竟会对我变了心!”
  吧娘关心地问:
  “那么您还打算继续找寻她吗?”
  钱先生忿声说:
  “哼!除非她已不在此地,否则被我找到的话,那就有她瞧的了!”
  吧娘又问:
  “她是干什么的?”
  钱先生沮然苦笑说:
  “别去谈她了,好在钱财是身外之物,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赚钞票的机会还有的是!我这个人很看得开,除了对她气不过之外,金钱的损失倒不心痛。唉!别谈这些惹人生气的事了,还是想开些,干脆今日有酒今日醉吧!”
  吧娘趁机说:
  “对!钱先生,一醉解千愁,我再敬您一杯!”
  钱先生似在借酒浇愁,毫不迟疑地端起酒杯来,又是举杯一饮而尽。
  吧娘喝的是加色糖水,再喝多少也不会醉,喝的愈多,收入也愈多,她何乐而不为呢?
  一连干了好几杯,这位仁兄已经有些醉意了,吧娘却仍在怂恿他猛喝,同时也热情似火地发动了温柔的攻势。
  这女人真有一套,她紧紧依偎在他怀里,故意把那丰满的双峰紧贴在他胸前,不时地揉动着身体,极尽挑逗之能事。
  可是这位仁兄却是个不解风情的男子,对她的挑逗始终无动于衷,几杯下肚以后,突然借着几分醉意岔声说:
  “妈的!我非得把那鬼女人找到不可!”说着就把她从怀里推起,故意掏出一大把钞票,准备结账离去。
  吧娘一眼发现他手里的钞票,全是五百元票面的大钞,起码在两三万元之上,心里不禁霍然一动,双手急将他的胳臂一抱说:
  “钱先生,您不是决定不找她了吗?她既然变了心,您就犯不着对她死心眼儿,凭您还怕找不到比她更漂亮的女朋友?何况她已跑了,您上哪里去找……”
  “不!”他酒气冲天,怒形于色地说:“我实在不服这口气,她大概是听说我的船到了,就找地方暂时躲了起来,一定还在此地!”
  吧娘极力想把他留住,可是这位仁兄却有点牛脾气,说什么也非走不可。
  “那么……”她无可奈何,只好表示依依不舍地问:“如果您找不到她,还来不来这里了?”
  钱先生丢了四张钞票在桌上说:
  “账你替我结一结,我的旅行袋带着不方便,暂时存放在这里,找不到她再来取吧!”
  吧娘不禁暗喜,其实酒账连她喝的糖水,一共十四杯,每杯五十只须七百元,而他一出手就是两千,手面确实很阔,在这种地方是不容易遇上的!
  同时他又将旅行袋寄存在这里,回头自然要来取的,到那时候再猛下一番洋劲,还怕不能把他缠住?
  因此吧娘也不再强留他了,故意笑问:
  “钱先生,你把旅行袋留在这里放心吗?”
  钱先生站了起来,哈哈一笑说:
  “这里面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些女人用的玩意,本来是带来送给她的。回头找不到她,我留着也没用,说不定还得找个人送出去呢!”
  吧娘一听更是心花怒放,立即将桌上的钞票抓起,塞进自己低敞的领口里。然后眉飞色舞地笑着站起来,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臂,把他一直送出了门口。
  到了门外,又给他个飞吻,目送他走出巷外,才赶紧回身进去。回到刚才的卡座下,将他留下的旅行袋提起,提到后面自己的小房间里去。
  她关上了房门,打开旅行袋一看,只见里面全是女用的乳罩、三角裤,还有洋装及化妆品,真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直把她看得眼花撩乱。
  正拿起一瓶“黑水仙”牌的名贵香水,拧开瓶盖放在鼻上闻着,感到一股清雅香气沁入心肺之际,房门突然被推开,闯进来的正是杜大姐!
  她大概是刚起床,头没梳脸没洗,满头夹着卷发的铁夹,脸上涂着睡前抹的白色养肤乳霜,活像个京戏里的三花脸。
  杜大姐突然闯进房来,劈头就问。
  “小魏说你遇上了个‘呆子’?”
  吧娘暗自一惊,急加分辩说:
  “没有的事,他只不过是个船员……”
  杜大姐眼光盯住了床上的旅行袋,又看了她手里的香水瓶一眼,冷声说:
  “不管他是干什么的,你别忘了我这里的规矩,除了你陪酒应该分的酒账,客人赏的必须交出来!这床上的东西,是他送给你的吗?”
  “不,不是……”吧娘急说:“他要去找人,带着不方便,寄存在这里要我保管,回来就来取走的……”
  杜大姐把手一伸:
  “他付的酒账呢?”
  吧娘只得手伸进领口,暗用手一捏,只取出了两张,怯生生地递了过去。
  杜大姐未伸手去接,冷哼一声,突然挥手就是一巴掌,怒声说:
  “你好大的胆子,小魏明明看见他丢了四张五百的钞票在桌上,想不到你竟敢私吞了一半!”
  吧娘被这一巴掌掴得七荤八素,但她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垂头丧气地伸手入怀,把领口里的另两张钞票掏出,哭丧着脸说:
  “我,我不是存心想吞这个钱,是人先留下两千元,回头还要来,再一起结账的……”
  杜大姐伸手把钞票夺接过去,怒哼一声,上前将旅行袋倒提,把里面装的东西一起抖倒出来,摊在了床上。
  她眼光一扫,怒道:
  “这都是女用的东西,你还说不是他送的?”
  吧娘情急地说:
  “真的不是呀,他带来本来是要送给一个女朋友的,可是那女的已搬了家,使他扑了一空。现在仍不死心又去找了,您不信回头可以亲自问他……”
  杜大姐怒形于色地说:
  “哼!你以为我不会问?现在把这些东西装起来,送到我房间里去,回头他来了就立刻通知我!”
  吧娘哪敢违命,只好唯唯应命地说:
  “是,是……”
  杜大姐怒哼一声,才怒气冲冲地出房而去。

第六章艳攻
  将近中午的时候,自称姓钱的海员又来到了这家酒吧。
  这里通常是下午以后,客人才开始渐渐多起来,此刻仍然是寥寥无几。
  他一走进来,就被那个叫蓓蓓的吧娘一眼瞥见,立即迎了上前,春风满面地笑问:
  “钱先生,找到你的女朋友了吗?”
  他把脸一沉说:
  “别再提她了,替我拿酒来,给我整瓶的,我今天要喝个痛快!”吧娘以为他是没找到人,以致心情烦闷,又跑来这里买酒,打算借酒浇愁,同时找寻些刺激的。
  于是,她又把这位仁兄带到了角落里的卡座,先招呼他坐下,然后亲自去取酒。
  这时杜大姐已在酒台里亲自坐镇,吧娘刚一走近,她就轻声问:
  “他就是上午来过的那个人?”
  吧娘点点头,径向酒保吩咐:
  “先给我整瓶的,我的回头送来!”
  酒保立即从壁架上取了瓶酒,连同酒杯放在长台上。
  杜大姐又轻声交代:
  “让我替她送去,等我问过他,你再去坐台子!”
  吧娘只好留在酒台前,由杜大姐走出来,亲自持了酒瓶和杯子向卡座走去。
  一切的情形已看在这位仁兄眼里,同时他也知道这女人就是杜大姐,可是没想到她竟亲自代劳,替那吧娘将酒送了过来!
  他等杜大姐一走到桌前,就故意不满地悻然问:
  “蓓蓓为什么不来坐台子?”
  杜大姐把酒和杯子置于桌上,径自在对面坐了下来,笑了笑,自我介绍说: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大家都管我叫杜大姐。蓓蓓一会儿就来,我有件事情想先请教这位先生……”
  “什么事?”他问。
  杜大姐又笑笑说:
  “不瞒这位先生说,我们这里的规矩很严,小姐们除了应得的之外,绝不许乱敲客人竹杠,所以我想知道您留下的那只旅行袋……”
  “哦,”他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本来是带来准备送人的,结果人没找到,刚才我留在这里,请蓓蓓小姐代为保管。现在人还是没法找到,我留着也没用,干脆就送给你们这里的小姐们吧!”
  杜大姐居然婉拒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这里的小姐,是不许随便收人东西的,尤其那太贵重了……”
  他趁机洒然一笑说:
  “小姐们不能收,那么你这位大姐呢?”
  “我?”杜大姐怔怔地问:“你是说送给我?”
  他耸耸肩膀说:
  “我总不能自己留着用呀!”
  杜大姐打量了他一眼,遂说:
  “那怎么好意思,我看这么吧,你自己留着既没有用,不如就便宜些卖给我,送我是绝不收的!”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径自拔开瓶塞,一面倒酒,一面说:
  “反正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我带来本来就是准备送人的。既然杜大姐不好意思白收,那么干脆这瓶酒就算你请我喝的,这总很公平吧?”
  “那怎么成,”杜大姐说:“酒你能喝得了多少……”
  他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了空酒杯说:
  “看见没有,这种酒我也许能一口气喝它两瓶呢!”
  杜大姐笑着站了起来说:
  “那你就尽管放量喝个痛快吧,无论喝多少瓶,完全由我免费招待!”
  他也笑笑说:
  “不花钱的酒,我是非喝个足不可的,不过喝醉了……”
  杜大姐接口说:
  “你放心,醉了这里有地方给你休息,我们这里不是黑店,绝不会谋财害命的!”说完,她便吃吃地笑了起来。
  他一笑置之,没有再说什么,目送杜大姐走向酒台,只见她向蓓蓓轻声说了两句什么,那吧娘便朝卡座里走来。
  正在这时候,一眼瞥见走进来个吊儿郎当的汉子,竟是这酒吧的熟客章强!
  他直趋酒台前,轻声问:
  “杜大姐,孙四爷让我来问一声,你见到姓叶的没有?”
  杜大姐回答说:
  “昨天下午他来打了个转之后,我就一直没见过他的人影,今天到现在还没来过,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啦!”
  章强一使眼色,示意她走到一旁没人在附近的地方,故做神秘地轻声说:
  “杜大姐,昨夜当着孙四爷的面,我不便告诉你,他们可能要找姓叶的麻烦。如果他是你的好朋友,最好放个风给他,让他到我的地方去避一避再说!”
  杜大姐诧惊然问:
  “孙四爷干嘛要找他麻烦?”
  “我也不太清楚,”章强说:“好像是为了什么女巫的事,你见了姓叶的,只要告诉他就行了,他自己心里一定有数的!”
  杜大姐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表示怀疑地说:
  “那你为什么昨夜陪四爷来找他,现在又跑来向我放风?”
  章强笑笑说:
  “我陪孙四爷来是没办法的事,他找上了我,我还能不陪他来一趟吗?可是,我怕姓叶的是你杜大姐的好朋友,既然我知道他们要找他麻烦,事先要不向你打个招呼,将来岂不让你见怪,说我不够意思吗?”
  杜大姐这才释疑,笑了笑说:
  “其实他也不是我什么很好的朋友,不过你特地来告诉我的这番好意,我还是领情的。今天你在这里就别付账了,算我请客略表谢意吧!”
  章强也不跟她客气,谢了一声,便径自找了个空桌位坐下,打个手势要酒保把酒送来。
  他是经常来的熟客,不须交代,酒保也知道他习惯喝的是什么酒了。
  酒账由女老板请客,吧娘喝的都仍得照付,这是任何酒吧都一样的规矩。因为吧娘没有固定的薪水,完全靠陪客坐台子喝的糖水收入拆账,她们可没有义务免费招待呀!
  当然,她们喝的糖水根本不值钱,但客人照酒价付账,实际上是付她们坐台子的代价。否则她们何必向客人大献殷勤,猛灌迷汤?
  章强为了避人耳目,只好召了个吧娘来陪他对酌。
  眼光暗自一扫,发现角落里的卡座上,蓓蓓正依偎在那位仁兄怀里猛使洋劲,旁若无人地表演着热情大胆的镜头。
  大概酒是杜大姐免费招待的,那位仁兄知道不须付账,竟然开怀痛饮起来。
  不消多久,那吧娘的糖水才喝到第三杯,他的那整瓶已不剩一滴,喝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瓶送过来,他又继续喝着,并且仗着几分酒意,再也不像上午那么老实了。
  他紧紧搂住那吧娘,毫无顾忌地拥吻着,同时更毛手毛脚起来……
  这情形看在章强的眼里,使他真不禁对那位仁兄暗自担心不已,惟恐小伙子会当真醉倒,那就误了大事啦!
  虽然章强已知道,那位冒充海员的仁兄,事先在嘴里已含了种特制的解酒药丸,据说是能百杯不醉的。但究竟是否真有奇效,却是不得而知。
  如果这位仁兄是汉钟离那酒坛子,即使不含药丸也绝不成问题,偏偏他是平时酒量有限的韩湘子!
  今天一早,经过大家一商量,这差事果然不出韩湘子所料,结果终于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好在他唱的不是独脚戏,这次出马的尚有吕洞宾、张果老和曹国舅,以及经过挑选的几名大汉。
  只是他们并未来这酒吧,而化装成各种不同身份的人物,散布在码头附近,准备随时接应,及暗中监视这酒吧的动静。
  章强是依计而行,故意向杜大姐放了个风,他的任务便已完成,现在他是无事一身轻,完全就等着看韩湘子的了。
  韩湘子倒真像是逮着了机会,不喝白不喝似的,居然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接连喝完了整整三瓶威士忌!
  章强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得他简直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也不知韩湘子是真醉了,还是在故意做作,终于见他伏在了桌上,烂醉如泥了。
  吧娘推了他半天,根本推他不醒,只得起身离座,急向杜大姐去报告。
  杜大姐立即吩咐酒保,由两名吧娘协助,合力去把韩湘子架扶起来,送到了后面她自己的房间里去。
  她跟回房间,等他们把韩湘子放在床上平躺下来,便挥挥手说:
  “你们出去吧!”
  他们哪敢怠慢,忙不迭退出房外,顺手带上房门,彼此会意地相顾神秘一笑。两名吧娘更扮了个鬼脸,似乎猜到他们的女老板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杜大姐站在床前,向烂醉如泥的韩湘子端详了一阵,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继续在他脸上凝视着。
  她不知是对他这把兜腮胡子发生怀疑,还是特别感到兴趣,居然伸手轻抚起来。
  突然,韩湘子一把执住了她的手,使她出其不意地吃了一惊!
  刚要把手夺回,又听他梦呓似地喃喃说:
  “你,你别怕,我们的船这一两天之内就开航,只要我跟船长打声招呼,把你带走还有什么问题。你的安全由我负责,钱也由我来付,可是你怎么谢我?……”
  杜大姐莫名其妙地问:
  “你说什么?”
  韩湘子眯着眼睛哈哈大笑说:
  “你还装什么蒜,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这次要不是为了你,我干嘛跑到巴生港来……现在我又要为你担很大的风险,把你当‘黄鱼’带走,你难道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说着就把她拖近了胸前。
  杜大姐急说:
  “钱先生,你喝醉啦……”
  韩湘子又大笑说:
  “醉?我才没醉呢!就算我醉了,我也是酒醉心里明白哦,可不像你故意装糊涂……现在你是有求于我,不管你愿不愿意,非得先让我亲近亲近不可!”
  杜大姐犹未及挣脱被他紧紧执住的手,不料被他猛地一拉,整个上身向前一倾,便扑倒在他的胸前。
  小伙子哪容她挣扎,突然撤开她的手,抱住了她就用力一按她后脑,使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极力想仰起的头。
  这一来,她已欲避不及,被他吻住了。
  “至尊贵”对任何男人都一概通“吃”不误,这一吻算得了什么?可是这是出其不意地被强吻,却使她似乎有些于心不甘,不由地奋力挣扎起来。
  可是,被韩湘子强壮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哪能轻易挣扎得开。
  尤其被那兜腮大胡子,戳刺着她脸上娇嫩的肌肤,刺激得她又痒又痛,简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伙子三瓶威士忌下肚,不知是真的酩酊大醉,还是故意借酒装疯。他的这种强吻,作风确实相当粗野,加上满嘴里的酒气,简直毫无情趣可言。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女人仅只开始时奋力挣扎了片刻,然后便逐渐放弃挣扎。终于情不自禁地变成了反守为攻,采取了主动的攻势!
  章强说的一点也不夸张,这女人确实是来者不拒,凡是男人她都有胃口的。何况像韩湘子这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纵然伪装了一把兜腮胡子,仍然无法掩饰他脸部英俊洒脱的轮廓。
  这在杜大姐的眼里看来,岂不是送上嘴的一块“肥肉”?!
  刚一开始被他强吻,使她不免有些嗔怒。但那仅是她一向受人谄媚巴结的心理作用,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冒犯”,自然认为对她是种“侮辱”了。
  等到她一觉出这种强吻相当够刺激,立即就食随知味,顿时情不自禁地原形毕露出来。
  这女人一反守为攻,不禁使韩湘子暗自一惊,感到张惶失措起来。但火是他惹的,现在已成了骑虎难下,他又怎能临阵退却?
  虽然他们自以为秘方配制的解药丸很管用,可是三瓶威士忌的份量相当多,药丸并不能使它全部化为清水,酒精的成份仍然存在体内。
  药丸的作用只是在中和它的酒性,使它不致散发,但多少总被吸收了一些。
  韩湘子的酒量大约是一瓶威士忌的三分之一,现在已超过了好几倍,即使有解酒药丸化解酒肚,毕竟不能完全毫无醉意。
  酒能乱性,这话一点也不错,尤其在这女人热情如火的攻势下,终于使他不能自制,逐渐感到有些意乱情迷起来。
  杜大姐已愈来愈冲动,尽管她今天尚滴酒未沾,而她却是欲火难禁,并且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女人已三十五六岁,正在所谓的“狼虎之年”,加上她本来就是个放荡不羁、水性杨花的女人。平时她就不甘寂寞,几乎没有一天能离开男人,现在这小子居然敢不自量力,跑到太岁头上来动土,她还能不拿出点颜色来给这色胆包天的小子看看?
  刚才是韩湘子借酒装疯,突然出其不意地把她拖进怀里强吻,现在则是轮到杜大姐还以颜色了。她扑伏在这小伙子胸前,顾不得被他那把兜腮胡子戳得又痛又养,形同疯狂地向他一阵狂吻。
  她口中的一支尖兵突破对方的城门,攻入城里,横冲直闯地厮杀起来,使得韩湘子感到真有点招架不住。
  这女人的攻势简直锐不可挡,她一发动就是全面总攻,两只细嫩娇柔的纤纤玉手,就如同挥兵直上,由两侧包抄上去的左右两翼。
  她像一座火山突然爆发,像狂奔的决堤洪流,更像一头春情发动的猛兽!
  韩湘子只好仍然继续装成烂醉如泥,以免被这女人看出破绽。可是这样一来,他已完全居于被动地位,不得不任由她摆布了。
  杜大姐这时一面向他狂吻不已,一面将双手捧着他的脸,轻抚着他的那把兜腮大胡子。而自己紧贴在他胸前的双峰,则不住地故意揉动着……
  突然,房门上轻响了两下,但杜大姐正值欲火狂炽之际,根本充耳未闻。
  房门上又重敲了两下,接着响起个女人的声音:
  “杜大姐,请你听一听电话!”
  杜大姐这才听见,似乎不愿接听这大煞风景的电话,突然把头一昂,侧转过去喝斥:
  “随便叫谁听一下就行了,不然就说我不在!”
  房外的女人却说:
  “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并且小魏已经告诉他,说你在酒吧里了……。”
  “是谁?”杜大姐问。
  “他说姓叶!……”
  杜大姐顿时一怔,遂说:
  “好,我马上就来!”
  于是,她撑起身来看了看韩湘子,见他仍然烂醉如泥,迟疑了一下,随即起身下床,把凌乱的衣服拉拉整齐,便匆匆出房而去。
  韩湘子虽如释重负,使他暂时松了口气,可是他已听清电话是姓叶的打来,难道就是叶世才?
  但他这时是在装醉,无法跟出房去窃听他们在电话里谈什么,也不便通知外边的章强,一时急得无所适从起来。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躺在床上,决定等杜大姐听完电话,看她将有什么动静再说。
  不过,使他担心和不安的,却是这女人接听过电话之后,回到房来如果继续发动攻势,就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付啦!
  电话置于酒吧台里,这时章强已冷眼旁观,发现跟着装醉的韩湘子,进里面房间去了半天的杜大姐,正从里面走出来接听电话。
  他灵机一动,打算借故走到酒吧台去窃听,可是坐在他大腿上的吧娘,却依偎在他怀里不肯起身,使他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偏偏音响正播放着刺耳的音乐,杜大姐说话的声音又轻,完全被音乐声所掩盖。除了发现她的神色不大对劲,非但无法听到她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个电话她接听了只有两三分钟,便见她搁下话筒,咬着下嘴唇沉思了一下。似乎是当机立断,立即走出酒吧台,把那叫蓓蓓的吧娘召过去,轻声交代了几句,然后一起匆匆走进里面的走道去。
  一切看在章强的眼里,心知杜大姐接听的是个重要的电话,但却无法知道电话是谁打的。
  过了片刻,他终于忍不住了,把怀里的吧娘轻轻一推说:
  “起来,我得打个电话!”
  吧娘只得站起,让他起身走向酒吧台。
  章强来到酒吧台前,向那酒保招呼说:
  “小魏,把电话给我用一用!”
  酒保立即将电话机捧上酒吧台,推在了他面前。
  章强抓起话筒,故意漫不经心地问:
  “杜大姐在忙什么?”
  酒保神秘地一笑说:
  “我怎么知道!”
  章强一面拨动号码盘,一面又问:
  “刚才是不是孙四爷打来的电话?”
  酒保摇摇头说:
  “不是,是个姓叶的……”
  章强顿觉一怔,立即放下话筒说:
  “杜大姐怎么不告诉我,孙四爷就是在等姓叶的消息呀!”
  当下哪敢怠慢,离开酒吧台就急向里面的走道冲去。
  这走道直通后门,右边一排有四个小房间,前面三间是住着几个留宿的吧娘,最后一间则是杜大姐自己用的。另外楼上还有两个小房间,供吧娘们及其他人休息的。
  章强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清楚,直接来到了走道最后一间的房门口。
  “杜大姐!……”他叫了一声。
  里面的女人急问:
  “谁?”
  章强一听是蓓蓓的声音,心知杜大姐不在房里,否则她就自己问了。
  他不由地暗自一怔,突然不顾一切了,硬着头皮就推门闯了进去。
  进房一看,只见蓓蓓全身已是赤裸,一丝不挂地坐在床边,正在动手脱下韩湘子的衣服!
  “啊!……”蓓蓓惊呼了一声,她没想到章强会突然闯进房来,忙不迭抓起脱下的衣服,急将自己重要的部份遮住。
  章强已无暇趁机大饱眼福,急问:
  “杜大姐呢?”
  蓓蓓面红耳赤地呐呐回答:
  “她,她刚出去……”
  章强心知杜大姐是从后面悄然溜出的,他既装成不认识韩湘子,就无法为他解目前的围。于是,他也顾不得蓓蓓如何摆布这小伙子,立即返身夺门而出,急急追出了后门。
  可是,等他追出后门,奔出通另一条小街的狭巷,举目四扫,早已不知那女人的去向。
  这条小街转出去就是码头,章强既已知道杜大姐是接到叶世才的电话,悄然亲自溜去见那家伙了。他为了妹妹的惨死报仇心切,哪能轻易放过他们。
  奔出狭巷,由小街一直奔出码头,结果仍然未能发现杜大姐的人影。
  眼光四下一扫,却认出在码头附近徘徊的一个糟老头,正是经过一番化装的张果老!
  章强这时根本什么也不顾忌了,急步直奔过去,来到张果老面前,劈头就问:
  “张果老,几分钟前那女人从后门溜出来,可能是去会叶世才了,你看见她没有?”
  张果老怔了怔说:
  “不久前倒是有个女人,神色张惶地走出来,雇了车就走,我可不认识她就是杜大姐呀!你怎么知道她是去会姓叶的了?”
  章强沮丧着脸说:
  “姓叶的刚打电话到酒吧里去,她接完电话,就匆匆忙忙地从后门溜出来……”
  “我们那位韩老弟呢?”张果老急问。
  章强回答说:
  “杜大姐果然对他很有胃口,以为他真醉倒了,就把他叫人扶送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去,半天没见她出来。后来有人去叫她接听话,她才离开了房间,刚才我一听说电话是叶世才打来的,立刻就到房间去找发她。不料闯进去一看,才知道她已悄然溜走,却把韩兄交给了一个吧娘……”说到这里,他忽然欲言又止起来。
  张果老诧然追问:
  “他们在干嘛?”
  章强迟疑了一下,始表情尴尬地说:
  “韩兄不知是不是真醉倒了,我闯进房间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床边却坐了那全身一丝不挂的吧娘,正在动手脱他的衣服……”
  张果老“哦”了一声说:
  “他就任凭那吧娘摆布?”
  章强担心地说:
  “看情形他可能是真醉了!张老大,你们给他的解酒药丸,会不会不管用?……”
  张果老肯定地说:
  “绝对管用!那是兄弟的祖传秘方,又经过我本人潜心研究多年,加进了几味珍贵药料,喝个三两瓶是绝不会醉的!”
  章强正色地说:
  “我看他一口气就接连喝了三瓶威士忌呢!”
  “喝那么多?”张果老吃惊地说:“这小子真昏了头,我已特别关照他,绝对不要过量的,他居然……”
  正说之间,突见一名大汉从不远处奔来,使他不由把话止住了。
  这名大汉是他们自己人,来到张果老面前,急说:
  “吕先生刚打过电话回来,听说马亮逵那方面上午曾派人通知我们,说是他们有了新的发现。所以吕先生已单独先赶回去了,要我转告您一声,这里的一切请您负责……”
  “好吧,”张果老点点头说:“你还是回到那边去,不要擅自离开!”
  “是!”那大汉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章强不禁诧异地说:
  “奇怪,我们已找出头绪,分明是叶世才在搞鬼,马三爷他们又会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张果老郑重地说:
  “反正我们那里留有人,吕老二也赶回去了,他自会处理的。我们这边的线索也不能放弃,仍得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双管齐下总不会坏事的!”
  章强皱着眉头说:
  “可是我已经在杜大姐面前放了风,她现在溜去见姓叶的,一定是在电话里已警告了他。所以他才不敢露面,要她赶去……”
  张果老却笑笑说:
  “这有什么关系,虽然我们没能跟踪那女人,但她只要把‘南海七蛟’要找叶世才麻烦的消息一告诉他。如果他做贼心虚,就一定会急于设法离开此地的。这样一来,我们布下韩老弟的这颗棋子,回头就绝对能派上用场啦!”
  章强仍然担心地说:
  “就怕他是真醉了,该说的没说,杜大姐要不知道有他这条路,也就不敢贸然找他了……”
  张果老沉思了片刻,面有难色地说:
  “他究竟是不是真醉,或者他故意泄漏的口风泄漏了没有,我们只要去酒吧看看情形就知道了。不过,杜大姐已经去见姓叶的,假使他们是在商量让姓叶的逃走,既不敢找私枭帮的船,就势必想到韩老六这条路的。万一韩老弟已依计而行,顺利完成了他的任务,我们现在突然闯去,固然解了他的围,整个计划也就破坏了哦!”
  章强灵机一动说:
  “这么吧,酒吧里的人都认识我,也知道我在替孙四爷他们找姓叶的,我再回酒吧去容易惹人注意。不如由我守在这里,张老大是生面孔,你可以到酒吧里看看动静,干脆歇一会儿怎样?”
  张果老略一犹豫说:
  “也好,那女人既已去见叶世才,他就不会到酒吧去,我们大可不必在这里守株待兔了。不过你还是守在这里,以防万一杜大姐把姓叶的带回酒吧,撞见了你不大好!”
  章强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其实他自己也毫无把握,如果见到了叶世才,不知是否能克制冲动,不致忍不住立即冲上去动手。
  张果老交待完毕,便径自走去。
  他绕向另一条面对码头的大街,进入巷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家酒吧。
  张果老在“八仙”中年纪最大,再加上一番化装,看上去就更显得苍老了。
  像他这种年纪的顾客,倒是很少光顾这种地方的。不过,只要他有钞票,酒吧方面还是照样欢迎!
  他一走进来,便直接走向酒吧,向酒保打个手势说:
  “给我来杯威士忌,加两块冰块!”
  酒保立即照办,似乎对他并未特别注意,只当是普通的酒客。
  他刚举杯喝了一口,忽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吧娘,挨近了他身边笑问:
  “请我喝一杯好吗?”
  张果老瞥了她一眼,故意装出色迷迷地说:
  “听说这里有个叫的性感小猫?”这是上午韩湘子来过之后,讹称要去找那变了心的女朋友,离开这里后出去告诉他们的。
  现在他是忽然灵一动,表示他是慕名而来。可是刚才章强忘了告诉他,正在房间里摆布韩湘子的就是蓓蓓!
  年轻吧娘嫣然一笑说:
  “你说的是蓓蓓吧?真不巧,偏偏她今天不在,难道我不够性感吗?”
  张果老强自一笑说:
  “我也没见过她,只不过是听人说起过,把她吹得如何如何,所以我想来见识见识……”
  年轻吧娘毛遂自荐地说:
  “难道非她不成,见识见识我不也一样?”
  张果老的眼光落在她的胸前,只见她穿的是一身鲜艳夺目、低敞大圆领口的洋装,双峰高耸而丰满,跟她的体型简直不相符,显然是经过人工注射“改造”的。
  尤其挤出一条深深的乳沟,看来呼之欲出,确实相当诱人!
  他不禁又笑了笑说:
  “你也不错,只是……可惜我这一大把年纪,恐怕吃不消哦!”
  吧娘“噗嗤”一笑,心想他既然怕吃不消,那么跑到这种地方来干嘛?
  但她毕竟说不出口,以免使这位客人恼羞成怒,于是卖弄风情地瞟了他一眼说:
  “我又不会吃了你的,只不过要你请我喝一杯,有什么吃不消?恐怕是舍不得吧!”
  张果老这才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既然你这么说,我不请你喝两杯,倒是不好意思了。你想喝什么就自己叫,算我的账好啦!”
  吧娘立即春风满面地笑笑,大献殷勤地说:
  “来!我们到那边坐下聊聊!”
  张果老尚未置可否,吧娘已不由分说,挽着他走向了里面的卡座去。
  他们刚坐下,酒保便将他只喝过一口的酒,及专供吧娘喝的加色糖水送来,放在了桌上就径自走开。
  正在这时候,突然从外面走进几名大汉,一个个都横眉竖眼,气势汹汹的,一看就不是善类。
  酒保忙不迭恭恭敬敬地招呼了声:
  “二爷!……”
  张果老不禁暗自一怔,想不到为首这五短身材的家伙,竟是“南海七蛟”中的老二王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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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0 07:42: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手段
  在巴生港负责的是王济棠和孙广,他们在私枭中的身份相当高,自然不屑涉足这种低级酒吧。
  昨夜孙广已由章强带来过,现在王济棠又亲自带着几名大汉到来,真使这酒吧里的人感到“受宠若惊”了!
  偏偏杜大姐不在,王济棠却劈头就问:
  “杜大姐呢?”
  酒保恭声回答:
  “她有事出去了。二爷请坐,我替您倒酒去,您喝点什么?……”
  王济棠把脸一沉,冷声说:
  “我没时间等,不管她去哪里了,你们立刻派人去把她找回来!”
  酒保怔怔地说:
  “可是她没说去什么地方呀……”
  王济棠个子不高大,嗓门却相当大:
  “那就去找!”
  “是!是……”酒保只好唯唯应命,但他确实不知杜大姐的去向,上哪里去找她呢?
  心念一动,忽然想到蓓蓓也许知道,因为杜大姐临走时曾轻声向她交代了一番的。
  酒保哪敢怠慢,忙不迭向里面走道走去。
  来到房门口,他不敢贸然闯进房去,只得急促地敲着房门:
  “蓓蓓!蓓蓓……”
  “什么事?”房内传出那吧娘娇柔无力的声音。
  酒保急问:
  “蓓蓓,王二爷亲自来了要见杜大姐,她刚才有没有告诉你去什么地方?”
  那吧娘在房里回答:
  “没有呀!……”
  酒保大失所望,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出来,哭丧着脸向王济棠说:
  “二爷,我刚问过了,杜大姐临时出去没留话下来,没人知道她上哪里去了……”
  王济棠把眼一瞪,怒形于色地说:
  “妈的!巴生港只有这么大的地方,你们难道不清楚她平时有些什么地方可去的?!”
  酒保忙陪笑脸说:
  “我们是真的不清楚。二爷,这么吧,您在这里歇着,杜大姐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王济棠勃然大怒说:
  “老子亲自来找她,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别他妈的狗肉不上秤,惹火了老子这里就别再想做生意!我问你,那臭娘们是不是躲在里面,不敢出来见我?”
  这也难怪他们起疑心,因为这酒保刚才鬼鬼祟祟地跑进里面去了一趟,他自然会怀疑那女人是存心避不见面了。
  酒保矢口否认说:
  “不!不!绝对不是……”
  王济棠哪肯相信,猛地一把推开酒保,径向里面的走道闯去。
  张果老暗自一惊,惟恐这家伙闯到里面去,发现韩湘子在房里,万一被他认出,双方很可能会发生冲突。
  韩湘子无论是动不动手,只要被这家伙冒里冒失地识破身分,整个计划就完全被破坏啦!
  情急之下,张果老立即起身离座,急步走向王济棠,拦住了他说:
  “这位老兄,可否容兄弟说两句话?”
  王济棠根本不认识张果老,把眼一瞪,怒问:
  “你是干什么的?”
  张果老上前向他附耳轻声说了两句什么,只见王济棠不由地一怔,面露诧色地问:
  “你真是?……”
  张果老又轻声说:
  “王兄如果是为那姓叶的而来,就请别打草惊蛇,我们最好另找个地方详谈吧!”
  王济棠犹豫了一下,终于表示同意地点点头,转向那吓得噤若寒蝉的酒保沉声说:
  “等那臭娘们回来,你替老子告诉她,教她在这里等着,老子回头再来!”
  “是!是!……”酒保唯唯应命。
  张果老掏出了钱来要待付账,却被王济棠阻止,只向酒保吩咐一声:
  “这位的账记我的!”便偕同张果老向外走去。
  酒保又恭应一声,惟恐巴结不及地送他们出了门外,仍在打躬作揖不已,完全是副拍马屁的嘴脸。
  几名大汉跟出来,将他一把推开,他才恭应一旁,目送这些惹不起的大爷们走向巷口。
  王济棠已知道这位老者是“皇家夜总会”的人,而且是“八仙”中的老大,自然对他肃然起敬。
  一出巷口,就执礼甚恭地请他上了停在街边的轿车,其他的大汉们则登上另一辆,立即飞驰而去。
  化了装守在码头上的曹国舅,遥见张果老被人带走,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由地暗吃一惊,急向不远处打出暗号,便见一辆轿车驶到了他面前。
  车上坐了两名大汉,他一上车就吩咐:
  “跟着那两部车子!”同时用手向前一指。
  于是,这辆车便紧紧尾随而去。
  王济棠把张果老带回了西码头,位于一条巷内的楼房,便是他们在巴生港负责联络,以及与买主接头的地方。
  在车上,张果老已简略地说明,表示他们所作的一切安排,就是为了诱出叶世才来。所以刚才不得不挺身而出,以免被不知情的王济棠把整个计划破坏。
  到了楼房里,宾主在楼下的客厅里一坐定,王济棠立即说:
  “昨夜我们的孙老四从巴生港回去后,姓杜的女人始终没有给我们消息,也不见姓叶的人影。当时我们那里就有人想起来,姓叶的以前是马一飞的亲信,负责主持作为赌场紧急出路的那个酒吧,据说他时常来巴生港跟一个女人会面,彼此的关系很密切。我们一研究,判断那女人大概就是杜大姐,他们之间可能有一手,也许姓叶的是马一飞的人,那女人想利用他撑腰,以马一飞的招牌作后盾。如果真是这样,她自然就不会让我们找到姓叶的了……”
  张果老心里有数,知道章强回家发现他妹妹惨死后,没有去告诉他们,就直接找到了“皇家夜总会”来求助。
  那么他们那方面,自然还不知道关于女巫的事,很可能就是叶世才在暗中搞的鬼!
  可是,他们又为什么急于要找叶世才呢?
  “王兄,”张果老不动声色地说:“你们要找姓叶的,只不过是想向他打听,关于他所说的消息是从何而来,杜大姐有什么理由不让他去见你们?”
  王济棠冷声说:
  “那是因为他们做贼心虚!”
  “哦?”张果老诧异地问:“难道姓叶的本身与这件事有关?”
  王济棠神色凝重地说:
  “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今天上午我们却有个惊人的发现,也许真被你们那位韩老弟料中了。所以在兄弟来巴生港之前,已派人到‘皇家夜总会’通知你们了……”
  “你们发现了什么?”张果老急问。
  王济棠郑重其事地说:
  “上午孙老四换衣服的时候,被兄弟无意间发现,他背后果然有一个可疑的斑点,与昨夜韩老弟在赵五尸体上发现的完全一样!”
  张果老暗自一惊,诧异地问:“这是什么?”
  王济棠回答说:
  “这是你们那位韩老弟的判断,当时我们都认为不太可能,因为那斑点看上去很像是被毒蚊子叮的,似乎不至于能致人于死。可是今天上午兄弟一发现孙老四背上也有一个,并且今天就轮到了他,那就与韩老弟的假定不谋而合了!”
  张果老不解地说:
  “王兄赶来找姓叶的,是……”
  王济棠忧形于色地说:
  “不瞒张兄说,上午一发现孙老四背上的斑点后,我们就很紧张起来。因为那斑点如果确实是使人发狂而死的原因,今天就轮到了孙老四。我们如果不把姓叶的找到,追问出他那消息的来源,赶快争取时间查明真相,岂不是只有束手待毙?当然,是否真有那女巫,我们尚不得而知,不过那斑点一定是人为的。解铃还得系铃人,所以我们必须先找到姓叶的,才能查源追根啊!”
  张果老这才正色地说:
  “照王兄所说的情形,如果那斑点确实有问题,情况自然非常紧急。不过依兄弟之见,假使要找到姓叶的,你们最好离开巴生港,把这件事交由我们来办,否则他是绝不敢露面的!”
  王济棠忿声说:
  “姓杜的女人总得回酒吧,只要把她抓住,谅她不敢不说出姓叶的在什么地方!如果照你们的办法,他必须是决定打算逃离此地,才会由那女人出面,找上韩老弟这条门路呀!”
  张果老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兄弟的看法不知对不对,假如姓叶的行得直坐得正,那女人既然跟他有这种密切的关系,就不会不知道他的行踪,昨夜就去通知他去见你们了。由此可见,他一定是做贼心虚,才不敢去见你们,甚至今天躲着不敢露面的!那么他已经知道昨夜有人去找过他,现在王兄又去过酒吧,那女人还会不赶快设法通知他逃走?陆上不安全,因为他是漏网之鱼,警方也在追缉他。要从海上逃走的话,‘私’字号的船他不敢找,只有另打主意。姓杜的女人已知道有韩老弟这条路,到时候还怕他们不上钩?!”
  王济棠犹豫不决地说:
  “你们这个主意是不错,也许比兄弟的做法更有效。只是时间迫切,万一他还不死心,目前并不打算逃走,而今天晚上我们的孙老四就很可能……”
  张果老很有把握地说:
  “王兄放心,姓叶的如果与这件事无关,他就没有理由躲起来。既然不敢露面,就证明他是做贼心虚。现在他已知道你们追得很紧,正在各处找他,已迫使他非逃走不可了。所以我认为,你们最好是立刻回吉隆坡,并且得让酒吧里的人,知道你们走了。至于时间方面,我们一定会尽力争取,绝不会误事的!”
  王济棠慎重地沉思一下,终于勉强同意说:
  “好吧,先用你们的办法试试。万一行不通的话,只好用兄弟的强硬度手段,抓住那女人逼她交出姓叶的啦!”
  张果老立即起身说:
  “兄弟先走一步,回头你们不妨再到酒吧去打个转,交代他们转告那女人,见了姓叶的就通知你们,但必须说明你们是回吉隆坡去了。最好故意表示晚上还要再去,使他们得争取时间逃走!”
  王济棠点点头,起身把他送出了门。
  张果老一走出巷外,便见停在附近街边的一辆轿车,突然驶向前来,停在了他身边。
  他一见车子就知道是自己的人,开了车门就钻进后座,吩咐说:
  “回码头!”
  车开动了,曹国舅转过身来急问:
  “老大,是怎么回事?”
  张果老笑笑说:
  “如果我真被人绑架了,你们赶来也迟啦!”
  “他们是什么人?”曹国舅追问:
  张果老这才正色地说:
  “他们是‘南海七蛟’方面的人,刚才准备去逼杜大姐交出姓叶的。幸亏我在酒吧里,及时挺身而出,表明身份才阻止了他们,否则整个计划就前功尽弃了啦!”
  “哦?”曹国舅忽然惊问:“他们也知道是姓叶的?”
  张果老摇摇头说:
  “恐怕还不太清楚,我没把章强的妹妹惨死的事告诉他……”
  “为什么?”曹国舅问。
  张果老似有顾忌地说:
  “他要确定是姓叶的,就绝不肯离开巴生港,势必以他们的办法逼那女人,这样一来就可能把整个事情弄砸了。不过据他刚才说,今天上午在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应该轮到今晚发狂而死的孙老四背上,居然也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斑点,跟老六昨晚在赵五尸体上发现的完全一样。照这情形看起来,也许真被老六猜中了,那斑点确实是个重要的关键呢!”
  曹国舅暗自一怔,刚发出声“哦?”,车已来到了码头,停在了他们原先停车的地方。
  不料车刚一停,便见一名大汉奔来,奔得上气不接下气,急从车窗向车里的张果老报告:
  “姓章的刚才通知我,说是有辆车子开到了酒吧后门的巷口,好像是去接什么人的,因为你们都不在,就把我叫了去。结果过了没一会儿,由酒吧里的人把韩先生架扶出来,送上了车,由一个女的陪着离去。姓章的已雇了车去跟踪,留下了我把情形告诉你们……”
  张果老急问:
  “知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那大汉茫然回答:
  “不清楚,车是顺着那条小街一直往下开去的……”
  张果老当机立断,急命那大汉上车,吩咐他将车掉头折向小街,加足马力一直追下去。
  可是,紧追了一阵,既不知道是怎样的车,又不清楚他们的去向和目的地,上哪里去追呢?
  韩湘子仍然“烂醉如泥”,被送到了一处精致的小住宅来,除了开门的司机,只有一名女郎负责护送,她就是那个叫蓓蓓的吧娘。
  他被架扶进房,躺在了一张床上,偷眼一看,只见床前站着的正是杜大姐。这时她使了个眼色,示意那司机和蓓蓓退出房去,关上了房门。
  于是,杜大姐在床边坐了下来,先向韩湘子凝视了一阵,然后将自己的身子一挪,好把他的上身扶起,依靠在她的怀里。
  韩湘子顿觉后颈枕着两个极富弹性的肉堆,仿佛是充气的枕头,但却更舒适,立即知道那是丰满的双峰!
  杜大姐自己的背靠着床头,以双手在他脸颊上轻抚着,似欲以脸部的按摩,使他的酒意能逐渐酒醒。
  韩湘子闭目享受着,嘴里不时发出轻微的哼声:
  “嗯……唔……”
  杜大姐轻抚了一阵,忽然低下头问:
  “钱先生,你觉得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韩湘子嘴里打着嘟噜,梦呓似地喃喃说:
  “我,我没醉,你……你别以为我醉了,告,告诉你,你们这些女人的心,我,我全看透了,没一个好东西,全,全是虚情假意!……我,我……哈……”
  杜大姐娇声说:
  “我可对你不错哦,你不能连我也骂在内呀!”
  韩湘子更装得醉态毕露地说:
  “你?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你把我的钱……钱全骗走了,哼!告诉你吧……钱有什么稀奇,别以为我干个小船员,一个月拿不了几个钱……哼哼,只要碰到机会,一趟带几个‘黄鱼’,钞票就滚滚而来……这回呀,你可别做梦,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把赚的钱交给你啦!……”
  杜大姐趁机急问:
  “你带‘黄鱼’不怕犯法吗?”
  “笑话!”韩湘子哈哈大笑说:“我们船上有的是地方,谁能查得出?……我们干了好几年,船上的人都有份,连船长也领着头干,怕,怕什么?你要怕犯法,干嘛答应替我保管钱?……唔……我明白了,你是早就存心吞我的钱的,想黑吃黑!”
  杜大姐心念一动,又问:
  “带一个‘黄鱼’要多少钱?”
  韩湘子心知这女人已上钩了,不禁暗喜,仍然装出醉态毕露地说:
  “你打听这个行情干嘛?还得吃我不成?!……哼!……告诉你,让你眼红吧,我,我们每次带一个‘黄鱼’,短程的是三千美金,远程的是六千……更远的要一万呢!这生意很有点赚头吧?哈哈……”他又故作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杜大姐暗把眉一皱,但仍然笑着问:
  “这么贵?”
  韩湘子没有作答,杜大姐再低下头去一看,他居然已昏沉沉地睡着了!
  杜大姐连唤了两声:
  “钱先生!钱先生……”见他没有反应,这才双手将他的头部托起,身子向外一挪,把他轻轻放平地床上睡下。
  她再望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走出了房。
  这房外是个精致的小客厅,除了那司机和蓓蓓之外,尚有两名大汉也在待命。
  杜大姐走到墙角的沙发坐下来,抓起三角形茶几上的电话,伸手连续拨动着号码盘。
  她并不顾忌这几个人在场,等对方一有人接听,就直截了当地说:
  “老叶吗?那个人已经弄来这里了,可是他还没清醒,迷迷糊糊地还把我当作是骗了他的钱的那个女人,嘴里胡说八道一通。不过听他的口风,大概他们那条船确实是经常带‘黄鱼’的,但价钱很棘手,要照你的路程来说,恐怕至少得付六千一个人,还是以美金计算的呢!”
  “这么多钱一个人?”对方吃惊地忿声说:“他妈的,我忙了个把月,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娘们儿,结果她身上只有五千美金!”
  杜大姐冷声说:
  “我看那女人说的绝不是实话,你还得用点手段,逼她把钱交出来才行,否则就连你一个也不够呀!”
  对方气愤地说:
  “活见她妈的鬼!她说连这五千美金,还是硬着头皮去向人家借的呢!”
  杜大姐冷哼一声说:
  “那才怪呢!她是马大爷的姘头,又负责主持赌场好几年,谁不知道她掌握着经济大权,明里暗里都捞足了。她分明是在你面前故意哭穷!”
  对方叹了口气说:
  “不过那夜事情突然发生,大家倒确实是措手不及,连我们酒吧这方面的人也都是仓皇逃出,也没能带出什么。幸亏我比较沉着,临走把现款都带在身边,否则这些日子就维持不下来了……”
  杜大姐断然地说:
  “你的情形不同,那女人要说事先没在什么地方藏了一大笔,我是绝不相信的!”
  对方苦笑了两声说:
  “无论她说的是不是真话,至少她身边只有这点钱是事实,除非……”
  杜大姐接口说:
  “老叶,你听我说,她一定把钱藏在什么地方。如果你逼不出来,就到她这个把月来藏身的地方去找,绝对可以找到的!”
  “好吧!”对方说:“我这里再用点手段试试看,不行的话就到找到她的地方去一趟。不过你那方面的那条路,千万不要断掉,必要时还是用得上的。有消息回头我再设法跟你联络,你有消息就打电话来,如果我不在,就是去吉隆坡了,有话可以告诉老江!”
  杜大姐应了一声,等对方把电话挂断,她才搁下话筒。
  这女人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在电话里并未告诉对方,刚才王济棠又亲自带了人找到酒吧去的事。
  打完电话,她坐在那里出神地沉思了片刻,又向在场的几个人扫了一眼,才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向房间去。
  不料推门进房一看,只见窗门洞开,床上那烂醉如泥的韩湘子竟不知去向!
  杜大姐不由地怔住了,她倒没有想到其他的,而是感到万分惊诧。醉成那样的韩湘子,怎么能趁她打电话之际,爬起来从窗口逃走了?
  尤其令人感到困惑的是,那个人为什么要逃走?
  突然之间,使她猛可恍然大悟,除非那个人是装醉,目的是要查明这个秘密的地方,否则就没有逃走的理由。
  这女人果然心机过人,立即就想到,她刚才跟姓叶的通电话时,那装醉的家伙一定在房门里面窃听到了一切!
  念及于此,她赶紧退出房外,准备再打电话通知对方。
  可是,就在这时候,突见一名满面怒容的大汉闯了进来,赫然就是章强!
  在客厅里待命的两名大汉,一见章强来势汹汹,立即双双迎上前去拦阻。
  章强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未等两名大汉动手,他已先发制人,挥拳向他们攻去。
  两名大汉在体型上吃了亏,哪能敌得住这形同疯狂的家伙,刚一出手,就被章强迎头痛击,逼得连连后退。
  杜大姐见状,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小章,你这是干什么?竟敢跑来这里撒野?!”
  章强击退了两名大汉,一直冲到杜大姐面前,将她当胸一把抓住,霍地自腰间拔出柄匕首,怒问:
  “姓叶的在哪里?”
  杜大姐吓得魂不附体,但她力持镇定地说:
  “我不知道!你找他干嘛?”
  章强把匕首一举,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老子要找要他算账,你不交出他来,就先宰了你!”
  突听一声喝令:
  “姓章的,把刀丢下!”
  章强回头一看,只见两名大汉已各自拔枪在手,他却有恃无恐地狂笑一声说:
  “你们有种就开枪,不过老子临死还得拖个垫背的,这娘们儿也别想活命!”说时猛一让身,把被他当胸抓住的杜大姐,拖住了自己身前作为掩护。
  这一来,执枪在手的两名大汉,就不得不投鼠忌器了。
  可是章强却顾此失彼,没想到蓓蓓已悄然绕至他背后,突然抓起壁架上的一只酒瓶,冷不防就冲上去朝他当头狠狠一击。
  章强猝不及防,只发出声沉重的闷哼,已是摇摇欲坠起来,身子只晃了两晃终于昏倒了下去……

