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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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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扑朔迷离
  时间尚早,还没有到上座的时候,“丽都”夜总会里的客人寥寥无几,散落得像早晨的星辰。
  他们选了离音乐台较远的角落,为的是方便谈话,而不致受到音乐的打扰。
  武天霸整天滴水未沾,肚子里早已饥肠雷鸣。但在这种地方又不能失态,一坐下就摆满一桌的大鱼大肉,来个狼吞虎咽,必须讲究气派风度呀!
  真他妈的活受罪!他心里嘀咕着。
  香槟酒送来了,侍者照例先从冰桶里取出酒瓶,把商标和制造年份让客人过目,然后以熟稔的手法,“波”地一声拔开瓶塞,往他们面前的高脚杯里注入。
  等侍者躬身退开,武天霸立刻举起酒杯,说:
  “二嫂子……”
  “嗯?怎么又来了!”潘二奶奶纠正他的称呼。
  “呃——”武天霸只好改了口:
  “忆梅,我先敬你一杯!”
  “应该我敬你,”潘二奶奶绽开了笑容说:
  “这一杯算是替你接风,——干!”
  他们碰了一下杯,彼此一饮而尽。
  潘二奶奶很快抢先抓起了酒瓶,又在各人面前的杯子里注满,再度举杯。
  “这一杯祝你此来香港,一切如意!”
  “谢谢你的金口玉言!”武天霸杯到酒尽。
  当他们的杯子里再盛满了这种高贵饮料的时候,武天霸把杯子举在面前,忽然郑重地说:
  “这一杯该我敬你了,不过……”
  潘二奶奶看他欲言又止,仿佛难于启口的神情,不禁诧然地追问:
  “不过什么?”
  武天霸踌躇了一下,才振声说:
  “如果你还把我姓武的当一个兄弟看,就请干了这一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潘二奶奶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我发现,你并没有把我当自己人看待!”武天霸忿慨地说。
  “我听不懂你的话,”潘二奶奶一赌气,把原已举起的酒杯,往面前一放,悻悻地说:
  “你干脆把话说明白吧,我哪一点把你看成了外人?你大哥一死,我马上就打电话给你,你一回来就替你接风,结果在东方饭店等了个空。要不是在停车场发现我的车子,恐怕现在连你的影子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我指的不是这些,”武天霸极力保持着冷静说:
  “大哥待我情同手足,我也很尊敬大哥,几年来卖命卖力,从来没有违背过大哥的意思。可是三年前……”
  “那又怪我?”潘二奶奶打断了他的话,毫不保留地说:“怪我不守妇道,勾引了你这帅哥?”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承认我们都有错……”武天霸想起往事,立刻感到无限的愧疚。
  “那么你刚才说,我没有把你当作自己兄弟看,这话是什么意思?”
  武天霸沉默了一下,突然说:
  “大哥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怀疑我?”潘二奶奶脸色一变。
  “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天霸婉转地说:
  “我只是觉得你有什么地方隐瞒着我,忆梅,请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威胁着你?”
  “笑话!”潘二奶奶自负地说:“我杜忆梅虽然不能动刀动枪,却也不含糊,从来还没怕过谁来!”
  “那么大哥临死以前,对你说了些什么?”他认定了这个女人必有难言之隐。
  “什么也没说!”潘二奶奶回避开他逼视的眼光,推得一干二净地说:“也许罗振飞知道的比我还多……”
  “是的,我会找到罗振飞的!”武天霸喃喃地说。
  音乐台上正奏着一曲缓慢的华尔滋舞曲,潘二奶奶为了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忽然向他提议:
  “陪我跳支舞吧?”
  武天霸没有反对,他起身走下了舞池,拥着潘二奶奶婆娑起舞。在三年前,他们是经常影双形对地出现在交际场所的,而潘老大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们的出游从来不加过问。
  事实上,潘老大对他们的暧昧已早有所闻,只是他成天忙得不可开交,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杜忆梅的身上。并且他更深切了解这个堂子里出身的女人,如果没有武天霸的伴游,她更会不安于室。而武天霸毕竟是他的自己弟兄,对他尚有几分顾忌和敬畏,不致于做出太对不起他的事。
  由于潘老大的信任,他们的过从也就更密切,而不必顾忌旁人的蜚短流长了。
  终于有一天,潘老大亲自撞见了他们的暧昧,在忍无可忍之下,他把这位最得力的左右手,忍痛牺牲——把武天霸驱逐出“潘记航业公司”,并逼使他离开香港。
  往事如云似烟,仿佛就在眼前,武天霸现在又把这个女人拥在怀里,心里却有着无限的感慨,不禁向她说:
  “忆梅,我们实在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你是怕寡妇门前是非多?”潘二奶奶执戾地笑起来:“告诉你,我现在是个有钱的富孀,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谁也管不着。就是要嫁人,香港政府也没有法律规定我非守寡不可!”
  “大哥才死,你总得有点顾忌……”武天霸不以为然地劝着。
  “顾忌?顾忌谁,马二驼子他们吗?”潘二奶奶不屑地嗤之以鼻:“哼!这驼子最不是玩意,自从你大哥死后,浅水湾他连一次都没去过,好像你大哥是我害死似的。他们也不想想,你大哥去九龙找胡麻子,是我教他去的吗?我根本连知道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劝阻你大哥?”
  “……”武天霸保持着缄默,他也曾想到这一点,但他现在是局外人,不便以弟兄的身份说话。
  潘二奶奶像是愈想愈气,索性停止了跳舞,忿忿地说:
  “最气人的是这驼子欺人太甚,最近居然在我住宅附近放起桩来,好像要监视我的行动!”
  武天霸不由暗自佩服,这女人果然厉害,马二驼子他们放桩的事,她居然早已知道。
  由这点足以证明,她已不是只知物质享受的简单女人了!
  潘二奶奶看他没有表示,于是无限委屈地说:
  “天霸,你总得替我出个头,不能看我被他们欺侮呀!”
  “二哥的性子虽急些,但他的为人倒很义气,”武天霸说:
  “看在死去的大哥份上,我想他总不致于对你不敬,做出无理的事来吧?”
  “你们都是一鼻孔出气!”
  潘二奶奶本想博取他的同情,没想到武天霸却替马二驼子说起话来。一赌气,忿忿地把搭在他肩头上的手放了下来,刚好音乐停止,她一扭身就径自走回座位去。
  武天霸回到座位,才一坐下,就见一个侍者走过来,向他恭敬地问:
  “您是武先生吗?”
  武天霸点了点头,心里却感到诧异。
  “您的电话。”侍者用手向门口的衣帽间指着。
  武天霸向潘二奶奶瞥了一眼,她却仍在生气,眼睛看着别处,冷冷地讽刺说:
  “你真是忙人,一到香港就接应不暇!”
  武天霸没有搭理她,径自跟着侍者去接电话。心里不禁感到奇怪,他的行踪一直被人监视,这倒不足为奇,但侍者怎么会找到座位上来叫他听电话?可见对方连他跟潘二奶奶坐的是哪一桌都了若指掌了!
  拿起衣帽间前柜台上的话筒,他立刻发问:
  “哪一位?”
  “武先生吗?”对方传来个混浊而沉重的声音:
  “请赶快到调景岭去!”
  “喂!喂!……”
  武天霸急切地叫着,而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这神秘的怪电话,使他大为震惊,因为无论对方是敌是友,或是有着什么企图,既然要他赶去调景岭,必然与罗振飞的事有关,他怎能轻易错过。
  事态紧急,他已没有时间去向潘二奶奶告别,急忙向衣帽间的女郎借了纸笔,匆匆写了个条子,准备叫侍者送交潘二奶奶,他就不辞而去。
  字条刚写好,身旁忽然响起了潘二奶奶那娇滴滴的声音:
  “谁的电话呀?”
  武天霸把字条往她手里一塞,急急地说:
  “我住在东方饭店,如果十点以前我不能赶回来,你就去那里等我!”
  说完转身就要走,潘二奶奶却把他拉住,问:
  “你急急忙忙地上哪里去呀?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时间来不及了,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武天霸挣脱了她的手,匆匆向门外冲去。
  潘二奶奶欲阻不及,气得她一跺脚,恨恨发骂了声:
  “死鬼!”转身就回舞厅里去。
  侍者和衣帽间女郎见状,忍不住相对掩嘴而笑起来。
  武天霸身上的车钥匙尚未还给潘二奶奶,跳上跑车,立刻就发动赶往调景岭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调景岭,把车停在山脚下,就急急地向半山腰攀登。
  一口气奔完数百级石阶,到达罗振飞母亲居住的那两间小屋前,他已经是气喘吁吁。
  武天霸这时的心情非常紧张,但他知道必须保持冷静和沉着,始能凭他的超人机智,应付即将发生的不可预料的情势。
  站立在廉价公寓外足足有一分钟,他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叩门。
  但屋里一片沉静,半天没有人应门。
  再度重重地拍着门,仍然没有动静。
  他觉出事有蹊跷,微微一用力,门竟应手而开。
  “依呀——”木门发出了生涩的难听声音。
  武天霸机警地往后一退,定了定神,发觉屋里阒无人声,只是黑洞洞,没有丝毫动静。
  既然已经来了,屋里不管有没有人,他也必须进去看个究竟。不过以他混迹黑社会多年的经验,使他处处都得小心,以防被人暗算,——事实上,回到香港不过才二十四小时,他已被人算计了两次!
  为了慎重起见,他不敢贸然进屋,先由屋旁慢慢贴墙挨近了门口,才突然以迅速的动作闪身进去。
  就当他的身子冲进屋的一刹那,门后的黑暗中陡地扑来一人,“呼”地一木棍向他当头击下!
  武天霸早已有了戒备,一个闪身,让开了当头击来的木棍,以那种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出手就是一拳,狠狠地击中了那人的腰间。
  那人突袭未逞,由于用力过猛,身体已然失却平衡,再被武天霸一记重拳击中腰间,立刻斜斜地跌了开去。
  武天霸一个扑身,扑在了那人的身上,左手一把抓起他的衣襟,右手又是狠狠的一拳!
  他那练过沙袋的一记重拳,立即使地上的人失去了知觉,躺着不能动弹了。
  武天霸不敢怠慢,迅速站起身来,用他那锐利的目光,机警地向屋里一扫,以防那人尚有同党潜伏。
  直到两间屋都搜索过,证明除了那被击例的人之外,确实没有第三者,武天霸才松了口气。
  从身上摸出火柴(他的特制打火机已遗失,这火柴还是今晚在夜总会桌上随手取的,划燃了一根,凑近去照清地上那人的脸。
  这一看清那被击昏的人面貌,不禁使他大吃一惊。他万万也没有料到,这个向他突袭的人,竟然会是老七吴正凯!
  武天霸急忙蹲下身去,用手掌轻轻拍着吴正凯的两颊,使他渐渐清醒过来。
  当他恢复了知觉,立刻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老七,我是武天霸!”他先报出自己的名字。
  “五哥,怎么是你?”吴正凯颇觉惊诧。
  “我是来找罗振飞的。”武天霸站了起来。
  “我也是呀!”吴正凯说。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武天霸以为罗振飞可能藏匿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吴正凯摸着他仍然很痛的下巴,说出了他被诱来此的经过。
  “大约在一小时前,”他说:
  “公司里只有我一个人留守,忽然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要我记下调景岭这里的地址。说是罗振飞在一小时之内,一定会到,并且强调他身上带着武器。等我问他是谁,他却把电话挂了。当时二哥他们都不在,我没有人商量,时间又太迫切了,所以就单独赶来……”
  “于是你躲在门后,想先下手为强,给他一闷棍?”武天霸替他说了。
  “是的,”吴正凯腼腆说:
  “我自知不是罗振飞的对手,只有先把他制服才行,没想到……五哥,你是怎么会来的?”
  “我跟你一样,是被电话骗来的,”武天霸忿忿地说:
  “老七,今晚我们已经看了人家的门道!”
  吴正凯更是冤枉,这两拳真不好消受,怪谁?只好自认倒楣!
  “罗振飞当真躲在这里过?”他问。
  “这倒是事实!”武天霸说:
  “不过现在他又藏到哪里去了,这就更不容易找啦!”
  “嗯,至少我们知道他还活着,”吴正凯充满了信心地表示:
  “除非他死了,港九这弹丸之地,我们总能找他出来!”
  武天霸一笑置之,只有他心里有数,罗振飞的藏身之处如果容易找,他早就被他们找到了。
  何致于直到他举家迁走了,才让吴正凯扑个空?!
  无论今晚的电话,是否出于罗振飞的戏弄,或由于武天霸今晨来这里找过他,已是打草惊蛇,使他成了惊弓之鸟。现在藏到哪里去了,就绝不是容易被人发现的了。
  武天霸沉思了片刻,忽然提议说:
  “老七,咱哥儿几年没见,找个地方聊聊去!”
  吴正凯也正有这个意思,他们当即离开了小屋,走下山坡。当他们坐进车座,发动引擎的时候,才发觉车子出了毛病,已然无法发动了。
  武天霸大为震怒,知道又是被人做了手脚,毛病尚不会太小,绝不是短时间内自己动手可以修复的。
  于是他索性处之泰然,把车蓬及窗玻璃升起,锁上车门,就偕同吴正凯步行。在调景岭山脚下选了个简陋小馆子,点几样小菜,相对而酌起来。
  几杯下肚,吴正凯不禁满腹牢骚,藉着几分酒意,他把近年来“潘记航业公司”所遭的挫折,毫不保留地倾吐出来。
  武天霸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连饮边聊,从吴正凯的牢骚里,他听出马二驼子他们,确实对潘二奶奶早有了不满。
  尤其这回潘老大死得很突然,使他们一致怀疑这女人大有问题。所以一面全力搜寻罗振飞的下落,一面在浅水湾放下眼线,严密监视杜忆梅的行动,以及跟她往来的每一个人。
  今晨那司机有眼不识泰山,竟对武天霸跟踪起来,演出那幕被人反跟踪的趣剧。
  “五哥,”吴正凯忽然问:
  “你这回来香港,是长住还是短留?”
  “现在很难说,”武天霸说:
  “至少大哥致死的真相没弄清以前,我不准备离开香港!”
  “那再好没有了!”吴正凯兴奋地说:
  “最近我们要找胡麻子摊牌,有五哥替我们撑一把,咱们的腰就挺起来了!”
  “我现在是局外人,恐怕不便参与……”武天霸说。
  “五哥,你这可见外啦,”吴正凯真挚地说:
  “今天早上你离开以后,我们还专为要你回来的事开过会,除了六哥,大家一致表示赞成。
  “吕大为?”武天霸很感意外:
  “他反对我回组织?”
  吴正凯忽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至少到目前为止,武天霸还是已经脱离了他们组织,而他们的会议一向是很机密的。
  除了他们几个以外,是不允许泄漏给局外人知道的,因此他连忙改口说:
  “其实也没什么,六哥就是心眼小一点……来,五哥,咱们再干一杯!”
  武天霸知道他是藉此掩饰,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举杯一饮而尽。
  不过他心里很明白,过去吕大为曾极力在潘二奶奶面前献殷勤,而潘二奶奶却独钟情于武天霸,不免对吕老六时有冷落,使他对武天霸暗生芥蒂,伺机报复已经不是一天的事了。
  三年前,武天霸跟潘二奶奶在“维多利亚”酒店幽会,被挟怒而来的潘老大冲进房间,当时身后就跟着吕大为。事后他曾经想过,极可能就是吕大为告的密。
  现在事过境迁,武天霸早已决心洗手,自然没有必要再计较过去的事。就算是吕大为向潘老大告的密,事实上错在自己,不该受那女人的诱惑,而致惹下祸根,那能怪得了别人?
  酒入愁肠,愁上添愁,现在他们都有了几分醉意。
  “老七,”武天霸藉着酒劲说:
  “我要你替我办件事……?”
  “五哥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尽力效劳!”吴正凯拍着胸脯。
  “好兄弟,够意思!”武天霸在他肩上一拍,笑着说:
  “我要你替我找一个妞儿!”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呐,”吴正凯误会了他的意思,不由大笑起来:“五哥要什么样的妞儿,燕瘦环肥随你挑,包在我身上!”
  “我不是要玩,”武天霸立即加以解释:
  “今天我遇上一个不相识的妞儿,她借去我一样东西,我当时忘了问她姓名和住址。现在我急需要回那件东西,我知道你对港九各样的女人的门路都很熟,所以……”
  “要我设法找到她?”他问。
  “是的,”武天霸故意奉承他:
  “我想你一定有瞄头!”
  “不知道姓名,也没有地址,这就难了……”吴正凯喃喃地说:
  “那么她是干什么的?”
  “大概不是正经货色!”武天霸肯定地判断。
  “嗯,这总算给我一个范围,”吴正凯燃起一丝希望,若有其事地问:
  “那么她长的是什么模样,譬如是高的矮的,或者胖的瘦的,像林青霞呀,或是波霸叶子媚,这个你总有个印象吧?”
  武天霸慎重地回忆了一下,才把上午在东方饭店里,那个长发少女的模样,向他仔细描述了一遍。
  吴正凯静静听完了他的描述,揶揄说:
  “嗯,照你这番形容,那妞儿一定是很美,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深深的酒窝,丰满而不高不矮的身材,——这应该是像上官灵凤?”
  “没有那样高,”武天霸加以补充:
  “她的身材比较小巧玲珑些。”
  “好!有了这些线索,哪怕是大海里捞针,我也尽力替五哥去捞一捞!”吴正凯一口承诺下来。
  “来!干了这杯!”武天霸举杯向他表示谢意。
  这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他们暂时抛弃了一切的烦恼,彼此开怀畅饮。
  直到将近午夜,才各自带着几分醉意,踉踉跄跄地离了小馆,分道扬镳而去。
  武天霸的跑车只好任它搁在那里,自行雇了一辆的士回香港,乘回“东方大饭店”。
  当他来到二○九号房门口,把钥匙插入锁孔,发觉门并未锁着,轻轻一推,门就应手而开。
  房里的席梦思床上,潘二奶奶正玉体横陈,以那期待而迫切的眼光在等着他……。

第五章旧情绵绵
  几年以前,潘二奶奶还是九龙新界一家“春隆馆”里的红牌妓女。
  由于她的姿色出众,身价自然不同,普通寻芳客是根本不敢问津的。按照旧式“堂子里”的规矩和惯例,像这种红牌妓女,通常是不随便接客的。
  如果想一亲她的芳泽,必定是经常来捧场的熟客,先在堂子里请上几天客,像办喜事似的。
  因为这样不但替她争面子,堂子的老板也可以趁机捞上一笔。
  姑娘的恩客每次摆这种场面,邀请的宾客势必来点余兴,而且不外乎是嫖和赌。因此老板除了包办酒席赚的之外,尚可收取夜渡资和抽头,算下来就相当可观了。
  恩客的手面越大,场面就越热闹,也就越表示他对姑娘的捧场,这样才能获得真个销魂的权利。
  由此可见,要跟一个艳名响亮的红牌姑娘亲近,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吴正凯常跑这种地方,对港九两地的寻欢场所,无论是半公开或完全秘密经营的艳窟,他无不了若指掌,真可说是声色圈中的识途老马。
  他在“春隆馆”发现了杜忆梅,惊艳之余,却由于经济力量所限,虽有问津之意,可惜口袋不争气,徒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望“梅”止渴。
  于是他在一次随同潘老大,过海来九龙办事之便,怂恿潘老大去“春隆馆”消遣消遣。
  潘老大正值壮年,女色对他具有莫大的诱惑力,尤其杜忆梅的姿色确实出众,使他一时惊为仙人。
  他向来作事非常干脆,既然看中了这女人,就决心据为己有。也不来什么场面,以作入幕之宾的那一套,干干脆脆向老板谈判,表示要把杜忆梅包下来,视作自己的禁脔。
  谈判的结果,老板开出要百万港币的“身价”。
  但杜忆梅却提出个条件,如果潘老大想独占她,不但要以百万港币替她赎身,并且得正式接她回去纳为二姨太太!
  钱对潘老大倒不是问题,接他回去纳为姨太太的这个条件,却使他感到有些为难,不能立即答应。
  因为香港有钱的大爷,通常喜欢在外面胡搞,弄个把漂亮女人金屋藏娇。有时把酒肉朋友带去聚会,以炫耀自己的有办法。
  潘老大把杜忆梅花钱包下来,那是最适合的,除了自己独占这女人之外,同时也正需要有这么一个地方,经常招待他的弟兄。
  在家毕竟不太方便,也不宜花天酒地。
  可是,要正式娶这女人作姨太太,首先要跟自己同甘共苦多年,才创出目前这个局面的潘大奶奶这一关就难通过。
  所以他只能表示需要慎重考虑,而把事情搁了下来。
  无奈这女人竟对潘老大一往情深,更表示了她迫不及待的从良决心,两次三番要吴正凯带回口信,希望尽快能获得答复。
  潘老大经不起这种诱惑,终于硬着头皮跟潘大奶奶开诚布公地摊了牌,他以多年来没有子女为借口,表示要娶姨太太。
  这是很多男人想娶姨太太,认为最名正言顺的借口。但潘老大一提出来,就遭到潘大奶奶的坚决反对。
  俩口子为这件事起了勃豁,几次大吵大闹后,终于使潘老大恼羞成怒,竟不顾一切地把杜忆梅接回家,正式大办喜事,纳了这女人作二姨太太。
  从此,杜忆意摇身一变,由风月场中的红牌应召女郎,变成了潘二奶奶!
  她一进门,就喧宾夺主,不到两年工夫,竟把潘大奶奶气得患了精神分裂,终于住进了精神病院长期疗养。
  一来,她就更毫无惮忌,在潘公馆里俨然以女主人自居了。
  在他们结拜的七弟兄中,以老五武天霸的仪表最出众。小伙子不但一表人才,而且手下相当硬札,在港九两地的圈子里,只要提起“黑手金刚”,几乎没有谁敢不对他敬畏三分。
  素来鸨儿爱钞,姐儿爱俏。
  杜忆梅如今虽已作了潘二奶奶,但她毕竟是妓女出身。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一点不错。
  她进了潘老大公馆的门,开始还能顾到自己的身份,日子一久,就难免原形毕露了,渐渐不安份守己起来啦!
  起初,潘二奶奶对武天霸只是眉来眼去,暗送秋波而已。
  由于这情形看在潘老大眼里,并不把它当回事,这女人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了。
  常言说得好,男想女,隔重山。女想男,隔层纱。
  潘二奶奶既看上了仪表出众的武天霸,而潘老大又不加以防范,加上每天接触,岂不是造成他们接近的机会?!
  因此她更志在必得地要把武天霸勾搭上手,尽管小伙子颇有分寸,极力回避这女人,却无法阻止她极尽一切诱惑之能事。
  偏偏潘老大心胸开朗,不但对背后的议论,和蜚短流长未加理会,即使对亲眼目击这女人向武天霸打情骂俏,也不认为他们之间可能当真发生暧昧,作出对不起他的丑事来。
  这完全是他对自己这个结拜弟兄太信任,也对杜忆梅太放纵,才造成了以后不可收拾的局面。
  其实也难怪他,一个是自己依为左右手的好弟兄,一个又是自己的宠妾,就算他们有时表现得太过火了一点,他又能责备谁呢?
  除非是禁止他们在一起,甚至不许他们接触,但这却是办不到的!
  日久天长,这情形仍然继续发展下去……
  不过武天霸问心无愧,他只是跟杜忆梅比别人接近,始终并没有越出范围的行为。
  但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一切看在其他几个兄弟眼里,难免就很不以为然了。
  尤其是老六吕大为,曾屡次向杜忆梅大献殷勤,而她却无动于衷,独对武天霸情有所钟,使这自命风流的家伙,心里怎能服得下这口气。
  就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刚巧潘老大带着马二驼子和吕大为,过海去九龙谈一笔买卖。常三爷、赵盛昌又支赌钱了。家里只剩下潘二奶奶、武天霸和吴正凯几个人。
  晚饭时三个人都多喝了几杯,吴正凯的酒量较差,已有几分醉意,于是他先离桌躺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去休息。
  潘二奶奶仗着几分醉意,竟然毫无顾忌,放浪形骸地向武天霸百般引诱起来。
  她的态度已完全明朗,表示非把武天霸勾搭上手,一切后果都在所不计。
  事情已经到了非摊牌不可的地步,使得武天霸明白,如果今晚不跟这女人把话开诚布公地说明,势必铸成大错,那就更不可收拾了。
  但他也想到,假使自己断然拒绝这女人,她必然会恼羞成怒。万一在潘老大面前反咬他一口,岂不使他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因此他慎重考虑之下,只有决定婉转向这女人晓以大义,说明自己的立场,以及跟潘老大之间弟兄的感情,才不致损伤杜忆梅的自尊心,免得她当真恼羞成怒。
  当他刚要表明心迹之际,偏偏潘老大他们回来了,使他没有机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虽然当晚没有发生任何事,但武天霸知道,这女人既已表明了对他志在必得的态度,以后只要一有机会,就随时随地会向他纠缠,不达到目的是绝不会罢手的。
  这一夜,武天霸整夜辗转不能成眠,第二天一早,潘老大又带着马二驼子和吕大为过海去了。因为昨晚的买卖尚未谈成,今天必须再跟对方继续再谈,始能作最后的决定。
  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武天霸决心来个快刀斩乱麻,索性主动地约潘二奶奶出去吃午饭,以便跟她单独把事情彻底解决。
  当时潘二奶奶大概是会错意,表错了情,以为小伙子终于经不起她的诱惑,情不自禁地向她采取主动了。
  于是,她不禁心花怒放,不但欣然接受了武天霸的邀请,而且指定在“维多利亚酒店”见面。
  武天霸并没想到其他的,在十一点半钟左右,就单独先到了“维多利亚酒店”,要了个宴客的套房,为的是方便谈话,不致受到干扰。同时也避免被认识的人撞见,发现他们在一起,难免又要蜚短流长,传进潘老大的耳朵里去就不好听了。
  十二点正,潘二奶奶准时赶来赴约,打扮得花枝招展,仿佛是盛装来参加喜庆宴会似的。
  武天霸想了整整一夜,把今天应该说什么,甚至连说话时应该以什么态度和表情都想到了。谁知这时见了面,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潘二奶奶反而处之泰然,她连在家里当着潘老大的面都毫无顾忌,现在与武天霸单独相处,就更没有任何顾忌了。
  直到几杯酒下了肚,仗着几分酒劲,武天霸终于硬着头皮,向她开诚布公地说:
  “二嫂子,有几句话,我考虑了很久,始终没有适当的机会向你说。可是,现在已经到了非说不成的时候,所以今天我约二嫂子到这里来。如果我说的话不得体,或者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得请二嫂子多多原谅,多多包涵……”
  潘二奶奶嫣然一笑说:
  “五弟,我们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干嘛说的这么严重呀!”
