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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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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4 09:15: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扑朔迷离
  时间尚早,还没有到上座的时候,“丽都”夜总会里的客人寥寥无几,散落得像早晨的星辰。
  他们选了离音乐台较远的角落,为的是方便谈话,而不致受到音乐的打扰。
  武天霸整天滴水未沾,肚子里早已饥肠雷鸣。但在这种地方又不能失态,一坐下就摆满一桌的大鱼大肉,来个狼吞虎咽,必须讲究气派风度呀!
  真他妈的活受罪!他心里嘀咕着。
  香槟酒送来了,侍者照例先从冰桶里取出酒瓶,把商标和制造年份让客人过目,然后以熟稔的手法,“波”地一声拔开瓶塞,往他们面前的高脚杯里注入。
  等侍者躬身退开,武天霸立刻举起酒杯,说:
  “二嫂子……”
  “嗯?怎么又来了!”潘二奶奶纠正他的称呼。
  “呃——”武天霸只好改了口:
  “忆梅,我先敬你一杯!”
  “应该我敬你,”潘二奶奶绽开了笑容说:
  “这一杯算是替你接风,——干!”
  他们碰了一下杯,彼此一饮而尽。
  潘二奶奶很快抢先抓起了酒瓶,又在各人面前的杯子里注满,再度举杯。
  “这一杯祝你此来香港,一切如意!”
  “谢谢你的金口玉言!”武天霸杯到酒尽。
  当他们的杯子里再盛满了这种高贵饮料的时候,武天霸把杯子举在面前,忽然郑重地说:
  “这一杯该我敬你了,不过……”
  潘二奶奶看他欲言又止,仿佛难于启口的神情,不禁诧然地追问:
  “不过什么?”
  武天霸踌躇了一下,才振声说:
  “如果你还把我姓武的当一个兄弟看,就请干了这一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潘二奶奶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我发现,你并没有把我当自己人看待!”武天霸忿慨地说。
  “我听不懂你的话,”潘二奶奶一赌气,把原已举起的酒杯,往面前一放,悻悻地说:
  “你干脆把话说明白吧,我哪一点把你看成了外人?你大哥一死,我马上就打电话给你,你一回来就替你接风,结果在东方饭店等了个空。要不是在停车场发现我的车子,恐怕现在连你的影子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我指的不是这些,”武天霸极力保持着冷静说:
  “大哥待我情同手足,我也很尊敬大哥,几年来卖命卖力,从来没有违背过大哥的意思。可是三年前……”
  “那又怪我?”潘二奶奶打断了他的话,毫不保留地说:“怪我不守妇道,勾引了你这帅哥?”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承认我们都有错……”武天霸想起往事,立刻感到无限的愧疚。
  “那么你刚才说,我没有把你当作自己兄弟看,这话是什么意思?”
  武天霸沉默了一下,突然说:
  “大哥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怀疑我?”潘二奶奶脸色一变。
  “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天霸婉转地说:
  “我只是觉得你有什么地方隐瞒着我,忆梅,请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威胁着你?”
  “笑话!”潘二奶奶自负地说:“我杜忆梅虽然不能动刀动枪,却也不含糊,从来还没怕过谁来!”
  “那么大哥临死以前,对你说了些什么?”他认定了这个女人必有难言之隐。
  “什么也没说!”潘二奶奶回避开他逼视的眼光,推得一干二净地说:“也许罗振飞知道的比我还多……”
  “是的,我会找到罗振飞的!”武天霸喃喃地说。
  音乐台上正奏着一曲缓慢的华尔滋舞曲,潘二奶奶为了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忽然向他提议:
  “陪我跳支舞吧?”
  武天霸没有反对,他起身走下了舞池,拥着潘二奶奶婆娑起舞。在三年前,他们是经常影双形对地出现在交际场所的,而潘老大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们的出游从来不加过问。
  事实上,潘老大对他们的暧昧已早有所闻,只是他成天忙得不可开交,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杜忆梅的身上。并且他更深切了解这个堂子里出身的女人,如果没有武天霸的伴游,她更会不安于室。而武天霸毕竟是他的自己弟兄,对他尚有几分顾忌和敬畏,不致于做出太对不起他的事。
  由于潘老大的信任,他们的过从也就更密切,而不必顾忌旁人的蜚短流长了。
  终于有一天,潘老大亲自撞见了他们的暧昧,在忍无可忍之下,他把这位最得力的左右手,忍痛牺牲——把武天霸驱逐出“潘记航业公司”,并逼使他离开香港。
  往事如云似烟,仿佛就在眼前,武天霸现在又把这个女人拥在怀里,心里却有着无限的感慨,不禁向她说:
  “忆梅,我们实在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你是怕寡妇门前是非多?”潘二奶奶执戾地笑起来:“告诉你,我现在是个有钱的富孀,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谁也管不着。就是要嫁人,香港政府也没有法律规定我非守寡不可!”
  “大哥才死,你总得有点顾忌……”武天霸不以为然地劝着。
  “顾忌?顾忌谁,马二驼子他们吗?”潘二奶奶不屑地嗤之以鼻:“哼!这驼子最不是玩意,自从你大哥死后,浅水湾他连一次都没去过,好像你大哥是我害死似的。他们也不想想,你大哥去九龙找胡麻子,是我教他去的吗?我根本连知道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劝阻你大哥?”
  “……”武天霸保持着缄默,他也曾想到这一点,但他现在是局外人,不便以弟兄的身份说话。
  潘二奶奶像是愈想愈气,索性停止了跳舞,忿忿地说:
  “最气人的是这驼子欺人太甚,最近居然在我住宅附近放起桩来,好像要监视我的行动!”
  武天霸不由暗自佩服,这女人果然厉害,马二驼子他们放桩的事,她居然早已知道。
  由这点足以证明,她已不是只知物质享受的简单女人了!
  潘二奶奶看他没有表示,于是无限委屈地说:
  “天霸,你总得替我出个头,不能看我被他们欺侮呀!”
  “二哥的性子虽急些,但他的为人倒很义气,”武天霸说:
  “看在死去的大哥份上,我想他总不致于对你不敬,做出无理的事来吧?”
  “你们都是一鼻孔出气!”
  潘二奶奶本想博取他的同情,没想到武天霸却替马二驼子说起话来。一赌气,忿忿地把搭在他肩头上的手放了下来,刚好音乐停止,她一扭身就径自走回座位去。
  武天霸回到座位,才一坐下,就见一个侍者走过来,向他恭敬地问:
  “您是武先生吗?”
  武天霸点了点头,心里却感到诧异。
  “您的电话。”侍者用手向门口的衣帽间指着。
  武天霸向潘二奶奶瞥了一眼,她却仍在生气,眼睛看着别处,冷冷地讽刺说:
  “你真是忙人,一到香港就接应不暇!”
  武天霸没有搭理她,径自跟着侍者去接电话。心里不禁感到奇怪,他的行踪一直被人监视,这倒不足为奇,但侍者怎么会找到座位上来叫他听电话?可见对方连他跟潘二奶奶坐的是哪一桌都了若指掌了!
  拿起衣帽间前柜台上的话筒,他立刻发问:
  “哪一位?”
  “武先生吗?”对方传来个混浊而沉重的声音:
  “请赶快到调景岭去!”
  “喂!喂!……”
  武天霸急切地叫着,而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这神秘的怪电话,使他大为震惊,因为无论对方是敌是友,或是有着什么企图,既然要他赶去调景岭,必然与罗振飞的事有关,他怎能轻易错过。
  事态紧急,他已没有时间去向潘二奶奶告别,急忙向衣帽间的女郎借了纸笔,匆匆写了个条子,准备叫侍者送交潘二奶奶,他就不辞而去。
  字条刚写好,身旁忽然响起了潘二奶奶那娇滴滴的声音:
  “谁的电话呀?”
  武天霸把字条往她手里一塞,急急地说:
  “我住在东方饭店,如果十点以前我不能赶回来,你就去那里等我!”
  说完转身就要走,潘二奶奶却把他拉住,问:
  “你急急忙忙地上哪里去呀?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时间来不及了,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武天霸挣脱了她的手,匆匆向门外冲去。
  潘二奶奶欲阻不及,气得她一跺脚,恨恨发骂了声:
  “死鬼!”转身就回舞厅里去。
  侍者和衣帽间女郎见状,忍不住相对掩嘴而笑起来。
  武天霸身上的车钥匙尚未还给潘二奶奶,跳上跑车,立刻就发动赶往调景岭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调景岭,把车停在山脚下,就急急地向半山腰攀登。
  一口气奔完数百级石阶,到达罗振飞母亲居住的那两间小屋前,他已经是气喘吁吁。
  武天霸这时的心情非常紧张,但他知道必须保持冷静和沉着,始能凭他的超人机智,应付即将发生的不可预料的情势。
  站立在廉价公寓外足足有一分钟,他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叩门。
  但屋里一片沉静,半天没有人应门。
  再度重重地拍着门,仍然没有动静。
  他觉出事有蹊跷,微微一用力,门竟应手而开。
  “依呀——”木门发出了生涩的难听声音。
  武天霸机警地往后一退,定了定神,发觉屋里阒无人声,只是黑洞洞,没有丝毫动静。
  既然已经来了,屋里不管有没有人,他也必须进去看个究竟。不过以他混迹黑社会多年的经验,使他处处都得小心,以防被人暗算,——事实上,回到香港不过才二十四小时,他已被人算计了两次!
  为了慎重起见,他不敢贸然进屋,先由屋旁慢慢贴墙挨近了门口,才突然以迅速的动作闪身进去。
  就当他的身子冲进屋的一刹那,门后的黑暗中陡地扑来一人,“呼”地一木棍向他当头击下!
  武天霸早已有了戒备,一个闪身,让开了当头击来的木棍,以那种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出手就是一拳,狠狠地击中了那人的腰间。
  那人突袭未逞,由于用力过猛,身体已然失却平衡,再被武天霸一记重拳击中腰间,立刻斜斜地跌了开去。
  武天霸一个扑身,扑在了那人的身上,左手一把抓起他的衣襟,右手又是狠狠的一拳!
  他那练过沙袋的一记重拳,立即使地上的人失去了知觉,躺着不能动弹了。
  武天霸不敢怠慢,迅速站起身来,用他那锐利的目光,机警地向屋里一扫,以防那人尚有同党潜伏。
  直到两间屋都搜索过,证明除了那被击例的人之外,确实没有第三者,武天霸才松了口气。
  从身上摸出火柴(他的特制打火机已遗失,这火柴还是今晚在夜总会桌上随手取的,划燃了一根,凑近去照清地上那人的脸。
  这一看清那被击昏的人面貌,不禁使他大吃一惊。他万万也没有料到,这个向他突袭的人,竟然会是老七吴正凯!
  武天霸急忙蹲下身去,用手掌轻轻拍着吴正凯的两颊,使他渐渐清醒过来。
  当他恢复了知觉,立刻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老七,我是武天霸!”他先报出自己的名字。
  “五哥,怎么是你?”吴正凯颇觉惊诧。
  “我是来找罗振飞的。”武天霸站了起来。
  “我也是呀!”吴正凯说。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武天霸以为罗振飞可能藏匿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吴正凯摸着他仍然很痛的下巴,说出了他被诱来此的经过。
  “大约在一小时前,”他说:
  “公司里只有我一个人留守,忽然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要我记下调景岭这里的地址。说是罗振飞在一小时之内,一定会到,并且强调他身上带着武器。等我问他是谁,他却把电话挂了。当时二哥他们都不在,我没有人商量,时间又太迫切了,所以就单独赶来……”
  “于是你躲在门后,想先下手为强,给他一闷棍?”武天霸替他说了。
  “是的,”吴正凯腼腆说:
  “我自知不是罗振飞的对手,只有先把他制服才行,没想到……五哥,你是怎么会来的?”
  “我跟你一样,是被电话骗来的,”武天霸忿忿地说:
  “老七,今晚我们已经看了人家的门道!”
  吴正凯更是冤枉,这两拳真不好消受,怪谁?只好自认倒楣!
  “罗振飞当真躲在这里过?”他问。
  “这倒是事实!”武天霸说:
  “不过现在他又藏到哪里去了,这就更不容易找啦!”
  “嗯,至少我们知道他还活着,”吴正凯充满了信心地表示:
  “除非他死了,港九这弹丸之地,我们总能找他出来!”
  武天霸一笑置之,只有他心里有数,罗振飞的藏身之处如果容易找,他早就被他们找到了。
  何致于直到他举家迁走了,才让吴正凯扑个空?!
  无论今晚的电话,是否出于罗振飞的戏弄,或由于武天霸今晨来这里找过他,已是打草惊蛇,使他成了惊弓之鸟。现在藏到哪里去了,就绝不是容易被人发现的了。
  武天霸沉思了片刻,忽然提议说:
  “老七,咱哥儿几年没见,找个地方聊聊去!”
  吴正凯也正有这个意思,他们当即离开了小屋,走下山坡。当他们坐进车座,发动引擎的时候,才发觉车子出了毛病,已然无法发动了。
  武天霸大为震怒,知道又是被人做了手脚,毛病尚不会太小,绝不是短时间内自己动手可以修复的。
  于是他索性处之泰然,把车蓬及窗玻璃升起,锁上车门,就偕同吴正凯步行。在调景岭山脚下选了个简陋小馆子,点几样小菜,相对而酌起来。
  几杯下肚,吴正凯不禁满腹牢骚,藉着几分酒意,他把近年来“潘记航业公司”所遭的挫折,毫不保留地倾吐出来。
  武天霸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连饮边聊,从吴正凯的牢骚里,他听出马二驼子他们,确实对潘二奶奶早有了不满。
  尤其这回潘老大死得很突然,使他们一致怀疑这女人大有问题。所以一面全力搜寻罗振飞的下落,一面在浅水湾放下眼线,严密监视杜忆梅的行动,以及跟她往来的每一个人。
  今晨那司机有眼不识泰山,竟对武天霸跟踪起来,演出那幕被人反跟踪的趣剧。
  “五哥,”吴正凯忽然问:
  “你这回来香港,是长住还是短留?”
  “现在很难说,”武天霸说:
  “至少大哥致死的真相没弄清以前,我不准备离开香港!”
  “那再好没有了!”吴正凯兴奋地说:
  “最近我们要找胡麻子摊牌,有五哥替我们撑一把,咱们的腰就挺起来了!”
  “我现在是局外人,恐怕不便参与……”武天霸说。
  “五哥,你这可见外啦,”吴正凯真挚地说:
  “今天早上你离开以后,我们还专为要你回来的事开过会,除了六哥,大家一致表示赞成。
  “吕大为?”武天霸很感意外:
  “他反对我回组织?”
  吴正凯忽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至少到目前为止,武天霸还是已经脱离了他们组织,而他们的会议一向是很机密的。
  除了他们几个以外,是不允许泄漏给局外人知道的,因此他连忙改口说:
  “其实也没什么,六哥就是心眼小一点……来,五哥,咱们再干一杯!”
  武天霸知道他是藉此掩饰,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举杯一饮而尽。
  不过他心里很明白,过去吕大为曾极力在潘二奶奶面前献殷勤,而潘二奶奶却独钟情于武天霸,不免对吕老六时有冷落,使他对武天霸暗生芥蒂,伺机报复已经不是一天的事了。
  三年前,武天霸跟潘二奶奶在“维多利亚”酒店幽会,被挟怒而来的潘老大冲进房间,当时身后就跟着吕大为。事后他曾经想过,极可能就是吕大为告的密。
  现在事过境迁,武天霸早已决心洗手,自然没有必要再计较过去的事。就算是吕大为向潘老大告的密,事实上错在自己,不该受那女人的诱惑,而致惹下祸根,那能怪得了别人?
  酒入愁肠,愁上添愁,现在他们都有了几分醉意。
  “老七,”武天霸藉着酒劲说:
  “我要你替我办件事……?”
  “五哥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尽力效劳!”吴正凯拍着胸脯。
  “好兄弟,够意思!”武天霸在他肩上一拍,笑着说:
  “我要你替我找一个妞儿!”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呐,”吴正凯误会了他的意思,不由大笑起来:“五哥要什么样的妞儿,燕瘦环肥随你挑,包在我身上!”
  “我不是要玩,”武天霸立即加以解释:
  “今天我遇上一个不相识的妞儿,她借去我一样东西,我当时忘了问她姓名和住址。现在我急需要回那件东西,我知道你对港九各样的女人的门路都很熟,所以……”
  “要我设法找到她?”他问。
  “是的,”武天霸故意奉承他:
  “我想你一定有瞄头!”
  “不知道姓名,也没有地址,这就难了……”吴正凯喃喃地说:
  “那么她是干什么的?”
  “大概不是正经货色!”武天霸肯定地判断。
  “嗯,这总算给我一个范围,”吴正凯燃起一丝希望,若有其事地问:
  “那么她长的是什么模样,譬如是高的矮的,或者胖的瘦的,像林青霞呀,或是波霸叶子媚,这个你总有个印象吧?”
  武天霸慎重地回忆了一下,才把上午在东方饭店里,那个长发少女的模样,向他仔细描述了一遍。
  吴正凯静静听完了他的描述,揶揄说:
  “嗯,照你这番形容,那妞儿一定是很美,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深深的酒窝,丰满而不高不矮的身材,——这应该是像上官灵凤?”