第八章鸿飞冥冥
  叶世才带着两名大汉,驱车赶于了吉隆坡。
  他们直接来到巴生港边,章强兄妹住的那幢矮屋附近,在距离不远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一名大汉留在车上,叶世才带着另一名大汉下了车,眼光四下一扫,附近一带并未发现行迹可疑的人物,他们才急向那矮屋走去。
  风声这么紧,叶世才要不是为了找寻金姬姬的下落,想利用她的金钱和身份,以便打着马一飞的旗号,召集鸟散的党羽重振旗鼓干一番,他又何必冒险留在当地。
  那夜出事的时候,他虽仓皇逃出,总算把酒吧里存放的现款带走,总数也有一两万,作为他自己一个人逃亡的路费,至少还不成问题。
  可是,当他获知金丽姬并未落网时,便决定不急于逃走,决心要设法找到那女人了。
  因为金丽姬是马一飞的姘头,又负责主持了那地下赌场好几年,任何人都认为她捞足了,而且数字相当可观。
  所以叶世才才到巴生港去找杜大姐,跟她暗中一商量,觉得无论是远走高飞,或是重振旗鼓,必须有钱才能办事,因此首先就得找到金丽姬。
  杜大姐当然也想从中得到好处,不然她是大可不必卷进漩涡的。但她昨夜又为什么把叶世才的一切计划,故意向孙广和章强泄漏呢?
  这女人究竟安的什么心,实在令人莫名其妙!
  叶世才刚才接到杜大姐的电话后,心知再逼金丽姬也无济于事,只好决定亲自再到章强家里去搜一搜。
  事实上赌场破获之后,这个把月以来,金丽姬一直就是藏匿在他们兄妹家中的。如果她手里确实有笔钱,自然很可能就藏在章强家里。
  叶世才带着那名大汉,来到矮屋门前一看,只见门仍像昨夜一样地虚掩着,但无法确定屋里是否有人。
  昨夜他们跟踪来这里动手,把金丽姬劫持而去,根本就不知惨死在他们手里的女郎是谁,更不知道她的哥哥就是章强。
  金丽姬被迫才说出,那女郎以前是在赌场里工作的,并未提及章强。因怕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再向章强下毒手,来个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而这对兄妹担着风险,藏匿了好个把月,如今那女郎又因她而死,她自然不忍心再使章强遭此毒手啦!
  叶世才既来搜查,首先就得弄清屋里有没有人,以及那女郎的尸体是否仍在。尽管金丽姬告诉他,这屋里只住着那女郎和她,没有其他的人。但昨夜他们跟踪而来,在外面视机动手时,曾目击有人从“皇家夜总会”,驾车陪送金丽姬回来,以及后来的情形……
  因为金丽姬被带至巴生港后,叶世才一口就认定她私下勾结“皇家夜总会”的人,以致使马一飞被整垮。既然如此,这女人事先自然早有准备,把钱藏在了安全的地方。
  虽然她矢口否认,但叶世才哪会相信。所以接到杜大姐的电话后,经过一番研究,金丽姬如果真有一笔巨款,绝不敢交给“皇家夜总会”的人,非常可能就是藏在她这个把月来藏身之处!
  这时他不禁迟疑起来,如果金丽姬说的是真话,说昨夜在这屋里的,送她回来的,以及后来驾车来接人的,都是“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那么此刻这屋里就可能不会有人了。
  他哪会想到金丽姬故意这么说,只是使他们不敢追究而已。因为凭他们这几块料,毕竟不敢惹“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
  不过,照现在的情形看,这屋里似乎不太可能有人。只是那女郎的尸体,既然没有其他人住在这里,除非有人来过,把她处理了,否则必然尚留在这里……
  念及于此,叶世才又向附近环顾了一遍,才举手在虚掩着的门上轻敲了两下。
  屋里毫无动静,叶世才一使眼色,让那大汉先行推门而入,他才随后跟了进去。
  眼光一扫,屋里仍像昨夜他们离去时一样凌乱,显然事后没有人来这里收拾过。那么里面右边房间的尸体,是不是还在,尚未被人发现呢?
  叶世才很谨慎,必须先把这屋里的情势弄清楚,然后才开始展开搜查。因为他也知道,如果金丽姬的钱真藏在这屋里,一定是藏在极秘密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于是,他示意那大汉进右边房间去看看尸体是否还在,自己则去关上前门,推上横闩,以免搜查时万一有人闯进来。
  不料等他关好门回过身来,却不见那进房的大汉出来,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怔,急趋房门口问:
  “阿贵,你在房里干嘛?”
  可是房门关着,进去的大汉却没有搭腔。
  叶世才情知有异,立即自怀里掏出手枪,上前突飞起一脚,踹开了房门。
  他尚未闯进房,一眼就发现那大汉背身蹲在床头边,低头似在床肚底下找寻什么。看情形这家伙似乎已发现了什么,以致心无二用,连房门被踹开都充耳不闻!
  叶世才暗骂一声:
  “妈的!……”持枪走进了房。
  正待上前向那大汉喝问,冷不防门后窜出个人来,用什么向他背后一抵,厉声喝令:
  “把枪丢下!”
  叶世才大吃一惊,从感觉上已知背后抵着的,硬硬的像是一支枪管!
  这家伙保命要紧,哪敢轻举妄动,只得撒手把枪丢在了地上。
  后面窜出的这人,猛地一把推开他,使他踉跄向前冲跌过去,正好扑向那蹲着的大汉。那大汉立即倒下,两个人跌作了一堆。
  他定神一看,才发觉那大汉已被击昏,而是被假装成蹲在床头边的,实际上是肩膀靠在墙上,身体才不致倒下。
  再一看推倒他的那人,正趁机拾起了他丢下的枪,而手里执着的则是一把匕首,并且认出是那大汉身上带来的。
  叶世才这才恍然大悟,刚才对方是以刀柄抵在他背后,他却以为是枪管。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装成烂醉如泥,在房里窃听了杜大姐打给叶世才的电话的韩湘子。心知这家伙必然会再来搜索巨款,立即越窗而出,雇车赶回吉隆坡,抢先一步赶来这里等着的韩湘子。
  他身上未带武器,临时找了根短木棍藏在房里,那大汉一进房就被他出其不意地当头一棍。由于出手又快又重,使那家伙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便被一棍击昏倒了下去。
  韩湘子哪敢怠慢,急将房门轻轻推上,把那大汉拖至床边,假装成蹲着的模样,诱使叶世才进房来查看。
  果然不出所料,叶世才关上了前门,不见那大汉出房,问了一声又不见搭腔,顿时情知有异,便一脚踹开房门,持枪闯了进来。
  结果却被韩湘子略施小计,以那把从大汉身上搜出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叶世才。
  现在叶世才的枪已到了他手里,他立即以枪口对准这又惊又怒的家伙,冷声说:
  “姓叶的,这台戏已经唱得差不多了,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吧!”
  叶世才吃惊地问:
  “你,你是干什么的?”
  韩湘子怒斥说:
  “我是干什么的用不着你管,现在你最好老老实实说出来,关于那什么女巫的消息,是不是你故意制造出来的?!”
  叶世才矢口否认:
  “不!不!我也是听来的呀……”
  “哪里听来的?”韩湘子怒问。
  叶世才回答说:
  “我,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在巴生港码头上听说的。后来有一次在一家酒吧里,又听别人在谈,我也随口搭了腔,绝不是故意乱放空气……”
  韩湘子冷哼一声说:
  “你倒推得一干二净!那么我问你,‘南海七蛟’中接连死了三个人,难道与你毫不相干?”
  叶世才急说:
  “我是那晚上在酒吧里,才听人说起,说是有人找了个女巫要对付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真有人死了……”
  韩湘子毫不放松地追问:
  “那么昨夜你们来这里,把姓金的女人劫持而去,弄死了另一个女的,为什么故布疑阵,使人以为她是发狂而死的?”
  “这……”叶世才哑口无言了。
  韩湘子冷笑说:
  “哼!这是你在自作聪明,以为可以乱人耳目,结果却是弄巧成拙,反而成了不打自招!”
  叶世才情急地说:
  “‘南海七蛟’的事跟我绝对无关,昨夜我们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杀那妞儿灭口的……”
  “那为什么把她装成发狂而死?”韩湘子逼问。
  叶世才瞥了他手里的枪一眼,始沮然地说:
  “本来我们也没存心置她于死地的,可是她鬼喊鬼叫的,我们怕被她的叫声惊动左邻右舍,只好把她的嘴按住,谁知时间过久,竟把她闷死了。后来我突然灵机一动,临走时把她弄成了像是发狂而死的样子,因为既然外面已风风雨雨,传说着那女巫来此地的消息,这样也许可以使人以为她是中了巫术……”
  “我看不见得吧!”韩湘子冷声说:“事实上你心里有数,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巫!”
  叶世才极力分辩说:
  “不管有没有,这消息绝不是我故意制造出来的,我也没有力量能去对付‘南海七蛟’,和‘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呀!”
  韩湘子把眼一瞪,怒声说:
  “事实摆在眼前,你赖也赖不掉,你们为了劫持姓金的女人,连那无辜的少女也不惜下这种毒手,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告诉你吧,我就是‘皇家夜总会’的人!”
  “你?……”叶世才大吃一惊,急说:“老兄,请你相信我,我绝不敢,也没这个力量去惹你们或‘南海七蛟’的。至于劫持金小姐,不瞒你老兄说,那完全是为了要想逼她把钱交出,以便离开码头到别处去另起炉灶哦!马大爷已经死了,树倒猢狲散,风声又这么紧,我们还能留在此地搞出什么名堂吗?”
  韩湘子一听这话也有道理,同时他窃听杜大姐在电话里说的,口口声声也是要逼金丽姬将钱交出,这倒与叶世才说的完全相符了。
  事实上马一飞既死,警方尚在搜捕残余分子,以免他们将来再死灰复燃。那么叶世才即使除掉了各方面的势力,又怎敢公然露面,在当地称雄呢?
  念及于此,他不禁诧异地问:
  “你说的是真话?”
  叶世才垂头丧气地说:
  “你老兄要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对了,杜大姐可以为我证明,你们不妨去找她问问,就知道我是不是为了弄笔钱好离开此地,才找了金小姐个把月的。既然我一心打算远走高飞,又怎会再兴风作浪?尤其你们任何一方面,都不是好惹的呀!”
  韩湘子突然两眼逼视着他喝问:
  “那么我问你,你们把金小姐藏在了什么地方?!”
  叶世才似乎尚未死心,仍不愿放弃金丽姬这条财路,以致面有难色地说:
  “老兄,那女人是马大爷的姘头,你们何必管她的事……”
  韩湘子威胁说:
  “她的事我们可以不管,可是她昨夜向我们借了一笔钱,我们自然有权要找她收回。同时,昨夜死在你们手里的章小姐,她的哥哥是我们的朋友,已经请求我们协助查明凶手。今天我在这里守着,就是算定了凶手还会回来搜查,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现在‘南海七蛟’方面也在找你,你是希望我把你们这两个人交给谁?”
  叶世才果然大吃一惊,急说:
  “老兄,如果兄弟交出金小姐,不知是否可以网开一面……”
  韩湘子故意刁难地说:
  “那未免太便宜了你们吧?!”
  叶世才犹豫了一下,沮然地说:
  “其实老兄就是放我们一马,金小姐手里的钱不交出来,我们也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连走都走不了的。只不过比落在‘南海七蛟’手里稍强而已……”
  韩湘子诧然追问:
  “你们既然与女巫的事无关,为什么怕落在‘南海七蛟’的手里?”
  叶世才沮丧地叹了口气说:
  “他们的作风和手段,我很清楚,即使明知我与女巫的事无关,可是,只怪我多嘴,无意地说了那么个消息。如果我一旦落在他们手里,势必会被逼问那消息的来源,偏偏我又记不清了,万一他们不相信,那就……唉!不用我说,你老兄大概也可以想像得到啦!”
  “好吧!”韩湘子说:“如果不想我把你们交给他们,你最好快说出金小姐的下落!”
  叶世才无可奈何,终于说出了藏匿金丽姬的地方。
  韩湘子立即逼他自己动手,将床上的床单揭下,先用匕首割开几道破口,然后撕成一条条的。
  叶世才在枪口的监视下,以布条将那尚昏迷未醒的大汉,反缚双手,脚上也捆了个结实。
  韩湘子再喝令他伏下,将两手反向背后,就自己动手将他反缚起来,两脚也捆住。最后在两人的口里塞进个布团,外加布条缚住,使他们不能出声。
  他仍不放心,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他们无法挣脱,才从容不迫地离去。
  小伙子的经验和阅历毕竟不够,他出外带上了门,眼光左右一扫,并未发觉什么可疑的人,便匆匆走开了。却不知道远处停着一辆轿车,已遥见他从矮屋里走出来!
  当他走了不远,拦了部“的士”登车而去时,那辆轿车便缓缓驶向了那幢矮屋……
  ※  ※  ※
  韩湘子并未立即赶到巴生港去救出金丽姬,他既已回到吉隆坡来,自然得先回夜总会去看看。
  回到“皇家夜总会”,才知道只有何仙姑和铁拐李留守,吕洞宾已从巴生港赶回,带着汉钟离及蓝采和到马亮逵那里去了。
  何仙姑并且告诉他:
  “那边派人来通知我们,说是有了新的发现,好像是在姓孙的背上发现了可疑的斑点,跟你昨夜在尸体上找到的完全一样!”
  韩湘子一听这消息,便无暇详问,立即借了何仙姑的车子急急赶去。
  可是他忘了自己是化过装的,虽然他昨夜曾来过这里,但他那把兜腮胡子却使面目全非,一到门口就被几名大汉挡了驾。
  经他说明身份,那些大汉仍不放他进去,最后由一名大汉进内通报。倏而,马亮逵和吕洞宾一起出来查看,才把他接了进去。
  这时候,只见孙广愁眉不展,忧形于色地坐在那里发楞。在场的尚有汉钟离、蓝采、史雪峰、史雪妮兄妹,以及几名恭立一旁待命的大汉。
  一看这气氛,韩湘子已察觉出事态的严重,他走进厅来就直截了当地问:
  “听说你们又发现了那可疑的斑点?”
  马亮逵的态度已完全改变,不像昨夜抬杠时的气势了,他沮然点点头,遂说:
  “老四,你把上衣脱掉,再让这位韩兄看看!”
  孙广只好站起来,将上衣脱掉,撩起里面的汗衫,露出背部给韩湘子查看那个斑点。
  马亮逵上前用手一指说:
  “就是这个!你看是不是跟昨夜尸体上的一样?”
  韩湘子仔细一看,果见孙广背上的这个斑点,也是当中一个极小的红点。仿佛是被蚁虫叮的,周围略呈黑色,向外扩张开的小圆圈,面积与一个小药片相仿,稍带紫红色。
  他只看了一眼,便已确定与昨夜在赵飞尸体上发现的,完全一模一样!
  昨夜他只是判断,没有第二个尸体可以引证,以致无法确定。后来遍寻章玉贞的尸体上,也未找出斑点,几乎已推翻了他的假定。
  现在既已发现轮到今晚发狂而死的孙广背上,居然也出现了这个可疑的斑点,使他立即充满自信,很有把握地断然指出:
  “毫无疑问,毛病就出在这个小斑点上!”
  马亮逵不由地惊问:
  “那么他今晚就……”下面的话他却说不出口了。
  韩湘子置之不答,沉思了片刻,忽说:
  “请把汗衫放下给我看看!”
  孙广只好放下汗衫,韩湘子照着那斑点的部位,在汗衫上仔细查看了一阵,并没有任何发现。
  他皱了皱眉头,又问:
  “这件汗衫穿了多久了?”
  孙广回答说:
  “我自己原来穿的汗湿了,又脏都是汗味,所以上午借了老三的一件来换。就在换汗衫的时候,老二忽然心血来潮,硬要看看我身上,结果在我背上发现了这个斑点!”
  韩湘子“唔?”了一声,急说:
  “那就请把换下的那件找来给我看看吧!”
  马亮逵立即向一名大汉吩咐:
  “你到洗澡间去找找看!”
  “是!”那大汉领命而去。
  汉钟离不禁诧异地问:
  “老六,你干嘛要找换下的汗衫来看?”
  吕洞宾似已明白了,他接口说:
  “嗯!老六的看法不错,也许汗衫上就可以找出答案,知道斑点的来源了!”
  倏而,那大汉拎着件又脏又湿,尚未清洗的旧汗衫走来,提在孙广的面前问:
  “四爷,洗澡间里只有这一件,不知是不是您的?”
  孙广一眼就认出说:
  “对了就是这件!”
  韩湘子立即说:
  “孙兄请委屈一下,把它穿上吧!”
  孙广在这生死关头,那还顾得汗衫又脏又湿,忙不迭脱下身上干净的,把自己这件旧汗衫穿上了身。
  韩湘子立即上前,仍照他背上班点的部份对准了,向汗衫上仔细一看,突然振奋地叫了起来:
  “你们来看!”
  大家一齐围了过去,向他指的地方一看,果见汗衫上有个极小,几乎不易发现的小红点,如同是被一只锈针穿过,留下的针孔和锈色。
  韩湘子随即加以说明:
  “这位置与斑点完全相符,足见是被什么毒针之类的东西,从衣服外戳进去,穿过衣服和汗衫,才刺进背上的。外衣颜色较深,不易被发现,汗色是白色的,所以留下这点痕迹……”
  马亮逵不禁惊问:
  “韩兄,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斑点是被什么毒针戳的,一旦毒侵入体内,就将使人发狂吐血而死?”
  韩湘子郑重其事地说:
  “非常可能!大概被戳之后,必须经过相当的时间,到了一定的时刻毒性才会发作,不然对方就无法把时间算得这么准确!不过,被戳的当时,至少总有点感觉……”
  孙广惊诧地说:
  “那就奇了,这几天我背上一点特别的感觉也没有,既不痛也不痒。要不是老二发现,我根本就不知道背上有个斑点呢!”
  吕洞宾不以为然地说:
  “这倒不足为奇,也许它的成份中,就含有麻醉剂之类的药力,使人被戳的当时毫无感觉。问题是被戳的人,必须跟下手的人很接近,才能出其不意地在背后戳那么一下。而你们已先后有三个人发狂而死,孙兄是轮到第四个,现在背上又发现了这可能是致命的斑点。照这情形看来,恕兄弟说句放肆的话,除非你们周围的人有机会接近被害者下手,外人恐怕是不容易办到的哦!”
  马亮逵和孙广不约而同地惊声说:
  “我们自己周围的人?!……”
  吕洞宾正色地说:
  “兄弟这话也许是不该说的,至少得保留些,但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我也就顾不得冒昧了!”
  马亮逵忙说:
  “吕兄说哪里话,你能不见外,当面指出迷津,兄弟真不知怎样感激呢!”
  汉钟离突然冒出了一句:
  “一定是有人被姓叶的买通了!”
  马亮逵神色凝重地说:
  “不管是不是他,反正我们已派人去巴生港找他了,等王老二回来就会知道结果的……”
  吕洞宾暗向韩湘子使了个眼色,把他叫到一旁去,轻声问:
  “老六,你怎么突然跑回来啦?”
  韩湘子犹豫了一下,始说:
  “姓叶的已经被我找到了,不过据我看来,他与这件事可能毫不相干!”
  “你在哪里找到他了?”吕洞宾急问。
  韩湘子似觉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当着大家的面,把他装醉的情形,以及最后赶回吉隆坡,在章强家里守着,如何制住了叶世才和那大汉的经过说了一遍。
  接着他又把逼问叶世才,将所得到的答案,全部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更强调说:
  “据我看,姓叶的找金丽姬,目的完全是为了钱。以为她手边一定有不少,想逼她交出来,才可以供他们远走高飞,到别处去另闯天下!”
  马亮逵迫不及待地说:
  “既然韩兄已把他们捆在了小章家里,兄弟立刻派人去把他们抓来!”
  韩湘子面有难色地说:
  “不过我已答应了他,不把他交给你们的……”
  “韩兄,”马亮逵正色地说:“兄弟可以向你保证,只要这件事确实与姓叶的无关,我们绝不为难他!”
  韩湘子考虑到自己的承诺,不顾失信于人,因而犹图阻止,但吕洞宾已表示同意说:
  “把他们弄来这里再问问也好,现在已经三点多快四点了,我们必须争取时间。为了孙兄的生命安全,只要有任何一条线索,也绝不能放弃。因为现在已证实,发狂的原因可能是中毒,必须查明毒性的种类,否则是无法解救的!”
  韩湘子这才不便表示异议,当即由马亮逵派了四名大汉,驾车急急赶往章强的家里去。
  章强跟他们这班人经常打交道,所以他住的地方大家都认识,过去还常把他们邀回家去吃喝。
  最近这个把月来,由于金丽姬藏身在他家中,他才特别谨慎小心,不敢把任何人邀回家去。
  四名大汉中有识途老马,由他担任驾驶,风驰电掣地赶到了章强的这幢矮屋,把车停在了门前。
  他们四人一齐下车,只见门仍是虚掩着的。
  谁知闯进去一看,屋里一片凌乱,找遍了里面的两个小房间及所有的地方,竟然不见一个人影,根本就没有被捆住的叶世才和那大汉!

第九章如临大敌
  韩湘子在那四名大汉离去后,当即说明要赶去巴生港救出金丽姬,以便带她来这里跟叶世才当面对质。
  虽然巴生港还有人手,蓝采和却不甘寂寞,自告奋勇地要跟去。
  韩湘子不便拒绝,只好带着他告辞而去,匆匆驾车赶往巴生港……
  由昨夜开始到现在,真可说是兵慌马乱,几方面都在马不停蹄。从吉隆坡到巴生港,从巴生港到吉隆坡地疲于奔命着。
  当然,最紧张的莫过于“南海七蛟”这方面,赵飞的突然发狂吐血而死,已造成了杯弓蛇影。这使他们人人自危,深感杀身之祸即将临到自己头上的情势,心理上难免感到非常恐惧。
  他们之所以急于想找到叶世才,并非认定他就是罪魁祸首,而是希望根据他的消息来源,按图索骥也许能查明对方究竟是谁。始能阻止惨剧的继续发生,同时更要为已死的人讨回这几笔血债!
  “八仙”方面这次倒不是多管闲事,本来金丽姬特地送来的消息,他们并不予重视。直到从“南海七蛟”方面证实确有其事,接着金丽姬被人劫持而去,现场留下章玉贞的尸体,被人故布疑阵,看上去颇似发狂而死。并且他们也接到了恐吓信,终于迫使他们不能无动于衷,继续保持缄默,置身于事外了。
  根据种种迹象推测,研究的结果,大家一致认为叶世才的嫌疑及可能性最大。同时他们更想到,如果这家伙真有问题,那么他一获悉孙广昨夜带着章强,到酒吧去找过他,必然会做贼心虚不敢再露面的。
  因此他们安排了个计划,一面制造风声鹤唳的紧迫情势,使叶世才自知无法再在当地立足,急于设法远走高飞。一面以韩湘子为饵,诱使他自己上钩。
  一切依计而行,可是最后情势的演变,迫使韩湘子非当机立断,临时改变主意不可。
  因为在他的想法,既然从窃听杜大姐在电话中的口气,是在怂恿叶世才去章强家里搜查金丽姬可能藏在那里的巨款,又明知那家伙会去的。那么,与其等他不知什么时候才上钩,倒不如赶去守株待兔了。
  这一着韩湘子总算作对了,果然不出所料,叶世才不久就带了两名大汉匆匆赶去。
  可是韩湘子临时不及找帮手,只好决定单独对付他们。
  凭他的身手,终于轻而易举地击昏那大汉,接着又制住了叶世才。但他一时疏忽,没想到他们外面尚有人在车上把风,只是车停的地方较远,以致未曾注意到。
  等到马亮逵派人赶去时,被捆在那里的两个人,早已在韩湘子离去不久之就被把风的家伙进屋去救走啦!
  而在另一面,当张果老等人正在追踪章强,结果不见他的影踪之际,他却落在了杜大姐的手里。
  杜大姐一见章强被蓓蓓以酒瓶击昏,忙不迭就打电话给叶世才,想通知他这里发生的事故,可是他已出发前往吉隆坡了。
  这女人确实不简单,她既发觉扮成船员的韩湘子越窗而去,立即就判断出他是装醉,并且窃听到了她跟叶世才在电话中谈的一切。
  同时她更想到,韩湘子很可能是急于赶去守侯叶世才,所以想赶紧打电话向他警告。
  不料被章强突然闯来,这一担搁,仅仅只相差一两分钟,当杜大姐打电话去时,叶世才已经走了。
  杜大姐既无法阻止叶世才,只好吩咐两名大汉,先把被击昏的章强双手反缚起来。
  她倒不怕章强,而是担心惹不起“南海七蛟”中的老二和老四,因为章强昨夜是跟孙广一起去酒吧找叶世才的。尤其刚才又听说王济棠亲自带人去过,并且来势汹汹,态度很不友善。
  现在装醉的韩湘子既已逃走,章强去找到了这个地方,私枭帮的人还会不跟踪而来?
  杜大姐只好当机立断,吩咐两名大汉把章强抬上车去,关上所有的门窗,锁上了大门,带着蓓蓓一齐离去。
  这辆车风驰电掣地直趋康纳车站,来到站后的一条小街,停在了“德记堆栈”的后门口。
  附近散布着几名衣衫不整的汉子,显然是在把风的。
  这一带都是堆栈及仓库,没有其他的店户或人家,并且后面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垃圾场,因此地点非常偏僻。
  车刚一停,便见两名大汉迎上来,认出是自己人,才向附近其他的人打个招呼,示意他们按兵不动。
  杜大姐首先下车,劈头就问:
  “这里没什么事吧?”
  一名大汉回答:
  “没事,叶大哥带阿贵他们去吉隆坡了……”
  其实她是多此一问,这里既没什么动静,自然是没发生任何事故呀!
  于是,等两名大汉抬下了昏迷未醒的章强,他们便从后门进入了堆栈。
  这堆栈只有一名管理员和两个工人看守,他们都跟杜大姐很熟,并且交情相当不错。由于这里堆存的货物不多,而且是长期寄存的,货主经常是隔两三个月才来提一次货,或者将新到的货物送来。
  因此由杜大姐出面,再给了这里的人一些好处,堆栈便临时作为叶世才他们的藏身处了。
  杜大姐做事一向很谨慎,譬如像刚才吧,她接到叶世才的电话后,由于在酒吧里说话毕竟不方便,她就悄然溜了出来,把韩湘子交给了蓓蓓。
  她离开了酒吧,并不直接到堆栈来会叶世才,却前往她购置了很久,一直不住在那里,只是有时利用跟人幽会的那幢精致的住宅。
  然后打电话到堆栈给叶世才,双方密商结果后,决定派人驾车到酒吧,先将“烂醉如泥”的韩湘子弄到那住宅去。设法套出他的口风,因为必要时就得利用这条现成的路,安排远走高飞的打算。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叶世才必须逼金丽姬将钱交出,否则连动都动不了!
  现在杜大姐是怕被人找上门去,迫不得已之下,只好亲自带着被击昏的章强,转移阵地到这堆栈来。
  而昨夜被动持的金丽姬,此刻也就在这里被软禁着!
  堆栈已被叶世才喧宾夺主,使管理员和两名工人,一切都得听他的。
  他们除了散布在外担任把风的几个人,堆栈里面尚有五六个大汉,全是马一飞手下的那批残余党羽。如今树倒猢狲散,由于走投无路,只得以叶世才马首是瞻。
  章强被抬进来,杜大姐吩咐两名大汉把他置于货堆的空隙间,派他们看守着,然后径自向一名大汉把守着房门的小房间走去。
  “杜大姐!……”那大汉龇牙裂嘴地笑着向她招呼。
  杜大姐微微点了下头,轻声问:
  “那女人还没说实话?”
  那大汉回答说:
  “没有,她是软硬都不吃,一口咬定只有五千美金,还说是借来的!叶大哥接了你的电话之后,马上就赶到昨夜发现她藏身的地方去了。”
  杜大姐冷哼一声,遂问:
  “开门让我进去试试看!”
  那大汉不便拒绝,立即从身上掏出钥匙,开了门让她进去。
  这个小房间原是管理员住的,叶世才一来就鸠占雀巢,昨夜则临时用来软禁金丽姬的。
  房间里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单人木床、一张小方桌和两把椅子,以及一只矮木柜而已。
  金丽姬被置于床上,双手反缚,脚也被捆住,以致只能侧身睡着。并且嘴里尚塞着布团,使她不能出声。
  杜大姐走近床前一看,只见她的衣服已被撕破多处。露出的细皮白肉上,尚有着显明的焦黑伤痕,一看就知道是被烟头所灼伤的。
  显然叶世才说的不是假话,为了逼金丽姬把钱交出,已然用刑逼过,使这女人吃了点苦头。
  杜大姐径自在床边一坐,伸手取出塞在她嘴里的布团,故作于心不忍地把眉一皱说:
  “啧啧!老叶也真太狠了,其实好好商量就行了嘛,干嘛用这种手段呀!”
  金丽姬不屑地忿声说:
  “哼!他是财迷心窍,想钱想疯啦!”
  杜大姐轻喟了一声说:
  “金小姐,这也难怪哦,风声这么紧。他在此地已不能立足,要想到别处去闯一闯嘛,没钱总是行不通的呀!其实,马大爷这一死,金小姐要混下去也不容易了。以我的意思,你们何不一起离开码头,干脆到别的地方去另起炉灶呢?”
  金丽姬冷笑说: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我何尝不想另谋出路,可惜我跟叶世才一样,所缺的就是钱!”
  杜大姐皮笑肉不笑地说:
  “金小姐,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背后跟你说句私语。你跟马大爷的关系,大家都很清楚,这些年来你独当一面地替他主持赌场,明里暗里总有捞上几个的。要说你落个两袖清风,别说是老叶,就连我这局外人也不敢相信哦!”
  “哦?”金丽姬不屑地问:
  “那你也认为我在什么地方藏着一大笔钱啰?”
  杜大姐强自一笑说:
  “这是当然的嘛!据外边的传说,马大爷这次出事,与你有着密切的关系,有人说你勾结了马大爷的对头‘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也有人说你买通了那个叫什么小霸王的职业枪手……这些都不必说了,既然你早已知道马大爷要垮台,事先绝不会没有准备,为自己预留一条退路的。所谓的退路,也就是在出事以前,先把所有的钱藏在什么秘密安全的地方。相信金小姐比我聪明多了,即使像我这种笨女人,也会这么做的哦!”
  金丽姬反唇相讥说:
  “这样看起来,倒是你比我聪明呢!”
  杜大姐对她的讥讽毫不理会,仍然面带笑容地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是不能安全离开此地,纵然马大爷生前的钱全在你手里,那又有什么用?”
  金丽姬故意问:
  “你有什么好主意?”
  杜大姐瞥了房门一眼,故做神秘地低下头来,轻声说:
  “不瞒你说,老叶这家伙是很难缠的,我要不是迫不得已,绝不会找这个麻烦的。现在我只想他赶快离开此地,但他没弄到钱是绝不死心的,所以我认为,你不妨多少给他一些。至于你的问题,我已找到一条现成的路,只要花几千美金,就可以负责把你安全送到任何要去的地方……”
  “哦?”金丽姬不动声色地说:“只怕钱一交出,我连命都保不住了吧!”
  杜大姐正色地说:
  “绝对不会,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答应给他一些钱,使他好走路,我这里也好松了口气,那么其他的一切由我来安排!”
  “你怎么安排?”金丽姬问。
  杜大姐轻声说:
  “老叶太贪心,你自然不能说出钱藏在什么地方,否则他是绝不会留给你分文的。所以你不妨告诉我,由我替你去取到手,但只把其中的小部分交给他,这样他绝不至于怀疑我在帮着你的。等到把他打发走了,你的钱我保证如数奉还!”
  金丽姬迟疑了一下说:
  “如果他钱到了手,认为数目太少不满意,还要加上我一条命呢?”
  杜大姐拍拍胸脯说:
  “这由我负责,我可以要他保证,绝不许伤害你。因为出了人命他可以一走了之,我却得担负责任,所以这点我是有充分的理由要他非答应不可的!”
  金丽姬又问:
  “但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杜大姐笑笑说:
  “金小姐这么聪明的人,不用说也会知道我的苦心了。别的不谈,就凭我的处境,只求赶快让他们走掉,免得留在此地添我的麻烦,金小姐就足以相信我了呀!”
  金丽姬已胸有成竹,她灵机一动说:
  “好吧!现在我已毫无选择,不相信你也不行了。可是有个问题,除非我亲自出面,如果是你去的话,只怕人家不会轻易把钱全部交给你的!”
  “你把钱寄存在什么地方了?”杜大姐急问。
  金丽姬表情逼真地回答:
  “就在‘皇家夜总会’!”
  “真的?”杜大姐暗自一怔,似乎不相信。
  金丽姬却一本正经地说:
  “那么大的数目,我既不能存进银行,又没有安全的地方可藏,更不敢随身带着,自然只有寄存在他们那里了。昨夜我因为需要用钱,虽然只取五千美金,也必须我亲自去一趟。这是我事先跟他们讲好的,除非我本人亲自去,任何人去都取不到钱!”
  这番话倒使杜大姐信以为真了,因为今天凌晨叶世才通知她在那住宅见面时,已经把劫持到金丽姬的情形,全部都告诉了她。
  既然证明金丽姬跟“皇家夜总会”方面暗中有往来,外传的消息就似非空穴来风。即使她那五千美金是借的,她要跟对方够不上这个交情,又怎能向人家开口借钱?
  何况杜大姐始终就不相信,才决定亲自来弄个明白的。
  现在听了金丽姬这番话,倒确实很像是故意骗叶世才,说那五千美金是借来的,实际上就是她自己的钱。
  如果钱是她自己的,那么其他的钱存在“皇家夜总会”,就非常可能是确有其事了!
  尤其金丽姬是昨夜去“皇家夜总会”,才被叶世才他们发现行踪,后来又有人送她回去,这一切岂不完全相符吗?
  因此杜大姐沉思了片刻,忽然站起来说:
  “金小姐,只要你信任我,这件事就好办了。回头在老叶面前,你仍然不要承认有钱藏在什么地方,其他的一切由我来按排!”
  金丽姬这才想起了问:
  “你是叶世才的什么人?”
  杜大姐笑了笑说:
  “我们没什么特殊关系,只是认识了很久而已。这次被他突然找上门来,摆也摆脱不掉,所以惹上了一身不必要的麻烦。以后我们不妨交个朋友,我是开酒吧的,你就跟别人一样称我杜大姐吧!”
  于是,她又把那取出的布团,塞进金丽姬嘴里,才从容不迫地走出房去。
  杜大姐交代守在门口的大汉,把房门锁上了,然后走进货堆的空隙间。只见章强这时已清醒过来,正在奋力挣扎,嘴里不停地怒骂着。
  章强一见这女人走近,更是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个臭女人,把老子弄到这里来捆着干嘛?老子又不是小白脸!”
  杜大姐怒哼一声说:
  “小章,你嘴里最好放干净些,惹火了老娘,对你可没好处!我问你,什么人叫你跑到我那里去撒野的?!”
  章强怒大叫:
  “老子找姓叶的算账,关你个屁事!”
  “你找他算什么账?”杜大姐怔了怔,显然她尚不清楚叶世才昨夜闹出了人命,更不知道被害者就是章强的妹妹。
  章强则是双目怒睁,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妈的!我妹妹无缘无故地死在他手里,能不要他偿命?!”
  杜大姐暗自一惊,诧然急问:
  “你是说……老叶杀了你妹妹?!”
  章强更是怒不可遏地说:
  “不然我找他算哪门子的账,我又没发疯!”
  杜大姐心念一动,若有所悟地说:
  “唔……这么说起来,金小姐昨夜是在你家里被老叶找到的啰?”
  章强怒声说:
  “他们要抓人尽管抓,就算金小姐藏在我家里,那也不该向我妹妹下这种毒手!”
  杜大姐想了想,忽问:
  “现在你打算怎样呢?”
  章强斩钉铁地说:
  “杀人偿命,血债血还,除非你们把我也宰了,否则我就宰了他!”
  杜大姐不屑地冷笑说:
  “凭你?哼!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自己想找死!”
  章强不甘示弱地狂笑说:
  “我姓章的要是怕死,也就不敢找上门来了。现在我既落在你们手里,你们尽管把我也宰了,来个斩草除根。可是你们也别得意,我死之后,自然会有人再来找你们算这笔总账的,到时候你这臭娘们儿也跑不了!”
  杜大姐暗吃一惊,急问:
  “你是说王济棠他们?……”
  章强怒哼一声:
  “你怕了吗?哼哼,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到时候包管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杜大姐突然恼羞成怒地说:
  “那倒真够热闹的,只可惜你的命短了些,恐怕活不了那么久,赶不上凑这场热闹!”
  章强似乎已把生死之度外,毫不在乎地说:
  “老子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也会等着你们的!”
  杜大姐突生杀机,把心一横,暗向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示意那家伙下手。
  那大汉会意地微微点了下头,霍地从腰间拔出把锋利的匕首,正在举刀欲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后门外传来一声紧急刹车,使他们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慢着!……”杜大姐急把那大汉喝住,随即走了出去。
  她还没走近后门,已见几个人匆匆走进堆栈来,为首的正是叶世才!
  “你怎么在这里?”叶世才诧异地问。
  杜大姐回答说;
  “我那里有人找上了门去,虽然那家伙被抓住了,但恐怕还有别人会找去,所以我只好把那家伙带到了这里来……”
  “哦?”叶世才急问:“你抓的是什么人?”
  杜大姐一使眼色说:
  “人在这里跑不了的,老叶,我有几句话要跟你单独谈,我们到那边去吧!”
  叶世才只好点点头,跟着她走向前门的右边墙角里。那里堆的都是大木箱,只有墙角空出一块地方,正好用来密谈,不致被人窃听。
  杜大姐当即郑重其事地轻声说:
  “刚才我跟你通过电话之后,酒吧里的小魏就打电话告诉我,就是今天上午就有些身份不明的人,陆陆续续到酒吧里去,都是些陌生面孔。后来王济棠又亲自带了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去找我,看情形完全是冲着你去的。当时我就准备拨个电话到这里来,打算警告你,阻止你冒险去吉隆坡的。偏偏刚抓起话筒,就有个姓章的闯了来,结果虽然被我们制住,但再拨通电话时,你已经走了……”
  “姓章的是什么人?”叶世才诧异地问。
  杜大姐并不回答,却关心地说:
  “你先别问这个,怎么你这样快就回来了?”
  叶世才沮然轻喟一声,忿声说:
  “妈的!我们赶去的时候,没想到那屋里早已有人在等着了,攻了我们个措手不及,使我跟阿贵都被制住。那小子逼我说出了金丽姬的下落,把我们捆住了就匆匆离去,幸亏小叶留守在车上,等那小子走了才进屋松开我们……对了,那小子已经知道这个地方,来过了没有?你刚才说抓住的小子是不是……”
  杜大姐摇摇头说:
  “我看不是同一个人,我们抓住那家伙的时候,你大概还没到吉隆坡呢!”
  “那么你们抓住的究竟是谁?”叶世才问。
  杜大姐这才回答说:
  “他叫章强,你可能见过他,但并不一定认识。姓金的女人这个把月来,就是藏在他家里的!”
  叶世才“哦?”了一声说:
  “他找到你那里去干嘛?”
  杜大姐冷声说:
  “他要找的不是我,而是找你算账,因为昨夜他妹妹死在了你的手里!可是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们杀了人?”
  “这……这……”叶世才呐呐地答不上话了。
  杜大姐悻然地说:
  “我并不是怪你杀人,只是应该告诉我,使我知道有这么回事,心里先有个底子,事情临到头上才好从容不迫地应付呀!”
  叶世才沮然地说:
  “其实我并不是存心瞒你,只不过是怕你担心罢了。可是,这就怪了,姓章的怎么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杜大姐忽然正色地说:
  “老叶,事情既然过去了,我们就不必再提了。目前的风声这么紧,几方面的人都在找你,而且刚才我也问过姓金的女人了,大概她并没撒谎,出事的那夜她赶回赌场,警方的人员已先冲进去,使她根本没机会取钱。所以,我看逼她也没用,你不如赶快离开此地,先到别处去避避风头再说吧!”
  叶世才不禁苦笑说:
  “能走得了,我又何必留在这里,成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这个把月来我到处找那姓金的女人,还不是为了钱……”
  “老叶!”杜大姐笑笑说:“事情既已到了这步田地,其他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把命保住!留得青山在,将来还怕没柴烧?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你缺少些路费,我还可以设法替你凑一凑!”
  叶世才颇觉意外地说:
  “你替我筹路费?这,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杜大姐表示慷慨地说:“谁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将来有一天你在别处混出头了,说不定会加倍还我,甚至我会去投靠你老叶呢!”
  叶世才犹豫不决地说:
  “你有这份心意,我实在非常感激,只是……”
  杜大姐叹了口气说:
  “老叶,难道你还不死心?姓金的女人根本没钱,你在她身上还有什么指望呀!”
  叶世才沉思了一下,终于说:
  “杜大姐,不瞒你说,本来我的目标是认定了姓金的女人,就不必动其他念头的。现在是迫不得已,就算你资助我一笔路费,在你已相当吃力,对我却无济于事,我总不能到别处去赤手空拳打天下呀!既要想闯出点名堂,就不能唱独脚戏,必须有人有钱才行。如果我要把这帮人带走,那得花多少钱?所以现在我决定铤而走险,还有一条现成的财路,我只好去试试了!”
  杜大姐诧然地问:
  “什么财路?”
  叶世才轻声说:
  “就是关于那女巫……”
  不料他的话犹未了,突然外面传来接连两声尖锐的口哨,正是把风的发出的警告暗号,表示他们发现了可疑的人接近了这里。
  叶世才暗自一惊,猛地想到他已被迫说出这里的地方,此刻很可能就是那个兜腮胡子的家伙来了!
  于是,他冲出来一声令下,整个堆栈里顿时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地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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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1 05:56: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摩登女巫
  倏而,一辆载货的大型卡车,来到了“德记堆栈”的门前。
  车上只有四五个搬运工人,显然是来堆栈提货的,却使他们饱受一场虚惊!
  堆栈里如临大敌的紧张情势顿告消除,他们这些人不便露面,纷纷由后门退出,交由这里的管理员出面应付,以免被人看出破绽。
  叶世才和杜大姐两人,则命那大汉开了小房间的门,准备向金丽姬做最后的逼问。
  这时管理员已开了前面的大门,带着两名工人迎了出去。
  卡车上的四五个人全跳下车来,他们根本连呼都不打一个,就直接闯进了堆栈。
  管理员欲阻不及,只得急向卡车前座走去,因为照一般的情形,负责来提货的人员,都是坐在前面的。
  按照提货的手续,车上的人应该先下车,出示提单给管理员查核地址,然后再照单上所列的货和及数量,如数搬运上车载走。
  可是,当管理员刚一走近,车上跳下个五短身材的家伙,手里握着的竟然是支短枪!
  管理员大吃一惊,吓得魂飞天外,那家伙却厉声喝令:
  “不许出声!”
  就在同时,突见伏在卡车上的十几名大汉站了起来,纷纷跳下了车,立即涌进堆栈大门。
  这些家伙均携带着武器,少数几个拔出了手枪,其他的则是刀棍,声势相当浩大。
  可是堆栈里的人已退出后门外,只有一名大汉把守在小房间门口。
  他乍见涌进来这么多人,不由地大吃一惊,急向房门上连拍,同时高叫:
  “叶大哥,不好啦!……”
  “噗噗”地一阵乱枪射来,这大汉犹未及拔枪应变,已被击中,惨叫一声倒下去了。
  他们的枪虽装有灭音器,但已惊动退出后门外的那些大汉,立即推门冲入,各自散开找木箱及麻包作为掩护,纷纷拔枪开火还击。
  冲入堆栈的这一二十人,也只好各找掩护,跟对方展开了枪战。
  小房间里的叶世才和杜大姐,一听外面枪声大作,不禁大惊失色,吓得张惶失措起来。
  杜大姐趁机说:
  “老叶,他们一定是冲着我来的,你先走吧!这里交给我好啦!”
  叶世才迟疑了一下说:
  “好!回头我再设法跟你联络!”
  于是,他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轻轻开了条门缝。向外一张,只见把守门口的大汉已倒毙在地上,不由地使他又是一惊。
  眼见双方正在火拼,他突然把牙一咬,开了门就低头向外冲去,企图借着自己这方面的火力掩护冲出后门。
  不料他的目标一暴露,对方的注意力立即全部集中在他身上,枪口一齐对准他射来。叶世才刚冲出几步,就被一阵乱枪击中,身上一连中了三发子弹,只听他惨叫一声:
  “哇!……”便向前一个冲扑,扑倒在地上,滚跌了开去。
  那些大汉都是以他马首是瞻,一见他中枪倒地,又被对方的猛烈火力所阻,不敢冒险冲上前来抢救,顿时军心大乱起来。
  这种场面最怕的就是群龙无首,为首的叶世才一倒下,其他的人哪还有斗志。
  尤其对方人多势众,又来势汹汹,确实有些声势夺人!
  他们眼看大势已去,立即无心恋战,纷纷回身就向后门冲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
  这时五短身材的家伙已冲入,他一声喝令,阻止了他的人追击。
  他倒不是心软,不忍赶尽杀绝,而是进来一眼就发现中枪倒地不起的叶世才了。
  叶世才是罪魁祸首,他们就是冲着这家伙来的,既然他没跑掉,又何必追杀出去,反而可能惊动附近其他仓库的人!
  于是,这五短身材的家伙冲近一看,只见叶世才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他不由地怒问:
  “姓叶的,你认识老子吗?!”
  叶世才双目怒睁,恨声说:
  “你,你是王二爷,听说你去酒吧找过我?……”突然一口鲜血涌出,他的头向旁一歪,便已气绝而亡。
  原来这五短身材的家伙,就是王济棠!
  他口头上虽答应张果老,先带人回吉隆坡去,实际上却根本没离开巴生港。
  把张果老等人支走了,他立即调动大批私枭帮的人,分头展开了搜寻杜大姐和叶世才的行动。
  当叶世才被韩湘子捆住离去后,由把风的大汉进屋去将他们松开救出,便不敢再搜查,立即驾车赶回巴生港来。
  而他们的这辆车子,却正好被守在公路附近的王济棠发现,一直尾随在后,跟踪到这里,遥见他们把车停在了堆栈的后门口。
  既已发现了目标,王济棠立即赶去召集他的人马,并且临机一动,临时在码头上借用了一辆大型载货卡车,决定来个出奇制胜,攻个对方措手不及。
  可是,没想到叶世才竟在乱枪之下被击中,现在已伤重而亡!
  这家伙一死,岂不等于枉费心机?
  一见杜大姐走出了小房间,而且满脸毫不在乎,仿佛有恃无恐的神气,王济棠不禁怒哼一声说:
  “原来你躲在这里!”
  杜大姐又笑笑说:
  “二爷,我可不是躲着您,是被老叶逼着来这里的呀!”
  “哼!”王济棠不屑地说:“反正他已挂了,死无对证,随便你怎么说啦!”
  杜大姐强自一笑说:
  “其实二爷去找我,还不是为了……”
  正说之间,突见从后门闯进来两个人,这些大汉们立即举枪欲射,却被王济棠急忙喝阻:
  “他们是自己人!”
  闯进来的这两个人,原来就是韩湘子与蓝采和!
  他们赶来迟了一步,见状心知被王济棠捷足先登,只好上前向他打了个招呼。
  韩湘子一眼发现倒毙在地上的叶世才,不禁诧异地说:
  “奇怪,这家伙怎么会……”
  话犹未了,一名大汉从小房间里出来说:
  “二爷,房间里还有个娘们儿,被捆在床上!”
  王济棠急命两名大汉看住杜大姐,径自走进小房间,韩湘子与蓝采和也跟了进去。
  “金小姐?!”王济棠一眼就认出了她。
  韩湘子抢先一步,上前把她嘴里的布团取出,然后动手替她松绑。
  金丽姬一能出声,迫不及待地就说:
  “刚才我听叶世才告诉那女人,关于那女巫的事,大概确实有那么个人!……”
  王济棠“哦?”了一声,急问:
  “那家伙怎么说的?”
  金丽姬反缚的双手一松开,便撑坐起身说:
  “他们说的声音很轻,我没能完全听清楚,好像是说他知道有那么个女巫,他还打算找那女巫敲一笔呢!”
  王济棠忙不迭回身到房门口,吩咐两名大汉把杜大姐推进房来,声色俱厉地喝问:
  “关于那女巫的事,姓叶的告诉了你些什么?!”
  杜大姐有恃无恐地说:
  “如果二爷要知道的话,就得把我放走,并且保证以后绝不找我的麻烦!”
  王济棠急于要救孙广一命,只好忿声说:
  “好!我答应你这个条件!”
  “二爷说的话算数吗?”杜大姐问。
  “妈的!你这臭娘们儿真啰嗦,凭我王某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的话难道当放屁?!”
  杜大姐这才从容不迫地说:
  “老叶因为急于弄笔钱好远走高飞,本来是一心指望金小姐这方面的,结果只到手了五千美金,逼到现在金小姐也没把其他的钱交出。由于你们各方面追得太紧,他已非走不可了,所以临时决定另找一条财路。据他刚才告诉我,最近确实有个女巫在这一带活动,虽然他不清楚是什么人把那女巫找来的。但他过去曾遇见过几个女巫,知道她们每人身上都有个秘密记号,可以设法查出……”
  “什么记号?”王济棠迫不及待地追问。
  杜大姐伸手向自己的双峰之间一指说:
  “女巫在胸前这个部位,都刺有一只黑色的蜘蛛。据老叶说,这是她们出了道的标志,没有这个记号就表示还不够资格当女巫。不过,他说女巫通常都不到都市里来的,这次的女巫与众不同,她不但在大都市里活动,而且只要有人愿意付好要求的代价,她就可以用巫术致人于死。可是要找到她并不容易,因为她的外表跟普通人一样,穿着非常时髦,看上去就像个摩登女郎似的!”
  王济棠忧急地问:
  “姓叶的打算用什么方法找她?”
  杜大姐回答说:
  “据老叶告诉我,女巫都很好奇,并且特别注重享受,一旦来到大都市,一定是住在最好的五星级大饭店。如果能够设法专找单身住在观光大饭店的女客查访,只要能发现那黑蜘蛛的记号,就可以确定她是不是那女巫了!”
  王济堂把眉一皱说:
  “妈的!这倒是个棘手的难题了,吉隆坡那么多大饭店,单身女客住的也不知有多少,总不能扒开她们衣服一个个的查看胸前是不是有那记号呀!”
  韩湘子已替金丽姬松绑,上前笑笑说:
  “王兄,至少这总有了个范围,譬如那女巫喜欢住豪华大饭店,穿时髦的服装,又是单身一个人,可能年纪也不太大,这些都是可以利用参考的资料。更进一步来说,她一定是最近一两天才来吉隆坡的,而她胸前既有见不得人的记号,就不敢穿低胸的衣服,这样范围不是更缩小了吗?”
  王济棠苦笑说:
  “就算范围缩小到确定了哪家大饭店,如果不止一个可疑的女客,谁能有办法逼她们脱开衣服来让人检查?”
  韩湘子看看手表说:
  “现在已五点多了,既有这条线索,我们总不能放弃。至于用什么方法去查,我们在路上再研究吧!”
  王济棠也觉出时间的紧迫,事不宜迟,当即遵守诺言,决定放了杜大姐一马。
  走出小房间时,只见被人发现后松了绑的章强,正在骂不绝口,用脚连踢叶世才的尸体泄恨!
  韩湘子上前把他劝了半天,才把他劝住。
  王济棠则交代了那些大汉一番,将现场交由他们处理,然后偕同韩湘子、蓝采和、金丽姬及章强,带着几名大汉离开了“德记堆栈”。
  为了要在路上研究查明那女巫的办法,以争取时间使孙广能免于发狂而死,王济棠与金丽姬都坐上了韩湘子他们驾来的轿车。
  章强刚跟着其他那几名大汉,奔向不远处的路边,登上他们自己的车,紧紧跟随在后面。
  于是,这两部车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地急急赶回去吉隆坡去……
  女巫确有其人,似乎已得到了证实,而且据杜大姐的描述,那还是个摩登时髦的女巫!
  当然,解铃还得系铃人,必须找到那女巫,才能迫使她破除自己的巫法。
  但吉隆坡偌大一个城市,小旅馆不去计算了,就是第一流的观光大饭店也不在少数。
  而那女巫外表与普通人无异,仅仅凭断她是近一两天之内,只身来到吉隆去的,唯一的辨认方法是查看胸前刺的黑色蜘蛛,要找她这谈何容易?!
  尤其是时间太紧迫,现在已经是六点多钟了,如果照前三天相继发狂吐血而死的三个人看来,发作的时间在七点半左右,那么……
  就在孙广的生命危急万分,时间迫在眉睫,必须争取每一分每一秒严重的情势下,吉隆坡突然出现了一大批珠宝公司的“外务员”。
  他们一反惯例,不是在公司里等顾客上门,而是每人提了只“○○七”型的小箱,分头前往各大饭店去兜售。
  这批“外务员”都穿着西装革履,身上带有当地颇负盛名的某大珠宝公司的名片,看来并非专门行骗卖赝品的不肖之徒。
  不过有一点很特别,他们的目标不但是第一流的观光大饭店,而且所选的对象,全是这一两天之内住进去的单身女客!
  当然,像这种不召自来,以不速之客姿态登门兜售珠宝首饰的情形,难免不令人怀疑。因此他们有一套自圆其说的借口,表示这是一种最新的宣传方式,带去的也只是样品,并不当场成交,所以绝不可能以赝品骗钱。
  顾客如果看中某件珠宝首饰,不妨将编列的号码记下,让“外务员”代为保留,改日再到公司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没有满意的话,“外务员”则留下印有公司地址的名片,以恳切的态度希望对方前往参观,使人认为这确实是种新鲜而有效的宣传手法。
  同时,他们为了表明身份,如果对方稍有怀疑,就立即自动请她拨电话向公司询问,是否派出了这批“外务员”,以证实绝不是冒充的。
  何况他们不是普通的售货员,一般女人对珠宝首饰都有偏爱,不管买与不买,没事尚喜欢逛逛珠宝公司。现有人带了首饰送上门来,反正看看又不花钱的,又不强迫她们非买不可,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除了少数特殊情形之下,他们几乎无往不顺,还没有什么人尝到闭门羹的滋味。
  这时候,一个英俊潇洒的“外务员”,来到了“金龙大酒店”,他先向服务台讹称找人,在旅客登记薄上翻查了一遍,结查只有三○四号房间的是位单身女客,并且是前天住进来的。
  既然只有这唯一的目标,他只好去试一试再说了。
  这已是他跑的第三家,前两家饭店中虽住了好几位单身女客,但不是住了一星期以上的,就是今天刚住进来,并且人都不在,使他扑了个空。
  乘电梯来到本楼,找到三○四号房间门口,他伸手按了下电铃。倏而,便听房里传出个娇媚的女人声间:
  “请进,门没锁!”显然她正在等着什么人,所以并没问外面是谁,大概以为来的就是她所等的人吧。
  当这“外务员”推门而入时,彼此都不由一怔,那女人是感到意外,因为进来的是个陌生人。
  而他则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已徐娘半老的女人,身上只穿了件几乎透明的宽大睡袍,手里端着酒杯,斜靠在长沙发上独饮着!
  “你是什么人?”那女人惊地喝问,同时将架在沙发扶手上的两脚放了下来。
  “对不起,我是‘皇冠珠宝公司’的!……”他忙不迭取出名片,很礼貌地递了过去。
  那女人“哦?”了一声说:
  “我没有买什么呀……”随即挪身坐正,接了名片。
  他洒然一笑说:
  “是的,姚女士是没向敝公司光顾过,不过敝公司最近为了扩大宣传,举办登门服务及征求顾客的意见,所以特地很冒昧地来拜访,并且带来了一些样品……”
  那女人把名片往茶几上随手一丢,断然回绝说:
  “对不起,我并不想买什么首饰,如果要买的时候,我会自己到你们公司去挑选的!”
  他又笑了笑说:
  “姚女士请别误会,我带来的只是样品,并不一定要求你买。只不过希望你看看,给我们一点宝贵的意见。当然,假使有你中意的,只须告诉我是那一件,我就登记起来替你保留,等你随时有空再到敝公司光顾……”
  那女人向他打量了两眼,似被他英俊潇洒的外表,产生了一种良好的印象,这才笑笑说:
  “那就给我看看,你带来了些什么吧!”
  他大喜过望,立即上前将小箱置于茶几上打开,只见里面合起的两块包以丝绒布的纸板一分开来,两面均垂挂着各式各样的首饰,琳琅满目,令人眼花撩乱。
  趁着那女人被这些首饰所吸引,他的眼光急向她的胸口瞥去。
  这女人穿的睡袍,质料几乎等于透明,里面的内容一目了然。睡袍的式样却像韩国妇女的服装,上身较紧窄,宽大的长袖,高腰及胸下,下面又宽又大,穿着睡觉确实很舒适。
  唯一与韩国服装不同的,是这睡袍的领口非常低敞,开成半圆形,双峰的上半部整个暴露在外,当中挤成一条深深的乳沟,相当地诱惑人。
  尤其她为了凑近茶几,好仔细观赏箱内的首饰,上身向前一倾,双峰顿时倾之欲出!
  他的眼光刚落在这女人的双峰之间,不料她突然一抬头,正好发现这小伙子似在趁机“欣赏”,不禁脸上一红,悻然地问:
  “你看什么?”
  他似已看清这女人的胸前,并没有他希望发现的秘密,不免大失所望。索性也不收回眼光,故意装出色迷迷地笑着说:
  “我是在研究,姚女士的胸前应该配上件什么饰物,那才更……”
  没等他说完,这女人已怒形于色地说:
  “我配不配饰物,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少在我面前油腔滑调!”
  他正想说什么,忽听门铃又响了起来。
  那女人仿佛数兵到了,急说:
  “进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壮汉推门而入,乍见房里有个陌生小伙子,不由地一怔,顿时沉下了脸,怒声喝问:
  “他是干什么的?”
  那女人并未回答,伸手把箱盖一关,娇声喝道:
  “拿走吧,我没兴趣也没时间看这些东西!”
  他忙不迭提起小箱子,陪着笑脸说: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姚女士了,改天有空请光临敝公司……”
  走到门口,又向那怒容满面的壮汉点头打个招呼,才仓皇夺门而出。
  于是,他又失望地离开了“金龙大酒店”。
  走出大门外,他从身上掏出了一张纸条,上面一共列了十家当地第一流的大饭店。他已连跑了三家,现在该轮到第四家“京都大饭店”了。
  他们是分配好的,各人负责跑哪几家,事先已列在纸条上,以免彼此混淆和重复。
  可是很不巧,现在已是七点多钟,正是进晚餐的时候,跑到“京都大饭店”一查,旅客登记薄上虽有两位女客被认为是目标。结果找到她们的房间,人却不在,一问仆欧,才知道她们都由男友邀出去了。
  当他沮然走出大门外时,忽见一个小伙子守在他停于街边的车旁,等他一走近,那人就上前急问:
  “六哥,你查出些眉目没有?”
  原本这个“外务员”就是韩湘子,他轻喟了一声说:
  “这简直像是瞎猫想抓死老鼠!老八,你怎么在这里?”
  小伙子是蓝采和,他回答说:
  “我是路过这里,发现你的车停在街边,所以……”
  “那么你也毫无收获喽?”韩湘子问。
  蓝采和摇摇头说:
  “我已经连跑了四五家,人是见到两个,可是当时都有别人在场,看情形不可能是那女巫,我应付一下就赶快离开了……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在我到‘白丽大饭店’去查的时候,发现有位单身女客是马来西亚人,是前天上午住进去,而且住的是特级套房。我认为一切都很吻合,就找到四楼她的房间去,可是一揿铃,开门的却是个男人,并且脸很熟,好像以前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他是谁……”
  “你见了那女的没有?”韩湘子急问。
  蓝采和回答说:
  “因为我们的目标是单身女客,凡是有人陪着在一起的,都不列为对象。尤其那男人好像见过,所以我赶快说找错了房间,没进房,也没见到那女人就走开了……”
  韩湘子沉思了一下说:
  “老八,你继续去别家饭店,不要担误时间,我再到‘白丽大饭店’去一趟!”
  “可是,”蓝采和急说:“刚才那个男人,恐怕还留在那房间里呀!”
  韩湘子笑笑说:
  “我会见机行事的,那女人住的是几号房间?”
  蓝采和只好告诉他:
  “是四楼的四一四号!”
  韩湘子拍拍他的肩膀,立即登车而去,匆匆赶往“白丽大饭店”……