  武天霸终于着重其事地说:
  “那就恕我说话放肆了,二嫂子,我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从自二嫂子跟了大哥,这两年就经常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说我们的闲话。尤其最近,连大哥都听到了些风风雨雨,他只是顾全大局和面子问题,不便流露形色罢了。但这件事早晚总会闹开的,所以……”
  没等他说完,潘二奶奶已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你是怕被别人背后议论我们,其实我们又没干出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只要问心无愧,不做亏心的事,何必怕半夜鬼敲门!”
  武天霸正色说:
  “正因为我们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所以我才觉得被人议论,实在有点犯不着,而且这个黑锅背的也太冤枉!”
  “那么你的意思要怎样呢?”潘二奶奶笑问。
  武天霸直截了当地说:
  “为了顾全大局,只有从今以后,我们彼此对言行各自检点,不要再授人以话柄!”
  潘二奶奶忽然哈哈大笑说:
  “你这简直成了作贼心虚嘛!如果你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直,连你大哥都不把它当回事,而你反而怕这怕那的,岂不是多此一虑?!”
  武天霸轻喟了一声说:
  “二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哥对我们几个弟兄情同手足,就算我们问心无愧,但风风雨雨的闲话传到他耳朵里去,他并不听信,可是传出去总不好听啊!”
  潘二奶奶悻然说:
  “你也未免顾忌太多了,大家天天见面,总不能为了怕别人说闲话,在一起连话都不敢说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天霸说:
  “其实这也难怪被人议论,大家都看得出来,二嫂子对我是比较特别些……”
  潘二奶奶妩媚地笑问:
  “哦!我对你怎么个特别?”
  武天霸一本正经说:
  “二嫂子,这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
  “好吧,”潘二奶奶面露愠色说:
  “你的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其他的一切都不谈,今天难得只有我们单独在一起,干脆痛痛快快多喝几杯,别谈扫兴的事!”
  于是,她举起了酒杯。
  武天霸不便扫她的兴,只好举杯跟他轻碰一下,彼此一饮而尽。
  这女人似在借酒浇愁,藉以发泄她内心的苦闷,又像是故意向武天霸挑衅,竟然一杯接一杯的,跟他杯到酒尽地开怀畅饮起来。
  两个人这时都各怀心事,彼此默默无言相对,只是一个劲地喝着闷酒。
  这顿饭吃了足足有个把小时,其实饭是根本没吃,连菜也很少动筷子,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喝酒。等到桌上的第四瓶酒只剩下了一半时,武天霸已酩酊大醉。
  他平时的酒量并不差,经常跟几位弟兄在一起喝,对这种白兰地酒,起码有两瓶的量。
  可是今天却不知怎么搞的,跟潘二奶奶对酌,两个人加起来才不过三瓶半,各人喝的都不到两瓶,居然会烂醉如泥,未免太差劲了!
  大概是酒入愁肠愁更愁的缘故吧?!
  醉后的情形,他完全迷迷糊糊,不知是怎么离开那个套房的。
  可是,当他从浑浑噩噩中,逐渐清醒过来时,竟然发觉已躺在了床上。更令他吃惊的是,不但自己在被窝里的身上是一丝不挂,而且身边还躺了一个赤裸的女人,赫然就是潘二奶奶!
  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醉后竟发生了极力想避免的事,以后又怎能摆脱这女人的纠缠?
  今天他约潘二奶奶出来吃这顿饭,原是打算向她摊牌,把利害关系向她开诚布公说明,以便解开这个结,免得继续发展下去,终必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结果这个结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拉越紧,紧紧套住了自己的脖子上,岂不成了弄巧成拙!
  现在大错既已铸成,将如何善其后呢?
  武天霸此刻的心情,真可说是愧愤交迸,百感交集,但却后悔莫及!
  趁着潘二奶奶睡得正甜,他刚要起身悄然离去,不料潘老大竟带着几个弟兄,突然闯进了房来。
  于是,在潘老大的盛怒之下,武天霸毫无分辩或解释的余地,终于被不由分说地一顿拳足交加,把他赶出了结拜弟兄的一伙,更被逼离开了香港……
  那是发生在三年前的事,如今仍然记忆犹新。
  事后潘老大对潘二奶奶如何,武天霸因为当天就离开了香港,所以并不清楚。直到接获潘二奶奶的电话留言,始知潘老大突然暴卒的噩耗。
  他这次不顾一切地回到香港,一则是为了祭吊潘老大,以尽当初结拜之交,同时更决心要查出这位义兄致死的真相。
  尤其一出机场,就被那批身份不明的人物劫持,逼他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更足以证明潘老大的事,必然隐藏着什么怕被他查出的隐情和秘密。
  加上罗振飞的行踪不明,那神秘女郎的故意延误他被指定搭乘离港的飞机时间,以及几位结拜弟兄对潘二奶奶所持的怀疑态度……这一切,都显示出,潘老大绝不是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
  现在,潘二奶奶正躺在席梦思床上,情态极为撩人、诱惑,更以充满热情和期待的眼光,望着走进房来的武天霸。
  三年前,那件原想极力避免的事,终于在他醉后发生了。此刻,他虽有几分醉意,却很清醒,面对这使他身败名裂的女人,内心感到非常矛盾,不知是充满了恨?还是……
  念犹未了,床上的潘二奶奶已经在质问:
  “你上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武天霸冷声回答:
  “我去找罗振飞的!”
  “找到了没有?”潘二奶奶坐起了身来。
  武天霸沮然摇摇头说:
  “没有……二嫂子,听说大哥病发的那天,曾为了码头地盘的事,亲自带了罗振飞,过海去找胡麻子交涉。但他们交涉的结果,及什么时候回香港的,竟然没有人知道。直到半夜你打电话通知二哥,他们才赶到了医院去的。据二哥他们告诉我,当时只有二嫂子一人在场,而大哥已经不能说话。难道大哥在临死以前,一句话也没留给二嫂子?”
  潘二奶奶不由地柳眉倒竖,怒问:
  “你见过马二驼子他们了?”
  “见过了……”武天霸只好承认。
  潘二奶奶冷哼一声,不悦地说:
  “难怪你对我像审问犯人似的,马二驼子他们嘴里,还会说我什么好话!”
  武天霸正色说:
  “二嫂子别错怪他们,他们并没有在我面前说你什么。我之所以想知道,大哥在临终前留下了什么话下来,完全是为了要查明致死的真相啊!”
  潘二奶奶悻然说:
  “还有什么可查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他是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
  “这点我并不怀疑,”武天霸说:“我只希望二嫂子能告诉我,大哥在临死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潘二奶奶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我也是半夜接到电话,才赶到‘圣约翰医院’去的。我刚到不久,马二驼子他们也接到我的电话赶到了,那时你大哥早已不能说话,怎么可能告诉我什么呀!”
  “是谁打电话通知你的?”武天霸追问。
  潘二奶奶回答说:
  “是医院里的人!”
  武天霸又问:
  “那么是什么人把大哥送到医院去的?医院里的人又怎么知道通知你的呢?”
  潘二奶奶冷声说:
  “当时马二驼他们就问过医院里的人,送你大哥去的可能就是罗振飞,是他说出姓名地址,要院方通知我的。因为他大哥被送去时,已经昏迷不醒,医院方面要我去办妥手续,才允许住院。而送他去的人,把话一交代好,就悄悄溜走了……”
  武天霸不禁怒声说:
  “哼!罗振飞要不是怕见你们,为什么不敢留在医院里,把大哥送去就溜走了?!”
  潘二奶奶把眼皮一翻说:
  “这个我怎么知道,你应该找到了罗振飞,问他个明白!”
  武天霸断然说:
  “只要他还没死,早晚我总会把他找到的!”
  潘二奶奶状至不屑地说:
  “找他倒大可不必,马二驼子他们不是口口声声怀疑你大哥的死因吗?既然知道他是过海去交涉后,回香港就被直接送进医院,连家都没有回过的。那么只要去找胡麻子,一切不就明白了?可是,他们只会空口说白话,整天穷嚷嚷,柿子拣软的吃,欺侮我这个寡妇,现成的胡麻子却没一个敢去找他!”
  武天霸保持着冷静说:
  “我相信他们不是不敢去找胡麻子,只是为了怕师出无名,所以必须先找到失踪的罗振飞,把一切弄清楚。如果大哥真是死在胡麻子手里,哪怕他是三头六臂的人物,我们也绝不在乎!”
  “你的意思是打算亲自去找胡麻子?”潘二奶奶问。
  武天霸不置可否地说:
  “目前还不一定,必须先找到罗振飞,把他陪大哥去交涉的情形问清楚之后再说……”
  潘二奶奶沮然深深叹了口气说:“天霸,不是我阻止你,只是马二驼子他们这帮人,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半吊子,你要是跟着他们起哄,实在有些犯不着!”
  “我自有我的打算,绝不会跟着他们起哄的。”武天霸说:“不过,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大哥既是为了地盘之争,亲自过海去跟胡麻子交涉的。为什么他不多带些人手以壮声势,竟掉以轻心地只带了个罗振飞去?”
  潘二奶奶又叹了口气,仿佛有着无限委屈地说:
  “这点我还不是跟你一样,觉得非常奇怪。可是,自从三年前在‘维多利亚酒店’的那件事发生以后,你是一走了之,我可倒了霉。你大哥从此就对我非常冷淡,一天说不上三句话,晚上睡觉也分了房,简直就把我看作了陌生人。连马二驼子他们,也有些看不起我,仿佛是个罪大恶极的罪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你大哥对外的一切,任何事也从不告诉我的。所以他为什么带罗振飞过海去找胡麻子,要不是事后听马二驼子他们谈起,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武天霸沉思了一阵说:
  “无论怎样,大哥做事向来很谨慎,他只带罗振飞一个人去交涉,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
  潘二奶奶站了起来,走近他面前说:
  “天霸,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三年前你大哥曾当着他们的面,表示跟你结拜的弟兄情份,已从此恩断义绝,永远不再认你这个兄弟了。现在即使你大哥的死因可疑,那也是马二驼子他们的事,你又何必一定要横加插手呢?”
  “不!”武天霸沉声说:
  “事情并没有过去,三年前因为大哥正在盛怒之下,使我根本没有机会分辩。现在我必须弄清楚,那天我醉了之后,究竟是怎么会糊里糊涂到了楼上的房间去,以致发生了那件事……”
  潘二奶奶忿声问:
  “你是在翻旧账?”
  武天霸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是翻旧账,而是要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以及是谁把大哥带到了那里去的!”
  潘二奶奶断然指出:
  “如果真有人放风给你大哥,那就准是吕大为!”
  武天霸正色地说:
  “我也想到了是他,但那天他和二哥跟着大哥过海去了,绝不可能事先知道我们约在‘维多利亚酒店’见面。而且,他又怎么知道我们在醉后会发生那件事,正好算准了时间把大哥带着赶去,以致撞见了那个场面?”
  潘二奶奶悻然说:
  “总不会是我自己通知你大哥的吧!”
  “那当然不可能!”武天霸强自一笑说:
  “二嫂子,这个暂且搁在一边不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当我烂醉如泥之后,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潘二奶奶冷哼了一声说:
  “既然你现在问起,我倒也想弄清楚了,当时我比你醉的更厉害,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到了楼上那个房间去的。直到你大哥带着吕大为他们闯进房来,动手向你痛殴时,我才从熟睡中惊醒,发觉自己身上已是一丝不挂!”
  武天霸诧异地问:
  “这么说,不是你带我上楼去的罗?”
  “哼!”潘二奶奶说:
  “你倒装得真像,明明是你把我弄到楼上房间去,趁我醉得不省人事,任凭摆布,把我……现在居然反咬我一口!其实事情早已过去,你大哥也已死了,谁也不会再追究,我又没怪你,你何必还硬把事情的发生推在我身上?!”
  武天霸又沉思了片刻,终于恍然大悟说:
  “嗯!如果你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就一定是有人趁我们都醉倒之后,把我们弄到楼上的房间里去,故意布置成那个场面,好让大哥亲自赶去撞见的呢!”
  “那会是谁,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们呢?”潘二奶奶诧然问。
  武天霸颇有信心地说:
  “我早晚总会找出答案的!”
  潘二奶奶忽说:
  “我也有个问题,希望你现在就给我答案!”
  “我能给你什么答案?”武天霸怔怔地问。
  潘二奶奶毫无顾忌地说:
  “我要知道你究竟爱不爱我!”
  武天霸又是一怔,犹未及回答,不料这女人已扑进他怀里,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第六章水性杨花
  夜已深沉,吴正凯带着几分醉意,独自来到了九龙新界的“春隆馆”。
  他是这里的熟客,当年就是他在这里发现杜忆梅的姿色出众,可惜自己无力问津,而把这女人介绍给潘老大的。
  最近这两年里,由于胡麻子获得“飞刀帮”那批职业凶手的撑腰,夜郎自大,认为已足以与潘老大方面分庭抗礼,居然有意独霸整个九龙所有码头的地盘。
  本来港九两地的各大小码头,几乎全是潘老大的地盘,胡麻子是近年来才崛起,仅在红磡和油麻地,以及旺角一带拥有相当的恶势力。
  自从有了“飞刀帮”的撑腰,无异如虎添翼,使这家伙不禁起了野心,决心要把九龙方面的所有码头地盘据为己有。
  换句话说,就是在九龙方面的,从此不再让潘老大插足!
  潘老大能容胡麻子在红磡、油麻地及旺角三处张牙舞爪,已经是让步了。其实他并不是怕事,而是为了息事宁人。反正这些地盘有的是油水,有饭大家吃,只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发生利害冲突。
  想不到对方却得寸进尺,居然企图独霸整个九龙各码头的所有地盘,潘老大自然忍无可忍了。
  偏偏这情形发生在武天霸离开香港之后,否则的话,就凭他“黑手金刚”这块招牌打出去,对方也得买点账,绝不敢这样放肆的。
  经过几个结拜弟兄的商量,他们决定去跟对方交涉,必要时不惜以武力解决。
  不过他们也知道,对方是仗着有“飞刀帮”撑腰,交涉时态度必然非常强硬。而潘老大不得不考虑到,就是万一双方冲突起来,势将难免一场火拼。
  到时候他们并不在乎胡麻子,可是“飞刀帮”那批亡命之徒,却不大好对付。因此这件事必须慎重,如果没有绝对稳操胜券的把握,就不宜贸然轻举妄动。
  由于这层顾忌,使得潘老大方面不敢操之过急。以免凭一时的冲动和意气用事,万一在对方手里栽了个斤斗,那他们就不但失去了九龙所有码头的地盘,连香港也将无法立足啦!
  谁知他们所持的慎重态度,迟迟未向对方提出交涉,竟被胡麻子以为他们是胆小怕事,不敢把事态闹大了。
  就在胡麻子趾高气扬,到处扬言潘老大已向他低头,自动让出了整个九龙各码头的地盘之际,想不到潘老大竟亲自带了罗振飞过海去交涉。
  但他事先并未告诉几个弟兄或任何人,仿佛是临时突然作的决定,仅在出门时留了句话,交代看门的老王,说明带了罗振飞是过海去九龙找胡麻子的。
  这实在令人想不通,潘老大既决心亲自过海去跟胡麻子交涉,为什么既不告诉几个弟兄,也不多带些人手,以防万一发生冲突,竟单独带了罗振飞一个人过海去?
  虽然罗振飞的身手不凡,自从武天霸含恨离开香港后,他就取而代之,成了潘老大最得力的手下。但过海去跟胡麻子交涉,并不是逞勇显能,对方人多势众,当真发生冲突动起手来,他们两个人势必要吃大亏。
  既然如此,潘老大为什么不多带些人手同去呢?
  这实在令人感到莫名其妙!
  马二驼子他们当时也考虑到,是否应该派人过海去接应。但经过大家一商议,认为潘老大此举可能另有用意,否则就不至于只带罗振飞一个人过海去,除非是故意表示未把对方看在眼里。
  因此商议的结果,谁也不便擅自作主,唯恐弄巧成拙,反而影响了潘老大的原定计划,只好决定按兵不动了。
  于是,他们离开了浅水湾,一起回到“潘记航业公司”去等消息。
  这几个人都住在公司里,以便随时照拂。不过每天中午和晚上这两顿饭,照例都是到浅水湾去吃的,多年来始终如此。为的是利用这两个时间,好跟并不经常去公司的潘老大当面共商一切事情。
  一直等到深液,突然接到浴二奶奶打来的电话,说是潘老大中了风,要他们立即赶到“圣约翰医院”去。
  惊悉之下,他们立刻出发,驾车匆匆赶到了医院,可是当他们进入病房,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潘老大时,他已不能出声说话。
  陪同潘老大去九龙的罗振飞不在场,病房里除了医师和护士,只有潘二奶奶随侍在侧。
  所以直到潘老大断了气,他们也无法知道过海去交涉的结果,以及罗振飞的去向和下落。
  如果潘老大确实死于中风及心脏病并发,那他一定是在跟胡麻子交涉时,受了重大刺激,以致血压上升引起的。
  然而,即使罗振飞自觉惭愧,认为未能尽到保护潘老大之责,也不必躲起来避不见面呀!
  但事实上,是从此就没再见他露过面,甚至不知他是死是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马二驼子对于潘老大的死甚表怀疑,尽管医院证明是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但仍然不能消除几个弟兄的疑念。
  首先值得怀疑的,是潘老大以前从未有过中风的现象或征兆,更没听说过他患有心脏病。
  其次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加上事后的罗振飞去向不明,也不知他是遭了意外,或是存心躲了起来不敢露面,就更足以证明事有蹊跷,绝不是那么单纯了。
  假使能找到罗振飞,一切真相自然不难查明,可是他们出动了大批人马,分头在港九各处可能藏匿的地方都找遍了,仍然无法查出这家伙的行踪。
  多日以来,非但查不出罗振飞的下落,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
  潘二奶奶说的不错,如果马二驼子他们真对潘老大的死因表示怀疑,既找不到罗振飞,只要过海去找胡麻子,把当天交涉的情形一问,岂不就知道实情了?可是,他们慑于对方的声势,竟不敢找上门去!
  这次武天霸的突然回到香港,事先他们并不知道,因而都有些感到意外。
  并且,当年在潘老大盛怒之下,逼武天霸离开香港时,他们几个弟兄,谁也不敢挺身而出加以劝阻。如今人家刚回来,又怎好意思把这重担去加在他肩上,让他出面去查明真相?
  因此他们在见过武天霸之后,商议的结果,一致认为除非他自告奋勇,愿意相助一臂之力,就不便主动要求他参与其事。
  今晚吴正凯突然接获一个神秘电话,获悉罗振飞藏匿在调景岭,对方并且说出了地址。
  当时偏偏马二驼子他们都不在,使吴正凯没有个人商量,而他又不愿错过这个找到罗振飞的机会。终于当机立断,决定硬着头皮独自前往。
  想不到这是个诡计,使他赶到调景岭那小屋去,不但扑了一空,没能抓住罗振飞,几乎跟同样受骗赶去的武天霸动手受了误伤。
  幸而武天霸在击倒吴正凯,及时发觉是他,才没有继续挨揍,否则他不死恐怕也身受了重伤了!
  这究竟是谁在暗中搞鬼?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吴正凯带着几分醉意,迷迷糊糊地雇车来到新界,不知不觉地闯到了“春隆馆”来。
  “春隆馆”由一个姓范的中年女人主持,这女人大家都叫她范大妈,手腕八面玲珑,在新界这一带相当吃得开。据说暗中尚有当地黑社会的人物替她撑腰,所以谁也不敢上这里来找麻烦。
  吴正凯经常喜欢混迹在声色圈中,这种地方是常跑跑的,在“春隆馆”他不但是熟客,也是很受欢迎的人物。
  虽然他经济力量有限,大钱花不起,但他除非不玩,否则就绝不吝啬,手面比一般阔佬还大方。加上小伙子年轻力壮,外表也不差,自然深得姑娘们的欢迎。
  他一进门,好几个年轻女人就迎了上前,把他包围着,七嘴八舌地争相发问:
  “吴先生,怎么好久没来了呀?”
  “大概吴先生有了好地方,把我们这些姊妹都忘了吧?”
  就在这些女人大献殷勤之际,里面闻声又走出来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笑容可掬地说:
  “哟!小吴,好多日子没见了,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呀?”
  吴正凯这才“脱出重围”,上前招呼:
  “范大妈,你好……”
  这中年女人就是范大妈,她跟吴正凯很熟,把他拖近面前,歉然一笑说:
  “小吴,你怎么来以前也不给我个电话,招呼我一声,让我好替你把阿兰留着呀!今夜真不巧,阿兰已经有了客人……”
  她所说的阿兰,是吴正凯经常叫的姑娘。
  常跑这种地方的人,都有个习惯,就是经常叫某一个姑娘,只要一来,就固定由她接待。除非是客人想换换味口,但这总不大好意思的。
  今夜阿兰既已有客,而吴正凯事先又没打招呼,是突如其来跑来的。临时自然不便硬要阿兰撇下先来的客人,再起身出来陪他吧。
  吴正凯笑了笑说:
  “没关系,我只是过海来办点事,遇上个朋友喝了几杯,反正没事,而且很多天没来这里了,所以顺便来打个转……”
  范大妈热忱地说:
  “那你就歇在这里吧,阿兰没有空,别的小姐也行呀,你看谁对胃口就自己挑吧!”
  吴正凯毫不挑剔地笑笑说:
  “随便谁吧,我只想先躺下来睡一会儿……”
  范大妈见他酒气冲天,确实已有几分醉意,于是吩咐一名很丰满的年轻女人:“丽丽,你陪吴先生到房里去,替我好好侍候!”
  “是!”那女人恭应一声,立即走过来,冲吴正凯卖弄风情地嫣然一笑说:
  “吴先生,我们上楼去吧!”
  吴正凯把她一搂,向范大妈打个招呼,便走上了楼去。
  刚走上楼梯口,忽见正对梯口的一个房间门开了,走出个衣衫不整的壮汉。送客出房的,是个姿色极佳的妙龄女郎,正向那壮汉虚情假意地说:
  “袁爷,我衣服还没穿好,不送您下去了,您有空就常来呀!”
  壮汉漫应了一声,一抬眼,正好跟吴正凯打了个照面,不由地微觉一怔,随即匆匆走下了楼去。
  吴正凯看出这家伙似乎认识他,但他并不认识对方,因此毫不介意。同时他的眼光,已被站在那房门口送客的女郎所吸引。
  这女郎他从未见过,看上去年纪绝不超过二十岁,脸型和身材都极动人,一头长长的秀发披肩。此刻身上仅穿着半透明的薄薄连身衬裙,隐约可见里面只穿了迷你式的三角裤,上身没有穿戴乳罩,以致双峰高耸地挺着,使得原形毕露,顶着赭红色的两粒乳头若隐若现,情态撩人已极!
  她乍见吴正凯,也似曾相识地意外一怔,呆呆地愣在了房门口,一时竟忘了回身进房。
  丽丽看在眼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拖了吴正凯就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进了房,她把房门一关,故意问:
  “怎么样?吴先生是不是对丁妮有胃口,要换她来陪你?”
  吴正凯看出这女人有些妒意,只好把她紧紧一搂说:
  “那是什么话,我只不过是从来没见过那妞儿,觉得有些面生罢了……她叫丁妮?”
  丽丽依偎在他怀里说:
  “嗯,她在这里是用这个名字,真名实姓叫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来这里还不久,居然自以为人长得漂亮,把谁都不大看在眼里。所以这里的姊妹,谁也跟她合不来!”
  “原来是个‘新货’!”吴正凯喃喃地说:
  “难怪我没见过……”
  丽丽转过身来,一面替他宽衣,一面说:
  “管他‘新货’‘旧货’,不是我自己骂自己,反正干我们这行的,就没一个是正经货!”
  吴正凯置之一笑说:
  “那也不见得,有很多人干这一行,都是出于迫不得已的。譬如就拿阿兰来说吧,她是为了要替父亲偿还赌债,又得养活一大家人……”
  没等他说完,丽丽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吴正凯诧然问。
  丽丽这女人很坦率,也有些玩世不恭,她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吴先生,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干我们这一行的,谁不会编出一段博取客人同情的身世,作为迫不得已才出卖肉体的借口,否则岂不成了自甘作贱!如果我告诉吴先生,我的身世比阿兰更不幸,不但要替父亲还赌债,还得养家活口,更要赚钱给母亲医病,为弟妹筹学费,难道你会完全听信这都是真的?哈哈,老实告诉你吧,来这种地方,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钞票才是真的!”
  吴正凯不以为然地说:
  “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情,一点义?”