  “没有那样高,”武天霸加以补充:
  “她的身材比较小巧玲珑些。”
  “好!有了这些线索,哪怕是大海里捞针,我也尽力替五哥去捞一捞!”吴正凯一口承诺下来。
  “来!干了这杯!”武天霸举杯向他表示谢意。
  这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他们暂时抛弃了一切的烦恼,彼此开怀畅饮。
  直到将近午夜,才各自带着几分醉意,踉踉跄跄地离了小馆,分道扬镳而去。
  武天霸的跑车只好任它搁在那里,自行雇了一辆的士回香港,乘回“东方大饭店”。
  当他来到二○九号房门口,把钥匙插入锁孔,发觉门并未锁着,轻轻一推,门就应手而开。
  房里的席梦思床上,潘二奶奶正玉体横陈,以那期待而迫切的眼光在等着他……。

第五章旧情绵绵
  几年以前,潘二奶奶还是九龙新界一家“春隆馆”里的红牌妓女。
  由于她的姿色出众,身价自然不同,普通寻芳客是根本不敢问津的。按照旧式“堂子里”的规矩和惯例,像这种红牌妓女,通常是不随便接客的。
  如果想一亲她的芳泽,必定是经常来捧场的熟客,先在堂子里请上几天客,像办喜事似的。
  因为这样不但替她争面子,堂子的老板也可以趁机捞上一笔。
  姑娘的恩客每次摆这种场面,邀请的宾客势必来点余兴,而且不外乎是嫖和赌。因此老板除了包办酒席赚的之外,尚可收取夜渡资和抽头,算下来就相当可观了。
  恩客的手面越大,场面就越热闹,也就越表示他对姑娘的捧场,这样才能获得真个销魂的权利。
  由此可见,要跟一个艳名响亮的红牌姑娘亲近,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吴正凯常跑这种地方,对港九两地的寻欢场所,无论是半公开或完全秘密经营的艳窟,他无不了若指掌,真可说是声色圈中的识途老马。
  他在“春隆馆”发现了杜忆梅,惊艳之余,却由于经济力量所限,虽有问津之意,可惜口袋不争气,徒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望“梅”止渴。
  于是他在一次随同潘老大,过海来九龙办事之便,怂恿潘老大去“春隆馆”消遣消遣。
  潘老大正值壮年,女色对他具有莫大的诱惑力,尤其杜忆梅的姿色确实出众,使他一时惊为仙人。
  他向来作事非常干脆,既然看中了这女人,就决心据为己有。也不来什么场面,以作入幕之宾的那一套,干干脆脆向老板谈判,表示要把杜忆梅包下来,视作自己的禁脔。
  谈判的结果,老板开出要百万港币的“身价”。
  但杜忆梅却提出个条件,如果潘老大想独占她,不但要以百万港币替她赎身,并且得正式接她回去纳为二姨太太!
  钱对潘老大倒不是问题,接他回去纳为姨太太的这个条件,却使他感到有些为难,不能立即答应。
  因为香港有钱的大爷,通常喜欢在外面胡搞,弄个把漂亮女人金屋藏娇。有时把酒肉朋友带去聚会,以炫耀自己的有办法。
  潘老大把杜忆梅花钱包下来,那是最适合的,除了自己独占这女人之外,同时也正需要有这么一个地方,经常招待他的弟兄。
  在家毕竟不太方便,也不宜花天酒地。
  可是,要正式娶这女人作姨太太,首先要跟自己同甘共苦多年,才创出目前这个局面的潘大奶奶这一关就难通过。
  所以他只能表示需要慎重考虑,而把事情搁了下来。
  无奈这女人竟对潘老大一往情深,更表示了她迫不及待的从良决心,两次三番要吴正凯带回口信,希望尽快能获得答复。
  潘老大经不起这种诱惑,终于硬着头皮跟潘大奶奶开诚布公地摊了牌,他以多年来没有子女为借口,表示要娶姨太太。
  这是很多男人想娶姨太太,认为最名正言顺的借口。但潘老大一提出来,就遭到潘大奶奶的坚决反对。
  俩口子为这件事起了勃豁,几次大吵大闹后,终于使潘老大恼羞成怒,竟不顾一切地把杜忆梅接回家,正式大办喜事,纳了这女人作二姨太太。
  从此,杜忆意摇身一变,由风月场中的红牌应召女郎,变成了潘二奶奶!
  她一进门,就喧宾夺主,不到两年工夫,竟把潘大奶奶气得患了精神分裂,终于住进了精神病院长期疗养。
  一来,她就更毫无惮忌,在潘公馆里俨然以女主人自居了。
  在他们结拜的七弟兄中,以老五武天霸的仪表最出众。小伙子不但一表人才,而且手下相当硬札,在港九两地的圈子里,只要提起“黑手金刚”,几乎没有谁敢不对他敬畏三分。
  素来鸨儿爱钞,姐儿爱俏。
  杜忆梅如今虽已作了潘二奶奶,但她毕竟是妓女出身。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一点不错。
  她进了潘老大公馆的门,开始还能顾到自己的身份,日子一久,就难免原形毕露了,渐渐不安份守己起来啦!
  起初,潘二奶奶对武天霸只是眉来眼去,暗送秋波而已。
  由于这情形看在潘老大眼里,并不把它当回事,这女人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了。
  常言说得好,男想女,隔重山。女想男,隔层纱。
  潘二奶奶既看上了仪表出众的武天霸,而潘老大又不加以防范,加上每天接触,岂不是造成他们接近的机会?!
  因此她更志在必得地要把武天霸勾搭上手,尽管小伙子颇有分寸,极力回避这女人,却无法阻止她极尽一切诱惑之能事。
  偏偏潘老大心胸开朗,不但对背后的议论,和蜚短流长未加理会,即使对亲眼目击这女人向武天霸打情骂俏,也不认为他们之间可能当真发生暧昧,作出对不起他的丑事来。
  这完全是他对自己这个结拜弟兄太信任,也对杜忆梅太放纵,才造成了以后不可收拾的局面。
  其实也难怪他,一个是自己依为左右手的好弟兄,一个又是自己的宠妾,就算他们有时表现得太过火了一点,他又能责备谁呢?
  除非是禁止他们在一起,甚至不许他们接触,但这却是办不到的!
  日久天长,这情形仍然继续发展下去……
  不过武天霸问心无愧,他只是跟杜忆梅比别人接近,始终并没有越出范围的行为。
  但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一切看在其他几个兄弟眼里,难免就很不以为然了。
  尤其是老六吕大为,曾屡次向杜忆梅大献殷勤,而她却无动于衷,独对武天霸情有所钟,使这自命风流的家伙,心里怎能服得下这口气。
  就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刚巧潘老大带着马二驼子和吕大为,过海去九龙谈一笔买卖。常三爷、赵盛昌又支赌钱了。家里只剩下潘二奶奶、武天霸和吴正凯几个人。
  晚饭时三个人都多喝了几杯,吴正凯的酒量较差,已有几分醉意,于是他先离桌躺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去休息。
  潘二奶奶仗着几分醉意,竟然毫无顾忌,放浪形骸地向武天霸百般引诱起来。
  她的态度已完全明朗,表示非把武天霸勾搭上手,一切后果都在所不计。
  事情已经到了非摊牌不可的地步,使得武天霸明白,如果今晚不跟这女人把话开诚布公地说明,势必铸成大错,那就更不可收拾了。
  但他也想到,假使自己断然拒绝这女人,她必然会恼羞成怒。万一在潘老大面前反咬他一口,岂不使他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因此他慎重考虑之下,只有决定婉转向这女人晓以大义,说明自己的立场,以及跟潘老大之间弟兄的感情,才不致损伤杜忆梅的自尊心,免得她当真恼羞成怒。
  当他刚要表明心迹之际,偏偏潘老大他们回来了,使他没有机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虽然当晚没有发生任何事,但武天霸知道,这女人既已表明了对他志在必得的态度,以后只要一有机会,就随时随地会向他纠缠,不达到目的是绝不会罢手的。
  这一夜,武天霸整夜辗转不能成眠,第二天一早,潘老大又带着马二驼子和吕大为过海去了。因为昨晚的买卖尚未谈成,今天必须再跟对方继续再谈,始能作最后的决定。
  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武天霸决心来个快刀斩乱麻,索性主动地约潘二奶奶出去吃午饭,以便跟她单独把事情彻底解决。
  当时潘二奶奶大概是会错意,表错了情,以为小伙子终于经不起她的诱惑,情不自禁地向她采取主动了。
  于是,她不禁心花怒放,不但欣然接受了武天霸的邀请,而且指定在“维多利亚酒店”见面。
  武天霸并没想到其他的,在十一点半钟左右,就单独先到了“维多利亚酒店”,要了个宴客的套房,为的是方便谈话,不致受到干扰。同时也避免被认识的人撞见,发现他们在一起,难免又要蜚短流长,传进潘老大的耳朵里去就不好听了。
  十二点正,潘二奶奶准时赶来赴约,打扮得花枝招展,仿佛是盛装来参加喜庆宴会似的。
  武天霸想了整整一夜,把今天应该说什么,甚至连说话时应该以什么态度和表情都想到了。谁知这时见了面,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潘二奶奶反而处之泰然,她连在家里当着潘老大的面都毫无顾忌,现在与武天霸单独相处,就更没有任何顾忌了。
  直到几杯酒下了肚,仗着几分酒劲,武天霸终于硬着头皮,向她开诚布公地说:
  “二嫂子,有几句话,我考虑了很久,始终没有适当的机会向你说。可是,现在已经到了非说不成的时候,所以今天我约二嫂子到这里来。如果我说的话不得体,或者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得请二嫂子多多原谅,多多包涵……”
  潘二奶奶嫣然一笑说:
  “五弟,我们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干嘛说的这么严重呀!”
  武天霸终于着重其事地说:
  “那就恕我说话放肆了,二嫂子,我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从自二嫂子跟了大哥,这两年就经常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说我们的闲话。尤其最近,连大哥都听到了些风风雨雨,他只是顾全大局和面子问题,不便流露形色罢了。但这件事早晚总会闹开的,所以……”
  没等他说完,潘二奶奶已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你是怕被别人背后议论我们,其实我们又没干出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只要问心无愧,不做亏心的事,何必怕半夜鬼敲门!”
  武天霸正色说:
  “正因为我们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所以我才觉得被人议论,实在有点犯不着,而且这个黑锅背的也太冤枉!”
  “那么你的意思要怎样呢?”潘二奶奶笑问。
  武天霸直截了当地说:
  “为了顾全大局,只有从今以后,我们彼此对言行各自检点,不要再授人以话柄!”
  潘二奶奶忽然哈哈大笑说:
  “你这简直成了作贼心虚嘛!如果你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直,连你大哥都不把它当回事,而你反而怕这怕那的,岂不是多此一虑?!”
  武天霸轻喟了一声说:
  “二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哥对我们几个弟兄情同手足,就算我们问心无愧,但风风雨雨的闲话传到他耳朵里去,他并不听信,可是传出去总不好听啊!”
  潘二奶奶悻然说:
  “你也未免顾忌太多了,大家天天见面,总不能为了怕别人说闲话,在一起连话都不敢说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天霸说:
  “其实这也难怪被人议论,大家都看得出来,二嫂子对我是比较特别些……”
  潘二奶奶妩媚地笑问:
  “哦!我对你怎么个特别?”
  武天霸一本正经说:
  “二嫂子,这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
  “好吧,”潘二奶奶面露愠色说:
  “你的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其他的一切都不谈,今天难得只有我们单独在一起,干脆痛痛快快多喝几杯,别谈扫兴的事!”
  于是,她举起了酒杯。
  武天霸不便扫她的兴,只好举杯跟他轻碰一下,彼此一饮而尽。
  这女人似在借酒浇愁,藉以发泄她内心的苦闷,又像是故意向武天霸挑衅,竟然一杯接一杯的,跟他杯到酒尽地开怀畅饮起来。
  两个人这时都各怀心事,彼此默默无言相对,只是一个劲地喝着闷酒。
  这顿饭吃了足足有个把小时,其实饭是根本没吃,连菜也很少动筷子,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喝酒。等到桌上的第四瓶酒只剩下了一半时,武天霸已酩酊大醉。
  他平时的酒量并不差,经常跟几位弟兄在一起喝,对这种白兰地酒,起码有两瓶的量。
  可是今天却不知怎么搞的,跟潘二奶奶对酌,两个人加起来才不过三瓶半,各人喝的都不到两瓶,居然会烂醉如泥,未免太差劲了!
  大概是酒入愁肠愁更愁的缘故吧?!
  醉后的情形,他完全迷迷糊糊,不知是怎么离开那个套房的。
  可是,当他从浑浑噩噩中,逐渐清醒过来时,竟然发觉已躺在了床上。更令他吃惊的是,不但自己在被窝里的身上是一丝不挂,而且身边还躺了一个赤裸的女人,赫然就是潘二奶奶!
  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醉后竟发生了极力想避免的事,以后又怎能摆脱这女人的纠缠?
  今天他约潘二奶奶出来吃这顿饭,原是打算向她摊牌,把利害关系向她开诚布公说明,以便解开这个结,免得继续发展下去,终必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结果这个结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拉越紧,紧紧套住了自己的脖子上,岂不成了弄巧成拙!
  现在大错既已铸成,将如何善其后呢?
  武天霸此刻的心情,真可说是愧愤交迸,百感交集,但却后悔莫及!
  趁着潘二奶奶睡得正甜,他刚要起身悄然离去,不料潘老大竟带着几个弟兄,突然闯进了房来。
  于是,在潘老大的盛怒之下,武天霸毫无分辩或解释的余地,终于被不由分说地一顿拳足交加,把他赶出了结拜弟兄的一伙,更被逼离开了香港……
  那是发生在三年前的事,如今仍然记忆犹新。
  事后潘老大对潘二奶奶如何,武天霸因为当天就离开了香港,所以并不清楚。直到接获潘二奶奶的电话留言,始知潘老大突然暴卒的噩耗。
  他这次不顾一切地回到香港,一则是为了祭吊潘老大,以尽当初结拜之交,同时更决心要查出这位义兄致死的真相。
  尤其一出机场,就被那批身份不明的人物劫持,逼他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更足以证明潘老大的事,必然隐藏着什么怕被他查出的隐情和秘密。
  加上罗振飞的行踪不明,那神秘女郎的故意延误他被指定搭乘离港的飞机时间,以及几位结拜弟兄对潘二奶奶所持的怀疑态度……这一切,都显示出,潘老大绝不是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
  现在,潘二奶奶正躺在席梦思床上,情态极为撩人、诱惑,更以充满热情和期待的眼光,望着走进房来的武天霸。
  三年前,那件原想极力避免的事,终于在他醉后发生了。此刻,他虽有几分醉意,却很清醒,面对这使他身败名裂的女人,内心感到非常矛盾,不知是充满了恨?还是……
  念犹未了,床上的潘二奶奶已经在质问:
  “你上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武天霸冷声回答:
  “我去找罗振飞的!”
  “找到了没有?”潘二奶奶坐起了身来。
  武天霸沮然摇摇头说:
  “没有……二嫂子,听说大哥病发的那天,曾为了码头地盘的事,亲自带了罗振飞,过海去找胡麻子交涉。但他们交涉的结果,及什么时候回香港的,竟然没有人知道。直到半夜你打电话通知二哥,他们才赶到了医院去的。据二哥他们告诉我,当时只有二嫂子一人在场,而大哥已经不能说话。难道大哥在临死以前,一句话也没留给二嫂子?”
  潘二奶奶不由地柳眉倒竖,怒问:
  “你见过马二驼子他们了?”
  “见过了……”武天霸只好承认。
  潘二奶奶冷哼一声,不悦地说:
  “难怪你对我像审问犯人似的,马二驼子他们嘴里,还会说我什么好话!”
  武天霸正色说:
  “二嫂子别错怪他们,他们并没有在我面前说你什么。我之所以想知道,大哥在临终前留下了什么话下来,完全是为了要查明致死的真相啊!”
  潘二奶奶悻然说:
  “还有什么可查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他是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
  “这点我并不怀疑,”武天霸说:“我只希望二嫂子能告诉我,大哥在临死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潘二奶奶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我也是半夜接到电话,才赶到‘圣约翰医院’去的。我刚到不久,马二驼子他们也接到我的电话赶到了,那时你大哥早已不能说话,怎么可能告诉我什么呀!”
  “是谁打电话通知你的?”武天霸追问。
  潘二奶奶回答说:
  “是医院里的人!”
  武天霸又问:
  “那么是什么人把大哥送到医院去的?医院里的人又怎么知道通知你的呢?”
  潘二奶奶冷声说:
  “当时马二驼他们就问过医院里的人,送你大哥去的可能就是罗振飞,是他说出姓名地址,要院方通知我的。因为他大哥被送去时,已经昏迷不醒,医院方面要我去办妥手续,才允许住院。而送他去的人,把话一交代好,就悄悄溜走了……”
  武天霸不禁怒声说:
  “哼!罗振飞要不是怕见你们,为什么不敢留在医院里,把大哥送去就溜走了?!”
  潘二奶奶把眼皮一翻说:
  “这个我怎么知道,你应该找到了罗振飞,问他个明白!”
  武天霸断然说:
  “只要他还没死,早晚我总会把他找到的!”
  潘二奶奶状至不屑地说:
  “找他倒大可不必,马二驼子他们不是口口声声怀疑你大哥的死因吗?既然知道他是过海去交涉后,回香港就被直接送进医院,连家都没有回过的。那么只要去找胡麻子,一切不就明白了?可是,他们只会空口说白话,整天穷嚷嚷,柿子拣软的吃,欺侮我这个寡妇,现成的胡麻子却没一个敢去找他!”
  武天霸保持着冷静说:
  “我相信他们不是不敢去找胡麻子,只是为了怕师出无名,所以必须先找到失踪的罗振飞,把一切弄清楚。如果大哥真是死在胡麻子手里,哪怕他是三头六臂的人物,我们也绝不在乎!”
  “你的意思是打算亲自去找胡麻子?”潘二奶奶问。
  武天霸不置可否地说:
  “目前还不一定,必须先找到罗振飞,把他陪大哥去交涉的情形问清楚之后再说……”
  潘二奶奶沮然深深叹了口气说:“天霸,不是我阻止你,只是马二驼子他们这帮人,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半吊子,你要是跟着他们起哄,实在有些犯不着!”
  “我自有我的打算,绝不会跟着他们起哄的。”武天霸说:“不过,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大哥既是为了地盘之争,亲自过海去跟胡麻子交涉的。为什么他不多带些人手以壮声势,竟掉以轻心地只带了个罗振飞去?”