第十一章女巫族
  “白丽大饭店”位于市中心区塔株路上,是一幢十二层楼的现代化雄伟建筑,在当地是属于第一流的观光饭店。
  它的底层分为两大部份,一部份是附设的豪华餐厅,另一部分则是设为舞厅。虽是以舞为主,附带也有节目表演,与夜总会的性质大同小异,只是名称不同而已。
  这倒不是它的设备不够夜总会水准,而是由于这里的旧址原是“白丽大舞厅”。老板冲着这块招牌发了大财,再把附近的店家收买过来,出资大兴土木,兴建了这座大楼。
  为了纪念“白丽大舞厅”带来的好运,所以在“白丽大饭店”的底层,仍然保留着这个舞厅,并且沿用老招牌,以广招徕旧雨新知。
  韩湘子来到“白丽大饭店”,直接就乘电梯升上四楼。
  可是,他这时才想起,刚才忘了问蓝采和,那女人的姓名是什么。
  他懒得再下楼去向房间部查,灵机一动,索性走向甬道口上的服务台,向坐在里面见他走近就起身恭迎的仆欧打个招呼说:
  “我是‘皇冠珠宝公司’派来的,想和四一四号房间那位女客人谈点生意,可是我忘了她姓什么……”
  仆欧打量了他一下,就查看了一下抽屉里的小登记薄,遂说:
  “四一四号住的是仙娜蒂小姐……”
  韩湘子也不知这是姓,还是连名带姓,反正他已知道那女的是马来西亚人。
  于是,他掏出了两张百元的叻币,塞在仆欧手里说:
  “这个先拿去喝杯酒,等我这笔生意谈成了,一定再好好谢你!”
  仆欧接了钞票,大感意外地说:
  “这,这用不着呀!……”
  韩湘子笑笑说:
  “别客气啦,也许我这笔生意还得请你帮个忙呢!”
  “我能帮什么忙?”仆欧诧然问。
  韩湘子又笑了笑说:
  “我们珠宝公司做的都是大买卖,到公司去以现款交易,那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自然没有必要调查顾客的身份。但这位女客是要先看货,说不定要我把带来的首饰留下,所以我们不得不先打听一下她的身份和经济情况……”
  仆欧似已明白他的意思,把钞票往口袋里一塞说:
  “这个我倒可以提供你这位先生一些资料,仙娜蒂小姐是阔人家的千金小姐,别的不说,就看她的排场啦。一个人居然住了那么大个带客厅的特级套房,每天香槟就要喝三四瓶,经济情形不好哪花得起?所以你这位先生尽管放心,跟她做买卖是绝无问题的!”
  韩湘子趁机问:
  “那么在生活习惯方面,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没有?”
  “这……”仆欧想了想说:“对啦!你这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她在吃的方面是有点特别,除了牛排之外,任何东西都不吃。每顿都是叫到房间里去,一个人就要吃两份呢!”
  韩湘子心里暗自一动,故作好奇地说:
  “哦?这倒确实很特别!其他方面呢?”
  仆欧又想了想,始回答说:
  “其他的倒没什么了,只是她从前天上午住进来以后,就没见她出过房门一步,也没有什么人来看她……”
  韩湘子诧异地问:
  “今晚不就有人来找她,现在还在她房间里吗?”
  仆欧犹未及开口,忽见甬道里走来两个西装革履的汉子,直接走向了电梯间去。
  韩湘子是背向他们的,以致走过时不便回头去看看,等他们一走向电梯间,仆欧便轻声说:
  “刚才去找仙娜蒂小姐,就是这两个人!”
  韩湘子暗自一怔,急将头转过去,但只看到两个高大的背影,无法见到他们的面貌。
  他正想跟过去,不料电铃“滋滋”地响了两下,同时装在壁上的那一盏小灯,注明四一四号的也亮了起来。
  仆欧回头向壁上一看,遂说:
  “仙娜蒂小姐大概要牛排和酒啦!这位先生要不要跟我一起到她房间去?”
  韩湘子不假思索地说:
  “好吧!”
  在走向通道时,他忽然想起了问:
  “那位小姐通不通华语?”
  仆欧笑笑说:
  “她只会马来语,你要不会的话,那可麻烦啦!”
  “你呢?”韩湘子急问。
  仆欧面露得意地说:
  “我们这里的客人,各种国籍的都有,干我们这一行的,最起码要懂华语、马来语和英语三种以上的语言。其实我也只会这三种,遇上其他国籍的客人,只好比手划脚,或者换别的仆欧来侍候了哦!”
  韩湘子灵机一动说:
  “那么回头得麻烦你替我翻译一下啦!”
  仆欧笑笑说:
  “不成问题……”
  这时已来到四一四号房间门口,仆欧举手在门上轻轻敲两下,便听里面传出个女人的声音。韩湘子虽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想像得出大概是吩咐仆欧推门进去吧。
  仆欧开了门进房,韩湘子随后跟进去,只见这客厅布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一个身穿整套浅黄色,配以咖啡色宽边喇叭裤的女人,以背向着房门口,正在凭窗眺望街上的夜景。
  她没有回身,只向仆欧吩咐了两句什么。
  仆欧唯唯应命,然后上前说了几句,那女人才回转身来。
  这女人的身材很高,体态非常动人,只是皮肤较为粗黑些。但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散披在肩后,却更增添了她的妩媚。
  她诧异地向韩湘子打量了两眼,又向仆欧问了句什么。
  仆欧并未立即回答,转向韩湘子问:
  “她问你要卖什么?”
  韩湘子名片上只印了中英文,不必再掏出来,于是举了举在手里的小箱说:
  “我带的全是珠宝首饰,买不买没关系,她有兴趣的话可以先看看!”
  仆欧照他的话翻了一遍,只见那女人点点头,说了句什么。
  这次不用仆欧翻译,韩湘子也知道她是同意了,不禁喜出望外,立即上前将小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那女人走过来,在沙发上径自坐下。
  凡是女人,大概天性没有不喜爱这些玩意的,她一见箱里尽是光彩夺目的各式各样首饰,果然为之霍然心动,喜形于色地欣赏起来。
  “先生,我得去替她准备酒和牛排,回头需要我翻译的话,我再为你们效劳吧!”
  韩湘子点点头,等仆欧一出房,他也径自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可是,彼此言语不通,这女人又不像“金龙大饭店”的那女人,穿的是极为暴露、可以一目了然的敞胸睡袍。
  她穿的是喇叭裤装,上身虽无袖,里面却穿上了件长袖料白衬衫,领口是大翻领,仅只露出倒三角形的小部份,如何能查看到她的双峰之间,是否有那刺的黑蜘蛛记号呢?
  当韩湘子在暗自动着脑筋之际,她已自行动手,从箱内取出一只玉镯,套在手腕上欣赏起来。
  她左看右看,似乎不太中意,随即将它取下,放回了箱内,又取出只钻镯来试戴。
  结果她还是不感兴趣,韩湘子趁机欠身取出串珍珠项链,向她比比手势,然后递向她颈下,表示戴上这个一定不错。
  其实呢,他是希望这女人解开领口试戴,而让他好趁机一观究竟!
  仙娜蒂伸手接了过去,把项链后的接头松开,围上了颈部再接合拧紧,随即起身走向里面的房间去。
  韩湘子哪敢怠慢,立即起身跟到房门口,但不便进去,只好在门外向里窥觑。
  仙娜蒂坐在了化妆台前,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地欣赏着,却并未敞开领口,这不禁使韩湘子大失所望。
  她欣赏了一阵,便站了起来,韩湘子忙不迭离开房门口,回到了原来的沙发上坐下。
  这女人大概对这串珍珠项链非常喜欢,一脸爱不释手的表情。到客厅里一坐下,就咭哩咕噜地说了一阵,但韩湘子却一句也听不懂。
  但他察言观色,已看出这女人是决心要买下了。
  言语既不通,仙娜蒂也很聪明,立即又起身回房去,取了个纸包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整整齐齐的五叠百元票面的美钞。
  她指指钞票,又比手划脚一番。
  韩湘子明白她的意思,是要他自己认为这项链值多少,就自己动手取多少,根本不必讨价还价。
  一串珍珠链的市价,充其量不过三五千叻币,面前摆着整整五万美金难道还不够?
  但韩湘子却是连连摇头,也不知他是不卖,还是另有其他意思。
  仙娜蒂的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正在这时候,门上轻敲了两下,接着那仆欧先推开房门,再将推车推了进来。
  车上置有两份尚在热油里煎得直响的牛排,装在两只长铁盘里,餐具则只备一套。另外在冰桶里冰镇着的则是一瓶香槟。
  她这时已不急于用餐,享受那美味的牛排,却向仆欧嘀咕了几句,似在对韩湘子表示不满。
  仆欧即向韩湘子说:
  “仙娜蒂小姐要我问你,那串珍珠项链她很喜欢,问你为什么不卖给她?”
  韩湘子强自一笑说:
  “我不是先就告诉过你了,这只是带来的样品,并不出售的呀。如果她要买,我可以替她登记保留,改天她再亲自到公司付钱取项链!”
  仆欧转达了他的话,仙娜蒂却摇摇头,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不同意。
  “先生,”仆欧又翻译说:“她说今夜可能就要走,没有时间再去你们公司,而她一定要现在买下,无论多少代价,她立刻就付钱!
  韩湘子故做面有难色地说:
  “这就难了,公司方面规定很严,绝不许我们当场成交的!她既然这么喜欢,叫我怎么办呢?……”
  仆欧看了看茶几上的钞票,怂恿说:
  “我看你就卖给她吧,反正她又不知道行情,你大可敲她一笔呀!”
  韩湘子似在犹豫不决,仙娜蒂又说了两句,仆欧不禁振奋地说:
  “先生,她说只要你肯卖,茶几上的钞票随便你拿多少呢!”
  韩湘子这才勉为其难地说:
  “这么吧,你先出去,等我再考虑考虑。如果能卖的话,我绝不太黑心,就算多要一些也有你一份的!”
  仆欧喜出望外,急向仙娜蒂说了几句,便心花怒放地匆匆出房而去。
  韩湘子已拿定了主意,等那仆欧一离去,他便故意把手一伸,表示要将项链收回。
  仙娜蒂不肯放弃,连连摇头,又指指茶几上的钞票。
  韩湘子突然起身上前,伸手就要强行取回,仙娜急要避开,不料他竟趁机故意一把抓个失手,正好抓住了她的领口。
  她猛地挪身一避,接着只听得一声惊呼:
  “啊!……”领口已被他撕开。
  韩湘子情急之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突然扑住了她,一手将她的嘴按住,以免她呼救。同时把抓住她领口的右手,使劲向下一撕,整个领口和外衣便撕了开来。
  她的胸怀顿告大敞,露出了里面戴的白色乳罩。
  韩湘子低头一看,这女人的胸前接近双峰处,赫然刺着个记号,正是个极小的黑色蜘蛛!
  这一发现不禁使他惊喜若狂,但眼前面临着个最大的问题是,既不能找那仆欧来作翻译,彼此又言语不通,如何能逼这女巫说了一切?
  其他的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时间问题,现在已是七点半左右了,如果孙广的毒性要发作,也许就是这个时候,既不容易办到,时间上只怕也来不及。情急之下,他把这女巫抱了起来,一手仍然将她的嘴按住,不理她的拼命挣扎,把她抱进了卧房里去。
  仙娜蒂被按在床上,韩湘子也不管她是否承受得起,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腰上,压住使她不能起身,同时按在她嘴上的手仍不敢放开。
  于是,他也不理会这女巫的双脚连蹬乱踢,两手在他身上又捶又抓,伸手急将床头柜上的话筒抓起,吩咐总机的接线生:
  “请接‘皇家夜总会’经理室!”
  他是急中生智,想起了何仙姑是从小生长在此地的,对马来语很熟悉,这时找她已来不及,只有以电话向那女巫逼问解救之法,以争取宝贵的时间。
  今晚“八仙”中除了何仙姑在夜总会坐镇,其他的七个人已全部出动,参加了分头查寻那女巫的任务。
  “白丽大饭店”原是分配给蓝采和的,但他却因为知难而退,结果让韩湘子找来。想不到这几乎不列为查访对象的女人,果然就是那摩登女巫!
  电话接通了,韩湘子一听对方是何仙姑的声音,迫不急待地就说:
  “七妹,我已经找到那女巫了,现在为了争取时间,详情以后再告诉你。那女巫跟我言语不通,只会讲马来语,现在我立刻把话筒交给她,由你在电话里问她,我再在这里逼她说出……”
  “好!”何仙姑应了一声,急问:“你在什么地方?”
  韩湘子只告诉了她这里是“白丽大饭店”,以及房间的号数,便立即将按在女巫嘴上的左手放开,迅速改掐住了她的脖子上,同时将话筒递了过去。
  仙娜蒂被掐得两眼直翻,正待拼命挣扎,话筒里已传来何仙姑的声音,她以马来语威胁说:
  “你听着,我们已经知道你的身份,现在如果你不想死,或者把你交给警方的话,现在最好立刻告诉我,被你用巫法变得发狂吐血而死的那些人,有什么方法可以解救?”
  仙娜蒂惊问:
  “你,你们是什么人?……”
  何仙姑冷声说:
  “那你不用管了,只要回答我的问题!”
  韩湘子手上一加压力,使得仙娜蒂被掐得连连呛咳了几声,急加分辩说:
  “我,我没有什么巫法,只是卖出了一些能使人发狂而死的毒针……”
  何仙姑厉声喝问:
  “那么有没有解救的方法?”
  仙娜蒂被掐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只得告诉她说:
  “解救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在毒性发作的时候,将中毒的人十个手指戳破放血,同时灌以大量的盐水……”
  韩湘子急将话筒抓起问:
  “七妹,她说了没有?”
  何仙姑振奋地回答:
  “她已经说出了急救的方法,我立刻打电话通知马亮逵。你在那里别走,最好把那女巫制住,我们很快就赶来,其他的问题还要从她身上找出答案呢!”
  于是,她把电话座机上的按钮一按,挂断了电话,立即又拨动号码盘,赶紧将解救的方法通知马亮逵他们……
  孙广的生命正在千钧一发之际,这一个电话打来,总算救了他一命。
  他已在狂笑不止,马亮逵和留守的几个人都大惊失色,一个个张惶失措,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刚好何仙姑这个电话及时打来。
  马亮逵当即吩咐几名大汉,合力将孙广按在地上,亲自以匕首的刀尖,将他双手十个手指一一戳破,放出了略呈紫色的鲜血。
  另一名大汉则到厨房里,将所有的盐以冷水冲了几大碗,拿来一碗一碗地,强行撬开孙广的嘴灌入。
  终于,他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在另一方面,何仙姑交代了侍者总领班一番,便亲自带了两个人赶往“白丽大饭店”去。
  那财迷心窍的仆欧,还在那里等着分钱,突见又来了这么两男一女,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眼看他们直接走向四一四号房间去,虽暗觉诧异,却不便贸然过问。
  房门里面没锁,何仙姑一按门把便应手而开,带着两名大汉进房一看,客厅里没有一个人影。
  “六哥!”她叫了一声。
  韩湘子在卧房里答应:
  “我在这里!”
  何仙姑单独进了卧房,只见床上那女人已被双手反缚,嘴里还塞了条手帕,使她不能出声呼喊。
  “你通知马亮逵了吗?”韩湘子坐在床边急问。
  何仙姑点点头,又看看床上那女人说:
  “我打完电话就赶来了,是不是真有效,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这女人我们必须把她带回去,把一切问题问个水落石出!”
  韩湘子灵机一动,把女巫交给了何仙姑看着,径自走出卧房,来到客厅,把茶几上的钞票取了一叠,拆开从中数出二十张,带着出房走向通道口的服务台。
  仆欧满脸诧色地说:
  “先生,刚才……”
  未等他说完,韩湘子已将两千美钞递过去,塞在他手上说:
  “老兄,那女人是个骗子,以前向我们公司骗了一大批名贵首饰,最近我们追查了很久,今晚总算把她找到了。现在我们不想惊动警方,要带回去逼她交出那批首饰,你懂我的意思吗?”
  仆欧怔了怔,才陪着笑脸连连点头说:
  “我懂,我懂……”
  韩湘子不禁暗喜,遂说:
  “现在你陪着我们一齐下楼去,有人问起来,就说她得了急病,我们是她的朋友,送她去医院的!”
  “是!是……”仆欧唯唯应命。
  韩湘子把他带到房门口,命他在外面等着,径自进了房间。
  倏而,只见他双手托抱着那像是沉睡,又像是昏迷不醒的女人出来,那两男一女则紧紧跟在后面。
  仆欧收了钱,哪敢贸然多问,只好随着他们一齐走向电梯间,下了楼去。
  在无数诧异和好奇的眼光注视下,经由仆欧不断向询问的人加以解释,韩湘子就双手托抱着那女人,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大门。
  他们一离开“白丽大饭店”,两部车就直趋乞里福路,把那女巫带回了何仙姑父亲留给她的那幢精致住宅。
  仙娜蒂只是被韩湘子在颈后一掌击昏,带回这里来后,经过一阵施救,不久便醒转过来。
  她一看落在了这些人手里,在何仙姑问话下,终于被迫说出了一切。
  仙娜蒂是“巴沃族”的女巫,这一族人多数散布在霹雳州的山区和丛林里,过着与文明社会脱节,近乎原始的土著生活。
  但是,由于这一族阴盛阳衰,无形中成了女人的天下。尤其仙娜蒂的这一部落,更是以女性担任酋长,因此他们的巫医、法师等重要职务,完全落在了女巫身上。
  所谓“女巫”,只是都市里的人称呼的,实际上在他们这一族里,却是介于巫医与法师之间的一种身份。专门负责炼制各种土方秘药卖到都市里去,换取他们生活中所缺的必需品。
  而他们所制的药,对治病根本谈不上功效,而且文明社会里的医药发达,谁会冒生命的危险,用他们的药去治病。
  不过,他们的药却另有妙用,治病虽没人敢领教,却可以有邪门歪道的用途。譬如“迷魂药”,促使男女冲动的“春药”,以及各种立即致人于死,或使人慢性中毒的毒药等等……
  其中最厉害的一种,则是以剧毒药物炼制而成,结晶成为一只细针似的毒药,可用特制的吹管发射。被射中的人当时毫无感觉,也没有任何异状。但在二十四小时以后,毒性会突然发作,使人发狂吐血而死!
  尤其发射的吹管极细小,可以暗藏于普通的香烟里,衔在嘴上对准目标用力一吹,细针便疾射而出,被射中的人根本就浑然无觉。
  毒针进入体内,立即熔化,随着血液的循环行遍全身,最后使心脏麻痹而发作。
  唯一急救的方法,是立即戳破十指放血,再灌以大量的盐水,除此之外别无解救之道。
  因此,这种毒针他们管制极严,绝不随便出售的。
  他们这一部族里,过去曾有犯法的亡命之徒,逃亡到深山里去,由于阴盛阳衰,凡是男人去都受欢迎,成为女人们争取的对象。
  于是族里的女人,与外地结合的为数不少,也就有了混血的“特产品”。
  这些“特产品”的外型及肤色,都与都市里的人比较相似,因此贩卖药物的差事,几乎完全由她们担任,而且一律是女性。因为是她们可以“鱼目混珠”,冒充都市里的女人,不致引人特别注意。
  仙娜蒂就是这种“特产品”,所以她经常以摩登女郎的姿态,混迹于大都市里从事兜售各种药物。
  她们这不是公开的买卖,通常是有几个固定的门路,进行秘密交易,再由那些人转手卖出从中获利。
  有时不甘受这从中剥削,她们便自己住进大饭店,物色适当的买主,兜售各种药物,这样就赚取的更多了。
  如果有相当的代价,她们不但卖药,连自己的肉体也可以待价而沽,让买主当场实验药力的奇效呢!
  半个月前,仙娜蒂在霹雳州的塔南河渡头,遇上了两个不明身份的买主。他们表示愿付极高的代价,要向她购买一些毒针和吹管,并且得随他们“旅行”一趟,否则将报警使她吃官司。
  仙娜蒂在威逼利诱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当天便赶回山区,设法窃出了一些毒针和吹管。
  那两个家伙以五万美金的高价,向她购下了十支毒针和吹管,然后带着她“旅行”,经过十多天的辗转,最后于前天上午来到了吉隆坡。
  每到任何一地,她都是单独住进最豪华的大饭店,尽情享受文明社会的物质,但他们却严禁她外出。
  至于他们是什么身份,不惜代价购买那些毒针和吹管,以及每到一处搞些什么名堂,她则一概不清楚。
  直到今天晚上,那两个家伙又突然找上门来,当场又付出五万美金,要她今夜就赶回去再取来十支毒针和吹管。
  可是没想到他们刚走不久,仆欧应召而至,却把韩湘子带进了房……
  当她把一切和盘托出后,何仙姑又声色俱厉地逼问:
  “你说的都是实话,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
  仙娜蒂情急地说:
  “我绝不会骗你们的,他们约定三天之后,再到‘白丽大饭店’去取毒针和吹管的,到时候你们可以当面问他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了!”
  何仙姑看出她不像撒谎,于是把她所说的一切,简单扼要地告诉了韩湘子。
  现在一切已明白,但向这女巫威逼利诱,收买毒针和吹管的两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呢?
  很显然的,他们一定是试出这玩艺确实有效,所以决定再买十支重施故技,而且这次可能就是对付“八仙”的!
  如果这女巫说的是实情,那么用吹管下手的人,必然要能接近对方,否则就无从下手。
  由此可见,所谓巫术完全是假的,而是在“南海七蛟”的自己人之中,必然已有人被对方买通!
  但是,一切纵然明白,对方是谁呢?

第十二章真相
    第二天,当地的几家报纸上,突然刊出了非常醒目的广告,内容的大意是某女星相家,能以水晶球给人看过去未来,指点迷津,及逢凶化吉,求教的地点设在“白丽大饭店”四一四号房间!
  这则广告由当地几家报同时刊出,确实很引人注意,因为好奇而前往的大有人在。
  不过前往求教的人太多,必须守在客厅里按顺序轮流,使得很多人等在一旁,等不及的只好离去。
  女星相家临时把卧房加以布置,颇有吉普赛人帐篷的气氛,四壁均以黑丝绒布挂起,遮住了门窗及家俱,当中置一高脚圆茶几,上面覆以鹅黄色桌布。
  茶几上别无他物,只有一个精致的矮木架,托架着一只水晶球,此外则是两把椅子!
  客厅里已坐了七八个人,服装都很讲究,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候轮到自己。
  但很奇怪,从一早他们就在这里,尽管陆续有人找上门来,等不及的都纷纷离去了,他们却始终未曾进过卧房,仿佛是故意坐着充场面的。
  而那位女星相家则没出过卧房,她的装束很特别,一头长发披肩,额前系挂着一个椭圆形碧玉饰物。上身穿长袖袒胸、短及胸下的上衣,腹部到腰下整个露出,下面是条摇曳生姿的大裙,真有点像个吉赛女郎。
  她的颈上及手腕上,尚佩戴着“叮叮当当”的饰物。
  最特殊的一点,则是袒露的酥胸部份,双峰之间的胸前刺着一只黑色的蜘蛛!
  这时她正为一位“慕名而来”的绅士算命,其实应说是在闲聊,她忽问:
  “二哥,你看这办法会不会诱使他们上钩?”
  原来这位绅士就是吕洞宾,女星相家既称他“二哥”,毫无疑问地就是何仙姑了。
  吕洞宾老成持重地说:
  “即使他们没见到报上的广告,但昨晚他们已经又交了五万美金给那女人,要她昨夜就动身赶回去偷取毒针和吹管,那么今天一定会来看看她走了没有的。只要他们一来这里,发现这个场面,必然以为是那女人没走,居然生财有道搞起这名堂来了……”
  “可是,”何仙姑又问:“刚才来的那几个人,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见我?”
  吕洞宾笑笑说: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让你浪费口舌应付他们,很明显地,如果来的是那两个家伙,他们就等都不会等,就直接闯进来向你兴师问罪了。可是刚才来过的那些人,一看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等,不知什么时候才轮得到,等了一会儿等得不耐烦就走了,由此可见,来的绝不是我们要等的人哦!”
  何仙姑不以为然地说:
  “但我总觉得这个守株待兔的办法,可能不会收效,因为他们绝不会这样笨。倒不如用马亮逵的方法,从他们自己人之中一个个的查,还比较容易查出是谁被对方买通下手的!”
  吕洞宾正色地说:
  “那只会打草惊蛇,所以关于今天的事,除了马亮逵、王济棠和孙广三个人之外。其他任何人,包括那姓史的兄妹都不知道,以免走漏消息,当然不能查他们自己的人。那样一来对方很可能就先来个杀人灭口了。而我们昨夜想出的这个办法,照理说应该是绝对能使对方上钩的。第一,他们今天一定会来看看那女人走了没有,第二,他们可能已得到消息,知道孙广昨晚被救活了。凭这两点,就会来找那女人,除非……”
  正说之间,突见一位年轻的绅士闯了进来,使他们不由地一怔。但定神看时,并不是他们要等的人,而是气急败坏的韩湘子!
  他一进房就迫不及待地说:
  “二哥,马亮逵刚才有消息来,他手下一个姓于的昨夜突然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所以判断那家伙可能就是被对方收买下手的人!”
  何仙姑急问:
  “姓于的是做贼心虚逃了?还是……”
  “糟了!”吕洞宾突然失声叫了起来,遂说:“我们真是百密一疏,这么多人居然没有想到,昨晚由马亮逵和我们出面,向‘皇冠珠宝公司’情商借出那大批首饰。由两方面的人分头查寻那女巫,姓于的当然也知道了。他既已被对方买通,当然会暗中通知对方呀!”
  韩湘子却提出异议说:
  “我看不见得,因为女巫的消息是他们自己放出的,即使我们最后没有从杜大姐那里得到证实,事实上从前晚赵老五发狂而死以后,马亮逵方面就已派出大批人马,分头查寻那女巫了。所以据我看,对方对我们昨夜的劳师动众,可能根本不予重视,姓于的当然会把我们双方面的一举一动,随时设法通知对方。但对方绝不会知道那女巫已被我们找到,姓于的很可能是做贼心虚逃走了,否则就是已被对方杀人灭口!”
  “马亮逵他们现在打算怎样?”吕洞宾问。
  韩湘子回答说:
  “他刚亲自把首饰送还到‘皇冠珠宝公司’去,顺便经过这里时,在楼下遇见我,把姓于的失踪的消息告诉我就走了。他认为对方既已知道我们有了解救的方法,今天就不至于再重施故技,也许是觉得没有再利用姓于的价值,所以干脆杀他灭口,以免泄漏他们的身份。不过有一点,如果对方昨夜就得到风声,一定会赶来找那位女巫的,但我上来的时候已问过仆欧,昨晚我们把那女人弄走之后,就没有人来找过她呀!”
  吕洞宾沉思了一下说:
  “嗯!对方的消息,一定是今天早上才得到的!”
  何仙姑诧然地问:
  “姓于的不是昨夜就失踪了吗?”
  吕洞宾判断说:
  “我看出面向那女巫买毒针和吹管,以及收买姓于的那两个家伙,绝不会是正主儿。同时他们也不会让姓于的知道行踪,一定约好了什么秘密的联络地点,甚至包括见面的时间和方法,可能姓于的昨夜没找到他们吧!”
  何仙姑不禁振奋地说:
  “但愿二哥的判断没错,那么他们今天就很可能会上钩了!”
  韩湘子立即说:
  “我还是到楼下去吧,老八也在楼下,昨晚那两个人中的一个,他觉得很面熟,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只要他们来了,老八就可以认出。如果发现行迹可疑的人,我立刻先打电话上来通知你们……”
  不料话犹未了,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何仙姑赶紧起身过去接听,一抓起话筒,就听对方说:
  “我是老八,有两个家伙刚进来,其中一个很像昨晚在那女人房里替我开门的,他们正在向服务台的职员问话!”
  何仙姑只说了声:
  “我知道了!”便将电话挂断。
  韩湘子急问:
  “是老八从楼下打上来的吗?”
  何仙姑把头一点说:
  “他说来了两个人,正在向服务台问话,很可能是那两个家伙……”
  吕洞宾神色微微一变,急说:
  “老六,你快到客厅通知他们准备,大家千万沉住气,等确定了是他们再行动!”
  韩湘子立即匆匆出房,何仙姑却突然感到心情紧张了起来。
  可是,就在客厅里严阵以待之际,电话铃又响了。
  这次仍然是何仙姑去接听,她抓起话筒刚应了一声,便听对方传来个低沉的声音,以马来语问:
  “是何娜蒂小姐吗?”
  何仙姑暗自一怔,急以马来语回答:
  “是的!……”
  对方连第二句话都没问,电话就突然挂断了。
  何仙姑搁下话筒,走回茶几前急问:
  “二哥,他们会不会听出我的声音不对?”
  吕洞宾笑笑说:
  “我想不会的,你刚才回答的那一句马来语,在我听起来跟那女人简直完全一样!”
  “但他们在服务台会问出什么吗?”何仙姑仍不免有些担心。
  吕洞宾肯定地说:
  “那更不可能了,房间并没退掉,仍然用的是那女人的姓名,而且四楼的仆欧我们已经买通。就算他们特别谨慎小心,上楼来向仆欧查问,也会以为那女人还没走哦!”
  果然不出所料,那两个家伙大概仍不放心,上楼来又向仆欧查问之后,才来到四一四号房间门。
  他们按了两下电铃,却见开门的是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中年人,不由地一怔,站在门外趑趄不前起来。
  那中年人却彬彬有礼地一笑说:
  “请进,二位也是来向仙娜蒂小姐求教的吧?我们已经等了半天还没轮到,她生意真不错呢!”
  两个家伙互相一使眼色,才走了进来。
  一见里面果然已坐侯着七八个人,使他们不由地又是一怔,似乎感到非常意外和气愤。
  “请坐下等吧!”中年人很热心地向他们招呼。
  一名大汉却沉声说:
  “不用了,我们是事先跟她预约的!”
  说完,他们便直接向卧房里闯去。
  改装有两撇小八字胡的韩湘子,突然上前横身一拦说:
  “对不起,这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的,我们已等了半天还没轮到,就算你们事先预约了,也该按照次序吧!”
  那大汉把眼一瞪,正待发作,另一大汉却息事宁人地说:
  “老兄,我们不会担搁太久,只谈两句话就走,请让我们扰个先吧!”
  韩湘子故意态度恶劣地怒问:
  “凭什么?!”
  这一来,劝解的大汉也恼羞成怒了,嘿然冷笑说:
  “老兄,我们是在跟你好言商量,你可别跟我们吹胡子瞪眼的,没谁吃你这一套!”
  另一大汉忿声说;
  “很简单,让那女巫婆出来,由她自己决定谁先谁后不就结啦!”
  双方正在争执,突见吕洞宾从卧房里走了出来,彼此一照面,不禁都惊诧地为之一怔。
  吕洞宾“咦”了一声说;
  “这两位很面熟,好像……”两名大汉似已认出了吕洞宾,情知有异,突然伸手就待拔枪。
  但韩湘子眼明手快,出手如电地将那大汉伸入怀里的手捉住,挥起就是一拳,击得那家伙踉跄连退两步。
  吕洞宾也几乎在同时出手,突向另一名大汉疾扑过去,将他紧紧抱住了。
  这一动手,坐在那里的七八个立即一齐跳起,两个把门守住,其余的一拥而上,合力将两个家伙制住。
  吕洞宾这才放开那大汉,与韩湘子各自搜出他们身上带着的手枪。
  “老兄,”吕洞宾以枪口对着一名大汉:“现在你可以说了,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
  那大汉矢口否认说: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吕洞宾冷笑一声说:
  “仙娜蒂小姐,你们总认识吧?”
  那大汉仍然否认:
  “不认识!我们只是慕名而来……”
  吕洞宾突然把脸一沉,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们是来找她买毒针和吹管?!”
  那大汉的脸色顿时大变,吃惊地说:
  “毒,毒针?我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好吧!”吕洞宾冷哼一声,突然从身上掏出一包香烟,从中取出一支来在指缝间说:“我这里也有一支,也许你们需要亲自试试,才知道它是什么玩意?!”
  不料那大汉竟毫不在乎地说:
  “请便!”
  吕洞宾心知他们已知道解救之法,所以有恃无恐,于是故意恫吓说:
  “你们买的是五千美金,我这支却是一万美金,一分钱一分货,五千的二十四小时后发作,这一万的则是当场见效,希望你们分清楚哦!”
  他这么一说,两个家伙果然信以为真,不禁惊得面无人色张惶不知所措起来。
  吕洞宾见计已售,立即将衔在嘴上,对准那大汉胸前故做欲吹状。
  那大汉吓得魂不附体,情急地大叫:
  “别,别吹!……”
  吕洞宾从嘴上取下了香烟,怒问:
  “你们愿意说实话吗?”
  两个家伙互看一眼,交换了一下眼色,似已知道事到如今,不说实话是不行了。
  于是,那大汉垂头丧气地说:
  “我叫黄昌发,他叫吴大松,我们过去都是跟着罗炳森罗大爷的……”
  吕洞宾猛地记了起来,诧异地说:
  “怪不得我觉得脸熟,上次是为了罗小姐的事,在她父亲隐居的那幢旧宅里见过你们对吗?”
  黄昌发沮然地点点头说:
  “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吕洞宾冷声追问:
  “罗大爷的三个结拜兄弟,先后都死于非命了,凭你们这两个家伙是兴风作浪不起来,是谁在替你们撑腰?”
  黄昌发叹了口气说:
  “不瞒你们说,上次罗小姐的事,虽然是郭四爷搞出来的,实际上我跟吴大松都有份,在暗中帮着郭四爷出力,只是他在临死前没把我们说出而已。可是事后我们自己感觉心虚,趁着没人发觉之前,我们就悄然离开了此地。结果东奔西走,没找到个可以投靠的地方,身边的钱也快花光了。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让我们在塔南河渡头无意中遇上了汤奇!……”
  “汤奇是什么人?”吕洞宾觉得这名字很陌生。
  黄昌发答说:
  “他以前也是罗大爷的手下,而且是很红的人,可是他好色如命,结果把罗大爷的两个小老婆全拐跑了……”
  吕洞宾终于记起了这么个人,遂问:
  “你们遇上了他又怎么样?”
  黄昌发不敢不照实说,只好把他们遇见汤奇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来。
  当年汤奇是罗炳森手下的心腹大将,由于小伙子年轻力壮,身手不凡,所以甚得罗大爷的器重。
  可是这小子胆大包天,居然暗中跟他的两个小老婆有染,终于在奸情败露之前,突然带着那两个女人卷款潜逃,从此不知去向。
  罗炳森也就是受这打击过深,大为震怒,下令追骑四出,搜遍了整个马来西亚,以及东南亚各地。结果始终未能查出他们的下落,才心灰意冷,愤而退出黑社会的。
  汤奇带着那两个女人匿藏了多年之后,才改名换姓,靠着她们当年卷逃的巨款,在霹雳州的塔南河渡头定居下来。
  他当然不能坐吃山空,陆上吃不开,只好干起了私枭。由于时来运转,在那一带居然混得不错,俨然成了坐地分脏的“大老板”,不必亲自抛头露面担风险了。
  可是他干这一行的资格较浅,远不及“南海七蛟”的人多势众,几乎独霸了海上的买卖。
  汤奇不知吃过他们多少次明亏暗算,但敢怒而不敢言。既不能跟“南海七蛟”硬碰,只好含恨在心,伺机报复了。
  正好这两个家伙走投无路,在塔南河渡头发现了汤奇,使他们喜出望外,仿佛是绝处逢生一样地高兴。
  一番谈话之后,汤奇才知道他们的近况,以及罗炳森的死讯,和以后发生的重大变故。
  罗炳森及他的三个结拜弟兄,既已先后死亡,汤奇便已不再有后顾之忧,决心要趁此机会大干一番了。
  汤奇当即收留了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家伙,又命他们潜回吉隆坡,打听各方面的动态,把一切消息随时告诉他,以便作为大展鸿图的参考。
  不过,汤奇目前干的是私枭,最大的劲敌是“南海七蛟”,自然以他们这方面为最大的目标。
  其他方面尚有马一飞、褚乙通的徒子徒孙,“飞刀帮”的亡命之徒,始终保持不伤元气的尚五爷,以及“皇家夜总会”的人等等,也是未来的目标所在。
  机会终于到来,那就是马一飞的垮台,使他在当地整个的势力瓦解,同时“飞刀帮”也被警方一网打尽,罗炳森的两个结拜弟兄,也是在这次事件中丧生了。
  这一来,尚五爷方面是不足为虑的,剩下的最大目标就是“南海七蛟”,其次才是“皇家夜总会”方面。
  汤奇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喜出望外,认为这正是他称雄吉隆坡,并且夺取海上霸权的大好机会,岂能轻易错过!
  但要对付这两方面谈何容易,凭他汤奇的人手,根本不堪一击。
  因此他召回了这两个家伙,经过几次三番的计议,最后脑筋终于动上了邪门歪道的主意。
  于是,当他们查明仙娜蒂来到了当地时,便找上了门去,威逼利诱使她就范了,同意回山去偷毒针和吸管,以高价卖了十支给他们。
  汤奇之所以故意搞出这花样,目的是要使人人自危,将来他一旦成为吉隆坡之霸,便可以此威胁,控制当地所有的帮派。使人以为他真拥有个会巫术的女巫,谁要不服从他,随时就可能遭到杀身之祸,并且会突然发狂吐血而死。
  这一招不能说他不是独具匠心,如果不被识破,确实具有杀鸡儆猴的作用!
  一开始他便故意放出空气,写了恐吓信给史金成,然后不惜以重酬买通他们自己的人下手,表示他并非危耸听,而是说到就能做到!
  毒针是以特制吹管暗藏于普通香烟中的,任何人吸烟是不致引起注意和怀疑的。被他私下买通的人,只要按照指定的时间,找机会接近“目标”,出其不意地向背后吹射出一支毒针,谁又会发觉?
  何况这毒针射中后,根本毫无异样的感觉,直到几个小时之后,针孔处才会现出斑点。
  因此,除非脱下衣服让别人查看,始能发现这极小又像被蚊虫叮咬的斑点,否则自己哪能看得到呀!
  黄昌发和吴大松这两个家伙,不但奉命带着仙娜蒂辗转各地,最后来到吉隆坡。并且在马六甲曾亲自找机会下手,在两天之内就使曹老七和顾老六发狂而死,吞下了原准备收买人下手的两笔巨款。
  到了吉隆坡,由于马亮逵那里防范森严,使他们没有机会也无从下手,才不得已买通了姓于的家伙,代价是一次两万美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同时他们还答应姓于的,一旦事成之后,必会受到汤奇的重用。
  赵飞是大前天晚上就被射中一支毒针的,经过二十四小时以后,于前晚突然发作。而孙广则是在前晚一片惊乱中,被姓于的当场趁机射中。
  当今天一早,姓于的找到他们,说出孙广已被救活时,既然“巫法”已破,这家伙已毫无利用的价值,而且可能会泄漏他们的身份。两个家伙私下一商量,终于当机立断,趁姓于的不备,突然猝下毒手,来了个杀人灭口!
  然后,他们决定立刻打长途电话给汤奇,报告一切详情和请示下一步应如何时,不料在电信局里无意中听人闲聊,谈论着报上关于那位女星相家的广告,认为那是个骗人的把戏。
  他们的谈话立即吸引了这两个家伙的注意,借来报纸一看,地址赫然是“白丽大饭店”四一四号房间!
  仙娜蒂已答应昨夜回山去偷取毒针和吹管的,怎么还留在此地,并且搞这莫名奇妙的名堂?!
  惊怒交加之下,他们长途电话也不打了,决定赶来一看究竟,结果却没料到中了圈套……
  黄昌发说出了一切经过之后,吕洞宾不禁诧然地问:
  “你们既买了毒针和吹管,为什么还带着那女人到处乱跑?”
  黄昌发回答说:
  “这是汤奇的主意,他要使那女人见见都市的繁华市面,以及各种豪华的享受,让她迷恋不舍。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要她回山去多偷取些毒针和吹管,甚至盗出配制的秘方,她就不会不答应了……”
  韩湘子一使眼色,示意吕洞宾走进了卧房,轻声问:
  “二哥,事情已完全明白了,这两个家伙如何处置?”
  吕洞宾犹豫了一下说:
  “罪魁祸首是姓汤的,但他不在此地。而我们的威胁已告解除,不可能受害了,干脆把这两个家伙送交给马亮逵,由他们去决定如何处置吧!”
  何仙姑首先表赞成地说:
  “二哥说的不错,要杀要放由马亮逵他们去作决定,反正我们没有任何损失,只是疲于奔命,大伙儿辛苦些罢了!”
  韩湘子也没有异议,他笑笑说:
  “七妹,那你就赶快换掉这身奇装异服,跟我们一起走吧。这场面也该结束了,不然回头再有人找上门来求教,你可没法应付,不知满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何仙姑不禁“噗嗤”一笑说:
  “看相算命不就外乎那一套,飞黄腾达的人绝不会找上门来,上门来的就总有不如意的心事。只要察言观色,说些不关痛痒的安慰话,保险不会露出马脚!”
  韩湘子哈哈一笑说:
  “这话也有道理,我看你就干脆改行吧!”
  吕洞宾却一本正经地说;
  “老六,别在这里打哈哈了,我们出去让七妹好快些换衣服!”
  于是,他们出了卧房,由吕洞宾向那两个垂头丧气的家伙冷声说:
  “现在有两条路,由你们自行选择,是愿意把你们交给警方,还是跟我们老老实实去见马亮逵,向他们说明这一切?”
  两个家伙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愿意去见马三爷!”
  倏而,何仙姑已匆匆换好衣服出来,他们便留下两个人处理现场,其余的一齐押着那两个家伙离去。
  当他们出房门时,正好一对青年男女走来,看了看门上钉的铜号牌码问:
  “请问这是那位女星相家的房间吗?”
  韩湘子冲他们笑笑说:
  “那是骗人的,你们不必再上当啦!”
  这对青年男女怔了怔,终于点点头,掉头匆匆而去。
  何仙姑不禁故做嗔态说:
  “你看,我要多留一会儿,这不又是送上门来的两笔生意!”
  吕洞宾和韩湘子都忍不住哈哈一笑,随即向甬道出口走去。
  于是,这一批人乘电梯下去,连同散布在楼下各处的人一齐撤离,带着那两个家伙,匆匆离开了“白丽大饭店”……
  在前往马亮逵处的途中,何仙姑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就是尚被软禁在她住宅里,交由张果老等人看守的仙娜蒂该如何处置?
  经过一阵商量,大家终于同意了韩湘子的主张,把她的钱全部“没收”,只给她一张回霹雳州的单程火车票,算是放她一马。让她在归途中回味这些日子的享受,醒醒这场繁华的迷梦吧!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天涯何处无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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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1 05:56: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部分
  天涯何处无芳草
   
    内容简介
  仙娜蒂被歹徒威逼盗取“巴沃族”的族中禁品牟取暴利,以致恶霸“南海七蛟”中的三人中毒针发狂而亡,八仙与七蛟斗智斗勇,终使恶人遭到惩罚。

第一章劫持
  这是吉隆坡的火车总站。
  由新加坡开出,经此而继续北驶的班车即将到达。
  现在是夜晚十一点钟左右,月台上候车的旅客并不太拥挤,所以站在那里的一个娇艳摩登的女郎,似乎特别引人注目。
  她的装束非常时髦,穿一身花色鲜艳夺目的整套喇叭裤装,腰间束一条彩带,虽然并不暴露,却将那动人的身材展露无遗。
  这女郎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披肩,仪态万千,手提一只圆鼓形的大红小皮箱,肩上背挂着同式样而有肩带的手提包,另外还提了只精致的小化妆箱——这就是她的全部行囊。
  看上去她这身打扮,以及携带的简单行囊,倒真像是赶赴何处去拍电影的明星呢!
  只是她的脸上毫无表情,而且略带沮丧,心里仿佛有着什么不如意的心事。
  是事业上的不顺遂?或者是感情上受了挫折?还是……
  哦?!原来在月台的另一端,正有两个人在暗中密切注意她,似乎是在监视着她搭乘火车离去。
  这就难怪了,显然她对这繁华的都市,尚有着无限的留恋,却被迫不得不怅然离去,怎能不教她懊丧呢?
  她是谁?原来就是那“摩登女巫”——仙娜蒂!
  这“巴沃族”的少女,由于贪图文明社会的物质享受,以及爱慕虚荣的心理,加上被歹徒威逼利诱,以致被卷进一场是非的漩涡中,几乎惹上杀身之祸。
  最后“八仙”方面总算念她愚昧无知,决定网开一面,放了她-马。但结果她却落得空欢喜一场,仅只获得一张回霹雳州的单程火车票,而且由他们派人监视她登车离去。
  负责暗中“送”她的两个人,就是韩湘子与蓝采和!
  其实她早已发现两个小伙子跟进了月台,但她故意装作没看见,仍在暗自动着脑筋,打算伺机溜之大吉。
  虽然她已被搜得身无分文,但她充满了自信,认为只要能留在吉隆坡。凭她天赋的“本钱”,绝不至于走投无路,流落在街头的。
  可是,偏偏今夜车站里的旅客寥寥无几,要想避开两个小伙子的监视,从月台上溜出去,实在不太容易。
  就在她尚未想出脱身之计的时候,“隆隆”的车声已由远而近……
  “呜——呜——”两声长鸣,接着车速已在减低,开始进站了。
  终于,一列长龙似的列车冲进了站,当车头过了月台后,发出一声刺耳而尖锐的刹车声,跟着是一连串的,车厢与车厢之间接合器的撞击声,钢轮在铁轨上的摩擦声。
  然后“滋——”地一长声,放出一股强烈蒸汽,车身才完全停止。
  吉隆坡是大站,停留的时间是五分钟。
  月台上候车的旅客,立即纷纷登车,惟恐上了车找不到座位,因此大家都在争先恐后。
  尽管今夜旅客不多,月台上也不免引起小小的纷乱。
  仙娜蒂已无计可施,只得随着其他旅客登车。
  正在这时候,突见两名大汉由剪票口冲进月台,其中一个眼光一扫,急向仙娜蒂的背影一指,便双双急奔过去,随后也登上了那节车厢。
  站在月台一端的韩湘子与蓝采和,已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彼此都不由地暗自一怔,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韩湘子情知有异,急说:
  “老八,那两个家伙有点来头不对,很可能是打那‘番婆’的歪主意!”
  “那怎么办?”蓝采和一时没了主意。
  韩湘子情急地说:
  “我上车去看看,你留在月台上等着吧!”
  说完他就直奔过去,上了那节车厢。
  由于这列火车是新加坡开出的,起站的旅客较多,沿途各站又有人陆续上车,所以车厢里的空位已很少。
  韩湘子登上这节车厢,眼光向走道两边的一排排座位一扫,却并未发现仙娜蒂在座,也没见到那两个家伙的人影。
  他立即想到,仙娜蒂可能是在这节车厢里,没有找到理想的座位,继续往前走向了前面的车厢。
  也可能是发现了那两个家伙登车,不得不仓皇逃避。
  念及于此,他不敢怠慢,忙不迭急步向前一节车厢走去。
  可是这一节车厢里,仍然未见仙娜蒂和那两个形迹可疑的家伙。
  当他继续再向另一节车厢找去时,气笛已发出一声长鸣,表示即将开车了。
  韩湘子不禁又惊又急起来,眼看开车在即,而前面尚有几节车厢不及查寻。
  虽然仙娜蒂与他们毫无关系,但他们为了放走这“巴沃族”少女,已跟“南海七蛟”方面弄得很不愉快。
  因为“南海七蛟”中的三个结拜弟兄,是由于中了毒针发狂吐血而死。尽管这女郎只是被人威逼利诱,盗取了族中的“禁品”出售牟利,结果闹出了好几条人命。
  但她如果不盗取毒针出售,又怎会使那些人惨遭毒手?
  因此“南海七蛟”剩下的那几个人,虽已抓住了黄昌发和吴大松两个兴风作浪的家伙,却仍不肯罢休,非要在仙娜蒂身上泄恨不可。
  甚至决定向这两男一女施用私刑后,还要劳师动众,赶往咨南河渡头去,找那罪魁祝首汤奇报仇!
  不料“八仙”方面已将仙娜蒂放走,自然不能得到他们的谅解了。
  韩湘子此刻已判断出,刚才跟上车的两个家伙很可能就是“南海七蛟”派来的人。显然是不愿放那女郎活着回霹雳州,而派了他们来追杀的。
  “八仙”向来恩怨分明,他们既已决意放那女郎一条生路,特地由韩湘子与蓝采和负责送她到车站。一则固然是怕她不愿离开这繁华的都市,所以必须监视着她登车离去。一则也是防到“南海七蛟”心有未甘,暗中派了人跟来下手。
  人是他们放走的,现在既已发觉有人跟上了车,明知那女郎即将有杀身之祸临头,韩湘子岂能见死不救?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向月台上的蓝采和打个招呼,即使来不及下车,他也决定在车上把仙娜蒂和那两个家伙找到。直到她的安全无虑之后,哪怕是过了一两站再下车也在所不计。
  谁知他刚把上身伸出车门外,向月台上一看,等在那里的蓝采和竟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当他尚未拿定主意,是下车去找蓝采和,或是继续向前面的车厢去找仙娜蒂,车身已经开始震动,缓缓开动了。
  现在他已无暇考虑,只有立即在这两者之间作一选择。
  车速已在加快,他终于当机立断,决定留在了车上,随车继续向前面的几节车厢找去,不能半途而废。
  但他不明白,蓝采和为什么突然离开了月台,难道也上了车,由最后的车厢一节节找过来?
  这倒非常可能,因为他也没有把握,仙娜蒂上了车后是向前走,或者是往后走的。
  他一登车不见那女郎及那两个家伙,就下意识地向前找。那么月台上的蓝采和发现了,自然会跟上车来,由最后面的车厢找起啦!
  可是这次他的判断完全错了,一直找到最前面的车厢,仍然没有发现仙娜蒂和那两个家伙。等他再回头一节节车厢找过去,走到最后面的一节车厢,非但未曾找到目标,却连蓝采和的人影也没见到。
  难道蓝采和根本没上车?
  韩湘子心念一转,终于恍然大悟,可能是他刚登车找寻,仙娜蒂却已被那两个家伙挟持下车。逼着她走出月台,被蓝采和发现,来不及通知他就独自跟去了。
  无可奈何地,他只好在下一站下了车,出示吉隆坡的月台票,照价补了张车票出站。
  一出车站,他便立即雇了出租汽车,急急赶回吉隆坡。
  回到“皇家夜总会”一问,蓝采和尚未回去,他只得懊丧地把车站上的情形,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韩湘子很勇于认错,自承今夜是自己失算,以致节外生枝。非但没能尽到负责送走仙娜蒂的责任,反而使蓝采和落了单,一个人跟踪那两个挟持仙娜蒂的家伙。万一发生冲突,岂不孤掌难鸣?!
  吕洞宾当即判断说:
  “如果老八真是跟着他们出了车站,那两个家伙劫持了仙娜蒂,绝不会擅自下手,一定是把她押回马亮逵那里去!”
  何仙姑忧形于色地说:
  “那么老八也可能跟去啰?”
  韩湘子立即自告奋勇,决定亲自赶到马亮逵那里去一趟。张果老怕他跟对方发生冲突,建议多派几个人前往,以免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难免吃亏。
  吕洞宾也当仁不让,自动愿意偕同韩湘子前往,但人手仍嫌不够,只好再拉了铁拐李和汉钟离的差。
  这一来,“八仙”中五个能打善斗的已全部出动,只留下了张果老、曹国舅和何仙姑三个人看家。
  好在最近已没有什么人会跑来寻衅,或是存心惹事生非,夜总会里倒不至于担心出麻烦。
  他们一行四人,出了“皇家夜总会”,便驾车匆匆赶往特里斜路而去。
  在途中,吕洞宾特地提醒大家:
  “姓马的为我们放走仙娜蒂的事,虽然心里很不愉快,但我们必须尽量避免发生冲突,最好是彼此不要抓破脸。即使他们态度不友善,我们也得保持风度,除非迫不得已,才先礼后兵,否则以不伤和气为原则……”
  “如果老八已经跟他们动上手了呢?”担任驾驶的韩湘子问。
  吕洞宾强自一笑说:
  “那自然另当别论,不过,假使能赶去及时阻止的话,我们还是尽量不使事态扩大。免得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弄得大家身心永无安宁之日!”
  一阵疾驰,来到了跑马场附近,马亮逵那栋临街的楼房前,并未发现蓝采和用的那辆轿车,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动静。
  车一停在街边,吕洞宾便单独先下了车。
  这里经常都有人在门口把风的,虽值深夜也不例外。吕洞宾一走近门口,两名大汉已认出了是他,居然执礼甚恭地向他打着招呼。
  吕洞宾不便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只好若无其事地问了声:
  “马三爷在吗?”
  一名大汉回答:
  “吕爷来得真不巧,三爷他们带着姓黄的和姓吴的,今夜都到马六甲去啦!”
  吕洞宾暗觉意外地“哦”了一声,诧然急问:
  “他们什么时候去的?”
  那大汉想了想说:
  “大概是九点多钟走的吧……吕爷有什么贵事吗?”
  吕洞宾掩饰地说:
  “没,没什么事,我们只是经过这里,顺便想问问你们怎样处置那两个家伙了……”
  那大汉心直口快地说:
  “今天下午史大爷来了长途电话,要亲自发落,所以三爷他们就把那两个家伙送到了马六甲去。”
  吕洞宾似已心里有数,不再多问,立即向他们打个招呼,便急急回到车上,吩咐韩湘子:
  “走吧!”
  韩湘子不禁诧异地问:
  “二哥,你真相信他的话?”
  吕洞宾却正色地说:
  “别把车停在这里,先开车再说吧!”
  韩湘子虽觉纳罕,却无可奈何,只好将车向前驶去。
  吕洞宾这才说出他的判断,认为黄昌发和吴大松两个人,被他们押往马六甲去,交由史老大亲自发落,于情于理都非常可能。
  更可能的是,他们带了那两个家伙先走,而留下了一些人,等到十一点多钟时,赶往火车站去劫持仙娜蒂,然后直接把她用车载往马六甲。
  因此,如果不出所料,蓝采和必然是跟出车站,就独自驾车追去啦!
  经他这一说,其他三人都一致认为非常可能,大家均暗自吃了一惊。
  现在的问题是,假使蓝采和真不顾一切,紧追不舍地追往马六甲去了,那该怎么办呢?