  丽丽嗤之以鼻说:
  “什么叫情?什么叫义?说穿了都是骗人的,客人来这里绝不是为了物色老婆,只不过是找寻刺激而已。我们呢,是以肉体满足客人的需要,换取金钱,就是这么回事!只要双方各得其所,落个皆大欢喜,还希望能从这种地方得到其他的什么?!”
  吴正凯有点倒胃口地说:
  “照你这么说,那就未免太索然无味了吧!”
  丽丽嫣然一笑说:
  “吴先生,我说的话也许太不含蓄了,请你别见怪。其实我说的完全是真话,来这种地方,本来就是逢场作戏,不必太认真的。我相信吴先生心里也有数,不管阿兰见了面对你怎么好,那都是虚情假意。等你一走,她接了别的客人还不照样是那一套?所以嘛,既然来这里是为了找寻刺激,只要当时能获得满足,其他的就用不着斤斤计较啦!”
  她这番话确实是一针见血,赤裸裸地道出了欢场中的虚情假意,使吴正凯不禁想到,当年他带潘老大来这里,一眼看中了杜忆梅,那女人当时不也是对潘老大一见钟情吧?
  结果呢,杜忆梅一进门就喧宾夺主,气得潘大奶奶精神失常,住进了精神病院长期疗养。
  而这不安于室的女人,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摇身一变成了潘二奶奶,仍然无法革除她水性杨花的劣根性。居然千方百计地加以引诱,终于把武天霸勾搭上手。
  要不是娶了这个女人,潘老大又何至于跟武天霸反目,逼这最得力的弟兄离开了香港。
  武天霸不离开香港,凭他这块“黑手金刚”的响亮招牌,毕竟能使胡麻子有所惮忌,她就不敢如此放肆了。
  潘老大虽不是死在杜忆梅手里,但武天霸的离开香港是事由她起,岂不等于间接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因此,严格地说起来,潘老大的死,错就错在不该娶了这祸水回家。而促成这件事的,则是带潘老大来“春隆馆”的吴正凯!
  既然明知这种地方是买不到真情真意,而且容易惹祸上身,自己今夜又为什么还独自跑来?
  丽丽的话虽有些玩世不恭,却一点也不错。现在阿兰正在另一个房间里,陪着一位寻芳客在销魂。也许此刻她在甜言密语,大献殷勤之余,又在述说她不幸的遭遇和身世了。
  而她所说的,必然又是那一套!
  吴正凯忽然想到,阿兰每次对自己那种温柔体贴的情形,现在岂不是同样地在向另一位客人“表演”。既然她是“一视同仁”,又怎见得是对他吴正凯特别巴结?!
  念及于此,顿使他兴趣索然,对这正在宽衣解带的丽丽,更是毫无胃口了。
  他突然抓起刚被丽丽脱下的衣裤,就往身上穿,同时坚决地说:
  “我要走了!”
  “你要走?”丽丽意外地一怔,停止了把已经解开的衣服脱下,诧然问:
  “这么晚了,你上哪里去呀?”
  吴正凯直截了当地回答:
  “回香港去!”
  丽丽上前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了他的身体说:
  “吴先生,你干嘛突然要走了呀?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了话,惹你生气了……”
  吴正凯冷声说:
  “你说的话一点也没错,今夜等于替我上了一课,使我终于恍然大悟,不必在这种地方自作多情。所以我决定离开这里,并且从今以后绝不再来!”
  丽丽风情万种地笑了笑说:
  “吴先生,你也未免及认真了。我只不过是告诉你,来这种地方只能逢场作戏,找寻一点刺激罢了。只要你心里明白,反正又不是来物色老婆的,一切也就处之泰然啦!”
  吴正凯断然说:
  “对不起,我已经毫无胃口了!”
  丽丽仍想施出她的混身解数,极力把吴正凯挽留下来,但他却无动于衷,从身上掏出了几张百元的钞票,数也不数,就塞进她胸怀敞开的乳罩里说:
  “这是给你的,别说我是为了舍不得花钱!”
  丽丽突将搂住他的手放开,从胸前掏出那把钞票,塞回他的手上说:
  “吴先生,请你把钱收回去,你既对我没有胃口,我也没有理由收你的钱!”
  这女人显然有点恼羞成怒,吴正凯也懒得理会,置之一笑,便开门走出了房去。
  他走过那个叫丁妮的女郎房间时,不禁停住了,只见房门紧关着。
  丽丽跟了出来,叫了他一声:
  “吴先生!……”
  吴正凯迟疑了一下,头也不回,匆匆走下了楼。
  范大妈不在楼下,大概在她自己房里。吴正凯走下楼时,只有几个女人,在跟这里顾的两个保镖角色打情骂俏。
  她们一见吴正凯走下楼来,就莫名其妙地问:
  “怎么,吴先生要走了?”
  “吴先生不歇在这里?……”
  吴正凯怕被范大妈闻声赶出来挽留,只漫应了一声,就匆匆向外走去。
  出了“春隆馆”之后,只见街上已是深夜人静,不见一部经过或停在附近的“的士”。
  这一带本来就很僻静,除了识途老马的寻芳客,知道这条小街上有好几处秘密艳窟,普通人根本就不得其门而入。
  吴正凯刚走向大街找车,不料正走近小街口,突然被飞奔而来的几名大汉拦住了。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酒意顿时完全清醒。
  可是,他犹未及拔枪应变,那些大汉已扑了上来,竟然不由分说,就一起动起手来。
  小伙子虽然年轻力壮,但他纵欲过度,以致外强中干,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这一动手,顿使他觉出了力不从心,尤其对方人多势众,而他只有一个人,就更孤掌难鸣了。
  在众寡悬殊之下,小伙子虽奋力抵抗,企图拔枪吓退这批家伙,好突围而出,或者逃回到“春隆馆”里去。
  但对方的攻势太猛,毫不放松,使他根本没有机会拔枪。
  突然,身后扑来一名大汉,以孔武有力的双臂,出其不意地将他一把紧紧抱住。
  另一大汉正好冲到面前,举起不知什么沉重的铁器,向他当头狠狠一击!
  吴正凯沉哼一声,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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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单刀直入
    第二天,吴正凯尚未返回香港。
  马二驼子一早起来,听说吴老七彻夜未归,也没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向,似已觉出了不大对劲。
  尽管小伙子贪玩好色,经常涉足风月场所,乐不思蜀,留连忘返的情形是常有的。不过,他只要是不回来住,一定会打电话告知他们,说明自己的行踪,以免大伙儿为他担心。
  不仅是吴正凯,其他几个弟兄也是一样,这是大家的默契,多年来一直如此。
  昨夜吴正凯去向不明,又没个电话回来,甚至连字条都没留下一个。那么他彻夜未归,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究竟是上哪里去了呢?
  马二驼子不禁有种预感,认为小伙子非常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常三爷比较乐观,他判断说:
  “老七说不定是私下去找老五了,他们哥俩感情一向不错,几年没见,也许聚在一起多喝了几杯,醉倒在老五住的旅馆里,所以根本忘了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们……”
  吕大为接口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是怕被我们知道他私下去会老五,存心不打电话回来的了!”
  赵盛昌正好走了进来,他说:
  “老朱和小李子都回来了,他们说二嫂子昨天中午就离开浅水湾的,用的是老大的车子,始终没有回去过。昨夜发现车子一直停在“东方大饭店”附近的街边,现在还停在那里!”
  常三爷“哦”了一声,诧异地说:
  “老五不是就住在‘东方大饭店’吗?”
  “哼!”马二驼子不屑地说:
  “那不要脸的臭娘们,准是还不死心,又去缠老五了!”
  常三爷想了想说:
  “这就不对了,如果她真跟老五在一起,那么老七上哪里去了?他总不能夹在他们当中,那算怎么回事呀!”
  马二驼子沉思之下,把头一点说:
  “不错,老七如果知道那娘们去找老五了,就绝不会跟他们搞在一起。就算是他先见老五,那娘们一去,他也会马上走的!”
  赵盛昌把眉一皱说:
  “老七会不会是找地方快活去了?……可是,无论他在哪里,也应该有个电话回来呀!
  马二驼子突然把脸一沉,忿声说:
  “老三,你们留在这里等老七的消息,我带老四和小李子到‘东方大饭店’去一趟!”
  常三爷急说:
  “万一二嫂子没走,还跟老五在一起,你们去撞见了,岂不是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马二驼子冷哼一声说:
  “我就是存心去撞他们的,看那娘们见了我,把脸往哪里搁!”
  常三爷不以为然地说:
  “这总不大好,老大已经死了,二嫂子根本就无所谓。她要真顾面子,就不会去找老五啦!倒是老五才回香港,我们就算不谈过去的结拜之情,也不宜使他太难堪……”
  马二驼子对潘二奶奶成见颇深,不屑地说:
  “哼!老大刚死不久,尸骨未寒,那娘们竟不顾廉耻到这种地步。我们这些做弟兄的,难道能不闻不问,睁眼看着她丢死人的脸?!”
  常三爷不便再加劝阻,只好婉转说:
  “你们去一趟也好,不过,老五总还是我们结拜弟兄,那女人也跟老大夫妻一场,在名份上总是我们的嫂子。常言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果你们去时发现他们真在一起,就装作不知道她昨夜已去了,表示是去看老五,无意撞上的吧!”
  马二驼子未置可否,当即偕同赵盛昌走出去,登上由小李子驾驶的轿车,匆匆赶往“东方大饭店”。
  谁知来迟一步,当他们到达时,潘二奶奶已在十分钟前离开了这里。
  武天霸对他们的不速而至,似乎颇觉意外。马二驼子既见潘二奶奶已不在,自然就不提了,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说:
  “老五,我们是来找老七的,他没来过这里吗?”
  武天霸暗自一惊,急问:
  “老七怎么了?”
  马二驼子回答说:
  “昨晚我们都出去有事情了,只留老七一个人在公司里,等我们回去时,他已不知上哪里去了。从昨夜到现在,他人没回去,也没个电话通知我们,我们以为他可能跟你在一起,所以赶来看看……”
  武天霸吃惊地说:
  “昨夜我们见过面的,十一点多钟才分手,他怎么会没有回去?”
  “你们在哪里见的面?”马二驼子急问。
  武天霸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当即把自己在“丽都”接获匿名电话,急急赶往调景岭去。结果在小屋里没有发现罗振飞,几乎遭了吴正凯的突袭。以及他们彼此发觉是中了诡计后,相偕至小馆里开怀畅饮,直到两人都有几分醉意才分手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马二驼子听完,不禁神色凝重地说:
  “照这么说,老七跟你分手之后,既没有回香港,就一定是在九龙。可是,他就是有什么耽搁了,也应该打个电话回去的,除非……”
  武天霸忧形于色说:
  “二哥是不是认为他可能发生了意外?”
  马二驼子郑重说:
  “除非是出了什么事,绝不会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的!尤其最近九龙方面已成了胡麻子那帮人的天下,他们跟‘飞刀帮’狼狈为奸,势力遍及各处,万一老七撞上了他们,那倒确实值得担心的……”
  武天霸暗觉非常后悔,只怪当时有了几分醉意,竟在小馆子出来就跟吴正凯分了手,没有一起回香港。
  假使吴正凯真出了事,岂不是他一时的疏忽,未曾想到九龙已是对方的势力范围了。
  “二哥!”武天霸忧急地问:
  “老七在九龙方面,有什么地方可去的?”
  马二驼子回答说:
  “他常去的只有‘春隆馆’,但我看可能性并不太大,如果他真去了那里,无论如何也会打个电话告诉我们行踪的!”
  “你们打电话去问过没有?”武天霸问。
  马二驼子摇摇头说:
  “没有……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据我看,他绝不会在‘春隆馆’,否则现在也早该回来啦!”
  武天霸当机立断说:
  “我立刻过海去,如果他没去过‘春隆馆’,那我就去找胡麻子!”
  赵盛昌急加劝阻说:
  “老五,胡麻子在九龙的势力相当庞大,而且有“飞刀帮”在暗中撑腰,你何必单独去冒险。我看这种事是最好大家从长计议一下,同时一方面再派人分头去找,看看回头是否有老七的消息回来……”
  武天霸断然说:
  “不!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马二驼子沉思之下,慎重地说:
  “老五去一趟也好,你离开了香港三年,胡麻子的手下新出道的比较多,也许不认识你这张生面孔。不过,你只能到‘春隆馆’去问问,或者在其它地方找找看,胡麻子那里是最好别找上门去。这不是怕他,而是你单枪匹马地闯去,吃了他们的眼前亏可犯不着!”
  “好吧!”武天霸说:
  “反正我也得过海去取车……”
  正说之间,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使得他们都不由地为之一怔,以为是其他弟兄打来的,可能有了吴正凯的消息。
  武天霸走过去接听,对方劈头就问:
  “是武天霸吗?”
  他刚说了声:
  “是我……”
  对方已开门见山地说:
  “姓武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吧!为什么昨天不按照我们指定的时间,搭乘飞机离开香港?”
  武天霸已听出对方的口音,就是在那仓库里,以黑布巾蒙着整个脸的矮胖子,不禁忿声说:
  “对不起,要去要留,那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替我安排,我的事向来不喜欢别人过问!”
  对方嘿然冷笑说:
  “好!姓武的,你真有种!反正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兄弟招呼已经打过,往后我们就走着瞧吧!”
  武天霸勃然大怒,但他未及发作,对方已将电话“咯”地一声挂断了。
  “谁来的电话?”马二驼子迫不及待的问。
  武天霸仍不愿说出自己刚到香港,一出机场就被人劫持的情形,置之一笑说:
  “我也弄不清他是谁,只是好像不太欢迎我来香港,要想逼我回马尼拉去罢了!”
  马二驼子怒形于色:
  “妈的,这准是胡麻子那方面的人!”
  武天霸毫不在乎地说:
  “管他是谁,现在我没时间理会他们,等把老七找到了再说吧!”
  于是,他们四人相偕离开了‘东方大饭店’,马二驼子带着赵盛昌和小李子,急急赶回‘潘记航运公司’去等消息。武天霸则独自雇车过海,直接前往新界。
  他很少涉足这种风月场所,“春隆馆”从未来过,仅只知道地址。
  司机倒是识途老马,一听武天霸要到“春隆馆”去,就把他载到了这条小街上的秘密艳窟来。
  这时候还不到十点钟,“春隆馆”门可罗雀,关着大门,里面的人大概尚高卧未起吧。
  武天霸上前捺了半天电铃,始见一名睡眼惺忪,衣衬不整的大汉开了门。但外面的一道铁栅门仍未开,只站在里面向这陌生人打量了两眼,遂问:
  “你是干什么的?”
  武天霸在车上早已打好腹稿,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来找范大妈!”
  大汉毫不客气地说:
  “她还没起来,你有什么事,下午再来吧!”
  武天霸急说:
  “不行,潘二奶奶有重要的事,特地要我赶来见她……”
  “哪个潘二奶奶?”大汉茫然问:
  武天霸回答说:
  “就是以前在这里的一位姑娘,叫杜忆梅的!”
  “哦?……”大汉把尾音拖得很长,这才恍然大悟地说:
  “是她呀!就是被香港那位潘大爷,娶回去作姨太太的那位杜小姐?”
  武天霸把头一点说:
  “对了,就是她要我来见范大妈的!
  大汉仍未打开铁栅门,似乎很勉强地说:
  “好吧,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她起来了没有……”说着便径自转身走了进去。
  武天霸在门外等了好几分钟,始见那大汉走出来,居然一口回绝说:
  “对不起,范大妈昨夜睡的很晚,现在还没醒,你下午再来吧!”
  武天霸极力压制满腔的怒火,陪着笑脸说:
  “麻烦老兄叫她一声,我实在有重要的事情……”
  大汉耸耸肩说:
  “抱歉,我可不敢去惊醒她的好梦!”
  武天霸再也按捺不住了,怒形于色说:
  “这里不过是个窑子罢了,就算我不是来找她的,大爷花钱来玩,你们总该开门接客吧!”
  大汉把眼一瞪,咄咄逼人地说:
  “喂!你把眼睛睁大些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跑到这里来撒野,你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
  武天霸故意不屑地说:
  “哼!大爷港九两地的什么人物都见过,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算老几,竟敢在你大爷面前神气活现,我看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呐!”
  他用这几句话一激,那大汉果然勃然大怒,不禁破口大骂:
  “妈的!你有种就别跑,老子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这家伙一面骂,一面掏出了钥匙,将铁栅门上的大锁打开。刚打开铁栅门,尚未及冲出来动手,不料武天霸已先发制人。
  他的出手如闪电,一记快拳挥出,又疾又猛,使那大汉惊觉时已欲避不及。
  狠狠一拳迎面击来,只见那大汉被击得眦牙裂嘴,踉踉跄跄地倒退了进去。
  武天霸抢步跟进大门,不容那大汉站稳,又上前飞起一脚,把他踹得怪叫一声:
  “哇!……”顿时站立不住,倒在了楼梯口旁。
  他这一叫嚷,立即惊动了梯口旁房里的其他几名保镖,一个个忙不迭披衣而起,来不及的就赤着膊冲了出来。
  倒在地上的大汉,一见自己人闻声冲出,就指着武天霸大叫:
  “这小子跑来撒野,你们快动手呀!”
  那些大汉尚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一看自己人吃了亏,根本就无暇问个青红皂白。仗着人多势众,齐喝一声,便向武天霸扑了过去。
  眼看双方正待大打出手之际,楼上的人也已被惊动,这时奔下了个健壮中年。
  他也是赤着膊,下面仅穿了条长裤,满身黑茸茸的汗毛,胸前更是一大片,活像只大猩猩。
  刚奔下楼梯一半,他已认出了武天霸,急向那些保镖喝阻:
  “住手!”
  保镖们似对这家伙非常敬畏,抬头一看是他出声喝阻,居然服服贴贴地全停住了。
  躺在地上的大汉趁机爬起,犹自不服气地说:
  “桑爷,这小子是存心找上门来撒野的……”
  中年壮汉走下两步,怒斥说:
  “混帐东西!你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敢跟‘黑手金刚’动手?!”
  他们虽不认识武天霸,但对“黑手金刚”这响亮的名号,却是久闻其名,如雷贯耳。
  早在四五年前,“黑手金刚”就已赫赫有名,是黑社会里闻名丧胆的人物了。
  尤其那次轰动港九黑社会的双雄决斗中,他以快枪击毙了闻名黑道中的独行盗,更使他从此名声大振。“黑手金刚”这名号也就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港九。
  因为那独行盗是从外地来香港的,谁也不清楚他的来龙去脉,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
  这家伙不但身手不凡,做案时能独来独往,飞墙走壁,来去无踪。因此他出现在香港不到一个月中,窃盗案已累累,几乎没有一天不发生。
  而他下手的对象,却全部选中黑社会里的人物,完全是黑吃黑的作风,所以始终没有人出面报案,以免惊动警方,追查起来的话,失窃的物品中,说不定有很多是来路不明的赃物呢!
  黑社会中的人物自然对他恨之入骨,但这家伙的行踪神出鬼没,根本拿他无可奈何,更防不胜防。
  而在接连几次设下的圈套中,非但未能把他抓住,反而有好几个人遭了毒手。
  他们都是事主花钱找来的职业枪手,个个枪法都很高明,但却不是那家伙的对手,结果都送了命,死在他的快枪之下。
  其实呢,他并非全仗枪法又快又准取胜,而是没有人知道,他稳操胜券的一个秘密。
  那就是他身怀一件法宝,表面上是只打火机,实际上是特殊设计制造的,打火机里装有子弹,可以出其不意地先发制人,致人于死。
  当时武天霸自告奋勇,决心四出追踪,矢志要会一会这神秘人物。
  消息一经传开,那家伙非但毫不在乎,反而下帖给武天霸,约定时间和地点,邀他独自前往赴约。表示要在这次决斗中,一决雌雄,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结果在这次轰动整个黑社会的双雄决斗中,武天霸以快枪击毙了对方,因而成了英雄人物,并且获得了一件战利品——那只特殊的打火机。
  “春隆馆”的这些保镖和打手,都是新出道的,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此刻一听面前这个陌生人,竟是赫赫有名的“黑手金刚”,一个一个都暗吃一惊,不禁相顾愕然起来。
  姓桑的壮汉又是何许人呢?提起此马,来头也不小,他就是新界这一带的地头老大!
  “春隆馆”也就是仗着他在暗中撑腰,才没人敢找麻烦的。
  桑老大是以新界为地盘,跟香港的潘老大方面,彼此虽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却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未发生过利害上的冲突。
  武天霸以前曾见过桑老大几次,只是并不太熟。不过,此刻人家既然挺身出来解围,他自然得承这份情,只好上前把手一拱,打了声招呼:
  “桑老大!”
  桑老大走了下来,也把手一拱说:
  “武老弟,久违了,想不到老弟也会有些雅兴,哈哈……”
  他的笑声未了,范大妈已闻声赶了出来,她也不认识武天霸,不禁怔怔地急问:
  “桑爷,这位是?……”
  桑老大笑着说:
  “范大妈,你也太没见识了,居然连这位武老弟都不认识。告诉你吧,他就是香港潘老大的结拜弟兄,鼎鼎大名的‘黑手金刚’!”
  范大妈惊诧地说:
  “就是那年跟那独行盗决斗,以快枪干掉对方的那位武爷?……”
  桑老大沉声说:
  “哼!你这里的那几个饭桶,简直有眼无珠,也不自量力,居然敢跟武老弟动手。要不是我及时阻止,恐怕早已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还不赶快过来向武爷陪罪!”
  保镖们不敢怠慢,忙不迭上前恭恭敬敬地说:
  “武爷请多包涵,我们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
  “不知者不罪,武爷是海量,大人不记小人过……”
  武天霸置之一笑说:
  “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事情过了就算了,各位不必放在心上!”
  桑老大喝退了他们,遂说:
  “范大妈,武老弟既然来了,总得好好招待招待。你去准备一下,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吃饭,我要跟武老弟痛痛快快喝上几杯,一切开销算我的。把你这里最出色的小姐,挑选两个来陪武老弟!”
  范大妈笑容可掬地说:
  “桑爷不用关照,一切我自会安排的,先到我房里去歇着吧……”
  桑老大却说:
  “不!我要跟武老弟聊聊,先到楼上我的房间去,回头准备好了再来通知我们!”
  武天霸根本没有机会说明来意,桑老大已不由分说,拖了他就走上楼去。
  来到桑老大睡的房间,只见床上一个半裸的女人,尚躺在被窝里。
  “丽丽,”桑老大吩咐:
  “你先起来,把衣服带出去穿,我们要单独聊聊!”
  丽丽只好掀被而起,身上仅穿戴着乳罩和三角裤。她根本毫不在乎,抓起了丢在沙发上的衣服,提起一双高跟鞋,又卖弄风情地瞟了武天霸一眼,才懒洋洋地走出房去。
  桑老大关上房门,招呼武天霸坐了下来,一面取来香烟敬客,一面问:
  “武老弟,听说你已离开香港两三年了,几时回来的?”
  “刚回来两天……”武天霸说。
  桑老大又追问:
  “是不是得到潘老大去世的消息了?”
  武天霸点点头说:
  “老大对我虽有点误会,但我们总是磕过头的弟兄,得到这个消息,我就立刻赶回香港来,才不辜负当初结拜一场啊!”
  “那当然,那当然!”桑老大感慨地说:
  “其实当年的那档子事,我们局外人也有所风闻,听说是为了那姓杜的女人……唉!不是我说风凉话,这一步棋潘老大自己走错了,这种地方的女人只能逢场作戏,怎么能真娶回家去呀!”
  武天霸强自一笑说:
  “过去的事不谈了,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吴正凯……”
  桑老大“哦”了一声说:
  “吴老七也在这里?”
  武天霸忧心忡忡地说:
  “还不知道,他昨夜在调景岭跟我分的手。当时我们都喝得有点醉了,我自行回了香港,他就不知去向,到今天上午还没回去。我们以为他可能来这里,或者来过,所以我特地赶来看看……”
  桑老大茫然说:
  “我是昨夜赌了一夜,天快亮才散局,懒得回家,就干脆直接来了这里歇歇。我倒没看见吴老七,回头叫范大妈来问问,就知道他来过没有了。”
  武天霸苦笑说:
  “我本来就是打算亲自来向范大妈打听的,谁知楼下那家伙竟以她尚未起身为借口,赏了我个闭门羹,使我不得其门而入,所以才发生了冲突。幸亏遇上桑老大,否则恐怕真要演出三本铁公鸡了呢!”
  桑老大轻喟一声说:
  “这也不能怪他们,过去范大妈这里全靠我做后台,担任保镖的那是我的手下。可是最近有一两年来,情形已有了改变,另外有人在暗中替她撑腰。所以我在她的心目中,已无足轻重,只不过是看在过去我对她的关照,才表面上保持着这种关系。其实她这里早已不再依赖我,有姓胡的……”
  武天霸暗自一怔,急问:
  “是不是胡麻子?”
  桑老大未及回答,范大妈已推门而入,满面春风地笑着说:
  “桑爷,武爷,我已经把小姐们全叫起来了,她们正在打扮,回头请武爷自己挑选吧!”
  武天霸站了起来,正待问范大妈昨夜吴正凯来过没有,但她说完就匆匆走了出去。
  走到房门口,她忽然又回过身来,向桑老大招招手说:
  “桑爷,请您出来一下!”
  桑老大只好走了出去,这情形看在武天霸眼里,不禁暗觉诧异和纳罕起来,这女人鬼鬼祟祟的,究竟在搞什么鬼呢?

第八章意外讯息
  桑老大在楼梯口,不知跟范大妈轻声嘀咕了一阵什么,才回到房间里来。
  “武老弟,”他推上了房门说:
  “刚才我已顺便替你问过范大妈了,她说吴老七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
  “昨夜也没来过?”武天霸急切地问。
  桑老大摇摇头说:
  “没有……”
  武天霸大失所望,沮然说:
  “既然他不在这里,我还得去别处找找看。桑老大,我要先走一步了,改天再聚吧!”