  潘二奶奶又叹了口气,仿佛有着无限委屈地说:
  “这点我还不是跟你一样,觉得非常奇怪。可是,自从三年前在‘维多利亚酒店’的那件事发生以后,你是一走了之,我可倒了霉。你大哥从此就对我非常冷淡,一天说不上三句话,晚上睡觉也分了房,简直就把我看作了陌生人。连马二驼子他们,也有些看不起我,仿佛是个罪大恶极的罪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你大哥对外的一切,任何事也从不告诉我的。所以他为什么带罗振飞过海去找胡麻子,要不是事后听马二驼子他们谈起,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武天霸沉思了一阵说:
  “无论怎样,大哥做事向来很谨慎,他只带罗振飞一个人去交涉,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
  潘二奶奶站了起来,走近他面前说:
  “天霸,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三年前你大哥曾当着他们的面,表示跟你结拜的弟兄情份,已从此恩断义绝,永远不再认你这个兄弟了。现在即使你大哥的死因可疑,那也是马二驼子他们的事,你又何必一定要横加插手呢?”
  “不!”武天霸沉声说:
  “事情并没有过去,三年前因为大哥正在盛怒之下,使我根本没有机会分辩。现在我必须弄清楚,那天我醉了之后,究竟是怎么会糊里糊涂到了楼上的房间去,以致发生了那件事……”
  潘二奶奶忿声问:
  “你是在翻旧账?”
  武天霸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是翻旧账,而是要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以及是谁把大哥带到了那里去的!”
  潘二奶奶断然指出:
  “如果真有人放风给你大哥,那就准是吕大为!”
  武天霸正色地说:
  “我也想到了是他,但那天他和二哥跟着大哥过海去了,绝不可能事先知道我们约在‘维多利亚酒店’见面。而且,他又怎么知道我们在醉后会发生那件事,正好算准了时间把大哥带着赶去,以致撞见了那个场面?”
  潘二奶奶悻然说:
  “总不会是我自己通知你大哥的吧!”
  “那当然不可能!”武天霸强自一笑说:
  “二嫂子,这个暂且搁在一边不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当我烂醉如泥之后,事情是怎样发生的?”
  潘二奶奶冷哼了一声说:
  “既然你现在问起,我倒也想弄清楚了,当时我比你醉的更厉害,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到了楼上那个房间去的。直到你大哥带着吕大为他们闯进房来,动手向你痛殴时,我才从熟睡中惊醒,发觉自己身上已是一丝不挂!”
  武天霸诧异地问:
  “这么说,不是你带我上楼去的罗?”
  “哼!”潘二奶奶说:
  “你倒装得真像,明明是你把我弄到楼上房间去,趁我醉得不省人事,任凭摆布,把我……现在居然反咬我一口!其实事情早已过去,你大哥也已死了,谁也不会再追究,我又没怪你,你何必还硬把事情的发生推在我身上?!”
  武天霸又沉思了片刻,终于恍然大悟说:
  “嗯!如果你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就一定是有人趁我们都醉倒之后,把我们弄到楼上的房间里去,故意布置成那个场面,好让大哥亲自赶去撞见的呢!”
  “那会是谁,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们呢?”潘二奶奶诧然问。
  武天霸颇有信心地说:
  “我早晚总会找出答案的!”
  潘二奶奶忽说:
  “我也有个问题,希望你现在就给我答案!”
  “我能给你什么答案?”武天霸怔怔地问。
  潘二奶奶毫无顾忌地说:
  “我要知道你究竟爱不爱我!”
  武天霸又是一怔,犹未及回答,不料这女人已扑进他怀里,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第六章水性杨花
  夜已深沉,吴正凯带着几分醉意,独自来到了九龙新界的“春隆馆”。
  他是这里的熟客,当年就是他在这里发现杜忆梅的姿色出众,可惜自己无力问津,而把这女人介绍给潘老大的。
  最近这两年里,由于胡麻子获得“飞刀帮”那批职业凶手的撑腰,夜郎自大,认为已足以与潘老大方面分庭抗礼,居然有意独霸整个九龙所有码头的地盘。
  本来港九两地的各大小码头,几乎全是潘老大的地盘,胡麻子是近年来才崛起,仅在红磡和油麻地,以及旺角一带拥有相当的恶势力。
  自从有了“飞刀帮”的撑腰,无异如虎添翼,使这家伙不禁起了野心,决心要把九龙方面的所有码头地盘据为己有。
  换句话说,就是在九龙方面的,从此不再让潘老大插足!
  潘老大能容胡麻子在红磡、油麻地及旺角三处张牙舞爪,已经是让步了。其实他并不是怕事,而是为了息事宁人。反正这些地盘有的是油水,有饭大家吃,只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发生利害冲突。
  想不到对方却得寸进尺,居然企图独霸整个九龙各码头的所有地盘,潘老大自然忍无可忍了。
  偏偏这情形发生在武天霸离开香港之后,否则的话,就凭他“黑手金刚”这块招牌打出去,对方也得买点账,绝不敢这样放肆的。
  经过几个结拜弟兄的商量,他们决定去跟对方交涉,必要时不惜以武力解决。
  不过他们也知道,对方是仗着有“飞刀帮”撑腰,交涉时态度必然非常强硬。而潘老大不得不考虑到,就是万一双方冲突起来,势将难免一场火拼。
  到时候他们并不在乎胡麻子,可是“飞刀帮”那批亡命之徒,却不大好对付。因此这件事必须慎重,如果没有绝对稳操胜券的把握,就不宜贸然轻举妄动。
  由于这层顾忌,使得潘老大方面不敢操之过急。以免凭一时的冲动和意气用事,万一在对方手里栽了个斤斗,那他们就不但失去了九龙所有码头的地盘,连香港也将无法立足啦!
  谁知他们所持的慎重态度,迟迟未向对方提出交涉,竟被胡麻子以为他们是胆小怕事,不敢把事态闹大了。
  就在胡麻子趾高气扬,到处扬言潘老大已向他低头,自动让出了整个九龙各码头的地盘之际,想不到潘老大竟亲自带了罗振飞过海去交涉。
  但他事先并未告诉几个弟兄或任何人,仿佛是临时突然作的决定,仅在出门时留了句话,交代看门的老王,说明带了罗振飞是过海去九龙找胡麻子的。
  这实在令人想不通,潘老大既决心亲自过海去跟胡麻子交涉,为什么既不告诉几个弟兄,也不多带些人手,以防万一发生冲突,竟单独带了罗振飞一个人过海去?
  虽然罗振飞的身手不凡,自从武天霸含恨离开香港后,他就取而代之,成了潘老大最得力的手下。但过海去跟胡麻子交涉,并不是逞勇显能,对方人多势众,当真发生冲突动起手来,他们两个人势必要吃大亏。
  既然如此,潘老大为什么不多带些人手同去呢?
  这实在令人感到莫名其妙!
  马二驼子他们当时也考虑到,是否应该派人过海去接应。但经过大家一商议,认为潘老大此举可能另有用意,否则就不至于只带罗振飞一个人过海去,除非是故意表示未把对方看在眼里。
  因此商议的结果,谁也不便擅自作主,唯恐弄巧成拙,反而影响了潘老大的原定计划,只好决定按兵不动了。
  于是,他们离开了浅水湾,一起回到“潘记航业公司”去等消息。
  这几个人都住在公司里,以便随时照拂。不过每天中午和晚上这两顿饭,照例都是到浅水湾去吃的,多年来始终如此。为的是利用这两个时间,好跟并不经常去公司的潘老大当面共商一切事情。
  一直等到深液,突然接到浴二奶奶打来的电话,说是潘老大中了风,要他们立即赶到“圣约翰医院”去。
  惊悉之下,他们立刻出发,驾车匆匆赶到了医院,可是当他们进入病房,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潘老大时,他已不能出声说话。
  陪同潘老大去九龙的罗振飞不在场,病房里除了医师和护士,只有潘二奶奶随侍在侧。
  所以直到潘老大断了气,他们也无法知道过海去交涉的结果,以及罗振飞的去向和下落。
  如果潘老大确实死于中风及心脏病并发,那他一定是在跟胡麻子交涉时,受了重大刺激,以致血压上升引起的。
  然而,即使罗振飞自觉惭愧,认为未能尽到保护潘老大之责,也不必躲起来避不见面呀!
  但事实上,是从此就没再见他露过面,甚至不知他是死是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马二驼子对于潘老大的死甚表怀疑,尽管医院证明是死于中风和心脏病并发,但仍然不能消除几个弟兄的疑念。
  首先值得怀疑的,是潘老大以前从未有过中风的现象或征兆,更没听说过他患有心脏病。
  其次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加上事后的罗振飞去向不明,也不知他是遭了意外,或是存心躲了起来不敢露面,就更足以证明事有蹊跷,绝不是那么单纯了。
  假使能找到罗振飞,一切真相自然不难查明,可是他们出动了大批人马,分头在港九各处可能藏匿的地方都找遍了,仍然无法查出这家伙的行踪。
  多日以来,非但查不出罗振飞的下落,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
  潘二奶奶说的不错,如果马二驼子他们真对潘老大的死因表示怀疑,既找不到罗振飞,只要过海去找胡麻子,把当天交涉的情形一问,岂不就知道实情了?可是,他们慑于对方的声势,竟不敢找上门去!
  这次武天霸的突然回到香港,事先他们并不知道,因而都有些感到意外。
  并且,当年在潘老大盛怒之下,逼武天霸离开香港时,他们几个弟兄,谁也不敢挺身而出加以劝阻。如今人家刚回来,又怎好意思把这重担去加在他肩上,让他出面去查明真相?
  因此他们在见过武天霸之后,商议的结果,一致认为除非他自告奋勇,愿意相助一臂之力,就不便主动要求他参与其事。
  今晚吴正凯突然接获一个神秘电话,获悉罗振飞藏匿在调景岭,对方并且说出了地址。
  当时偏偏马二驼子他们都不在,使吴正凯没有个人商量,而他又不愿错过这个找到罗振飞的机会。终于当机立断,决定硬着头皮独自前往。
  想不到这是个诡计,使他赶到调景岭那小屋去,不但扑了一空,没能抓住罗振飞,几乎跟同样受骗赶去的武天霸动手受了误伤。
  幸而武天霸在击倒吴正凯,及时发觉是他,才没有继续挨揍,否则他不死恐怕也身受了重伤了!
  这究竟是谁在暗中搞鬼?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吴正凯带着几分醉意,迷迷糊糊地雇车来到新界,不知不觉地闯到了“春隆馆”来。
  “春隆馆”由一个姓范的中年女人主持,这女人大家都叫她范大妈,手腕八面玲珑,在新界这一带相当吃得开。据说暗中尚有当地黑社会的人物替她撑腰,所以谁也不敢上这里来找麻烦。
  吴正凯经常喜欢混迹在声色圈中,这种地方是常跑跑的,在“春隆馆”他不但是熟客,也是很受欢迎的人物。
  虽然他经济力量有限,大钱花不起,但他除非不玩,否则就绝不吝啬,手面比一般阔佬还大方。加上小伙子年轻力壮,外表也不差,自然深得姑娘们的欢迎。
  他一进门,好几个年轻女人就迎了上前,把他包围着,七嘴八舌地争相发问:
  “吴先生,怎么好久没来了呀?”
  “大概吴先生有了好地方,把我们这些姊妹都忘了吧?”
  就在这些女人大献殷勤之际,里面闻声又走出来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笑容可掬地说:
  “哟!小吴,好多日子没见了,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呀?”
  吴正凯这才“脱出重围”,上前招呼:
  “范大妈,你好……”
  这中年女人就是范大妈,她跟吴正凯很熟,把他拖近面前,歉然一笑说:
  “小吴,你怎么来以前也不给我个电话,招呼我一声,让我好替你把阿兰留着呀!今夜真不巧,阿兰已经有了客人……”
  她所说的阿兰,是吴正凯经常叫的姑娘。
  常跑这种地方的人,都有个习惯,就是经常叫某一个姑娘,只要一来,就固定由她接待。除非是客人想换换味口,但这总不大好意思的。
  今夜阿兰既已有客,而吴正凯事先又没打招呼,是突如其来跑来的。临时自然不便硬要阿兰撇下先来的客人,再起身出来陪他吧。
  吴正凯笑了笑说:
  “没关系,我只是过海来办点事,遇上个朋友喝了几杯,反正没事,而且很多天没来这里了,所以顺便来打个转……”
  范大妈热忱地说:
  “那你就歇在这里吧,阿兰没有空,别的小姐也行呀,你看谁对胃口就自己挑吧!”
  吴正凯毫不挑剔地笑笑说:
  “随便谁吧,我只想先躺下来睡一会儿……”
  范大妈见他酒气冲天,确实已有几分醉意,于是吩咐一名很丰满的年轻女人:“丽丽,你陪吴先生到房里去,替我好好侍候!”
  “是!”那女人恭应一声,立即走过来,冲吴正凯卖弄风情地嫣然一笑说:
  “吴先生,我们上楼去吧!”
  吴正凯把她一搂,向范大妈打个招呼,便走上了楼去。
  刚走上楼梯口,忽见正对梯口的一个房间门开了,走出个衣衫不整的壮汉。送客出房的,是个姿色极佳的妙龄女郎,正向那壮汉虚情假意地说:
  “袁爷,我衣服还没穿好,不送您下去了,您有空就常来呀!”
  壮汉漫应了一声,一抬眼,正好跟吴正凯打了个照面,不由地微觉一怔,随即匆匆走下了楼去。
  吴正凯看出这家伙似乎认识他,但他并不认识对方,因此毫不介意。同时他的眼光,已被站在那房门口送客的女郎所吸引。
  这女郎他从未见过,看上去年纪绝不超过二十岁,脸型和身材都极动人,一头长长的秀发披肩。此刻身上仅穿着半透明的薄薄连身衬裙,隐约可见里面只穿了迷你式的三角裤,上身没有穿戴乳罩,以致双峰高耸地挺着,使得原形毕露,顶着赭红色的两粒乳头若隐若现,情态撩人已极!
  她乍见吴正凯,也似曾相识地意外一怔,呆呆地愣在了房门口,一时竟忘了回身进房。
  丽丽看在眼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拖了吴正凯就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进了房,她把房门一关,故意问:
  “怎么样?吴先生是不是对丁妮有胃口,要换她来陪你?”
  吴正凯看出这女人有些妒意,只好把她紧紧一搂说:
  “那是什么话,我只不过是从来没见过那妞儿,觉得有些面生罢了……她叫丁妮?”
  丽丽依偎在他怀里说:
  “嗯,她在这里是用这个名字,真名实姓叫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来这里还不久,居然自以为人长得漂亮,把谁都不大看在眼里。所以这里的姊妹,谁也跟她合不来!”
  “原来是个‘新货’!”吴正凯喃喃地说:
  “难怪我没见过……”
  丽丽转过身来,一面替他宽衣,一面说:
  “管他‘新货’‘旧货’,不是我自己骂自己,反正干我们这行的,就没一个是正经货!”
  吴正凯置之一笑说:
  “那也不见得,有很多人干这一行,都是出于迫不得已的。譬如就拿阿兰来说吧,她是为了要替父亲偿还赌债,又得养活一大家人……”
  没等他说完,丽丽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吴正凯诧然问。
  丽丽这女人很坦率,也有些玩世不恭,她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吴先生,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干我们这一行的,谁不会编出一段博取客人同情的身世,作为迫不得已才出卖肉体的借口,否则岂不成了自甘作贱!如果我告诉吴先生,我的身世比阿兰更不幸,不但要替父亲还赌债,还得养家活口,更要赚钱给母亲医病,为弟妹筹学费,难道你会完全听信这都是真的?哈哈,老实告诉你吧,来这种地方,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钞票才是真的!”
  吴正凯不以为然地说:
  “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情,一点义?”
  丽丽嗤之以鼻说:
  “什么叫情?什么叫义?说穿了都是骗人的,客人来这里绝不是为了物色老婆,只不过是找寻刺激而已。我们呢,是以肉体满足客人的需要,换取金钱,就是这么回事!只要双方各得其所,落个皆大欢喜,还希望能从这种地方得到其他的什么?!”
  吴正凯有点倒胃口地说:
  “照你这么说,那就未免太索然无味了吧!”
  丽丽嫣然一笑说:
  “吴先生,我说的话也许太不含蓄了,请你别见怪。其实我说的完全是真话,来这种地方,本来就是逢场作戏,不必太认真的。我相信吴先生心里也有数,不管阿兰见了面对你怎么好,那都是虚情假意。等你一走,她接了别的客人还不照样是那一套?所以嘛,既然来这里是为了找寻刺激,只要当时能获得满足,其他的就用不着斤斤计较啦!”
  她这番话确实是一针见血,赤裸裸地道出了欢场中的虚情假意,使吴正凯不禁想到,当年他带潘老大来这里,一眼看中了杜忆梅,那女人当时不也是对潘老大一见钟情吧?
  结果呢,杜忆梅一进门就喧宾夺主,气得潘大奶奶精神失常,住进了精神病院长期疗养。
  而这不安于室的女人,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摇身一变成了潘二奶奶,仍然无法革除她水性杨花的劣根性。居然千方百计地加以引诱,终于把武天霸勾搭上手。
  要不是娶了这个女人,潘老大又何至于跟武天霸反目,逼这最得力的弟兄离开了香港。
  武天霸不离开香港,凭他这块“黑手金刚”的响亮招牌,毕竟能使胡麻子有所惮忌,她就不敢如此放肆了。
  潘老大虽不是死在杜忆梅手里,但武天霸的离开香港是事由她起,岂不等于间接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因此,严格地说起来,潘老大的死,错就错在不该娶了这祸水回家。而促成这件事的,则是带潘老大来“春隆馆”的吴正凯!
  既然明知这种地方是买不到真情真意,而且容易惹祸上身,自己今夜又为什么还独自跑来?
  丽丽的话虽有些玩世不恭,却一点也不错。现在阿兰正在另一个房间里,陪着一位寻芳客在销魂。也许此刻她在甜言密语,大献殷勤之余,又在述说她不幸的遭遇和身世了。
  而她所说的,必然又是那一套!
  吴正凯忽然想到,阿兰每次对自己那种温柔体贴的情形,现在岂不是同样地在向另一位客人“表演”。既然她是“一视同仁”,又怎见得是对他吴正凯特别巴结?!
  念及于此,顿使他兴趣索然,对这正在宽衣解带的丽丽,更是毫无胃口了。
  他突然抓起刚被丽丽脱下的衣裤,就往身上穿,同时坚决地说:
  “我要走了!”
  “你要走?”丽丽意外地一怔,停止了把已经解开的衣服脱下,诧然问:
  “这么晚了,你上哪里去呀?”