第二章史雪妮
  果然不出所料,蓝采和是在月台上,发现那两个家伙挟持着仙娜蒂下车,匆匆走向出口时,他由于来不及通知刚登车的韩湘子,只好立即跟出了车站。
  一见他们挟持那女郎登车而去,小伙子欲阻不及,居然独自驾车在后紧追不舍。
  谁知螳螂捕蝉,没想到尚有黄雀在后,蓝采和只顾追赶前面的轿车,后面却也有车在尾随!
  劫持仙娜蒂的车子,一离开火车站,就向公路上飞驶而去。
  蓝采和加足马力急起直追,打算把前面的轿车拦截下来,独力对付那两个家伙,将被他们劫持的仙娜蒂救出。
  眼看那辆轿车已驶向通往森美兰州的公路,蓝采和突然若有所悟,心知他们劫持那女郎,必然是送去马六甲,交由史金成亲自处置!
  史金成是“南海七蛟”中的老大,他们中的老七曹通、老六顾大斌,以及老五赵飞,均在三天之内,连续相继丧命在那“摩登女巫”的毒针之下。她虽非真正凶手,但那杀人利器是她盗取出来,卖给汤奇他们的,岂不也等于是做了帮凶?!
  马亮莲对“八仙”主张放仙娜蒂一条生路,就曾当面表示过不满,只是不便跟他们正面起冲突而已。
  在月台上时,蓝采和一时尚判断不出那两个家伙的身份,此刻则已断定他们是“南海七蛟”方面的人了。
  因此他已不顾任何后果,决心要从那两个家伙手里以武力把那女郎抢救回来。
  但前面的轿车似已发觉被人跟踪,也加足了马力,继续向前飞驰。
  同时尾随在蓝采和后面的轿车似也不甘落后,开始急起直追起来。
  夜色朦胧中,三辆车在静寂的公路上风驰电掣着……
  刚过新街场,还没到沙戥,后面那辆车上,坐在驾驶座的一名大汉,突然举枪在窗外,朝向蓝采和的车子开了火。
  这班家伙的枪上均套着灭音器,所以毫无顾忌,不必担心枪声会惊天动地。
  蓝采和尚浑然未觉,直到一阵乱枪射来,击中了右边后轮,车胎一声爆炸声响,才使他大吃一惊。
  车子顿时失去控制,待要紧急刹车已然不及,只是车头一偏,直朝路边的斜坡冲去。
  接着“嘭”地一声巨响,前车轮已落进路沟,使得车子整个来了个大翻身,成了四轮朝天!
  蓝采和仓促中不及跳出车外,以致在车里人仰马翻,一头撞上挡风玻璃上方的铁框,使他当即被撞昏,失去了知觉……
  不知经过了多久,当他清醒过来时,感觉前额非常胀痛,仿佛被火灼似地,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着。
  他待要伸手去摸,始发觉双手已被反缚,连脚踝上也紧紧捆了几道麻绳。
  定神一看,已置身在一个拉上窗帘的小房间里,手脚均被捆住,侧卧在一张木床上。
  他虽不能伸手摸到前额,却可以感觉得出,头上已被包扎起来。
  显然翻车撞的那一下相当不轻,以致当场昏迷过去。此刻既看不到窗外的天色,又不能看手表,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更无法知道究竟置身在何处。
  同时,翻车撞昏后的情形,他是一概不知,那么是谁把他救到这里来,还替他加以包扎的呢?
  正在暗自纳罕不已,忽听“呀——”地一声轻响,显然是推开木门的声音。
  蓝采和不知是什么人进房来了,忙不迭紧紧闭上眼睛,仍然佯装尚未清醒。
  倏尔,轻微的脚步声走近了床边,忽听一个女人轻声说:
  “他的年纪很轻嘛!”
  另一个女郎说:
  “在那些人当中,他是最年轻的一个,好像是姓蓝……”
  那女人担心地说:
  “雪妮,要是我们私下把这个人放走,万一让你爸爸知道了,追究起来怎么办?”
  女郎郑重地说:
  “钱阿姨,我们这样做,实际上完全是为了爸爸。因为,如果我们不把这个人放回去,他们那些人一旦找来,再查出人落在爸爸手里,那就势必引起更大的麻烦啦!”
  姓钱的女人又说:
  “可是,我们就算把他放回去了,他也一定心有未甘,回去后再纠众来找你爸爸算账,还不是同样的麻烦?”
  女郎胸有成竹地说:
  “所以我们放走他之前,必须跟他把话说开,要他保证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把事态闹大。否则我们就撒手不管,任凭爸爸他们去处置!”
  姓钱的女人犹豫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说: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还是等他清醒过来,先听听他的口气再……”
  不料话犹未了,蓝采和突然双目乍睁,倒使她们出其不意地吃了一惊!
  蓝采和这才认出,站在床边的那女郎,就是在吉隆坡曾见过,由马六甲赶去送信的那对孪生兄妹中的妹妹——史雪妮。
  而那姓钱的女人,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外型看上去相当高贵大方,仪态万千,俨然是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但不知她实际上是干什么的。
  不过,她既跟那批私枭们搞在一起,大概也不会是什么正经的女人吧?!
  史雪妮暗自一惊,急问:
  “你,你已经醒了?”
  蓝采和平时笑韩湘子,说他对付男人好比生龙活虎,一旦遇上漂亮的女人,那就一切都走了样,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现在轮到了他自己,面对这两个女人,他决心要尽全力沉着应付,好好表现一番。于是,他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表情说:
  “不错,我不但早已醒了,而且听见了你们所说的一切!”
  史雪妮怔了怔说:
  “既然你已听见,我们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现在不妨开诚布公地说吧,你希不希望我们把你放走?”
  蓝采和老气横秋地说:
  “我得先听听你们的附带条件!”
  史雪妮正色地说:
  “其实这根本不算是条件,只要你回去之后,别再纠众来马六甲寻衅惹事,兴风作浪!”
  “我现在是在马六甲?”蓝采和诧异地问。
  史雪妮微微点了下头说:
  “马六甲可不比吉隆坡,就算你们想在此地找麻烦,那也占不到丝毫便宜。我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只不过是为了息事宁人,不愿家父操干动戈而已,并不是怕他惹不起你们!怎么样,你同意吗?”
  蓝采和强自一笑说:
  “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现在我是落在你们的手里,任凭宰割,即使置我于死地,我也无可奈何。既然能网开一面把我放走,那正是我求之不得的,还有什么不同意的?不过我是为了那‘巴沃族’妞儿而来,如果你们真想息事宁人,最好把她交给我带走,那我就可以保证绝不再来马六甲!”
  “假使这一点事实在办不到呢?”史雪妮问。
  蓝采和断然地回答说:
  “那我们就绝不会轻易罢手的!”
  姓钱的女人不禁忿声说:
  “笑话!我们何必受你威胁,又不是非放走你不可的!雪妮,我们别理他这一套,看他有什么本事能从这里逃回吉隆坡去吧!”
  史雪妮也悻然地说:
  “哼!你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居然还想管那‘番婆’的闲事!”
  一气之下,她便偕同姓钱的女人,愤然走出了房去。
  她们关上门,在外面加了锁,从一条长长的走道走出去,来到一个正有七八名大汉在聚赌的房间。
  姓钱的女人召来一名大汉,轻声交代几句,没有惊动其他的人,偕同史雪妮悄然走了出去。
  外面是临海的一片悬岩,这几间矮屋便建筑在岩上,不远处则是个废弃的旧灯塔,实际上已被他们这帮人利用,作为了守望台。
  在这塔顶上,不但可以眺望海上的情形,更可监视附近一带的动静。
  原来这里是私枭的接应站,负责人就是那姓钱的女人!
  昨夜蓝采和翻车撞昏后,被马亮逵的手下救出,带回到马六甲来,交由史金成亲自处置。
  史金成当时就想到,“八仙”方面人必然会找来,但既不便放走这小伙子,又不能杀他灭口。所以决定暂时先把他送到海边去,交给姓钱的女人看守住再说。
  而史雪妮却惟恐对方找来,难免发生事端,因此私下赶来找她的钱阿姨商量,特地将利害关系加以分析,并且强调“八仙”不是好惹的人物,希望这女人能同意放走蓝采和,以免使事态闹大。
  姓钱的女人几乎被她说服,偏偏蓝采和居然得寸进尺,要求把仙娜蒂交给他带走!
  事实上那女郎并不在这里,就算她们答应了,又怎能把人交给他?
  走到悬岩上,姓钱的女人冷哼一声说:
  “那小子简直不知死活,好像吃定了我们似的!”
  史雪妮把眉一皱说:
  “不过他说的倒是实话,他既不惜只身冒险追踪,要想把那‘番婆’救回,结果翻车人被撞昏,落在了我们的手里。现在纵然把他放了,即使他无能为力,其他的那些人也绝不会就此罢手的哦!”
  姓钱的女人问:
  “那么放了他又怕纵虎归山,不放他又怕他们的人找来,这不成了左右为难?”
  “我想……”史雪妮忧形于色地说:“除非把那‘番婆’交给他带走,但这比较困难……”
  姓钱的女人想了想说:
  “雪妮,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让我陪你回去,看看情形再说吧!”
  于是,她们相偕走下悬岩,在陡坡下的岩石后,停置着一辆西德制的“乌龟壳”小型轿车,及一辆大型的黑色“福特”牌轿车。
  她们各自上了车,史雪妮用的是“乌龟壳”,姓钱的女人则驾驶自用的“福特”,立即离开海边,朝向市区疾驶而去。
  马六甲是马来西亚的古港,也是个最古老的城市。远在十五世纪之时,它已是东西方的贸易中心,自槟榔屿开埠后,其军事与商业上的重要地位已减低,连带地使其繁荣也一落千丈。
  实际上它是“港”、“州”、“海峡”三位一体的名牌。而在这一州里,以首府马六甲为最大的城市。
  史金成的大本营,就在藤坡路底,距离码头不远,是一栋三层楼的旧式建筑。表面上是以搬运公司为掩护,自备有水陆交通工具。
  史雪妮偕同她的钱阿姨,各自驾车回到这里来,把车停在门口的街边。走进这个挂着“金成搬运公司”招牌的门里,只见里面摆有几张旧办公桌,坐了几个职员,看上去倒像煞有其事地在办着公。
  她们从旁边的走道直接走向里面,刚走上楼梯,便听得孙广的粗嗓门在咆哮:
  “老大,我这条命虽是捡回来的,承他们出了不少力,可是也不能为了这个,他们就粗暴干涉我们的事呀!”
  接口的是马亮逵,他说:
  “我可没在他们面前贪孬!但当时人在他们手里,他们坚持要放她一马,教我有什么办法?……”
  孙广忿声说:
  “哼!要不是老二出这个主意,那娘们儿早就被他们放走,根本别想抓住她啦!”
  马亮逵不以为然地说:
  “现在那娘们儿是在我们手里了,可是把那姓蓝的弄来,放既放不得,留又留不得,不知老二还有什么主意?”
  “这……”王济棠讷讷地说:“这是节外生枝,根本没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既然那小子被带到这里来了,当然是不能纵虎归山的。如果为了这次的事他们曾经出过力,老四一条命也等于是他们救的,而必须放走那小子,以免惹起更大麻烦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立刻先把那娘们儿处置了,然后再放他。这样一来,即使他赶回吉隆坡去,找了他们的人来兴师问罪,反正事情已经过去,总不会要我们为那娘们儿赔命吧!”
  史金成尚未置可否,忽见史雪妮偕同姓钱的女人走上楼来,使他们只好暂时停止了讨论。
  姓钱的女人心直口快,一上来就说:
  “史老大,你们商量好了没有?不能把人搁在我那里,跑了我可不能负责呀!”
  史金成笑笑说:
  “我们正在商量,还没作最后决定……雪妮,你陪钱阿姨到三楼去坐一会儿吧!”
  姓钱的女人心知他们不愿她在场,只好随同史雪妮走上了三楼。
  这栋楼房的下面是虚设的搬运公司,作为他们这批私枭从事不法勾当的掩护。二楼是史金成发号施令、商量事情及与买主接头的地方。住家则在三楼,一切布置和摆设都比较讲究,显然这私枭头子是很注重生活享受的。
  大家都知道史金成是中年丧妻,一直未曾续弦,膝下只有这对孪生的儿女。所以他跟姓钱的女人之间,有着一种很微妙的关系。
  来到三楼,史雪妮把姓钱的女人带进了她自己的卧房,一关上房门,就迫不及待地轻声说:
  “钱阿姨,事不宜迟了,我们得赶快拿定主意才行,不然等他们真处置了那‘番婆’,那就糟啦!”
  “你真打算放出那女人,交给姓蓝的带走?”姓钱的女人问。
  史雪妮点点头说:
  “如果不答应姓蓝的这个条件,就算我们把他放了,他也不会独自离开马六甲的。万一他不顾一切地来救那‘番婆’,凭他是绝不可能得手的,假使他再被这里的人抓住,说出是我们私下放走他的,让爸爸他们知道了岂不……”
  姓钱的女人担心地说:
  “这件事我们实在要多考虑考虑,因为要想放走那女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即使能设法把她弄出去,交由姓蓝的带走,可是被你父亲发觉了,追究起来我可担当不起呀!”
  史雪妮胸有成竹地说:
  “我已经想过了,如果我们决定这样做的话,不妨先放出姓蓝的,约好他在什么地方等着,然后由钱阿姨派人通知爸爸,就说姓蓝的跑掉了,他们一得到消息,必然会带人赶去。我这里就趁机设法弄出那‘番婆’来,让她自己到约定的地点去跟姓蓝的会合。同时我再故布疑阵,使爸爸他们以为是姓蓝的逃出后,又来这里把那女人救走的。这样一来,钱阿姨你和我不就摆脱干系了吗?!”
  姓钱的女人勉强笑笑说:
  “雪妮,不是我年岁比你大些,就在你面前倚老卖老。你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也太欠考虑,固然你是出于孝心,担心你父亲惹出事来,希望尽力使他避免。又怕王老二他们反对,或者从中作梗,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可是站在我的立场,只要这样做对你父亲有利,哪怕是事后受他责怪,我也在所不计的。问题是这样做了,是否能收到如你所想象的效果,我们似乎毫无把握。万一弄巧成拙,既得不到你父亲的谅解,反而又替他惹出更大的麻烦,那时候就后悔来不及了!”
  史雪妮却很有把握地说:
  “这点我很清楚,‘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都是极富正义感的。他们跟爸爸毫无过节,这次不但及时救了孙四叔一命,还设计诱擒了那两个兴风作浪的家伙,亲自送交给马三叔。由此可见,他们只是嫉恶如仇,对我们根本谈不上任何恩怨。至于坚持要放走那‘番婆’,则是认为她是受人利用,又在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回山盗取出毒针和吹管卖给那些家伙的。所以据我看,只要把那女人交由姓蓝的带回吉隆坡,他们绝不会再来马六甲惹事!”
  姓钱的女人犹豫不决地说:
  “还有个问题,你可能没想到,马老三派到火车站去劫持那女人的时候,无论车站里只有姓蓝的一个人,或者还有其他的人在送她,反正姓蓝的一去未返是事实。‘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发觉他昨夜失踪后,必然会想到他出了事……”
  史雪妮接口说:
  “钱阿姨放心,他们在吉隆坡结的仇不少,一时绝不会想到姓蓝的落在了我们手里。就算能想到,也得有充分准备才敢来马六甲,所以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只要在他们找上门来之前,把姓蓝的和那女人放走,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姓钱的女人沉思之下,终于霍然心动地说:
  “好吧,回头我回去就放走姓蓝的,那边一切由我负责安排,但弄出那女人我可无能为力,完全要看你的啰!”
  史雪妮见她已同意,不禁大喜过望,振奋地说:
  “钱阿姨,你这等于是帮了爸爸个大忙!……”
  不料正在这时候,史金成突然推门而入,笑问:
  “雪妮,你说钱阿姨帮了我什么忙?”
  她们出其不意地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姓钱的女人立即随机应变地说:
  “其实哪算得上帮什么忙,雪妮是在跟我说客气话,说我负责替你们看守那姓蓝的,等于帮了你的忙,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呀!”
  史金成信以为真,笑了笑,没有追问下去,遂说:
  “刚才我们已经商议好了,决定再过个把钟头,就把那小子释放回去……”
  “把他放走?”史雪妮诧然急问。
  史金成沉声说:
  “我们倒不是怕那小子,而是准备全力去找姓汤的算账,不愿节外生枝。否则的话,只要他们那帮人敢找到马六甲来,我绝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姓钱的女人不动声色地也问了一句:
  “那‘番婆’呢?”
  史金成冷冷地回答:
  “交由王老二他们去处置了!”
  史雪妮暗自一惊,忙不迭问:
  “爸爸,你们是决定照王二叔的办法?”
  史金成点了下头,转向姓钱的女人说:
  “在放走姓蓝的小子之前,我有几句话要亲自跟他说清楚,现在我们就到你那里去一趟吧!”
  姓钱的女人心里也暗自着急起来,但她一时无计可施,只好暗向史雪妮使了个眼色,随同史金成走出房去。
  史雪妮目送他们出房,情急之下,突然把下嘴唇轻轻一咬,似已当机立断,拿定了什么主意。
  于是……
  在这栋楼房的地下室里,一共困禁着三个人,那就是黄昌发、吴大松,以及昨夜被劫持而来的仙娜蒂。
  黄昌发和吴大松早已遭受酷刑,使他们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几乎只剩下了奄奄一息。
  但史金成等人并不急于置他们于死地,要留着这两个活口,以免找那罪魁祸首汤奇算账时,成了死无对证,师出无名。
  仙娜蒂虽未尝到酷刑的滋味,不过她自己心里也有数,既已落在这班家伙手里,必然是凶多吉少,难逃惨遭毒手的厄运了!
  这时候,她的命运已由在二楼密商的几个人决定,史金成和姓钱的女人一走,王济棠、马亮逵与孙广三人便来到了地下室。
  在地下室的门口,派有两名大汉把守,门上还加了把大铁锁。
  里面尚留有两名大汉看守,尽管那两男一女均被捆住了手脚,他们也不敢稍存松懈防范之心。
  铁门上的锁一响,两名大汉立即拔枪戒备,真有点杯弓蛇影。
  直到看清走下来的是王济棠等人,他们才把枪收起。
  这三个家伙一走下石阶,当即由王济棠吩咐两名大汉,把蜷伏在地上的仙娜蒂架起,拖至堆置着不少木箱的墙角。
  仙娜蒂情知不妙,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但她嘴上被两条宽胶布交叉封贴着,使她出不了声,更不能呼救。
  两名大汉把她架着,王济棠走上前来,冲她连连嘿然冷笑两声,随即以马来语狞声说:
  “别紧张,我们三个共生死的结拜弟兄,都已经送命在你的毒针下了。就算我们以牙还牙,让你自己尝尝那玩意的滋味,你也够本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我们手里现在虽有几支,却舍不得浪费在你身上,准备留给姓汤的受用!同时那玩意毒性发作太慢,我们可没耐性慢慢地等,所以我想出了个更好的主意,也让你尝尝‘针’的味道。但不是你盗卖的那种毒针,而是使你非但毫无痛苦,反而感觉非常痛快的‘肉针’!”
  仙那蒂尚未听懂他说的“肉针”是指什么,他已霍地抽出把锋利无比的匕首,不禁使她惊得魂飞天外!
  王济棠把匕首在她面前一晃,又狞笑说:
  “你想我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哼哼,那未免太便宜你了!”
  话声才落,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长发,横起一刀削去,只见刀锋过处,一把秀发已应刀而断。
  “唔……”仙娜蒂只能从鼻孔里发出声音,脸上早已吓得苍白。
  王济棠却发出一阵狂笑,那种夜猫子似的笑声,直听得连架住仙娜蒂的两个大汉,也感觉心惊肉跳,不寒而栗起来!
  这家伙居然意犹未尽,随手将削断的那把秀发丢开,又将仙娜蒂的长发抓起一把,如同割乱草似的,手起刀落,一把乌黑美丽的秀发又告削断。
  他已形同疯狂,连抓连割,不消片刻之间,这满头秀发的女郎,便已成了留下长短不齐,只剩发桩的“小平头”!
  任何漂亮的女人,均要靠各部分的配合衬托,才能显示出她的美丽动人,就如同荷花虽好,也得有绿叶相衬。
  仙娜蒂的美,这头秀发实占了几分,现在被他一阵乱刀挥割,虽不致面目全非,姣好的容貌也已大为逊色!
  站在一旁的马亮逵和孙广,根本无动于衷,只是冷眼旁观,似在静静欣赏王济棠的表演。
  王济棠并不到此为止,他割完了仙娜蒂的秀发,随即一刀又割断她系在腰间的彩带。
  接着,他又一刀接一刀地,将她身上穿的这套漂亮喇叭裤装,毫不留情地刺割开来……
  不消片刻,她这身喇叭裤装已是“体无完肤”“面目全非”,成了披挂在身上的一条条破布条,看上去就像日本料理店门口挂的布帘,裸露出了大部分遮盖不住的肌肤。
  她这一身虽非细皮白肉,但那微呈浅棕的健康肤色,却更显出了她健美动人的身材!
  这女郎已成了待宰的羔羊,哪还顾得心痛这身价钱昂贵的漂亮衣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两条腿也软得站不住了。
  要不是被两名大汉架住,她早已瘫倒了下去。
  由于他们的三个结拜弟兄,相继丧命在毒针下,虽不是这女人亲自下手,却是祸由她起。因此王济棠愈想愈气,决心要使这女人受尽折磨,凌迟而死,方解他心头之恨!
  他这时就像猫儿盘弄老鼠似的,非要在利爪之上盘弄够了,最后才一口咬死。
  仙娜蒂也已知道自己即将遭遇的不幸命运,无奈落在这班失去人性的家伙手里,除了任凭宰割之外,她根本毫无办法。
  就在王济棠的狂笑声中,突见一名大汉匆匆来到地下室,向他报告说:
  “王二爷,有个女的打电话来找史大爷,我告诉她史大爷不在,她说有非常重要的紧急事情,无论你们哪一位在都可以。您是不是去听一下电话……”
  王济棠向马亮逵一使眼色:
  “老三,你去接听吧!”
  马亮逵也不知道是什么女人打来的,只好随着那大汉离开了地下室。
  来到二楼,抓起话筒即说:
  “喂!我是马亮逵,请问你是哪一位?”
  对方传来个沙哑的女人声音说:
  “姓马的,你仔细听着,我知道我们有个姓蓝的小老弟,还有那个叫仙娜蒂的妞儿在你们手里,如果你们不想伤和气,最好立刻把他们放走!否则……”
  马亮逵不甘示弱地问:
  “否则怎样?”
  对方冷笑一声说:
  “反正一切后果由你们自己负责,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史老大的女儿在我们的手上!”
  马亮逵不由地暗自一怔,惊问:
  “你说的是雪妮?”
  对方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那就让她跟你说几句话吧!”
  接着话筒里传来那少女的声音:
  “马三叔吗?请你快去找我父亲,千万照他们的话做,不然他们……”
  他的话犹未了,大概话筒已被那女人夺下,于是那沙哑的声音又说:
  “你们放心,只要把那两个人放出来,我保证不伤史小姐一根汗毛。不过,假使超过一个小时,我们就不等了!”
  马亮逵尚未置可否,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他顿时又惊又怒,史金成又不在,只好搁下话筒,赶紧赶到了地下室去。
  走下石阶,只见仙娜蒂已被两名大汉按在地上,王济棠正以刀尖在那几乎赤裸的身体上轻划着,吓得她鼻孔里发出哼哼连声,拼命地浑身扭动挣扎着。
  马亮逵上前急说:
  “老二,你先住一住手,我有话跟你们说!”
  王济棠这才住手,意犹未尽地站了起来,走向一旁去轻声问:
  “打电话找老大的是什么女人?”
  马亮逵神色凝重地说:
  “可能是‘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她说雪妮在他们手里,要我们立刻把这‘番婆’和姓蓝的小子放了,否则就对雪妮不利……”
  王济棠暗自一惊,但随即哈哈大笑说:
  “老三,你怎么让人家给唬住了,刚才我们在二楼商量的时候,雪妮不是跟钱小姐一起回来,到楼上去了吗?!”
  “不!”马亮逵郑重说:“雪妮在电话里亲自跟我说了话的,要我赶快去找老大,她的声音我听得出,如果是冒充的绝对瞒不了我!”
  “你没上楼去看看?”孙广在一旁问。
  马亮逵摇摇头说:
  “没有,因为我听出电话里是雪妮的声音……”
  王济棠这才觉出事态严重,急说:
  “我们快上楼去看看,如果她真不在,那就赶快去通知老大……”
  于是,他们顾不得处置仙娜蒂了,只好暂时把她留在地下室,交由两名大汉守着。
  出了地下室,急急赶到三楼,不料史雪妮果然已不在房里。
  再向上上下下的人一查问,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去向!
  这已证实她很可能真落在了对方手里,使他们三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即驾车赶往海边去。
  在向海边疾驶的途中,王济棠又追问:
  “他们是要以雪妮,交换那一男一女?”
  马亮逵回答说:
  “那还用问!不过,那女人最后只说,超过一小时就不等了。却没说明如果我们同意放那两个人,他们是不是立刻放回雪妮。或者约在什么地方交换……”
  王济棠沉思了一下说:
  “这真有点邪门了,雪妮刚回去不久,又没人看见她再出去,怎么会突然落在那帮人手里的呢?”
  马亮逵正色地说:
  “据我所知,‘皇家夜总会’的那帮人,确实很不简单。他们出现在吉隆坡,不过是最近几个月的事。可是,当地一些顶尖上的人物,像马一飞、彭阿德,以及好几方面的人,都先后栽在了他们手里。凭他们的神通广大,既能追到马六甲来,要把雪妮弄到手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哦!”
  车由孙广驾驶,王济棠和马亮逵坐在后座,一路研究史雪妮是如何落在对方手里的,可是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归根结底,只有不能不佩服对方的神通广大!
  他们虽可以不买账,但史雪妮既在对方手里,却不得不投鼠忌器了。
  但他们不便擅自作主,这必须由史金成去决定。
  匆匆来到海边时,史金成正在与蓝采和谈话,表示愿意放回他,以免伤了彼此的和气。
  谁知这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蓝采和,竟然坚持要把仙娜蒂带走。
  双方正在相持不下,忽听三个结拜弟兄赶来,史金成心知必有重要事故,只好暂停争执,走出了小房间。
  来到外面,一见三个人的表情不大对劲,使他不禁怔怔地急问:
  “你们怎么都到这里来了?”
  马亮逵当即把他接听电话的情形说出,使史金成听了顿时惊怒交加,同时更气得浑身发起抖来。
  这家伙倒真是一股牛脾气,本来已决定把蓝采和放走的。一听自己女儿被对方劫持,竟然恼羞成怒,突然改变了主意,不甘示弱地怒声说:
  “好吧!他们既然来这一手,我倒偏不吃这一套,连这姓蓝的小子我也绝不放了!”
  马亮逵忧形于色地说:
  “老大,这不能意气用事,雪妮如果真落在他们手里……”
  史金成却断然说:
  “你不必顾虑,只要姓蓝的小子在我们手里,他们就绝不敢碰雪妮一根汗毛!”
  史雪妮是他的女儿,而且他又是老大,任何事他说了就算,谁还能硬劝他把蓝采和及仙娜蒂放了?
  其实史雪妮并未被人劫持,刚才那个电话,实际上就是她溜出去打的,只是伪装了个沙哑的嗓子而已。
  她的目的是想迫使他们放走仙娜蒂与蓝采和,却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实非她始料所及,否则就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啦!

第三章锲而不舍
  “皇家夜总会”方面的人,终于赶到马六甲来了。
  他们也知道强龙难斗地头蛇,马六甲是史金成的地盘,私枭帮的人经常在此地聚集,人多势众。
  所以他们不敢轻敌,除了何仙姑与张果老在吉隆坡留守,其他的人全都来了。并且挑选了七八个身强力壮,能打善斗的大汉带着。
  因为蓝采和既然落在了对方手里,要想把人讨回,绝不是那么简单的,很可能必须以武力解决。
  当然,他们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
  他们在途中已商量好,决定一到马六甲,就直接找上门去。干干脆脆向对方要人,绝不拖泥带水。
  两部车正由公路驶向市区,突被路边驶出一辆‘乌龟壳’小轿车拦住,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面这辆车是由吕洞宾在驾驶,他急将车刹住。正待让身旁的韩湘子下车质问对方车是怎么开的,忽见那辆车上出来个少女,直向他们的车前奔来。
  韩湘子一眼就认出了她,急向吕洞宾诧异地说:
  “咦?这不是史小姐吗?!”
  吕洞宾也为之一怔,定神一看,奔向车前来的果然是在马亮逵处见过的史雪妮!
  她奔到车旁,迫不及待地问:
  “你们是不是赶来找那个姓蓝的?”
  吕洞宾沉声说:
  “大概他被你们劫持在手里了吧!”
  史雪妮娇喘着说:
  “是的,他昨夜被马三叔的人带到了此地来,不过目前也很安全……”
  吕洞宾置之一笑说:
  “他要不被弄到马六甲来,那就更安全了!史小姐在这里等着,把我们拦住是怎么回事?”
  史雪妮郑重地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既挡住了路,使来往的车辆受阻,而且可能被家父的人发现。请你们跟着我的车,让我带你们到一个地方去,好把一切情形说明……”
  吕洞宾不屑地说:
  “史小姐,你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大概是你父亲派你来‘迎接’我们的吧?!”
  史雪妮情急地说:
  “请你相信我,绝不是这么回事……”
  韩湘子急向吕洞宾附耳轻声说了两句,立即下了车,绕过来笑笑说:
  “那么我跟史小姐同车,你不反对吧?”
  史雪妮心知他们是对她表示怀疑,只好点了点头,偕同韩湘子回到车上,掉转了车头,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两部车子向岔路上驶去。
  这条岔路不进入市区,而是通往“巴耶弄不”去的。
  一阵疾驶,史雪妮带着他们,来到了马六甲河的河边,才把车停下。
  在车上她已把一切告诉了韩湘子。
  所以当三部车一齐停下后,不需史雪妮再重复一遍,韩湘子就替她把那番话说了出来。
  吕洞宾听完,似觉情形非常可疑,不禁表示怀疑地问:
  “史小姐说的是真话吗?”
  史雪妮认真地说:
  “反正他们已经以为我落在了你们手里,从现在起,我就不再离开你们一步,直到他们把两个人放了为止。如果你们还不相信,可以马上打电话去问!”
  吕洞宾想了想说:
  “难道你只通知他们放人,而没说明把人送到什么地方跟你交换?”
  “这……”史雪妮讷讷地说;“这种事我从来没办过,一点经验也没有。当时以为只要让他们知道我在你们手里,他们去找了我父亲,就一定会马上放人的。其它的根本没想到……”
  韩湘子灵机一动说:
  “这个好办,我们可以打个电话去,问问他们同不同意,一听他们的答复,就知道史小姐说的是不是真有这回事了!”
  史雪妮急说:“但你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是自己找上你们的呀!”
  韩湘子笑笑说:
  “史小姐放心,你既不顾一切地帮助我们,我们怎会故意使你为难?!”
  吕洞宾这时也已拿定主意,老成持重地说:
  “老六,我们和史小姐暂时先留在这里,你立刻带两个人到马六甲市区里去,打个电话问清情形再说。如果确有其事,而他们也同意互相交换的话,不妨约定个时间和地点……”
  没等他说完,韩湘子已点点头,表示胸有成竹地说:
  “二哥不用交代,一切我心里有数,错不了的!”
  于是,他向史雪妮问明电话号码,便立即带着两名大汉,驾车驶向马六甲市区而去。
  妮在电话里,限定马亮逵在一个小时之内,必须放出蓝采和与仙娜蒂。
  实际上现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而人却并未放出!
  史金成亲自赶回“金成搬运公司”,静候着对方的动静和消息。
  虽然他得到女儿被对方劫持的消息后,不免又惊又怒,更焦急不已。但他看准了一点,只要蓝采和在他们手里,他就可以有恃无恐。
  因为他已知道蓝采和的身份,是那八个结拜男女中的一个,而所谓的结拜也就是结义,讲究的是个“义”字。所以对方绝不可能置自己的人于不顾,贸然伤害史雪妮的,否则势必遭到同样的报复。
  反而是马亮逵没有他沉得住气,不时地看看手表,最后终于忍不住说:
  “老大,那女人限定我们一小时之内放人的,现在已过了两个多小时,怎么没有一点动静,甚至没有再来电话……”
  史金成始终很冷静,他说:
  “这个不必担心,如果他们真是说得出做得到,那就早在一个小时前有动静了。可是到现在连电话都没有再来,足见他们是虚张声势!”
  “可是,”马亮逵把眉一皱说:“雪妮失踪了是事实呀!……”
  史金成置之一笑说:
  “那他们又能把雪妮怎么样?撇开那‘番婆’不谈,只要姓蓝的小子在我们手里,就拿没有占到优势,至少他们也有着同样的顾忌!”
  马亮逵仍不以为然地说:
  “老大,在雪妮失踪之前,本来我们已决定把那小子放了的,现在既然雪妮落在他们手里,我们也不能意气用事,何不互相交换?据我看,他们绝不会为了坚持要我们连那‘番婆’一起放,而置那小子于不顾吧!”
  王济棠不禁忿声说:
  “他们这个条件,我们绝不能接受。那‘番婆’又不是他们的什么人,却硬要我们让步,这分明是欺人太甚嘛!”
  史金成把脸一沉,神色凝重地说:
  “我何尝愿意雪妮受惊骇,但我实在不服这口气。尤其这是在马六甲,他们居然找上门来,未免也太没把我姓史的看在眼里了!”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在场的几个人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微微紧张之色。
  史金成就坐在电话机旁,但他故意等铃声响了好几遍,才抓起话筒就了声:
  “喂!……”这是不让对方知道他在守着等电话,以免显示出他的焦急。
  随即,他向大家使了个眼色,表示果然是那么回事了。
  对方问明他是史金成,当即也表明身份,然后直截了当地问:
  “史老大准备给我们什么答复?”
  史金成沉声说:
  “兄弟已经给了你们答复!”
  对方是韩湘子,他说:
  “抱谦,我还不太懂你的意思,史老大是否可以说明白些?”
  “很简单,一个换一个,彼此公平交易,谁也不占便宜,否则免谈!”
  韩湘子一听这口气,心知史雪妮果然没有撒谎,但对方的态度如此强硬,倒颇出他意料之外。
  “史老大一定要留下那个女的?”他问。
  史金成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原则问题,兄弟绝不让步!”
  韩湘子并不坚持,他轻描淡写地说:
  “好吧!马六甲是史老大的地盘,我们来这里不能喧宾夺主,只能客随主便,就请史老大说个交换的方式吧!”
  史金成居然得寸进尺地说:
  “方式倒很简单,按照江湖规矩,我们可以约好时间和地点,到时候双方把人带到,当场交换。不过,有言在先,你们必须带了人就走,不得留在此地!”
  韩湘子不由地忿声说:
  “史老大未免太霸道了吧!马六甲又不是属于你姓史的,凭什么干涉我们的去留?!”
  史金成沉哼一声说:
  “这话是不错,要没这档子事,你们各位大驾光临这小码头,兄弟非但无权干涉你们的去留,还得表示欢迎,以尽地主之谊呢!”
  韩湘子不愿再争执,悻然地说:
  “那么史老大就指定个时间和地点吧!”
  史金成遂说:
  “一个小时之内,我们在城外河边的桥头见面,谁先到谁等!”
  韩湘子没有异议,当即一口答应。
  挂断电话,他沉思了一阵,才走出电话亭。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旁,向车内的两名大汉吩咐:
  “你们把车留给我用,立刻雇车回河边去告诉二爷,就说史小姐说的确有其事。不过她父亲态度很强硬,只同意以八爷交换他女儿,却不答应放那女的。并且要我们交换之后就把人带走,不得留在此地。交换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内,地点在城外河边的桥头。那边一切请二爷看着办好了,我得动动脑筋,设法把那女的弄出来!”
  “回头我们在哪里等六爷?”那大汉问。
  韩湘子想了想说:
  “你们告诉二爷,不必进城来找我,就在回去的那条公路上等着。无论弄不弄得出那女的,我会尽快去找你们!”
  两名大汉无法劝阻他冒险,只好下了车,把车交给他,自行雇车赶回河边而去。
  韩湘子自有他的主意,他是想到对方既要带蓝采和去换史雪妮,势必出动大批人手以壮声势,绝不敢人去得太少的。
  而史雪妮已经告诉他,蓝采和是送去了海边藏匿,仙娜蒂则留在“金成搬运公司”,关在后面的地下室里。
  对方在一个小时之内,必然得先赶到海边去带出蓝采和,才能准时赶出城外去交换。所以韩湘子灵机一动,决定趁虚而入,设法救出仙娜蒂。
  主意既定,他便将车开到“金成搬运公司”附近,在转角的路边把车停住,以便救出仙娜蒂后,好载着她逃出城去。
  然后,他步行走到街对面,找了家冷饮店,进去在靠近门口的桌位坐下。面向着对街,暗中监视着正好在斜对面那家搬运公司的动静。
  他只要了瓶可口可乐,一面以吸管慢慢吸饮,一面全神贯注地密切注视着街对面。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几分钟之后,从“金成搬运公司”里走出来几个人,由于隔着条马路,不断有车辆来往,遮挡了视线,使韩湘子无法看清他们是谁。
  但最后登车的,是个五短身材的家伙,韩湘子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王济棠!
  他们上了停在门前街边的轿车,立即疾驶而去。
  韩湘子看在眼里,心知机会已到,于是付了账便走出冷饮店。穿过马路,从容不迫地走进了这家挂羊头卖狗肉的搬运公司。
  里面坐着几个职员,谁也不认识韩湘子,以为是顾客上门,其中一个便立即起身上前招呼。
  韩湘子态度从容,一本正经地说:
  “史老板答应替我准备的四部货车,请问准备好了吗?”
  “请问您是?……”那职员怔了怔,似乎并不知道这回事。
  韩湘子却表情逼真地说:
  “我们是新加坡来的,昨天我就跟史老板接过头,说好今天要用四部货车的。船已经到了,难道史老板没交代下来?”
  那职员只好陪着笑脸说:
  “请等一等,我查查看派车的记录……”
  说着便走向里面的一张办公桌,向那显然职位较高的中年人轻声说了几句。
  中年人从抽屉取出纸夹,查阅了一下记录,摇摇头说:
  “记录上没有呀……”
  韩湘子已径自走了过去,故意问:
  “没有?史老板在不在?”
  中年人打量了他一眼说:
  “史老板有事出去了,如果这位先生昨天跟他亲自接过头,他一定是交代我们准备的。除非他事情多忙忘了……”
  韩湘子忧急地说:
  “那怎么办?船已经到了,货必须立刻下船……你们能不能临时替我想想办法,只要马上能找几部货车,搬运费我愿意多付些!”
  中年人面有难色地说:
  “我们的车辆和人手都有限,每天调派必须事先登记,临时实在没办法可想,而且你要四部车……”
  韩湘子突然忿声说:
  “史老板昨天已经亲口答应,说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却没有车子,这个玩笑真开的太大啦!”
  中年人歉然地说:
  “实在很抱歉,史老板可能是忙忘了,否则只要交代过,我们绝不会不替你准备。现在车都不在家,晚一点是不是可以?或者我们替你打个电话,问问别家……”
  韩湘子急说:
  “不行!我们老板因为跟史老板有这份交情,才交代我先来接头的,找别家的车可实在不放心,万一……”
  中年人似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并不追问下去,只是心照不宣地笑笑说:
  “那么请你等一会,我立刻派人去向史老板请示,如果他有话交代下来,无论如何我一定负责替你抽调出车子来就是!”
  韩湘子连声称谢说:
  “谢谢,谢谢,那太麻烦老兄了……”
  等中年人向那职员轻声交代了几句,职员领命匆匆而去后,韩湘子又故作神秘地轻声说:
  “对了,史老板昨天答应我,货下了船可以暂时寄存在这里,不知这里有地方堆放没有?”
  中年人回答说:
  “只要史老板答应下来,那是绝不成问题的。就算这里堆不下,也有别的地方可以堆,这个你尽管放心好啦!”
  “可是,”韩湘子说:“其中有一部分是说好交由史老板代为处理的,必须存在这里……
  中年人笑笑说:
  “没问题,这里有的是地方,而且绝对安全!”
  韩湘子趁机问:
  “是否可以让我先看看地方?”
  中年人面有难色地说:
  “这……”
  韩湘子郑重其事地说:
  “不瞒老兄说,交由史老板处理的一批货,是具有危险性的易燃物品,为了安全起见,我想先看看堆放的地方。假使不适合存在这里,最好是另打主意,免得搬来又搬去……”
  中年人犹豫之下,终于站起来说:
  “好吧,我带你到后面去看看!”
  韩湘子喜出望外,又连声称谢不已,悄然随着他走向后面去。
  这后面有个小院子,在地下室的对面,加盖了一排几间砖屋。右边则是后门,外面有条死巷子通出去,直达街边,是专为方便车辆装卸货物时进出而开辟的。
  韩湘子早已打好主意,所以把车停在了巷口外的街边,准备得手后即利用后门脱身。
  中年人陪同他走到院中,向那排砖屋一指说:
  “这几间都是用作临时堆置货物的……”
  韩湘子把眉一皱说:
  “这太显眼了……”说时故意眼光一扫,移向了两名大汉把守的地下室门口。
  正在这时候,突见一个年轻小伙子,由前面匆匆地赶到后院来,一面嚷着:
  “范经理!范经理……”
  韩湘子定神一看,竟是那对孪生兄妹中的哥哥——史雪峰!
  史雪峰在吉隆坡曾见过韩湘子,双方一照面,他也不禁意外地一怔,诧异地招呼说:
  “咦?韩先生怎么在这里,几时来的?”
  中年人不由地急问:
  “小老板认识这位?”
  史雪峰点点头说:
  “这位就是吉隆坡‘皇家夜总会’的……”
  不料话犹未了,韩湘子已出其不意地上前,出手如电地一把将他执住,同时拔枪在手,抵在了他肋下。
  史雪峰冷不防被制住,顿时大吃一惊,吓得又惊又怒地忿声问:
  “韩先生,你这是干嘛?”
  韩湘子本想讹开地下室的门,混进去再见机行事的,偏偏史雪峰突然闯回来,既已被识破身分,只好临时改变主意了。
  这也可以说是骑虎难下,迫不得已,他才当机立断,决定先发制人,以免被那中年人怀疑的。
  “对不起!”韩湘子以史雪峰的身体,掩护在自己面前说;“请你吩咐这位老兄,到地下室去把那女的带出来!”
  中年人眼看史雪峰被制住,也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这小子想做什么?!”
  韩湘子冷声回答:
  “我只要把那女的带走,否则的话,带走你们这位小老板也是一样!”
  守在地下室门口的两名大汉见状,正待蠢蠢欲动,却被中年人以眼色阻止,遂说:
  “很抱歉,史老板不在,兄弟可不敢擅自作主,你最好等他回来……”
  韩湘子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老兄可真聪明,等史老板他们赶回来,我还脱得了身?对不起,我可没这个耐性,快替我把人带出来吧!”
  这姓范的中年人身为搬运公司经理,尽管这块招牌是个幌子,实际上他们仍拥有十来部货车,并且大部分时间用来载运私枭帮偷运入境的私货,根本不接外人的生意。
  而表面上一切是由他负责的,所以在这种情势之下,他就必须权衡轻重得失,当机立断了。
  如果为了个“番婆”,而使小老板受到伤害,那自然是犯不着的。因此他略一犹豫,终于无可奈何地走向地下室,吩咐把守在门口的两名大汉:
  “把门打开!”
  不料一名大汉竟断然拒绝说:
  “王二爷刚才走时交代过,在他们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地下室!”
  范经理不禁把眼一瞪,怒声说:
  “你们开门就是,一切由我负责!”
  那大汉迟疑了一阵,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从身上掏出钥匙,将门上那把大铁锁打开。
  门一开,范经理便亲自走了进去。
  史雪峰这时才镇定下来,悻然地问:
  “韩先生,那‘番婆’又不是你们的人,你为什么一定要多管这份闲事?”
  韩湘子置之不答,仅只报以一声不屑的冷笑。
  史雪峰又以威胁的口气说:
  “韩先生,家父的脾气很绝,就算你能把那‘番婆’带走,他也绝不会甘休的。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意气用事,应该先考虑考虑这样做的后果!”
  韩湘子置之一笑说:
  “这番话你要先向令尊说就好了,他们假如考虑到后果,就不至于先向我们挑衅啦!”
  史雪峰分辩说:
  “这怎么能算向你挑衅?那‘番婆’为了图利盗卖毒针,使家父的三位结拜弟兄都送了命,把她抓来问罪,这是名正言顺的。当时你们坚持非要放走她不可,马三叔他们不便翻脸,已经是很给你们面子了。事后再对她采取行动,与你们更是风马牛不相干了。而你们却横加干涉,还追到了马六甲来,岂不是太不把家父看在眼里?!”
  韩湘子反问他:
  “难道我们的人被你们弄回来,那也是名正言顺应该的?”
  史雪峰正哑口无言,突见范经理在地下室门口说:
  “喂!那‘番婆’只剩下一口气,恐怕不中用啦,你要不要自己进来看看?”
  韩湘子暗吃一惊,只得推着史雪峰向地下室走去。
  到了门口,他逼两名大汉走在前面,一起进入了地下室。
  他走在最后,不料刚走下石阶的一半,突被横着的一条长绳一拉紧,顿使他出其不意地被绊倒,一头栽了下去。
  韩湘子这一冲跌下去,首先是扑向史雪峰,接着再冲向走在前面的两个大汉身上,最后撞倒范经理。一连串滚至石阶下,几个人跌作了一堆。
  就在同时,石阶旁蹲着的两个人跳了起来,赫然竟是黄昌发和吴大松!
  他们早已利用加封木箱的铁皮条,花了几个小时才把手上的绳索割断。当王济棠等人离开地下室后,趁着留守的两名大汉,色迷迷地在向形同赤裸的仙娜蒂毛手毛脚之际,出其不意地发动了突袭。
  这两个家伙都已是情急拼命了,两名大汉正在趁机大揩其渍,乐得心花怒放,根本没想到他们捆住手脚的绳索已被割断,以致浑然未觉,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黄昌发和吴大松用的攻击武器,就是开木箱拔针用的铁撬,掩近两名大汉背后当头狠狠一击,便当即头破血流,昏倒了过去。
  可是,地下室只有一条出路,铁门外加了锁,又有两个大汉在外把守,他们仍然无法脱身逃出。
  正在无计可施之际,刚好范经理被迫吩咐两名大汉开了门,准备进来把仙娜蒂带出交给韩湘子。
  由于地下室里灯光昏暗,以致从外面走进来,一时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等到走下石阶,又被夺枪在手的黄昌发和吴大松,出其不意地把他制住了。
  这两个家伙心知外面尚有人把守,所以逼着范经理走上石阶,先找上条长索,布下“绊马绳”,才吩咐他把外面的人诱进来。
  范经理也没安好心,故意想诱韩湘子进来,企图使他遭到攻击。
  没想到韩湘子却逼令两名大汉走在前面,自己在最后押着史雪峰,结果他一被绊倒,几个人就撞跌成了一堆。
  两个玩命的家伙哪容他们爬起,上前就首先以枪柄将韩湘子击昏,接着像敲木鱼似地,各人头上都挨了重重的一击。
  眼看进来的几个人已全被击昏躺在地上,他们哪敢怠慢,立刻剥下了韩湘子和史雪峰的西装,穿在了自己只有一条短裤的身上。
  黄昌发伸手一摸口袋,发现里面有把车门钥匙,不禁喜出望外地振奋说:
  “这小子一定有车停在外边!”
  吴大松急问:
  “仙娜蒂怎么办?”
  黄昌发不假思索地说:
  “既然有车,就把她带走吧!”
  于是,他们又剥下范经理的衣服带着,由吴大松抱起形同赤裸的仙娜蒂。黄昌发则先冲上石阶,向地下室外一张,见后院没有一个人影,才向吴大松招招手,终于迅速地打开后门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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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2 14:19: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强龙不压地头蛇
  史金成等一行人,在驾车驶往海边的途中,被那骑摩托车赶来的职员追上。
  停下车,听那职员一报告,史金成就立即想到是中了调虎离山计!
  他顿时惊怒交加,海边也不去了,吩咐那职员骑摩托车赶去通知姓钱的女人,对蓝采和严加防范,以免被人前往把那小伙子救出。
  事不宜迟,他们则掉转车头,急急赶回搬运公司。
  回到公司里,几个人直接来到后院,果然不出所料,只见后门与地下室的门均已大开,却不见一个人影。
  史金成情知有异,急命各人拔枪戒备,冲进了地下室。
  刚进门,一眼就发现了石阶下面,那几个被击昏的人跌作了一堆!
  “妈的!”史金成怒骂一声,一马当先地冲下了石阶。
  王济棠抢步跟下来,眼光一扫,早已不知仙娜蒂和那两个家伙的去向。
  紧跟着下来的马亮逵则急于查看被击昏的几个人,突然惊诧地失声叫起来:
  “咦?这不是那姓韩的小子吗?!”
  史金成已气昏了头,甚至连自己儿子躺在地上也没发觉,这才转过身来怒问:
  “姓韩的?……”
  王济棠也认出了韩湘子,用手一指说:
  “就是这小子,他是‘皇家夜总会’那帮人中的老六!”
  史金成怒不可遏地吩咐:
  “先把老范弄醒,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王济棠忽然嘿嘿地连声冷笑说:
  “这倒妙了,跑掉了那两男一女,却留下了这小子,总算不无小补!”
  史金成把脸霍地拉长了说:
  “老二,你别打哈哈,我是想不通这小子既然用计把我们调开,趁机混进来救走那两男一女,自己怎么反而被击昏了倒在这里?”
  王济棠一本正经地说:
  “我可不是在说俏皮话,而是说正经的。无论是怎么回事,反正有这小子和那姓蓝的在我们手里,我们这就占了优势!”
  史金成不以为然地说:
  “就算他们的人再多两个落在我们手里,那又怎么样,到时候真要用几个换一个,我也得把雪妮换回来呀!”
  王济棠哈哈一笑说:
  “老大,难道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我是说……”
  正说之间,范经理已被马亮逵和孙广合力救醒过来。
  他睁眼一看地下室里的情形,身边躺着的几个人中,尚包括韩湘子在内,立即指着那小伙子忿声说:
  “老板,这小子跑来说……”
  史金成怒哼一声说:
  “其它的我都知道了,就告诉我你们都躺在这里是怎么回事吧!”
  范经理这才将前面的一段省略,只把被骗到后院来,以及被迫进入地下室的经过,从头至尾向史金成报告了一遍。
  史金成听完,气得心肺都几乎炸裂开来,正待破口大骂,王济棠却向他附耳轻声嘀咕了一阵。
  “唔……”史金成点了点头说:“这办法倒不错,但时间上……”
  王济棠眉飞色舞地笑笑说:
  “时间上不成问题,我们可以分头进行,就算迟到几分钟,他们也绝不会过时不候呀!”
  史金成终于当机立断说:
  “好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你带老三和老四快去办事,一切就照你的主意。不过记住一点,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王济棠哈哈一笑说:
  “老大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办,绝对错不了的!”
  于是,他偕同尚莫名其妙、不知是怎么回事的马亮逵和孙广,匆匆出了地下室。
  他们出了搬运公司,立即驾车朝向海边疾驶而去。
  马亮逵满腹狐疑,忍不住问:
  “老二,你刚才跟老大在捣什么鬼?”
  王济棠一面驾驶,一面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哈哈,山人自有妙计!”
  马亮逵不禁悻然地说:
  “老二,你就少卖关子吧,车上只有我们三个人,难道你还天机不能泄漏,怕隔墙有耳不成?!”
  王济棠这才说出了他的锦囊妙计:原来他刚才灵机一动,突然想出了这个主意。
  那就是对方既已同意以史雪妮交换蓝采和,而暗地里又以调虎离山计,趁他们赶往海边去时,由韩湘子混进搬运公司,企图可是没想到黄昌发和吴大松棋先一着,反而便宜了这两个家伙,趁机带了仙娜蒂脱身逃出了地下室。
  现在韩湘子又落在了他们手里,所以王济棠决定将计就计,仍然把蓝采和带到约定的地点去交换史雪妮。
  等到把她换回了之后,他才一口咬定,硬指对方派韩湘子趁他们不备,救走了那两男一女。
  这样一来,不仅使对方有口莫辩,同时更把将来发觉韩湘子失踪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而且,对方如果否认,根本就不能再向他要人。
  假如对方怀疑韩湘子落在了他们手里,他们非但可以不承认,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要对方交出那两男一女!
  当王济棠说出他的锦囊妙计,马亮逵和孙广都哈哈大笑起来,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诡计多端。
  他们风驰电掣地赶到海边,只见各处果然已加强戒备,从岩石下一直到悬岩上,几乎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如临大敌地在严阵以待着。
  姓钱的女人刚得到骑摩托车赶来的职员通知,传达史金成严加防范的命令,忽又见这三个人匆匆赶到,心知事情可能又有了变卦。
  她亲自出迎,把他们接到了屋里去,迫不及待地问:
  “听说有人冒充租车的,混进了公司去,情形怎么样?”
  王济棠回答说:
  “回头再告诉你吧,现在时间已很匆促,我们得立刻把那小子带去换回雪妮,钱小姐这里还得派些人手跟我们一起去哦!”
  姓钱的女人不禁诧然说:
  “史老大不是已改变了主意……”
  王济棠郑重其事地说:
  “现在情况又转变了,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先换回了雪妮再说!”
  姓钱的女人不便追问,只好亲自带了两名大汉,去把反缚着双手的蓝采和架了出来。
  事不宜迟,他们当即从这里带走十名大汉,押着蒙上眼睛的蓝采和离开海边,分乘三辆轿车,急急赶往约定的交换地点去……
  在马六甲市区外,马六甲河横隔着公路,由一座长约五百米的石礅水泥大桥衔接两端交通。
  这时距离约定的时间,仅只乘下最后两三分钟。
  桥头上早已站了两个人,他们就是吕洞宾和汉钟离。
  吕洞宾不时看着手表,从他的神色上可以看出,他已等得有些焦灼不安起来。
  他倒不是怕对方爽约,改变主意不来交换史雪妮了,而是担心韩湘子的独自冒险行动,到现在人既没回来,也无法派人进市区去找,所以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不过吕洞宾一向比较沉得住气,尽管暗自忧急,表面上则极力保持冷静和镇定。
  汉钟离就不同了,他是个性子急躁的老粗,早已等得不耐烦起来,这时忍不住忿声说:
  “妈的!这又不是明星登台亮相,还端什么臭架子?难道约好一个小时之内,早到一分钟就失身份不成?!”
  吕洞宾强自一笑说:
  “这个你放心,他们来是一定会来的,也许老六在演孙悟空大闹天宫,使他们耽误了时间……”
  他的话犹未了,已遥见远处尘土飞扬,三辆轿车正由远而近,从公路上朝桥头飞驶而来。
  “这大概是他们来了吧!”汉钟离说。
  吕洞宾一看这浩大的阵容,心知老粗的判断不错,于是微微把头一点,郑重地叮嘱说:
  “老三,你可千万别乱来,回头由我来应付他们,无论在任何情形之下,除非他们先动手,你绝不能使出牛脾气来呀!”
  汉钟离漫应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大服气。
  倏尔,车已驶近了,他们立即认出站在桥头上的两个人,便将最后面的一辆停下,只把前面两部车驶向桥头而来。
  吕洞宾心知蓝采和必在最后的车上,这是为了谨慎起见,倒也未可厚非。他们何尝不也是把人质,留在了桥另一端停着的车上。
  车来到他们面前停下,只见王济棠和孙广,带着两名大汉下车走上前来。
  王济棠居然把手一拱,笑了笑说:
  “抱歉,抱歉,二位久等啦!”
  吕洞宾不动声色,直截了当地问:
  “你们把人带来了?”
  “当然,当然,”王济棠皮笑肉不笑地说:“吕兄吩咐的话,我们岂能不照办,这次的事实在出于误会,弄得大家都……”
  汉钟离突然怒声说:
  “废话少说,人既带来了,我们就先交换吧!”
  王济棠仍然面带笑容说:
  “这位老兄真爽快,我们也不愿拖泥带水。不过,既然大家抓破了脸,彼此就不能不防对方一着。这并非兄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实你们也同样应该顾虑,以防我们有诈的。所以史老大指定了这个地点比较适合,那就是我们双方各把人带到桥头的一端,再各派人驾车到对方把人载上车,同时对开,这样就谁也玩不出花招啦!”
  对方既未提及韩湘子,吕洞宾自然也不便提,只好表示同意说:
  “王兄这个办法非常公平合理,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就这么办吧!”
  汉钟离正待提出异议,却被吕洞宾以眼色阻止。
  于是,他们转身向桥的另一端走了回去。
  汉钟离一面走,一面颇不以为然地说:
  “老二,你怎么不问问他们老六……”
  吕洞宾置之一笑说:
  “我不相信你连这点都想不到,他们既不提,我们一问岂不是成了不打自招?!”
  汉钟离忧形于色地说:
  “但老六去了个把钟头,连人影也不见,万一出了事……”
  吕洞宾笑笑说:
  “老六不像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勇而无谋。他比较机警,一定是在伺机而动,也许是在等他们把老八送来交换时,才趁虚而入呢!”
  汉钟离这才比较放心,没有追问下去。
  走到桥的另一端,吕洞宾一打手势,停在不远的轿车便驶了过来。车上坐着史雪妮和铁拐李及曹国舅,这女郎是自愿送上门来作为人质,所以丝毫不觉得紧张和恐惧。
  要不是担心父亲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以武力对付这些人,她倒感觉这蛮有趣的,不但新鲜好玩,还很够刺激!
  吕洞宾上前说明一切,立即请她下车,亲自带着她走上桥头。
  放眼看去,对方也已把人带上桥头,双方距离虽达五百米,但彼此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认出那边的是蓝采和,这边的是史雪妮。
  双方互相一打手势,各自便将车驶向了对方。
  这办法确实很公平合理,两边的车到了另一端,先把车头掉转,然后各将人质送上车。
  站在桥头的双方再一打手势,两部车便立即开动,同时迎面对驶。
  终于,这场交换人质的场面,很顺利地完成了。
  那边换回了史雪妮,三部轿车当即飞驰而去,急急驶向了马六甲。
  而这边虽然换回了蓝采和,却还得等候韩湘子,暂时不能离去。
  并且现在只剩下了一部车,十几个人根本挤不下。
  当双方交换了人质时,他们带来的七八名大汉,均分布在桥头下,以防对方有诈,必要时才现身出来。
  现在总算顺利完成交换,没有动用武力的必要,吕洞宾始松了口气,把他们都叫出来,解除了备战状态。
  照吕洞宾的估计,如果韩湘子真是打算伺机而动,趁对方送蓝采和来这里交换时,独自冒险去救出仙娜蒂,那么此刻应该已采取行动了。
  但是,蓝采和一说,他与那两男一女可能并未禁在同一个地方,吕洞宾顿时起了疑念。
  因为史雪妮虽已告诉韩湘子,那两男一女是禁在搬运公司后面的地下室里,却未说明蓝采和被禁在什么地方。
  这当然不能怪她,海边那个地方,毕竟是她父亲的秘密据点哦!
  而蓝采和当时也不清楚自己置身何处,他完全是凭听觉,听到海潮冲击岩石的声响,才判断那里是在海边的。
  因此吕洞宾突然想到,蓝采和与仙娜蒂既未禁在同一个地方,一处在海边,一处是搬运公司里的地下室,彼此互不相干,自然是分别各有严密防范和戒备的,那么韩湘子又怎能趁虚而人,伺机采取行动?
  由于分别有人看守,对方送蓝采和来交换,对那两男一女的防范就根本不受影响呀。
  念及于此,吕洞宾已觉出事态不妙,不禁神色凝重地说:
  “照这情形看来,老六就恐怕不易得手了,万一他不顾一切……”
  汉钟离急说:
  “老二,我们别管万一万二了,还是赶去看看吧!”
  吕洞宾犹豫了一下,终于拿定主意,由随同韩湘子去过的两名大汉中的一个带路,随着他们五人先行乘车赶去。
  其他的人则由另一名大汉带路,步行随后赶来。到了市区立即化整为零,以免目标太大,而对方耳目众多,容易被发觉。
  集合的地点,则约在“金成搬运公司”附近。
  交代完毕,乘车的便先出发了。
  这座桥距离市区,仅只两三公里,不消片刻,市区便已在望。
  可是,当他们的车正驶近市区之际,突被停在路边的两部轿车横冲出来,并成一排挡住了去路!
  吕洞宾赶紧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停住了,才没有撞上去。
  只见两部车上跳下十几名大汉,立即一拥而上,将他们的车团团围住了。
  吕洞宾定神一看,对方为首的两个人,正是王济棠和孙广,不禁勃然大怒。
  这已很明显是怎么回事了,对方是换回了史雪妮,已然毫无顾忌,决定要以武力阻止他们进入市区!
  汉钟离见状已是按捺不住,怒骂一声:
  “他妈的!……”同时掏出了手枪,大概是打算先发制人,给对方先来个下马威。
  吕洞宾急加阻止说:
  “老三,别乱来,我们还是先礼后兵,看他们想怎么样吧!”
  王济棠这时已走了过来,吕洞宾立即单独下车,让其他人都留在车上严密戒备着。
  “吕兄!”这五短身材的家伙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怎么不遵守诺言?”
  吕洞宾强自一笑说:
  “本来我们已准备走了的,可是忽然想到,我们既然来到马六甲,要不拜会一下史老大,就这么连面都没照就走了,岂不太失礼?所以我们大家一商量,觉得如果连行客拜坐客的这点江湖规矩都不懂,这些年简直就等于是白混啦!”
  王济棠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看这倒大可不必了吧,史老大向来是不太注重小节的,这次我们也未尽地主之谊,正好彼此两免哦!”
  吕洞宾却坚持说:
  “王兄请别误会,我们绝不是想叨扰史老大一顿,只是想借此机会拜识一下。在礼貌上我们总做到了,哪怕史老大只招待杯茶水,也算尽了地主之谊,岂不两全其美?”
  王济棠忽然狞笑一声,毫不保留地指出:
  “吕兄大概是以此为借口,实际上另有用意吧!”
  吕洞宾不以为忤,置之一笑说:
  “王兄总不致认为我们为了那女巫,仍然不死心,志在必得地要从你们手里把她夺过来吧?!”
  王济棠大言不惭地说:
  “不是兄弟在吕兄面前说大话,虚张声势,在吉隆坡你们也许可以办得到。可是,这里是马六甲,可不是那么简单了!”
  吕洞宾趁机笑了笑问:
  “既然如此,王兄何必担心我们留在此地?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史老大的天下,凭我们这几块料,难道还敢不自量力在老虎嘴上拔须不成?!”
  王济棠迟疑了一下,不知心里转的什么念头,终于心怀叵测地笑笑说:
  “吕兄既是这么说,兄弟要不让你们去见一见史老大,未免太不近人情了。那就请上车,由兄弟带路吧!”
  这家伙的突然改变主意,倒颇出人意料之外,尤其那一脸老奸巨猾的神情,一看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必然有什么阴谋诡计!
  但吕洞宾岂甘示弱,毫不犹豫地回到了车上,先把引擎发动了等着。
  王济棠一声令下,包围的十来个大汉立即解散,回到了他们的车上。
  两部车掉转了车头,便由王济棠与几名大汉所乘的车先开,在前面带路,孙广和其他的人共乘一部车,则在最后面跟着押阵。
  于是,一行三部车,以不缓不急的速度驶向了市区。
  曹国舅在车上不禁担心地说:
  “老二,我们这样跟去,恐怕不太妥当吧?……”
  吕洞宾正色地说:
  “不管姓王的有什么阴谋诡计,反正我们去是非去不可的。只要大家放沉着些,到时候见机而行,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就成了!”
  这番话似乎是特地关照汉钟离的,因为这老粗比较冲动,发起牛脾气来是根本不顾一切,也不考虑后果的。
  不过,吕洞宾嘴上虽然是这么说,其实连他自己也毫无把握,到时候自己是否能够克制。
  而此刻他们更担心的,倒不是对方可能不怀好意,却是不知韩湘子究竟出了什么事?