  桑老大急加挽留说:
  “那怎么成,范大妈已经交代准备酒菜了,小姐们也都被叫起来,一个个正在为你打扮,并且我有件重要的事,希望借这机会跟你谈谈呢!”
  武天霸面有难色地说:
  “桑老大,反正我一时还不会离开香港,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我实在是急于去找老七,无法奉陪了,无论什么事改天再谈吧!”
  桑老大正色说:
  “错过今天,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哦?”武天霸诧然问:
  “什么事这样严重?”
  桑老大郑重其事地说:
  “武老弟,我绝不是故意危言耸听,实在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不仅对兄弟具有生死存亡的威胁,对你们方面也有相当影响,甚至可以说与潘老大的死也有关。所以今天正好在这里撞上你老弟,如果错过这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以后再谈也来不及啦!”
  武天霸若有所悟地说:
  “是不是关于胡麻子的事?”
  桑老大坐近他,轻声说:
  “不错,就是为了这家伙!最近这一年来,他跟‘飞刀帮’勾结,暗中大肆招兵买马,扩张势力,目前已转暗为明,不但明目张胆地要独霸整个九龙的各码头地盘,连新界他们也志在必得。只是时机尚未完全成熟,不敢操之过急采取行动罢了!”
  武天霸不动声色地问:
  “那么桑老大跟我谈,又有什么用呢?
  桑老大开门见山地说:
  “不瞒武老弟说,胡麻子之所以不敢贸然采取行动,多少还对我有点顾忌,知道我在新界已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好惹的。不过,‘飞刀帮’的人始终不公然露面,这是个相当大的威胁。因为敌暗我明,如果他们‘飞刀帮’暗中对付我,就实在防不胜防了。所以兄弟有个不情之请,假使老弟不嫌弃,肯屈就到我这里来,凭着老弟这块‘黑手金刚’的招牌,谅他们不敢不自量力啦!”
  武天霸婉转拒绝说:
  “承桑老大看得起,使我感到非常荣幸。不过,这件事恐怕恕难从命,只有辜负你的一番盛情了。因为我跟潘老大他们是结拜弟兄,潘老大虽死,其他的几位弟兄仍在继续经营他留下的事业。我不助他们一臂之力,已经说不过去了,又怎能到桑老大这边来,那不成了见异思迁?况且我在香港只是暂留,并不打算长住,过几天等这里的事一了,我随时就要回马尼拉去的。”
  桑老大不以为然地说:
  “武老弟,不是我在背后挑拨你们弟兄的感情,实际上圈子里的人谁都知道,三年前为了那女人的事,潘老大不但逼你远离香港,并且早已对外扬言,从今以后跟你一刀两断,绝不再认你这个结拜弟兄了!而马二驼子他们那几个人,对你也不见得顾到当初结拜之情,否则他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全力劝阻潘老大?由此可见,他们为了你的名气太响亮,大家都不免对你有些嫉妒,看你被迫离开香港,那才正中下怀,皆大欢喜呢!”
  武天霸置之一笑说:
  “尽管他们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即使他们不欢迎我回香港,至少我也得尽到我的心意,查明潘老大真正的死因!”
  桑老大笑笑说:
  “这还有什么可查的?潘老大明明是被胡麻子气死的,可是这在法律上并不负责任呀!”
  武天霸冷声说:
  “法律上他是没有责任,可是还有江湖道义制裁他!”
  “你打算私下找他算账?”桑老大别有居心地问。
  武天霸断然说:
  “只要让我查明,无论潘老大是直接或间接死在胡麻子手里,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跟他轻易甘休!”
  桑老大趁机怂恿说:
  “好!老弟既有这个决心,何不跟兄弟站在一边,合力去对付他们……”
  正在这时候,一阵吱吱喳喳的笑声来到了房门口,范大妈推门而入,让在一旁像赶鸭子似地把手连挥,吆喝着:
  “进来,进来,都进来……”
  房外的莺莺燕燕,大约有十来个,一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妖艳无比。她们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齐向武天霸大抛媚眼,极尽卖弄风情之能事。
  范大妈忽然发现房外尚有一个女郎,在那里趔趄不前,似乎不敢走进来。
  “丁妮!”范大妈喝问:
  “你站在外边干嘛?还不快进来让武爷瞧瞧!”
  那女郎无可奈何,只好低着头,惴惴不安地走了进房。
  武天霸的眼光一接触丁妮,不由地暗自一怔,似觉这女郎非常面熟,仿佛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再定神一看,他终于认出了,这就是在“东方大饭店”潜入他房中,自称是应召女郎,故意向他诱惑,出其不意将他迷昏,使他失去知觉好几小时的神秘女郎!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昨夜他还特地拜托吴正凯,希望能根据他的描述,设法找到那女郎,以便查出为什么要故意使他误了飞机的钟点,让他只好留在了香港。
  其实,这女郎即使不用计阻留他,他也绝不会受劫持他的那批人威胁,当真被迫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的。不过她既不惜牺牲色相,只身潜入他的房间,目的是要使他走不成,自然是有特殊原因的。
  没想到她真是干这一行的,而且就在“春隆馆”,确实出乎武天霸的意料之外!
  他原已断然决定拒绝桑老大的要求,急于去别处寻找吴正凯的,可是一发现这女郎在这里,立即改变了主意。
  于是,他不动声色,先对其他的女人打量了一阵,最后才把眼光落在丁妮身上,向她一指说:
  “我就要她吧!”
  范大妈眉开眼笑地说:
  “武爷真有眼光,丁小姐不但人长得漂亮,又温柔体贴,而且来我这里还不久呢!”
  “一个够了?”桑老大笑问。
  武天霸强自一笑说:
  “一个还不够?难道我还能全要了不成!”
  桑老大哈哈大笑说:
  “那我还是要丽丽吧,武老弟,先让丁小姐陪你温存温存,刚才兄弟提的事,你不妨考虑考虑,回头酒菜准备好了,我们再边吃边聊!”
  范大妈又像赶鸭子似的,把那些“落选”的女人吆喝出去,只留下了丁妮和丽丽,遂说:
  “现在还早,桑爷和武爷是不是先休息一会儿?”
  桑老大代为作主说:
  “武老弟既然中意丁小姐,当然得让他们先热络热络,回头酒菜准备好了再通知我们吧!”
  于是,桑老大仍然把丽丽留在房里,继续他们刚才被惊扰的好梦。范大妈则关照丁妮,带武天霸回房去好好招待,然后径自走下了楼去。
  相偕进入丁妮的房间,把房门一关,武天霸就迫不及待地说:
  “想不到我们又见面啦!”
  丁妮急向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
  “别嚷嚷,小心被人听见,回头我自然会向你解释的……”
  武天霸冷声说:
  “好吧!不过你的解释,最好能使我满意,并且能使我相信!”
  丁妮招呼他坐了下来,朝他怀里一坐,依偎在他胸前说:
  “不瞒你说,昨晚我本来是要赶到调景岭去,向你们无论哪一位说明一切的,偏偏在我刚要出门的时候,来了客人指定要我陪,结果使我无法抽身赶去……”
  “哦?”武天霸诧然问:“‘丽都’那个电话是你打去的?我怎么听出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丁妮轻声说:
  “打电话的不是我,他先通知了吴老七,然后再通知你们之中那一个去,或者两个都去了,就由我赶去向你们当面说明一切,谁知……”
  武天霸这才明白,自己的判断错误,昨夜他与吴正凯先后赶到调景岭去撞罗振飞,并不是中了诡计,而是这女郎临时被绊住,无法抽身赶去,以致阴错阳差的。
  “那你就快说吧!”他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丁妮迟疑了一下,始说:
  “其实我对一切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位姓金的客人,经常来这里捧场,或者把我叫到旅馆去。他跟我已经很熟,并且对我非常好,从来没有把我当出卖肉体的女人看待。前两天他又把我叫到旅馆去,要求我替他办点事,答应事后负责替我偿清这里的所有欠债……”
  “是他派你到‘东方大饭店’去的?”武天霸问。
  丁妮点点头说:
  “是的,当时他交给我一小瓶药水,要我带去洒在手帕上,伺机把你迷昏。那天他也在“东方大饭店”开了个房间,你的房门也是他设法弄开让我进去等着的。当你被迷昏后,我就通知他到房里来,他怕药力不够,又洒了大量在手帕上,放在你鼻孔上很久才拿开,听说这样足足可以使你昏迷好几个小时……”
  武天霸悻然问:
  “他大概没说明为什么要这样做吧?”
  “不!他告诉我了。”丁妮说:
  “他说有人要逼你乘当天下午四点半的飞机离开香港,所以他故意要耽搁你的时间,使你不能搭乘那班飞机走!”
  “换句话说,他是存心把我留在香港罗?!”武天霸逼视着她。
  丁妮接下去说:
  “是的,他把你留在香港,完全是为了救助他一个朋友,因为那个人曾救过他的命,现在人家有了危险,他自然不能置之不顾。可是他不便直接跟你接触,想来想去,只有利用我先留住你,然后再由我把一切告诉你。所以昨晚他先分别打电话通知了你和吴老七,再打电话来这里,讹称要叫我上旅馆去,实际上是要我去调景岭。没想到我刚准备出发,偏偏来了个姓袁的客人,指定要我陪,范大妈不敢得罪他,只好把我留下接客。所以……”
  武天霸追问:
  “姓金的要救助的那个朋友是谁?”
  丁妮回答说:
  “他叫罗振飞!”
  “是他?!”武天霸意外地一怔,急问:
  “罗振飞在哪里?他出了什么事?”
  丁妮忽然起身,过去开了房门向外一张。见房外没有动静,这才放心。于是,她又坐在了武天霸的怀里,轻声告诉他:
  “金先生说罗振飞落在了胡麻子的手里,内情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胡麻子他们是先去调景岭,把罗振飞的母亲弄在手里,然后才使罗振飞被迫就范,不得不受他们控制和摆布的……”
  武天霸恍然大悟说:
  “嗯!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么姓金的希望我怎样救助罗振飞呢?”
  丁妮回答:
  “他说只要把这消息告诉你,让你知道罗振飞的下落和处境,你自然会有主意的!……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昨夜吴老七曾经来过这里……”
  “吴老七来过?”武天霸惊诧地急问:
  “为什么范大妈说他好久没来了?”
  丁妮茫然说: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昨夜很晚才来,当时我正送姓袁的客人出房,发现他跟丽丽到房间里去了。过了不久,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走了,后来范大妈关照我们这里所有的人,不许对任何人说起他昨夜来过……”
  “丽丽是谁?”武天霸急切地问。
  丁妮回答说:
  “就是现在陪着桑大爷的那一位!”
  武天霸的疑念顿起,吴正凯昨夜既然来过,离开这里后又会上哪里去了呢?
  小伙子既来了这里,又为什么突然离去?
  还有,为什么范大妈要关照所有的人,不许他们对任何人说起吴正凯昨夜来过?
  这一连串的问题,似乎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吴正凯已经出了事,而且与来这里有关!
  吴正凯突然离去的原因,丽丽也许知道,但她此刻正在房里接待桑老大,武天霸不便贸然闯进去问她。
  而从丁妮所说的一切中,已可听出“春隆馆”与胡麻子之间,必然有着某种密切关系。刚才桑老大不是也说了,如今真正在暗中替范大妈撑腰的,是个姓胡的吗?
  这姓胡的一定就是胡麻子,否则范大妈为什么要关照大家,不许对任何人说出吴正凯昨夜会来过这里?
  由此可以判断出,吴正凯很可能是来到这里之后,发觉情况不对,知道处境非常危险,才决定突然离去的。
  可是,等他一出“春隆馆”,胡麻子的人早已在外面等着了。如果不出所料,那么吴正凯就是匆匆离开这里时,在外面遇上了麻烦。
  事实上他整夜未归,到现在既不知他的下落,也没有一点消息。照这情形看来,吴正凯的遭遇就很不乐观了。如果不是遭了毒手,就是落在了胡麻子的手里!
  武天霸忧心如焚,可是又不便太沉不住气,只好决定等回头吃中饭时,先伺机向丽丽打听清楚了再说。
  于是,他极力保持镇定地说:
  “丁小姐,你怎么会甘冒这样大的险,为一个不过是经常找你的客人办这种事。万一被范大妈知道了,或者被胡麻子的人发现,他们会轻易饶了你吗?”
  丁妮笑笑说:
  “这个我已考虑到了,不过姓金的客人经常找我,有时在九龙,有时在香港的旅馆,并不是头一次。范大妈知道他的手面很大,所以每次只要一个电话来,就立刻答应让我去他指定的地方。那天姓金的把我找去,范大妈根本就没阻止。而且他说的不错,胡麻子的人只能在九龙神气活现,绝不敢随便过海去。当时我也不知道姓金的找我是为了这件事,只当他是跟平时一样地找我。等他向我说明了,并且保证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最后我还是为了他答应事后为我偿债,我才心动,终于答应了他的。”
  “你就这么信任他,相信他事后一定会替你偿债?”武天霸表示有些怀疑。
  丁妮又笑了笑说:
  “空口无凭的事,我自然不敢轻易相信。所以他当时就开了张日期是一星期之后,凭票即付三十万元的支票,只要我替他办完事,到时候就可以持往银行兑现!”
  武天霸仍然不太相信地问:
  “万一支票是空头的呢?”
  丁妮有恃无恐地说:
  “我相信他还不至于骗我,到时候支票要兑不了现,难道她不怕我一气之下,把一切都抖出来?!”
  武天霸轻喟一声说:
  “但愿他的支票能兑现,否则你太不值得冒这种险了!”
  丁妮却说:
  “我倒认为很值得,就算再冒险,也总比卖身在这种地方五年,到今天才过了两三个月,还有足足四年多,每天把身体给张三李四糟塌强些吧!”
  武天霸惊异地问:
  “你是被卖到这里的?”
  丁妮深深叹了口气说:
  “不瞒你说,我父亲是做小生意的,可是他嗜赌如命,近两年来不但把做生意的本钱全部输光,还欠下了好几笔数目不小的赌债。半年以前,他终于被逼得太急,服毒自杀了。我父亲一死,家里生活立刻发生问题,姊妹三个我最大,两个妹妹都还不满十岁,偏偏我母亲又急病了,债主天天上门逼债。最后为了要活下去,实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才经人介绍,把我以三十万港币的代价押在这里,五年之后才能还我自由之身。所以当姓金的跟我一谈,答应事后给我三十万元还债,我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在我来说,即使冒再大的险,那也是值得的,因为这实在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难得机会呀!”
  武天霸深表同情地说:
  “这就难怪你不顾一切了,现在你已把我留在香港,罗振飞的消息也已转告了我。姓金的托你的事已办妥,以后的事就交给我了,到时候你尽管拿支票去兑现吧!”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丁妮忽问。
  武天霸沉思了一下说:
  “最好我能跟姓金的见个面,不知丁小姐是否可以为我们安排,或者告诉我上哪里去找他?”
  丁妮面有难色地说:
  “这个恐怕不方便,他就是不便亲自跟你接触,才不惜代价找我帮忙的。并且,每次不是他来这里,就是打电话来找我到旅馆去。我除了知道他姓金,其他的一切都不清楚,根本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他呀!”
  “那就奇怪了,”武天霸困惑地说:
  “他既能在‘东方大饭店’开了房间把你找去,交代你怎样把我迷昏,并且当我昏迷之后,他还亲自到过我的房间里。又为什么不便跟我直接见面,难道是怕我知道他是谁?”
  丁妮点点头说:
  “我看很可能,因为他在你昏迷后,才敢进你的房间,自然是为了你认识他,而他却不愿意被你知道这件事是他安排的吧!”
  武天霸暗觉她的判断非常可能,但他不明白,那姓金的既为了报答罗振飞的救命之恩,不惜花三十万港币的代价,使丁妮把他用计留住,再伺机告诉他罗振飞落在胡麻子手里的消息。这一切,显然是希望武天霸留在香港,能够设法救出罗振飞,那又为什么自己不敢出面呢?
  让丁妮把武天霸迷昏,自然是为了使他耽误时间,不及赶上下午四点半的班机。而那矮胖子是限定武天霸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的,并且指定那一班飞机,到时候他已赶不上。既然未遵照对方的时限,那就不如索性留下来了。
  的一定是这个想法,才决定如此安排的。
  但丁妮为什么不等武天霸清醒后,立即把罗振飞的消息告诉他,而要多此一举,再分别通知他和吴正凯赶到调景岭去?
  还有,姓金的又怎会知道他被迫在二十四小时离境?而且知道他住在“东方大饭店”,更知道他偕同潘二奶奶在“丽都”?
  从种种遗迹象显示出,姓金的不但对一切了若指掌,甚至跟潘老大这方面,及胡麻子方面都有某种微妙的关系。所以才不便亲自露面,以免让武天霸知道是他!
  罗振飞几时救过一个姓金的命,武天霸实在记不起来,除非这件事是发生在他被迫离开香港之后吧?!
  “丁小姐,”武天霸忽问:
  “那天你把我迷昏后,为什么匆匆忙忙地走了,不留在那里等我清醒,再把一切当面告诉我?”
  丁妮回答说:
  “这是姓金的主意,他认为当时就告诉你,可能你不会相信,所以第一步是使你留在香港。而罗振飞母亲住在调景岭的地址,很少有人知道,如果我赶到那里去见你们,就可以证明我对罗振飞的一切很清楚了。同时,当时他怕我出来太久,可能引起范大妈的怀疑,所以让我暂时先回去……”
  武天霸又问:
  “昨夜吴老七既然来了这里,你为什么不找机会把消息告诉他?如果今天我不来这里的话,那你又准备用什么方法跟我取得联系?”
  丁妮讷讷地说:
  “这……这是因为当时我正在送客,吴老七又不认识我,并且他又是阿兰的客人。昨夜他来的时候,正好阿兰没空,由丽丽接待他,我总不能把他硬抢过来呀!”
  武天霸又追问了一句:
  “如果今天我没来呢?”
  丁妮茫然说:
  “那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反正姓金的会设法安排,到时候他交代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武天霸沉思不语起来,他忽然间想起,当他偕同吴正凯离开调景岭上的那小屋,走下山坡时,发现潘二姐姐借给他用的那辆跑车,引擎被人做了手脚,已经无法发动,那又是什么人搞的鬼?
  如果引擎当时是被人故意破坏,那么他到调景岭去,就一定是有人在暗中跟踪。或者是附近一直有人监视,发现了停在山脚下的这部车了,并且认出它是潘二奶奶所有的。
  可是,除了引擎被人做手脚,并未发现其它任何事故,对方使他的车开不走,又有什么意义?
  更令他感到困惑的是无法确定,坐在怀里的这女郎,所说的一切是否可信?因为姓金的消息既然如此灵通,又不惜花费金钱,难道就找不到个可以信托的人,偏偏找上了丁妮?!
  “春隆馆”是胡麻子在暗中撑腰,范大妈自然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姓金的竟明知故犯,找这里的丁妮为他办事,也未免太冒险了吧!

第九章欲盖弥彰
  范大妈特地准备了不少菜,在她的房间里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才派了两个女郎,上楼去分别通知桑老大和武天霸,请他们下楼来入席。
  今天是桑老大作东道,主客是武天霸,范大妈虽是这里的主人,反而成了陪客。
  在座的除了由丽丽和丁妮相陪之外,尚选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女郎敬陪末席,以增加热闹的气氛。
  桑老大显然极欲拉拢武天霸,想利用“黑手金刚”的名气,增加他在新界的声势。因此他对武天霸非常巴结,颇有相见恨晚之憾。
  范大妈更是大献殷勤,不住地亲自向武天霸敬酒,并且示意几个女郎起哄,你一杯,我一杯地,仿佛存心要把他灌醉似的。
  武天霸虽心急如焚,急于要从丽丽口中,获悉昨夜吴正凯来这里的情形,以及突然匆匆离去的原因。但这时她正在向身边的桑老大猛上洋劲,大灌迷汤,使他始终找不到适当的机会。
  并且,桑老大已代为问过范大妈,这女人竟故意说吴正凯已很久没有来过。现在如果当着她的面问丽丽,岂不等于揭穿了她说谎。
  同时当着范大妈的面,丽丽也绝不敢说实话的。
  因此武天霸一面跟这些女人虚与委蛇,一面在暗自动着脑筋,必须想出个不使丽丽为难的方法,才能让她放心大胆地说出实情,否则她必然会守口如瓶。
  桑老大不愧是个老江湖,他善于察言观色,似已看出武天霸的心不在焉,不禁笑问:
  “武老弟,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武天霸强自一笑,极力掩饰说:
  “哪里,我只不过是离开香港好几年,这次回来,等于是旧地重游,难免有很多感触罢了!”
  桑老大又笑笑说:
  “是否有江山依旧,人事全非的感觉?”
  “那倒没有,”武天霸说:
  “至少能称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都还是以前常见的一些老面孔!”
  他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没把近年来才崛起的胡麻子看在眼里,桑老大哪会听不出来,当即附和地说:
  “老弟这话一点不错,十层高楼从地起,我们都是赤手空拳打天下,一步一步爬上来,才能有今天这个局面的。如果凭一些新出道的角色,想喧宾夺主骑到我们头上去,可不是那么简单呢!”
  说时瞥了武天霸一眼,似在观察他的反应。
  范大妈却举杯说:
  “桑爷,谈这些干嘛,小姐们都听不懂。来!我们大家干了这一杯,回头来猜拳,让场面热闹些吧!
  被这女人打断了话头,武天霸只好举起杯来,跟着大家一饮而尽。
  于是,范大妈一使眼色,便由一名非常丰满妖艳的女人带头,开始向武天霸挑战,猜起了拳来。
  丽丽也不甘寂寞,另开战场跟桑老大猜起拳来,桌上的气氛果然热闹了,却把丁妮冷落在一旁。
  武天霸这时已看出,范大妈是存心想把他灌醉的。他灵机一动,当即有了主意,决定将计就计,回头才好借酒装疯。
  几个女人轮流挑战,使得故意输拳的武天霸,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不到半个小时,武天霸已醉态毕露,语无伦次了。
  又被接连灌了几杯,他终于伏在了桌上。
  桑老大见状,连连推了他两把问:
  “武老弟,你喝醉了?”
  武天霸表情逼真地把头一抬,不服气地说:
  “谁,谁说我醉了,你才醉了呢!我……我们再拼上几杯……”
  话犹末了,他又伏在桌上。范大妈一使眼色说:
  “丁妮,你扶他上楼去躺一会儿吧!”
  丁妮刚要起身扶他,不料他突然把这女郎一推,竟向坐在桑老大身旁的丽丽,醉态毕露地憨笑着说:
  “我,我喜欢你这一身细皮白肉,谁要她,还是你陪我吧……”
  丽丽窘急地说:
  “那怎么成,桑爷已经……”
  桑老大却投其所好地说:
  “没关系,既然武爷喜欢你,你就陪武爷好啦!”
  得到范大妈的示意,丽丽才无可奈何地起身离坐,过去扶起武天霸,由另一个女人协助,合力把他扶上楼去。
  这在欢场中叫作“退票”,对丁妮是相当难堪的,但她心里有数,知道武天霸故意装醉,为的是利用这机会,想跟丽丽单独相处,以便问出昨夜吴正凯来这里后,及突然匆匆离去的情形。
  念及于此,她就处之泰然了。
  果然不出所料,武天霸被两个女人扶上楼,送进丽丽的房间,把他服侍在床上躺下。等那女人退出去,关上了门,丽丽正在为他脱鞋之际,他突然一坐而起,执住了她的双手,猛地将她拖进了怀里。
  丽丽顿时咯咯地笑着说:
  “你好坏,原来是装醉呀!”
  武天霸故作色迷迷地说:
  “不用这个方法,怎么好意思硬要桑爷把你让给我呢?”
  丽丽风情万种地翻了他一眼说:
  “我有什么好,丁妮又年轻又漂亮,比我强多了!”
  武天霸把她紧紧一搂说:
  “这叫罗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对她那种“新货”毫无兴趣,只对你这样懂得风情的女人才有胃口!”
  “你怎么知道我懂得风情?”丽丽妩媚地笑问。
  武天霸故意说:
  “我当然看得出,你有一对水汪汪的眼睛,表示你不但懂得卖弄风情,而且骚在骨子里!”
  “好呀,你骂我骚!”她往武天霸怀里一钻,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武天霸不动声色,当双手轻轻抚向她颈部上时,突然向她冷声逼问:
  “说实话,昨夜吴老七是不是来过这里?”
  丽丽顿吃一惊,矢口否认说:
  “没,没有呀……”
  武天霸双手一加力,怒声说:
  “哼!你不必撒谎,我不但知道他来过,而且知道是由你接待他的!”
  丽丽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是丁妮告诉你的吧?!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小吴就是来了,也是固定找阿兰的,怎么会找我呀!”
  武天霸双手猛地勒紧了她的脖子,丽丽几乎透不过气来,吓得拼命挣扎,但却无法扳开他那力大无穷的双手。
  “你,你这是干嘛?……”她惊声问。
  武天霸冷哼一声说:
  “你只要敢大声嚷,我就先拧断你的脖子!”
  丽丽吓得魂不附体,情急地说:
  “武爷,请您高抬贵手,这,不关我的事,是范大妈关照大家不许乱说的……”
  武天霸毫不放松地追问:
  “那么你是承认他昨夜来过罗?”