  吴正凯直截了当地回答:
  “回香港去!”
  丽丽上前双臂一张,紧紧搂住了他的身体说:
  “吴先生,你干嘛突然要走了呀?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了话,惹你生气了……”
  吴正凯冷声说:
  “你说的话一点也没错,今夜等于替我上了一课,使我终于恍然大悟,不必在这种地方自作多情。所以我决定离开这里,并且从今以后绝不再来!”
  丽丽风情万种地笑了笑说:
  “吴先生,你也未免及认真了。我只不过是告诉你,来这种地方只能逢场作戏,找寻一点刺激罢了。只要你心里明白,反正又不是来物色老婆的,一切也就处之泰然啦!”
  吴正凯断然说:
  “对不起,我已经毫无胃口了!”
  丽丽仍想施出她的混身解数,极力把吴正凯挽留下来,但他却无动于衷,从身上掏出了几张百元的钞票,数也不数,就塞进她胸怀敞开的乳罩里说:
  “这是给你的,别说我是为了舍不得花钱!”
  丽丽突将搂住他的手放开,从胸前掏出那把钞票,塞回他的手上说:
  “吴先生,请你把钱收回去,你既对我没有胃口,我也没有理由收你的钱!”
  这女人显然有点恼羞成怒,吴正凯也懒得理会,置之一笑,便开门走出了房去。
  他走过那个叫丁妮的女郎房间时,不禁停住了,只见房门紧关着。
  丽丽跟了出来,叫了他一声:
  “吴先生!……”
  吴正凯迟疑了一下,头也不回,匆匆走下了楼。
  范大妈不在楼下,大概在她自己房里。吴正凯走下楼时,只有几个女人,在跟这里顾的两个保镖角色打情骂俏。
  她们一见吴正凯走下楼来,就莫名其妙地问:
  “怎么,吴先生要走了?”
  “吴先生不歇在这里?……”
  吴正凯怕被范大妈闻声赶出来挽留,只漫应了一声,就匆匆向外走去。
  出了“春隆馆”之后,只见街上已是深夜人静,不见一部经过或停在附近的“的士”。
  这一带本来就很僻静,除了识途老马的寻芳客,知道这条小街上有好几处秘密艳窟,普通人根本就不得其门而入。
  吴正凯刚走向大街找车,不料正走近小街口,突然被飞奔而来的几名大汉拦住了。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酒意顿时完全清醒。
  可是,他犹未及拔枪应变,那些大汉已扑了上来,竟然不由分说,就一起动起手来。
  小伙子虽然年轻力壮,但他纵欲过度,以致外强中干,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这一动手,顿使他觉出了力不从心,尤其对方人多势众,而他只有一个人,就更孤掌难鸣了。
  在众寡悬殊之下,小伙子虽奋力抵抗,企图拔枪吓退这批家伙,好突围而出,或者逃回到“春隆馆”里去。
  但对方的攻势太猛,毫不放松,使他根本没有机会拔枪。
  突然,身后扑来一名大汉,以孔武有力的双臂,出其不意地将他一把紧紧抱住。
  另一大汉正好冲到面前,举起不知什么沉重的铁器,向他当头狠狠一击!
  吴正凯沉哼一声,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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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4 09:16: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单刀直入
    第二天,吴正凯尚未返回香港。
  马二驼子一早起来,听说吴老七彻夜未归,也没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向,似已觉出了不大对劲。
  尽管小伙子贪玩好色,经常涉足风月场所,乐不思蜀,留连忘返的情形是常有的。不过,他只要是不回来住,一定会打电话告知他们,说明自己的行踪,以免大伙儿为他担心。
  不仅是吴正凯,其他几个弟兄也是一样,这是大家的默契,多年来一直如此。
  昨夜吴正凯去向不明,又没个电话回来,甚至连字条都没留下一个。那么他彻夜未归,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究竟是上哪里去了呢?
  马二驼子不禁有种预感,认为小伙子非常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常三爷比较乐观,他判断说:
  “老七说不定是私下去找老五了,他们哥俩感情一向不错,几年没见,也许聚在一起多喝了几杯,醉倒在老五住的旅馆里,所以根本忘了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们……”
  吕大为接口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是怕被我们知道他私下去会老五,存心不打电话回来的了!”
  赵盛昌正好走了进来,他说:
  “老朱和小李子都回来了,他们说二嫂子昨天中午就离开浅水湾的,用的是老大的车子,始终没有回去过。昨夜发现车子一直停在“东方大饭店”附近的街边,现在还停在那里!”
  常三爷“哦”了一声,诧异地说:
  “老五不是就住在‘东方大饭店’吗?”
  “哼!”马二驼子不屑地说:
  “那不要脸的臭娘们,准是还不死心,又去缠老五了!”
  常三爷想了想说:
  “这就不对了,如果她真跟老五在一起,那么老七上哪里去了?他总不能夹在他们当中,那算怎么回事呀!”
  马二驼子沉思之下,把头一点说:
  “不错,老七如果知道那娘们去找老五了,就绝不会跟他们搞在一起。就算是他先见老五,那娘们一去,他也会马上走的!”
  赵盛昌把眉一皱说:
  “老七会不会是找地方快活去了?……可是,无论他在哪里,也应该有个电话回来呀!
  马二驼子突然把脸一沉,忿声说:
  “老三,你们留在这里等老七的消息,我带老四和小李子到‘东方大饭店’去一趟!”
  常三爷急说:
  “万一二嫂子没走,还跟老五在一起,你们去撞见了,岂不是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马二驼子冷哼一声说:
  “我就是存心去撞他们的,看那娘们见了我,把脸往哪里搁!”
  常三爷不以为然地说:
  “这总不大好,老大已经死了,二嫂子根本就无所谓。她要真顾面子,就不会去找老五啦!倒是老五才回香港,我们就算不谈过去的结拜之情,也不宜使他太难堪……”
  马二驼子对潘二奶奶成见颇深,不屑地说:
  “哼!老大刚死不久,尸骨未寒,那娘们竟不顾廉耻到这种地步。我们这些做弟兄的,难道能不闻不问,睁眼看着她丢死人的脸?!”
  常三爷不便再加劝阻,只好婉转说:
  “你们去一趟也好,不过,老五总还是我们结拜弟兄,那女人也跟老大夫妻一场,在名份上总是我们的嫂子。常言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果你们去时发现他们真在一起,就装作不知道她昨夜已去了,表示是去看老五,无意撞上的吧!”
  马二驼子未置可否,当即偕同赵盛昌走出去,登上由小李子驾驶的轿车,匆匆赶往“东方大饭店”。
  谁知来迟一步,当他们到达时,潘二奶奶已在十分钟前离开了这里。
  武天霸对他们的不速而至,似乎颇觉意外。马二驼子既见潘二奶奶已不在,自然就不提了,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说:
  “老五,我们是来找老七的,他没来过这里吗?”
  武天霸暗自一惊,急问:
  “老七怎么了?”
  马二驼子回答说:
  “昨晚我们都出去有事情了,只留老七一个人在公司里,等我们回去时,他已不知上哪里去了。从昨夜到现在,他人没回去,也没个电话通知我们,我们以为他可能跟你在一起,所以赶来看看……”
  武天霸吃惊地说:
  “昨夜我们见过面的,十一点多钟才分手,他怎么会没有回去?”
  “你们在哪里见的面?”马二驼子急问。
  武天霸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当即把自己在“丽都”接获匿名电话,急急赶往调景岭去。结果在小屋里没有发现罗振飞,几乎遭了吴正凯的突袭。以及他们彼此发觉是中了诡计后,相偕至小馆里开怀畅饮,直到两人都有几分醉意才分手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马二驼子听完,不禁神色凝重地说:
  “照这么说,老七跟你分手之后,既没有回香港,就一定是在九龙。可是,他就是有什么耽搁了,也应该打个电话回去的,除非……”
  武天霸忧形于色说:
  “二哥是不是认为他可能发生了意外?”
  马二驼子郑重说:
  “除非是出了什么事,绝不会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的!尤其最近九龙方面已成了胡麻子那帮人的天下,他们跟‘飞刀帮’狼狈为奸,势力遍及各处,万一老七撞上了他们,那倒确实值得担心的……”
  武天霸暗觉非常后悔,只怪当时有了几分醉意,竟在小馆子出来就跟吴正凯分了手,没有一起回香港。
  假使吴正凯真出了事,岂不是他一时的疏忽,未曾想到九龙已是对方的势力范围了。
  “二哥!”武天霸忧急地问:
  “老七在九龙方面,有什么地方可去的?”
  马二驼子回答说:
  “他常去的只有‘春隆馆’,但我看可能性并不太大,如果他真去了那里,无论如何也会打个电话告诉我们行踪的!”
  “你们打电话去问过没有?”武天霸问。
  马二驼子摇摇头说:
  “没有……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据我看,他绝不会在‘春隆馆’,否则现在也早该回来啦!”
  武天霸当机立断说:
  “我立刻过海去,如果他没去过‘春隆馆’,那我就去找胡麻子!”
  赵盛昌急加劝阻说:
  “老五,胡麻子在九龙的势力相当庞大,而且有“飞刀帮”在暗中撑腰,你何必单独去冒险。我看这种事是最好大家从长计议一下,同时一方面再派人分头去找,看看回头是否有老七的消息回来……”
  武天霸断然说:
  “不!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马二驼子沉思之下,慎重地说:
  “老五去一趟也好,你离开了香港三年,胡麻子的手下新出道的比较多,也许不认识你这张生面孔。不过,你只能到‘春隆馆’去问问,或者在其它地方找找看,胡麻子那里是最好别找上门去。这不是怕他,而是你单枪匹马地闯去,吃了他们的眼前亏可犯不着!”
  “好吧!”武天霸说:
  “反正我也得过海去取车……”
  正说之间,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使得他们都不由地为之一怔,以为是其他弟兄打来的,可能有了吴正凯的消息。
  武天霸走过去接听,对方劈头就问:
  “是武天霸吗?”
  他刚说了声:
  “是我……”
  对方已开门见山地说:
  “姓武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吧!为什么昨天不按照我们指定的时间,搭乘飞机离开香港?”
  武天霸已听出对方的口音,就是在那仓库里,以黑布巾蒙着整个脸的矮胖子,不禁忿声说:
  “对不起,要去要留,那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替我安排,我的事向来不喜欢别人过问!”
  对方嘿然冷笑说:
  “好!姓武的,你真有种!反正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兄弟招呼已经打过,往后我们就走着瞧吧!”
  武天霸勃然大怒,但他未及发作,对方已将电话“咯”地一声挂断了。
  “谁来的电话?”马二驼子迫不及待的问。
  武天霸仍不愿说出自己刚到香港,一出机场就被人劫持的情形,置之一笑说:
  “我也弄不清他是谁,只是好像不太欢迎我来香港,要想逼我回马尼拉去罢了!”
  马二驼子怒形于色:
  “妈的,这准是胡麻子那方面的人!”
  武天霸毫不在乎地说:
  “管他是谁,现在我没时间理会他们,等把老七找到了再说吧!”
  于是,他们四人相偕离开了‘东方大饭店’,马二驼子带着赵盛昌和小李子,急急赶回‘潘记航运公司’去等消息。武天霸则独自雇车过海,直接前往新界。
  他很少涉足这种风月场所,“春隆馆”从未来过,仅只知道地址。
  司机倒是识途老马,一听武天霸要到“春隆馆”去,就把他载到了这条小街上的秘密艳窟来。
  这时候还不到十点钟,“春隆馆”门可罗雀,关着大门,里面的人大概尚高卧未起吧。
  武天霸上前捺了半天电铃,始见一名睡眼惺忪,衣衬不整的大汉开了门。但外面的一道铁栅门仍未开,只站在里面向这陌生人打量了两眼,遂问:
  “你是干什么的?”
  武天霸在车上早已打好腹稿,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来找范大妈!”
  大汉毫不客气地说:
  “她还没起来,你有什么事,下午再来吧!”
  武天霸急说:
  “不行,潘二奶奶有重要的事,特地要我赶来见她……”
  “哪个潘二奶奶?”大汉茫然问:
  武天霸回答说:
  “就是以前在这里的一位姑娘,叫杜忆梅的!”
  “哦?……”大汉把尾音拖得很长,这才恍然大悟地说:
  “是她呀!就是被香港那位潘大爷,娶回去作姨太太的那位杜小姐?”
  武天霸把头一点说:
  “对了,就是她要我来见范大妈的!
  大汉仍未打开铁栅门,似乎很勉强地说:
  “好吧,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她起来了没有……”说着便径自转身走了进去。
  武天霸在门外等了好几分钟,始见那大汉走出来,居然一口回绝说:
  “对不起,范大妈昨夜睡的很晚,现在还没醒,你下午再来吧!”
  武天霸极力压制满腔的怒火,陪着笑脸说:
  “麻烦老兄叫她一声,我实在有重要的事情……”
  大汉耸耸肩说:
  “抱歉,我可不敢去惊醒她的好梦!”
  武天霸再也按捺不住了,怒形于色说:
  “这里不过是个窑子罢了,就算我不是来找她的,大爷花钱来玩,你们总该开门接客吧!”
  大汉把眼一瞪,咄咄逼人地说:
  “喂!你把眼睛睁大些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跑到这里来撒野,你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
  武天霸故意不屑地说:
  “哼!大爷港九两地的什么人物都见过,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算老几,竟敢在你大爷面前神气活现,我看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呐!”
  他用这几句话一激,那大汉果然勃然大怒,不禁破口大骂:
  “妈的!你有种就别跑,老子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这家伙一面骂,一面掏出了钥匙,将铁栅门上的大锁打开。刚打开铁栅门,尚未及冲出来动手,不料武天霸已先发制人。
  他的出手如闪电,一记快拳挥出,又疾又猛,使那大汉惊觉时已欲避不及。
  狠狠一拳迎面击来,只见那大汉被击得眦牙裂嘴,踉踉跄跄地倒退了进去。
  武天霸抢步跟进大门,不容那大汉站稳,又上前飞起一脚,把他踹得怪叫一声:
  “哇!……”顿时站立不住,倒在了楼梯口旁。
  他这一叫嚷,立即惊动了梯口旁房里的其他几名保镖,一个个忙不迭披衣而起,来不及的就赤着膊冲了出来。
  倒在地上的大汉,一见自己人闻声冲出,就指着武天霸大叫:
  “这小子跑来撒野,你们快动手呀!”
  那些大汉尚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一看自己人吃了亏,根本就无暇问个青红皂白。仗着人多势众,齐喝一声,便向武天霸扑了过去。
  眼看双方正待大打出手之际,楼上的人也已被惊动,这时奔下了个健壮中年。
  他也是赤着膊,下面仅穿了条长裤,满身黑茸茸的汗毛,胸前更是一大片,活像只大猩猩。
  刚奔下楼梯一半,他已认出了武天霸,急向那些保镖喝阻:
  “住手!”
  保镖们似对这家伙非常敬畏,抬头一看是他出声喝阻,居然服服贴贴地全停住了。
  躺在地上的大汉趁机爬起,犹自不服气地说:
  “桑爷,这小子是存心找上门来撒野的……”
  中年壮汉走下两步,怒斥说:
  “混帐东西!你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敢跟‘黑手金刚’动手?!”
  他们虽不认识武天霸,但对“黑手金刚”这响亮的名号,却是久闻其名,如雷贯耳。
  早在四五年前,“黑手金刚”就已赫赫有名,是黑社会里闻名丧胆的人物了。
  尤其那次轰动港九黑社会的双雄决斗中,他以快枪击毙了闻名黑道中的独行盗,更使他从此名声大振。“黑手金刚”这名号也就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港九。
  因为那独行盗是从外地来香港的,谁也不清楚他的来龙去脉,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
  这家伙不但身手不凡,做案时能独来独往,飞墙走壁,来去无踪。因此他出现在香港不到一个月中,窃盗案已累累,几乎没有一天不发生。
  而他下手的对象,却全部选中黑社会里的人物,完全是黑吃黑的作风,所以始终没有人出面报案,以免惊动警方,追查起来的话,失窃的物品中,说不定有很多是来路不明的赃物呢!
  黑社会中的人物自然对他恨之入骨,但这家伙的行踪神出鬼没,根本拿他无可奈何,更防不胜防。
  而在接连几次设下的圈套中,非但未能把他抓住,反而有好几个人遭了毒手。
  他们都是事主花钱找来的职业枪手,个个枪法都很高明,但却不是那家伙的对手,结果都送了命,死在他的快枪之下。
  其实呢,他并非全仗枪法又快又准取胜,而是没有人知道,他稳操胜券的一个秘密。
  那就是他身怀一件法宝,表面上是只打火机,实际上是特殊设计制造的,打火机里装有子弹,可以出其不意地先发制人,致人于死。
  当时武天霸自告奋勇,决心四出追踪,矢志要会一会这神秘人物。
  消息一经传开,那家伙非但毫不在乎,反而下帖给武天霸,约定时间和地点,邀他独自前往赴约。表示要在这次决斗中,一决雌雄,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结果在这次轰动整个黑社会的双雄决斗中,武天霸以快枪击毙了对方,因而成了英雄人物,并且获得了一件战利品——那只特殊的打火机。
  “春隆馆”的这些保镖和打手,都是新出道的,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此刻一听面前这个陌生人,竟是赫赫有名的“黑手金刚”,一个一个都暗吃一惊,不禁相顾愕然起来。
  姓桑的壮汉又是何许人呢?提起此马,来头也不小,他就是新界这一带的地头老大!
  “春隆馆”也就是仗着他在暗中撑腰,才没人敢找麻烦的。
  桑老大是以新界为地盘,跟香港的潘老大方面,彼此虽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却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未发生过利害上的冲突。
  武天霸以前曾见过桑老大几次,只是并不太熟。不过,此刻人家既然挺身出来解围,他自然得承这份情,只好上前把手一拱,打了声招呼:
  “桑老大!”
  桑老大走了下来,也把手一拱说:
  “武老弟,久违了,想不到老弟也会有些雅兴,哈哈……”
  他的笑声未了,范大妈已闻声赶了出来,她也不认识武天霸,不禁怔怔地急问:
  “桑爷,这位是?……”
  桑老大笑着说:
  “范大妈,你也太没见识了,居然连这位武老弟都不认识。告诉你吧,他就是香港潘老大的结拜弟兄,鼎鼎大名的‘黑手金刚’!”