第五章各显神通
  他们直接来到了“金成搬运公司”,只见门前的街边停着两部箱型大货车,似乎是故意停在这里,利用作为掩护,不使过往的行人和车辆看到里面情形的。
  先护送史雪妮回来的马亮逵,这时已坐在外面的办公室里,一脸有备无患的神气。
  对于王济棠把对方的人带回来,马亮逵并不感到意外或惊诧,好像这是早在他们意料之中的。
  吕洞宾看在眼里,心知这里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是早已在严阵以待了。
  大伙儿一走进去,马亮逵便起身迎上前来,劈头就说:
  “吕兄,你们来的正好,省得我们赶到吉隆坡去一趟了!”
  吕洞宾不动声色地问:
  “哦?马兄是否有什么忘了交代我们的?”
  马亮逵把脸一沉说:
  “岂敢岂敢,这里当着大街,说话不方便,我们有话到里面去说吧!”
  汉钟离突然挺身上前,吕洞宾欲阻不及,他已怒声说:
  “我们是来见史老大的,又不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别说是当着大街,就是站在马路当中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马亮逵嘿然冷笑说:
  “你们自然不在乎,可是史老大这里还得做生意,让人看着这么多人跑来吵吵闹闹,那总不太好看吧!”
  吕洞宾暗向汉钟离一使眼色,阻止了这老粗发作,遂说:
  “马兄既然有话吩咐,我们就到里面去吧。不过,史老大在……”
  马亮逵接口说:
  “史老大在楼上为他女儿压惊,兄弟立刻派人去通知他!”
  吕洞宾等人不再多说什么,随着他们走向里面,来到了后院。
  果然不出所料,后院里早已部署了十几名大汉,正在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吕洞宾见状,不禁冷哼一声说:
  “马兄是否在故意炫耀,让我们看看这浩大的声势,好知道史老大此地的身价?”
  “那倒没这个意思。”马亮逵向地下室的门一指说:
  “兄弟请你们到后面来,就是想请你们看看这地下室!”
  吕洞宾诧异地问:
  “有此必要吗?”
  汉钟离又按捺不住地怒声说:
  “老二,别上他们的当,这里面有什么好看的,分明是个陷阱!”
  吕洞宾暗自点了下头说:
  “马兄,不管这里面有什么,我们都不必看了,就请你有话直说吧!”
  马亮逵勉强同意了,随即吩咐守在地下室门口的两名大汉:
  “这几位朋友既然怕我们有诈,那就不必勉强他们进去,把我们的人叫出来吧!”
  两名大汉恭应一声,立即转身走进了地下室。
  马亮逵这才振声说:
  “吕兄,我们彼此在吉隆坡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这次更承你们各位的协助,非但救了孙广一命,而且还把那兴风作浪的两个家伙,设计擒住了交给我们,使我们知道了一切真相,及罪魁祸首是谁。至于你们坚持要放走那女的,我们当时不便太计较,这并不是惹不起你们而不得不让步,完全是看在你们热心相助的份上。事后无论我们对那女的采取任何行动,已与你们风马牛不相干,可是你们竟横加插手,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吕洞宾冷声说:
  “难道你们把我们那位老弟弄来,我们就应该对他不闻不问,任凭你们处置?!”
  马亮逵振振有词地说:
  “那是出于误会,当时我们的人发现被人追踪,并不知道车上的是谁。等到这位老弟翻车撞昏后,我们的人停下车来查看,发现他头破血流地昏在车里。既不能送他回吉隆坡,又不能见死不救,自然只有把他带到这里来啦!”
  吕洞宾不屑地冷笑说:
  “这么说起来,我们倒应该谢谢你们啰?”
  马亮逵强自一笑说:
  “那倒不必……”
  正说之间,进入地下室的两个家伙,已扶了两名头破血流的大汉出来。
  吕洞宾等人见状,均为之暗自一怔,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马亮逵随即沉声说:
  “吕兄请看吧,这就是你们对我们表示谢意的方式!”
  吕洞宾“哦”了一声,遂问:
  “请问马兄这是怎么回事?”
  马亮逵怒哼一声说:
  “这就是我们赶到桥边去换人的时候,你们那位韩老弟竟趁虚而入,闯来把那两男一女全救走了。只怪我们自己太大意,也太信任你们,才会中了这个声东击西的调虎离山之计!”
  蓝采和突然反驳说:
  “你们是从海边把我带去交换的,又不是把我禁在这里,怎么能算是他用了调虎离山计?而且那三个人既关在这里,你们一定会严加防范。凭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真能闯来把人救走,那你们的人也太差劲了吧!”
  马亮逵怒形于色说:
  “难道我还是无中生有,故意捏造出这回事来,栽在你们头上不成?!”
  王济棠也附和说:
  “兄弟刚才回来,还不清楚当时的详细情形,不知道那两男一女是怎么被救走的。不过,要不是那位韩老弟打电话来,约定我们把人带去交换,我们就不会离开这里。如果我们没走开,不是兄弟说话太狂,凭他一个人闯来,恐怕真不容易得手把人救走呢!”
  这家伙果然比马亮逵老奸巨猾,非但一口咬定他们是中了调虎离山计,更为自己这方面保住了面子。
  换句话说,他们的人并非太差劲,完全是由于把注意力放在了交换人质上,以致顾此失彼,根本没想到韩湘子会闯来,趁机把那三个人救走,否则绝不可能让那小伙子得手!
  吕洞宾并不知道这是他们用的缓兵之计,企图把执住韩湘子的实情推个一干二净,同时更可以借此向对方兴师问罪。
  因此,他不禁疑信搀半地说:
  “如果确有其事,我们愿负一切责任。但不能只听你们的片面之词,必须拿出事实来证明!”
  马亮逵又怒哼一声,向那两个头破血流的大汉吩咐:
  “你们把当时的情形,告诉他们几位吧!”
  其中一名大汉,当即表情逼真地说:
  “史大爷带你们去海边之后,这里只留下我们两个守着地下室。当时我们正在聊天,不知那小子怎么突然闯了进去,攻了我们个措手不及。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刚一动手就被他击倒,昏了过去,一直到刚才马三爷你们回来,把我们救醒,才发现交给我们看守的那两男一女已不在……”
  吕洞宾打断了他的话问:
  “地下室外边难道没有人把守?”
  马亮逵忿声说:
  “当然有人把守,那两个人伤的更重,脑袋壳几乎被击碎了,我们已经派人把他们送到医院去急救啦!”
  “那么前面的人呢?”吕洞宾又问:
  “难道被人闯进来把那三个人救走,他们竟浑然无觉,或者无法加以阻止?”
  王济棠接口说:
  “我猜他大概是从后门潜入,先向把守在门口的人突袭,然后再闯进地下室,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吧!”
  马亮逵怒不可遏地说: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们要不是把人手都带走了,这件事就绝不至于发生!”
  铁拐李虽比汉钟离沉得住气,但他也是个暴躁性子的粗线条人物,这时也已按捺不住了,突然挺身上前怒问:
  “你们的意思,是否要我们负责交还那三个人?”
  马亮逵断然地说:
  “吕兄刚才已经说过,如果确有其事,就得对这件事负责!”
  铁拐李不屑地问:
  “否则呢?”
  马亮逵仗着人多势众,一脸有恃无恐,咄咄逼人的神气说:
  “嘿嘿,那就对不起,今天如果没有个交代,你们就别想离开马六甲!”
  吕洞宾不禁怒从心起,冷哼一声说:
  “这真妙了,你们先是不让我们留在此地,现在却又不让我们离开,我不相信我们的去留,非听你们的不可!”
  王济棠皮笑肉不笑地说:
  “吕兄请别动肝火,我们之所以不希望你们留在此地,就是为了避免因为那两男一女,引起彼此之间的不愉快,伤了大家的和气。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们总不能没个交代,就这么一走了之哦!”
  吕洞宾理直气壮地说:
  “事实摆在眼前,如果我们真救出了那三个人,就没有再来见史老大的必要。而且,除了那女的之外,那两个家伙是我们自动交给你们处置的。就算要救出那女的,也绝不会把他们一起带走,这是非常明显的!”
  王济棠狞声问:
  “那么吕兄是认为我们在无中生有,故意捏造事实啰?”
  汉钟离把眼一瞪说:
  “不必废话,无论是否确有其事,你们干干脆脆地说吧,打算要我们怎样交代?!”
  马亮逵直截了当地说:
  “大家以后在吉隆坡还要见面,为了免伤和气起见,你们最好把那三个人交还给我们!否则……”
  说到这里,只见他一使眼色,那十几名虎视在側的大汉,立即一个个摩拳擦掌地蠢蠢欲动起来。
  眼看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突听一声喝令:
  随着喝声,史金成已来到了后院。
  他的眼光如电般向各人一扫,然后沉声问:
  “你们就是‘皇家夜总会’的,那几位喜欢多管闲事的朋友?”
  吕洞宾一听他出言不逊,也反唇相讥地说:
  “这位大概就是‘南海七蛟’中的史老大吧?不错,我们这次确实错管了闲事,否则也不至于自找麻烦。但这并不怪你们以怨报德,只怪我们自己不识人,才会对你们看走了眼!”
  史金成霍地把脸一沉说:
  “过去的事不提了!反正你们劫持小女的这一手,做的也相当绝,根本没替兄弟留一点情面!刚才这里发生的事兄弟已经知道了,本来以为你们已带了那三个人回吉隆坡,正打算亲自去向你们交涉。想不到你们居然已找上门来,这倒也好,省了我跑这一趟!请问你们去而复返,是否就为了这件事?”
  吕洞宾不亢不卑地说:
  “刚才兄弟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只要确有其事,我们自会给史老大一个交代。但在见到我们那位韩老弟之前,假使仅凭你们的片面之词,实难断定事实的真相。所以……”
  没等他说完,马亮逵已怒问:
  “所以你们打算不负责?!”
  吕洞宾不甘示弱地说:
  “该负责的,我们绝不推卸,否则也不能凭你们说了就算!”
  “那你们的意思呢?”史金成问。
  吕洞宾趁机说:
  “除非你们能拿出证明来,否则我们非但不承认这回事,而且还怀疑韩老弟根本没来过这里,或者是落在了你们手里呢!”
  王济棠突发狂笑说:
  “吕兄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凭那位韩老弟的身手,要真会落在我们手里,吉隆坡方面早就轮不到马一飞那班人称雄啦!”
  曹国舅一旁接口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虎虽猛,也有个打盹的时候。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像我们这位蓝老弟,身手并不逊于韩老弟,还不是照样大意失荆州,落在了你们手里!”
  马亮逵不禁勃然大怒说:
  “哼!你们真不简单,非但想把事情推个一干二净,居然还想反咬我们一口啊!”
  曹国舅置之一笑说:
  “我们可没这个意思,只不过是觉得你们大可不必过份谦虚而已!”
  马亮逵正待发作,史金成却加以阻止说:
  “老三,这里是我们自己的地方,应该保持地主的风度。否则传出去不大好听,就算不被人识为纸老虎,也有仗势欺之嫌!”
  马亮逵故作不服气地忿声说:
  “难道他们把三个人抢走了,我们就这么不了了之?”
  史金成把眼皮一翻说:
  “他们都是场面上的朋友,我想还不至于没个交代,就一走了之的吧?!”说时又将眼光向他们一扫。
  吕洞宾冷声问:
  “那就请史老大吩咐吧,打算要我们怎样的交代,才能使你们感到满意?”
  史金成回答说:
  “兄弟目前正准备去峇南河渡头一趟,找那罪魁祸首姓汤的算清这笔血债。所以不想横生枝节,再跟你们发生摩擦,结果小不忍而乱大谋,误了我们的正事。因此兄弟愿意让步,决定不再追究那女的,任由你们如何发落她,但必须把那两个兴风作浪的家伙交还给我们。因为我们要找汤奇算账,不能师出无名,而那两个家伙则是不可少的人证。否则我们早已处置了,绝不会留他们活着!”
  这番话倒不算过份,也并非强人所难的苛求。事实上“八仙”方面当初也是自动把那两个家伙交由他们处置,仅只坚持放仙娜蒂一条生路而已。
  如果不是为了仙娜蒂,也就不至节外生枝,使他们劳师动众地赶来马六甲了。
  现在史金成既已表示让步,那还有什么可争辩的呢?
  然而,吕洞宾却无法确定,那两男一女是否确被韩湘子救了出去。
  假使确有其事,对方提出的这要求,他们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但问题是,如果韩湘子真救出了那三个人,为什么不赶回约定的地方去会合?
  还有一点更值得怀疑,那就是韩湘子不惜只身冒险,为的是要救出仙娜蒂,似乎没有把那两个家伙一起带走的必要!
  念及于此,吕洞宾忽然灵机一动说:
  “史老大,兄弟有一点实在不太明白,所以想先请教一下。那就是我们这位蓝老弟,你们尚且把他送到海边去,为什么反而把重要的人证留在这里。这里位于市区之内,多少总有些顾忌,同时也不太安全吧?!”
  史金成怔了怔说:
  “吕兄完全想错啦,正因为这里的防范比较严,而且安全无虑,我们才把重要的人证留在这里。至于这位蓝老弟,我们不能把他视同犯人,所以把他送到海边去,因为那里等于是我们接待外地来的人的地方哦!”
  蓝采和不由地忿声说:
  “多承你们的‘接待’,只是我对那种被捆住手脚的接待方式,可实在不太敢领教!”
  史金成脸上一红说:
  “关于这一点,兄弟实在感到非常抱歉,但那是出于迫不得已的。如果不加以防范,万一你老弟一时冲动,不顾一切地闯来要救走那女的,而我们又不得不阻止。假使伤害了你老弟,我们既然无法向你们的人交代,你们的人又怎会轻易甘休?所以嘛,与其让事态闹大,弄得不可收拾,倒不如避重就轻,只好委屈你老弟了哦!”
  吕洞宾忽说:
  “史老大,过去的事不谈了,现在兄弟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请带我们到海边去看看。如果那两个人不在那里,任凭史老大吩咐,无论要怎样的交代,兄弟一定遵命照办!”
  不料史金成竟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说:
  “好!恭敬不如从命,我们马上就去!”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这倒颇出人意料之外。王济棠和马亮逵均露出了不满的神情,但对史老大的决定,他们却不便表示异议。
  不过,史金成接着又补充说:
  “兄弟虽同意带你们去海边,那是为了使你们相信,我们绝未把人藏在那里,而故意说是被你们的人救走了。但那里的地方,实不便让外人知道。所以兄弟有个不得已的要求,那就是你们得乘坐停在外边的货车前往,沿途不得擅自向车外探看……”
  吕洞宾冷冷地一笑说:
  “好吧,这总比蒙上眼睛舒服些哦!”
  于是,由史金成亲自带着他们出了后院,连同那十几名担任戒备的大汉,全部登上停在门前街道的箱型大货车,立即驶往海边。
  这种箱型大货车,把后面的门一关上,就如同个密封的巨柜,而且里面容量极大,二三十人在里面也并不太拥挤。
  但这是载货的车子,里面没有座位,大家只好暂时委屈站着或蹲下。
  虽在疾行中,双方的人仍在各自暗中戒备,丝毫不敢疏忽大意。
  尤其是史金成这方面的人,更是虎视眈眈地密切监视着对方,随时准备着应变。
  史金成是与司机同坐在前面的驾驶台里,王济棠、马亮逵和孙广,则陪同双方的人挤在一起。
  这时吕洞宾等人均在暗自纳罕,不知对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假使那两个家伙真被关在海边,根本没被韩湘子连同仙娜蒂一起救走,史金成就绝不会一口答应带他们前往查看。
  除非是另有阴谋诡计,在搬运公司里毕竟有所顾忌,不便贸然动手。所以吕洞宾既提出这个要求,那就正中对方下怀,打算带他们到了海边,再以武力对付他们。
  但是,他们此刻也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如果韩湘子真已得手,救出了那两男一女,这时必然已赶往约定的地点去了。
  果真如此,岂不成了阴错阳差?
  万一韩湘子找去,不见他们的人影,小伙子又将如何?
  他一个人孤掌难鸣,纵然冒险救出了那三个人,他们也绝不会跟他“合作”,势必想尽一切可能设法脱身逃走的。
  必要的时候,非但不会承他冒险相救之情,甚至会以怨报德,伺机向他猝下毒手呢!
  就算韩湘子神通广大,足以制住那两男一女,使他们不敢贸然轻举妄劝。但小伙子到了约定的地点,既不知自己人的去向,又没留下等着他。那么他是否会以为他们换回了蓝采和,被对方所迫已先回吉隆坡,而带着那三个人也直接往回追赶了。或是认为他们发生其它事故,又冒险回到市区来,在各处找寻他们?
  可惜这时他们已分身乏术,无法抽出任何一个人下车去,赶回约定的地点,看看韩湘子是否会在那里等着。
  而现在他们的人手一共只有七个,到了海边真要动起手来,在众寡悬殊的情势之下,说不定就要吃个大亏了。
  但这时已势成骑虎,既不能临阵退却,又无法改变主意,只好硬着头皮前往海边,决定到时候见机而行。否则岂不成了出尔反尔,同时也让对方看出了他们的胆怯。
  这真如有一比,比作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一阵疾驶,终于来到了海边。
  车一停,王济棠突然振声说:
  “对不起,下了车还得走一段路,我们不想被你们认出这个地点,所以还得委屈你们各位把眼睛蒙上!”
  吕洞宾不禁悻然地说:
  “王兄,这未免太过份了吧!”
  王济棠狞笑说:
  “抱歉,这是迫不得已的措施,即使是我们邀请你们来这里的,也得照外人来这里的一切规定!”
  汉钟离更是怒声说:
  “哼!你们的鬼主意我还不清楚,这分明是个诡计,故意要我们蒙上眼睛,下了车岂不任凭你们当活靶!”
  王济棠却哈哈一笑说:
  “这位老兄未免顾虑太多了,如果我们真要存了这个心,根本不必带你们来这里动手,刚才在公司的后院里就动手啦!”
  吕洞宾尚未置可否,铁拐李已断然地说:
  “老二,这是无理取闹,他们要以这个为借口。不让我们查看的话,可以原车送我们回去,要蒙眼睛就绝对办不到的!”
  汉钟离一听有人附和他,更是怒形于色地说:
  “你们要蒙就蒙,老子绝不上当,否则就把我留在车上!”
  双方正在相持不下,史金成已下了车,绕到后面来拍着车门问:
  “喂!你们怎么还不下车?”
  守住车门的一名大汉回答:
  “王二爷要他们蒙上眼睛,他们坚持不肯……”
  史金成犹豫了一下说:
  “那就免了吧!”
  他是“南海七蛟”中的老大,不仅在马六甲的一切由他当家作主,整个私枭帮也都得听他的。任何事他说了就算,谁也不敢抗命或反对。
  车里的王济棠虽觉意外,却不便再坚持己见,只好尴尬地强自一笑说:
  “既然史老大对你们另眼相待,那就不必多此一举,请下车吧!”
  车门这才打开,马亮逵带着几名大汉先跳下了车,等吕洞宾等人下车后,王济棠最后才带着其他的人跟下车来。
  于是,由史金成一马当先亲自带路,领着双方的二三十之众,浩浩荡荡地直奔悬岩上去。
  到了悬岩上的那几间矮屋前,只见门口把守着两名荷枪实弹的汉子,除此之外,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防范,更谈不上戒备森严了。
  吕洞宾等人正在暗觉诧异,忽见一个妖艳无比的女人闻报迎了出来,她就是这里的负责人钱爱玲!
  她显然早已接到通知,故作笑容可掬地上前问:
  “史老大怎么不派人先通知我一声呀?”
  史金成暗向她使了个眼色说:
  “这几位朋友是从吉隆坡来的,我特地带他们来这里参观参观!”
  钱爱玲这才向走近的这几个陌生人,满面春风地笑着说:
  “欢迎,欢迎……”
  但当她的眼光扫向蓝采和时,竟怔了怔,故作惊诧地问:
  “这位不是?……”
  蓝采和冷冷地一笑说:
  “想不到我又来‘打扰’你了吧?!”
  史金成把手一摆说:
  “请进!”这才替钱爱玲解了窘迫之围。
  大批人马涌进屋里一看,只见里面没有一个男的,却有五六个形同半裸,全身仅只穿着三角裤和乳罩的年轻女人!
  蓝采和虽曾被禁在这里,但被送来时尚昏迷未醒,带去交换时又被蒙上眼睛,所以根本不清楚这里有些什么人,仅只见过钱爱玲和史雪妮。
  实际上这几个女人是临时送来的,目的在故布疑阵!
  她们正在玩着扑克牌,乍见拥进来这么多人,居然也不起身招呼,更不回避,仍然若无其事地继续玩着。
  直到钱爱玲向她们怒斥:
  “史大爷来了,你们还不快站起来招呼!”
  她们这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来,齐声恭恭敬敬地叫了声:
  “史大爷!……”其他的人就免了。
  史金成漫应了一声,遂说:
  “钱小姐,他们几位是特地来参观的,麻烦你领他们到各处看看吧!”
  钱爱玲把头一点,笑着说:
  “请跟我来……”
  吕洞宾暗使了一下眼色,示意其余的人留下,只带着蓝采和一人,跟着钱爱玲向里面走去。
  史金成遂说:
  “你们几位请随便坐,这里是由钱小姐负责,平时没有外路的人来,非常的清静。只是用来接待你们的话,就未免太寒酸,实在不成敬意啦!”
  曹国舅客套了一句,径自坐了下来。
  汉钟离和铁拐李则仍然站着,根本不屑接受这种不怀好意的接待,并且更暗自戒备着,大有准备随时动手应变之势。
  那几个女人忙不迭大献殷勤,这个倒茶,那个递烟,对这位史大爷和他带来的“贵宾”,惟恐巴结不及地忙了个团团转。
  尽管有这几个半裸的女人在招呼,仍然打不破这沉闷和紧张的气氛,双方的人都一言不发,使这局面显得非常尴尬地僵持着……
  倏尔,钱爱玲已领着吕洞宾和蓝采和,查看了这里所有的房间,结果证实非但那两个家伙不在,甚至不见其他的任何一个人影。
  现在他们没话可说了,吕洞宾一走出来,就直截了当地问:
  “史老大有什么吩咐?”
  史大成笑笑说:
  “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兄弟不愿故意刁难,只要在三天之内,你们能把那两个家伙交还,或者通知兄弟派人去领回。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以后我们仍然可以交个朋友!”
  吕洞宾只好暂且同意说:
  “好吧,我们一言为定!”
  史金成又笑了笑说:
  “那就请你们下去,先在车上等着,兄弟跟钱小姐还有点事,谈完了马上就下来,其他的细节我们在车上再谈吧!”
  等王济棠领着他们一走出屋去,史金成便立即把钱爱玲拖进里面的走道,轻声向她交代了几句。
  钱爱玲听完,不禁惊问:
  “这要让他们知道了,岂不?……”
  史金成却有恃无恐地说:
  “你放心,照我的话去做绝对错不了,哈哈……”说着,他突然纵声狂笑起来。
  钱爱玲却怔了怔,被他的笑声惊愕住了!