  丽丽沮然说:
  “丁妮既然已经告诉了你,你又何必问我,拖我下水呀……”
  武天霸不愿牵连丁妮,沉声说:
  “你别往她头上栽,她什么也没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的?”丽丽问。
  武天霸仍然紧勒住她的脖子说:
  “这个你就不必过问了,现在我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吴老七昨夜来这里的情形,以及他为什么突然匆匆离开的。如果你不说实话,我立刻下楼对范大妈说,是你告诉我吴老七昨夜来过的,看她怎么修理你!”
  丽丽果然受了威胁,唯恐被他当真反咬一口,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把昨夜吴正凯来的情形,照直说了出来。
  武天霸听她说完,不禁诧异地问:
  “他会为了你几句无心的话,就突然走了?”
  丽丽讷讷地说:
  “我,我也不清楚,当时他好像很生气,有点怪我不该在那骨节眼,说出那些煞风景的话,倒了他的胃口……”
  武天霸接着又问:
  “他离开这里时,出去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丽丽说:
  “他走了大约个把钟头之后,范大妈才亲自到楼上来,把我们一个个都叫醒,关照大家不许任何人说起小吴昨夜来过这里……”
  武天霸怒哼一声说:
  “那么他要出了什么事,范大妈一定知道,否则就用不着关照你们了!”
  丽丽器丧着脸,央求说:
  “武爷,您可千万别让她知道,是我告诉您……”
  武天霸突然惊觉房外有脚步声走近,急将她嘴按住,一齐倒身在床上,然后故意紧紧搂住她狂吻不已。
  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一开,闯进来四五名大汉,为首的是个又矮又胖的家伙!
  矮胖子只朝床上扫了一眼,立即一声令下:
  “把这小子拖起来!”
  几名大汉刚走近床前,犹未及动手,武天霸已将怀里搂着的丽丽推开,猛地翻身而起,站下了床。
  他这“黑手金刚”的威名确实很大,几名大汉一看他并未烂醉如泥,竟吓得趔趄不前起来。
  矮胖子也暗自一怔,不由地怒声说:
  “妈的!原来你小子是装醉!”
  武天霸一听这家伙的口音,再看他矮胖的体型,立即认出他就是那个以黑布蒙脸的矮胖子!
  “哼!”武天霸不屑地说:
  “你们倒真是阴魂不散,居然又找到了这里来!”
  矮胖子心知已被他认出,索性咄咄逼人地说:
  “不错,现在二十四小时早已过了,你小子并未离开香港,那就怪不得我们对你要采取行动了!”
  武天霸不甘示弱地说:
  “悉听尊便!”
  矮胖子一使眼色,几名大汉立即各自抽出匕首,正向武天霸逼抽之际,突听一声厉喝:
  “谁敢在这里闹事?!”
  矮胖子回头一看,见闻声赶来的是桑老大,居然大大咧咧地说:
  “桑老大,咱们跟这小子的事,老兄最好不必过问!”
  桑老大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什么?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我还不能过问?!”
  矮胖子嘿然冷笑说:
  “桑老大,兄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奉劝老兄别插手,完全是为避免伤了彼此和气,没别的意思!”
  桑老大忍无可忍地说:
  “你们听着,不管‘春隆馆’是谁在撑腰,这里总在我的地盘上。谁要敢在这里闹事,我就管教他走不出新界!”
  矮胖子怒问:“老兄是不是打算强替这小子出头?!”
  桑老大断然说:
  “我不管他跟你们有什么过节,只要是在我的地盘上,看看你们谁有种敢动他一根汗毛!”
  武天霸忽说:
  “桑老大,这几位朋友既是冲着我来的,你大可不必介入,就看他们能把我怎样吧?”
  桑老大双目圆睁,威风凛凛地振声说:
  “笑话!我要连自己地盘上的事都不能过问,干脆就别在三尺地面上混啦!”
  矮胖子原以为武天霸被灌醉了,只需带这几个人来,就绰绰有余,不费吹来之力把他架走的。
  没想到武天霸是装醉,现在又有桑老大强行出头。
  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一个是赫赫有名的“黑手金刚”,趁他烂醉如泥还容易对付,否则凭他们这几块料,就绝不是他的对手。
  另一个是此地的地头老大,虽然他只有一个人在这里,并未把手下带来。但这一带是在他的地盘,只要他出去一吆喝,附近立即就会赶来大批人马。
  在这种情形之下,矮胖子心知动起手来必然占不了便宜,他可犯不着吃这个眼前亏。
  于是,他狐假虎威地说:
  “好!桑老大,既然你老兄不卖交情,兄弟现在就回去复命!”
  桑老大不知是动了肝火,还是故意巴结武天霸,勃然大怒说:
  “你们回去带个口信给姓胡的,武老弟是我的客人,谁要敢在新界找他麻烦,那就冲着我来吧!”
  矮胖子狞笑说:
  “有桑老大这句话,兄弟回去就好交代了,我们走!”
  几名大汉立即收回匕首,狠狠地瞪了武天霸一眼。
  桑老大也不阻拦,任由矮胖子带着他们,含怒匆匆而去。
  武天霸走上前说:
  “桑老大何必为了我……”
  桑老大满不在乎地说:
  “老弟这么说就见外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他们要敢找你麻烦,等于是砸我的招牌,根本没把我看在眼里!”
  范大妈刚才不知躲在哪里,不敢露面,这时闹事的人走了,她才赶来愁眉苦脸地说:
  “桑爷,你们怎么跟胡爷的人发生了冲突,回头你们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可担待不起……”
  桑老大怒问:
  “难道我应该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范大妈急加解释:
  “大家都是在外面跑的,而且桑爷跟胡爷都认识,有什么话好说,何必翻脸伤了和气……”
  桑老大怒哼一声说:
  “我跟胡麻子早就伤了和气,翻脸也是早晚的事。今天我并不完全是为了武老弟,就算我是借题发挥好了,看他们有什么手段使出来吧!”
  范大妈忧形于色说:
  “桑爷,你们斗气没关系,可是我这里以后还要继续做生意呀!”
  桑老大直截了当地说:
  “范大妈,今天借这个机会,我们正好把话说清楚,你要是还认我桑某人替‘春隆馆’撑腰,谁要敢来这里找麻烦,一切唯我是问。否则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把话已说得很明,言下之意,表示如果范大妈指望胡麻子方面撑腰,那么对‘春隆馆’的任何事,他就从此撒手不管了。
  其实这情形早已存在,桑老大只是始终保持缄默,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罢了。现在突然摊开牌来,范大妈自然得有个明确的表示,不能一马双鞍,一只脚踩两条船啦!
  不过这女人也很工心计,她看桑老大已向她摊牌,只好改变态度说:
  “桑爷,这些年来承你关照,‘春隆馆’才能相安无事,在这骨节眼上,你总不好意思掼纱帽,撒手不管了吧?”
  桑老大沉声说:
  “既然如此,你就放一千二百个心,除非我桑某人这块招牌被人砍倒,否则你这里就是有天大的事,都由我姓桑的承当!”
  武天霸把双手一拱说:
  “桑老大,今天的事由我起,绝不能牵连你和范大妈。现在我必须离开这里,冤有头,债有主,胡麻子那边由我自己去跟他作个了断!不过,如果范大妈还把我当个朋友看待,当着桑老大的面,希望能告诉我,吴老七昨夜究竟来过这里没有?”
  范大妈表情逼真地说:
  “我不是已经告诉了桑爷,小吴好久都没来过了呀!”
  武天霸不动声色地问:
  “你所谓的好久没来,是否并不包括昨夜在内?”
  “小吴昨夜确实没来过这里,武爷不信可以问她们。如果小吴真来过,我为什么要骗你……”
  武天霸霍地把脸一沉说:
  “我要知道的,就是为什么他明明来过,你却不许人说他来过的原因!”
  丽丽情急地说:
  “范大妈,不是我告诉他的……”
  武天霸也不愿这女人受牵连,故意忿声说:
  “老实说吧!昨夜是我陪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这里的!”
  范大妈瞥了桑老大一眼,终于沮然说:
  “既然是武爷亲自陪他来的,那我也不必隐瞒了,小吴昨夜确实来过,由丽丽接待他,但没多久他就走了……”
  武天霸追问:
  “那你为什么不许大家说他来过?”
  范大妈犹豫了一下,始说:
  “小吴离开这里之后,胡爷亲自打了个电话来,要我关照这里所有的人,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小吴昨夜来过,所以我只好照他的交代吩咐下去……”
  武天霸心里有数,判断出吴正凯匆匆离开这里之后,不是有了不测,就是落在了胡麻子手里。
  他这次回香港来,主要是查明潘老大的暴卒真相,现在他已查出些眉目,却没想到会节外生枝,冒出了吴正凯失踪的这档子事来。
  事不宜迟,他不敢怠慢,当即向范大妈冷笑说:
  “好吧,一切我都明白了。今天的事多有打扰,并且谢谢桑老大和你们的款待。如果姓胡的要找麻烦,不妨叫他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我随时会去亲自跟他们作个了断!”
  桑老大急问:
  “怎么,武老弟要走了?”
  武天霸把拳一抱说:
  “我还有事,要告辞了,桑老大的盛情,改天一定登门拜谢!”
  桑老大极力挽留,但武天霸去意甚坚,使他无可奈何,只好一齐陪同这位“黑手金刚”下楼,送出了大门。
  等武天霸一走,桑老大便偕同范大妈急急回到房里,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怎么样?我的这步棋没下错吧?”
  范大妈把眼皮一翻说:
  “你的安排虽然天衣无缝,不过荷花虽好,也得靠绿叶陪衬,要不是我应付得体,恐怕你也是枉费心机呢!”
  “那当然,那当然!哈哈……”桑老大更得意了。
  于是,他们互相望了一眼,相对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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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5: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图穷匕现
  武天霸离天了“春隆馆”,先打了个电话回香港,对方接听的是马二驼子。
  他一听吴正凯尚未回去,而且始终没有一点消息,就立即说明自己去过“春隆馆”的情形,并且强调说:
  “照这情形看来,老七一定是出了事,如果不是遭了不测,就是落在了胡麻子手里!”
  马二驼子吃惊地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武天霸自告奋勇说:
  “我决定亲自去见胡麻子,等他先表明了态度,到时候我再见机行事!”
  马二驼子担心地说:
  “老五,你一个人去实在太冒险,那等于是自投罗网……”
  武天霸毅然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去自然先不提老大和老七的事,表示是为了‘春隆馆’的事去登门道歉的。他总不至于一见我去,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吧!”
  马二驼子仍然不放心地说:
  “可是胡麻子跟我们势不两立的,万一老七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武天霸胸有成竹地说:
  “二哥放心,我自有主意。回头见了胡麻子,我自然得先听听他的口气,除非老七真已遭了不测,否则凭我‘黑手金刚’这块招牌,也许他们会卖个交情,把老七交由我带回的。至于老大的事,等老七的事解决之后,我们大家再从长计议不迟。必要时哪怕是跟他们以武力解决,火拼一场也在所不惜!”
  马二驼子脾气虽暴躁些,毕竟还够义气,不忘当初的结交之情,因此表示带人过海来接应,以免武天霸独自去冒险。
  但武天霸婉转加以拒绝,因为他认为,在事情的全部真相弄情以前,实不宜劳师动众。即使决定去找胡麻子兴师问罪,也必须师出有名,自己这方面才能站得住脚。
  挂断电话,他立即找了一家修车厂,带领修护车和技工赶到调景岭去。
  潘二奶奶借给他用的那部乳白色豪华跑车,仍然停置在山脚下。经过技工的检查,仅仅只是油路不通而已,其实并没有什么大毛病。
  只花了二十分钟,技工已将车修好,立刻可以发动了。
  武天霸付了工资,当即驾车赶往旺角深圳街,这一带就是胡麻子的势力中心据点。
  他只知道胡麻子经常落脚在这一带,而不清楚究竟在什么地方能找到这家伙。不过他胸有成竹,只要一打听,或者撞上胡麻子的人,那就不成问题了。
  来到深圳街,他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然后以码头附近那些小酒吧为目标,决定先去碰碰运气再说。
  这时候正是码头上最忙碌之际,除了少数空闲着的船员和水手在买醉,酒吧里似乎没什么客人。
  他一连转了几家酒吧,都没打听到结果,因为人家一听他问起胡老大或胡麻子,就仿佛有所顾忌似的,回答的都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武天霸心里明白,开酒吧的绝不会不知道胡麻子,只是不清楚他的身份,及打听胡麻子的企图,所以不敢随便说出那家伙的行踪。以免万一出了麻烦,担当不起责任。
  他并不死心,又问了两家,仍然毫无眉目,最后当他正走向一个小巷子里,准备向巷内一家叫“”的小酒吧继续打听时,突然发觉后面有两个人在尾随。
  一进巷内,两个家伙就紧步急急跟了上来。
  武天霸不动声色,等他们一走近,猛地一回身,冷声喝问:
  “你们两个老跟着我干嘛?!”
  两个家伙出其不意地一惊,其中一个仗着自己体型彪悍,上前把两手朝腰上一叉说:
  “朋友,听说你在各处打听胡老大,你是干什么的?”
  武天霸心知对方必是胡麻子的人,不禁暗喜,当即从容不迫地说:
  “我有点事,专程拜访胡老大,可是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他,如果二位能带路,那就太好啦!”
  “你找胡老大有什么事?”那大汉追问。
  武天霸回答说:
  “很抱歉,这件事关系重大,除非见了胡老大,恕我对二位不便奉告!”
  两个家伙交换了一下眼色,那大汉才说:
  “好吧!你要见胡老大,就跟我们来吧!”
  武天霸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就跟着他们走出小巷,穿过两条街,又进入一个狭巷里,终于被他们带进一个门口挂着“国风武术馆”的旧式住宅。
  这里门口站着几名彪形大汉,一个个都是虎背熊腰,雄赳赳,气昂昂,威风凛凛,一副学过两手拳脚上工夫的架式。
  进门走过个小天井,就是个大厅,里面只有桌案,两旁分置着兵器架,陈列着古时的十八般武器。
  正堂高挂着“关老爷”的画像,两旁墙上则悬挂着不少锦旗,都是些什么“国术之光”“龙腾虎啸”“气壮山河”等等的。
  这时厅内阒无人声,不见一个人影,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他们把武天霸带进来,其中一个大汉遂说: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通报!”说完又向另一大汉使了个眼色,便径自向挂着布帘的拱门走了进去。
  留下守着武天霸的大汉,因为厅内未备椅凳,无法招呼他坐下,只好一言不发地陪他站着。
  武天霸忽问:
  “请问老兄,这武术馆可是胡老大开的?”
  不料那大汉却回答说:
  “不是!”
  武天霸暗自一怔,但立即明白过来,心知这武术馆既不是胡麻子开的,那就很可能是“飞刀帮”的大本营!
  他要找的是胡麻子,这两个家伙为什么把他带到了这里来?……
  念犹未了,拱门的布帘一掀,已走出了四五个人。除了进去通报的大汉,为首的是个身穿短打扮,瘦瘦高高的平头中年,身后随着三名彪形大汉。
  武天霸只一照面,发现这瘦高中年脸上并无麻子,就知道他不是胡麻子了!
  没等他开口,对方已沉声问:
  “听说你要见胡老大?”
  武天霸只好回答:
  “是的!阁下大概不是胡老大吧?”
  瘦高中年大大咧咧地说:
  “你连行情都没摸清,就要想见胡老大,也未免太莫名其妙了。老实告诉你吧,要找胡老大的话,你应该去油麻地打听,而你却跑到了旺角来!”
  武天霸悻然问:
  “既然如此,这两位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瘦高中年嘿然冷笑说:
  “你在到处乱打听,显然根本不认识胡老大,否则就不会跑到旺角来找他了。所以他们把你带来,要兄弟问个清楚,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武天霸把双手一拱说:
  “对不起,既然胡老大不在这里,我就告辞了!”
  “慢着!”瘦高中年一声疾喝,他身后的三名大汉立即趋前,堵在门口拦住了武天霸的去路。
  武天霸见状,不禁怒问:
  “老兄这算什么意思?!”
  瘦高中年咄咄逼人地说:
  “哼!你想走可没那么方便,我这地方不是给人随便乱闯的。今天你要不把话交代清楚,说出你的身份,和找胡老大干嘛,那你就来得去不得!”
  武天霸不甘示弱地问:
  “你们是打算无理取闹?”
  瘦高中年刚一使眼色,几个大汉犹未及动手,武天霸已冲向兵器架,取了一把沉重的“大关刀”在手。
  他的行动快如闪电,使几名大汉根本不及阻拦。
  眼看他已夺取了兵器到手,瘦高中年不禁惊怒交加,只听他一声喝令:
  “抓住这小子!”
  几名大汉同时一掀上衣,各自抽出腰间斜插的两把匕首。
  武天霸一看他们都是身怀匕首,心知果然不出所料,自己已置身在“飞刀帮”的大本营里。
  他仗着手里长兵器,挥动起来,可逼使他们无法近身。但这些家伙既是“飞刀帮”的党徒,顾名思义,显然个个都会玩两手飞刀。
  近攻既无法得逞,他们难道不能各展所长,以飞刀取胜?
  念及于此,武天霸不敢大意,急将“大关刀”一横,决定先发制人,抢先挥动采取了攻势。
  这把大刀果然威面八面,逼得几名大汉纷纷退开,不敢以短刀轻拈其锋。
  瘦高中年已退向拱门,见状又惊又怒,竟然也从兵器架上,取出一只“方天画戟”,双手持着就朝武天霸刺去。
  武天霸一眼瞥见,急将大刀一收,迎着刺来的长戟回荡过去。只听得“铛”地一响,长戟已被他的大刀格开。
  但对方是经常练这玩意的,果然比武天霸技高一筹,立即一收长戟,改向他的下三路攻来。
  武天霸从未使用过这种兵器,而且“大关刀”又长又沉重,无法得心应手。他连连招架了对方的几下猛刺,已感非常吃力。
  情急之下,他急向后面连退几步,猛地向前一冲,提起大刀就朝对方当头直劈下来。
  瘦高中年见他来势沉猛,急以双手举起长戟向上一架,又是“铛”地一声,顿使他震得虎口发麻,足见武天霸这一劈的力量非常之大。
  趁着他们动手之际,那几个大汉已在伺机发动。两名大汉突然齐齐出手,只听得“呼呼”两声,两把飞刀已飞出,朝武天霸疾飞而至。
  武天霸顾此不免失彼,等他惊觉,已然欲避不及。幸而在千钧一发之下,他急将全身一蹲,幸未被两把飞刀射中。
  可是,他这一分神,冷不防瘦高中年又一戟刺来。他未及时闪避,仍然被戟头的“爿”型部分擦额而过,在右耳旁划伤了一道,顿时血流如注。
  几乎在同时,又两把飞刀刺来,使他仓促间只避开了先至的一把,后到的一把却掷中他的左肩。
  “啊!……”武天霸痛呼一声,大刀便告脱手。
  他尚未及负伤爬起,瘦高中年已趁机抢进一步,以长戟抵向他胸前,厉声喝令:
  “替我躺着别动!”
  正在这时候,一名大汉飞奔进来报告:
  “胡老大来了!”
  胡麻子是刚接到这里打去的电话,立即匆匆赶来的。
  这家伙年约五十,中等身材,一张大麻脸上,配着浓眉大眼,外加大鼻,大口,偏偏生了一副又薄又小的耳朵,实在格格不入。
  他是光头,穿的也是短打扮,刚走到厅外,见状就站住了。指着被长戟逼住的武天霸,沉声喝问:
  “要找我的就是这小子吗?”
  瘦高中年未及回答,跟着胡麻子一起来的一名中年壮汉,已抢步进了厅内,定神一看,不禁惊诧万分地失声叫起来:
  “咦!这不是当年鼎鼎大名的‘黑手金刚’!”
  瘦高中年意外地一怔,急问:
  “什么?他就是‘黑手金刚’?”
  中年壮汉肯定地说:
  “虽然他离开了香港好几年,大概兄弟还不至看走了眼吧!”
  胡麻子这才跨进厅来,把手一挥说:
  “顾兄,请先让他起来好说话?”
  瘦高中年不便拒绝,只得收回长戟,让负伤倒在地上的武天霸站了起来。
  胡麻子遂说:
  “听说你已回到香港好几天了,可惜我们始终缘悭一面,不知武兄急于找兄弟有何赐教?”
  匕首仍然插在武天霸肩上,他忍住痛楚,也不顾右耳旁的血流如注,忿声说:
  “哼!我为什么找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何必明知故问!”
  胡麻子“哦”了一声说:
  “听你的口气,莫非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不成?”
  武天霸索性开门见山地说:
  “好!其他的暂且先不谈,请问你为什么在我下机走出机场时,就派人劫持我,想以武力威胁,逼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
  胡麻子怔了怔说:
  “兄弟一向作事敢做敢当,如果确有其事,绝不会当面否认。可是你说的这些,不知从何说起,实在教兄弟听得有点莫名其妙!”
  武天霸不屑地说:
  “如果没有这回事,那岂不是我在瞎编了!”
  胡麻子怒形于色说:
  “笑话!就算你是鼎鼎大名的‘黑手金刚’,假使确有其事,兄弟既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难道还当真怕了你不成!”
  武天霸暗自一怔,似乎觉出胡麻子的话很有道理。因为对方如果真要逼他离开香港,他既未走,而现在又落在了他们的手里,仗着人多势众,随便怎样处置他都可以,为什么反而要否认?
  “胡老大,”他不禁纳罕地说:
  “难道你真没派人到机场去劫持我?”
  胡麻子断然说:
  “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瘦高中年怒哼一声说:
  “无论有没有这回事,这小子居然敢找上门来向胡老大兴师问罪,确实够有种的,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黑手金刚’!”
  胡麻子把脸一沉说:
  “既然武兄是冲着我来,我倒不能不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武天霸莫名其妙地说:
  “这就怪了,如果胡老大不知道这回事,那么是谁冒充你的人,打着你的旗号的呢!……”
  中年壮汉从中说:
  “据我看,凭‘黑手金刚’是绝不会无的放矢,无中生有的。这件事其中一定另有文章,不妨请武兄把一切详细说明,也许能研究个所以然来。”
  “好吧!”胡麻子忿声说:
  “武兄请说吧,兄弟洗耳恭听!”
  武天霸迟疑了一下,才当机立断,干脆毫不隐瞒,把一切说了出来。
  当他正说到来这里以前,在“春隆馆”里的情形时,中年壮汉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怒哼一声说:
  “武兄不用说下去了,一切我已明白,如果不出我所料,这恐怕是个嫁祸于人的有计划阴谋呢!”
  胡麻子诧然急问:
  “高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壮汉又冷哼一声说:
  “胡老大,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难道这还看不出,是谁安排的这一场戏?”
  胡麻子想了想说:
  “难道会是姓桑的?……”
  中年壮汉接口说:
  “完全猜对了!要不是他搞的鬼,今天我就从旺角爬回油麻地!”
  胡麻子沉思了一下说:
  “嗯!这倒很有可能,他对我们早就很眼红了,可惜自知斗不过我们,所以……”
  没等他说完,武天霸忽说:
  “胡老大,现在既然大家把话都摊开了说,也就不必有任何隐瞒和顾忌。请问胡老大,在半个月前,我们潘老大和罗振飞过海来,当时,跟你们谈判的情形是怎么样的?”
  “谈判?”胡麻子诧然说:
  “潘老大几时跟我谈判过了?”
  “没有这回事?”武天霸大感意外。
  中年壮汉遂说:
  “武兄,不瞒你说,为了九龙方面各码头的事,潘老大确实对我们很不满,曾经几次扬言要以武力解决,不过并未当真采取行动。虽然这两年来,双方也经常发生些小冲突,但事态并未扩大,都是不了了之的。在我们的立场,潘老大独霸整个香港各码头的地盘,已经是人手不足了。尤其失去了武兄这个最得力的帮手,更是力不从心,感到应付各方面都很吃力,又何必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硬要九龙这方面的地盘呢?所以我们曾经提议,希望跟潘老大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以求个不伤和气,而且公平合理的解决途径。但潘老大始终未作正面答复,也没有表示愿意谈判的意思。就在半月前,听说他突然中风,死于心脏病并发症。最近我们也风闻有人传说,潘老大是过海来跟我们谈判后,回去就病发的。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而你们那几位弟兄,又没谁来问明这件事,所以我们也就未加理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换口气说:
  “不过听了武兄刚才的一番话,恐怕从一开始,就是桑老大一手安排的。甚至是他先劫持了罗振飞的母亲,迫使罗振飞不得不就范。一切完全受他控制。
  然后设下阴谋诡计,强迫罗振飞依计而行,诱使潘老大过海来,其实并不是来跟我们谈判,而是被骗到了别处去。只是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使得潘老大病发不治而死的了!”
  经他这一番分析和说明,武天霸终于恍然大悟,不禁恨声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潘老大就是死在这家伙的手里。也许罗振飞在被迫办完他交代的事后,早已遭到了毒手,被他杀人灭口呢!”
  中年壮汉补充说:
  “这很明显了,姓桑的是明知自己斗不过我们,所以想出这个阴谋诡计。本来大概是以为可以使潘老大的那几个弟兄,不顾一切向我们采取报复行动。这样一来,双方势必发生火拼,等到两败俱伤之后,他就渔翁得利了。可是你们那几个弟兄,始终没有动静,因此他只好发了个匿名传真给你,故意说明潘老大的死因可疑。因为他深知武兄义重如山,而且敢作敢为,接到消息一定赶回来香港。只要你一来,那就热闹了,你们那几个弟兄就非采取行动不可啦!”
  武天霸微微把头一点说:
  “好!现在我一切都明白了,如果各位不介意我的莽撞,冒犯之处容待以后再负荆请罪,那么我就要告辞了!”
  “武兄是否要去找姓桑的算账?”胡麻子问。
  武天霸义无反顾地说:
  “当然!”