  范大妈惊诧地说:
  “就是那年跟那独行盗决斗,以快枪干掉对方的那位武爷?……”
  桑老大沉声说:
  “哼!你这里的那几个饭桶,简直有眼无珠,也不自量力,居然敢跟武老弟动手。要不是我及时阻止,恐怕早已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还不赶快过来向武爷陪罪!”
  保镖们不敢怠慢,忙不迭上前恭恭敬敬地说:
  “武爷请多包涵,我们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
  “不知者不罪,武爷是海量,大人不记小人过……”
  武天霸置之一笑说:
  “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事情过了就算了,各位不必放在心上!”
  桑老大喝退了他们,遂说:
  “范大妈,武老弟既然来了,总得好好招待招待。你去准备一下,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吃饭,我要跟武老弟痛痛快快喝上几杯,一切开销算我的。把你这里最出色的小姐,挑选两个来陪武老弟!”
  范大妈笑容可掬地说:
  “桑爷不用关照,一切我自会安排的,先到我房里去歇着吧……”
  桑老大却说:
  “不!我要跟武老弟聊聊,先到楼上我的房间去,回头准备好了再来通知我们!”
  武天霸根本没有机会说明来意,桑老大已不由分说,拖了他就走上楼去。
  来到桑老大睡的房间,只见床上一个半裸的女人,尚躺在被窝里。
  “丽丽,”桑老大吩咐:
  “你先起来,把衣服带出去穿,我们要单独聊聊!”
  丽丽只好掀被而起,身上仅穿戴着乳罩和三角裤。她根本毫不在乎,抓起了丢在沙发上的衣服,提起一双高跟鞋,又卖弄风情地瞟了武天霸一眼,才懒洋洋地走出房去。
  桑老大关上房门,招呼武天霸坐了下来,一面取来香烟敬客,一面问:
  “武老弟,听说你已离开香港两三年了,几时回来的?”
  “刚回来两天……”武天霸说。
  桑老大又追问:
  “是不是得到潘老大去世的消息了?”
  武天霸点点头说:
  “老大对我虽有点误会,但我们总是磕过头的弟兄,得到这个消息,我就立刻赶回香港来,才不辜负当初结拜一场啊!”
  “那当然,那当然!”桑老大感慨地说:
  “其实当年的那档子事,我们局外人也有所风闻,听说是为了那姓杜的女人……唉!不是我说风凉话,这一步棋潘老大自己走错了,这种地方的女人只能逢场作戏,怎么能真娶回家去呀!”
  武天霸强自一笑说:
  “过去的事不谈了,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吴正凯……”
  桑老大“哦”了一声说:
  “吴老七也在这里?”
  武天霸忧心忡忡地说:
  “还不知道,他昨夜在调景岭跟我分的手。当时我们都喝得有点醉了,我自行回了香港,他就不知去向,到今天上午还没回去。我们以为他可能来这里,或者来过,所以我特地赶来看看……”
  桑老大茫然说:
  “我是昨夜赌了一夜,天快亮才散局,懒得回家,就干脆直接来了这里歇歇。我倒没看见吴老七,回头叫范大妈来问问,就知道他来过没有了。”
  武天霸苦笑说:
  “我本来就是打算亲自来向范大妈打听的,谁知楼下那家伙竟以她尚未起身为借口,赏了我个闭门羹,使我不得其门而入,所以才发生了冲突。幸亏遇上桑老大,否则恐怕真要演出三本铁公鸡了呢!”
  桑老大轻喟一声说:
  “这也不能怪他们,过去范大妈这里全靠我做后台,担任保镖的那是我的手下。可是最近有一两年来,情形已有了改变,另外有人在暗中替她撑腰。所以我在她的心目中,已无足轻重,只不过是看在过去我对她的关照,才表面上保持着这种关系。其实她这里早已不再依赖我,有姓胡的……”
  武天霸暗自一怔,急问:
  “是不是胡麻子?”
  桑老大未及回答,范大妈已推门而入,满面春风地笑着说:
  “桑爷,武爷,我已经把小姐们全叫起来了,她们正在打扮,回头请武爷自己挑选吧!”
  武天霸站了起来,正待问范大妈昨夜吴正凯来过没有,但她说完就匆匆走了出去。
  走到房门口,她忽然又回过身来,向桑老大招招手说:
  “桑爷,请您出来一下!”
  桑老大只好走了出去,这情形看在武天霸眼里,不禁暗觉诧异和纳罕起来,这女人鬼鬼祟祟的,究竟在搞什么鬼呢?

第八章意外讯息
  桑老大在楼梯口,不知跟范大妈轻声嘀咕了一阵什么,才回到房间里来。
  “武老弟,”他推上了房门说:
  “刚才我已顺便替你问过范大妈了,她说吴老七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
  “昨夜也没来过?”武天霸急切地问。
  桑老大摇摇头说:
  “没有……”
  武天霸大失所望,沮然说:
  “既然他不在这里,我还得去别处找找看。桑老大,我要先走一步了,改天再聚吧!”
  桑老大急加挽留说:
  “那怎么成,范大妈已经交代准备酒菜了,小姐们也都被叫起来,一个个正在为你打扮,并且我有件重要的事,希望借这机会跟你谈谈呢!”
  武天霸面有难色地说:
  “桑老大,反正我一时还不会离开香港,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我实在是急于去找老七,无法奉陪了,无论什么事改天再谈吧!”
  桑老大正色说:
  “错过今天,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哦?”武天霸诧然问:
  “什么事这样严重?”
  桑老大郑重其事地说:
  “武老弟,我绝不是故意危言耸听,实在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不仅对兄弟具有生死存亡的威胁,对你们方面也有相当影响,甚至可以说与潘老大的死也有关。所以今天正好在这里撞上你老弟,如果错过这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以后再谈也来不及啦!”
  武天霸若有所悟地说:
  “是不是关于胡麻子的事?”
  桑老大坐近他,轻声说:
  “不错,就是为了这家伙!最近这一年来,他跟‘飞刀帮’勾结,暗中大肆招兵买马,扩张势力,目前已转暗为明,不但明目张胆地要独霸整个九龙的各码头地盘,连新界他们也志在必得。只是时机尚未完全成熟,不敢操之过急采取行动罢了!”
  武天霸不动声色地问:
  “那么桑老大跟我谈,又有什么用呢?
  桑老大开门见山地说:
  “不瞒武老弟说,胡麻子之所以不敢贸然采取行动,多少还对我有点顾忌,知道我在新界已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好惹的。不过,‘飞刀帮’的人始终不公然露面,这是个相当大的威胁。因为敌暗我明,如果他们‘飞刀帮’暗中对付我,就实在防不胜防了。所以兄弟有个不情之请,假使老弟不嫌弃,肯屈就到我这里来,凭着老弟这块‘黑手金刚’的招牌,谅他们不敢不自量力啦!”
  武天霸婉转拒绝说:
  “承桑老大看得起,使我感到非常荣幸。不过,这件事恐怕恕难从命,只有辜负你的一番盛情了。因为我跟潘老大他们是结拜弟兄,潘老大虽死,其他的几位弟兄仍在继续经营他留下的事业。我不助他们一臂之力,已经说不过去了,又怎能到桑老大这边来,那不成了见异思迁?况且我在香港只是暂留,并不打算长住,过几天等这里的事一了,我随时就要回马尼拉去的。”
  桑老大不以为然地说:
  “武老弟,不是我在背后挑拨你们弟兄的感情,实际上圈子里的人谁都知道,三年前为了那女人的事,潘老大不但逼你远离香港,并且早已对外扬言,从今以后跟你一刀两断,绝不再认你这个结拜弟兄了!而马二驼子他们那几个人,对你也不见得顾到当初结拜之情,否则他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全力劝阻潘老大?由此可见,他们为了你的名气太响亮,大家都不免对你有些嫉妒,看你被迫离开香港,那才正中下怀,皆大欢喜呢!”
  武天霸置之一笑说:
  “尽管他们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即使他们不欢迎我回香港,至少我也得尽到我的心意,查明潘老大真正的死因!”
  桑老大笑笑说:
  “这还有什么可查的?潘老大明明是被胡麻子气死的,可是这在法律上并不负责任呀!”
  武天霸冷声说:
  “法律上他是没有责任,可是还有江湖道义制裁他!”
  “你打算私下找他算账?”桑老大别有居心地问。
  武天霸断然说:
  “只要让我查明,无论潘老大是直接或间接死在胡麻子手里,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跟他轻易甘休!”
  桑老大趁机怂恿说:
  “好!老弟既有这个决心,何不跟兄弟站在一边,合力去对付他们……”
  正在这时候,一阵吱吱喳喳的笑声来到了房门口,范大妈推门而入,让在一旁像赶鸭子似地把手连挥,吆喝着:
  “进来,进来,都进来……”
  房外的莺莺燕燕,大约有十来个,一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妖艳无比。她们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齐向武天霸大抛媚眼,极尽卖弄风情之能事。
  范大妈忽然发现房外尚有一个女郎,在那里趔趄不前,似乎不敢走进来。
  “丁妮!”范大妈喝问:
  “你站在外边干嘛?还不快进来让武爷瞧瞧!”
  那女郎无可奈何,只好低着头,惴惴不安地走了进房。
  武天霸的眼光一接触丁妮,不由地暗自一怔,似觉这女郎非常面熟,仿佛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再定神一看,他终于认出了,这就是在“东方大饭店”潜入他房中,自称是应召女郎,故意向他诱惑,出其不意将他迷昏,使他失去知觉好几小时的神秘女郎!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昨夜他还特地拜托吴正凯,希望能根据他的描述,设法找到那女郎,以便查出为什么要故意使他误了飞机的钟点,让他只好留在了香港。
  其实,这女郎即使不用计阻留他,他也绝不会受劫持他的那批人威胁,当真被迫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的。不过她既不惜牺牲色相,只身潜入他的房间,目的是要使他走不成,自然是有特殊原因的。
  没想到她真是干这一行的,而且就在“春隆馆”,确实出乎武天霸的意料之外!
  他原已断然决定拒绝桑老大的要求,急于去别处寻找吴正凯的,可是一发现这女郎在这里,立即改变了主意。
  于是,他不动声色,先对其他的女人打量了一阵,最后才把眼光落在丁妮身上,向她一指说:
  “我就要她吧!”
  范大妈眉开眼笑地说:
  “武爷真有眼光,丁小姐不但人长得漂亮,又温柔体贴,而且来我这里还不久呢!”
  “一个够了?”桑老大笑问。
  武天霸强自一笑说:
  “一个还不够?难道我还能全要了不成!”
  桑老大哈哈大笑说:
  “那我还是要丽丽吧,武老弟,先让丁小姐陪你温存温存,刚才兄弟提的事,你不妨考虑考虑,回头酒菜准备好了,我们再边吃边聊!”
  范大妈又像赶鸭子似的,把那些“落选”的女人吆喝出去,只留下了丁妮和丽丽,遂说:
  “现在还早,桑爷和武爷是不是先休息一会儿?”
  桑老大代为作主说:
  “武老弟既然中意丁小姐,当然得让他们先热络热络,回头酒菜准备好了再通知我们吧!”
  于是,桑老大仍然把丽丽留在房里,继续他们刚才被惊扰的好梦。范大妈则关照丁妮,带武天霸回房去好好招待,然后径自走下了楼去。
  相偕进入丁妮的房间,把房门一关,武天霸就迫不及待地说:
  “想不到我们又见面啦!”
  丁妮急向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
  “别嚷嚷,小心被人听见,回头我自然会向你解释的……”
  武天霸冷声说:
  “好吧!不过你的解释,最好能使我满意,并且能使我相信!”
  丁妮招呼他坐了下来,朝他怀里一坐,依偎在他胸前说:
  “不瞒你说,昨晚我本来是要赶到调景岭去,向你们无论哪一位说明一切的,偏偏在我刚要出门的时候,来了客人指定要我陪,结果使我无法抽身赶去……”
  “哦?”武天霸诧然问:“‘丽都’那个电话是你打去的?我怎么听出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丁妮轻声说:
  “打电话的不是我,他先通知了吴老七,然后再通知你们之中那一个去,或者两个都去了,就由我赶去向你们当面说明一切,谁知……”
  武天霸这才明白,自己的判断错误,昨夜他与吴正凯先后赶到调景岭去撞罗振飞,并不是中了诡计,而是这女郎临时被绊住,无法抽身赶去,以致阴错阳差的。
  “那你就快说吧!”他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丁妮迟疑了一下,始说:
  “其实我对一切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位姓金的客人,经常来这里捧场,或者把我叫到旅馆去。他跟我已经很熟,并且对我非常好,从来没有把我当出卖肉体的女人看待。前两天他又把我叫到旅馆去,要求我替他办点事,答应事后负责替我偿清这里的所有欠债……”
  “是他派你到‘东方大饭店’去的?”武天霸问。
  丁妮点点头说:
  “是的,当时他交给我一小瓶药水,要我带去洒在手帕上,伺机把你迷昏。那天他也在“东方大饭店”开了个房间,你的房门也是他设法弄开让我进去等着的。当你被迷昏后,我就通知他到房里来,他怕药力不够,又洒了大量在手帕上,放在你鼻孔上很久才拿开,听说这样足足可以使你昏迷好几个小时……”
  武天霸悻然问:
  “他大概没说明为什么要这样做吧?”
  “不!他告诉我了。”丁妮说:
  “他说有人要逼你乘当天下午四点半的飞机离开香港,所以他故意要耽搁你的时间,使你不能搭乘那班飞机走!”
  “换句话说,他是存心把我留在香港罗?!”武天霸逼视着她。
  丁妮接下去说:
  “是的,他把你留在香港,完全是为了救助他一个朋友,因为那个人曾救过他的命,现在人家有了危险,他自然不能置之不顾。可是他不便直接跟你接触,想来想去,只有利用我先留住你,然后再由我把一切告诉你。所以昨晚他先分别打电话通知了你和吴老七,再打电话来这里,讹称要叫我上旅馆去,实际上是要我去调景岭。没想到我刚准备出发,偏偏来了个姓袁的客人,指定要我陪,范大妈不敢得罪他,只好把我留下接客。所以……”
  武天霸追问:
  “姓金的要救助的那个朋友是谁?”
  丁妮回答说:
  “他叫罗振飞!”
  “是他?!”武天霸意外地一怔,急问:
  “罗振飞在哪里?他出了什么事?”
  丁妮忽然起身,过去开了房门向外一张。见房外没有动静,这才放心。于是,她又坐在了武天霸的怀里,轻声告诉他:
  “金先生说罗振飞落在了胡麻子的手里,内情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胡麻子他们是先去调景岭,把罗振飞的母亲弄在手里,然后才使罗振飞被迫就范,不得不受他们控制和摆布的……”
  武天霸恍然大悟说:
  “嗯!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么姓金的希望我怎样救助罗振飞呢?”
  丁妮回答:
  “他说只要把这消息告诉你,让你知道罗振飞的下落和处境,你自然会有主意的!……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昨夜吴老七曾经来过这里……”
  “吴老七来过?”武天霸惊诧地急问:
  “为什么范大妈说他好久没来了?”
  丁妮茫然说: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昨夜很晚才来,当时我正送姓袁的客人出房,发现他跟丽丽到房间里去了。过了不久,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走了,后来范大妈关照我们这里所有的人,不许对任何人说起他昨夜来过……”
  “丽丽是谁?”武天霸急切地问。
  丁妮回答说:
  “就是现在陪着桑大爷的那一位!”
  武天霸的疑念顿起,吴正凯昨夜既然来过,离开这里后又会上哪里去了呢?
  小伙子既来了这里,又为什么突然离去?
  还有,为什么范大妈要关照所有的人,不许他们对任何人说起吴正凯昨夜来过?
  这一连串的问题,似乎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吴正凯已经出了事,而且与来这里有关!
  吴正凯突然离去的原因,丽丽也许知道,但她此刻正在房里接待桑老大,武天霸不便贸然闯进去问她。
  而从丁妮所说的一切中,已可听出“春隆馆”与胡麻子之间,必然有着某种密切关系。刚才桑老大不是也说了,如今真正在暗中替范大妈撑腰的,是个姓胡的吗?
  这姓胡的一定就是胡麻子,否则范大妈为什么要关照大家,不许对任何人说出吴正凯昨夜会来过这里?
  由此可以判断出,吴正凯很可能是来到这里之后,发觉情况不对,知道处境非常危险,才决定突然离去的。
  可是,等他一出“春隆馆”,胡麻子的人早已在外面等着了。如果不出所料,那么吴正凯就是匆匆离开这里时,在外面遇上了麻烦。
  事实上他整夜未归,到现在既不知他的下落,也没有一点消息。照这情形看来,吴正凯的遭遇就很不乐观了。如果不是遭了毒手,就是落在了胡麻子的手里!
  武天霸忧心如焚,可是又不便太沉不住气,只好决定等回头吃中饭时,先伺机向丽丽打听清楚了再说。
  于是,他极力保持镇定地说:
  “丁小姐,你怎么会甘冒这样大的险,为一个不过是经常找你的客人办这种事。万一被范大妈知道了,或者被胡麻子的人发现,他们会轻易饶了你吗?”
  丁妮笑笑说:
  “这个我已考虑到了,不过姓金的客人经常找我,有时在九龙,有时在香港的旅馆,并不是头一次。范大妈知道他的手面很大,所以每次只要一个电话来,就立刻答应让我去他指定的地方。那天姓金的把我找去,范大妈根本就没阻止。而且他说的不错,胡麻子的人只能在九龙神气活现,绝不敢随便过海去。当时我也不知道姓金的找我是为了这件事,只当他是跟平时一样地找我。等他向我说明了,并且保证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最后我还是为了他答应事后为我偿债,我才心动,终于答应了他的。”
  “你就这么信任他,相信他事后一定会替你偿债?”武天霸表示有些怀疑。
  丁妮又笑了笑说:
  “空口无凭的事,我自然不敢轻易相信。所以他当时就开了张日期是一星期之后,凭票即付三十万元的支票,只要我替他办完事,到时候就可以持往银行兑现!”