第六章迂回
  吕洞宾等人终于无可奈何地离开了马六甲。
  当他们赶到城外公路上的桥头,只见步行进入市区的那些大汉,已有两个回来等着,但却不见韩湘子的人影。
  一下车,吕洞宾就迫不及待地问:
  “韩六爷还没来?”
  一名大汉摇摇头说:
  “我们没看见他……”
  “其他的人呢?”吕洞宾又问。
  那大汉回答:
  “我们走进市区,想到‘金成搬运公司’时,发现你们的车停在门前的街边,另外还有一辆大货车停在那里。可是,等了半天不见一点动静,我们又不敢贸然闯进去,也不便在附近徘徊,惟恐引人注意。所以商量的结果,由我们两个赶回这里来等着,其他的人都在斜对面的一家冷饮店里……”
  曹国舅急说:
  “老二,我看老六很可能出了事。否则的话,就算他真救出了那三个人,也绝不会独自带了他们先回吉隆坡,而不来这里跟我们会合的!”
  蓝采和毕竟涉世未深,他问:
  “会不会他以为你们换回了我,已经先回吉隆坡了?”
  “不可能!”曹国舅说:“老六知道我们无论如何会等他的,即使他来过这里不见我们,也一定会留在这附近等着!”
  汉钟离着急地叫了起来:
  “那就八成是出了事啦!”
  吕洞宾忧形于色地说:
  “可是,‘金成搬运公司’我们已去过了,又到了海边去查看过,看情形那三个人确已不在他们手里。如果真是被老六带走了,他既不可能带他们先回吉隆坡,又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铁拐李神色凝重地说:
  “我倒有些担心,只怕老六非但没能救出那女的,说不定跟他们一齐遭了毒手呢!”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谁也不愿说出口来而已。现在被铁拐李一语道破,顿使他们无不暗自一惊,相顾愕然起来。
  汉钟离突然石破天惊一声狂喝:
  “老子去跟他们拼了!”说着就已准备登车。
  吕洞宾急将他一把拉住说:
  “老三,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发个什么疯?就算老六当真遭了意外,我们也得从长计议呀!”
  汉钟离犹自怒不可遏地嚷着:
  “老六要遭了他们的毒手,老子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闯去杀他们个鸡犬不留!”
  吕洞宾不由地怒斥说:
  “凭你这匹夫之勇,那倒不是去拼命,简直是去送死!”
  曹国舅忽说:
  “老二,据我的看法,老六如果真遭了不幸,他们绝不会是在‘金成搬运公司’下的手,非常可能是在海边。尤其刚才姓史的要我们先上车,他留在后面跟那姓钱的女人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蓝采和接口说:
  “对了,刚才那女人领我们查看每个房间时,似乎有什么话要向我说,可是又有顾忌,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看的非常清楚!”
  汉钟离冷哼一声说:
  “她总不会是打算告诉你,说他们已经干掉了老六吧?!”
  蓝采和不以为然地说:
  “那可说不定,她跟史小姐曾经秘密商量,打算私下放走我的,也许她怕我向史老大说出……”
  曹国舅突然灵机一动说:
  “老二,既然那女人有这个把柄抓在我们手里,她是那里的负责人,现在我们已知道地点,不如直接去找她,也许能问出个眉目!”
  “对!”铁拐李首先表示赞成说:“这个主意不错,海边那里是阴盛阳衰,只有两个家伙担任把守,根本不足为虑。那女人既是那里的负责人,无论老六是不是在那里遭了毒手,她总应该知道。至少我们可以逼她说出,关于那三个人被救走,是否确有其事,也就知道老六的生死啦!”
  蓝采和也很有把握地说:
  “只要能制住那女人,我一定可以逼她说出实话!”
  既然大家一致赞同去找钱爱玲,吕洞宾也就不便表示异议,更无从反对或阻止了。
  但他考虑到一个问题,就是对方必然仍在市区的入口防守,以防他们去而复返,这一关似乎不易闯过。
  如果要硬闯,势必发生正面冲突。
  曹国舅忽然灵机一动:
  “他有他的关门计,我有我的跳墙法,公路闯不过去,我们不妨从海上绕过去!”
  这主意虽不错,但一时要找船只似乎不太容易,而且速度较慢。此刻他们必须争取时间,是刻不容缓的。
  经过一番商量,终于决定分头进行,由吕洞宾、蓝采和两个人一组,利用车上带着的化妆用品,加以简单的改头换面,连服装也换了。先以步行向市区进发,再设法雇车赶往海边去。
  他们另外带着一名大汉,到了市区即单独去通知守在冷饮店里的人手,随后赶往海边接应。
  汉钟离、铁拐李、曹国舅则带着三名大汉,驾车到附近海边去找船只,由海上绕向目的地。
  万一找不到船只,他们就驾车硬闯,纵然受到对方拦阻,难免发生冲突。但那时吕洞宾和蓝采和已赶往海边,即使大打出手,也无所谓了。
  那样一来,反而牵制了对方的人手和注意力。
  主意既定,事不宜迟,他们立即分头出动,由水陆两路开始进发……
  ※  ※  ※
  这时候,当史金成等一帮人,偕同吕洞宾这些人离去后。钱爱玲却在独自默默沉思,似乎感到非常困扰,以至犹豫不决起来。
  因为史金成交代她的,是要把已经送上船,载出海的韩湘子,用麻布袋装着,坠以石块沉下海去,来个杀人灭迹,使对方死无对证!
  本来史金成交代的事,她只有唯命是从,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但史雪妮已把其中的利害向他说明,一旦事态闹大,对方是绝不会轻易甘休的。
  史雪妮更强调出对方不是好惹的,连吉隆坡那些举足轻重的人物,尚且栽在了他们手里。史金成在陆上的势力,严格说起来并不及那些人,又岂能应付得了对方?
  就因为这一层顾忌钱爱玲才被说服,霍然心动,当时几乎私下放走了蓝采和。
  这女人对史金成确实死心塌地,只要是为了他,她是一切在所不惜,心甘情愿为他去做的。
  但他临去时所交代的事,是要她通知船上的人把韩湘子投入海里溺毙,那就不得不加以慎重考虑了。
  由于这样做的后果相当严重,万一被对方获悉,势必大举来犯,向史金成采取报复行动,那时岂不把事态闹大啦!
  因此感到了左右为难,一时真有点拿不定主意起来,要想找个人商量嘛,这里又没有个适当的人。
  唯一可以商量的是史雪妮,可是这里没有电话,又不便亲自到市区去,或者派人去通知她赶来。
  面临这个难题,她确实不知究竟应该如何是好了。
  经过再三思考,最后她终于当机立断,拿定了主意。
  于是,她匆匆换上一身轻便裤装,将把守门口的大汉叫来交代几句,便独自离去。
  她下了悬岩,来到海边一个极隐蔽的岩洞前,拖开掩护在洞口的小树,从里面拖出一艘木壳小艇。
  这小艇最多只能乘载四五个人,艇后装有一具带舵的马达引擎,行驶的速度相当高,他们是准备接私枭船只,及有紧急事故时备用的。
  钱爱玲跳下小艇,拉绳索发动,立即将舵把夹紧肋下,以高速向海上飞驶而去。
  一直驶近浮罗班让小岛的附近,始遥见海面上停泊着一艘私枭的机帆船。
  当她渐渐驶近时,在船舷守望的一名大汉,已从望远镜里看清了由远而近的小艇,并且也认出了艇上的女人是谁。
  距离渐近,她才把引擎熄了火,让它利用冲力滑行,缓缓靠上了船边。
  她抛上缆绳,上面的大汉伸手一抄接住了,另一大汉立即放下绳梯,让她攀登了上去。
  船上迎过来几名衣衫不整的汉子,齐向她执礼甚恭地招呼:
  “钱小姐!……”
  钱爱玲漫应了一声,遂问:
  “老唐呢?”
  “在舱里!”一名大汉回答。
  另一大汉急说:
  “我去通知他……”
  钱爱玲说声:
  “不用了!”便径自向舱里走去。
  那大汉不便阻止,只好在她背后把舌头一伸,扮了个鬼脸,逗得其他那些大汉均窃笑起来。
  钱爱玲并未察觉,一直闯进了舱里。
  刚走下两层斜置的木梯,已听得里面正有个女人发出放浪的笑声。再定神一看,顿使她不由地面红耳赤了。
  这时舱里的双层床铺的下铺上,正斜身坐着个背向舱门,身上仅穿着条短内裤的壮汉。床上则躺着个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的女人,被那壮汉伏在胸前狂吻不已,以致不胜其扰,吃吃地笑个不停!
  他们正以肉麻当有趣,表演着火辣辣的热烈镜头,似乎乐极忘形,根本浑然未觉,不知有人走下了舱来。
  钱爱玲无意间撞见这个不堪入目的场面,忙不迭退向舱口,故意咳了两声,又叫了声:
  “老唐!……”
  那壮汉这才惊觉,急将那女人放开,撑身而起,拖开被单盖覆在她赤条条的身体上。
  等他站起身来,钱爱玲才走下木梯。
  “钱小姐什么时候来的?……”壮汉尴尬地笑问。
  “刚来!”钱爱玲的眼光并不看那女人,遂问:“送来交给你的那小子呢?”
  壮汉用手一指说:
  “在底舱!”
  钱爱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走向一旁,才轻声说:
  “史老大有差事交给你办,回头我再告诉你怎么做,现在先让我下去问他几句话!”
  “是!”壮汉恭应一声,立即动手移开置于当中的木桌,取来个铁撬,蹲下身去,撬开了四块并列的短木板。
  顿时,露出个三尺见方的洞口,下面竖着个木梯,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个底舱,即是用来藏私货的。
  壮汉走到床铺去取来只手电筒,巴结地说:
  “我先下去好照着你……”
  “不用了,”钱爱玲把手一伸,“你把手电筒交给我吧!”
  壮汉只好将手电筒递给她,由她单独下去。
  钱爱玲进入底舱,将手电筒掣亮了一照,只见阴暗霉湿的舱里一隅的船板上蜷卧着个手脚均被捆住,嘴里还塞了个布团的年轻小伙子。
  他就是韩湘子,由于衣服已被黄昌发剥去,身上仅留着背心和短内裤。
  钱爱玲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轻声说:
  “你不要出声,现在你听着,我是奉命来传达史老大命令的,他要把你装进麻布袋,系上石块沉下海去淹死你!”
  韩湘子暗吃一惊,但他嘴里塞着布团,无法出声。
  钱爱玲接着又说:
  “我想救你一命,但不能把你放走,只能尽力暗助。不过,是否能使你死里逃生,那就全凭你的造化了。现在我得先跟你说好,如果你能把命保住,是否能答应我立刻逃回吉隆坡去,劝阻你们的人不要再来马六甲?”
  韩湘子无法回答,只好点点头,表示接受她的条件。
  钱爱玲遂问:
  “你会不会游泳?”
  韩湘子又把头点了点,钱爱玲立即打开手提包,取出支弹簧刀来说:
  “那就有希望了,现在我先把你手上的绳子割一道口,回头只要用力一挣就会断的。等我走的时候,这把刀你就握手里,千万别让他们发觉。我交代了他们之后就先走一步,他们将把船驶离这个小岛远些的地方,才会动手把你投下海的。你记住,一被投进海里,立刻就把绳子挣断,用力割开麻布袋出来,浮出水面之后,尽力使身体浮着,不必游开,到时候我会驶小艇来接你的……”
  于是,她一按簧钮,弹出了刀身,小心翼翼地替他把手上的绳子割出了一道刀口。
  然后把刀身按入,塞在他两手之间说:
  “还有一点你要特别记住,就是在他们把你投下海之前,千万不能轻举妄动。那样一来,他们就会知道是我给了你这把刀的,那你就把我害惨啦!”
  韩湘子又点了下头,她才起身离去,攀上了洞口。
  出了洞口,等那壮汉把木板恢复原状,她才把他叫到一旁,轻声交代了一番。
  壮汉唯唯应命,听她说完,遂问:
  “几时动手?”
  钱爱玲吩咐说:
  “等我走了之后,你们先把船开远些,选个水深的地方把他沉下去吧!”
  壮汉把赤膊的胸脯一拍说:
  “钱小姐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行啦!”
  钱爱玲不便多逗留,当即由那壮汉恭送出舱。
  她一下了小艇,便发动马达引擎,离开机帆船飞驶而去。
  由于机帆船上守望的人有望远镜,钱爱玲不敢在近处掉头,以免被发现。所以只好兜个大圈子,绕向了浮罗班让小岛的背后。小艇上也备有望远镜,她熄了火,举起望远镜看时,那艘机帆船果然已经开动,正远离小岛向海上驶去。
  钱爱玲之所以决定这样做,当然也是为了怕事态闹大,希望能暗助韩湘子,救得他一命,使他感恩图报。
  而她并不指望任何报答,只希望能说服韩湘子,回去劝阻他们的人,不要再来马六甲找史金成的麻烦。
  这女人的用心良苦,在她的想法,她既救了韩湘子一命,小伙子自然应该尽力而为,使这档子事到此为止,不再继续发展下去的。
  即使将来史金成获悉韩湘子未死,那也不至于怀疑到她头上。反正只要问心无愧,出发点是为了息事宁人,她也就心安理得了。
  这时机帆船已逐渐去远,钱爱玲仍然按兵不动,只以望远镜严密监视着。
  机帆船驶至海上,她全神贯注地举着望远镜,遥见几名大汉合力将一只麻布袋抬到船舷。
  壮汉一声令下,他们立即将麻布袋高举,袋口系得紧紧的,并且以长绳系住一只沉重的大铁锚。
  齐喝声中,装着韩湘子的麻布袋,已连同铁锚被投入海中。
  “噗通”一声,铁锚拖坠着麻布袋,便迅速直沉海底!
  钱爱玲从望远镜里看的清清楚楚,她忙不迭发动引擎,准备等机帆船一离开,立即赶往施救。
  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机帆船并未马上掉头回驶,竟然仍在投麻布袋下海的附近兜着圈子,似乎要证实它确已沉入海底,不致漂浮起来!
  钱爱玲见状,顿时又惊又急,但她不便贸然赶去,只好心急如焚地等着。
  这一着确实是她事先没有想到的,照她的估计,那壮汉达成交付的任务后,必然会马上离去,根本没有留在那里查看的必要。
  因为人装在麻布袋里,手脚均被捆住,又加坠着一只铁锚,里面的人怎么可能逃出?
  照常识判断,沉入海底不消片刻,装在麻布袋里的人就将被溺死。想不到那壮汉做事特别谨慎小心,居然连煮熟的鸭子都怕它飞了!
  机帆船绕了十多分钟的圈子,未见海面上有任何动静,这才离开了现场。
  钱爱玲早已等得焦灼不安了,赶紧加足马力,从小岛的后面绕出,避开机帆船的视线,以最快的速度赶去。
  但她到了现场附近,却无法确定准确的位置,只好在那一带的海面上展开搜索。
  然而,海面上只见浪涛汹涌,却未发现任何漂浮物,更不见韩湘子浮出水面。
  她绕着圈子继续搜索,结果大失所望,仍然毫无发现。
  难道是自己的疏忽,那一刀割的不够深,使他无法挣断捆在手上的绳子,以致误了大事?!
  或者是他在被投下海之前,已被他们击昏,所以根本使她枉费了一番心机?
  念及于此,她不禁大吃一惊。但她仍不死心,继续在附近海面上又搜索了两遍。
  结果仍然毫无发现,终于使她失望地沮然长叹一声,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放弃了搜索。
  枉费心机,未能救得韩湘子一命,在她来说,总算是尽到心意了!
  怀着懊丧的心情,她驾着小艇驶回了海面,把小艇仍然藏进岩洞里。
  不料刚走出岩洞,突听有人轻声招呼:
  “钱小姐……”
  “啊!……”钱爱玲被这出其不意猛吃一惊。
  定神一看,从岩石上跳下个小伙子,竟是史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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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2 14:2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海上斗法
  钱爱玲发现纵身而下的是史雪峰,这才惊魂甫定,但仍不免有些作贼心虚,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他撞破似的。
  她只好力持镇定,强自一笑说:
  “雪峰,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史雪峰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我在等你!”
  “等我?”钱爱玲怔了怔,诧然问:“那你怎么不在上面等?”
  史雪峰回答说:
  “上面有别人在,说话有些不方便!”
  钱爱玲“哦”了一声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史雪峰这才直截了当地说:
  “雪妮已经把一切告诉了我,所以我特地为这件事来的!”
  钱爱玲急问:“她告诉了你什么?”
  史雪峰哈哈一笑说:
  “你别紧张,我不会泄漏这个秘密!据雪妮告诉我,你们曾商量过,打算私下放走姓蓝的小子,是有这回事吗?”
  钱爱玲并不否认,点了点头说:
  “不错,雪妮是来跟我商量过,她的出发点完全是为了息事宁人,惟恐你父亲经不起王济棠他们的怂恿,把事态闹大了无法收拾,所以才有这个动机的。但结果并没有这样做……”
  史雪峰冷笑一声说:
  “这样做倒还情有可原,可是她却故意把自己送到对方手里去,让他们作为人质,用来逼我们交换姓蓝的,并且派人趁机救那两男一女,结果使那三个人全跑了,只抓住那姓韩的小子,这岂不是成了吃里扒外?!”
  钱爱玲急说:
  “她自己送到对方手里,可与我无关!我既不知道,事先她也没跟我商量过……”
  史雪峰作了个不相信的表情说:
  “我看不见得吧?雪妮要不是回去之后,被爸爸禁止她再独自外出,她就自己来这里了,根本不会把一切告诉我。现在她既已把一切向我说明,你又何必否认!”
  钱爱玲怔怔地问:
  “那么是她要你来的?”
  史雪峰笑笑说:
  “她自己不能来,自然只有要我替她跑一趟了。要不是有求于我,她也不会把你们的秘密告诉我哦!”
  “哦?”钱爱玲诧然急问:“她要你来干嘛?”
  史雪峰故意说:
  “事情虽然重要,但并不急,我们还是先谈谈别的吧!”
  “谈什么?”钱爱玲问。
  史雪峰又笑笑说:
  “当然是我自己的事,家父是个守财奴,这点相信你也很清楚,他对我的经济一向控制得很紧,向他伸手十有九次是打回票的。最近嘛,偏偏我有点急用,他的心情又不好,实在不便向他开口。所以我想跟你打个商量……”
  钱爱玲终于明白了他的来意,不禁悻然地说:
  “你想在我头上敲竹杠?”
  史雪峰耸耸肩说:
  “没这个意思,我只不过想跟你打个商量,暂时救我个急,以后我负责如数照还,绝对分文不少!”
  钱爱玲不屑地说:
  “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你真有急用来找我的话,只要我手头方便,而你需要的数目不太大,那倒不成问题。可是你别以为抓住了我什么把柄,趁机来威胁我,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那你是不肯通融啰?”史雪峰问。
  钱爱玲断然拒绝说:
  “你这分明是向我要挟,我绝不买这个账!”
  “好!”史雪峰恼羞成怒地说:“借不借在你,没什么关系。不过,雪妮要我来,我还是得替她把话带到,她要你设法放走那姓韩的!”
  钱爱玲暗自一惊,但她冷哼一声说:
  “可惜你来迟了一步,我已经传达了你父亲的命令,交代老唐把他装进麻布袋,投下海去淹死了!”
  史雪峰意外地怔了怔,突然怒哼一声,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走,急急向岩上奔去。
  他来找钱爱玲的目的,确实是想趁机敲她一笔,结果听说韩湘子已被处置,不禁大失所望。
  因为她既已奉命行事,史雪峰就抓不住她的把柄,再不走岂不是自讨没趣。
  钱爱玲却非常气愤,想不到史雪峰会跑来向她威胁,企图打她的歪主意!
  幸好没带着韩湘子一起回来,否则被史雪峰等在这里撞上,岂不赖也赖不掉了。
  不过史雪峰碰了这个钉子,必然恼羞成怒,怀恨在心。甚至会不顾牵连史雪妮在内,一气之下把这秘密告诉史金成。
  但钱爱玲问心无愧,即使史金成追究起来,她也可以说明这是出于善意的。何况只是史雪妮提出来跟她商量过,并未当真放走交由她负责看守的蓝采和。
  同时交代她传达的命令,她也已照办。韩湘子既未能脱身逃出麻布袋,就已死无对证,绝不可能被人知道她曾企图暗助那小伙子死里逃生。
  至于史雪妮自己送去给对方作人质,用以交换蓝采和,事实上她是毫不知情的。史雪妮跟她之间的感情非常好,自己做的事,必会自己承当,绝不至于一口咬定她是参与其事,硬把她拖下水的。
  念及于此,她便觉得史雪峰的含怒而去,并不足重视,大可不必担心,尽可一切泰然处之了。
  当她一路默默沉思,正向岩上走去之际,冷不防被岩石后窜出一名衣衫不整的汉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钱爱玲猛吃一惊,犹未及打开手提包取枪,那汉子已先发制人,上前出手如电地一把将手提包夺下,冷笑说:
  “钱小姐,你最好放老实些,动刀动枪不是你们女人家的事!”
  钱爱玲听了这口音似乎很熟,不禁暗自一怔,再定神看时,才认出这汉子就是经过化装的蓝采和!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她连退几步,吃惊地问:
  “你,你是那姓蓝的?……”
  这汉子果然是蓝采和,他强自一笑说:
  “钱小姐的眼力真厉害,大概我的化装术,实在有欠高明吧!”
  钱爱玲心知无法逃走,只好硬着头皮问:
  “你又跑来干嘛?”
  蓝采和尚未及说明来意,突见岩石后史雪峰被推着出来,后面紧跟着个握枪在手的中年人,正是化了装的吕洞宾。
  钱爱玲一见史雪峰也被制住,更是大吃一惊,只见吕洞宾把那小伙子推上前来,怒声说:
  “老八,这小子说老六已被投进海里淹死了,问问这女人,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钱爱玲心知史雪峰已被迫说出了,于是不等蓝采和发问,她已自动承认说:
  “不错,他说的是真话……”
  吕洞宾顿时惊怒交加地喝问:
  “是你亲眼看见的?”
  钱爱玲沮然地点点头说:
  “可惜他已死无对证,否则你们就会知道,我曾打算暗助他死里逃生……”
  蓝采和冷声说:
  “这个我倒相信,但既有你的暗助,他怎么还会送了命?!”
  钱爱玲瞥了史雪峰一眼,终于把她上船去传达命令,以及暗助韩湘子的情形,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又沮然地叹了口气说:
  “我是存心想救他一命,结果没想到还是枉费心机!”
  吕洞宾听完,心知韩湘子已凶多吉少,不禁勃然大怒说:
  “好!姓史的既然不仁,也就怪不得我们不义了。他能干得出这种心狠手辣的事,我们也照样干得出!”
  盛怒之下,他突将枪口对准了史雪峰,吓得小伙子顿时魂飞天外。
  正待扣动扳机杀他泄恨,蓝采和急加劝阻说:
  “二哥,等我们证实了六哥的生死,再杀这小子不迟,现在我们最好出海去查看一下!”
  吕洞宾这才没有猝下毒手,怒哼一声说:
  “也好,现在先留你的命多活一会儿,这不能怪我们,只怪你父亲做事太绝。回头如果证实我们的人真已淹死,那就对不起,一枪打死你未免太便宜你了。我们将以牙还牙用你父亲的同样手段,请你躺在海底!”
  史雪峰急加分辩:
  “那,那不关我的事,我特地赶来,就是通知钱小姐,请她设法放走……”
  不等他说完,吕洞宾已一把推了他个踉跄。
  钱爱玲无可奈何,只好领着他们走到海边的岩洞,拖出那艘藏着的小艇,四个人一齐乘上,立即发动向海上驶去。
  海上没有标示,要找固定的目标非常困难,但钱爱玲却似乎很有把握,自认绝对能够找到韩湘子被投下海的地点。
  实际上她在打什么主意,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有数了。
  一阵飞驶,来到了刚才她曾搜寻过的海面上,她才减速缓行,用手一指说:
  “大概就在这附近……”
  吕洞宾以眼光向海面上一搜索,除了汹涌的海浪之外,一无所见,他不禁忧心如焚地说:
  “可惜没有带‘小肺’,否则……”
  不料钱爱玲竟自告奋勇地说:
  “用不着那玩意,我可以潜水下去看看!”
  “你?!”蓝采和对她的水性表示怀疑。
  钱爱玲却笑笑说:
  “难道你以为我在吹牛?告诉你吧,我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经常潜下海去采珠呢!”
  吕洞宾神色凝重地说:
  “也好,你就下去看看吧,如果发现那麻布袋,立刻升上水面来告诉我们!”
  钱爱玲点点头,立即站了起来,小艇上根本无处回避,她只好当众脱下了衣裤。
  她没带泳装,当这套裤装脱下后,身上仅乘下了乳罩和三角裤,将那丰满诱人的胴体暴露无遗。
  这时她已无从顾忌了,很快蹬掉脚上的软底鞋,便小心翼翼地扶着船边,将身体缓缓下了水。
  因为船身太小,她不能纵身入水,那样一来非使船身倾覆不可。
  她双手一放,便一个翻身倒仰,以优美的姿式潜入水中,似乎故意在他们面前露上一手。
  蓝采和虽也是游泳健将,但这时没有潜水配备,他也无法跟下海去,只好留在小艇上等着。
  钱爱玲一潜入水里,便不见了人影,直到一两分钟之后,始见她冒出水面,却已距离小艇在二三十码之外。
  她只换了口气,又再潜下水去。
  当她再度冒出水面换气时,距离已更远。
  吕洞宾情知有异,不禁气愤地叫着:
  “这女人想逃走!”
  蓝采和也发觉情形不对,立即扶正舵把,将船头朝向钱爱玲第二次冒出水面换气的方向驶去。
  可是这女人非常狡猾,她在水里潜游的方向早已改变,等到小艇驶近在搜索她时,竟在右边十余码外,冒出水面换了口气,迅速又潜入水中了。
  这一次她的动作特别快,使吕洞宾和蓝采和均未发现,但却被正以眼光四扫的史雪峰瞥见。
  小伙子对借钱的被拒仍然怀恨在心,居然用手一指说:
  “她在那边!”
  蓝采和急将船头掉转,但已不见她的影踪!
  吕洞宾不禁忿声说:
  “哼!我们就跟她在这里耗上了吧,看她有多大的本事,能够潜在水里不出来!”
  蓝采和遥向小岛一指说:
  “二哥,她不可能潜在水里太久,一定会游向那个小岛去的!”
  吕洞宾放眼看去,小岛距离他们的位置,起码在两海里以上。那女人即使游泳技术和体力都不成问题,也绝不可能一直潜游,这么远的距离,势必要陆续冒出水面换气。
  于是他有恃无恐地冷哼一声说:
  “老八,我们减低速度,看谁能耗得久!”
  蓝采和立即照办,将舵把紧夹在肋下,以徐徐的速度继续在海面上搜索着。
  史雪峰这时不禁对自己本身的处境担起心来,因为刚才吕洞宾已扬言要以牙还牙,如果证实韩湘子确被溺死,那么他也必将难逃沉尸海底的命运了。
  现在他们急于要抓住企图潜水逃走的钱爱玲,当然无暇处置他。但在这一望无际的海上,纵然那女人的泳技再好,也绝难逃得出这小艇的搜索。
  最后她终必被抓住,那时岂不……
  他的念犹未了,突听吕洞宾沉声说:
  “小子,我问你,史小姐知不知道你父亲已下了命令,交代那女人把我们的人置于死地?”
  史雪峰讷讷地回答:
  “这,这倒不清楚,马三叔把她带回去后,家父在楼上向她问了被劫持的情形,就禁止她再独自外出,惟恐再出事情。后来你们来了,家父得到通知,才匆匆赶到后院去。等到家父带你们到海边来时,舍妹就赶紧把我找上楼去,向我说明了一切,要我赶来通知钱小姐,请她设法放走你们的人……”
  吕洞宾已了解史雪妮的苦心,所以对这点他是深信不疑的,沉思了一下又问:
  “你赶来的时候,那女人已去传达你父亲的命令了?”
  他之所以这样问,主要的是要证实钱爱玲刚才的话是否可靠,以便判断韩湘子是不是还有生存的希望和机会。
  史雪峰点点头说:
  “我来迟了一步,她早已驾了小艇出海,所以我只好在海边等着……”
  吕洞宾毫不放松地追问:
  “你见到了她的时候,她就告诉你,我们的人已经被投下海了?”
  史雪峰当然不便说出自己要挟被拒的情形,只好避重就轻地说:
  “是,是的,我一听说人已经投下了海,只得赶快先离去,准备赶回去告诉舍妹。没想到正好被你们二位撞上……”
  吕洞宾的眼光向海上一扫,遂问:
  “那么执行命令的那艘船呢?”
  史雪峰茫然回答:
  “我不清楚是哪一条船,可能任务完成后,他们就把船开走了,不然一定会在这小岛附近停泊……”
  这时小岛附近不见一条船影,使吕洞宾不禁诧异地说:
  “奇怪,这附近怎么会一条船也不见?”
  史雪峰判断说:
  “说不定是为了怕引起你们的注意,把船开到码头去了,有时候船也停泊在小岛的后面……”
  “岛上有你们的人吗?”蓝采和忽问。
  史雪峰不敢隐瞒,只好照直回答说:
  “有!他们没事的时候就聚在岛上,因为家父怕他们上岸来惹事生非……”
  吕洞宾正待追问岛上的情形,突然一眼瞥见钱爱玲又冒出了水面,急向右边一指:
  “老八,她在那里!”
  蓝采和哪敢怠慢,急将船头一偏,加速驶了过去。
  钱爱玲大概已精疲力尽,眼看距离小岛还很远,要想游去已是力不从心,只得浮出水面大叫:
  “你们把船拢过来吧!……”
  蓝采和故意把小艇驶在她前面,回过头来冷笑说:
  “对不起,你既然自恃游泳技术高明,就在我们后面跟着吧!”说完,他就加足马力,向前飞驶而去。
  钱爱玲急得直叫:
  “等一等我呀!等一等……”
  蓝采和充耳不闻,驶出了百码之外,才减速缓行。
  回头看时,只见那女人正在奋力急游,早已累得她娇喘不已。
  吕洞宾这才吩咐说:
  “老八,等她一下吧,这女人我们还用得着她!”
  蓝采和不禁忿声说:
  “这是她自讨苦吃,看她还敢不敢耍花枪!”
  汹涌的浪涛中,钱爱玲奋力急游,随着浪头的起落沉浮,最后终于逐渐游近了小艇。
  当蓝采和与史雪峰,合力把她从海里拖上小艇时,她已精疲力尽,娇喘呼呼地躺在了船舱里。
  她身上的乳罩和三角裤,经海水一泡,完全紧贴着肉体,而且质料本来已形同透明,这一来就更一览无遗了。
  幸好它是黑色的,否则就更是原形毕露啦!
  纵然如此,船舱里躺着这女人丰满诱人的胴体,看在三个大男人的眼里,也确实够撩人心弦的。
  但她此刻累得连坐都无力坐起,哪还能起来穿上衣服?明知他们的眼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也只有任凭他们趁机大饱眼福了。
  坐在船头的吕洞宾,突以枪管抵在她额前,厉声喝问:
  “说,你为什么打算逃走?”
  钱爱玲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
  “我……我怕你们猝下毒手,所以……”
  吕洞宾怒斥说:
  “鬼话!我们要你潜下海去查看,还没发现沉尸的麻布袋,怎么知道我们会向你下手?!”
  钱爱玲沮然地说:
  “其实这是多此一举,我,我亲眼看着他们把麻布袋联合着铁锚投下海的。事后我把船开去搜索了半天,他要能脱身就会浮出水面待救了,结果我在附近搜寻了好几遍,仍然毫无所见,最后才不得不放弃。这样看起来,他怎么可能有死里逃生的希望呀!”
  吕洞宾追问:
  “你既替他把手上的绳子割了道刀口,又把刀子交给了他,为什么他不能脱身逃出麻布袋?”
  钱爱玲垂头丧气地说:
  “也许是那一刀割的不够深,使他被投下海后,无法及时把手上的绳子挣断。否则就是在被投下海之前,他已被他们击昏了……”
  她说的这两种可能,吕洞宾都早已想到了,韩湘子未能脱身逃出麻布袋是事实,照这情形看来,小伙子必已丧命在海底无疑了。
  “投他下海的那艘船呢?”吕洞宾抑压着内心的悲愤,向这女人喝问。
  钱爱玲回答说:
  “可能开到码头去,直接去向史老大复命了……”
  吕洞宾觉得已没有登上小岛去查看的必要,于是当机立断,决定把钱爱玲和史雪峰带回去再说。
  这时他已认定韩湘子毫无生还的希望,因此心情极为沉痛和愤怒,只吩咐蓝采和掉转船头回驶,便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怒容满面地沉思起来。
  韩湘子是他们之中,最年轻有为的好手,如今竟白白地把命送掉,落个沉尸海底,这自然不能轻易甘休。
  因此,吕洞宾已拿定主意,除非发生奇迹,能使韩湘子死里逃生,否则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决心全力以赴去找史金成算账。
  即使是拼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他们也义无反顾!

第八章敌忾同仇
  随同吕洞宾与蓝采和进入市区的大汉,与他们分手后,便立即赶往那家冷饮店,通知守在那里的人赶往海边去接应。
  可是,当他刚到冷饮店门前,只见外面围了不少行人在看热闹,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惊。
  他情知有异,忙不迭挤进人堆,挤到门口一看,发现他们的人早已不知去向。而冷饮店里却是一片凌乱,显然这里曾有人大打出手过。
  一名便衣人员,正带着两名警察在查问店里的人。他一看这情形,心知他们的人必已被对方发现,以致双方发生冲突,在这里动过了手。但留在冷饮店里的那几个人,此刻上哪里去了呢?
  这大汉既不知他们的去向,又不便进店里去查问,只好向挤在身边看热闹的一个中年人轻声问:
  “老兄,这里出了什么事?”
  中年人很热心地告诉他:
  “刚才这里有人打架,警察一赶来,就全跑掉了……”
  那大汉不再多问,立即挤出人堆,眼光四下一扫,附近却不见他们的任何一个人影。
  正待雇车赶往海边去通知吕洞宾和蓝采和,不料腰后突然被一支硬硬的东西抵住了,接着向他轻声喝令:
  “朋友,放老实些,走向街对面去!”
  大汉暗吃一惊,心知抵在腰后的是支手枪,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走向了对街。
  后面这家伙的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以枪逼着那大汉。另外尚有两个衣衫不整的汉子在旁监视,匆匆穿过马路,走到了对面的街边。
  正走向“金成搬运公司”门口,那大汉突然双臂齐撞,撞开了企图挟持他的两名大汉,拔脚就向前狂奔。
  不料迎面又来了两名大汉,双双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几乎是在同时,“噗噗”两声轻响,那大汉已被两发子弹击中背部!
  “啊!……”他刚叫出一声,迎面来的两名大汉已一左一右将他架住,迅速拖进了那挂羊头卖狗肉的搬运公司。
  这大汉已身受重伤,根本无力挣扎和反抗,被他们架着拖进了后院,再带进地下室,才撒手把他推倒在地上。
  王济棠已得到通知,偕同孙广赶到地下室里来,一名大汉立即上前,向他们轻声报告发现这名大汉的情形。
  听完之后,王济棠不由地嘿然冷笑说:
  “哼!他们居然还不死心,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了!”
  随即走过去,向那奄奄一息的大汉喝问:
  “你们的人都来了?”
  那大汉把心一横,来了个置之不理。
  王济棠不禁勃然大怒,他是以狠出名的,提起脚来踩住了那大汉胸口,脚尖猛一用力,怒问:
  “你说不说?!”
  那大汉伤中要害,怎经受得起这一脚踩下,突然惨叫一声,顿时口喷鲜血而亡。
  王济棠这才把脚提开,犹自怒不可遏地骂了声:
  “他妈的!”
  然后向那几名大汉交代两句,要他们处理尸体,便偕同孙广走出了地下室。
  匆匆来到二楼,只见史金成正在和马亮逵继续密商着,见他们上了楼才停止。
  “抓住的是什么人?”史金成迫不及待地问。
  王济棠回答说:
  “是他们带来的小喽啰,不是重要的角色,我还没来得及问话,那家伙就他妈的挂了!”
  马亮逵“嗯”了一声说:
  “照这情形看,他们并没有赶回吉隆坡去,仍然留在此地罗?”
  王济棠悻然地说:
  “我早说过了,他们绝不会相信,姓韩的小子已经带了那两男一女先回吉隆坡,怎么可能轻易地离开马六甲呀!”
  史金成把眉一皱说:
  “但他们自己为什么不露面,却让带来的那批小角色在这附近活动?”
  王济棠沉思了一下,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嘴脸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可能是声东击西,弄些人在这附近活动,故意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实际上的目标是钱小姐那里!”
  史金成暗自一怔,急说:
  “她那里的人手都临时撤走了,只有几个女人在充场面,万一他们真去了,钱小姐恐怕应付不了他们……”
  王济棠自告奋勇说:
  “老大,你们就留在这里,让我和老四带些人赶去看看吧!”
  “也好,”史金成说:“反正我已经交代钱小姐,通知老唐把那姓韩的小子沉下海去。只要我们不认这笔账,他们就死无对证!”
  王济棠阴狠地说:
  “虽然钱小姐不至于泄漏,但他们不找到姓韩的小子,是绝不会离开此地的。所以最好是用我刚才所说的主意,那才能一劳永逸,以免后患无穷!”
  史金成犹豫之下,终于点点头说:
  “你们快赶到海边去,一切就由你作主看着办吧!”
  王济棠得了他这句话,顿时精神一振,偕同孙广匆匆而去。
  他们带了十来个大汉,分乘两部轿车,急急赶向了海边。
  这家伙确实料事如神,算准了对方会再去找钱爱玲的。惟恐那女人落进他们手里,被迫说出韩湘子已被沉尸海底,所以必须赶去加以保护。
  尤其现在他已获得史金成的同意,授权由他指挥一切,那么他就不必顾忌,可以放心大胆地照着自己的主意做了。
  而他的主张,就是把对方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实际上他并不完全是为史金成设想,而是打算趁此机会除掉对方,以免成为他们将来在吉隆坡方面扩张势力的障碍。
  风驰电掣地赶到了海边,结果却看不出这里有任何动静,倒颇出他们意料之外。
  是自己的估计错误?还是对方尚未赶到?
  王济棠立即指挥大家下车,把车交由两名担任驾驶的大汉,开到岩石后去隐藏起来。
  不料正奔向岩上,那两名停妥车子的大汉已追来,急向王济棠报告:
  “二爷,我们小老板的车子停在岩石后面,跟钱小姐的车停在一起!”
  “哦?”王济棠诧异地说:“雪峰怎么也跑来了?”
  孙广急问:
  “他突然跑到这里来干嘛?”
  王济棠一时也无从回答,加紧脚步直向岩上奔去。
  一口气奔到岩上,只见矮屋前把守着两名大汉,若无其事地坐在石块上闲聊着,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两名大汉见他们到来,才忙不迭起身相迎。
  王济棠劈头就问:“史老大的少爷来了?”
  一名大汉执礼甚恭地回答:
  “他来找钱小姐,听说钱小姐驾小艇出海去了,就自己到海边去等她了……”
  王济棠诧然急问:
  “钱小姐还没回来?她去了多久了?”
  那大汉看了看手表说:
  “大概有个把钟头了吧……”
  王济棠急向孙广说:
  “老四,你带几个人留在这里,其他的人跟我到海边去等钱小姐。如果有什么动静,我们立刻就会赶来的!”
  于是,他带了四五名大汉,匆匆又奔向了海边。
  谁知一路找到藏那小艇的岩洞附近,却不见史雪峰的人影。
  王济棠不禁暗觉诧异起来,史雪峰既来了海边等钱爱玲,却不见他的人影,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他只好将双手合在嘴上,振声向四下大叫:
  “雪峰!雪峰……”
  但连叫了几遍,却未听到史雪峰的应答。
  这就奇怪了,他的车子既停在岩石后,上面把守的大汉又明明说他到海边来等钱爱玲的,怎么会不在这附近?
  王济棠情知有异,急命几名大汉分头去找,自己则只留一名大汉等在海边。
  眺望海上,只见茫茫一片,连一条船影也没有。
  王济棠这时已不再担心钱爱玲,因为对方的人既未找来,那就比较放心了。她独自驾小艇去传达史金成的命令,也许找寻老唐的船只时,或者是留在船上亲自监督执行任务,当然不会急于赶回来。
  而史雪峰的不见人影,倒使他感到了怀疑。这里只有一艘备用的马达小艇,没有其它的船可供小伙子驾了出海去找钱爱玲。
  同时,在王济棠的想法,史雪峰根本没有私下赶到这里来的必要。他既然来是为了找钱爱玲,听说那女人驾了小艇出海去通知老唐,就跑到海边来等她。
  那么他急于要见钱爱玲,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既然要等那女人,他就应该等在这里,偏偏又不见他的人影,岂不怪哉?!
  沉思之下,王济棠终于恍然大悟,认为很可能是史雪峰本来在这里等着的。发现他们也向海边而来,为了不愿被撞见,所以赶紧避了开去!
  但他不明白,史雪峰来见钱爱玲,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必须如此鬼鬼祟祟?
  难道是……
  念犹未了,忽听身边那大汉急说:
  “二爷,你看那边有船来啦!”
  王济棠急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极目远眺,果见海上出现了一条船影,正鼓浪前进,朝着海边飞驶而来。
  他们没有带望远镜,直到船影由远而近,由小而大,才看清来的是艘船尾加装着马达的小艇。
  小艇已愈来愈近,王济棠始发现船上并不止钱爱玲一个人,可惜仍然无法看出其他的人是谁。
  他一时不察,以为必是老唐船上的人,立即双手高举齐挥,遥向来船打着招呼。
  不料小艇上除了钱爱玲之外,另外三个就是吕洞宾和蓝采和,以及被制住的史雪峰!
  吕洞宾举着望远镜,早已看清海边的情形。
  不过他也颇觉意外,想不到守候在海边的是王济棠,居然还向他们挥手打招呼呢!
  好在他们手里执有钱爱玲和史雪峰,对方即使早已严阵以待,在海边守株待兔地等着他们,也会投鼠忌器,绝不敢贸然轻举妄动的。
  由于吕洞宾与蓝采和均化了装,直到小艇已驶近岩洞,王济棠仍未认出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他颇觉意外的,倒是没想到史雪峰也在小艇上,跟着钱爱玲一起回来了。
  尚未想通史雪峰怎会跟钱爱玲在一起的,小艇已熄火直接滑行进入了岩洞。
  突然,钱爱玲首先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吕洞宾,竟以枪抵在她的背后,而她身上只穿戴着三角裤和乳罩!
  王济棠见状,不由地一怔,惊诧地急问:
  “钱小姐,这,这怎么回事呀?……”
  钱爱玲窘迫万状,面红耳赤地说:
  “这叫麻绳拴豆腐——别提了!”
  王济棠正待从身上掏出枪来,吕洞宾已沉声喝阻:
  “别打歪主意,这女人的死活你可不顾,但后面还有个史老大的儿子!”
  王济棠不禁惊问:
  “你,你是?……”
  吕洞宾振声地说:
  “兄弟的声音你还听不出?!”
  王济棠更是一惊,怔怔地说:
  “你,你是吕兄?……”
  吕洞宾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如假包换!”
  王济棠眼光急向岩洞一扫,未见史雪峰和另一个人出来,心知那小伙子被制住了作为人质。他哪还敢轻举妄动,只得放下了准备掏枪的右手,惊问:
  “吕兄这是干嘛?”
  吕洞宾仍然以枪抵在钱爱玲背后,怒容满面地忿声说:
  “你们听着,我们那位韩老弟大概已遭了毒手,这是史老大亲自下的命令。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犯不着为他卖命。不妨立刻把他找来,除非今天能使韩老弟起死回生,否则我们就以牙还牙,拿他的儿子一命抵一命!”
  王济棠吓得脸色大变,情不自禁地向钱爱玲怒问:
  “是你告诉他们的?!”
  钱爱玲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王二爷,你可别把责任推在我头上,要不是雪峰先说出了一切,我是绝不会泄漏出来的!”
  王济棠惊诧地“哦”了一声说:
  “奇怪!雪峰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而且还告诉了他们?”
  钱爱玲忿声说:
  “那你自己去问他吧!”
  “姓韩的人呢?”王济棠急问。
  钱爱玲沮然地回答:
  “我只是奉命行事,去通知了老唐,他自然也只有照办,把姓韩的装在麻布袋里投下海去啦!”
  王济棠紧张地惊问:
  “那么早已淹死啰?”
  吕洞宾突然怒不可遏地说:
  “哼!难道你认为他还能活着?好吧,我们也可以如法炮制,把史老大的儿子手脚捆住,装进麻袋里,加上铁锚投下海去。只要他能死里逃生把命保住,我们就绝不再追究,马上回吉隆坡,从此绝不再来马六甲!”
  王济棠强自一笑说:
  “吕兄,事已如此,人死不能复生。如果你们真要以牙还牙,置史老大的儿子于死地,他绝不会甘休的。这样一来,史老大势必不顾一切,甚至全力以赴跟你们火拼。纵然拼个两败俱伤,或者同归于尽,他也在所不惜……”
  “那么照你的意思,我们就应该不了了之啰?!”吕洞宾怒问。
  王济棠皮笑肉不笑地说:
  “兄弟倒有个建议,如果吕兄同意的话,不妨由你们提出任何条件,只要史老大能做得到的,兄弟负责劝他接受……”
  吕洞宾断然地说:
  “我没有其它条件,只有一命抵一命,让他的儿子尸沉海底!”
  王济棠不以为然地说:
  “吕兄,现在人在你们手里,要宰要割,还不是随心所欲?但兄弟倒要奉劝吕兄一句,最好是三思而行,切不可太意气用事,应该先考虑考虑后果。虽然一旦火拼起来,尚不知鹿死谁手,毕竟有些犯不着拼个你死我活啊!”
  吕洞宾怒斥说:
  “你是想要我们放他儿子一条生路?!”
  王济棠点点头说: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样闹下去,势必闹得不可收拾。何况人死不能复生,即使你们把他儿子置于死地,也只不过是为了泄恨,并不能使韩老弟起死回生。史老大当然也不会甘休,必然要为他儿子报复,结果不是两败俱伤,就是拼个同归于尽。所以,依兄弟之见,倒不如由你们提出任何条件,作为一种补偿,只要能做得到的,兄弟负责让史老大接受!”
  吕洞宾怒哼一声说:
  “好吧!既然王兄晓以大义,兄弟也不能忠言逆耳,一意孤行。现在史老大的儿子在我们手里,如果要放他一条生路,那就得遵照我的条件!”
  王济棠喜出望外,振奋地说:
  “无论什么条件,请吕兄尽管吩咐吧!”
  吕洞宾把脸一沉,冷声说:
  “你听着,首先要史老大负责把韩老弟的尸体,从海里打捞起来!”
  王济棠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
  “这不成问题,绝对遵命照办!”
  吕洞宾接着说:
  “第二个条件,是尸体捞出之后,必须以隆重厚礼盛殓……”
  没等他说完,王济棠已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当然!这些完全包在兄弟身上,一切绝对做得使你们满意!”
  吕洞宾继续又说:
  “别忙!还有个附带条件,就是灵堂暂设在马六甲,祭完之后再由你们护送灵柩返回吉隆坡。并且,史老大和你们几位,以及你们所有的人,必须全部披麻戴孝!”
  “这……”王济棠怔了怔,面有难色地说:“吕兄前面所提的条件,我们可以一律接受。只是要我们全体披麻戴孝,这未免太……”
  吕洞宾毫不通融地说:
  “兄弟的条件是不折不扣的,也绝不勉强,接不接受悉听尊便!”
  王济棠尚未置可否,突听附近海边传来一阵枪声,顿使他们暗自一惊。
  未等吕洞宾开口,王济棠已吩咐那大汉:
  “你快去看看,如果是我们的人开枪,无论对方是谁,教他们马上停火,来这里听命!”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领命飞奔而去。
  王济棠犹豫了一下,忽说:
  “吕兄,关于要我们全体披麻戴孝的这个条件,是否可以……”
  吕洞宾斩钉截铁地说:
  “除非史老大照办,否则毫无商量的余地!”
  王济棠把眉一皱,讷讷地说:
  “这倒确实是个难题了……史老大此地,几乎很少有人不认识他的,突然要他披麻戴孝。这,这实在有点……”
  正说之间,去查看的大汉已飞奔回来,气急败坏地向他报告:
  “二爷,海边来了艘木壳机动渔船,对方的身分不明,我们的人刚要上前查问,他们就先开了火……”
  王济棠回过头来急问:
  “吕兄,是不是你们的人?”
  吕洞宾心知可能是汉钟离他们的那一组人,已经设法弄到船只,由海上赶来了,于是把头微微一点说:
  “也许是吧!”
  这时枪声已止,随见几名大汉奔来,乍见这里的情势,无不为之一怔,惊愕地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王济棠振声喝阻了他们的轻举妄动,遂说:
  “吕兄,我看这么吧,其它的条件,兄弟可以代为全部接受。惟有披麻戴孝这一点,兄弟实不便擅自作主,必须由史老大亲自决定。现在兄弟立刻赶回去跟史老大商量,尽快来给吕兄答复,只是在兄弟赶回之前,请别对史老大的儿子……”
  吕洞宾沉声说:
  “这个你放心,在你们给我确实答复之前,兄弟保证不伤那小子一根汗毛!”
  王济棠看了看手表说:
  “现在是四点二十分,兄弟在一个小时之内赶来!”
  于是,他立即带着那些大汉,匆匆离开了海边。
  等他们这批人离去之后,蓝采和才推着史雪峰从岩洞里出来。
  他们不能待在海边等王济棠,便一个押着一个,决定跟赶来的汉钟离等人会合了,一起到岩上的矮屋里去等。
  可是,汉钟离等人并不知道他们在海边,以及整个的情况,等那几名大汉一奉命停止射击,便趁机齐向岩上冲去。
  这时留在岩上的孙广及那些大汉,早已被海边的枪声惊动,立即如临大敌地严密戒备起来。
  汉钟离他们这一行是六个人,由于对岩上的情况不明,又不知吕洞宾与蓝采和是否已先赶来,所以丝毫不敢大意。
  不过,对刚才在海边企图拦阻他们登岸,结果又突然不战而退那几个大汉,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使他们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刚冲近岩上,孙广指挥着那些严阵以待的大汉,突然齐齐开火,向他们发动了猛烈的射击。
  汉钟离一马当先,立即举枪还击,其他的人则忙不迭散开,以免目标集中。
  这老粗企图奋不顾身地向上冲,但却被密集的猛烈火力所阻,使他被迫退了下来。
  铁拐李的行动不太方便,曹国舅却是身手不够灵活,他们两个只能以火力掩护,使汉钟离带着三名大汉继续向岩上冲去。
  本来他们以为这里只有两名大汉把守在矮屋前,其余的都是些女流之辈,只要摸上岩来,不难把那两个家伙制住。
  如果吕洞宾与蓝采和已先到,那么早已代劳,根本不需他们动手了。
  可是没想到尚未登岸,已被正在海边找寻史雪峰的那几名大汉发现,以致双方一开火,惊动了岩上的这批人。
  岩上既然发动猛烈攻击,足见吕洞宾与蓝采和并未能把局势控制。但他们是途中遭到阻拦,以致尚未赶来,还是反被对方所制了呢?……
  念犹未了,突然一声惨叫,只见汉钟离身旁的一名大汉,已被岩上的乱枪击中,倒身一直滚跌了下去。
  汉钟离顿时惊怒交加,狂喝一声,竟然奋不顾身地跳起来就向上冲。
  曹国舅见状大惊,急加喝阻:
  “老三!快退回来……”
  但汉钟离已形同疯狂,根本充耳不闻,继续向岩上冲去。
  岩上的火力突然集中,一阵乱枪射来,使汉钟离终于欲避不及,左肩和大腿上各中了一枪,扑倒在了乱草丛中。
  曹国舅大吃一惊,正待冲上前去抢救,忽听下面一声娇喝:
  “停火!”
  曹国舅与铁拐李同时回头一看,只见钱爱玲被吕洞宾推着,正奔向岩上而来。跟在他们后面的,则是被蓝采和以枪制住的史雪峰!
  钱爱玲接着双手高举连挥,向岩上疾喝:
  “上面的人听着,史大爷的儿子在他们手里,谁都不许开枪,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负责!”
  岩上的孙广居高临下,已把下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眼看钱爱玲和史雪峰被制住,不由大吃一惊。
  由于投鼠忌器,他无可奈何,只好一声令下,停止了射击。
  吕洞宾仍不敢大意,把史雪峰交由蓝采和监视留在后面,他则逼着钱爱玲直奔岩上。
  曹国舅趁机冲向草丛,发现汉钟离躺在地上,正在挣扎着企图爬起身来。
  “老三,伤的重不重?”他忙不迭蹲下身去急问。
  汉钟离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妈的!差一点射中腿骨,这条腿就报废啦!”
  曹国舅一听他的口气,这才比较放心,遂说:
  老二他们已经赶来了,并且制住了姓钱的女人和史金成的儿子,你先躺着别动,我去看看上面的情形就来……”
  等他起身出了草丛,只见吕洞宾已逼着钱爱玲奔至岩上。
  由钱爱玲说明了情况,孙广只得吩咐所有的人手全部撤走,决定到岩下去等候王济棠,而把岩上的矮屋暂时移交给对方。
  于是,吕洞宾他们这方面,毫不客气地来了个喧宾夺主,鸠占雀巢。
  汉钟离肩上的伤较轻,但大腿上这一枪却使他不能行走,只好由两名大汉把他抬了上来。
  主要的一张王牌是史雪峰,绝不能让他脱身逃走。所以一押进矮屋,吕洞宾就吩咐两名大汉,找来绳子把他捆住,关在里面的小木屋,派他们守着。
  汉钟离的伤势是不太严重,但大腿上流血不少,钱爱玲便在蓝采和的监视下,亲自去拿出药物来,动手为这老粗止血裹伤。
  这是她经常做的,因此驾轻就熟,做来并不比医院的护士逊色。
  而留在这里的那几个女人,居然若无其事,很起劲地向他们大献殷勤,忙着招待起来。
  这时吕洞宾才神色凝重地,说出了韩湘子已凶多吉少,百分之九十九是沉尸海底的噩耗。
  汉钟离不顾钱爱玲正在替他包扎,突然挺身跳起,勃然大怒说:
  “那还留着姓史的小子干嘛?让我亲手先捅他几刀!”
  铁拐李也惊怒交加地说:
  “老六要真遭了不测,老子非跟他们拼了不可!”
  曹国舅急问:
  “老二,这么说,老六是毫无生还的希望了?”
  吕洞宾黯然神伤地长叹一声说:
  “希望非常渺茫……”接着他把向王济棠提出的条件,向他们说了一遍。
  汉钟离怒不可遏地说: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就算姓史的同意披麻戴孝,我也不答应!”
  铁拐李接口说:
  “哼!我这一关也通不过!”
  曹国舅也忿声说:
  “老二,不是我存心起哄,惟恐天下不乱。姓史的这一手实在太狠,我们要不为老六报仇,他死也不会瞑目的!”
  他们异口同声地表示要为韩湘子报仇,不禁使吕洞宾也感到左右为难起来。
  当然,史雪峰在他们手里,现在要处置他,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纵然事后史金成势必找他们算账,甚至倾巢以出地赶到吉隆坡去,不顾一切地找他们火拼,那也不足为虑。
  像马一飞那么厉害的人物,他们尚且没看在眼里,这批私枭又算得了什么?
  实际上吕洞宾顾虑的,并不是把史雪峰置于死地的后果,而是顾念到他妹妹史雪妮的一片苦心。
  不管史金成如何,那少女毕竟心地善良,不失深明大义。她为了怕双方把事态闹大,居然自动送去给他们作为人质,用以交换蓝采和。
  刚才又特地要史雪峰赶来通知钱爱玲,希望这女人设法放走韩湘子,对她的这番苦心,又岂能完全一笔抹煞?
  因此,吕洞宾毫不隐讳,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意思。要求他们看在那少女的份上,暂且保持冷静,等王济棠有了答复再作最后决定。
  经过一阵激烈的争执,这几个人激动的情绪才平静下来,终于被吕洞宾说服,勉强同意了他的主张。
  于是,在悲愤和沉重的气氛中,他们各自怀着沉痛的心情,默默地在等着……