  中年壮汉急说:
  “可是武兄的伤……”
  武天霸毫不在乎地说:
  “这算得了什么!”
  说完就自己伸手握住插在左肩的刀柄,一咬牙,猛地拔了出来。不料他已流血过多,身体早已支持不住,完全是硬充好汉勉强挺着。
  匕首一拔出,肩上顿时血流如注,使他忽觉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起来。突然眼前一黑,接着一个踉跄,终于不支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第十一章水落石出
  不知过了多久,当武天霸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发现是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床上,伤处已包扎起来,仍然隐隐作痛。
  再定神一看,床旁沙发上坐着个女人在打盹,竟然就是潘二奶奶!
  他不禁大为愕然,难道是胡麻子他们那帮人,把他送回到浅水湾来了?
  “二嫂子!”他轻唤了一声。
  潘二奶奶并未睡着,只是过于疲乏,利用武天霸尚未清醒的时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闻声立即一惊而起,趋身上前笑问:
  “你醒啦?……”
  武天霸迫不及待地问:
  “谁把我送回这里来的?”
  潘二奶奶笑笑说:
  “我也不认识他们是谁,一共来了三四个人,说你在九龙受了伤,他们已替你包扎好,留下你就走了。”
  武天霸心知送他回来的,必然是胡麻子的人,想不到他们居然很重江湖道义,非但对他不计较,反而派人护送他过海,一直送回了浅水湾来!
  他正待坐起身来,潘二奶奶急将他按住,自己也侧身在床边坐下,抱怨说:
  “你伤成了这样,还不好好躺着休养!难道还想跑出去惹事,非给人家把你宰了,躺进棺材里你才能安份?”
  武天霸苦笑说:
  “这点伤还不致于当真送命,你何必咒我死呀!”
  潘二奶奶忿声说:
  “不是我故意咒你,你明知九龙是个是非之地,如今全是人家的势力了,你还偏偏一个人跑去惹事,那不给人宰了才怪呢!”
  武天霸又强自一笑说:
  “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哼!”潘二奶奶说:
  “这真算你命大,捡回了这条生命,下次就一定不有这么幸运了!我问你,你一个人跑到九龙去干嘛的?怎么会挨了人家的刀子?是不是胡麻子那帮人下的手?”
  武天霸对她一连提出的三个问题,一时简直无从回答,只得轻喟一声说:
  “唉!说来话长,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明白的……对了,我受伤被人送回来的事,二哥他们知道吗?”
  潘二奶奶气愤地说:
  “自从办完你大哥的丧事之后,他们一个个都根本不上这里来,我当然也没有通知他们的必要!”
  武天霸犹豫了一下说:
  “那我得打个电话给他们……”
  正要伸手抓床头柜上的电话,潘二奶奶却阻止说:
  “我看这是多余的,他们要知道你受了伤,而且被送回到这里来了,不幸灾乐祸才怪呢!”
  武天霸正色说:
  “我不是为了受伤的事,而是为了潘大哥……”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潘二奶奶立即抢着抓起话筒接应:
  “喂!……是的?……你找他干嘛?……请问你是哪一位?……姓高?……”
  武天霸已撑起身来,一把从她手上夺过了话筒,急问:
  “哪一位?”
  对方回答说:
  “武兄,我是高风,你好一点了吧?”
  武天霸笑笑说:
  “谢谢你们送我回来,这点外伤算不了什么……”
  高风接着说:
  “那我们就放心了,现在我打电话给武兄,是因为派人把你送回香港之后,我们这里就采取了行动,根据武兄所说的形貌,已经抓到一个姓郑的矮胖子。查明这家伙是桑老大的人,但他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肯说出来。所以胡老大要兄弟打个电话,把这消息告诉武兄……”
  武天霸振奋说:
  “那太好了,我立刻过海来!”
  高风关心地问
  “可是武兄的伤?……”
  武天霸满不在乎地说:
  “别说是肩上挨了一刀,就是断了整条胳臂,我也能挺得住!”
  “好!”高风说:“我们都在‘国风武术馆’,武兄要能来的话,就亲自来一趟吧!”
  武天霸刚搁下话筒,潘二奶奶就悻然说:
  我不许你再去乱闯,替我好好躺在这里养伤!”
  “二嫂子!”武天霸正色说:
  “不瞒你说,今天我过海去九龙,对大哥的死已查出了眉目。现在只需设法抓住罪魁祸首,一切真相即告大白。大哥并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谋杀的,难道二嫂子不希望我替大哥报仇?!”
  潘二奶奶的脸色一变说:
  “你这是什么话,如果你大哥真是被人谋杀的,我为什么不希望你能替他报仇?但报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马二驼子他们也是结拜弟兄,为什么就置身事外,不闻不问,把事情落在你一个人头上?!所以,要就大家一致采取行动,否则,我绝不许你单独去冒险!”
  武天霸郑重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他们并不是置身事外,不闻不问,而是为了老七昨夜出了事。如果不出所料,他不是已经遭了不测,就是落在了对方手里,因此使他们不得不投鼠忌器。而我的情形比较不同,大家都知道,三年前我是被大哥逼着离开香港的,跟他们的结拜之情早已断结。所以这件事由我出面,成败都由我个人负责,不致牵连其他的人。否则的话,势必劳师动众,一旦火并起来,双方难免会有伤亡。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要为大哥报仇,只要找罪魁祸首就行了,又何必把事态闹大,涉及无辜呀!”
  潘二奶奶忿声说:
  “凭你一个人,又受了伤,能对付他们的人多势众?明知是去送死,那就实在犯不着了!”
  武天霸大义凛然地说: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这次回香港来,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况且我对大哥有愧于心,如果真能为他报仇,纵然把命送掉,我也在所不惜,至少尽到了我的心意!”
  “那你就错了,”潘二奶奶说:
  “三年前那件事,分明我们是被人设下圈套陷害的,实际上我们并未真正做出愧对你大哥的事……”
  武天霸两眼逼着她问:
  “那么昨夜呢?”
  潘二奶奶怔了怔,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武天霸深深叹了口气,愧愤交迸地说:
  “大哥才死不久,尸骨未寒,而我们昨夜却……无论那是我们一时冲动,或者酒后失态,都是绝不应该发生的。即使三年前我们是被人陷害,可是昨夜并没有人陷害我们,就凭这一点,纵然我今天为大哥赴汤蹈火,也不足以补偿我的歉疚!”
  潘二奶奶低着头,把下嘴唇用力一咬,似乎突然拿定了什么主意,把头一抬说:
  “好吧,你既然有这个决心,我也不便再劝你,否则好像是我在阻止你尽这份结拜之情了。不过,最后我只说一句话,那就是希望你为我把这条命留住!”说完,她已是热泪盈眶,但却极力忍住,不使泪水流落下来。
  武天霸何尝不知道这女人对他是一片真情,但他不愿一错再错,更不愿愧对尚在马尼拉等他回去的蔡文丽。
  于是,他索性视若无睹,以免一时情不自禁,被这女人的真情所感动,而改变自己下定的决心。
  他起身从另一边下了床,再绕过来取了鞋子穿上,把搁置在沙发背上的上装取在手里。
  潘二奶奶默默坐在床边,仿佛一座石膏像。
  当武天霸一言不发地走向房门口时,她终于忍俊不住,突然站起身来,热泪夺眶而出,急叫了声:
  “天霸!……”
  但是,武天霸却充耳不闻,迅速开了房门,立即夺门而出。
  这女人怅然若失,使她有种被遗弃的悲愤,颓然回身扑在床上,伤心欲绝地痛泣起来……
  ※  ※  ※
  武天霸不顾一切,负伤雇车过海来到九龙,立即赶到旺角。
  胡麻子及他的一批手下,早已在“国风武术馆”里等着,一见武天霸果然带着伤赶来,无不大为佩服。
  高风立即迎上前说:
  “姓郑的家伙绑在里面,武兄先进去认认,看是不是他吧!”
  武天霸一点头,跟着他们几个人进入里面,来到一间空屋,只见门口把守着两名大汉。
  进去一看,地上躺着个被五花大绑的矮胖子,全身只留着一条短内裤,已是遍体鳞伤,正在呻吟不绝。
  武天霸一眼就认出,这是中午带了几名大汉闯到“春隆馆”去,企图乘他烂醉如泥之际动手,而被桑老大出面阻止的那家伙。也就是他被劫持到那仓库时,脸上蒙着黑布巾的矮胖子!
  这无异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武天霸上前不由地怒哼一声说:
  “嘿,想不到我们又第三次见面了!”
  矮胖子抬头一看,站在身边的是武天霸,顿时大吃一惊,吓得忙不迭停止了呻吟说:
  “老兄,你我无怨无仇,我只不过是吃人家的饭,一切得听人家的。对你老兄实在是奉命行事,不得不……”
  武天霸怒问:
  “你是奉谁的命行事?!”
  矮胖子讷讷地说:
  “这,这我实在不能说……”
  武天霸声色俱厉地说:
  “你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最好就放老实些,否则我就撒手不管,把你交给他们处置!”
  高风也上前威胁说:
  “姓郑的,你放聪明些,如果把一切说出来,我们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不然你就等着瞧吧!”
  矮胖子沮丧地说:
  “我要是说出了一切,这条命也是保不住了……”
  胡麻子把胸脯一拍说:
  “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说出来,今后你的安全,完全由我负责!”
  矮胖子仍不放心地问:
  “如果我说了,你们真会放我一条生路?”
  武天霸断然说:
  “我担保!”
  矮胖子犹豫之下,终于坦白说出了一切。
  果然不出所料,这是桑老大一手安排的阴谋诡计,目的是使潘老大的弟兄,跟胡麻子方面发生火并,使双方两败俱伤,他才能从中渔翁得利。
  由于马二驼子那些人考虑得太多,不敢贸然轻举妄动,所以始终并无动静。桑老大眼看他们按兵不动,心知这个火不容易煽起来,因此灵机一动,想到了马尼拉的武天霸。
  因为武天霸极重义气,而且当年是为了跟潘二奶奶的暧昧,被潘老大亲自看到,一气之下把他逼离香港的。这在他心理上,总不免对潘老大有些歉疚。
  如果他一旦获悉潘老大的死因可疑,绝不会不闻不问,一定会赶到香港查明的。只要他一回来,马二驼子就不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让他一个人孤掌难鸣了。
  不过,桑老大发去匿名传真时,并不知道武天霸刚好也接获了潘二奶奶的电话留言。
  由于先后接到这两处消息,惊悉潘老大的噩耗,尤其桑老大的传真中说明潘老大的死因可疑,果然使武天霸急急办妥手续就赶来了香港。
  桑老大的计划非常周密,在发出传真的同时,又派了两名手下飞往马尼拉,暗中监视武天霸的一举一动。因此对武天霸以化了装的照片办手续,以及他乘哪一班飞机,完全了若指掌。
  于是,当武天霸走出机场时,便被早已候驾多时的那几个人所劫持,载送到那仓库去。
  假使真怕他来香港有所作为,既然他已落在他们手里,干脆干掉他不就一劳永逸了,又何必限他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
  这就是桑老大的计划,明知他不会被迫离港,故意使他以为有人怕他查明潘老大的死因,等于用的是种激将法。
  当武天霸被劫持时,他们并不暴露身份,这一着相当高明。因为他只要见了马二驼子等人,问明这两三年来的情形,以及潘老大是由罗振飞陪同过海去谈判,回来就被送进医院。而同去的罗振飞却不知去向,那就一定认为对方是胡麻子啦!
  另一方面,桑老大更利用替“春隆馆”撑腰的关系,暗中勾结范大妈参加这个阴谋。其实常找丁妮的那个姓金的,实际上就是桑老大的手下,只是那女郎并不清楚他的真正身份和背景。
  桑老大看准丁妮急欲逃出火坑的心理,便交代姓金的依计而行,讹称罗振飞是他的救命恩人。如今罗振飞遇了危难,不得不设法相助。
  在重酬为饵之下,丁妮果然心动,被他们利用去迷昏武天霸。打算下一步是使武天霸知道,罗振飞落在了胡麻子手里,那么事态就更明显了,不须再查,也会想到潘老大是被胡麻子所谋害!
  实际上潘老大是被罗振飞骗过海去的,因为自从潘二奶奶跟武天霸的事发生后,他已对这女人非常冷淡。经常宁可在外面化钱找刺激,也不愿接近她。
  所以听说九龙有个极漂亮的女人,他就瞒着其他弟兄,独自跟罗振飞过海去寻欢。结果误饮了渗有特殊药物的酒,以致中毒,表面上却似中风和心脏病并发。
  可是,就在姓金的分别通知了武天霸和吴正凯之后,桑老大突然得到消息,听说马二驼子等人都不在“潘记航运公司”里,也不知他们的去向。
  桑老大唯恐他们是过海来了,所以临时派“老袁”赶到“春隆馆”去,指定要丁妮接待,把这女郎绊住,使她无法赶到调景岭去。
  他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可能是以为马二驼子等人已过海来找胡麻子,因此觉得不必多此一举。同时认为吴正凯必然知道这次的行动,如果他见了武天霸,自然会立即双双赶去接应。假使丁妮再一去见他们,势必耽误很多时间向他们说明一切,岂不反而误了事。
  结果,桑老大的估计错误,马二驼子他们并未过海来,而是在分头找寻武天霸。
  更没想到的是,吴正凯在跟武天霸分手后,带着几分醉意跑到了“春隆馆”来。当时丁妮正好在送老袁,一下楼范大妈就嘱他立即去通知桑老大。
  桑老大得到消息,立即派人赶来,刚好撞上匆匆离开“春隆馆”的吴正凯,终使他寡不敌众,被他们击昏带了回去。
  接着,桑老大以电话通知了范大妈,要她关照所有的人,不许任何人谈起吴正凯去过。
  偏偏武天霸今天找上门去,撞上了桑老大也在,他被楼下大打出手之声惊动,赶下来一见是武天霸,当时喝阻了那些保镖,并且故意向他猛套交情。
  当武天霸跟丁妮在房中密谈时,桑老大已经料到了武天霸既已认出丁妮是那天昏迷他的女郎,必然会追究原因的。而丁妮并不清楚一切是桑老大安排的,也一定会乘此机会,把姓金的捏造的对她说的那番话,完全向会说明。
  所以桑老大故意给他们这个机会,当即把丽丽留在房里,独自下楼去跟范大妈商量起来。
  他为了拉拢武天霸,并且加强对胡麻子的仇恨,于是授意范大妈把武天霸灌醉,然后故意要矮胖子带几个人来,冒充是胡麻子的人来寻衅。
  到时候桑老大挺身而出,表演逼真地把矮胖子轰走,表示他为了武天霸,不惜得罪胡麻子。这样一来,武天霸岂不认为他这个人很够朋友?
  而且,丁妮既已吐露吴正凯昨夜来过,武天霸又一定追问丽丽,最后就势必逼范大妈当面说出真情。
  桑老大果然有先见之明,当武天霸逼问范大妈时,这女人早已胸有成竹,故意说出了是胡麻子通知她的。
  一切安排的天衣无缝,武天霸真以为吴正凯遇了不测,或者落在了胡麻子手里,还能不采取行动?
  照桑老大的估计,武天霸离开“春隆馆”后,必然是立即通知马二驼子,带着大批人马赶来,全力以赴去找胡麻子。一方面营救吴正凯出险,一方面为潘老大报仇。
  可是他没有想到,武天霸竟会阻止马二驼子,居然坚持由他单枪匹马地去找胡麻子!
  听完矮胖子的这番话,一切真相已完全明白,武天霸顿时怒形于色地喝问:
  “吴老七现在被关在哪里?”
  矮胖子不敢隐瞒,照直回答说:
  “关在尖沙咀,那天把你弄去的那个仓库里。姓金的他在那里负责,仓库实际上就是他的……”
  武天霸又追问:
  “那里有多少人?”
  矮胖子讷讷地说:
  “大概……大概有十多个人,桑老大可能也去了,他是不是会另外带些人去,那就不知道了……”
  武天霸沉思了一下,遂说:
  “胡老大,顾老大,高兄,多承各位相助,才使一切真相大白。我武天霸作事向来恩怨分明,各位相助之情,容待我跟姓桑的事了断之后。只要我不死,一定分别登门郑重拜谢!”
  胡麻子急问:
  “武兄准备去找姓桑的算账?”
  武天霸毅然说:
  “当然!我不但要救出吴老七和罗振飞母子,更要为潘老大报仇,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高风自告奋勇说:
  “事由我们而起,姓桑的安排这个陷阱,实际上是为了对付我们,现在我们当然不能置身事外。要找他算账,那也得把我们算上一份!”
  武天霸婉转拒绝说:
  “高兄的这番盛情,我非常感谢。不过,我连自己的弟兄都不愿惊动,又怎能劳动各位。况且我更不希望把事态闹得太大,以免火并起来,造成重大伤亡。所以这件事最好由我个人去解决,不必劳师动众……”
  胡麻子郑重说:
  “武兄智勇双全,兄弟是早已久仰了。但你身上受了伤,而且孤掌难鸣,实在犯不着单独去冒险啊!”
  武天霸胸有成竹地说:
  “不瞒各位说,我是为了我们还有人在他手上,不得不投鼠忌器。所以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不能全凭武力解决,最好是以智取!”
  “武兄是否已有什么出奇谋制胜的锦囊妙计?”高风笑问,他似已看出武天霸很有把握。
  武天霸哂然一笑说:
  “其实也算不了什么锦囊妙计,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高风会意地笑笑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武兄是否打算去找姓桑的,表示已经跟我们照过面,并且挂了彩。希望他能相助一臂之力,到时候伺机而动,出其不意地把他制住。来个擒贼先擒王,使他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武天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似乎不愿说明自己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以免他们横加插手。
  他既密而不宣,他们也就不便追问了。
  于是,他当即告辞而去,独自匆匆离开了“国风武术馆”。
  但他并不是去尖沙咀救吴正凯,而是雇了车,急急赶往“春隆馆”去!

第十二章搏命金刚
  武天霸突然又来到了“春隆馆”,使范大妈不禁感到非常意外和惊诧。尤其看他受了伤,更是暗吃一惊,以为他是来寻衅闹事的。
  但她只好力持镇定,一面暗示那几个保镖戒备,一面硬着头皮亲自招呼。
  武天霸一进房,就表情认真地故作愤怒说:
  “我去找过胡麻子了,人没找到,反而挨了两刀,桑老大呢?”
  范大妈急问:
  “桑老大不在这里了,你要找他干嘛?”
  武天霸忿声说:
  “我要找他谈谈,看他是否能相助一臂之力,去找胡麻子算账。只要他能替我出这口气,我就决定答应入他的伙!范大妈,你能不能帮个忙,设法把桑老大找来?”
  范大妈信以为真,不禁暗喜,一口答应说:
  “好!我替你打电话找找他看,你先上楼去休息休息,如果能找到他,我立刻上来告诉你……”
  武天霸心知这女人要跟桑老大说什么私语,不便让他在场听到,于是把头一点,径自走出房去。
  范大妈跟出房门口,向楼上大声嚷着:
  “武爷来啦,叫丁妮出房接客!”
  武天霸走上楼,只见丁妮已闻声出房迎接。
  他急向丁妮一使眼色,迅速把她推进房,关上了房门,轻声问:
  “丁小姐,姓金的给你的支票在吗?”
  “在!”丁妮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
  武天霸郑重说:
  “你别管,把支票先交给我,回头桑老大一来,我就用这张支票替你还债!”
  丁妮摇摇头说:
  “支票还没到期,范大妈恐怕不会肯收吧……”
  武天霸很有把握地说;
  “你只管交给我来办好了,只要我提出来,桑老大就非买我这个交情不可。范大妈得听他的,到时候不答应也得答应!”
  丁妮不禁诧异地问:
  “为什么这样急?反正支票在我这里,姓金的保证绝不会退票,干脆等兑了现再说不好吗?”
  武天霸不便说明原因,只好正色说:
  “那就随便你吧,不过,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就得还在这里待足五年了!
  丁妮犹豫之下,终于拿定主意,立即打开衣橱,把橱内的一个小抽屉整个抽出。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才从最里面摸出只小铁盒。
  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有好几千元零票,都是客人额外赏的,聚集了好几个月,才存起了这区区之数。而她出卖肉体的所得,却全部尽归范大妈了。
  她在最下面翻出了一张支票,再把一切还原,然后将支票毫不迟疑地交给了武天霸。
  武天霸接在手里,看了一眼,刚把支票放进口袋,范大妈已推门而入,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桑爷找到了,他请武爷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尽快赶来!”
  武天霸谢了一声,忽说:“范大妈,我对丁小姐非常喜欢,可惜又不能每天往这里跑,很想替她赎身,干脆娶她作太太,但不知赎身要花多少钱?”
  范大妈巴结地说:
  “如果武爷真有这个意思,钱的问题好谈,难道我还好意思向武爷狮子大开口不成!”
  武天霸一本正经说:
  “那么就请范大妈说个数目吧,让我好心里先有个数,看看自己的经济力量,是否能拿得出。”
  范大妈笑笑说:
  “不瞒武爷说,丁小姐不但年轻漂亮,出身也很不错,可惜命运不幸,为了迫不得已,才被押在我这里的。客人对他的印象都很好,将来一定可以替我赚大钱呢!当初她母亲是急等着钱还债,以三十万港币押在这里五年,满了五年之后,她就可以离开,钱也用不着还了。不过既然武爷看中了她,反正她这几个月来,已经替我赚了些钱,等于是那三十万老本生的利息,我还能向武爷另加利息吗?当然我也不能吃赔账,这是老实话,如果武爷真有意思,只要付我三十万老本,随时可以把人带走!”
  武天霸装出迫不及待地说:
  “那太好了,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替她赎身,免得她回头再接客。不过,我身边没有那么多现款,如果我付支票,范大妈信得过吗?”
  “支票?”范大妈怔了怔,面有难色地说:“武爷何必这么急,只要你决定了,我保证从现在起就不让她再接客。无论你哪天方便,来这里把钱一付清,我就把字据和人都交给你带走……”
  正说之间,桑老大已匆匆赶来。显然他并未去尖沙咀,仍然在新界,否则不会这么快就赶到的。
  他一进房,劈头就问:
  “怎么?听说武兄去找过胡麻子了,还受了伤?”
  武天霸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一点外伤,算不了什么。现在我正在跟范大妈谈交易,回头再跟桑老大详谈吧!”
  “哦?你们谈什么交易?”桑老大诧然问。
  范大妈回答说:
  “武爷看中了丁小姐,有意思替她赎身……”
  武天霸接口说:
  “范大妈很够意思,只要收回三十万老本,不加分文利息。不过,我急于立刻替丁小姐赎身,但身边没有这么多现款,想付支票嘛,范大妈又好像有点不太放心。怕我开出的支票兑不了现……”
  范大妈急加否认说:
  “武爷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呀!”
  武天霸故意说:
  “你就是真信不过我的支票,我也绝不怪你,毕竟我们是初次认识,范大妈以前根本没见过我呀!”
  桑老大哈哈一笑说:
  “武兄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别说是付支票,凭你武兄一句话,三十万港币又不是太大的数目,那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武天霸趁机说:
  “空口说白话怎么成,这么好了,现在我就付三十万元支票,请桑老大担保,我们马上把这笔交易当场成交。了却一桩心事,好谈胡麻子的事如何?”
  范大妈仍然面有难色,但桑老大急于要谈胡麻子的事,只得把胸脯一拍说:
  “不成问题,一切由我完全负责!”
  武天霸大喜过望,立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递交给桑老大说:
  “支票我已准备好了,请桑老大背个书,再交给范大妈收下吧!”
  桑老大接过支票一看,不由地暗自一怔,认出这张支票是姓金的给丁妮的,根本就不能兑现。
  支票当然是丁妮交给武天霸的,显然的,她已说出了一切,包括接受姓金的这笔重酬。
  桑老大明知这是空头支票,但他不便表示知道它的来源。因为那样一来,岂不揭穿了他的阴谋,让武天霸知道一切是他在暗中安排的。
  在他来说,三十万元港币虽不是个大数目,但这张支票收下来,无异是吃了个哑巴亏!
  但他话已说出口,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强自一笑说:
  “好吧,支票交给我就成了。范大妈,回头我派人替你送现款来,现在你就把丁小姐赎身的手续办了吧!”
  桑老大既答应代付现款,范大妈还有什么话说,当即一起下楼,取出了丁妮的居民证,借债的字据,以及卖身五年的契约。
  这很简单,没有其他任何手续,只要把三份东西交还丁妮,她就可以恢复了自由之身。
  武天霸先把卖身契当场撕毁,将居民证交还丁妮,故意表示要跟桑老大谈正事,嘱她先到旅馆去等着。
  在送她回房收拾私人衣物时,武天霸立即找纸写了封短信,并且写明地址,交给她说:
  “丁小姐,你赶快回家去,带着令堂和你两个妹妹,尽快过海到香港去,暂时到浅水湾去避一避。纸条上有地址,你把它交给潘二奶奶,她看了就会收留你们的!”
  “这是为什么?”丁妮莫名其妙地问。
  武天霸郑重其事地说:
  “你不必多问,现在我没有时间向你说明,等我把这里的事办完,回去再详细告诉你,你照我的话去做,绝不会错的!”
  丁妮不便再追问,匆匆收拾了一小皮箱的衣物,便由武天霸提着,陪送她下楼。出去替她雇了车,又等她向范大妈及那些好友道别后,才目送她登车而去。
  送走了这女郎,武天霸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仿佛了却了一件心事。
  于是,他回身进来向桑老大说:
  “桑老大,关于胡麻子的事,我们最好单独谈谈!”
  “好!”桑老大振奋说:
  “丁小姐已经走了,我们就在她的房间谈!”