  武天霸仍然不太相信地问:
  “万一支票是空头的呢?”
  丁妮有恃无恐地说:
  “我相信他还不至于骗我,到时候支票要兑不了现,难道她不怕我一气之下,把一切都抖出来?!”
  武天霸轻喟一声说:
  “但愿他的支票能兑现,否则你太不值得冒这种险了!”
  丁妮却说:
  “我倒认为很值得,就算再冒险,也总比卖身在这种地方五年,到今天才过了两三个月,还有足足四年多,每天把身体给张三李四糟塌强些吧!”
  武天霸惊异地问:
  “你是被卖到这里的?”
  丁妮深深叹了口气说:
  “不瞒你说,我父亲是做小生意的,可是他嗜赌如命,近两年来不但把做生意的本钱全部输光,还欠下了好几笔数目不小的赌债。半年以前,他终于被逼得太急,服毒自杀了。我父亲一死,家里生活立刻发生问题,姊妹三个我最大,两个妹妹都还不满十岁,偏偏我母亲又急病了,债主天天上门逼债。最后为了要活下去,实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才经人介绍,把我以三十万港币的代价押在这里,五年之后才能还我自由之身。所以当姓金的跟我一谈,答应事后给我三十万元还债,我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在我来说,即使冒再大的险,那也是值得的,因为这实在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难得机会呀!”
  武天霸深表同情地说:
  “这就难怪你不顾一切了,现在你已把我留在香港,罗振飞的消息也已转告了我。姓金的托你的事已办妥,以后的事就交给我了,到时候你尽管拿支票去兑现吧!”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丁妮忽问。
  武天霸沉思了一下说:
  “最好我能跟姓金的见个面,不知丁小姐是否可以为我们安排,或者告诉我上哪里去找他?”
  丁妮面有难色地说:
  “这个恐怕不方便,他就是不便亲自跟你接触,才不惜代价找我帮忙的。并且,每次不是他来这里,就是打电话来找我到旅馆去。我除了知道他姓金,其他的一切都不清楚,根本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他呀!”
  “那就奇怪了,”武天霸困惑地说:
  “他既能在‘东方大饭店’开了房间把你找去,交代你怎样把我迷昏,并且当我昏迷之后,他还亲自到过我的房间里。又为什么不便跟我直接见面,难道是怕我知道他是谁?”
  丁妮点点头说:
  “我看很可能,因为他在你昏迷后,才敢进你的房间,自然是为了你认识他,而他却不愿意被你知道这件事是他安排的吧!”
  武天霸暗觉她的判断非常可能,但他不明白,那姓金的既为了报答罗振飞的救命之恩,不惜花三十万港币的代价,使丁妮把他用计留住,再伺机告诉他罗振飞落在胡麻子手里的消息。这一切,显然是希望武天霸留在香港,能够设法救出罗振飞,那又为什么自己不敢出面呢?
  让丁妮把武天霸迷昏,自然是为了使他耽误时间,不及赶上下午四点半的班机。而那矮胖子是限定武天霸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的,并且指定那一班飞机,到时候他已赶不上。既然未遵照对方的时限,那就不如索性留下来了。
  的一定是这个想法,才决定如此安排的。
  但丁妮为什么不等武天霸清醒后,立即把罗振飞的消息告诉他,而要多此一举,再分别通知他和吴正凯赶到调景岭去?
  还有,姓金的又怎会知道他被迫在二十四小时离境?而且知道他住在“东方大饭店”,更知道他偕同潘二奶奶在“丽都”?
  从种种遗迹象显示出,姓金的不但对一切了若指掌,甚至跟潘老大这方面,及胡麻子方面都有某种微妙的关系。所以才不便亲自露面,以免让武天霸知道是他!
  罗振飞几时救过一个姓金的命,武天霸实在记不起来,除非这件事是发生在他被迫离开香港之后吧?!
  “丁小姐,”武天霸忽问:
  “那天你把我迷昏后,为什么匆匆忙忙地走了,不留在那里等我清醒,再把一切当面告诉我?”
  丁妮回答说:
  “这是姓金的主意,他认为当时就告诉你,可能你不会相信,所以第一步是使你留在香港。而罗振飞母亲住在调景岭的地址,很少有人知道,如果我赶到那里去见你们,就可以证明我对罗振飞的一切很清楚了。同时,当时他怕我出来太久,可能引起范大妈的怀疑,所以让我暂时先回去……”
  武天霸又问:
  “昨夜吴老七既然来了这里,你为什么不找机会把消息告诉他?如果今天我不来这里的话,那你又准备用什么方法跟我取得联系?”
  丁妮讷讷地说:
  “这……这是因为当时我正在送客,吴老七又不认识我,并且他又是阿兰的客人。昨夜他来的时候,正好阿兰没空,由丽丽接待他,我总不能把他硬抢过来呀!”
  武天霸又追问了一句:
  “如果今天我没来呢?”
  丁妮茫然说:
  “那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反正姓金的会设法安排,到时候他交代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武天霸沉思不语起来,他忽然间想起,当他偕同吴正凯离开调景岭上的那小屋,走下山坡时,发现潘二姐姐借给他用的那辆跑车,引擎被人做了手脚,已经无法发动,那又是什么人搞的鬼?
  如果引擎当时是被人故意破坏,那么他到调景岭去,就一定是有人在暗中跟踪。或者是附近一直有人监视,发现了停在山脚下的这部车了,并且认出它是潘二奶奶所有的。
  可是,除了引擎被人做手脚,并未发现其它任何事故,对方使他的车开不走,又有什么意义?
  更令他感到困惑的是无法确定,坐在怀里的这女郎,所说的一切是否可信?因为姓金的消息既然如此灵通,又不惜花费金钱,难道就找不到个可以信托的人,偏偏找上了丁妮?!
  “春隆馆”是胡麻子在暗中撑腰,范大妈自然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姓金的竟明知故犯,找这里的丁妮为他办事,也未免太冒险了吧!

第九章欲盖弥彰
  范大妈特地准备了不少菜,在她的房间里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才派了两个女郎,上楼去分别通知桑老大和武天霸,请他们下楼来入席。
  今天是桑老大作东道,主客是武天霸,范大妈虽是这里的主人,反而成了陪客。
  在座的除了由丽丽和丁妮相陪之外,尚选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女郎敬陪末席,以增加热闹的气氛。
  桑老大显然极欲拉拢武天霸,想利用“黑手金刚”的名气,增加他在新界的声势。因此他对武天霸非常巴结,颇有相见恨晚之憾。
  范大妈更是大献殷勤,不住地亲自向武天霸敬酒,并且示意几个女郎起哄,你一杯,我一杯地,仿佛存心要把他灌醉似的。
  武天霸虽心急如焚,急于要从丽丽口中,获悉昨夜吴正凯来这里的情形,以及突然匆匆离去的原因。但这时她正在向身边的桑老大猛上洋劲,大灌迷汤,使他始终找不到适当的机会。
  并且,桑老大已代为问过范大妈,这女人竟故意说吴正凯已很久没有来过。现在如果当着她的面问丽丽,岂不等于揭穿了她说谎。
  同时当着范大妈的面,丽丽也绝不敢说实话的。
  因此武天霸一面跟这些女人虚与委蛇,一面在暗自动着脑筋,必须想出个不使丽丽为难的方法,才能让她放心大胆地说出实情,否则她必然会守口如瓶。
  桑老大不愧是个老江湖,他善于察言观色,似已看出武天霸的心不在焉,不禁笑问:
  “武老弟,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武天霸强自一笑,极力掩饰说:
  “哪里,我只不过是离开香港好几年,这次回来,等于是旧地重游,难免有很多感触罢了!”
  桑老大又笑笑说:
  “是否有江山依旧,人事全非的感觉?”
  “那倒没有,”武天霸说:
  “至少能称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都还是以前常见的一些老面孔!”
  他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没把近年来才崛起的胡麻子看在眼里,桑老大哪会听不出来,当即附和地说:
  “老弟这话一点不错,十层高楼从地起,我们都是赤手空拳打天下,一步一步爬上来,才能有今天这个局面的。如果凭一些新出道的角色,想喧宾夺主骑到我们头上去,可不是那么简单呢!”
  说时瞥了武天霸一眼,似在观察他的反应。
  范大妈却举杯说:
  “桑爷,谈这些干嘛,小姐们都听不懂。来!我们大家干了这一杯,回头来猜拳,让场面热闹些吧!
  被这女人打断了话头,武天霸只好举起杯来,跟着大家一饮而尽。
  于是,范大妈一使眼色,便由一名非常丰满妖艳的女人带头,开始向武天霸挑战,猜起了拳来。
  丽丽也不甘寂寞,另开战场跟桑老大猜起拳来,桌上的气氛果然热闹了,却把丁妮冷落在一旁。
  武天霸这时已看出,范大妈是存心想把他灌醉的。他灵机一动,当即有了主意,决定将计就计,回头才好借酒装疯。
  几个女人轮流挑战,使得故意输拳的武天霸,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不到半个小时,武天霸已醉态毕露,语无伦次了。
  又被接连灌了几杯,他终于伏在了桌上。
  桑老大见状,连连推了他两把问:
  “武老弟,你喝醉了?”
  武天霸表情逼真地把头一抬,不服气地说:
  “谁,谁说我醉了,你才醉了呢!我……我们再拼上几杯……”
  话犹末了,他又伏在桌上。范大妈一使眼色说:
  “丁妮,你扶他上楼去躺一会儿吧!”
  丁妮刚要起身扶他,不料他突然把这女郎一推,竟向坐在桑老大身旁的丽丽,醉态毕露地憨笑着说:
  “我,我喜欢你这一身细皮白肉,谁要她,还是你陪我吧……”
  丽丽窘急地说:
  “那怎么成,桑爷已经……”
  桑老大却投其所好地说:
  “没关系,既然武爷喜欢你,你就陪武爷好啦!”
  得到范大妈的示意,丽丽才无可奈何地起身离坐,过去扶起武天霸,由另一个女人协助,合力把他扶上楼去。
  这在欢场中叫作“退票”,对丁妮是相当难堪的,但她心里有数,知道武天霸故意装醉,为的是利用这机会,想跟丽丽单独相处,以便问出昨夜吴正凯来这里后,及突然匆匆离去的情形。
  念及于此,她就处之泰然了。
  果然不出所料,武天霸被两个女人扶上楼,送进丽丽的房间,把他服侍在床上躺下。等那女人退出去,关上了门,丽丽正在为他脱鞋之际,他突然一坐而起,执住了她的双手,猛地将她拖进了怀里。
  丽丽顿时咯咯地笑着说:
  “你好坏,原来是装醉呀!”
  武天霸故作色迷迷地说:
  “不用这个方法,怎么好意思硬要桑爷把你让给我呢?”
  丽丽风情万种地翻了他一眼说:
  “我有什么好,丁妮又年轻又漂亮,比我强多了!”
  武天霸把她紧紧一搂说:
  “这叫罗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对她那种“新货”毫无兴趣,只对你这样懂得风情的女人才有胃口!”
  “你怎么知道我懂得风情?”丽丽妩媚地笑问。
  武天霸故意说:
  “我当然看得出,你有一对水汪汪的眼睛,表示你不但懂得卖弄风情,而且骚在骨子里!”
  “好呀,你骂我骚!”她往武天霸怀里一钻,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武天霸不动声色,当双手轻轻抚向她颈部上时,突然向她冷声逼问:
  “说实话,昨夜吴老七是不是来过这里?”
  丽丽顿吃一惊,矢口否认说:
  “没,没有呀……”
  武天霸双手一加力,怒声说:
  “哼!你不必撒谎,我不但知道他来过,而且知道是由你接待他的!”
  丽丽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是丁妮告诉你的吧?!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小吴就是来了,也是固定找阿兰的,怎么会找我呀!”
  武天霸双手猛地勒紧了她的脖子,丽丽几乎透不过气来,吓得拼命挣扎,但却无法扳开他那力大无穷的双手。
  “你,你这是干嘛?……”她惊声问。
  武天霸冷哼一声说:
  “你只要敢大声嚷,我就先拧断你的脖子!”
  丽丽吓得魂不附体,情急地说:
  “武爷,请您高抬贵手,这,不关我的事,是范大妈关照大家不许乱说的……”
  武天霸毫不放松地追问:
  “那么你是承认他昨夜来过罗?”
  丽丽沮然说:
  “丁妮既然已经告诉了你,你又何必问我,拖我下水呀……”
  武天霸不愿牵连丁妮,沉声说:
  “你别往她头上栽,她什么也没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的?”丽丽问。
  武天霸仍然紧勒住她的脖子说:
  “这个你就不必过问了,现在我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吴老七昨夜来这里的情形,以及他为什么突然匆匆离开的。如果你不说实话,我立刻下楼对范大妈说,是你告诉我吴老七昨夜来过的,看她怎么修理你!”
  丽丽果然受了威胁,唯恐被他当真反咬一口,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把昨夜吴正凯来的情形,照直说了出来。
  武天霸听她说完,不禁诧异地问:
  “他会为了你几句无心的话,就突然走了?”
  丽丽讷讷地说:
  “我,我也不清楚,当时他好像很生气,有点怪我不该在那骨节眼,说出那些煞风景的话,倒了他的胃口……”
  武天霸接着又问:
  “他离开这里时,出去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丽丽说:
  “他走了大约个把钟头之后,范大妈才亲自到楼上来,把我们一个个都叫醒,关照大家不许任何人说起小吴昨夜来过这里……”
  武天霸怒哼一声说:
  “那么他要出了什么事,范大妈一定知道,否则就用不着关照你们了!”
  丽丽器丧着脸,央求说:
  “武爷,您可千万别让她知道,是我告诉您……”
  武天霸突然惊觉房外有脚步声走近,急将她嘴按住,一齐倒身在床上,然后故意紧紧搂住她狂吻不已。
  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一开,闯进来四五名大汉,为首的是个又矮又胖的家伙!
  矮胖子只朝床上扫了一眼,立即一声令下:
  “把这小子拖起来!”
  几名大汉刚走近床前,犹未及动手,武天霸已将怀里搂着的丽丽推开,猛地翻身而起,站下了床。
  他这“黑手金刚”的威名确实很大,几名大汉一看他并未烂醉如泥,竟吓得趔趄不前起来。
  矮胖子也暗自一怔,不由地怒声说:
  “妈的!原来你小子是装醉!”
  武天霸一听这家伙的口音,再看他矮胖的体型,立即认出他就是那个以黑布蒙脸的矮胖子!
  “哼!”武天霸不屑地说:
  “你们倒真是阴魂不散,居然又找到了这里来!”
  矮胖子心知已被他认出,索性咄咄逼人地说:
  “不错,现在二十四小时早已过了,你小子并未离开香港,那就怪不得我们对你要采取行动了!”
  武天霸不甘示弱地说:
  “悉听尊便!”
  矮胖子一使眼色,几名大汉立即各自抽出匕首,正向武天霸逼抽之际,突听一声厉喝:
  “谁敢在这里闹事?!”
  矮胖子回头一看,见闻声赶来的是桑老大,居然大大咧咧地说:
  “桑老大,咱们跟这小子的事,老兄最好不必过问!”
  桑老大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什么?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我还不能过问?!”
  矮胖子嘿然冷笑说:
  “桑老大,兄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奉劝老兄别插手,完全是为避免伤了彼此和气,没别的意思!”
  桑老大忍无可忍地说:
  “你们听着,不管‘春隆馆’是谁在撑腰,这里总在我的地盘上。谁要敢在这里闹事,我就管教他走不出新界!”
  矮胖子怒问:“老兄是不是打算强替这小子出头?!”
  桑老大断然说:
  “我不管他跟你们有什么过节,只要是在我的地盘上,看看你们谁有种敢动他一根汗毛!”
  武天霸忽说:
  “桑老大,这几位朋友既是冲着我来的,你大可不必介入,就看他们能把我怎样吧?”
  桑老大双目圆睁,威风凛凛地振声说:
  “笑话!我要连自己地盘上的事都不能过问,干脆就别在三尺地面上混啦!”
  矮胖子原以为武天霸被灌醉了,只需带这几个人来,就绰绰有余,不费吹来之力把他架走的。
  没想到武天霸是装醉,现在又有桑老大强行出头。
  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一个是赫赫有名的“黑手金刚”,趁他烂醉如泥还容易对付,否则凭他们这几块料,就绝不是他的对手。
  另一个是此地的地头老大,虽然他只有一个人在这里,并未把手下带来。但这一带是在他的地盘,只要他出去一吆喝,附近立即就会赶来大批人马。
  在这种情形之下,矮胖子心知动起手来必然占不了便宜,他可犯不着吃这个眼前亏。
  于是,他狐假虎威地说:
  “好!桑老大,既然你老兄不卖交情,兄弟现在就回去复命!”
  桑老大不知是动了肝火,还是故意巴结武天霸,勃然大怒说:
  “你们回去带个口信给姓胡的,武老弟是我的客人,谁要敢在新界找他麻烦,那就冲着我来吧!”
  矮胖子狞笑说:
  “有桑老大这句话,兄弟回去就好交代了,我们走!”
  几名大汉立即收回匕首,狠狠地瞪了武天霸一眼。
  桑老大也不阻拦,任由矮胖子带着他们,含怒匆匆而去。
  武天霸走上前说:
  “桑老大何必为了我……”
  桑老大满不在乎地说:
  “老弟这么说就见外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他们要敢找你麻烦,等于是砸我的招牌,根本没把我看在眼里!”
  范大妈刚才不知躲在哪里,不敢露面,这时闹事的人走了,她才赶来愁眉苦脸地说:
  “桑爷,你们怎么跟胡爷的人发生了冲突,回头你们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可担待不起……”
  桑老大怒问:
  “难道我应该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范大妈急加解释:
  “大家都是在外面跑的,而且桑爷跟胡爷都认识,有什么话好说,何必翻脸伤了和气……”
  桑老大怒哼一声说:
  “我跟胡麻子早就伤了和气,翻脸也是早晚的事。今天我并不完全是为了武老弟,就算我是借题发挥好了,看他们有什么手段使出来吧!”
  范大妈忧形于色说:
  “桑爷,你们斗气没关系,可是我这里以后还要继续做生意呀!”