第九章骑虎难下
  王济棠约定是一个小时之内,赶回这里来给吕洞宾他们答复的。
  就在剩下最后几分钟时,一名大汉直奔岩上而来,向守在矮屋前的大汉大声说:
  “我是来送信的!”
  “走过来!”那大汉以枪口对着他喝令。
  这汉子硬着头皮走过去,由另一大汉上前,向他全身搜索了一遍,证实未藏武器,才把他带进矮屋。
  吕洞宾已听见他说明是来送信的,不由地暗自一怔。因为时间已将至,王济棠自己不来答复,却派来个人送信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送信的汉子已被带进去,立即从口袋里掏出封信,上前双手奉上说:
  “这是史老大派我送来的,请吕爷过目!”
  吕洞宾接过信,并不急于拆阅,沉声问:
  “王济棠自己怎么不来?”
  那汉子回答说:
  “吕爷见了信就知道……”
  吕洞宾这才抽出信笺,只见上面寥寥数语,大意是表示史金成的人马已全部出动,包围了这里。限他们立即释放史雪峰,否则将不顾一切发动猛攻,即使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还没看完,吕洞宾已勃然大怒,把信捏作一团,用力掷在地上说:
  “你去告诉史老大,有本事就来吧,我们随时恭候!”
  那汉子吓得连退两步,急说:
  “吕爷,请暂息雷霆,容小的还有几句话要说……”
  “有什么话?!”吕洞宾怒问。
  那汉子定了定神说:
  “这是王二爷私下吩咐小的带个口信给吕爷,希望吕爷不要意气用事,最好三思而行。因为史老大已把全马六甲的人手调来,除非你们释放史少爷,他将决心不惜火拼的。如果吕爷不相信,不妨出外去看看,这里四周围已被包围,只要史老大一声令下,马上就发动攻击!”
  吕洞宾怒哼一声说:
  “很好,谢谢王二爷的忠告,你也替我带个口信给他,只要他们谁敢开第一枪,我们的第一发子弹就送给史老大的儿子!”
  那大汉犹图劝说,却被吕洞宾把眼一瞪,怒斥说:
  “你还不快滚?!”
  吓得他魂飞天外,忙不迭掉头鼠窜而去。
  曹国舅已捡起捏作一团、掷在地上的信重复展开看过,不禁怒形于色地说:
  “姓史的居然想把我们唬住,简直在做梦!”
  吕洞宾没有接腔,急步走出矮屋,跳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居高临下,向四下一看,果见海边的那条路上停着两部大货车,另外尚有几辆小轿车。
  看情形来的人数实在不少,但却不见一个人影。
  他看在眼里,心知对方并非虚张声势,确已倾巢来犯,决心不惜跟他们火拼了。
  曹国舅也跟了出来,见状不禁暗自一惊说:
  “老二,看来他们是真准备硬干啦!”
  吕洞宾有恃无恐地说:
  “只要有姓史的小子在我们手里,史金成就绝不敢轻举妄动,除非是不顾他儿子的死活!”
  曹国舅担心地问:
  “万一他以为我们已经处置了那小子呢?”
  吕洞宾想了想说:
  “那倒没关系,必要时我们可以设法让他知道那小子还活着。只是他们来的人很多,我们必须加强戒备,以防他们等天黑了摸上来偷袭……”
  曹国舅把眉一皱,忧形于色地说:
  “可是我们一共只有七个人,老三又受了伤,人手实在不够分配……”
  吕洞宾从容不迫地说:
  “现在只有把那小子交给老三看守,把那些女人关进一间屋里,留一个人在屋里里守着。我们五个人全得散布在外面,各守一个据点,绝不能让对方的人摸上来。反正刚才我已让那送信的传话给他们了,除非史金成当真置他儿子的死活于不顾,否则就绝不敢先开火!”
  他们不敢耽搁,立即回到矮屋里,按照吕洞宾的分派,使仅有的七个人全派上了用场。
  由于人手的不足,他们才想起跟吕洞宾与蓝采和一起进入市区,独自前往那家冷饮店去,准备带着其他人赶来这里会合的大汉,怎么会一去没了消息的?
  既然没把守在冷饮店的几个人带来,那就很可能是找不到他们,或者自己发生了事故!
  这次他们从吉隆坡赶来,除了落在对方手里的蓝采和,“八仙”中只留下了张果老和何仙姑,其他的人一齐出动,另外尚带了十来个大汉,阵容已相当浩大。
  当然,以他们的人数跟对方比,那就显得众寡悬殊,无异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他们到马六甲,当初并未料到会演变成这个局面。以为凭他们的名气,加上曾有助于对方,“南方七蛟”方面至少总会卖个交情的。
  谁知对方非但不买账,甚至向韩湘子下了毒手!
  现在韩湘子生死不明,实际上是根本毫无生还的指望了。而赶去通知冷饮店里那些人的大汉,又一去不返,毫无消息。面对人多势众,人数不知超过他们多少倍的强敌,自然难免感到了人手不足的恐慌。
  尤其从海上赶来的这六个人,其中一名大汉在向岩上冲时被乱枪击中,滚跌下去毙命了。汉钟离这老粗是个勇将,偏偏又受了伤,只能大材小用,派他负责守住史雪峰。
  此刻正值用人之际,加上吕洞宾与蓝采和,总共也只不过七个人。万一对方不顾一切地大举来犯,全力以赴向他们发动猛攻,这局面如何能挺得下去?
  因此他们唯一的保障,就是以史雪峰的生命,迫使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但有一点是值得顾虑的,那就是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等到夜色朦胧之后,对方对这里的情形和地势了若指掌,个个都是识途老马,随时可能趁黑摸上来。
  而他们的人手不足,难免顾此失彼,如果对方摸上来施以突袭,确实防不胜防!
  这时心情最沉痛与悲愤的,莫过于蓝采和了。因为他自觉这次的事件,等于是由他而起,否则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假使他没有落在对方手里,其他的人就不可能会为了个仙娜蒂,当真劳师动众地,赶到马六甲来向对方要人。
  以此类推,韩湘子也就不致为了冒险去救仙娜蒂,而落在了对方手里,最后竟致落个沉尸海底的悲惨命运!
  那么,其他的人如果根本不来马六甲,这一切又怎会发生?
  现在已是兵临城下,一场火拼随时可能爆发的局面。而他们一共只有这么几个大人,万一对方不顾一切,拼起来纵然能支持一阵,最后他们这方面终必寡不敌众。
  祸是他惹出来的,如果拼得伤亡殆尽,自己虽死不足惜,连累了其他的哥们,恐怕使他死也不能瞑目了!
  天色已逐渐昏暗下来……
  夜,即将来临……
  但悬岩下却毫无动静,连那送信的汉子,带了吕洞宾的回话下去复命后,竟然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沉静和安宁,已然显示出一个预兆,那就是对方在按兵不动,等待着天黑!
  吕洞宾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惟恐天色一黑之后,对方趁机摸上来突袭,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很显然的,对方是由于史雪峰在他们手里,不得不投鼠忌器,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的按兵不动,自然是为了史雪峰的安全,否则早已发动猛攻了。
  可是,等到天黑以后,情势就完全不同了。对方只要能突袭得逞,首先必然全力抢救出史雪峰,解除了后顾之忧。那就毫无顾忌,可以放手地干,甚至把他们赶尽杀绝啦!
  就在这时候,留在屋里的大汉忽然急步走出,来到吕洞宾身边轻声说:
  “二爷,姓钱的女人有话要跟您谈……”
  吕洞宾犹豫了一下,才吩咐那大汉替他守住那里,径自匆匆走进了矮屋。
  这时屋里已陷于一片昏暗中,他来到关着那些女人的房门口,在门上敲了两下问:“钱小姐,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钱爱玲在房里回答:
  “请让我出房来跟你谈吧!”
  吕洞宾只好把插在锁上的小铁条拔出,开了门让那女人出来,随即又关上门,铁条插还原。
  钱爱玲已穿上一件紧身洋装,虽在如此紧张的情势下,她那阿娜多姿的体态,依然十分动人。
  他们走出了走道,来到外面的屋里,她才郑重其事地说:
  “吕先生,史老大的个性我很清楚,他向来是一意孤行,不容易接受任何人的意见的。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据我看来,很可能是准备等天黑以后,摸上来向这里施以突袭,攻你们个措手不及!”
  吕洞宾置之一笑说:
  “这个我们早已料到了,你有什么意见?”
  钱爱玲忧戚地说:
  “我倒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把我想到的告诉你。因为史老大这个人最顾面子,他之所以不接受你们的条件,主要的是丢不起这个脸。更不愿在他的人面前示弱,看他为了自己的儿子而屈服!”
  “你认为他真会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吕洞宾问。
  钱爱玲神色凝重地说:
  “那当然不至于,不过我必须说明一点,而这一点对你们非常重要。实际上除了我知道这个秘密之外,连雪峰和雪妮自己都不清楚,那就是这对孪生兄妹,并不是史老大亲生的儿女!”
  “哦?!……”吕洞宾大为意外地一怔。
  钱爱玲接下去说:
  “所以你们应该明白,史老大如果能救出雪峰,他自然会尽一切可能而为的。因为雪峰虽不是他亲生的骨肉,但毕竟是从小就抱回去收养的,连他的几个结拜弟兄都不知道这个秘密,那不跟亲生的儿子一样?可是,万一迫不得已,到了必要的时候,他就不会顾雪峰的死活了。如果你们以为有雪峰在手里,就可以有恃无恐,用来威胁史老大,那可就大错特错啦!”
  吕洞宾暗自一惊,急问:
  “这么说,等天黑以后,史老大就会不顾一切,向这里发动攻击啰?”
  钱爱玲点点头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这将是必然的。因为这样一来,能救出雪峰自然最好,否则他更可以在他的人面前,表示为了不甘屈服,甚至牺牲自己儿子的一命也在所不惜呢!”
  吕洞宾不禁诧异地问:
  “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秘密呢?”
  钱爱玲叹了口气说:
  “本来我是不想说的,可是下面一直到现在没有动静,我才觉得情形不大对劲。刚才我在屋里想了很久,觉得如果不把真相向你说明,而你们以为有雪峰在手里,就可以有恃无恐,使史老大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结果必然是估计错误。同时,不怕你见笑,我也是为了自己本身的安全,才不得不决定告诉你的。因为史老大真要攻击这里的话,连雪峰的死活都置于不顾了,还会管我和其他的人?到了那时候,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在乱枪之下恐怕也难死里逃生,势必同归于尽了!”
  “既然如此,你告诉了我这个秘密,还不是无济于事?!”吕洞宾说。
  钱爱玲轻喟一声说:
  “这确实很棘手,因为你们这方面已是骑虎难下,而史老大方面也是箭在弦上,势在必发了。并且,这绝不是任何一方面让步,就能解开这个死结的,除非……”说到这里,她忽然把话止住了。
  “除非怎样?”吕洞宾追问。
  钱爱玲迟疑了片刻,始说: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由我出面,亲自去告诉史老大,就说我已暗助那姓韩的逃生,实际上并没死在海里,所以你们已决定释放他的儿子……”
  吕洞宾忿声说:
  “那不是成了我们贪生怕死,反而向姓史的屈服了?这可绝对办不到!”
  钱爱玲正色地说:
  “吕先生,常言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要死得有价值。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之别。史老大已倾巢而出,来的人数可能超出你们十倍以上,火拼起来你们是绝对寡不敌众的。同时他既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就势必非把你们赶尽杀绝不可。请问你们全丧命在这里,究竟所为何来呢?”
  吕洞宾大义凛然地说:
  “士为知己者死,为了我们那位韩老弟,纵然拼个伤亡殆尽,我们也义无反顾!”
  钱爱玲不以为然地说:
  “这完全是意气用事,以我之见,人死不能复生。你们真要有决心为死者报仇,与其今晚逞一时之勇,拼个伤亡殆尽,倒不如暂时委屈求全。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还怕没有报仇的机会?”
  吕洞宾突然狂笑说:
  “好一番大道理,敝人对钱小姐的口才,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钱小姐是史老大方面的人,却劝我们把命保住日后好报仇,这岂不是成了在出卖史老大?”
  钱爱玲顿时面红耳赤,讷讷地说:
  “我,我只是不愿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受到这场无妄之灾。并且,报不报得成仇,那是你们的事,只要我没有帮助你们对付史老大,我就对他问心无愧!”
  吕洞宾“哦”了一声,故意问她:
  “那么你向他承认,暗助了我们的人逃生,他就会不加追究?”
  “这……”钱爱玲怔了怔说:“这不用你操心,我既敢向他承认,就不怕她追究。何况只要能避免这一场火拼,我是一切在所不惜的!”
  吕洞宾冷笑一声,毫不保留地指出:
  “钱小姐,我看你故意找借口,其实是想离开这里,以免跟我们在一起受到攻击,遭到同归于尽的命运吧!”
  钱爱玲矢口否认说:
  “吕先生,我绝对没存这个念头……”
  吕洞宾紧逼地问:
  “那么我怎么知道,你去见了史老大将说些什么呢?”
  钱爱玲认真地说:
  “我保证向他承认暗助了姓韩的逃生!……”
  吕洞宾笑笑说:
  “好吧!既然你愿意,那也不必亲自下去见史老大,我可以派人去通知他们,让谁上来跟你说话!”
  钱爱玲尚未置可否,已被吕洞宾逼着一起走出矮屋。
  来到刚才的岗位,吕洞宾便咐咐替他代守的大汉:
  “你马上到下面去见史老大,就说这位钱小姐有重要的话告诉他,如果他自己不敢冒险,可以派王二爷或者其他任何人上来!”
  那大汉恭应一声,立即领命而去。
  眼看那大汉已向岩下走去,吕洞宾忽问:
  “如果我们释放了史雪峰,他们并不撤走人马,反而毫无顾忌地发动攻击呢?”
  “这……”钱爱玲怔了怔,似乎觉得有王济棠在一旁出歪主意,就很有这个可能,因此她毫不忌讳地说:“假使要防他们这一手,你们可以逼他先撤退,等你们安全离开了这里再放人呀!”
  吕洞宾置之一笑说:
  “这个主意不坏,但易身处地想一想,史老大何尝不要防我们一手,怕我们一旦威胁解除,把人带走了不放哦!”
  钱爱玲被这一问,顿时哑口无言起来。
  就在这时候,突听岩下传来一声轻呼,随即就静寂无声了。
  吕洞宾听出呼声是来自那大汉下去的半途,不由地暗自一惊,急朝下面看去,已不见那大汉的人影,也看不出任何动静。
  这一惊非同小可,很显然的,那大汉已在半途遭到了对方的突袭!
  他们的人手原已不够,这一来又少了一个,顿使吕洞宾惊怒交加,不禁迁怒于钱爱玲说:
  “哼!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
  不料他的话犹未了,又是一声沉哼,竟然是发自岩上的矮屋右侧!
  吕洞宾心知对方已有人摸了上来,但却不知道这一声沉哼是对方的人发出,还是自己这边的人遭到了突袭。
  而他守的人又是重要的据点,无暇分身去查看。正在忧急万分,无所适从之际,突见蓝采和掩了过来,向他轻声急说:
  “二哥,有人摸上来了,挨了我一枪柄躺下啦!”
  吕洞宾把手一挥说:
  “你快回去,招呼大家密切注意,对方已开始行动,随时会大举来犯!”
  蓝采和不敢怠慢,忙不迭退回原来的位置。
  他这里守的是矮屋右侧,下临乱石遍布、野草丛生的斜坡。虽然陡削险峻,但掩护之处较多,对方利用这边摸上来,倒确实比吕洞宾守的方向容易。
  刚才那家伙就已摸了上来,可惜不够沉着,以致非但突袭未逞,反而被蓝采和及时惊觉,闪身避开他狠狠刺来的一刀,使他刺了一空。
  紧接着,蓝采和出手如电,以枪柄向他当头一击,那家伙只发出声沉哼,便被击昏躺在了地上。
  蓝采和通知了吕洞宾,立即回到原处,这时他更是全神贯注,丝毫不敢疏忽大意了。
  此刻最担心的是吕洞宾,其他的人可能还以为只要有史雪峰在手里,就可以有恃无恐,必要时就用那小伙子威胁史金成,使他们不得不投鼠忌器。
  而他已知道这个秘密,史雪峰既不是史金成的亲骨肉,那私枭头子在送来的信上已扬言将使玉石俱焚,当然就不会因为有史雪峰在内,而有所顾忌不敢发动攻击的。
  并且情势已摆明,史金成显然将不顾一切,即使牺牲史雪峰和钱爱玲也在所不惜。决心要趁此机会,把岩上的人全部赶尽杀绝,来个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吕洞宾苦于分不开身,无法把这情形分别去告诉其他的人,使大家心理上好有个准备。以免到了生死关头,仍以为有恃无恐。
  正在暗自忧急万分,钱爱玲忽问:
  “吕先生,你拿定主意没有?”
  吕洞宾把心一横,断然地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只有孤注一掷,誓死一拼了!”
  钱爱玲情急之下,竟趁他说话分神之际,突然跳起身来就企图逃向岩下去。
  但吕洞宾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拖住,以枪口对着她,声色俱厉地怒斥:
  “你再想打歪主意,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先让你挨上两枪!”
  钱爱玲犹图奋力挣扎,吕洞宾一气之下,正待以枪柄把她击昏,突然听得一声枪响。
  “砰!”这枪声正是来自矮屋右侧,也就是蓝采和把守的位置。
  接着是一声惨叫,显然是摸上来的人被击中,一直滚跌了下去。
  这一声枪响,立即触发了一场激烈枪战,一时枪声大作,划破了僵持很久的静寂。
  枪声来自岩下的四面八方,此起彼落,齐向岩上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据守在岩上的几个人,却并未还击,因为下面的枪声四起,而不见一个人影。这使他们看出对方的企图,是在虚张声势,目的在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以便掩护其他人趁机摸上来。
  果然不出所料,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下,蓝采和这方面已发现几条人影,正由下面扑来,使他立即全神戒备,握紧手枪严阵以待着。
  天色这时已更昏暗了,以致视线模糊不清,几乎无法看清十码以外的景物。
  对方摸上来的那批人,利用乱石和草丛作为掩护,距离已愈来愈近……
  蓝采和也以一块矗立的岩石为掩护,密切注视着那几条逐渐接近的人影。由于全神贯注,冷不防刚才被击昏的大汉,突然爬起来就从背后疾扑过去。
  但就在同时,摸上来的人竟未看清是谁,居然把他当成了蓝采和,一齐举枪就射。
  一阵乱枪射来,只听那大汉惨叫一声:
  “哇!……”便从蓝采和身旁扑过去,一直滚下了斜坡。
  蓝采和惊怒交加,立即举枪连射,只见已扑近的两个家伙,惨叫声中扑倒在地,连翻带滚地跌了下去。
  其他的几条人影仍在扑来,使得蓝采和的一支枪已几乎抵挡不住,正在危急万分之际,忽听身旁一声:
  “我来了!”
  蓝采和听出是铁拐李的声音,顿时精神大振,勇气倍增起来。
  铁拐李因为他是那边临海的悬岩,下面的人想攀登上来非常困难,始终尚未发现动静。所以他一发觉蓝采和这边的情况危急,立即赶了过来相助。
  他们以矗立的岩石为掩护,分由两边向企图扑上来的那几条人影射击,在接连又射倒两名大汉之后,对方的攻势终于被他们暂时吓阻。
  但是,吕洞宾这边的威胁又增大了,只见由海边通向岩上的这条羊肠小径上,突然出现了一二十条人影。正散布成扇形的阵势,朝他据守的地方疾扑而来。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凭他这一枝枪是绝对抵挡不住的,只得赶紧以口哨发出声救援的暗号。
  可是,实际上能够赶来助阵的,只剩下了曹国舅与另一名大汉。
  他们是分别据守在矮屋的左侧和后方,那两边都可能被对方的人摸上来,根本不能没人把守。
  何况他们这时也发现了动静,虽然听到吕洞宾那边发出求援的暗号,却是自顾不暇,不敢在这紧要关头擅离岗位。
  吕洞宾发出暗号后,尚未见任何人赶来相助,那一二十条人影却已扑近。
  情急之下,他只得独力迎敌,举枪急向来人射击。
  凭他的一枝枪,那能阻止对方疯狂的攻势,只见那批亡命之徒,一个个都奋不顾身地,从四面八方向上扑来。
  吕洞宾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雄心,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同时,他这里的情况正在万分危急之际,其他几处据点也遭到了猛烈的攻击。
  突然之间,四面八方出现了几十条人影,以密集的火力为掩护,像潮水似地朝岩上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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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3 09:06: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秘辛
  吕洞宾眼看对方人数太多,自己这边只有几个人,绝难抵挡对方的疯狂攻势。
  情急之下,他终于当机立断,急向各据点的人疾喝一声:
  “大家退进屋里去!”便拖着钱爱玲奔向矮屋。
  各据点的人一撤退,四面八方的人便攻上了岩上,继续集中向矮屋进攻。
  吕洞宾等人退回了矮屋,忙不迭将门关上,并且推了些木桌和椅子去堵在门后。
  几个人一集中,立即各据口,敲碎了窗上玻璃向外射击,以猛烈火力阻止对方攻近。
  突然,外面的枪声停止了。
  吕洞宾不知对方有什么诡计,也急命所有的人停止射击。
  片刻之后,岩上传来了王济棠的声音,他振声说:
  “屋里的人听着,限你们在一分钟之内,丢下枪走出来投降,否则我们就要以火攻了!”
  吕洞宾顿吃一惊,向窗外怒问:
  “史老大不顾他儿子和钱小姐的死活了?”
  王济棠狂笑说:
  “你们别想用这个来作威胁,最好是把他们放出来,同时弃械投降。否则的话,即使玉石俱焚,牺牲他们两个人,也绝不容你们任何一人活命!”
  钱爱玲突然大声急叫:
  “王二爷,我有话要跟史老大说……”
  王济棠却断然地说:
  “有话以后再说,现在一切由他们自己决定,时间还有二十秒,我在等着答复!”
  钱爱玲情急地说:
  “这是非常重要的……”
  可是王济棠根本不给机会让她说出,继续报着时间:
  “还有十秒……五秒……”
  突然一声令下,只见几名大汉已将装满汽油,瓶口塞以布条的玻璃瓶点燃,一齐向矮屋前掷来。
  玻璃瓶一碰即碎,布条是点着的,瓶内装满汽油,无异是一颗颗的燃烧弹。
  而矮屋又全以木材所建,只听得爆破声连起,屋前立即燃烧起来。
  加上海风助长火势,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钱爱玲眼看他们已当真不顾一切,连她与史雪峰的死活也不管,果然开始了火攻。只得急向惊乱的吕洞宾说:
  “你们快跟我来,后面有条秘道可以通海边!”
  吕洞宾心知她这时自己也求生心切,绝不致有什么诡计,于是急命所有人一齐跟着她走,把关在屋里惊乱成一团的那几个女人也放了出来。
  钱爱玲一马当先,领着他们迅速走进秘道,一直向后面走去。
  经过关着史雪峰的小房间,吕洞宾急命一名大汉扶起大腿受伤的汉钟离,曹国舅则拖出了史雪峰。
  在走道的尽头一个房间里,堆置着不少大大小小的木箱、麻布袋之类的东西,一看就知道这是收藏私货的地方。
  钱爱玲指挥他们搬开墙角几只木箱,只见一块拼成三尺见方的地板上,一端钉着个铁环。
  她弯下腰去,亲自动手抓住铁环用力一提,揭开来便见下面露出个洞口。
  “你们跟着我下来吧!”她首先从洞口挂着的绳梯下去。
  吕洞宾临危不乱,极力保持着冷静和沉着,不许那几个女人争先恐后,要她们一个个跟着下去,他自己则留在最后。
  下面是个隧道,高度可容人直起腰来,宽度则大约有三尺左右,但又长又深,不知通往何处才是出口。
  偏偏没有一个人带着手电筒,只有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一个紧跟一个,由钱爱玲带着向前走。
  这条隧道是笔直的,但越向前走,便越向下去。
  最后,终于到达了出口,向外一看,外面竟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他们这才发觉,这是悬岩临海的一片峭壁,洞口外有石缝里斜出的小树作为掩护,从海上或下面根本不易看出。
  但这洞口距离地面,却起码有三四丈高。
  不需钱爱玲说明,他们已可看出,这条秘密的隧道,是用来接运私货,直接搬回那岩上矮屋去的。
  因为船只只要停在这下面的海边,上面的人就可以用绳索,陆续把货拖吊进洞口。再由隧道抬回矮屋,而不需绕一个大圈子了。
  果然在这洞口处,置有一具巨大的绞盘机,另外在钉的铁桩上,尚备有随时可放下,直达地面,供人上下的绳梯。
  吕洞宾和蓝采和立即动手,放下了绳梯,让所有的人一个个陆续下去。
  等到大家全部安全落地,吕洞宾才算松了口气。
  但他们不能留在海边,必须尽速离开,否则万一被对方想到钱爱玲可能被迫指出这条退路,势必会绕道过来拦截。
  曹国舅急说:
  “我们弄来的那艘渔船还在海边,但这里恐怕绕不过去……”
  钱爱玲接口说:
  “这一带的水不深,我们可以下海,游水绕过这块突出的岩石,过去再到你们停船的海边就不远了!”
  可是那几个女人却齐声嚷了起来:
  “钱小姐,我们都不会游泳呀!……”
  吕洞宾当机立断,决定把她们留下了,只带着钱爱玲和史雪峰,一齐下海向外游去。
  果然这附近海水并不深,仅及胸部,如果不会游泳,也可以涉水而过。
  绕过了突出海面的这块巨大岩石,就是隐藏小艇的洞口了。
  这时小艇派不上用场,他们决定不动它,一爬上岸就朝向海边奔去。
  幸好此刻对方的人马已攻上了岩上,海边没有一个人影,他们终于到达了那艘趁人不备偷来的机动渔船。
  当他们一齐上了船,抬头仰望岩上时,只见一片火光冲天,熊熊的烈火正在狂炽地燃烧着……
  难道史金成真是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为了对付吕洞宾等人,竟然连钱爱玲和史雪峰的死活也置于不顾?!
  钱爱玲不仅是他的得力助手,而且感情极深。史雪峰虽不是他的亲骨肉,名份上毕竟是父子。他竟不惜牺牲这两个人的生命,一味地只想把对方赶尽杀绝,未免太冷酷无情了吧!
  但这是事出有因的,那就是当史雪妮要求史雪峰赶来海边,通知钱爱玲设法放走韩湘子时,那少女向她哥哥说的一番话,没想到隔墙有耳,被奉命保护她的一名大汉窃听到了。
  这家伙是史金成的心腹,马上就打了个小报告。
  史金成顿时勃然大怒,立即要向这对兄妹查问,但史雪峰已悄然赶到了海边了。
  他虽怒不可遏,但却不便在自己结拜弟兄面前发作,只好暂时不动声色,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并且严禁那大汉向任何人声张。
  等到获悉史雪峰和钱爱玲落在了对方手里,而且还提出那使他根本不可能接受的条件,他竟认为这又是他们跟对方串通。
  因为史雪妮既能自己送到对方手里作人质,而史雪峰又是替她赶去找钱爱玲的,这难道不可能是重施故技?!
  但是,自己的儿女,为什么会吃里扒外呢?
  史金成的疑念顿起,突然之间想到,很可能是钱爱玲向这对兄妹泄漏了他们身世的秘密!
  这个秘密只有钱爱玲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史金成还是个无名小卒,既未与其他人结交,闯出“南海七蛟”的招牌。也没混出什么名气,只不过是个码头黄牛,经常跟那些私枭打打交道而已。
  那时候在私枭中势力较大的是洪海山,这家伙年纪不大,当时只有三十岁。而且他五官端正,身材高大雄伟,如果穿得西装革履,倒也风度翩翩。陌生人不知他的底细,绝不会相信他是个私枭头子!
  洪海山最大的毛病是贪酒与好色,凭着那张小白脸型的“帅哥”面孔,加上出手阔绰,所以到处拈花惹草,更深受一些欢场女人的欢迎。
  他虽到处留情,留下了不少的风流债,却在来到马六甲后,遇上当时一个叫吴月华的红舞女。彼此居然一见钟情,很快就同居一起了。
  吴月华并不知道他是私枭头子,以为他是个做生意的正当商人,既已死心塌地相爱,便毅然结束了货腰生涯。
  但好景不常,他们在一起只生活了个把月,洪海山就讹称需赴外地接洽生意,结果竟然一去不返,音讯杳然。
  实际上洪海山并非喜新厌旧,又遇上了其他女人,而置她于不顾。却是在海上出了事,被警方捕获吃上了官司。
  吴月华望眼欲穿地等着,始终没有他的消息,而她已身怀六甲,终于产下了一对双胞胎,就是后来被史金成收养的这对孪生兄妹!
  一年又过去了,仍然毫无洪海山的音讯,各处托人打听也打听不出他的下落。为了维持生活起见,她迫不得已,重又披上了舞衫。
  这时候史金成正开始发迹,在马六甲一带混得不错。男人多半一有几个钱就作怪了,他也不例外,饱暖思淫欲,经常在声色场中泡了起来。
  史金成在舞厅里看上了吴月华,而她却仍然情有所钟,巴望着洪海山总有一天会回来。
  因此,尽管史金成千方百计地想一亲芳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她却始终无动于衷。
  就在史金成志在必得,不惜向她威逼利诱,纠缠得她苦恼万分之际,洪海山突然回到了马六甲。
  但他是逃狱出来的,不敢在外公然露面,一到马六甲就直接去找吴月华,藏匿在她住的地方。
  他们久别重逢,不禁悲喜交集。尤其是吴月华,更有说不出的喜悦和委屈,真是万般滋味在心头。
  史金成一连几天在舞厅里没见到她,居然找上门来,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正好撞上那热情缠绵的场面,使他不禁怒从心起,跟洪海山一言不合起了冲突,双方互不示弱,立即大打出手。
  结果史金成吃了大亏,被洪海山揍得鼻青脸肿,含恨狼狈而去。
  他自然于心不甘,当夜就纠众前往报复,但去迟了一步,他们已带着那对孪生兄妹不知去向。
  史金成仍不死心,在遍寻无着之后,无意中获悉洪海山竟是越狱的逃犯。
  几个月后,他终于明查暗访,知道了他们的下落。
  他矢志要报复,于是立即向警方通风报信,终使洪海山在被围捕时,由于拒捕发生格斗,竟当场被击毙。
  当史金成第二天去找吴月华时,她却早已自杀身死,留下了那一对无依无靠的孪生兄妹。
  史金成总算良知未泯,尚有一点怜悯之心,居然收养了那一对孤儿。
  自此以后,由于时来运转,在私枭群里他已渐露头角,因此无暇照顾那对兄妹,就把他们留在马六甲,交由他过去的心腹老钱父女负责抚养,一切生活所需由他负担。
  老钱的女儿,也就是钱爱玲!
  史金成在海上称雄时,在一次激烈格斗中受伤,使他丧失了生殖机能,因此他终生未再结婚,这也可说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
  但这个秘密他不愿被人知道,所以后来大家都以为他是中年丧妻,留下了那一对儿女。
  实际上这家伙是个好色之徒,自从跟其他几个人结拜,闯出了“南海七蛟”的招牌后,更是不可一世了。凭他的财势,真要是中年丧妻,为什么不续弦呢?
  而他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结婚也无否则的话,钱爱玲自父亲故后,就曾有意以身相许,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他这不可告人的隐衷,却又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因此也害得这女人蹉跎了岁月和宝贵的青春。
  几年以前,有一夜史金成酒后失言,钱爱玲才获悉那对兄妹身世的秘密。
  今天下午在得到那大汉的密告后,他并不往好的一方面去想,更不了解史雪妮为了息事宁人的一番苦心,而偏朝牛角尖里钻,认为他们是吃里扒外,串通了勾结对方来对付他!
  因此他更想到,除非是钱爱玲泄漏了那对兄妹身世的秘密,否则他们怎会胳臂不向里弯?
  念及于此,所以他才痛下决心,决定不顾他们的死活,来个玉石俱焚的!
  史金成一直在岩下亲自指挥,直到大批人马攻了上去,奉命发动火攻,使那一片矮屋陷入狂炽的火海中,他才直奔岩上。
  眼看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却不见对方任何一个人逃出,向他们弃械投降,史金成不禁大感意外和惊诧。
  他猛地想到,钱爱玲是这里的负责人,不管她是否真与对方私下勾结,在这种情形之下,势必急于从火海中逃生,绝不会心甘情愿葬身火窟的。
  求生是任何人的本能,她既知道那条通往海边悬岩峭壁的隧道,在生死关头,难道不会加以利用。
  尤其对方也绝不可能留在火海中,活活地等着被烧死,那就更证明他们是找到了逃生的退路!
  史金成不敢怠慢,急命孙广带了一批人下岩,绕至隧道洞口下面的海边。
  可是,当他们这批人马赶到时,那里只留下了几个惊慌失措的女人。
  果然不出所料,孙广上前一问,才知道她们是跟着对方的人,由钱爱玲带着从隧道逃出的。
  一听钱爱玲与史雪峰,已跟着对方的人绕向海边,准备乘渔船逃走,孙广顿时又惊又怒,忙不迭带着大批人马急起直追。
  当他们下海绕过那块突出的岩石,爬上岩追向海边时,只见那艘机动渔船,早已乘风破浪向海上驶去……

第十一章双姝
  这一来史金成赶尽杀绝的企图,已彻头彻尾整个地失败了。
  他们不但损失了这个接应私枭的地方,而且证实了钱爱玲的“背叛”,以及那对孪生兄妹的私下勾结对方。
  更值得担心和忧虑的,则是对方从火海死里逃生后,绝不会罢休,势必还以颜色,向他们采取报复行动!
  凭史金成在马六甲的势力,对方自然是强龙难斗地头蛇的,似乎不必把事态看得太严重。
  但对方将以何种手段报复,却不得而知。尤其钱爱玲与史雪峰已跟对方的人在一起,这就比较麻烦了。
  因此,史金成不等鸣锣收兵,就带了一批手下先赶回市区。
  现在的情势已然急转直下,本来他们这方面是一切居于主动的,此刻却处在了被动的地位,必须随时防范对方采取报复行动。
  更妙的是,史金成在归途中竟然想到,目前唯一能使对方投鼠忌器的,很可能将是史雪妮的安全!
  回到“金成搬运公司”,他立即吩咐严加戒备,然后径自登上三楼,只见奉命监视和保护史雪妮的那大汉未离职守,这才比较放心。
  那大汉忙不迭起身恭迎,上前向他轻声报告:
  “小姐刚才要出去,我告诉她您交代过,要我负责着不让她外出,她骂了我一顿,还在房里生气……”
  史金成微微把头一点,径自走到房门口,举手在门上刚敲了两下,便听那少女在房屋怒斥:
  “滚开!不要来烦我……”
  “雪妮,是我呀!”史金成振声说。
  史雪妮这才开了房门,窘迫地面红耳赤起来。
  “爸爸!”她突然指着房外那大汉忿声问:
  “是您让他不许我出去的吗?”
  这一声亲切的“爸爸”,顿使史金成百感交集起来,他轻喟了一声说:
  “雪妮,爸爸不是禁止你外出,而是为了你的安全。因为那批人还在此地,不能不防他们再把你弄去哦!”
  其实他是言不由衷,既然明知她是自己故意送到对方手里去的,何必还为她担心?!
  但史金成只是凭自己的判断,尚不能确定这少女是否真已获悉自己的身世,所以他决定暂不动声色,先对她察言观色一番,听听她的口气再说。
  史雪妮等他进了房间,果然迫不及待地问:
  “爸爸,您不是带了很多人赶到海边去,准备把那些人一网打尽吗?”
  史金成故作愤慨地说:
  “本来是不成问题的,可是我们自己人里出了问题。有人吃里扒外,私下跟对方勾结,以致使我们功败垂成。结果不但劳师动众,而且损失了海边的那个地方,却让那批家伙全逃走啦!”
  “哦?”史雪妮急问:“爸爸说我们自己人私下勾结对方,知道是谁吗?”
  史金成不动声色地说:
  “目前还不清楚,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早晚总会让我查出来的!”
  史雪妮暗自一怔,又问:
  “爸爸现在打算怎么样?”显然她尚不知道史雪峰赶去海边见钱爱玲后,以及整个的情况。
  史金成置之不答,却反问她:
  “雪妮,你知不知道,雪峰突然跑去找钱小姐干嘛?”
  史雪妮作贼心虚地暗吃一惊,但她力持镇定地回答:
  “不知道呀!……”
  事实上当王济棠赶回来,向史金成报告情况,以及对方所提出的条件时,她在三楼房间里根本毫不知情。
  而史金成已对她有了戒心和怀疑,所以连楼都没上,就临时召集大批人马,亲自带着赶往海边去了。
  现在他已看出史雪妮的神色有异,不禁沉声说:
  “那就奇怪了,我曾一再关照你和雪峰,没事少往海边钱小姐那里乱跑。尤其今天这种情形之下,他要没有特别的原因,怎会无缘无故地突然跑去找钱小姐?!”
  “爸爸在海边看见他了?”史雪妮问。
  史金成冷声回答:
  “我要能见到他就好了,那也不至于使他和钱小姐,全落在了对方手里!”
  “怎么?”史雪妮惊问:“哥哥跟钱阿姨都落在了那些人手里?”
  史金成胸有成竹,仍然不当面揭穿她的秘密,故意装出神色凝重地说:
  “对方已知道我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现在雪峰和钱小姐落在他们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史雪妮紧张地问:
  “那怎么办?爸爸总得想办法救他们呀!……”
  史金成这才别有用心地说:
  “目前对方已表明态度,决心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首先一定是以雪峰和钱小姐作为报复的对象。可惜无法跟他们取得联系,不然的话,为了雪峰和钱小姐,我也只好委屈求全,向他们低头了……”
  史雪妮忽问:
  “爸爸,他们为什么要以哥哥和钱小姐,作为报复的对象?”
  史金成正色地说:
  “因为那个姓韩的小子,已被我下令处置,用麻布袋装着投下了海里去淹死啦!”
  史雪妮大吃一惊,情急地说:
  “爸爸,他们一定还在此地……”
  史金成接口说:
  “那当然,他们不闹个天翻地覆,大概是绝不甘心的!现在雪峰和钱小姐在他们手里,我们又不能不投鼠忌器,除非能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派人去谈判……”
  史雪妮想了想,忽说:
  “爸爸,我想他们绝不会留在市区的,很可能在两个地方伺机而动。如果不是在马六甲河边,就是在大桥过去,下午准备用我交换他们的人的那片树林附近!”
  史金成不禁暗喜说:
  “哦?你知道这两个地方?”
  史雪妮点点头说:
  “我在他们手里的时候,他们只在这两处逗留过,现在很可能又回到了那里去!”
  史金成“嗯”了一声说:
  “好吧,我立刻派人去找找看!”
  于是,他走出了房间,又向那大汉轻声交代几句,才径自走下了楼。
  这时王济棠、马亮逵和孙广等人已赶回来,正在二楼等着。
  史金成一来到,王济棠就急问:
  “老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史金成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不能等着挨打,必须主动地去找他们!”
  王济棠把眉一皱说:
  “可是,雪峰和钱小姐在他们手里呀!”
  史金成毫不犹豫地说:
  “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为了整个大局及今后的发展,也只好一切在所不惜了。如果能保全雪峰和钱小姐,我们自然将全力以赴,尽力而为。否则就不必顾忌,我宁愿玉碎,也绝不瓦全!”
  “但我们上哪里去找他们呢?”马亮逵问。
  史金成尚未及开口,王济棠已抢先说出:
  “据我估计,他们绝不会在市区,既是乘船逃走的,多半是在海上。或者在城外的海边一带登陆,找个什么地方藏匿起来,然后向吉隆坡方面求援。等增援的人赶到后,才敢向我们采取行动!”
  马亮逵提议说:
  “那我们就得打铁趁热了,趁他们现在人手不足,才是一网打尽的机会。只要能把这几个主要角色除掉,留在吉隆坡的那个张老大,还有姓何的小妞,就根本不为虑。等我回去之后,由我来负责对付他们!”
  孙广振奋地说:
  “对!只要把‘皇家夜总会’的这帮人除掉,吉隆坡就是我们的天下啦!”
  史金成虽不太乐观,但他已骑虎难下,只好立即下楼去亲自发号施令。把人马分成了几批,分头去找寻对方。
  王济棠带着一批人,乘私枭的船出海去搜索,海上这方面由他负责。
  马亮逵的这一批人马,则驱车顺着公路找下去,以过了大桥的那一带树林为目标。
  孙广也带了一批大汉,驾车前往城外马六甲河边。
  史金成自己留在这里坐镇,方面等候各路人马的消息,同时也防范对方的大举来犯。
  事态闹得这么大,演变成这个不可收拾的局面,确实是任何人都没想到的。
  触发整个事件的导火线固然是为了仙娜蒂,但引起这场轩然大波,却是由于双方的互不让步。
  其实事情刚一发生,只要任何一方面肯息事宁人,也不至于因为仙娜蒂,而演变成他们双方的意气之争了。
  如果当吕洞宾等人赶来马六甲时,史金成只要释放蓝采和,并且同意把仙娜蒂交由他们带走,这场轩然大波即可避免。
  话又说回来,假使他们换回了蓝采和,而韩湘子能不自告奋勇,企图冒险救出仙娜蒂,以后的一连串事故也就不致发生了。
  如今韩湘子生死不明,而百分之九十九是已葬身海底了。仙娜蒂却被那两个家伙趁机逃出带走,早已逃之夭夭。这不是成了鹬蚌相争,却白白让渔翁得利?!
  但是,韩湘子究竟是生是死呢?
  这问题正困扰着史金成,因为据那大汉的密告,史雪峰是替史雪妮去找钱爱玲,要求她设法放走韩湘子的。
  而老唐来复命时,却说明已奉命行事,将韩湘子沉入海底,并且在海上巡视了几遍才离去的。
  当时史金成仍不放心,向老唐详问了经过,获悉钱爱玲在传达命令之前,曾独自下了底舱去看韩湘子。
  这就大有疑问了,她为什么不直接传达命令,却要先私自进入底舱?
  虽然她并未设法放走韩湘子,但却极可能暗中搞了什么动作,暗助那小子逃生。
  不过,事实上据老唐表示,韩湘子是绝无生还的可能。而对方既然提出那苛刻的条件,又跟钱爱玲在一起,自然是知道那小子已葬身海底了呀!
  史金成这时的心里,倒真有些矛盾起来了,他真希望韩湘子能死里逃生,也许可以避免这一场尚不知鹿死谁手的火拼。
  同时他又把心一横,觉得如果能趁此机会把对方赶尽杀绝,他的势力就可以在吉隆坡方面扩张开来。
  因为他不可能劳师动众,带着大批人马到吉隆坡去向对方挑战。如今对方只有少数人来到马六甲,并且是其中的重要角色,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好机会。
  纵然是孤注一掷,也值得冒这个险。何况他占了天时、地利及人和的三大优势,岂能坐失良机。
  更何况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如今被人家“欺”到了头上来,他岂能示弱?
  尤其他们“南海七蛟”已折其三,只乘下了“四蛟”,要不趁此机会表现一番,借以挽回声势,以后非但混不下去,“蛟”也就变成水蛇啦!
  史金成正在独自沉思,感到心烦意乱之际,突见一名大汉匆匆走上楼来,气急败坏地向他报告:
  “史大爷,海边去了好些救火车,幸好我们的人都已撤走了,不过就怕他们扑灭了火,可能发现那里的秘密……”
  史金成却毫不在乎地忿声说:
  “发现也无所谓,好在那里没多少存货,烧光了反而干净,反正那地方我已决定放弃不再利用了!”
  那大汉又说:
  “可是以后来的船……”
  史金成把手一挥说:
  “这个你们不用操心,我自有安排!”
  “是!”那大汉只好恭应一声而去。
  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
  史金成不禁下意识地一怔,以为是有消息回来了,忙不迭抓起就在身边茶几上的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指名叫姓地说:
  “请史金成老大说话!”
  “我就是!”史金成急问:“请问你是哪一位?”
  对方并不说明身份,却开门见山地说:
  “史老大,刚才有人向警方密告,说贵公司藏有大批违禁的物品,回头可能派人去查,请小心些!”
  说完,对方不容史金成详问,就把电话挂断了。
  史金成的耳目众多,遍布在各处,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立刻向他通风报信,原不足为奇。但是,对方却不说明身份,究竟是谁呢?
  而且最值得怀疑的是,凭史金成干这一行的经验,怎么会把犯法的物品放在这里?因此他的疑念顿起,认为这是什么人故意放风,实际上是存心开他的玩笑!
  谁知过了不到几分钟,突见范经理慌慌张张地上来报告:
  “老板,警方来了几个人,要查看后面的库房和地下室……”
  史金成“哦”了一声,立即起身跟着范经理下楼,亲自来到前面已关上门的办公室。果见两个便衣人员,带来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向一个职员查问什么。
  尽管这里不可能被查出犯法的证据,史金城他们干这一行的,见了警察总不免有些作贼心虚。
  他身为“金成搬运公司”的老板,只好挺身上前强自一笑说:
  “兄弟是这里的负责人,你们几位有什么贵干?”
  一名便衣人员向他打量了一眼说:
  “没什么,我们只是为了下午对面冷饮店打架的事,据说有这里的人参加,所以我们奉命来调查一下!
  史金成笑笑说:
  “下午我们这里的人都出外工作了,只有几个职员在办事,不可能有人在外边打架吧,否则我一定会知道的!”
  便衣人员却说:
  “但我们得到密告,说今晚这里曾聚集了不少人,并且据报在冷饮店闹事的几个人,被你们抓来非法软禁了起来,因此我们得各处搜查搜查!”
  史金成明知这是在找借口,实际上是要查看这里有没有犯法的违禁物品,于是他处之泰然地说:
  “那就请查吧!”
  范经理得到暗示,遂说:
  “请跟我来……”
  便衣人员却向另一穿便衣的使了个眼色说:
  “你带他们先去看看,我跟史老板谈几句话!”
  那穿便衣的点点头,便带了两名警察,跟着范经理走向后院去。
  史金成是个老江湖,他似已看出这便衣人员另有企图,大概有什么“交道”必须私下打的,于是会意地微微一笑说:
  “我们有话可以到楼上谈,请!”
  便衣人员立即跟着他单独上楼,其他的人未经史金成吩咐,谁也不敢擅自跟上楼去。
  来到楼上,史金成刚要招呼这位便衣人员坐下,不料犹未及转身,一枝手枪已抵在了他背后!
  史金成大吃一惊,吓得赶快自动把手高举,莫名其妙地惊问:
  “这,这是干嘛?……”
  便衣人员嘿然冷笑说:
  “史老大自己心里明白,别装糊涂啦!”
  史金城一听这口气,顿时恍然大悟,不禁更吃惊地问:
  “你们是?……”
  便衣人员怒哼一声说:
  “我们是来找你算账的,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史金成吓得魂飞天外,急说:
  “老兄,我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哼!”便衣人员不屑地怒斥:“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就叫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既然心狠手辣,难道我们就不会照样回敬?!”
  史金成既不敢反抗,又无法呼救,只好硬着头皮问:
  “那你准备把我怎么样?”
  便衣人员置之不答,先向他全身上下一搜,没有搜出武器,才把他向前一推,冷声说:
  “像你这种人,一枪解决未免太便宜了你,我有更好的办法……”
  不料话犹未了,史金成竟突然情急拼命,猛可一回身,低着头双臂齐张地将他拦腰一抱,同时大叫:
  “快来人呀!……”
  便衣人员又惊又怒,不由地把心一横,举起枪柄就照他头上狠狠一击。
  就在史金成被击昏倒下的同时,三楼冲下了一名大汉,拔枪正待射击,却不及那便衣人员眼明手快。
  “砰”的一响,那大汉的右臂已被击中,惨呼一声,左手急抱右臂,踉踉跄跄地冲跌下来。
  下面的人也被枪声惊动,立即冲上来几名大汉,但刚冲上楼梯口,却见那便衣人员的枪管正抵住躺在地板上的史金成头部。
  几名大汉见状,顿时傻了眼。
  便衣人员振声喝令:
  “你们全替我滚下去,谁敢闯上来,我就让姓史的脑袋开花!”
  忽听一声振呼:
  “请不要伤害我父亲!……”
  随见三楼冲下一名少女,正是被禁止外出的史雪妮!

第十二章出奇制胜
  朦胧的海上,汹涌的浪涛中,一艘装有引擎的木壳渔船,正在鼓浪前进。
  船上就是火海逃生的吕洞宾这批人,现在他们剩下的只有吕洞宾、汉钟离、铁拐李、曹国舅、蓝采和及一名大汉。
  钱爱玲与史雪峰虽在他们手里,但已不足以威胁史金成,因为对方根本已置这两个人的生命于不顾了。
  而他们仅有的六个人中,汉钟离又受了伤,凭这几个人要斗对方,无异是以卵击石。
  经过大家的商量,虽觉韩湘子葬身海底的仇非报不可,但目前心有余而力不足。与其作这种无谓的牺牲,倒不如先回吉隆坡,从长计议之后,再多带些人手来找对方算账为宜。
  主意既定,他们立即加足马力,向城外的海边驶去。
  这艘渔船原是停泊在大吉里望海边一处小码头上的,那时船上的人正好都上了岸,只留有一个船夫在守船。
  而他们正迫切需要用船,一时又找不到其它船只,只好悄然溜上去,出其不意地将那船夫制住,捆在了船舱里,立即把船开走。
  现在他们虽准备物归原主,把船交还,但不能驶回那处小码头,决定在距离不远处弃船登岸,同时放开那仍被捆住的船夫。
  他们的车子,尚藏在公路旁的树林里,必须取回乘了驶返吉隆坡。
  这时钱爱玲和史雪峰反而成了累赘,既不能释放,只好决定先把他们一起带回去再说。
  登上岸,这一行狼狈不堪的八个人,便直奔公路而去。
  曹国舅一马当先带路,汉钟离行走不便,由蓝采和与那大汉合力架扶着,吕洞宾和铁拐李殿后,监视着走在他们前面的钱爱玲与史雪峰。
  匆匆来到路旁的树林里,他们的车子仍然停置在原处,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尚未及登车,不料两盏前车灯突亮,只见四面八方涌现出一二十名大汉,为首的赫然就是马亮逵!
  “不许动!”那些大汉齐声喝令,枪口一齐对准了他们。
  吕洞宾等人大吃一惊,但一看四面均已被包围,在这种情势之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兄弟已恭候多时啦!哈哈……”马亮逵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吕洞宾只好力持镇定地怒问:
  “你们想怎么样?”
  马亮逵置之不答,一声令下,几名大汉便上前准备缴械。
  汉钟离突然一声怒喝:
  “老子跟你们拼了!”
  喝声中,他奋力推开了架扶着他的蓝采和与那大汉,打算拔枪一拼,但却忘了自己大腿受伤,一时用力过猛,便站立不稳倒了下去。
  两名大汉立即扑去,合力将他按住。
  铁拐李与蓝采和见状,不禁惊怒交加,正待双双发动,却被吕洞宾及时喝阻。
  他们虽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勉强愤愤地将枪丢下。
  几个人的枪被缴了,马亮逵又把钱爱玲和史雪峰带过去,才嘿然冷笑说:
  “吕兄,你们可别怪兄弟心狠手辣,兄弟完全是奉命行事,只要找到你们就格杀勿论!”
  突然一施眼色,包围着他们的一二十人,便齐齐举枪欲射,打算以乱枪把这几个人击毙。
  吕洞宾大吃一惊,这才后悔不该喝阻铁拐李、蓝采和,否则至少拼一个算一个,总比这样束手待毙强些。
  惊怒交加之下,正待情急拼命的千钧一发之际,突见林外冲进来两名大汉,气急败坏地大叫:
  “别开火!史大爷有命令……”
  马亮逵暗自一怔,只得打个手势,阻止了那些人开枪,急向两名大汉喝问:
  “怎么回事?”
  两名大汉直趋马亮逵身边,向他轻声说了一阵。
  只见马亮逵面露惊诧,又追问了几句,最后始忿声说:
  “好吧!”
  然后向吕洞宾等人怒形于色地说:
  “史老大特地派了几批人分头通知我们,无论谁找到了你们,就带你们去见他……”
  没等他说完,吕洞宾已不屑地怒斥说:
  “哼!你们既要赶尽杀绝,这里就是最好的下手地方,何必还要带我们回市区去!”
  马亮逵却正色地说:
  “这是史老大的命令,他已决定接受你们的全部条件!”
  “哦?”吕洞宾大感意外,似乎不太相信地问:“史老大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不但大发慈悲,而且还这样委屈求全?”
  马亮逵忿声说:
  “何必多问,见了史老大自然知道啦!”
  铁拐李急说:
  “老二,别再上他们的当!”
  吕洞宾尚未置可否,马亮逵已狞笑说:
  “这位老兄也未免太多疑了,我们真要下手,就不必多此一举!”
  吕洞宾心知必有特殊的变故,才会使史金成改变主意。
  事实上对方真要把他们赶尽杀绝,根本就没有骗他们回市区的必要。现在他们已被缴了械,只要马亮逵一声令下,纵然他们情急拼命,也绝不可能有任何一人能死里逃生的!
  沉思之下,他终于毅然地说:
  “好!我们就和你们去见史老大!”
  “老二!……”铁拐李犹欲反对,却被吕洞宾以眼色阻止,使他只好不再表示异议。
  于是,马亮逵急命那些大汉,把藏在林后的几辆轿车驶出,停在林外的公路上。将吕洞宾等人分别载上车,连同他们藏置在林内的车子,一起浩浩荡荡地驶返市区而去。
  回到“金成搬运公司”,吕洞宾等人在严密监视下被带了进去,一直来到里面的楼梯口。
  只见梯口把守着两名“警察”,吕洞宾等人一眼就认出,他们竟是留在冷饮店里待命的那批人!
  吕洞宾不禁暗自一怔,尚未弄清是怎么回事,忽见史雪妮出现在梯口,向下面说:
  “马三叔,爸爸要你们留在下面,让他们的人全上来!”
  马亮逵无可奈何,只好忿声说:
  “你们上去吧!”
  吕洞宾毫不犹豫,带着其他几个人,从容不迫地走上楼。
  两名“警察”让他们通过之后,仍然持枪把守着梯口,严密监视着不让对方的任何人闯上去。
  来到二楼,只见坐在沙发上的史金成,正垂头丧气地被一名大汉以枪制住,这大汉也是留在冷饮店里待命的那批人中的一个。
  而另一个迎向梯口来的汉子,他们似觉非常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他是谁。
  吕洞宾的眼光毕竟厉害,他突然看出了这个人是经过化装的。而且这人的脸部轮廓和身材,终使他猛地恍然大悟,不禁惊喜交加地失声叫了出来:
  “你……”
  那便衣人员急向他一使眼色,阻止他泄漏出身份,遂说:
  “各位来得正好,史老大已答应你们所提的全部条件,包括他亲自披麻戴孝。不过,我想你们也许还有其它附带的条件,现在干脆向他当面提出吧!”
  一听他的口音,其他的人也全恍然大悟,知道他是谁了。
  但被他连使眼色阻止,大家才没有出声招呼。
  吕洞宾已明白他的暗示,当即走向史金成,冷冷地问:
  “史老大愿意跟兄弟谈谈吗?”
  史金成忿声说:
  “现在是你们狠了,兄弟只好认栽,一切听你们的,有什么条件就直说吧!”
  吕洞宾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才从容不迫地说:
  “下午兄弟已经把条件告诉过王济棠了,想必史老大已全部知道,不需要再重复。但那只是为我们那位韩老弟惨遭毒手,由于人死不能复生,才只好提出那个条件的。而今晚我们在海边又牺牲了几个人,他们也不能白死,请问史老大打算给我们怎样个交代?”
  史金成沮然而苦笑说:
  “兄弟还有什么话可说,一切听由你们的吩咐,只要兄弟能力所及,绝对照办!”
  吕洞宾沉声说:
  “好吧,人死不能复生,要你们赔命也无济于事。那几个人都是有家室的,今后的生活必须要有着落。所以除了善后由你们负责料理之外,并且得给予他们各人家里一笔赔偿!”
  史金成毫不犹豫,一口气答应说:
  “不成问题,吕兄请说个数目吧!”
  吕洞宾想了想说:
  “人命是无价的,但死者已死,活的人还得活下去。兄弟只是要求给予他们合情合理的赔偿,付给他们每家二十万美金,史老大认为如何?”
  史金成怔了怔,面有难色地说:
  “这……这数目……”
  吕洞宾霍地把脸一沉说:
  “兄弟可不是借此机会讹你一笔,向你狮子大开口,完全是希望解决问题,我不相信一条人命只值二十万美金!”
  铁拐李忍不住怒斥说:
  “妈的!这又不是上菜场买菜,还来个讨价还价?要让老子开价的话,非一百万一个,分文不少,否则就让你拿命来抵!”
  一旁的史雪妮急说:
  “爸爸,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您就答应了他们吧!”
  史金成望望她,终于忍痛地说:
  “好吧,这就依你们的,兄弟倾家荡产也如数照付!你们还有什么条件?”
  吕洞宾暗向那便衣人员瞥了一眼,遂说:
  “其他的倒没有了,只是关于我们那位葬身海底的韩老弟嘛……”
  史金成接口说:
  “兄弟只能派人尽全力去打捞,万一找不到尸体,只好请你们把他的衣服取来,以空棺盛殓。其它的一切,兄弟愿意完全照办!”
  吕洞宾未置可否,忽向那便衣人员问:
  “这位老弟有什么意见?”
  便衣人员耸耸肩说:
  “我倒没有意见,只要史老大一切照办,那就这么决定吧!”
  史雪妮急问:
  “那么你们是不是可以放了我父亲?”
  便衣人员摇摇头说:
  “现在还不行,不过史小姐放心,等这里一切办完之后,我们绝不为难他就是!”
  史金成不禁悻然地问:
  “你们把我困在这里,连我的人也一个不许上来,教我怎么办事?”
  便衣人员冷声说:
  “史小姐可以替你传达命令,现在你就开始吧!”
  史金成无可奈何,只好沮然地汉了口气说:
  “雪妮,你去把范经理叫上来吧!”
  史雪妮忙不迭走向梯口,向楼下大声说:
  “爸爸要范经理上来一趟!……”
  等在楼下的范经理应了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走上楼梯,经过把守的两名“警察”搜索之后,证实身上未藏武器,始通行无阻地上了二楼。
  于是,当着控制了整个局面的这批人面前,史金成一一交代了范经理。
  范经理唯命是从,不敢参与任何意见,等他交代完毕,立即领命匆匆下楼而去……
  这个冒充警方便衣人员,出奇制胜扭转大局的究竟是谁呢?他就是在海底死里逃生的韩湘子!
  当他从麻布袋里脱身出来时,刚一浮出水面,发现那艘机帆船尚在搜索,他非常机警,急中生智,索性潜游至船尾,攀住了那木制的大舵。
  就这样,他避开了船上的人的搜索,也未被钱爱玲发现,却随着这艘船回到了码头。
  可是,他全身只有一条短裤,无法上岸。
  一直等到天黑,他才游至泊在附近的一艘船边,刚好船上的人都上了岸,只有留守的两个人在舱里喝酒,而且船尾晒着一些尚未收的衣服。
  韩湘子不禁大喜过望,立即爬上船,窃取了一身衣服穿上,悄然溜上了码头。
  但他身无分文,一时又不知上哪里去找其他的人,最后只有赤着一双大脚,步行赶到“金城搬运公司”附近去探查对方的动静。
  当时史金成已召集大批人马,亲自率领赶往海边去了,只见大门紧闭,使他根本无从知道里面的情况。
  正在无计可施之际,却发现附近有三个形迹可疑的人,也在鬼鬼祟祟地探视动静。等他悄然掩过去,始认出竟然是自己人!
  韩湘子喜出望外,立即上前招呼,带着他们迅速离去,找了个僻静的小巷子里,问明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情况。
  这三个人就是在冷饮店里,被对方的人发觉,与之就在店里大打出手的几个。由于对方人多势众,使他们几乎被抓回对面的搬运公司里去,幸好警方闻讯赶来,那些家伙一哄而散,他们也趁机逃之夭夭了。
  他们也是等到天黑之后,才敢溜回这里来查看动静的,没想到遇上了韩湘子。
  现在他们只有四个人手,既不明了整个情况,又无法找到其他的人,一时简直无所适从了。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韩湘子必须弄身像样的衣服,以及买双鞋子穿上。
  好在这三个人身上带着钱,于是他们立即前往旧衣市场,选购了一套现成的衣服,又买了双新皮鞋。
  就在正要走出旧衣市场时,韩湘子无意间发现一家旧衣店里,挂着两套与警察制服非常相似的旧衣,突然触动了他的灵机。
  于是,他立即连价也不还,就把两套衣服全买下了。
  他们当即离开旧衣市场,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开了个房间。
  韩湘子这才说明他的计划,吩咐两名大汉去分头办事,一个去购买了两顶警察的新帽子,以及一切所需的配件。另一个则到百货店里,照他开列的单子,买了些化妆用品。
  等到一切齐备,从那家小旅馆出来时,韩湘子不但化了装,使人不易认出他的本来面目,而且他们已摇身一变,俨然是两个服装整齐的警察,及一个警方的便衣人员!
  韩湘子的计划,是混进史金成搬运公司去先了解情况,同时见机行事。最好是擒贼擒首,伺机来个出奇制胜,只要能出奇不意地把史金成制住,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他却不知道,当他们在小旅馆里忙着准备时,其他的人几乎葬身火窟!
  为了使对方深信不疑,以免识破他们是冒牌货起见,韩湘子故意先打个电话去放风,刚才是由回去不久的史金成接听,否则这个计划也不能如此顺利。
  等到被击昏的史金成清醒过来,发现不但自己被枪口监视,史雪妮也被制住了。而二楼没有他的一个人,梯口却被两名“警察”把守,他才知道整个局势已被那四个人控制。
  韩湘子急于要知道其他人的去向,在他的逼问之下,史金成终于说出了一切。
  一听史金成已派出大批人马,分头去追杀吕洞宾等人了,韩湘子不禁惊怒交加,立即逼令他下令,再派人分头去追,无论经任何一批人撞上他们的人,就不许动手,马上带回这里来。
  这也幸亏是他出奇制胜,逼使史金成就范,派人及时赶去传达了命令。只要去迟一步,吕洞宾等人恐怕已在乱枪之下,被赶尽杀绝啦!
  而韩湘子既未被史金成父女识破庐山真面目,又听说双方都认定他已葬身海底,便索性不表明真正身份,故意强迫史老大接受了吕洞宾所提出的条件。
  当他把一切经过,在一旁轻声向大家说明之后,使他们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吕洞宾也把他们九死一生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因此他们有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除了史雪妮的一番苦心之外,这次他们大家能够死里逃生,完全靠钱爱玲的暗助。
  尤其是韩湘子,如果不是钱爱玲的暗助,就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们一向恩怨分明,岂能不对她们表示一番谢意?
  韩湘子坦然承认,他之所以决定网开一面,只要史金成答应一切条件,就放这家伙一条生路,完全是看在史雪妮的份上。
  虽然他几乎葬身海底的这口气难消,不过,让史金成亲自披麻戴孝,也就足以泄恨的了!
  当夜,王济棠和孙广的两批人马,也先后由水陆两路闻讯赶了回来。
  聚在“金成搬运公司”的虽有数十之众,居然被对方十来个人控制了全局,使他们谁也不敢闯上二楼。
  并且范经理已奉命而行,指挥一批人连夜准备一切,王济棠、马亮逵和孙广看在眼里,气在心头,一个个都恨得牙痒痒的,但却无可奈何。
    第二天一早,“金成搬运公司”门口贴了张大丧制。后院则放置四口棺材,其中一个是盛着在门外被击中,架进来后毙命的那大汉,另两具尸体是在海边山岩下找回的,一口却是空棺,以几件衣服代表韩湘子的“尸体”。
  范经理临时张罗了八十万美金现款,交由吕洞宾点收,作为四条人命的赔偿。
  本来吕洞宾提出的条件,是要把灵堂先设在这里,由史金成亲自披麻戴孝,率领他全体手下祭灵的。
  可是昨夜他们大伙一商量,觉得这样虽是惩罚了对方,但太招摇了。惟恐引人注意,甚至惊动警方,万一查究起来就麻烦了。
  同时,他们的人手有限,摆出那么大的场面,无法监视和控制,难免顾彼失此。稍一疏忽,就可能被对方伺机而动,反而弄巧成拙。
  最后他们终于决定改变主意,免掉了在这里设置灵堂,而要史金成和他的三个结拜弟兄披麻戴孝,以货车护送灵棺出城,一直送回吉隆坡!
  无可奈何之下,史金成只好一切听他们的。
  既然史老大已委屈求全,王济棠他们又怎能反对?
  于是,九点钟还未到,史金成已在二楼被迫穿上了一身重孝,王济棠等人则在后院披麻戴孝起来。
  一辆箱型大货车开到了后门口,由范经理陪同吕洞宾他们派出的一名大汉,指挥史金成的手下将四口棺材抬上货车。
  那大汉上楼去复命后,又下来传令,除了王济棠、马亮逵和孙广三人之外,任何人不得留在公司里。
  这三个家伙气得铁青着脸,从早晨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
  那大汉把前后各处清查了一遍,又搜出了他们三人身上的武器,最后才大声向楼上招呼:
  “二爷,可以起程啦!”
  昨夜被召上楼的,尚有钱爱玲和史雪峰,连同史雪妮,也在二楼陪着整整一夜未合眼睛。
  这时他们三人被留在了二楼,当大伙儿押着史金成下楼时,吕洞宾留在了最后,他把钱爱玲召到梯口,悄然将包着二十万美金的纸包塞给她,轻声说: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酬谢你对我们那位韩老弟的暗助!”
  钱爱玲忙推拒说:
  “不!我不能收……”
  “为什么?”吕洞宾笑问。
  钱爱玲沮然地说:
  “因为我并未能使他死里逃生……”
  吕洞宾笑笑说:
  “反正你的心意已尽到,也许他的命大,会在绝处逢生呢!”
  钱爱玲怔了怔,尚未听懂对方的话,他已匆匆走下了楼去。
  史雪妮赶过来急问:
  “钱阿姨,他跟你说什么?”
  钱爱玲茫然地摇摇头,忽又长叹一声说:
  “你们跟我到三楼来,我有很重要的话告诉你们……”
  当这对孪生兄妹,急急跟上三楼时,后院的人也已全部登上了货车。
  铁拐李带着两名大汉在前面驾驶,其他的人则全在车箱里,严密监视着史金成和他的三个结拜弟兄。
  史金成的大批手下虽散布在附近,但眼看着这辆货车从容不迫地离去,却是谁也不敢拦阻,更不敢擅自跟踪。
  铁拐李负责指挥,一出市区,就命担任驾驶的大汉,加足马力朝向公路飞驰。
  疾驶中,一路并未发现后面有车追踪,但实际上范经理却带了一批人马,分乘两部轿车在遥遥尾随着。
  不过,他们不敢太接近,以免被前面车上的人发觉,所以必须保持一段相当的距离。
  一路尾随,过了中央悬界,前面的货车突然加足马力地风驰电掣起来。
  范经理却不敢开得太快,仍然保持原来的速度。
  因为史金成等人在对方手里,他们必须投鼠忌器,跟来只不过是准备到了吉隆坡,等对方释放了史老大他们之后,必然要用人手。所以跟去随时待命,根本没打算在半途拦截。
  既然不是跟来在半路动手,自然就不必追得太紧张了。
  这一来,距离已渐渐拉远……
  不料在驶近双溪乌冷附近时,突见路旁正站着四个披麻戴孝的“孝子”,范经理老远就认出,正是史老大他们四个人!
  想不到对方竟在途中把他们丢下了,范经理立即加足马力,飞也似地赶到他们身边,把车停了下来。
  他们大概气昏了头,这时还不扔掉满身披麻,车门一开,就分别上了两部车。
  范经理急问:
  “老板,要不要追?”
  史金成铁青着脸说:
  “掉头回去!”
  范经理唯唯应命,忙不迭在公路上掉转车头,朝向马六甲风驰电掣而去。
  挤在史金成身旁的王济棠忿声问:
  “老大,我们为什么不追?”
  史金成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他们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这笔账先挂上,难道还怕他们跑得了不成?!现在我得先赶回去,非亲手宰了那贱人不可,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
  “你说的是钱小姐?”王济棠问。
  史金成怒不可遏地说:
  “除了那贱人还有谁?!要不是她带路,至少在海边的那批家伙一个也活不成!”
  他在盛怒之下,吓得谁也不敢再吭气了。
  担任驾驶的范经理更不敢分神,全神贯注地掌握着方向盘,加足马力飞驰,似乎怕开慢了挨骂。
  他们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马六甲。
  可是,当他们回到“金城搬运公司”时,不料竟已人去楼空,非但钱爱玲不在了,连那对孪生兄妹也已不辞而别!
  史金成毕竟上了年纪,一时气愤过度,经受不起这样深重的刺激和打击,突然一阵血气上涌,竟告昏厥了过去。
  尚未及送往医院急救,这私枭头子已在半途一命呜呼,死于脑溢血了!
  “南海七蛟”已群龙无首,只剩下了三个人。
  他们栽了这么大的斤斗,会就此甘休吗?
  尽管他们异口同声地矢志要报仇,但要达到目的,恐怕就不太容易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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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3 09:07:2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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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智侠系列之六◎
  最难消受美人恩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哥舒提供,未来OCR一校