  武天霸不动声色,偕同桑老大上了楼,进入了丁妮的房间,随即把门关上。
  由于他们要密谈,谁也不敢打扰,连范大妈也留在楼下静候消息,急于想知道谈判的结果。
  桑老大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而且楼下那几个保镖,实际上都是他的手下,所以根本不必对武天霸加以戒备,居然还特地把门闩上了,以免被人冒里冒失闯进来。
  尤其他丝毫看不出武天霸怀有敌意,怎么会想到武天霸已知道了一切,此刻是决心来找他算账的!
  “武兄,”他表示关切地问:
  “你是怎么会挂了彩的?”
  武天霸忿声说:
  “别提了,只怪我太大意,也太轻敌,身边连任何武器都没带,就跑去找胡麻子……对了,桑老大,你是否可以借把枪给我用?”
  桑老大把腰间一拍说:
  “没问题,我身边随时都带着,如果武兄急于要派用场,可以先用我的,不然就回头派人去取来!”
  武天霸是故意试探一下,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带枪,然后轻描淡写地说:
  “那倒不急,等我要用的时候,再向桑老大借吧!”
  桑老大掏出烟来,敬了他一支,正以打火机替他点火之际,冷不防被武天霸出手如电地一拳,击得仰身倒在了沙发上。
  武天霸哪容他撑起身来,全身扑在他身上,以右拳狠狠又是几拳,使桑老大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好小子,你他妈的疯了吗?”
  他似已觉出情形不对,一面喝问,一面已伸手向腰间掏枪。
  但武天霸是以一双铁拳厉害无比,才获得“黑手金刚”这个绰号的,今天左肩受了刀伤,无法出拳,仅能以右拳出手,那还能不全力以赴。
  尤其对方不但身体很壮,又带着武器,那就更不敢轻敌,必须出奇制胜了。
  桑老大的手刚触及枪柄,还未及抓住,武天霸已及时发觉,急以右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这家伙一连挨了重重几拳,始终尚无机会还手,这时一看手腕被对方抓住,无法将枪拔出。情急之下,竟猛地以另一只手,用劲抓向武天霸受伤的左肩。
  武天霸顿觉痛彻心肺,不由地怒从心起,突然一咬牙,一头猛向对方脸部撞去。
  他虽未练过头顶工夫,但这一头撞去的力量,实比铁拳更厉害。只听得桑老大怪叫一声:
  “哇……”几乎被撞昏过去。
  武天霸趁机扳开他的手,一把夺到他插在腰间的短枪,立即撑身而起,迅速推开保险掣,以枪口对着他,冷声说:
  “姓桑的,刚才我已说过,等我要用枪的时候,就会向你借的,现在正就要用啦!”
  桑老大已被撞得七晕八素,等他定神一看,枪已到了武天霸手上,并且正对着他,不禁大吃一惊,急说:
  “武兄,我们有话好说,何必动家伙……”
  武天霸怒声说:
  “没什么好说的,一切我都知道了,现在是血债血还,该你杀人偿命的时候到了!”
  桑老大居然矢口否认:
  “武兄,我几时杀过人,杀了谁呀!你可千万别听人胡说八道……”
  武天霸勃然大怒说:
  “哼!老实告诉你吧,今天中午来这里的那个矮胖子,已经被胡老大抓住,把一切都抖了出来。我不但去见过胡老大,刚才就是从他们那里离开,直接上这里来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桑老大一听,心知事机已完全败露,只得把心一横说:
  “既然一切你都知道了,我也用不着否认。不错,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安排的。但你别忘了,你们还有人在我手里,如果你敢向我下手,他们也活不成!”
  武天霸沉声说:
  “这话倒不假,所以你还有个机会,就是立刻通知你的人,把他们放出来,才可以暂时保住这条命,反正我们的账留着以后再算不迟!”
  桑老大尚未置可否,楼下的几个保镖已被惊动,赶到楼上来。但房门被关着,他们只得一面急促地用力敲门,一面惊问:
  “桑爷,出了什么事?”
  桑老大已看出武天霸被他的话威胁住了,绝不会贸然开枪,因此突然不顾一切地大声喝:
  “你们快把门撞开!”
  外面的保镖情知有异,当即合力猛撞房门。
  武天霸果然为了吴正凯和罗振飞,不敢贸然开枪。眼看房门已将被撞开,情急之下,立即过去以枪逼桑老大站起。
  房门终于被撞开,闯进几名大汉,只见桑老大已被武天霸反扭着手臂,并且以枪抵在他脑后,使他们见状,一个个都傻了眼!
  武天霸喝令说:
  “姓桑的,如果你想活命,现在就叫他们去通知放人吧!”
  桑老大已觉出,武天霸是以肩上受伤的左手,反扭着他的手臂,似乎用不上劲。于是灵机一动,暗向那些大汉一使眼色,突然出其不意地猛地蹲下,全身向前一扑,果然使武天霸一滑手没能抓住。
  这家伙真够狠的,身体一扑下就急叫:
  “开枪!”
  那些大汉都是玩命的角色,一听桑老大下令开火,他们哪敢不从,立即一齐举枪射击。武天霸也连扣扳机,他是以快枪出名的,只听得一阵枪响,接着几声惨叫,几名大汉已纷纷倒下。
  但他自己也连中两枪,踉跄冲跌两步,终于不支倒了下去。一看桑老大爬起,正企图夺门而出。
  武天霸负伤一咬牙关,勉强撑起上身,举枪一扣扳机,“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正中桑老大的后脑。
  “哇!……”桑老大惨叫一声,扑倒了在房门口,脑壳已开了花。
  就在“春隆馆”里惊乱成一片之际,两部轿车风驰电掣地来到门口停住,跳下十几名大汉,一直冲了进来。
  这批人为首的就是马二驼子,他带着几个大汉,一马当先冲上楼,冲进房来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
  上前一见武天霸已身负重伤,也不及多问,急命几名大汉把他抬下楼去,以免被警方人员赶来,脱不了身就麻烦啦!
  他们的行动相当快,从冲进来到把武天霸抬上车,立即加足马力飞驰而去,全部过程只不过两三分钟。
  疾驶中,马二驼子抱住奄奄一息的武天霸,说出他们是接到潘二奶奶的电话,才知道他已只身过海去找胡麻子,而且身上负了伤。
  在电话中,潘二奶奶苦苦哀求,要他们念在当初结拜之情,尽速带人赶去接应,以免武天霸孤掌难鸣。
  马二驼子再也不能按兵不动了,终于当机立断,几个弟兄立即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过海来到了九龙。
  他们知道胡麻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国风武术馆”的,所以直接赶了去。
  不料胡麻子和顾老大两方面的人,也正召集了大批人马,似乎正在准备采取什么行动。
  马二驼子刚要下令火并,幸而高风及时挺身而出,说明了一切,并且表示正要赶往尖沙咀,一方面是协助武天霸营救吴正凯和罗振飞,一方面是为了决定找寻桑老大算账。
  正在这时候,顾老大接到电话,才知道武天霸并未去尖沙咀,而是去了“春隆馆”,并且桑老大也已赶去。
  得到这消息,高风顿时恍然大悟,果然不出他所料,心知武天霸是为了孤掌难鸣,又不愿接受他们的相助,所以决定擒贼擒王,打算独力去对付桑老大了。
  于是,经过双方的协议,由常三爷和吕大为,带了一部分人手,随同胡麻子他们赶到尖沙咀。马二驼子和赵盛昌,则带着其余的人马,急急赶到“春隆馆”来。
  可惜他们来迟一步,“春隆馆”里突然发生枪战——
  当武天霸听说桑老大已被他击毙时,突然振作了一下,以最后的一口气说出:
  “大哥,我,我尽到做兄弟的心了……你,你等着我吧……”
  话犹未了,他已垂下头,嘴角挂着一丝欣慰的笑意而亡。
  “老五!老五……”马二驼子悲怆地连声叫唤着,不住地摇撼着怀里抱住的尸体。
  但是,这赫赫有名的“黑手金刚”,已在这世界上结束了他的一切,并且在不久的将来,这绰号即将逐渐地被人淡忘。
  然而,除了马尼拉的蔡文丽之外,至少还有两个人的记忆中,或将对他念念不忘,甚至永远对他怀念,那就是潘二奶奶和丁妮!
  ——全书完——

    第二部分
  尤物风暴

  内容简介
  香港大亨程友松的义女康玲,在她十九岁的生日宴会上,发生了一系列怪事,警探于瑞庭在追查这些怪事中与康玲坠入爱河,于瑞庭深入虎穴,替康玲的父亲昭雪平反。

第一章妙手空空
  香港皇后大道“希尔顿饭店”内,一座豪华富丽的大厅上,正展开一场盛宴,绅士淑女,冠盖云集。
  赴宴的嘉宾,包括有港督夫妇在内的香港政界要人,腰缠万贯的大企业家、大商人,和极有地位的港九地方名流。
  宴会主人程友松,高高瘦瘦的个子,年纪有六十多岁,是位富翁绅士。
  程友松虽然拥有无以计数的财产,但这位老人家没有妻子,没有儿女,膝下就只有一个义女康玲。
  康玲今年芳龄十九,圆滚滚的脸蛋儿,浓荫似的睫毛下,是那两颗灵活无比、会说话的眼珠,挺直的鼻子,和一张樱桃小嘴。她是程友松从小扶养大的,虽然是“义女”,却如同己出。
  今晚“希尔顿酒店”这场盛大宴会,不是什么喜庆大会,只是康玲十九岁的生日。程友松疼爱这个义女,就来个大肆铺张,邀请港九名流,来欢宴一番。
  今晚的宴会,主人程友松为了使场面轻松,赴宴的嘉宾,能找到他们自己合适的谈话对象,采用“自助”方式。
  客人可以不受拘束地坐在大厅每一角落,由仆役推着餐车,替来宾送上各种美酒佳肴。
  这间豪华无比的大厅里,有音乐台,有宽敞的舞池。来宾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随着轻盈的乐声,婆娑起舞。
  今晚,康玲是最高兴了!
  嫩白的脸蛋儿上,绽开出春花般的甜笑!
  她接受着每一位来宾的赞美!
  她像一只花蝴蝶似的,翩舞在大厅之上,周旋在这些贵宾的眼前。
  她一副成熟的少女胴体上,洋溢出一缕缕少女的气息。
  来宾中有一位徐建勋,长得脑满肠肥,一副脸团团的福相。他是“建华轮船公司”老板,是位上流社会体面绅士。
  他在康玲小姐生日宴会上,用极流利的英语,正跟港督夫妇俩作礼貌上应酬,谈笑风生,双方很投机。
  突然这位徐老板鼻子一痒,要打出一个喷嚏来。他要顾到社交上礼貌,忙不迭从口袋里,准备摸出手帕,把口鼻掩住。
  勋从口袋掏出手帕掩上嘴鼻,突然一股酸臭无比的气味,冲进鼻子里,把这个喷嚏硬生生地抑制了下去。
  站在他对面,正在谈话中的港督夫妇,也不由皱眉掩鼻退后几步。
  原来这位徐老板从口袋摸出的不是手帕,竟是一只破旧不堪的臭袜子。
  徐建勋顿时窘态毕露,脸膛通红,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口袋里怎么会藏进这一只臭袜子?
  突然,乐台边一张桌座上,李董事长李培裕的如夫人,一声锐利的惊呼:
  “啊,我颈上的钻石项链不见啦!”
  她这声呼叫,惊动了主人程友松、康玲小姐和所有来宾,还有一位具有特殊身份的客人,他是香港警署探长于瑞庭。
  这位于探长年纪四十左右,身材魁伟,风度翩翩,是个很容易被异性注意的中年人。今晚他也被主人程友松邀来参加这生日宴会。
  于瑞庭是位严肃而沉着的治安首长,在他手里破获过香港不少离奇曲折的扎手案件。虽然在公务上,他有显著的表现,但对他私人来说,到现在还没有结婚,过着孑然一身的单身贵族生活。
  于探长发现李董事长如夫人的钻石项链遗失,在他认为不可能是桩“盗窃案件”。“希尔顿酒店”是高级社交场所,而且参加这次康玲小姐生日宴会的,都是港九有身份、有地位的体面人物。
  每一位都是“熟悉脸孔”,绝不可能“有作奸犯科”之辈,混进这个宴会里顺手牵羊。
  “李夫人,会不会是你不小心掉失的?”这位警署探长于瑞庭,婉转地问她。
  “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怎么会不小心掉了呢?!”李夫人哭丧着脸说。
  李董事长的如夫人,说出这话很有道理,像这样一副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当然要特别小心照顾。
  这时包括程友松父女,和所有来宾,还有“希尔顿酒店”派来这层大厅上的仆役,一个个协助寻找起来。
  一个推着餐车的仆役,两眼瞪看着一只香槟酒酒桶里,诧声惊呼说:
  “嗨,酒桶里有一串项链,是不是这位太太的?”
  一手伸进酒桶里,手指一弯,把项链提了出来。
  “一点不错,正是我颈上那副钻石项链!”李夫人连连点头,把仆役手里钻石项链接了过来。
  很多重要宴会上,都备有香槟酒,通常这种酒都连带酒瓶,放在盛有碎冰的一只酒桶里。
  这位李夫人颈上钻石项链,会“飞”进香槟酒酒桶里,连这位办案多年的于探长,也被搞得莫名其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夫人钻石项链失而复得,赴宴的来宾刚刚从乱哄哄场面中平静下来,突然又响起一声女人的尖锐呼叫声:
  “嗳呀,一条蛇……”
  一位肥肥胖胖的中年太太,手上提着一条死蛇,浑身肥肉直抖,愈是害怕,愈是手指紧紧捏着蛇尾不肯放。
  于探长走近前一看,是条有拇指粗、一尺多长、奇毒无比的“竹叶青”毒蛇。若是这条蛇活着的话,康玲小姐生日宴会上,还可能发生命案呢!
  “太太,你这条死蛇从哪里来的?”于探长感到惊诧不已。
  “我……我打开手提包找……找粉盒子,就看到这条死……死蛇……”胖太太使劲地把手上的死蛇扔在地上,“怕……怕死人了……”
  这时,那位“建华轮船公司”老板徐建勋,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手帕被换了一只臭袜子的事。
  他就把于探长请过去,把刚才情形说了一遍。
  “于探长,这是怎么回事?”徐建勋一指扔在地上那只破袜子说,“不知谁把我口袋里手帕拿了去,换了这只又臭又脏的破袜子?!”
  探长于瑞庭听得暗暗一怔!
  那边一位李夫人,颈上钻石项链丢掉,发现在香槟酒的酒桶里!
  还有那位胖太太,从她手提包里,摸出一条“竹叶青”死蛇来。
  现在这位“建华轮船公司”徐老板,他口袋里的手帕,给人换上一只破袜子。
  把这三桩事情连贯起来,显然不是“巧合”,而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的“杰作”。
  这人是谁?
  虽然没有到构成“犯罪”的地步,可是就凭这几手使出来,如果不是身怀绝技,妙手空空的飞贼,不可能干净利落地做出这些事来。
  对方以游戏人间、玩世不恭似的耍出这几手,用意何在?目的何在?
  于探长想到这里,错愕震惊之下,竟说不出话来。
  港督就坐在他的旁边,从阶级上说来该是他“顶头上司”了,两颗眼珠直瞪着他,在等着一个满意的回答。
  突然,康玲小姐带来一位半老徐娘,雍容华贵,穿着夜礼服的女客人!
  康玲一指于瑞庭,向这位少妇说:
  “金太太,他就是于探长。”
  于瑞庭困惑不已,忙问:
  “这位金太太,找我有什么事情?”
  “有一张纸条,是……是给你的,”这位金太太胀红了脸,指了指几乎露出半个酥胸的夜礼服,嗫嚅说,“不知什么时候,竟出现在我胸罩里!”
  于探长接过这张折成手指宽的纸条,不由诧然震住:
  “金太太,人家给我的便条,会在你胸罩里?!”
  金太太羞容满面,回不出话来!
  这张折成手指宽的便条,上面写着几个端端正正的字:“烦请金太太,转交香港警署探长于瑞庭。”
  于探长打开纸条一看,写着寥寥数语:“于探长,玩出几手小玩意儿,你可别见笑才是。”
  他看到这几个字,一对眼睛直瞪出来,咬着牙恨恨地说:
  “混蛋,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他把这情形告诉了港督。
  今晚宴会主人程友松走过来向港督夫妇、于探长,还有那位“建华轮船公司”老板徐建勋,抱歉不已地说:
  “今晚我义女康玲生日宴会上,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使我感到很不安!”
  康玲指着于探长,向程友松接口说:
  “干爸,刚才金太太胸罩里,突然发现一张笺条,原来今晚我生日宴会上所发生的事情,是有人故意找于探长麻烦来的!”
  “有这等事情,”程友松感到意外至极,“于探长,你知不知道这人是谁?”
  于探长摇头说:
  “目前还不知道是何等人物,不过可以确定是怀有几手工夫的飞贼之流!”
  “飞贼?”程友松听得一对眼睛愣住了,转身朝这座金璧辉煌、宫殿似的厅上溜转一眼,惊诧不已地说:“于探长,今晚来参加我义女生日宴会的,都是港九社会上知名的人物,会有‘飞贼’混杂里面?”
  于瑞庭说:
  “现在还不敢断定,可是我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接着向程友松说:
  “程先生,希望你能给我提供一些资料……”
  程友松连连点头说:
  “于探长,只要我办得到的,没有问题!”
  于探长向餐厅里望了一眼,看看那些绅士淑女们,说:
  “程先生,你有没有一份今晚参加康玲小姐宴会的来宾名单?”
  旁边康玲“嘻”地一笑,说:
  “于探长,来宾名单没有,厅堂进口桌上,有一本来宾的签名簿,连你于探长大名也签在上面,这要比‘名单’管用多了!”
  于瑞庭听她这个主意不错,连连点头。
  康玲把来宾签名簿拿了出来,接着就不厌其烦地,指出赴宴客人每一位的身份和来历。
  他把签名簿上所有人看完,真像程友松所说,参加生日宴会的来宾,都是港九社会有地位的人物。
  显然今晚接受程友松邀请的,都是他所认识的朋友,厅堂进口处备下这一本签名留念簿。
  当然,极不可能会有素昧生平的不速之客,偷偷溜进大厅,做下这番手脚。
  于瑞庭想到这里,不禁被困惑住了。
  程友松突然问:
  “于探长,会不会是‘希尔顿酒店’里仆役做的手脚?”
  于探长想了想,摇头说:
  “这里‘希尔顿酒店’仆役,都有一份正当职业,我相信不会有这份胆识,指名向我挑战,还有这种妙手空空的绝技!”
  康玲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遂问:
  “于探长,这么说来,这小偷儿从哪里来的呢?”
  于瑞庭像挨上一记闷棍似的,愣了半天回不出话来。
  于探长在参加“希尔顿酒店”康玲的生日宴会上,被人作弄,经过沉思苦想,始终想不出一点蛛丝马迹的线索来。
  留在金太太胸罩里的纸条上,自称是“小玩意儿”,可是在于瑞庭的判断之下,对方使出这番手脚,可一点也不含糊。
  “建华轮船公司”老板徐建勋,口袋里的手帕换了一只又臭又脏的破袜子,这手“偷天换日”的本领,还不算出奇。
  那位李董事长夫人,颈上钻石项链“飞”到香槟酒桶里,光是解开项链上“旋钮”,就需要半分钟到一分钟时间。
  衣香鬓影、众目睽睽的大厅上,对方能“探囊取物”就不简单了。
  再有转交来的那张笺条,竟借了这位金太太的胸罩,当作“邮政信箱”,更叫于瑞庭百思不解,困惑不已。
  对方究竟是谁呢?
  于瑞庭一连想了几天,还是摸不到一点边际。
  办公桌上“滴铃铃”电话铃响了!
  “找哪一位?”
  “嘻嘻嘻,就是找你嘛!”话机里传出一缕脆生生、娇滴滴,玉珠走盘似的声音,教人听来非常舒服。
  于瑞庭一听是位少女的声音,不由诧然一怔,遂问:
  “你贵姓?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干爸请你上‘希尔顿酒店’,吃了一顿晚餐,连我说话声音也听不出来啦!”话机里的声音刁猾古怪至极。
  于瑞庭握着话机,给这缕悦耳的声音,堵得一时回不出话来,愣了一下才给他想了起来,对着话机含笑说:
  “你是康玲小姐!”
  “嘻嘻嘻!”康玲在电话里笑得真甜,接着又很郑重地说:“于探长,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于瑞庭接到康玲这个电话,已经感到很突然了,对她问出这话更是觉得非常意外,即问:
  “康玲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康玲在话机里一本正经回答说:
  “于探长,电话里讲话不方便,你出来一下就是啦!”
  于瑞庭听她煞有介事地说出这话,忽然想起上次“希尔顿酒店”的事情,说不定这位康玲姑娘,已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了。
  他一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快下班时间了,就对着话机说:
  “好吧,我到罗便臣道公馆找你?”
  “不,不,我现在不在家里,”康玲大声说,“你去九龙弥敦道一家‘红运楼’菜馆找我!”
  于瑞庭听得微微一怔,对着话机含笑说:
  “康玲小姐,是不是吃饭?”
  “上菜馆不吃饭,难道还去喝开水?”康玲说得理直气壮,接着却又吃吃地笑了起来,“于探长,难怪你现在还没有娶老婆,原来对小姐这样‘小气’的!”
  于瑞庭听得啼笑皆非,尴尬地说:
  “康玲小姐,我不是不答应请你吃饭,只是你话说得太快了,我来不及接上回答你了!”
  话机里康玲甜甜地笑了起来!
  康玲突然把话声提高,大声说:
  “于探长,你马上就来,别教我先在那里等你!”
  她说完话,“咔嚓”就把电话挂上了。
  于瑞庭驾了他的“福特”牌轿车,过海来九龙,找上弥敦道那家“红运楼”的菜馆。
  他一下轿车,已看到康玲穿了一套杏黄色的裙装,像朵迎春花似地站在“红运楼”门口,在含笑挥手招呼。
  于瑞庭抱歉地说:
  “康玲小姐,结果还是你先到了!”
  “我也刚来,前后相差不到一分钟。”康玲朝他甜甜一笑,伸手插进他臂弯里,“于探长,楼上有房间,比较清静!”
  于瑞庭见她亲亲热热,挽上自己臂弯,倒无法推拒下来,随即笑问:
  你常来这家‘红运楼’?”
  康玲挽了他“蹬蹬蹬”跨上楼梯,一面回答说:
  “曾来过一次,现在算是第二次啦!”
  两人上楼后,仆役把他们招待进一个很幽静的房间里。康玲不愧是一位富家千金,干净利落就点上几样菜。
  她把菜单送到于瑞庭手里,笑问:
  “这几道菜你喜不喜欢?”
  于瑞庭虽然含笑点头,肚子里却在暗暗嘀咕:这几道名贵的菜,口袋皮夹里钞票至少三分之二要报销了!
  仆役送上酒菜,掩上房门。两人在房里吃喝起来。
  于瑞庭突然想起那天“希尔顿酒店”的事,问:
  “康玲小姐……”
  他刚说出这四个字,康玲放下手里筷子,把一张红红的小嘴嘟了起来!
  “喂,我们来个‘君子协定’好不好?”她说过这话,展脸又笑了。
  “‘君子协定’?”于瑞庭被她说得莫名其妙。
  康玲狡黠地一笑,说:
  “喂,你别叫我‘小姐’,‘大姐’,我也不叫你‘探长’,‘探短’,咱们两人说话,干脆就叫名字行不行?”
  于瑞庭朝这位任性的少女望了眼,含笑说:
  “为什么叫名字呢?”
  康玲喝了口酒,说:
  “我叫你瑞庭,你叫我康玲,大家都不吃亏!”
  于瑞庭点了点头,接着就问:
  “康玲,你打电话邀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康玲指了指酒杯,又指了指桌上菜,才说:
  “我干爸不在,我一个人待在家里闷得发慌,就请你出来陪我吃顿饭嘛!”
  于瑞庭听得啼笑皆非,耐着性问:
  “还有没有其它事?”
  康玲摇摇头,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第二章谜样女郎
  于瑞庭朝这个刁黠又可爱的女郎望了眼,含笑说:
  “康玲,你要排除寂寞,该叫一位知心的男朋友来伴你聊天才是!”
  康玲似笑非笑地朝他瞅了一眼,说:
  “瑞庭,现在我们在一起吃喝,一起谈话,你不就是我的男朋友吗?!”
  于瑞庭严肃地摇摇头说:
  “康玲,这话你讲错了。我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你是个还不到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我怎么能做你‘男朋友’呢?”
  他怕气氛太严肃了,轻松地一笑,又说:
  “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才是。”
  “臭屁!你别想占我的便宜!”康玲把两片红润润的嘴唇,翘得高高的,接着又把脸蛋儿一绽,笑了起来:“瑞庭,你浑身散发出一股真正属于男性的魅力,教女孩子们意乱情迷,情不自禁!”
  于瑞庭听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朝她责备似地瞪了眼。
  “你别做出那副凶巴巴吃人的样子,”康玲朝他一缩鼻子,扮了个鬼脸,“你不知道女孩子胆子最小嘛!”