  桑老大直截了当地说:
  “范大妈,今天借这个机会,我们正好把话说清楚,你要是还认我桑某人替‘春隆馆’撑腰,谁要敢来这里找麻烦,一切唯我是问。否则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把话已说得很明,言下之意,表示如果范大妈指望胡麻子方面撑腰,那么对‘春隆馆’的任何事,他就从此撒手不管了。
  其实这情形早已存在,桑老大只是始终保持缄默,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罢了。现在突然摊开牌来,范大妈自然得有个明确的表示,不能一马双鞍,一只脚踩两条船啦!
  不过这女人也很工心计,她看桑老大已向她摊牌,只好改变态度说:
  “桑爷,这些年来承你关照,‘春隆馆’才能相安无事,在这骨节眼上,你总不好意思掼纱帽,撒手不管了吧?”
  桑老大沉声说:
  “既然如此,你就放一千二百个心,除非我桑某人这块招牌被人砍倒,否则你这里就是有天大的事,都由我姓桑的承当!”
  武天霸把双手一拱说:
  “桑老大,今天的事由我起,绝不能牵连你和范大妈。现在我必须离开这里,冤有头,债有主,胡麻子那边由我自己去跟他作个了断!不过,如果范大妈还把我当个朋友看待,当着桑老大的面,希望能告诉我,吴老七昨夜究竟来过这里没有?”
  范大妈表情逼真地说:
  “我不是已经告诉了桑爷,小吴好久都没来过了呀!”
  武天霸不动声色地问:
  “你所谓的好久没来,是否并不包括昨夜在内?”
  “小吴昨夜确实没来过这里,武爷不信可以问她们。如果小吴真来过,我为什么要骗你……”
  武天霸霍地把脸一沉说:
  “我要知道的,就是为什么他明明来过,你却不许人说他来过的原因!”
  丽丽情急地说:
  “范大妈,不是我告诉他的……”
  武天霸也不愿这女人受牵连,故意忿声说:
  “老实说吧!昨夜是我陪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这里的!”
  范大妈瞥了桑老大一眼,终于沮然说:
  “既然是武爷亲自陪他来的,那我也不必隐瞒了,小吴昨夜确实来过,由丽丽接待他,但没多久他就走了……”
  武天霸追问:
  “那你为什么不许大家说他来过?”
  范大妈犹豫了一下,始说:
  “小吴离开这里之后,胡爷亲自打了个电话来,要我关照这里所有的人,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小吴昨夜来过,所以我只好照他的交代吩咐下去……”
  武天霸心里有数,判断出吴正凯匆匆离开这里之后,不是有了不测,就是落在了胡麻子手里。
  他这次回香港来,主要是查明潘老大的暴卒真相,现在他已查出些眉目,却没想到会节外生枝,冒出了吴正凯失踪的这档子事来。
  事不宜迟,他不敢怠慢,当即向范大妈冷笑说:
  “好吧,一切我都明白了。今天的事多有打扰,并且谢谢桑老大和你们的款待。如果姓胡的要找麻烦,不妨叫他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我随时会去亲自跟他们作个了断!”
  桑老大急问:
  “怎么,武老弟要走了?”
  武天霸把拳一抱说:
  “我还有事,要告辞了,桑老大的盛情,改天一定登门拜谢!”
  桑老大极力挽留,但武天霸去意甚坚,使他无可奈何,只好一齐陪同这位“黑手金刚”下楼,送出了大门。
  等武天霸一走,桑老大便偕同范大妈急急回到房里,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怎么样?我的这步棋没下错吧?”
  范大妈把眼皮一翻说:
  “你的安排虽然天衣无缝,不过荷花虽好,也得靠绿叶陪衬,要不是我应付得体,恐怕你也是枉费心机呢!”
  “那当然,那当然!哈哈……”桑老大更得意了。
  于是,他们互相望了一眼,相对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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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5 15:31: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图穷匕现
  武天霸离天了“春隆馆”,先打了个电话回香港,对方接听的是马二驼子。
  他一听吴正凯尚未回去,而且始终没有一点消息,就立即说明自己去过“春隆馆”的情形,并且强调说:
  “照这情形看来,老七一定是出了事,如果不是遭了不测,就是落在了胡麻子手里!”
  马二驼子吃惊地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武天霸自告奋勇说:
  “我决定亲自去见胡麻子,等他先表明了态度,到时候我再见机行事!”
  马二驼子担心地说:
  “老五,你一个人去实在太冒险,那等于是自投罗网……”
  武天霸毅然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去自然先不提老大和老七的事,表示是为了‘春隆馆’的事去登门道歉的。他总不至于一见我去,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吧!”
  马二驼子仍然不放心地说:
  “可是胡麻子跟我们势不两立的,万一老七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武天霸胸有成竹地说:
  “二哥放心,我自有主意。回头见了胡麻子,我自然得先听听他的口气,除非老七真已遭了不测,否则凭我‘黑手金刚’这块招牌,也许他们会卖个交情,把老七交由我带回的。至于老大的事,等老七的事解决之后,我们大家再从长计议不迟。必要时哪怕是跟他们以武力解决,火拼一场也在所不惜!”
  马二驼子脾气虽暴躁些,毕竟还够义气,不忘当初的结交之情,因此表示带人过海来接应,以免武天霸独自去冒险。
  但武天霸婉转加以拒绝,因为他认为,在事情的全部真相弄情以前,实不宜劳师动众。即使决定去找胡麻子兴师问罪,也必须师出有名,自己这方面才能站得住脚。
  挂断电话,他立即找了一家修车厂,带领修护车和技工赶到调景岭去。
  潘二奶奶借给他用的那部乳白色豪华跑车,仍然停置在山脚下。经过技工的检查,仅仅只是油路不通而已,其实并没有什么大毛病。
  只花了二十分钟,技工已将车修好,立刻可以发动了。
  武天霸付了工资,当即驾车赶往旺角深圳街,这一带就是胡麻子的势力中心据点。
  他只知道胡麻子经常落脚在这一带,而不清楚究竟在什么地方能找到这家伙。不过他胸有成竹,只要一打听,或者撞上胡麻子的人,那就不成问题了。
  来到深圳街,他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然后以码头附近那些小酒吧为目标,决定先去碰碰运气再说。
  这时候正是码头上最忙碌之际,除了少数空闲着的船员和水手在买醉,酒吧里似乎没什么客人。
  他一连转了几家酒吧,都没打听到结果,因为人家一听他问起胡老大或胡麻子,就仿佛有所顾忌似的,回答的都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武天霸心里明白,开酒吧的绝不会不知道胡麻子,只是不清楚他的身份,及打听胡麻子的企图,所以不敢随便说出那家伙的行踪。以免万一出了麻烦,担当不起责任。
  他并不死心,又问了两家,仍然毫无眉目,最后当他正走向一个小巷子里,准备向巷内一家叫“”的小酒吧继续打听时,突然发觉后面有两个人在尾随。
  一进巷内,两个家伙就紧步急急跟了上来。
  武天霸不动声色,等他们一走近,猛地一回身,冷声喝问:
  “你们两个老跟着我干嘛?!”
  两个家伙出其不意地一惊,其中一个仗着自己体型彪悍,上前把两手朝腰上一叉说:
  “朋友,听说你在各处打听胡老大,你是干什么的?”
  武天霸心知对方必是胡麻子的人,不禁暗喜,当即从容不迫地说:
  “我有点事,专程拜访胡老大,可是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他,如果二位能带路,那就太好啦!”
  “你找胡老大有什么事?”那大汉追问。
  武天霸回答说:
  “很抱歉,这件事关系重大,除非见了胡老大,恕我对二位不便奉告!”
  两个家伙交换了一下眼色,那大汉才说:
  “好吧!你要见胡老大,就跟我们来吧!”
  武天霸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就跟着他们走出小巷,穿过两条街,又进入一个狭巷里,终于被他们带进一个门口挂着“国风武术馆”的旧式住宅。
  这里门口站着几名彪形大汉,一个个都是虎背熊腰,雄赳赳,气昂昂,威风凛凛,一副学过两手拳脚上工夫的架式。
  进门走过个小天井,就是个大厅,里面只有桌案,两旁分置着兵器架,陈列着古时的十八般武器。
  正堂高挂着“关老爷”的画像,两旁墙上则悬挂着不少锦旗,都是些什么“国术之光”“龙腾虎啸”“气壮山河”等等的。
  这时厅内阒无人声,不见一个人影,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他们把武天霸带进来,其中一个大汉遂说: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通报!”说完又向另一大汉使了个眼色,便径自向挂着布帘的拱门走了进去。
  留下守着武天霸的大汉,因为厅内未备椅凳,无法招呼他坐下,只好一言不发地陪他站着。
  武天霸忽问:
  “请问老兄,这武术馆可是胡老大开的?”
  不料那大汉却回答说:
  “不是!”
  武天霸暗自一怔,但立即明白过来,心知这武术馆既不是胡麻子开的,那就很可能是“飞刀帮”的大本营!
  他要找的是胡麻子,这两个家伙为什么把他带到了这里来?……
  念犹未了,拱门的布帘一掀,已走出了四五个人。除了进去通报的大汉,为首的是个身穿短打扮,瘦瘦高高的平头中年,身后随着三名彪形大汉。
  武天霸只一照面,发现这瘦高中年脸上并无麻子,就知道他不是胡麻子了!
  没等他开口,对方已沉声问:
  “听说你要见胡老大?”
  武天霸只好回答:
  “是的!阁下大概不是胡老大吧?”
  瘦高中年大大咧咧地说:
  “你连行情都没摸清,就要想见胡老大,也未免太莫名其妙了。老实告诉你吧,要找胡老大的话,你应该去油麻地打听,而你却跑到了旺角来!”
  武天霸悻然问:
  “既然如此,这两位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瘦高中年嘿然冷笑说:
  “你在到处乱打听,显然根本不认识胡老大,否则就不会跑到旺角来找他了。所以他们把你带来,要兄弟问个清楚,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武天霸把双手一拱说:
  “对不起,既然胡老大不在这里,我就告辞了!”
  “慢着!”瘦高中年一声疾喝,他身后的三名大汉立即趋前,堵在门口拦住了武天霸的去路。
  武天霸见状,不禁怒问:
  “老兄这算什么意思?!”
  瘦高中年咄咄逼人地说:
  “哼!你想走可没那么方便,我这地方不是给人随便乱闯的。今天你要不把话交代清楚,说出你的身份,和找胡老大干嘛,那你就来得去不得!”
  武天霸不甘示弱地问:
  “你们是打算无理取闹?”
  瘦高中年刚一使眼色,几个大汉犹未及动手,武天霸已冲向兵器架,取了一把沉重的“大关刀”在手。
  他的行动快如闪电,使几名大汉根本不及阻拦。
  眼看他已夺取了兵器到手,瘦高中年不禁惊怒交加,只听他一声喝令:
  “抓住这小子!”
  几名大汉同时一掀上衣,各自抽出腰间斜插的两把匕首。
  武天霸一看他们都是身怀匕首,心知果然不出所料,自己已置身在“飞刀帮”的大本营里。
  他仗着手里长兵器,挥动起来,可逼使他们无法近身。但这些家伙既是“飞刀帮”的党徒,顾名思义,显然个个都会玩两手飞刀。
  近攻既无法得逞,他们难道不能各展所长,以飞刀取胜?
  念及于此,武天霸不敢大意,急将“大关刀”一横,决定先发制人,抢先挥动采取了攻势。
  这把大刀果然威面八面,逼得几名大汉纷纷退开,不敢以短刀轻拈其锋。
  瘦高中年已退向拱门,见状又惊又怒,竟然也从兵器架上,取出一只“方天画戟”,双手持着就朝武天霸刺去。
  武天霸一眼瞥见,急将大刀一收,迎着刺来的长戟回荡过去。只听得“铛”地一响,长戟已被他的大刀格开。
  但对方是经常练这玩意的,果然比武天霸技高一筹,立即一收长戟,改向他的下三路攻来。
  武天霸从未使用过这种兵器,而且“大关刀”又长又沉重,无法得心应手。他连连招架了对方的几下猛刺,已感非常吃力。
  情急之下,他急向后面连退几步,猛地向前一冲,提起大刀就朝对方当头直劈下来。
  瘦高中年见他来势沉猛,急以双手举起长戟向上一架,又是“铛”地一声,顿使他震得虎口发麻,足见武天霸这一劈的力量非常之大。
  趁着他们动手之际,那几个大汉已在伺机发动。两名大汉突然齐齐出手,只听得“呼呼”两声,两把飞刀已飞出,朝武天霸疾飞而至。
  武天霸顾此不免失彼,等他惊觉,已然欲避不及。幸而在千钧一发之下,他急将全身一蹲,幸未被两把飞刀射中。
  可是,他这一分神,冷不防瘦高中年又一戟刺来。他未及时闪避,仍然被戟头的“爿”型部分擦额而过,在右耳旁划伤了一道,顿时血流如注。
  几乎在同时,又两把飞刀刺来,使他仓促间只避开了先至的一把,后到的一把却掷中他的左肩。
  “啊!……”武天霸痛呼一声,大刀便告脱手。
  他尚未及负伤爬起,瘦高中年已趁机抢进一步,以长戟抵向他胸前,厉声喝令:
  “替我躺着别动!”
  正在这时候,一名大汉飞奔进来报告:
  “胡老大来了!”
  胡麻子是刚接到这里打去的电话,立即匆匆赶来的。
  这家伙年约五十,中等身材,一张大麻脸上,配着浓眉大眼,外加大鼻,大口,偏偏生了一副又薄又小的耳朵,实在格格不入。
  他是光头,穿的也是短打扮,刚走到厅外,见状就站住了。指着被长戟逼住的武天霸,沉声喝问:
  “要找我的就是这小子吗?”
  瘦高中年未及回答,跟着胡麻子一起来的一名中年壮汉,已抢步进了厅内,定神一看,不禁惊诧万分地失声叫起来:
  “咦!这不是当年鼎鼎大名的‘黑手金刚’!”
  瘦高中年意外地一怔,急问:
  “什么?他就是‘黑手金刚’?”
  中年壮汉肯定地说:
  “虽然他离开了香港好几年,大概兄弟还不至看走了眼吧!”
  胡麻子这才跨进厅来,把手一挥说:
  “顾兄,请先让他起来好说话?”
  瘦高中年不便拒绝,只得收回长戟,让负伤倒在地上的武天霸站了起来。
  胡麻子遂说:
  “听说你已回到香港好几天了,可惜我们始终缘悭一面,不知武兄急于找兄弟有何赐教?”
  匕首仍然插在武天霸肩上,他忍住痛楚,也不顾右耳旁的血流如注,忿声说:
  “哼!我为什么找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何必明知故问!”
  胡麻子“哦”了一声说:
  “听你的口气,莫非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不成?”
  武天霸索性开门见山地说:
  “好!其他的暂且先不谈,请问你为什么在我下机走出机场时,就派人劫持我,想以武力威胁,逼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
  胡麻子怔了怔说:
  “兄弟一向作事敢做敢当,如果确有其事,绝不会当面否认。可是你说的这些,不知从何说起,实在教兄弟听得有点莫名其妙!”
  武天霸不屑地说:
  “如果没有这回事,那岂不是我在瞎编了!”
  胡麻子怒形于色说:
  “笑话!就算你是鼎鼎大名的‘黑手金刚’,假使确有其事,兄弟既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难道还当真怕了你不成!”
  武天霸暗自一怔,似乎觉出胡麻子的话很有道理。因为对方如果真要逼他离开香港,他既未走,而现在又落在了他们的手里,仗着人多势众,随便怎样处置他都可以,为什么反而要否认?
  “胡老大,”他不禁纳罕地说:
  “难道你真没派人到机场去劫持我?”
  胡麻子断然说:
  “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瘦高中年怒哼一声说:
  “无论有没有这回事,这小子居然敢找上门来向胡老大兴师问罪,确实够有种的,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黑手金刚’!”
  胡麻子把脸一沉说:
  “既然武兄是冲着我来,我倒不能不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武天霸莫名其妙地说:
  “这就怪了,如果胡老大不知道这回事,那么是谁冒充你的人,打着你的旗号的呢!……”
  中年壮汉从中说:
  “据我看,凭‘黑手金刚’是绝不会无的放矢,无中生有的。这件事其中一定另有文章,不妨请武兄把一切详细说明,也许能研究个所以然来。”
  “好吧!”胡麻子忿声说:
  “武兄请说吧,兄弟洗耳恭听!”
  武天霸迟疑了一下,才当机立断,干脆毫不隐瞒,把一切说了出来。
  当他正说到来这里以前,在“春隆馆”里的情形时,中年壮汉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怒哼一声说:
  “武兄不用说下去了,一切我已明白,如果不出我所料,这恐怕是个嫁祸于人的有计划阴谋呢!”
  胡麻子诧然急问:
  “高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壮汉又冷哼一声说:
  “胡老大,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难道这还看不出,是谁安排的这一场戏?”
  胡麻子想了想说:
  “难道会是姓桑的?……”
  中年壮汉接口说:
  “完全猜对了!要不是他搞的鬼,今天我就从旺角爬回油麻地!”
  胡麻子沉思了一下说:
  “嗯!这倒很有可能,他对我们早就很眼红了,可惜自知斗不过我们,所以……”
  没等他说完,武天霸忽说:
  “胡老大,现在既然大家把话都摊开了说,也就不必有任何隐瞒和顾忌。请问胡老大,在半个月前,我们潘老大和罗振飞过海来,当时,跟你们谈判的情形是怎么样的?”
  “谈判?”胡麻子诧然说:
  “潘老大几时跟我谈判过了?”