  目录
  第一部分
  最难消受美人恩
  第一章雨中怪客
  第二章江湖行动
  第三章神秘女郎
  第四章扑朔迷离
  第五章旧情绵绵
  第六章水性杨花
  第七章单刀直入
  第八章意外讯息
  第九章欲盖弥彰
  第十章图穷匕现
  第十一章水落石出
  第十二章搏命金刚
  第二部分
  尤物风暴
  第一章妙手空空
  第二章谜样女郎
  第三章片段往事
  第四章侬本痴情
  第五章因妒生恨
  第六章春梦无痕
  第七章金石之盟
  第八章恼人春色
  第九章千面女郎
  第十章脂粉陷阱
  第十一章天生尤物
  第十二章云诡波谲
  第十三章偷天换日
  第十四章出生入死
  第十五章水陆夹攻
  第十六章重见天日


    第一部分
  最难消受美人恩(此书原来发过,仅回目不一样)

第一章雨中怪客
  夜色茫茫,大雨滂沱。
  从马尼拉飞来的豪华客机,在两长列明亮的探照灯引导下,平静地滑进了启德机场的跑道。
  这一场雨真不小,几乎把那些经过长途飞行的旅客,一个个都困在了机舱里出不来。
  美丽端庄的华籍空中小姐,正绽开了落落大方的笑容,以流利的华语宣布:
  “各位先生女士,旅途愉快,现在我们已经平安地到达了目的地——香港国际机场。很抱歉因为雨太大,请各位稍候,机场方面立刻就为各位送雨具来……”
  然后,她又以纯正的英语,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坐在前舱位靠窗口的,是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绅士,虽然他的鼻梁上架了一副玳瑁眼镜,嘴上唇蓄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与他的年纪似不相称,同时也与他整个的脸型格格不入。但却更显得英姿焕发,别具一番男性的魅力。
  空中小姐的报告刚完,他不由地把眉头一皱,显得有些焦灼。撩起手腕一看表,已经是九点零几分了,飞机因途中气候恶劣,已较预定到达的时间误了差不多半小时。
  他终于不耐烦了,从随身携带的手提箱里,取出一件防雨风衣,往身上一披,戴上那顶簇新的菲律宾草帽,向邻座的老先生说了声:
  “对不起……”
  老先生把腿挪动了一下,让他挤出座位。当他走向舱门口,那位空中小姐不禁诧然地瞥了他一眼,热忱地向他说:
  “先生,现在雨正大……”
  他只说了声:
  “没关系!
  一低头,冒着倾盆大雨,匆匆奔下了早已准备妥当的铝梯。
  验证等手续完毕,出了机场大门,他连忙取下草帽,用力摔落淋透了的雨水,一面招手唤“的士”。
  这时候大雨如注,竟然不见一辆出租车的影踪,正感焦灼,一辆福特牌黑色小轿车,以极纯熟的驾驶技术向他冲来,正好在他面前一个紧急刹车。车轮“吱”的一声刹住,溅了他一身的泥水。
  车窗里伸出半个头来,向他笑问:
  “先生,要车吗?”
  他心里想:这大概是“野鸡车”,要不就是人家的私用轿车,司机偷闲出来找外快的。反正他为的是赶时间,也就毫不迟疑地钻进了车厢,向前面的司机吩咐:
  “过海!”
  刚才由于雨势太大,他只顾急于钻进车厢,所以车内的情形他根本不及看清,等他一屁股坐定,才惊觉车厢里竟已先有了人。
  尚未等他发问,那人手里紧握的一支左轮,已经抵住了他的肋下,并且以冷冷的口吻命令他:
  “朋友,最好你放老实些!”
  车已开动,那个握着家伙的人才向司机吩咐:
  “深水埔!”他像是故意说明将去的地点。
  车子一个急转弯,陡然刹住,黑暗中两个彪形大汉冒雨而来,一个上车坐在司机位旁,一个钻进后座,把那受制的人挤在当中,车才风驰电掣而去。
  受制的人不禁忿然地问:
  “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恕我无法回答,”那人仍然冷冷地说:
  “咱们只是奉命行事!”
  “你们奉谁的命?”他保持着冷静,希望先把这突然的遭遇弄清楚,再作脱身之计不迟。
  哪知对方听了他的问话,不由狞笑起来。
  “朋友,亏你是在外边混的,居然盘起人家的海底来了!”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又沉声说:
  “咱们是吃谁的饭,就替谁干活儿,这回答你满意吗?”
  这时司机旁的家伙,把头回过来,不满地说:
  “你何必跟他废话!”
  接着,他身旁的大汉也采取了行动,从身上掏出一件事先准备好的黑布,冷冷地说:
  “对不起,还得委屈你一下!”
  他在左轮威胁之下,毫无反抗地被黑布蒙住了眼睛。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好笑。暗想自己混迹黑社会多年,什么勾当不曾干过,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今晚居然阴沟里翻船,虎落平阳被犬欺,让这批无名小卒给绑了架!
  这片刻的工夫,已接连几次刹车,想是雨势太猛,视线模糊,再加上车行超速,直把车里的人弄得前仆后仰。他很可以利用这机会采取行动,但那冷硬的家伙始终紧紧抵在肋下,使他不敢贸然妄动。
  好在他已经习惯逆来顺受,本来他这次毅然回到香港,就抱定了一切听天由命,哪会把目前一点小小的挫折放在心上。心想:反正就是那么回事,何不处之泰然?!
  九龙这地方他太熟了,不要说把眼睛蒙住,就算是用直升机把他吊在半空,他也能凭意识直觉出来,现在轿车疾驰的方向,根本不是向深水埔进行,而是朝向尖沙咀飞驰!
  果然他们是来到了码头,轿车绕到一个仓库外停住,车上的人把他挟持着,冒雨冲入了仓库。
  黑布除掉,突然被灯光接触,使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来。眨动了几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整个仓库里,均堆满了准备启运的大木箱,只留着极大的空间作走道。当中的空间较大,放着一只空木箱。从层顶垂下一盏电灯,最多不过六十支光,全仓库仅靠这盏灯照明。
  这时在木箱旁,正大腿架二腿地坐了个矮胖的人,一身黑湘云纱短装,布鞋,整个的脸却蒙在黑布巾里。显然他是等候已久,且不愿露出他庐山真面目。
  中年绅士一被押到,矮胖子立刻如释重负,振奋地把大腿一拍,竖起大姆指向那持枪的夸说:
  “老袁,真有你的!”
  姓袁的洋洋得意地笑着说:
  “幸不辱命,不是我姓袁的吹牛,今天要不是我出马,恐怕就难认出他来。”
  中年绅士真够沉着,居然神色自若地调侃说:
  “想不到离开香港三年,圈子里居然人才辈出!”
  矮胖子放下了二郎腿,霍地站起身来,厉声说:
  “武天霸,现在你可以摘下你的假面具了!”
  “这倒不必,”武天霸针锋相对地说:“阁下如果不是怕见不得人,又何必把脸藏起来?”
  矮胖子冷冷一笑,走上两步,向这位经过化装的中年绅士端详了一阵,忽然纵声大笑起来。
  “老袁!”他拍了拍姓袁的肩膀,言不用衷地赞了一句:
  “好眼力!”
  武天霸冷漠地笑了笑,正色说:
  “我武天霸离开港九已经三年,圈内的勾当也早已洗手,不知道你们用这种手段把我弄来,究竟为了什么?”
  “我们要知道的,是你这次来香港的企图!”矮胖子开门见山地说。
  “专为潘老大奔丧,祭吊一番!”
  “不那么简单吧?”矮胖子表示怀疑。
  “当然,免不了还得看看几个朋友……”武天霸说。
  “没别的事了?”矮胖子追问。
  “阁下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武天霸反问他。
  “好!”矮胖子适可而止地停止了追问,遂说:
  “如果没有别的事,祭吊潘老大,再加上看朋友,二十四小时足够你用了吧?”
  武天霸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显然今晚被他们挟持来此,只是威胁他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境,不由忿忿地说:
  “噢?原来你们要逼我二十四小时内离开香港?”
  “不错!”矮胖子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西式信封,在手上拍了拍说:
  “我想你大概买的是单程票吧,我这里已经替你准备了回程机票的钱……”未等他说完,武天霸已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你们倒想得周到!这是威逼?还是利诱?”
  “都谈不上!”矮胖子咄咄逼人地说:
  “黑手金刚武天霸的大名,是港九圈内赫赫有名的人物,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至于说利诱嘛……”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然后才继续说:
  “听说你在菲律宾交上了运,快跟一位富家千金订婚了。在你来说,这几百块钱美金的飞机票,根本算不了一回事,所以更谈不上是利诱!”
  “那么又何必要你们破费!”武天霸毫不领情。
  “能跟黑手金刚攀个交情,总还值得!”矮胖子把信封向木箱上一丢,以命令似的口吻说:
  “飞机是明天下午四时半起飞,最好一早就去订票,希望你不要误了钟点!”
  “四点半?”武天霸看看表,已近十时正,不由地冷笑说:
  “你们这二十四小时是怎么算的?”
  矮胖子以为对方已妥协,更是傲慢地说:
  “我想在四点半钟前,已足够你到浅水湾祭吊,看朋友,甚至于连给你跟潘二奶奶叙叙旧情的时间都有了吧?
  武天霸听他故意提起旧事——那是他终身引以为憾,最不愿人家重提,也是最令他痛心的往事。为了那件过于渲染的丑闻,使他不能在香港立足,只身远赴菲律宾去闯天下。
  在人地生疏的菲岛,他为了生存,只有靠出卖劳力维持生活,把昔日的威风几乎磨灭尽了。幸而在半年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认识了经营航运的华侨蔡重光,对他十分器重,一手将他由码头工人提拔到现任的业务课长,并且把独生女儿文丽的终身相托。如果不是忽然接到潘老大的噩耗,蔡重光已计划在下个月替他们订婚了。
  矮胖子的话,像利刃似地刺中了武天霸的旧创,使他每一根神经都起了痉挛。如果不是那柄左轮仍监视着他,还有两个彪形大汉虎视在侧,他真会情不自禁地扑向矮胖子,给他一顿迎头痛击!
  可是一估量眼前的情势,理智使他冷静了下来。
  三年来,虽然他的野性已收敛了不少,但他却不是个轻易就范的人,自然不会甘心就这样受人威胁。
  于是,他开始动脑筋了。
  “明天四点半钟离开香港……”他故意显出为难的神情:“这个我需要考虑……”
  “现在并不需要你答复,”矮胖子掏出了香烟,衔在嘴角上,掣着了打火机,却并不立即把香烟点着,冷笑了一声说:
  “我们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只要你在四点半钟的时候,以行动来答复就成了!”
  “如果到时候,我不离开香港?……”
  武天霸凝视着矮胖子已经快烧到手指的火头,似乎那打火机突然给了他某种启示,使他的心里霍然一动。
  矮胖子只顾说话,差点被火烧及手指,连忙灭了打火机,重新掣着,把烟点着,才悻悻地说:
  “如果你一定要留下,我们自然不能把你架上飞机,不过,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后果将会如何,似乎不需我向你说明了!”
  “嗯!”武天霸泰然地笑着说:
  “你们确实神通广大,就拿今天晚上来说,你们居然能料定会下大雨,我出机场会找不到的士……”
  “哈哈……”矮胖子洋洋自得地说:
  “这倒不足为奇,如果不是这场大雨,那么你所乘的轿车,就会是潘老大公馆派去接你的啦!”
  “不许动!”那持枪监视武天霸的家伙,突然发觉他的手正伸入衣袋,于是大声喝止。
  “别紧张!”武天霸泰然地笑了笑,手已伸入衣袋,嘴上却说:
  “飞机上是不允话旅客携带武器的,我只不过想吸支香烟!”
  “土货,来一支吧!”矮胖子把自己的烟掏出来,递向他面前一抖,把烟从盒子里抖出半截。
  “谢谢!”武天霸伸手取了一支,同时另一只手也从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
  这是极精致的漂亮打火机,外表只能看出它是价值昂贵的上等货色,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只有武天霸自己才知道它的奥妙,实际上它是经过特制的,装饰在打火机上端的一个尖型金属物,其实是设计精巧的弹头,只需按动机钮,弹头就电射而出。
  数年前,他以快枪击毙了一个黑道中闻名的独行盗,从尸身上搜出了这只打火机。
  但从来尚未用过,只是随身带着,把它当作一件玩物,没想到今晚居然派上了用场。
  眼前的情势是四比一,装置在打火机上的子弹仅只一发。虽然打火机底部尚备有两发子弹,但要装入发射槽,最快的速度也需一分钟以上,因为必须把底部取开,始能将子弹筒取出,另行装入一发。
  如果用这仅能发射的一发子弹,无论击倒对方任何一人,其余的三人必然会群起而攻。他倒并未把这些人放在心上。而是怕万一发生枪击,惊动了码头附近的巡警,对他将是一件极麻烦的事。
  考虑的结果,他决定了主意,就在他举起打火机,凑近香烟作点火的一刹那,突然一声轻响,子弹从打火机上疾射而出。
  “波”地一声爆响,电灯泡爆炸了,整个仓库顿陷一片漆黑。
  武天霸哪敢怠慢,出手就是狠狠地一拳,击中了持枪的那家伙下颚,只听他发出“嗯……”的一声沉哼,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
  变生肘腋,武天霸一拳击倒那人,正待纵身扑向对面的矮胖子,不料就在这时候,却被四五只手电筒射来,使他的扑势一阻。
  “不许动!”这是矮胖子的喝令。
  武天霸只得停住,眼光向四周一扫,才发觉这几只手电筒,是由各个不同的角度,那些堆着大木箱的暗处射来。并且隐约可以看出,那些人手里都握有武器,目标正集中在他身上。
  他不禁气馁地叹了口气,只怪自己过于疏忽,没估计到人家早已有了万全的防范。本来嘛,对付像他这样的人物,对方哪会只有小猫三只四只!
  矮胖子冷声冷笑,阴森森地说:
  “好小子,看来你是存心跟兄弟们过不去啦!”
  武天霸正欲反唇相讥,不料头上被什么铁器猛力一击,只觉眼前一黑,当时就失去了知觉……

第二章江湖行动
  当武天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清晨,雨停了。
  他发觉自己正睡在一张舒适的席梦思床上,急忙坐起身来,才觉得头部阵阵剧痛,好像要胀裂开来似的。
  这使他记起了昨夜的遭遇,如同是一场噩梦。
  忍着痛楚,他翻身下了床,发现枕头旁边,静静地放置着一只西式信封,正是昨夜在仓库里,矮胖子从身上掏出来给他的那个。
  他立即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叠五张百元票面的美钞!
  武天霸卑夷地冷哼了一声,忿忿地把信封和美钞,一股脑掷在地上。
  这时候他急于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和被击昏后是怎样到了这里的。目光向室内一打量,看这精致的布置,应该是个旅馆,而且是个一流的。
  果然从窗口腑视街景,证实了自己的判断,现在他正置身在“九龙大饭店”的四楼。第一个问题已释然,第二个谜却无从臆测,于是他按了按门旁的唤人铃。
  俄顷,穿着白上衣、黑裤,一身整洁制服的侍者,叩门进来,笑容可掬地向客人请安。
  “先生,早。”
  武天霸微微点了下头,讷讷地问:
  “早……昨天晚上……”
  没等他说下去,侍者已笑着说:
  “先生,您昨晚上醉得真厉害,是您那几位朋友用车把您陪送来的呢!”
  “哦?”武天霸已经明白了,不用再问下去,于是若无其事地吩咐:“替我准备早点,——再雇一辆的士。”
  侍者恭应着退了出房,武天霸走进洗澡间,从脸盆墙壁上的镜子里,他才惊觉自己嘴上伪装的两撇小胡子,竟已不翼而飞。连那眼角和额头上,经过特殊化装的皱纹也消失了——现在,他恢复了一张英俊潇洒的脸孔!
  “妈的!这个斤斗栽的真窝囊!”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次他来香港,特意经过一番精巧化装,结果还未能逃出人家耳目。
  但昨夜那帮人是谁的手下呢?
  他们软硬兼施地威胁他离港,为的是什么?
  难道跟潘老大的死?……
  想到才四十来岁,健壮得像条牛似的潘老大,竟会突然暴卒,实在令人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不顾一切,毅然返港走一趟的主要原因。
  于是,他脸也不洗了,更不等侍者把早点送来,立刻匆匆出房,乘电梯下楼结账,才知道人家早已经替他付过了,无需他再破费。
  乘的士到码头,正好赶上九龙开往香港的一班轮渡。
  离开香港三年,这“东方之珠”仍然是那么繁华,除了不断兴建的高楼大厦,一切都没有太显著的改变。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与三年前迥然不同,尤其是驱车直赴浅水湾的途中,情绪更是矛盾,像铅石一样的沉重。
  到了一幢华丽的高级花园住宅的门前,他突然感到一阵头昏目眩,心开始剧烈地跳动。不知道是头部的创痛猝发,还是即将接触已然遗忘的现实,而禁不住激动。
  他随手掏了一张港币开销的士,根本无心看那票面是多少,却把那司机愣住了。
  直到这位出手阔绰的豪客径自走向宅前,并未要他找钱,他才像发了横财似的,喜不自胜地赶快把车发动,风驰电掣而去。
  武天霸站在大门口,迟疑了足足有五分钟,才伸手去按电铃。
  看门的是潘公馆的老仆,当他从眼孔里发现门外站的是武天霸,立刻把铁门拉开了。
  “五……”他本来想叫五爷,但忽然改了口:
  “武,武先生,是您啦!”
  武天霸亲切地招呼着:
  “老王,你精神还是那么好。”
  “不济了……”老王无限感慨唏嘘起来:
  “唉!谁会想到,老爷身体那么结实……”
  正在这时候,老王的身后出现了两个獐头鼠目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善类。
  “老王,”其中一个双臂交叉在脸前,把嘴向武天霸一撇,盛气凌人地问:
  “这是什么人?”
  老王连忙陪着笑脸说:
  “这就是老爷生前的拜把兄弟——五爷!”
  “噢?”年轻人惊异地向他打量了一眼,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赶紧奉承地阿谀着:
  “原来是五爷,久仰久仰,小北张阿发,以后请五爷多关照……”
  武天霸淡然地笑了笑,却向老王问:
  “大爷入土了没有?”
  “您来得太晚了,”老王惋惜地说:
  “大爷的灵柩前天已经入土了……”
  武天霸深深叹了口气,就由那张阿发陪同,穿过大花园,直往设在大客厅的灵堂走去。
  张阿发为了巴结这位五爷,嘴里不停地奉承着,如数家珍地背述着他听来的,关于过去武天霸的英雄事迹。
  但武天霸却是一言不发,默默地边走边思。
  因为大清早,灵堂内一片静肃、冷寂,显得异常的消沉和安谧。
  供桌上的香烟已燃尽,上方供着个中年人的遗像。栩栩如生,仿佛正以那种含着无限歉疚的眼光,向这位把兄弟凝视着。
  武天霸才一跨进灵堂,就情不自禁地冲在遗像前,双手扶着供桌。悲痛欲绝地呼着:
  “大哥……”眼泪随即涌了出来。
  张阿发连忙一旁劝慰:
  “人死不能复生,五爷,您节哀吧……”
  武天霸突然一回身,一把揪住了张阿发的衣襟,提向自己面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直把张阿发惊得不知所措,两手在空中一阵乱抓,嘴里直嚷着:
  “五爷,您,您这是干嘛呀?……”
  “告诉我!”武天霸的手一紧,声色俱厉地喝问:
  “我大哥是怎么死的?”
  张阿发已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说:
  “大爷……是……是……是病死的……”
  “什么病?”
  “这……这个……”
  “你说不说!”
  “是,是……”
  “是中风!”回答的不是张阿发,而是个充满了磁性的女人声音。
  武天霸微微一怔,发觉说话的是个一身素服,却依然不脱那冶艳和妩媚气的少妇。这位潘二奶奶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灵堂。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武天霸几乎身败名裂的祸水,也是他此来香港最怕见的人。但既然来到潘府,不见她是不可能的,现在她突然出现,他也只好硬起头皮。
  “二嫂子!”武天霸把张阿发放松了。
  “你大哥是患中风,和心脏病并发症死的!”她的态度很冷漠,大概是当着张阿发,不便对武天霸表示亲热。
  张阿发倒也知趣,武天霸才一松开手,他立刻就像一头被猎人放生的野狐,夹了尾巴就逃,急急奔出了灵堂。
  “大哥身体一身很硬朗,怎会患了中风?!”武天霸极力抑压着内心的激动情绪,冷静地问着。
  “酒色过度,再加忧心劳神!”她仍然很冷淡。
  “酒,我知道大哥是喜欢喝两杯的。”武天霸说:
  “至于色,我敢替大哥保证,自从有了二嫂子,他就从来没有沾过边!”
  “那是以前!”她冷冷地说:
  “自从你离开香港,你大哥就整个的变了,狂酒烂嫖,这些你会知道吗?”
  武天霸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愧疚,虽然他不知道她的话是否真实,但他毕竟曾是潘老大的左右手。潘老大能在黑社会里居于领导的地位,得力于武天霸的地方实在也不少。
  一旦失去这个得力的帮手,心情的恶劣可想而知,性情和生活方式的转变,也是极可能的。
  “那么大哥是几时发的病?”武天霸又问。
  “半个月前!”她回答。
  “请的哪位医生?”
  “哼!”潘二奶奶忽然把脸一板,忿忿地说:
  “你这简直像武松逼问潘金莲了?!可是你要弄清楚,你虽然姓武,你大哥却不是武大郎。姓潘的是他,我不姓潘,我杜忆梅还不致于学潘金莲,把你大哥害死!”
  “二嫂子!”武天霸郑重地说:
  “请你不要误会,我之所以要把大哥病情问得仔细些,是因为……”
  “因为什么?”潘二奶奶显得很关切。
  “因为我在菲律宾接到噩耗……”
  武天霸的话还没完,潘二奶奶已经接口说:
  “电话是我打的,偏偏你不在,我只好留话给你的同事,告诉你大哥病故,看你能不能念过去的情份,回香港来祭你大哥一祭。”
  “我说的是另外一封传真!”武天霸沉重地说。
  “另外一封传真?谁发的?”潘二奶奶感觉很诧异。
  “不知道,”武天霸摇了摇头:
  “传真上没有具名……”
  “原来是匿名信!”潘二奶奶显出不屑的神气:
  “传真上告诉你些什么?”
  武天霸迟凝了一下,显然很激动地说:
  “传真上告诉我,大哥的死另有隐情!”
  潘二奶奶的脸色一变,急问:
  “他没有说明什么隐情?”
  “没有!”武天霸说:
  “这就是我回香港来的原因,我不能对大哥的死,不弄个水落石出!”
  “但愿如此!”潘二奶奶冶荡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
  “这三年来,我不知道受了多少冤枉气,连弟兄们都有些看不起我。这次你回来,不管怎样,总能多少替我出口气吧?”
  “二嫂子,过去的事请你不必再提了,”武天霸郑重地说:
  “也许今天下午四点半钟,我就要离开香港!”
  “这么匆忙?”潘二奶奶非常意外。
  “我只是说——也许!”武天霸诡谲地微微笑着,到目前为止,他实在尚没有决定,是否有留在香港的必要。
  “不!”潘二奶奶却紧张了起来,冲动地上前抓住了他强有力的胳臂,求援地说道:
  “天霸,你一定不能走!”
  “二嫂子,给人瞧见了不好看!”武天霸轻轻甩脱了她的手,然后诧异地问:
  “我为什么不能走?”
  “你难道不明白我为什么打长途电话给你?”潘二奶奶再度扭动蛇一般的纤腰,向他走近两步,妩媚地笑着。
  “我不知道!”武天霸执戾地回答。
  “自从你大哥死后,马二驼子带头起哄,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并且,我实在很怕,也很孤单……”潘二奶奶的眼圈一红,显得凄然欲泣,楚楚动人的样子。
  武天霸对这女人的一套,已经早领教过了,所以无论她如何做作,他已不会轻易动心。
  何况菲律宾尚有全心全意爱着他的蔡文丽,使他在情感上有了约束。
  他并不想把在九龙遭人威胁的事告诉这女人,于是,他轻描淡写地表示:
  “至少在今天下午四时半以前,我是不会离开香港的,现在还有大半天时间,我需要好好利用一下,——二嫂子,你的车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潘二奶奶殷勤地说:
  “最好你中午能赶回来吃午饭,算我替你接风。”
  “我不能把握时间,不过我一定尽可能赶回来,”武天霸笑着说:
  “至少在我离开以前,我得把二嫂子的车子送回来!”
  “车子我倒不用,真要出去,可以用你大哥的那辆。”潘二奶奶忽然灵机一动:“干脆这么吧,中午我在东方饭店等你。”
  “也好!”武天霸只好接受了她的邀请。
  潘二奶奶显得很高兴,立刻去取了车子的钥匙交给他,并且给了他一个妩媚而神秘的笑,仿佛要勾起他三年前甜蜜的回忆,重温旧梦。
  武天霸却没有这份心情,他接过了钥匙,就匆匆告别,径自往车库去取了那辆乳白色的豪华跑车。
  驶出潘宅大门,他已没有看见那两个獐头鼠目的年轻人,只跟看门的老王打了个招呼,就猛踏油门,把车子开得像飞一样的疾驰而去。
  他本想先到精神病院,去探望那位精神失常的潘大嫂,但他突然从车门旁的后视镜里,发现有一辆黑色轿车。
  从浅水湾一直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十码以上的距离,显然是在对他跟踪的。
  由于昨晚的遭遇,他知道自己这次的来港,处处都在受到严密监视,一举一动都难逃出人家的耳目。
  他这辆跑车是潘二奶奶新购置的,马力极大,要想摆脱后面那部老爷车,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他却故意把车慢下来,似乎存心要看看那跟踪的车子,能够把它怎样。
  其实他的估计完全错了,后面的那部老爷车,外表看来是老态龙钟,实际上引擎却是经过改装的,马力更超过了前面的轿车。
  这种车是专供抢劫和做案用的,必要时可以尽速脱身,而又不易惹人注意。武天霸过去也常用这种车,但离开圈子三年,他竟连这些也没想起来了。
  后面的轿车非常狡猾,他看前面的武天霸故意把车慢下来,知道他已发觉被人跟踪,立刻加足油门,从他的车身旁超越过去。
  武天霸可又心有不甘,他也将油门一踩,反而跟踪起前面的那部老爷车了。
  那部车里只有一个人,他原是跟踪武天霸的,现在居然反被武天霸跟踪,心里不免有些惶恐,更把脚踏紧了油门,像飞一般地在蜿蜒的柏油路上疾驰起来。
  一前一后,两部飞车在表演着惊险的镜头,追逐了约有数分钟之久,前面的老爷车忽然一个急转弯,驶入岔路,向着码头飞驰。
  武天霸仍不放松,紧紧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
  那部车子终于驶进了码头,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一家航运公司门前。慌慌张张地跳出车子,立即就有几个衣衫不整,像是搬运苦力模样的人迎上去。
  武天霸在相距数码的地方停了车,抬头向那家公司的招牌一看,见是“潘记航业公司”,不禁哑然失笑了。
  这时候,老爷车的司机,正领了几个衣衫不整的人,气势汹汹涌了过来,大有兴师问罪之势。
  武天霸若无其事地下了车,那几个衣衫不整的人走近,这才看出是他,其中的一个不禁振奋地叫起来:
  “五爷!是你呀,这真是他妈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嘛!”
  “小李子,你还认得出我呀!”武天霸并不因为对方的外貌自尊自贵,亲切地伸出了手。
  小李子赶快紧紧握住他的手,其余的人也一齐笑着走上来,只有那老爷车的司机,生涩地苦笑着说:
  “五爷,您刚才差点可把我……”
  “饭桶!”小李子重重在他肩上一拍,笑骂起来:
  “叫你去大爷公馆附近放桩子,你他妈的竟然跟踪起五爷来啦!”
  “我不认识五爷呀……”司机尴尬地陪着笑脸,歉然说:
  “五爷请多包涵!”
  “没关系,反正我正打算来公司的。”武天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二爷在吗?”
  “二爷这几天都没回家,歇在码头……”小李子说。
  武天霸点点头,算是跟他们打个招呼,就径自走向“潘记航业公司”去。
  一进经理室,武天霸颇出意料之外,马二驼子,常三爷,四爷赵盛冒,老六吕大为,老七吴正凯,一个个赫然在座,仿佛正在商讨什么紧急大事呢!
  武天霸的不速而至,也使他们大为诧异。马二驼子立即从他的转椅上跳起来,意外而兴奋地说:
  “老五,你几时回香港的?怎么也不通知老哥哥一声!”
  武天霸跟昔日的伙伴们一一招呼过后,才歉然地说:
  “我是接获大哥的噩耗,临时决定来的。”
  “呃——”马驼子诧然地问:
  “你已经知道了?”
  “我只知道大哥的不幸,”武天霸冷静地说:
  “却不明白大哥怎么会突然暴毙!”
  “你去过浅水湾了?”马二驼子突然问。
  “刚由那里来,”武天霸说:
  “二嫂子告诉我,大哥是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症,但我很怀疑!”
  “不错!你的看法跟我们一样!”吴正凯插上一句。
  “你们?……”武天霸诧异地环视了在座的各人一眼,从他们的神色上,可以看出各人对吴正凯的话,并没有一个表示异议。
  “二哥!”武天霸急切地问:
  “大哥究竟是怎么死的?”
  在座的默默相视,却是闭口不答,仿佛他们是有着什么顾忌,谁也不愿贸然开口。
  这情形使武天霸更觉得有些蹊跷,当即就忍不住忿忿地问:
  “你们为什么不说?”
  “老弟,你先不要冲动。”老谋深算的常三爷开口了,他把鼻梁上架着的老花眼镜往上一抬,才慢条斯理地说:
  “事情是这样的,本来大哥身体是很健壮的,自从你离开香港以后,他的情绪始终就不大好,生活方式也有些转变,时常地酗酒,发脾气……”
  武天霸暗暗点了下头,觉得潘二奶奶并没有骗他,于是再听常三爷说下去:
  “有一阵子,大哥常闹头痛,我们也都劝他少近酒色。可是大哥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要怎样就怎样,谁也劝阻不了。当然,大哥也不是全为了你才这样,这两年来九龙的胡麻子他们,跟香港的‘飞刀帮’联成一气,处处跟咱们作对,使咱们的弟兄连栽了几次大斤斗。大哥自然忍不下这口气,无奈胡麻子的人多势众,“飞刀帮”又尽是些玩命的家伙……”
  “飞刀帮?”武天霸对这帮名很陌生,禁不住问:
  “是职业杀手?”
  “是的。”常三爷继续说:
  “大哥在港九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不能接受他们的条件——放弃码头地盘,于是亲自出马过海,到九龙去找胡麻子交涉……”
  “大哥一个人去的?”武天霸又禁不住发问。
  “不,他带着罗振飞去的,”常三爷说:
  “可是交涉的经过和结果谁也不知道!”
  “为什么?”武天霸诧然地问。
  常三爷望了马二驼子一眼,见他微微把头一点,才说:
  “是这样的,我们连大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那天夜里接到电话,通知我们赶到圣约翰医院去,才知道大哥突然中了风。当时只有二嫂子一个人在场,大哥睡在病床上,一句话也不能讲,——一直到死,大哥连一句话也没给我们留下。”
  “二嫂子也不知道?”武天霸觉得怀疑。
  常三爷摇着头说:
  “二嫂子说她也是接到电话,才知道是罗振飞把大哥送去的,要院方通知二嫂子然后就走了。”
  “那么罗振飞应该知道大哥去九龙的情形吧?”武天霸问。
  “我们要能找到罗振飞,这个谜早就解开了!”马二驼子忿忿地说。
  “罗振飞在当天夜里就失踪了。”常三爷补充说:
  “这半个月来,我们出动了全体人手,几乎把整个港九都翻遍了,仍然查不出他的下落!”
  “八成是给他们干了,然后毁尸灭迹!”吕大为发表了他的见解。
  武天霸点点头,表示他的看法极有可能。不过他自己却是另有他的见地,只是现在尚没有把握,不便先说出来。
  “大哥病了几天?”武天霸问。
  “第二天上午就去世了,”常三爷沉痛地说:
  “据医院出的死亡证明书,是说大哥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症,但那个洋护士说,大哥是死于心脏突然停止……”
  “仅仅一夜……”武天霸忽然振声问:
  “当时你们都在场?”
  各人面面相视,露出愧疚的神情,还是常三爷比较沉得住气,他只好歉然地说:
  “当时医生说我们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所以我们就离开了,只有二嫂子一个人在病房照顾,谁会想到第二天上午……”
  “好了,我都知道了。”武天霸阻止了他往下说,然后正色地问马二驼子:“二哥,你们现在是在开会?”
  马二驼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不禁怔了怔,才生涩地笑笑说:
  “我们在商讨一点小事……”
  武天霸非常知趣,三年前他是被潘大爷当众驱逐出“潘记航业公司”的,也就等于是被一脚踢出了他们的圈子。
  今天他们虽然对他的称呼并没有改,实际上他已是局外人,自然他不便过问他们的秘密。
  于是,他立刻起身告辞。
  马二驼子毕竟过意不去,急忙挽留着:
  “老五,干嘛来了就走呀,坐坐,今天中午让老哥哥替你摆个小场面——接个风!。”
  “改天吧,二哥的情意我心领了。”其实他已接受了潘二奶奶的邀请,却不便说明:
  “我还有点事赶着办,随时我会来看诸位哥儿们的。”
  虽然他们一再挽留,他却坚持着辞别出来,匆匆驾了跑车就走。

第三章神秘女郎
  调景岭当年是香港的难民区,如今虽已改为社区,但仍是这“东之方珠”最贫困、最肮脏的区域。与那些豪华的高楼大厦相比,无异是天堂与地狱之别,形成了强烈的写照!
  武天霸的车子只能停在山坡下,就必须步行攀登,才能达到那些依山而建的廉价屋。
  当他在“潘记航业公司”的经理室里,听说罗振飞陪潘老大去九龙后,回来就突然失了踪,他的心里就想到了。如果罗振飞不是被人暗杀,他必须只有一处地方可以藏匿,那就是这里!
  “潘记航业公司”只是个虚设的名义,实际是由潘老大领导的一个黑社会组织,专事控制码头上的搬运。暗中掩护走私、贩毒,以及非法入境。至于包庇赌场,经营娼妓等勾当,他们则从不插手,——井水不犯河水。
  但香港是个国际码头,在圈子里看来,码头是油水最多的地盘,一直由潘老大独占,自然要引起人家的眼红,明争暗夺,不时发生冲突。但由于潘老大手下拥有几个得力的助手,过去处处占尽上风,谁也奈何他不得。
  自从武天霸离港赴菲,潘老大手下最能挺得起的,除了老六吕大为的柔道,就数罗振飞的快枪了。
  罗振飞的枪法又快又准,几乎跟武天霸不相上下,但吃亏是右臂曾受过伤,赤手空拳的时候就远比不上“黑手金刚”了。
  早年他流落香港,在生活的逼迫之下,只有铤而走险,干起“打闷棍”的行劫生涯来了。偏偏第一次出师就不利,碰上了“黑手金刚”武天霸,一棍子没把人打闷,反而被人一拳掀倒,半天爬不起身来。
  武天霸问明罗振飞行劫的动机,是为了供养住在贫民区的老母,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于是没有把他交给警署,却把他介绍加入了“潘记航业公司”。
  罗振飞有个双目失明的老母,这件事除了武天霸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因此,武天霸断定他极可能是藏匿在这里——如果他没有被暗杀的话。
  武天霸曾经去看过罗振飞的母亲,所以并不困难地,就找到了建在半山腰的那两间廉价小屋。
  七钉八补的木门这时正紧紧地关着,当他用力在门上拍了几下,经过好一会儿,门才“呀”地一声开了。出来应门的不是罗振飞,也不是他那双目失明的母亲,而是个穿着花绸唐装,满脸涂着劣质脂粉的年轻女人。
  武天霸诧然地怔了怔,那女人却忸怩着向这位陌生人问:
  “先生,你找谁呀?”她说的粤语。
  “我……”武天霸迟疑了一下,才以生硬的语气说:
  “我找一个姓罗的。”
  “哦,他早搬走了。”女人说着准备返身关门。
  “几时搬走的?”武天霸感到非常失望。
  “半个多月了。”女人又准备关门。
  “请问你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吗?”他仍不死心。
  “不知道!”
  “蓬”地一声,木门关上了。
  武天霸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去。怀着怅然若失的心情,失望地离开了那里。
  现在才不过九点多钟,距离中午潘二奶奶的约会,尚有足足的两个多小时,这段时间真不易打发。
  他驾车到了“东方大饭店”,先在二楼旅馆部要了个房间,心想:
  从早到现在连脸都还没洗,头部的发间尚留着被击破流出的血迹,既然要赴约,何不利用这段时间整理一下仪容?
  直到现在,他才猛然记起了自己的手提箱,自从昨夜在仓库被击昏以后,他一直就没有再见到过。急忙伸手去摸上袋的内装,发觉钱仍安然无恙,护照却已不翼而飞!
  很显然的,那批家伙是要他不能留在香港,也许当他四点半钟之前到达机场,才会把护照和手提箱完璧归还吧?!
  当时把他气得七窍生烟,好在身上的钱钞还在,就是临时把全身的行头都换新的,根本也不是件难事。街上的成衣店要什么有什么,只要手头上不缺港币,何况尚有足够的时间去挑选。
  但他并不需要把自己装扮成花花公子,这已不是三年前跟潘二奶奶幽会,必须表现他的英俊潇洒,以博取对方的欢心。现在他只希望从那个女人身上,获知潘老大暴卒的真相,那只需要略事整饰,不致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仪就成了。
  当他去理发店返来,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才一推开房门,就使他吃了一惊,急忙退出房外,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房间。
  可是门上号码一点也没错,就是刚才的二○九号,那么是不是睡在沙发上的女人弄错了呢?
  武天霸重又推开了门,向那睡在沙发上,穿了一身紧身而叉开得很高窄裙的女人,很礼貌地说:
  “小姐,你是否弄错了房间?”
  “没有呀。”她坐正了身子摇摇头,那一头披在肩上的长发,如同波浪似地摇动了两下,美极了!
  “那么是我看错了号码?”武天霸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力了。
  “也没有——”她嫣然一笑,一对深陷的酒窝,好甜!
  “那么……”武天霸茫然了。
  “武先生,我是在等你呢!”她站了起来,身材竟是那样的纤细适度,尤其穿的是紧身窄裙,把全身的曲线充分暴露无遗,充满了女性的诱惑!
  “噢?!等我?……”武天霸更觉得莫名其妙起来。
  “别怕,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她发着嗔。
  “假如你是老虎,我情愿被你吃掉。”武天霸终于定了神,向她调侃说:
  “可惜世上没有像你这样美的母大虫!”
  “既然不怕被我吃掉,那么干嘛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她把头微微一偏,做出妩媚动人的姿态。
  武天霸笑了笑,进房反手把门推上,再度向这位不速之客打量着。而她却是落落大方,毫无忸怩之态,把身子慢慢地旋转,好像存心让他欣赏似的。
  “谢谢你的慷慨,”武天霸忽然以郑重的口吻说:
  “现在我们言归正传吧,谁派你来的?”
  “奇怪,”她停止了旋转,惊异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有人派我来?”
  “小姐,”武天霸正色地说:
  “我们从未见过面,而你已经知道我姓武,很明显是别人指使你来的,对不对?”
  “你太聪明了!”她露出讽刺的笑意:
  “旅客登记簿上不是有你的签名吗?”
  “算你解释得有理!”武天霸掏出了香烟,可是发觉他那特制的打火机也不在了。
  她却很快地从桌上的皮包里,取出了一只精巧的打火机,递向他面前,“咔嚓”一声打着了。
  “哦!你也吸烟?”在他以为,像她这样年轻美丽少女,应该不会染上这种坏习惯的。但她既然备有打火机,自然也会吸烟,于是把自己的烟先递给了她。
  她把烟接过去点着了,却并不吸它,笑着说:
  “我不吸的,这只打火机只是个纪念品,人家送给我玩的。”
  说着,竟把点着的香烟,递在武天霸的嘴上。
  武天霸窘困地把烟衔住,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喷出,才心神稍定地说:
  “小姐,不管是不是有人派你来,我都感到十分荣幸,现在我希望能知道你的来意!”
  “你这么聪明的人,会猜不出我的来意?”她说。
  “我不喜欢费脑筋乱猜!”他径自往沙发上一坐。
  “那么让我自己说吧,”她走近他的面前:
  “我是靠出卖肉体换取生活的坏女人,这里所有的单身旅客,都是我们猎取的好对象,今天我选中了你!”
  “我不相信,”武天霸摇摇头,喷出了一大口烟说:“像你这样的条件,不至于走上这条路的!”
  “这不是条件,只是我的本钱,”她说:
  “一个女人的本钱,就是青春和姿色,你不能凭女人的外表,来判断她的身份。”
  “如果外表靠不住,”他笑着说:
  “我倒希望看看她的内容!”
  “只要你肯出代价,我愿意照办!”她表示丝毫无所谓的神气。
  武天霸立刻从口袋里,倾其所有地把钱掏出来,往茶几上一丢,说:
  “我不知道行情,你自己拿吧!”
  他只是想试探对方的真正身份,没想到她竟当真过去取了几张纸币,随手放进自己的皮包里。
  她微微犹豫了一下,朝他看看,忽然神秘地嫣然一笑,竟真的动手解开衣裙了。
  在他惊异的注视下,她毫无顾忌地,像脱衣舞女郎在舞台上表演似的,以那种缓慢而优美的动作,解开了上衣所有的钮扣,褪脱出双肩,身体扭动着,让窄裙滑落下去,落在了脚下。
  她含着挑逗意味的巧笑,忽一抬脚,把褪脱下来的窄裙,踢向武天霸。他抻手接住了,放在自己膝上,向她报以一笑,凝视着这个仅剩下乳罩和三角裤的女人。
  接着,她背过身子去,两手弯向背脊,松开了乳罩绊带的钢钩,当她回过身来的时候,她的双手按住了挂在丰满孔峰上的乳罩,不让它掉落下来。
  武天霸极力保持着冷静,他不敢冲动。否则他将无法控制自己,做出愧对蔡文丽的事来。
  但他更想考验一下自己,是否能经得起她的诱惑而无动于衷,这将证明一件事实——他是不是真正爱着蔡文丽,或仅仅只是为了她父亲的财产。
  因而,他故意色迷迷地笑着说:
  “小姐,人家比基尼游泳衣比你还要少些呢!”
  “你倒蛮心急的嘛!”
  她笑了笑,突然抓起脸前的乳罩,朝他脸上一掷,同时很迅速地又把身子背了过去。
  虽只是惊鸿一瞥,武天霸的眼睛却像照相机的快门,以千分之一秒的快速,把那一对挺实而丰满的乳房摄入了镜头。
  现在他看到了她裸露的赤背,乌黑的发亮的长发柔和地披在肩上,背部是浑丰而光滑的,当中一条隐入的背脊,由后颈笔直地达于那半透明三角裤隐约可见的股间。而那圆浑的丰臀,更衬托出那阿袅的纤腰,均匀挺直的长腿……
  这真是上帝的杰作,武天霸几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为这充满青春气息的胴体而赞美!
  她在窃笑,似乎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人一般色,任你英雄盖世,铁一般的硬汉,终究经不起色的诱惑,逃不过美人这一关!
  这画面静止了片刻,又开始活动了。
  她开始褪脱着身上仅存的一片遮掩物——那半透明的尼龙三角裤,一分一寸地,沿着浑圆丰满的臀部,而当它褪过臀部以下,她的两手一松,三角裤就脱落下去,落在了她的脚面上。
  这完全赤裸的少女,突然像石膏似地立着不动了!
  “转过身来!”武天霸发着命令似的口吻。
  她不禁略略迟疑了一下,突然一个转身,以她全然赤裸的美好胴体,面对着这个陌生人。
  而当武天霸向她的身体凝视的时候,她终于脸上泛起一片红晕,羞涩地把头低了下去。
  现在,她已是全身赤裸,纤毫毕露,连最神秘的部分也毫无遮掩地任他一览无遗,——这就是那几张纸币的代价?!
  武天霸正襟危坐,像一个审美专家,又像是面对着模特儿的画家,目光由上而下,由下而上,终于停留在她那挺实而丰满的两座象牙半球上。那上面微微突出的两粒浅红色的小点,真称得上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才画家,聚精会神的最后绝笔!
  将近三年没有近过女色的武天霸,面对这样一个充满诱惑的赤裸胴体,他能无动于衷吗?
  武天霸突然想起了蔡文丽,情绪立刻平静下来,他赶快把眼光避开了这个少女的胴体,乖戾地嚷着:
  “穿回你的衣服!”
  “可是我已收了你‘全套’的代价,”她说:“我不想把装进皮包的钱再退还给你……”
  “你拿去吧,我不要你退……”
  武天霸的话还没有说完,感觉沙发往下一沉,那个全身尽赤的少女,已经坐在了他身旁。
  “一分代价一分权利,”她把整个上身,挨近了他,同时更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妩媚地笑着说:
  “我们干这一行的,也得讲究公平交易,不能让你吃亏!”
  武天霸想推开她,却不知道推她哪一部分好,只好尴尬地苦笑着。
  “小姐,我自认吃亏好不好,”他说:“其实我认为这样已经超过了我付出的代价……”
  “你真慷慨!”
  她突然采取了主动,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给他一个热情的深吻。
  他要回避已经来不及,急忙用手去推她几乎整个投进怀里的身体,偏偏在慌乱中,他手所接触的竟是那少女的乳峰,一阵奇妙的感受,使他软化了。
  经过长长的深吻,武天霸逐渐无法控制自己了,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贪婪地抚摸起来……
  而这时候,她趁着他没有注意,一只手伸向了茶几上的皮包,从里面摸出一块小手帕。
  武天霸意乱情迷之际,忽然被一种奇异的香味扑进鼻子里,当他猛然警觉不对的时候,他已来不及挣扎,那块小小的手帕,立即使他失去了知觉。
  当他清醒的时候,屋里已是一片昏暗,那美丽的少女早已经不在。
  他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女人真是祸水!
  撩起手腕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六时差七分,他不但爽约潘二奶奶,也误了回菲律宾的班机!
  武天霸沮丧地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其实他早该料到那女人是受人指示来的,他却被她动人的姿色迷惑了。
  但他不明了,这女人是哪一路的人派来的呢?很显然的,她的任务是要使他耽误与潘二奶奶的约会,并且阻止他当天飞返菲律宾,由这点足以证明,她绝不是昨夜劫持他的那帮人指使来的。
  离开港九三年,一回来就连遭两次算计,使他非常懊丧,也非常气恼。于是,他毅然下了决心,非留在香港斗斗这般家伙!
  武天霸是说做就做的,立即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召侍者来锁上房门,匆匆出了东方饭店。
  转弯就是停车场,当他走近那辆豪华轿车的时候,不由一怔,看见敞篷的驾驶座位里,正端坐着潘二奶奶!
  武天霸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尚未开口向她道歉,潘二奶奶已经气呼呼地发作了。
  “哼!”她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我还以为你被人家给干了呢!”
  “实在对不起……”武天霸有苦难言,只有向她陪罪。
  “对不起?”潘二奶奶憋了一肚子的气,哪肯轻易罢休,柳眉向上一挑,不屑地质问:
  “我在这里足足晒了几个钟头的太阳,给来往的人看着还以为我发神经病,你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事了?”
  “二嫂子!”武天霸的情绪也不佳,不由翻了脸问: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已经向你陪不是了,不算了,你说怎么吧?”
  潘二奶奶看他认了真,知道不能僵下去,只好软了下来,妩媚地笑着说:
  “哟,瞧你的气儿还不小呢!跟你开句玩笑,你就认起真来,难道还是我的错不成?”
  “二嫂子,”武天霸悻然地说:
  “我的情绪很坏,请你原谅!”
  “情绪坏,我又没犯你,”潘二奶奶说:
  “你总不能把气出在我头上呀!”
  “是的……”
  武天霸正要解释的时候,他的眼光偶一抬起,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立即跳进车座,急切地说:
  “二嫂子,快追那辆黑色轿车!”
  “干嘛这么紧张呀?”
  潘二奶奶也发现了,原来停在对面街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这时正飞驰而去。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顺从地发动了引擎,把车驶出停车场,向那轿车追上去。
  相距二十码之远,武天霸凭他锐利的眼力,已可确定前面的车子,就是昨晚在机场劫持他的那辆福特牌小轿车。现在既然被他发现,就是追到天边,他也绝不轻易放过。
  在闹区里,车行不能超速,否则就难免遭交警罚款,充实香港政府每年那笔为数不小的违警收入!
  但那辆黑色轿车发现后面的跑车追来,居然不顾一切地加速飞驰,刚巧前面十字路口遇上红灯,它竟闯了过去。横刺里一辆大型货车驶来,几乎把它撞及,幸而货车一个急拐弯,才惊险万分地避开一场车祸。
  武天霸他们的跑车刚好被红灯所阻,只听得“呜呜”的警车急鸣,街边的一辆巡逻摩托警车,已风驰电掣地去追那辆超车,又闯红灯的黑色轿车了。
  “这回大概免不了双倍罚款吧!”武天霸眼看无法追上,不禁幸灾乐祸地忿忿说。
  “你干嘛要追那辆车子?”潘二奶奶不禁好奇地问。
  “算他这回走运,早晚总要给我遇上的!”武天霸余怒未消地说。
  这时绿灯亮了,武天霸忽然笑着说:
  “二嫂子,中午我失约了,现在由我来做个小东道,向你表示歉意如何?”
  潘二奶奶打心眼里乐开了,嫣然一笑,故意发嗔地娇斥:
  “你别二嫂子长,二嫂子短的好吗,听着怪刺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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