  于瑞庭听得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康玲,你‘胆子’比男人家还大呢!”他这话似乎还含有其他意味。
  康玲朝他瞟了一眼,低下头又吃吃笑了起来。
  上次于瑞庭接到程友松替他义女康玲生日宴会的请帖,就感到很意外。
  于瑞庭是一位负责地方治安的首长,对于“社会情况”很清楚。他过去知道香港有这样一位富绅,而且曾在社交场所见过他们义父女一次。
  可是他与程友松并没有交往。
  于瑞庭接到这份“邀柬”后,发现上面还专诚添上几个字,请他务必参加“希尔顿酒店”的生日宴会。
  他原是不想攀龙附凤,结交那些富绅,可是对方既出于这番诚意,他迟疑了之后,终于参加了那次宴会。
  他到了“希尔顿酒店”一看,果然程友松结交的都是港九之名士,居然连香港第一首长港督夫妇,也参加了宴会。
  在康玲的生日宴会上,却发生了几幕戏剧性的怪事:有人竟利用这个宴会场所,扰乱清静,向他来个指名挑战。
  这次康玲又一个电话,邀他出来到“红运楼”吃饭。
  于瑞庭觉得更意外了!
  康玲朝他诡秘地望了一眼,含笑说:
  “瑞庭,我过去早就注意你了,而且知道你还是一个‘单身贵族’,那晚上我生日宴会,才特地送了一分请帖的!”
  于瑞庭微微一笑,说:
  “谢谢你,康玲,真教我受宠若惊了!”
  康玲小嘴一撇,阻止地说:
  “瑞庭,别讲那些客气话,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她拿起酒瓶,替于瑞庭和她自己酒杯里把酒倒满。
  于瑞庭看得暗暗一惊,一个十九岁的少女,竟有这份酒量。
  康玲刚才还讲她话还没有说完,这时突然把话题一转,笑吟吟地说:
  “瑞庭,你别看我是个女孩子,酒量不会输给你,如果兴趣好的时候,一瓶白兰地还醉不倒我……”
  她说到这里,突然“吁”地吐了口气,苦下脸说:
  “女人就是这点不方便,要是我把这套裙装一脱,里面就只剩下内裤和胸罩了。瑞庭,你怎么不把西装上衣脱下来呢,房间里就我们俩人,随便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瑞庭嘴上含着一缕笑意,一直在听她说话。
  康玲忽地说到这里,他觉得几杯酒下肚,身上果然暖烘热了起来。康玲离椅站起,走到他背后,殷殷地说:
  “瑞庭,我替你把上衣脱下来。”
  于瑞庭感到这位康玲小姐,行径古怪,说话任性,只好含笑说:
  “康玲,不敢当,让我自己脱吧!”
  于瑞庭把上衣脱下,两人又吃喝起来。
  康玲笑嘻嘻问:
  “瑞庭,告诉我,你有没有爱人?”
  于瑞庭耸肩苦笑说:
  “我已把所有时间、精力,都放在公务上了,哪有机会让我谈情说爱!”
  康玲一缩鼻子,扮了个鬼脸,悄悄地问:
  “瑞庭,你再告诉我,有没有人爱过你?”
  于瑞庭听她问出这话,突然一瞥倩影,浮映在脑海里!
  她是港九黑社会一只“蜂巢女皇”,一位鼎鼎大名的“大姐头”。结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到如今只剩下一段回忆了。
  于瑞庭轻轻叹了口气,摇头含糊地说:
  “谁会爱上我一个年近半百的公务员?”
  康玲一嘟嘴说:
  “这么一个英俊潇洒的大男人,说这样没有出息的话!”
  于瑞庭沉默着。
  她似乎很懂事地又说:
  “我相信一定有位漂亮的女孩子爱上过你,结果或许是你‘疏忽’了这个机会,再不就是你瞧不起对方,你才会跟我说这些话?!”
  于瑞庭听得心头一怔。
  康玲说出这些话,如果她不是香港一位富绅程友松义女的话,真会使于瑞庭怀疑她是港九黑社会“小飞凤”杨清清派来的人。
  过去杨清清对他痴心苦恋,协助他破获了几桩扎手的案件,她为的是博得“爱郎”欢心。
  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结果于瑞庭揉碎了她一颗芳心。
  康玲喝了一口酒,接着说:
  “瑞庭,我是一个女人,当然知道女人的心理。爱情是女人的第二生命,为了爱,她会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她朝于瑞庭凝视了一眼,又说:
  “一个女人得不到‘爱情’,突然失去的话,她会把对方恨之入骨。同样的,她会不惜任何牺牲,向对方报复……”
  于瑞庭听得心神一颤!
  他显得不介意地微微一笑,说:
  “康玲,你肚子里知道的东西不少呢?!”
  “嘻嘻嘻,”康玲展颜笑了起来,“瑞庭,我刚才不是告诉你,我是个女人,当然对女人心理特别清楚了。”
  康玲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
  “瑞庭,我出去一下。”
  于瑞庭眨眨眼问:
  “康玲,你去哪里?”
  康玲把两条柳眉儿一掀,似笑非笑地说:
  “瑞庭,女人家的‘名堂’多呢,说出来多不好意思!”
  她朝于瑞庭又是一笑,拉开房门出去!
  于瑞庭对这位康玲小姐,心里暗暗困惑不已。
  她虽然是一个富家千金,却是个“谜样的女郎”!
  没有多少时间,康玲就推门进来,走到他背后,拍了拍他肩膀,含笑说:
  “瑞庭,我怕你寂寞,赶紧就回来啦!”
  于瑞庭等她坐下椅子,愣愣地问:
  “康玲,女人的‘事情’这么快?”
  康玲吃吃地笑着说:
  “有时候‘快’,有时间‘慢’,那就不一定啦!”
  她含了挑逗的意味,笑吟吟又说:
  “瑞庭,说实在的,我对你很感‘兴趣’,现在让你‘破费’,下次由我请客,让你玩个痛快!”
  从手提包摸出一枝钢笔,写上几个阿拉伯数字,交给于瑞庭说: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等着你给我的‘约会’!”
  于瑞庭接过写上电话号码的小纸,放进衬衣口袋里,含笑说:
  “康玲,谢谢你了!”
  两人吃喝过后,于瑞庭穿上西装外衣,吩咐仆役来结账。
  他接过仆役账单,伸手塞进口袋里摸皮夹!
  于瑞庭打开皮夹一看,他咤然怔住,脸上火辣辣地发热起来。原来他放在钱夹里的三千多元港币,已不翼而飞,不知去向!
  站在他前面的这个仆役,本来一脸谦恭之色,看到于瑞庭这份神情,两只眼睛慢慢睁大起来!
  当然,这名仆役不会知道这位客人是香港欧洲署探长,还认定他是专门吃白食的“霸王客”。
  这时于瑞庭难堪至极。第一次请康玲小姐吃顿晚饭,皮夹里钱突然丢掉,如果有个地缝,他真要钻了下去呢!
  他朝康玲看了一眼,向这名仆役说:
  “你等下,我打个电话派人送钱来!”
  “瑞庭,怎么啦?”康玲两颗眼珠滴溜连转,一脸诧异之色,“你出来没有把钱带在身上?”
  于瑞庭苦笑了一下,说:
  “不知怎么的,皮夹里三千多元港币不见了,我下去打个电话,派人送钱来!”
  “别那么费事了!”康玲伸手把账单拿了过来,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叠簇新的大票面港币,抽出两千元扔在桌上,向这名仆役冷冷说:“剩下的,不用‘找’啦!”
  这名仆役紧绷着的脸孔,马上推起一阵笑容来,连连道谢说:
  “谢谢!谢谢!”
  康玲拎起手提包,一手插进于瑞庭臂弯里,两人下楼离开“红运楼”菜馆。
  于瑞庭想起刚才的事,心里别扭至极,拉开轿车车门,说:
  “康玲,我送你回去!”
  “不,不必了。”康玲笑得像朵盛开的春花,“我还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呢。”
  她手臂伸出于瑞庭臂弯,含笑又说:
  “瑞庭,这次我‘请’你,下次轮到你‘请’我啦!”
  于瑞庭连连点头,苦笑的说:
  “一定,一定,下次我一定请你。”
  香港警署探长办公室,接到一封“挂号信”。
  于瑞庭没有抽出里面的信笺,看到外面信封,先感到惊奇起来。
  收信人一点没有错,上面写得很清楚,是香港警署探长于瑞庭收,发信人却是香港一个慈善机构“育婴堂”。
  于瑞庭看到这封信,暗暗嘀咕不已!
  难道“育婴室”发生什么案件,用一封挂号信来报案?
  于瑞庭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跟港九慈善机构打过交道,这封“挂号信”,除了是报案外,再没有其它理由了。
  他拆开封一看,却把他弄得啼笑皆非,当场愣住了。
  这封信是“育婴堂”道谢公函,还附了一纸捐款收据。
  收据上款项数目,是港币三千一百五十元。
  这封道谢公函,写得文情并茂,感激涕零,说他是服务公职的治安人员,居然捐出这项款子,来顾及无依无靠的孤儿。
  于瑞庭根本就没有向“育婴堂”捐助过港币三千一百五十元之事,而这笔款子是那天他请康玲在九龙“红运楼”吃饭时,不翼而飞丢失的。
  结果那顿酒饭,还是康玲掏钱出来“请客”。
  于瑞庭现在看到“育婴堂”这份道谢公函,才明白过来。
  可是他继而一想,顿时气得一对眼珠直瞪出来。
  不错,又是上次“希尔顿酒店”里自称玩出几手“小玩意儿”的家伙,阴魂不散,又来捉弄他了。
  于瑞庭想了想,又给愣住了!
  这家伙究竟何等人物?
  对他的行动,怎么会了若指掌,清清楚楚?
  于瑞庭过海到九龙,找到弥敦道那家“红运楼”菜馆,他的交通工具是自己的座车,直到见着康玲为止,除了菜馆仆役外,就没有碰到过第三者。
  于瑞庭搜尽枯肠,想了半天!
  这家伙如何在他身上下手的?
  不但把于瑞庭的钱夹拿走,而且出手干净利落,除了把皮夹里所有钱取走外,居然物归原主,还把皮夹送进自己口袋里!
  于瑞庭瞪直眼,坐在办公桌椅子上,愈想愈糊涂了。
  “滴铃铃,滴铃铃!”桌上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找谁?”于瑞庭一肚子的乌气,对着话机说出的声音,大大咧咧地,教人听来满不是味道。
  “嗳,怎么啦,你在跟谁生气呀?”对方话机里这缕声音,轻甜酥软叫人听来悦耳至极。“哦,你是哪一位?”正在恼怒中的于瑞庭,突然听到这缕声音,有点感到糊涂起来。
  “哼,你想赖掉我在‘红运楼’那顿酒菜账啦?不行,我请了你,你也得请我一次才是。”
  这样说话声音,清脆嘹亮,玉珠走盘似地一口气说完。
  “你……你是康玲小姐?!”于瑞庭到这时才听出是谁打来的电话。
  “别假惺惺了,到现在我的声音你还听不出来?”这时康玲的声音,换得轻轻幽幽的,好像在怪于瑞庭不够情意似的。
  “康玲,真对不起。”于瑞庭对着话机说,“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就是这回事,”康玲在电话里大发娇嗔,声音又响了起来,“现在快下班了,晚上我们去哪里?”
  “这……”
  她吃吃地笑着又说:
  “瑞庭,‘先小人后君子’,我们把话先讲明,今晚上出来,该轮到你掏‘腰包’请客了!”
  康玲在电话里说的话,完全是“一厢情愿”,任性至极,不管于瑞庭有没有答应下来,先把话说定了。
  于瑞庭听她一连串说出这些话,几乎连分辩的余地也没有,只有答应下来。
  “好吧,你说什么地方?”于瑞庭对着话机说,“是不是还是九龙弥敦道的那家‘红运楼’?”
  “我才不去那里呢。”康玲刁黠地笑着说,“反正今晚不是我掏的钱,要玩就得找个好的去处。”
  于瑞庭尚未置可否,她一本正经接着说:
  “瑞庭,今晚我们去轩鲤诗道‘皇都夜总会’。晚上八点钟一定要到,可别教我先等你!”
  说完话,“咔嚓”把电话挂断。
  于瑞庭驾了“福特”轿车,准八点钟来到“皇都夜总会”,车子在停车场停下,到夜总会门口,已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俏丽倩影,向他含笑招呼。
  “你看,又是我比你先到了。”她挽上于瑞庭手臂,朝他妩媚地白了一眼,“你的‘架子’真大!”
  于瑞庭指了指手表,说:
  “你说八点钟,我八点钟准时来了,哪里有‘架子’呢?”
  两人进到夜总会里面,自有仆役把他们领到一张靠音乐台边的桌座坐下,旁边康玲一挥手,吩咐端上白兰地酒。
    第二次相聚,两人距离接近多了。
  康玲替他倒上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满杯。
  “让我们有一个美丽的开始,直到永远。”康玲举杯相邀,敬于瑞庭酒。
  于瑞庭含笑点头说:
  “康玲,祝福你永远有春花般的美丽!”
  康玲喝下杯酒,甜甜地笑了起来。
  这时,乐台上奏出一曲“华尔兹”音乐!
  康玲小嘴一嘟,说:
  “瑞庭,你这人真是的,带了女朋友上夜总会,乐台上奏出这样迷人的轻音乐,你竟不向人家提出‘邀舞’请求。”
  于瑞庭听得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美丽的小姐,能不能和我共舞一曲?”于瑞庭站起身,轻松含笑地说。
  康玲绽颜一笑,站了起来!
  两人携手步入舞池,康玲小鸟依人般偎在他怀里。
  轻盈的乐声,像一片彩雾,缭绕在舞池里。
  双双对对,踩着有节拍的旋律,婆娑起舞……
  于瑞庭轻搂着怀里的康玲,随着音乐游转在舞池里。一个快步花式,康玲软肉温香的胴体,紧紧挨到他身上。
  “康玲,你舞步轻盈,我像搂了一个天鹅,飘游在海里!”
  康玲展颜一笑,轻轻说:
  “瑞庭,这话应该我讲才是。你舞跳得真好,粗壮的手臂,把我带进梦一般的境界里!”
  她把粉脸移近,挨在于瑞庭脸上。
  两人脸孔贴上,康玲丰满结实的乳房,在他胸前随着舞步的游转,一阵轻轻地揉磨起来!
  康玲顿时浑身酥软,欲拒还迎地朝他怀里贴去!
  于瑞庭搂着这个轻软迷人的胴体,获得一个甜蜜的享受!
  虽然在一曲舞中,一个短暂的时间里,他们已像热恋中的情人了。

第三章片段往事
  一曲舞罢,两人携手回座。
  康玲本来坐在对座,现在横过一边,就贴身在于瑞庭旁边坐了下来。
  “瑞庭,你舞跳得真好!”康玲浓荫的睫毛下,两颗又圆又大灵活的眼珠,像捕捉奇迹似地流转在他脸上。酡红色的脸蛋儿,洋溢出一层春的气息,偎在他身边,呢喃地说。
  “很久没有跳了!”这时,于瑞庭仿佛也年轻起来,似乎时光逆流,倒转到二十多岁的时候,他握着康玲纤手含笑说。
  “瑞庭,你有没有喜欢我?”康玲的声音说得很轻,只有挨坐在她旁边的于瑞庭听到。她甜甜一笑,含情脉脉地瞟了他一眼,把头低了下来。
  “嗯,只怕我们之间有一段‘距离’。”于瑞庭轻轻说,“康玲,我们两人年纪相差太远了!”
  康玲没有忘记刚才跳“探戈”时说的话!
  于瑞庭把她从坐椅挽起,她这副丰满迷人的胴体,只紧紧贴在他身上,两人走出“皇都夜总会”,上了轿车。
  他把车子发动,方向盘一转,说:
  “康玲,我送你回去?”
  康玲把脸蛋儿靠在他肩上,呢喃地说:
  “瑞庭,我不想回去……我要偎在情人的怀里,从黑夜到天明……”
  于瑞庭转过脸,朝她一笑说:
  “康玲,你情人在哪里?”
  康玲这张吐气若兰的小嘴,在他耳根处吃吃地笑着说:
  “现在,情人就在我的身边,他驾着车子,去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天地里,度过这个漫漫的长夜!”
  于瑞庭踩上油门,车子往前面驶去,含笑说:
  “康玲,你醉了……?”
  “达令,你火烫的嘴唇,吻在我的脸上;宽阔的胸膛,揉在我身上……一杯酒,燃起我心胸的恋火,……达令,从现在开始,我是属于你的……让我俩相拥相抱,在一块静悄悄的小天地里,渡过这漫漫的长夜……”
  康玲答非所问,梦呓似地念出一篇“春的诗”。
  于瑞庭不是出家和尚,更不是苦行头陀,他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同样有一股对情感的强烈需要。
  可是,他平时全神贯注,负责自己的职务,至少在他想来,已没有剩余的时间来支配在异性身上。
  康玲热烘烘、滑腻腻的胴体,紧紧粘贴在他身上,从她嘴里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满是挑逗的意味!
  于瑞庭像烈日射照下的花瓣,突然洒下一阵春雨甘霖,顿时生气蓬勃起来!
  夜色深浓的马路上,他把轿车停在一个隐暗角落里。
  张开两条粗壮的手臂,把康玲拥进怀里。
  “康玲!”于瑞庭两片火烫的嘴唇,轻摩在她脸上、眉上、鼻上,最后把这张小嘴重重吻住!
  “嗯!”康玲从鼻子里吐出一缕急喘的气息,两条玉臂,把他头颈紧紧攀住!
  时间在他们身边悄悄溜过……
  在窒息而感到满足之下,两人才把手臂松了开来。
  “瑞庭!”康玲轻轻叫他名字,像头倦猫似地偎在他怀里,“时间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去休息吧?”
  她从于瑞庭怀里,坐了起来!
  “好的。”于瑞庭脚下油门一踩,车轮滚转,往前面驶去,一面回答说,“过去不远,有家‘王子饭店’很清静!”
  “王子饭店”是家观光大旅社,两人在七楼七十四室,开下一间豪华的套房。
  两人进到房里,于瑞庭把房门扣上。
  康玲像飞燕投怀似地,偎进他怀里。
  “瑞庭,这才是真正属于我们两人的小天地!”康玲羞红了脸蛋儿,热情地喃喃说。
  于瑞庭轻轻揉抚她青丝般的长发,含笑说:
  “是的,康玲!”
  康玲转过脸,眼珠滴溜一转,指了浴室门说:
  “瑞庭,我们身上都汗腻腻的,你先去洗个澡,再轮到我……”
  于瑞庭怀里搂着这个热情、大胆、刁黠、可爱的康玲,渐渐转变了他属于男性的“主动”立场了。
  “康玲,我们一起去浴室洗,可以节省时间……”于瑞庭托起她下颚,在她小嘴“啧”地吻了下。
  “我们一起洗澡?”康玲这张脸孔,火辣辣地红了起来,欲语还羞地嗫嚅说,“瑞庭……我……我从来还没有跟人一起洗过澡……”
  然后她用手指了指他胸前,又说:
  “你……你还是个……大男人……”
  于瑞庭给她说得笑了起来!
  “康玲,你刚才在车子里说,从现在开始,你是属于我的!”他含着温煦的微笑说,“一起洗澡,只是某种情形中一个‘开始’而已!”
  康玲听懂他的话意,红得像朵玫瑰花般的脸蛋儿,慢慢低了下来。
  于瑞庭拉了她的纤手,进入浴室里。
  他扭开冷热水龙头,一面脱去衣衫,解掉领带。
  “康玲,快把衣衫脱去,我们洗澡吧!”于瑞庭见她转过身,低着头,面壁站着便催促说。
  “瑞庭……,我……我怕难为情……你别看了我……”这时康玲像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大姑娘了。
  “我不看……我不看……你快把衣裤脱了!”其实于瑞庭说出这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会不会看呢!
  这么一间浴室里,这一幕美丽的镜头,他会放弃不看?
  康玲把纤手弯到背后,“滋……”的一声,拉下裙衣上这条长长的拉链!
  于是,他们坦诚相见了,于瑞庭再也按捺不住……
  一场暴风雨之后,二人回到卧室,赤裸裸地躺在了床上。
  “你不累,还不想睡?”于瑞庭问。
  “瑞庭,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康玲头颈枕在他臂弯里,现在像一个调皮的小女孩子。
  “故事?”于瑞庭听得微微一怔,“康玲,什么故事?”
  “当然是一个很动人的故事。”康玲把小嘴一嘟,“你不想听,我就不讲啦!”
  于瑞庭笑着点头说:
  “我怎么不想听呢?从你嘴里讲出来的,我知道一定是个很美丽、动人的故事。康玲,快讲给我听吧!”
  “这故事发生在十八年前……”康玲突然轻幽地叹了口气。
  于瑞庭诧异说:
  “康玲,你说的可是‘真人真事’?”
  “嗯!”康玲轻轻应了声,接着说,“这事情发生在十八年前,港九黑社会的一个角落里……”
  康玲是香港富绅程友松的干女儿,这位老人家对她视如己出,至少说来她也是一位富家千金了。
  一位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竟讲出一个港九黑社会“真人真事”的故事来,这事情就教人称奇了。
  于瑞庭本来想问她:
  “你怎么知道?”
  结果这话还没有问出口来,康玲幽幽地接着说:
  “十八年前,港九黑社会里有个‘龙头老大’,这人虽然打滚在黑社会里,做人却是非常正直……。”
  于瑞庭点头说:
  “是的,龙蛇混杂的黑社会里,也有讲‘道义’的江湖好汉!”
  他说出这话,是想到了过去对他一番痴心,协助破案的港九黑社会里的一个女首领“小飞凤”杨清清。
  于瑞庭突然问:
  “康玲,你说的既然是‘真人真事’,这个‘龙头大哥’叫什么名字?”
  “等我先把这段故事说了,他的名字我慢慢再告诉你!”康玲说得历历如绘,真像亲眼目睹似的。
  她接下去说:
  “这位‘老大’为人正直,爱打抱不平,虽然手下有不少小弟兄,却也得罪了港九黑社会里不少的人!”
  于瑞庭见她说得非常“逼真”,就没有插嘴,听她继续说下去。
  “那时,港九黑社会,有个极有实力的‘头儿’叫‘路大海’,是个靠走私贩毒起家的‘毒枭’……”
  于瑞庭发现这位富家千金的康玲小姐,居然对黑社会的那些“特殊名称”,讲得有条不紊,心里暗自诧异。
  “路大海虽然对这位‘老大’暗暗妒恨,可是却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康玲拉起床上被罩,把两人赤裸的身体盖上,羞羞地望了于瑞庭一眼,才接着说,“路大海邀这位‘老大’,入伙同做贩毒勾当……”
  于瑞庭听她故事讲到这里,不由注意起来,遂问:
  “康玲,这位‘老大’答应了没有?”
  康玲摇头说:
  “不但没有答应,而且一口拒绝!”
  于瑞庭是位警署探长,他可以预料出情形演变,于是就接口说:
  “路大海对这位‘老大’,已怀恨在心了?”
  “是的。”康玲轻轻吐了口气,“路大海虽然被这位‘老大’拒绝,当时并没有显出不高兴的样子,就这样回去了!”
  康玲看了他一眼,又说:
  “第三天,路大海请这位‘老大’,在‘半岛酒店’开了一个房间,说是有一件事要找他谈。”
  于瑞庭发现康玲所讲的“故事”,渐渐扑朔迷离起来。
  康玲幽幽地接着说:
  “这位‘老大’到‘半岛酒店’的一个房间后,就被路大海药酒迷醉;当他醒来时,就被警署治安人员抓住了!”
  于瑞庭听得诧然一怔,不禁好奇地问:
  “康玲,警署为什么要把这位‘老大’抓住?”
  康玲没有马上回答,闭上眼休息了一下,才说:
  “这间房里路大海已不知去向,地上有一具尸体,从这个‘老大’身上,搜查出一包吗啡!”
  于瑞庭发现康玲脸色神情有异,心里暗暗称奇。
  他听康玲说出这话,豁然说:
  “这是路大海‘嫁祸江东’,暗中向警署检举的?”
  “是的!”康玲点点头,酡红色的脸孔,泛出一层苍白,“这位‘老大’在‘人脏俱获”之下,被解去警署……。”
  于瑞庭听得急急问:
  “后来呢?”
  康玲轻幽地说:
  “后来就被香港司法机关判决‘终身禁监’,现在还关在‘赤柱监狱’里!”
  “这是一桩‘冤狱’!”于瑞庭感到忿忿不平起来,遂问,“康玲,你说的这位‘老大’,叫什么名字?”
  康玲又把眼睛闭上,眼角流下两颗泪珠,轻轻说:
  “他叫康玉山!”
  于瑞庭发现她珠泪流下,诧异说:
  “康玲,你说的那个‘老大’也姓‘康’?”
  康玲流泪点头说:
  “是的,他是我父亲。”
  “他是你父亲?”于瑞庭听得心神一颤,惊诧至极,“后来是由程友松把你扶养大的?”
  “是的!”康玲微微点头,“那时我才一岁!”
  于瑞庭忍不住问:
  “康玲,那时你才一岁,经过情形怎会知道这样清楚?”
  康玲说:
  “等到我长大后,干爸告诉我的!”
  于瑞庭听她说出这话,突然想起程友松虽然现在是一位香港富绅,过去也是一位不简单的人物。
  康玲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泪痕,展颜微微一笑,说:
  “瑞庭,我讲的故事,已经完了!”
  于瑞庭听她说完这段“故事”,心头惊诧至极。
  “康玲,路大海现在什么地方?”于瑞庭知道平反十八年前的冤狱,不是一桩简单事情,因此追问凶手行踪。
  “听说路大海已经脱离港九黑社会了,不过他还没有离开香港、九龙等地方。”康玲对她父亲十八年冤狱,切记心头。
  这时于瑞庭虽然怀里搂着软肉温香、康玲赤裸的胴体,心头却像灌进千斤重铅,把他窒息得喘不过气来似的。
  他喃喃自语说:
  “十八年冤狱,该是一桩人间惨事了!”
  康玲酥胸朝他怀里一挺,反而安慰似地说:
  “瑞庭,快睡吧,时间不早了,有话明天再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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