  “没有这回事?”武天霸大感意外。
  中年壮汉遂说:
  “武兄,不瞒你说,为了九龙方面各码头的事,潘老大确实对我们很不满,曾经几次扬言要以武力解决,不过并未当真采取行动。虽然这两年来,双方也经常发生些小冲突,但事态并未扩大,都是不了了之的。在我们的立场,潘老大独霸整个香港各码头的地盘,已经是人手不足了。尤其失去了武兄这个最得力的帮手,更是力不从心,感到应付各方面都很吃力,又何必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硬要九龙这方面的地盘呢?所以我们曾经提议,希望跟潘老大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以求个不伤和气,而且公平合理的解决途径。但潘老大始终未作正面答复,也没有表示愿意谈判的意思。就在半月前,听说他突然中风,死于心脏病并发症。最近我们也风闻有人传说,潘老大是过海来跟我们谈判后,回去就病发的。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而你们那几位弟兄,又没谁来问明这件事,所以我们也就未加理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换口气说:
  “不过听了武兄刚才的一番话,恐怕从一开始,就是桑老大一手安排的。甚至是他先劫持了罗振飞的母亲,迫使罗振飞不得不就范。一切完全受他控制。
  然后设下阴谋诡计,强迫罗振飞依计而行,诱使潘老大过海来,其实并不是来跟我们谈判,而是被骗到了别处去。只是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使得潘老大病发不治而死的了!”
  经他这一番分析和说明,武天霸终于恍然大悟,不禁恨声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潘老大就是死在这家伙的手里。也许罗振飞在被迫办完他交代的事后,早已遭到了毒手,被他杀人灭口呢!”
  中年壮汉补充说:
  “这很明显了,姓桑的是明知自己斗不过我们,所以想出这个阴谋诡计。本来大概是以为可以使潘老大的那几个弟兄,不顾一切向我们采取报复行动。这样一来,双方势必发生火拼,等到两败俱伤之后,他就渔翁得利了。可是你们那几个弟兄,始终没有动静,因此他只好发了个匿名传真给你,故意说明潘老大的死因可疑。因为他深知武兄义重如山,而且敢作敢为,接到消息一定赶回来香港。只要你一来,那就热闹了,你们那几个弟兄就非采取行动不可啦!”
  武天霸微微把头一点说:
  “好!现在我一切都明白了,如果各位不介意我的莽撞,冒犯之处容待以后再负荆请罪,那么我就要告辞了!”
  “武兄是否要去找姓桑的算账?”胡麻子问。
  武天霸义无反顾地说:
  “当然!”
  中年壮汉急说:
  “可是武兄的伤……”
  武天霸毫不在乎地说:
  “这算得了什么!”
  说完就自己伸手握住插在左肩的刀柄,一咬牙,猛地拔了出来。不料他已流血过多,身体早已支持不住,完全是硬充好汉勉强挺着。
  匕首一拔出,肩上顿时血流如注,使他忽觉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起来。突然眼前一黑,接着一个踉跄,终于不支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第十一章水落石出
  不知过了多久,当武天霸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发现是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床上,伤处已包扎起来,仍然隐隐作痛。
  再定神一看,床旁沙发上坐着个女人在打盹,竟然就是潘二奶奶!
  他不禁大为愕然,难道是胡麻子他们那帮人,把他送回到浅水湾来了?
  “二嫂子!”他轻唤了一声。
  潘二奶奶并未睡着,只是过于疲乏,利用武天霸尚未清醒的时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闻声立即一惊而起,趋身上前笑问:
  “你醒啦?……”
  武天霸迫不及待地问:
  “谁把我送回这里来的?”
  潘二奶奶笑笑说:
  “我也不认识他们是谁,一共来了三四个人,说你在九龙受了伤,他们已替你包扎好,留下你就走了。”
  武天霸心知送他回来的,必然是胡麻子的人,想不到他们居然很重江湖道义,非但对他不计较,反而派人护送他过海,一直送回了浅水湾来!
  他正待坐起身来,潘二奶奶急将他按住,自己也侧身在床边坐下,抱怨说:
  “你伤成了这样,还不好好躺着休养!难道还想跑出去惹事,非给人家把你宰了,躺进棺材里你才能安份?”
  武天霸苦笑说:
  “这点伤还不致于当真送命,你何必咒我死呀!”
  潘二奶奶忿声说:
  “不是我故意咒你,你明知九龙是个是非之地,如今全是人家的势力了,你还偏偏一个人跑去惹事,那不给人宰了才怪呢!”
  武天霸又强自一笑说:
  “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哼!”潘二奶奶说:
  “这真算你命大,捡回了这条生命,下次就一定不有这么幸运了!我问你,你一个人跑到九龙去干嘛的?怎么会挨了人家的刀子?是不是胡麻子那帮人下的手?”
  武天霸对她一连提出的三个问题,一时简直无从回答,只得轻喟一声说:
  “唉!说来话长,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明白的……对了,我受伤被人送回来的事,二哥他们知道吗?”
  潘二奶奶气愤地说:
  “自从办完你大哥的丧事之后,他们一个个都根本不上这里来,我当然也没有通知他们的必要!”
  武天霸犹豫了一下说:
  “那我得打个电话给他们……”
  正要伸手抓床头柜上的电话,潘二奶奶却阻止说:
  “我看这是多余的,他们要知道你受了伤,而且被送回到这里来了,不幸灾乐祸才怪呢!”
  武天霸正色说:
  “我不是为了受伤的事,而是为了潘大哥……”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潘二奶奶立即抢着抓起话筒接应:
  “喂!……是的?……你找他干嘛?……请问你是哪一位?……姓高?……”
  武天霸已撑起身来,一把从她手上夺过了话筒,急问:
  “哪一位?”
  对方回答说:
  “武兄,我是高风,你好一点了吧?”
  武天霸笑笑说:
  “谢谢你们送我回来,这点外伤算不了什么……”
  高风接着说:
  “那我们就放心了,现在我打电话给武兄,是因为派人把你送回香港之后,我们这里就采取了行动,根据武兄所说的形貌,已经抓到一个姓郑的矮胖子。查明这家伙是桑老大的人,但他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肯说出来。所以胡老大要兄弟打个电话,把这消息告诉武兄……”
  武天霸振奋说:
  “那太好了,我立刻过海来!”
  高风关心地问
  “可是武兄的伤?……”
  武天霸满不在乎地说:
  “别说是肩上挨了一刀,就是断了整条胳臂,我也能挺得住!”
  “好!”高风说:“我们都在‘国风武术馆’,武兄要能来的话,就亲自来一趟吧!”
  武天霸刚搁下话筒,潘二奶奶就悻然说:
  我不许你再去乱闯,替我好好躺在这里养伤!”
  “二嫂子!”武天霸正色说:
  “不瞒你说,今天我过海去九龙,对大哥的死已查出了眉目。现在只需设法抓住罪魁祸首,一切真相即告大白。大哥并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谋杀的,难道二嫂子不希望我替大哥报仇?!”
  潘二奶奶的脸色一变说:
  “你这是什么话,如果你大哥真是被人谋杀的,我为什么不希望你能替他报仇?但报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马二驼子他们也是结拜弟兄,为什么就置身事外,不闻不问,把事情落在你一个人头上?!所以,要就大家一致采取行动,否则,我绝不许你单独去冒险!”
  武天霸郑重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他们并不是置身事外,不闻不问,而是为了老七昨夜出了事。如果不出所料,他不是已经遭了不测,就是落在了对方手里,因此使他们不得不投鼠忌器。而我的情形比较不同,大家都知道,三年前我是被大哥逼着离开香港的,跟他们的结拜之情早已断结。所以这件事由我出面,成败都由我个人负责,不致牵连其他的人。否则的话,势必劳师动众,一旦火并起来,双方难免会有伤亡。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要为大哥报仇,只要找罪魁祸首就行了,又何必把事态闹大,涉及无辜呀!”
  潘二奶奶忿声说:
  “凭你一个人,又受了伤,能对付他们的人多势众?明知是去送死,那就实在犯不着了!”
  武天霸大义凛然地说: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这次回香港来,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况且我对大哥有愧于心,如果真能为他报仇,纵然把命送掉,我也在所不惜,至少尽到了我的心意!”
  “那你就错了,”潘二奶奶说:
  “三年前那件事,分明我们是被人设下圈套陷害的,实际上我们并未真正做出愧对你大哥的事……”
  武天霸两眼逼着她问:
  “那么昨夜呢?”
  潘二奶奶怔了怔,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武天霸深深叹了口气,愧愤交迸地说:
  “大哥才死不久,尸骨未寒,而我们昨夜却……无论那是我们一时冲动,或者酒后失态,都是绝不应该发生的。即使三年前我们是被人陷害,可是昨夜并没有人陷害我们,就凭这一点,纵然我今天为大哥赴汤蹈火,也不足以补偿我的歉疚!”
  潘二奶奶低着头,把下嘴唇用力一咬,似乎突然拿定了什么主意,把头一抬说:
  “好吧,你既然有这个决心,我也不便再劝你,否则好像是我在阻止你尽这份结拜之情了。不过,最后我只说一句话,那就是希望你为我把这条命留住!”说完,她已是热泪盈眶,但却极力忍住,不使泪水流落下来。
  武天霸何尝不知道这女人对他是一片真情,但他不愿一错再错,更不愿愧对尚在马尼拉等他回去的蔡文丽。
  于是,他索性视若无睹,以免一时情不自禁,被这女人的真情所感动,而改变自己下定的决心。
  他起身从另一边下了床,再绕过来取了鞋子穿上,把搁置在沙发背上的上装取在手里。
  潘二奶奶默默坐在床边,仿佛一座石膏像。
  当武天霸一言不发地走向房门口时,她终于忍俊不住,突然站起身来,热泪夺眶而出,急叫了声:
  “天霸!……”
  但是,武天霸却充耳不闻,迅速开了房门,立即夺门而出。
  这女人怅然若失,使她有种被遗弃的悲愤,颓然回身扑在床上,伤心欲绝地痛泣起来……
  ※  ※  ※
  武天霸不顾一切,负伤雇车过海来到九龙,立即赶到旺角。
  胡麻子及他的一批手下,早已在“国风武术馆”里等着,一见武天霸果然带着伤赶来,无不大为佩服。
  高风立即迎上前说:
  “姓郑的家伙绑在里面,武兄先进去认认,看是不是他吧!”
  武天霸一点头,跟着他们几个人进入里面,来到一间空屋,只见门口把守着两名大汉。
  进去一看,地上躺着个被五花大绑的矮胖子,全身只留着一条短内裤,已是遍体鳞伤,正在呻吟不绝。
  武天霸一眼就认出,这是中午带了几名大汉闯到“春隆馆”去,企图乘他烂醉如泥之际动手,而被桑老大出面阻止的那家伙。也就是他被劫持到那仓库时,脸上蒙着黑布巾的矮胖子!
  这无异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武天霸上前不由地怒哼一声说:
  “嘿,想不到我们又第三次见面了!”
  矮胖子抬头一看,站在身边的是武天霸,顿时大吃一惊,吓得忙不迭停止了呻吟说:
  “老兄,你我无怨无仇,我只不过是吃人家的饭,一切得听人家的。对你老兄实在是奉命行事,不得不……”
  武天霸怒问:
  “你是奉谁的命行事?!”
  矮胖子讷讷地说:
  “这,这我实在不能说……”
  武天霸声色俱厉地说:
  “你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最好就放老实些,否则我就撒手不管,把你交给他们处置!”
  高风也上前威胁说:
  “姓郑的,你放聪明些,如果把一切说出来,我们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不然你就等着瞧吧!”
  矮胖子沮丧地说:
  “我要是说出了一切,这条命也是保不住了……”
  胡麻子把胸脯一拍说:
  “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说出来,今后你的安全,完全由我负责!”
  矮胖子仍不放心地问:
  “如果我说了,你们真会放我一条生路?”
  武天霸断然说:
  “我担保!”
  矮胖子犹豫之下,终于坦白说出了一切。
  果然不出所料,这是桑老大一手安排的阴谋诡计,目的是使潘老大的弟兄,跟胡麻子方面发生火并,使双方两败俱伤,他才能从中渔翁得利。
  由于马二驼子那些人考虑得太多,不敢贸然轻举妄动,所以始终并无动静。桑老大眼看他们按兵不动,心知这个火不容易煽起来,因此灵机一动,想到了马尼拉的武天霸。
  因为武天霸极重义气,而且当年是为了跟潘二奶奶的暧昧,被潘老大亲自看到,一气之下把他逼离香港的。这在他心理上,总不免对潘老大有些歉疚。
  如果他一旦获悉潘老大的死因可疑,绝不会不闻不问,一定会赶到香港查明的。只要他一回来,马二驼子就不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让他一个人孤掌难鸣了。
  不过,桑老大发去匿名传真时,并不知道武天霸刚好也接获了潘二奶奶的电话留言。
  由于先后接到这两处消息,惊悉潘老大的噩耗,尤其桑老大的传真中说明潘老大的死因可疑,果然使武天霸急急办妥手续就赶来了香港。
  桑老大的计划非常周密,在发出传真的同时,又派了两名手下飞往马尼拉,暗中监视武天霸的一举一动。因此对武天霸以化了装的照片办手续,以及他乘哪一班飞机,完全了若指掌。
  于是,当武天霸走出机场时,便被早已候驾多时的那几个人所劫持,载送到那仓库去。
  假使真怕他来香港有所作为,既然他已落在他们手里,干脆干掉他不就一劳永逸了,又何必限他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香港?
  这就是桑老大的计划,明知他不会被迫离港,故意使他以为有人怕他查明潘老大的死因,等于用的是种激将法。
  当武天霸被劫持时,他们并不暴露身份,这一着相当高明。因为他只要见了马二驼子等人,问明这两三年来的情形,以及潘老大是由罗振飞陪同过海去谈判,回来就被送进医院。而同去的罗振飞却不知去向,那就一定认为对方是胡麻子啦!
  另一方面,桑老大更利用替“春隆馆”撑腰的关系,暗中勾结范大妈参加这个阴谋。其实常找丁妮的那个姓金的,实际上就是桑老大的手下,只是那女郎并不清楚他的真正身份和背景。
  桑老大看准丁妮急欲逃出火坑的心理,便交代姓金的依计而行,讹称罗振飞是他的救命恩人。如今罗振飞遇了危难,不得不设法相助。
  在重酬为饵之下,丁妮果然心动,被他们利用去迷昏武天霸。打算下一步是使武天霸知道,罗振飞落在了胡麻子手里,那么事态就更明显了,不须再查,也会想到潘老大是被胡麻子所谋害!
  实际上潘老大是被罗振飞骗过海去的,因为自从潘二奶奶跟武天霸的事发生后,他已对这女人非常冷淡。经常宁可在外面化钱找刺激,也不愿接近她。
  所以听说九龙有个极漂亮的女人,他就瞒着其他弟兄,独自跟罗振飞过海去寻欢。结果误饮了渗有特殊药物的酒,以致中毒,表面上却似中风和心脏病并发。
  可是,就在姓金的分别通知了武天霸和吴正凯之后,桑老大突然得到消息,听说马二驼子等人都不在“潘记航运公司”里,也不知他们的去向。
  桑老大唯恐他们是过海来了,所以临时派“老袁”赶到“春隆馆”去,指定要丁妮接待,把这女郎绊住,使她无法赶到调景岭去。
  他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可能是以为马二驼子等人已过海来找胡麻子,因此觉得不必多此一举。同时认为吴正凯必然知道这次的行动,如果他见了武天霸,自然会立即双双赶去接应。假使丁妮再一去见他们,势必耽误很多时间向他们说明一切,岂不反而误了事。
  结果,桑老大的估计错误,马二驼子他们并未过海来,而是在分头找寻武天霸。
  更没想到的是,吴正凯在跟武天霸分手后,带着几分醉意跑到了“春隆馆”来。当时丁妮正好在送老袁,一下楼范大妈就嘱他立即去通知桑老大。
  桑老大得到消息,立即派人赶来,刚好撞上匆匆离开“春隆馆”的吴正凯,终使他寡不敌众,被他们击昏带了回去。
  接着,桑老大以电话通知了范大妈,要她关照所有的人,不许任何人谈起吴正凯去过。
  偏偏武天霸今天找上门去,撞上了桑老大也在,他被楼下大打出手之声惊动,赶下来一见是武天霸,当时喝阻了那些保镖,并且故意向他猛套交情。
  当武天霸跟丁妮在房中密谈时,桑老大已经料到了武天霸既已认出丁妮是那天昏迷他的女郎,必然会追究原因的。而丁妮并不清楚一切是桑老大安排的,也一定会乘此机会,把姓金的捏造的对她说的那番话,完全向会说明。
  所以桑老大故意给他们这个机会,当即把丽丽留在房里,独自下楼去跟范大妈商量起来。
  他为了拉拢武天霸,并且加强对胡麻子的仇恨,于是授意范大妈把武天霸灌醉,然后故意要矮胖子带几个人来,冒充是胡麻子的人来寻衅。
  到时候桑老大挺身而出,表演逼真地把矮胖子轰走,表示他为了武天霸,不惜得罪胡麻子。这样一来,武天霸岂不认为他这个人很够朋友?
  而且,丁妮既已吐露吴正凯昨夜来过,武天霸又一定追问丽丽,最后就势必逼范大妈当面说出真情。
  桑老大果然有先见之明,当武天霸逼问范大妈时,这女人早已胸有成竹,故意说出了是胡麻子通知她的。
  一切安排的天衣无缝,武天霸真以为吴正凯遇了不测,或者落在了胡麻子手里,还能不采取行动?
  照桑老大的估计,武天霸离开“春隆馆”后,必然是立即通知马二驼子,带着大批人马赶来,全力以赴去找胡麻子。一方面营救吴正凯出险,一方面为潘老大报仇。
  可是他没有想到,武天霸竟会阻止马二驼子,居然坚持由他单枪匹马地去找胡麻子!
  听完矮胖子的这番话,一切真相已完全明白,武天霸顿时怒形于色地喝问:
  “吴老七现在被关在哪里?”
  矮胖子不敢隐瞒,照直回答说:
  “关在尖沙咀,那天把你弄去的那个仓库里。姓金的他在那里负责,仓库实际上就是他的……”
  武天霸又追问:
  “那里有多少人?”
  矮胖子讷讷地说:
  “大概……大概有十多个人,桑老大可能也去了,他是不是会另外带些人去,那就不知道了……”
  武天霸沉思了一下,遂说:
  “胡老大,顾老大,高兄,多承各位相助,才使一切真相大白。我武天霸作事向来恩怨分明,各位相助之情,容待我跟姓桑的事了断之后。只要我不死,一定分别登门郑重拜谢!”
  胡麻子急问:
  “武兄准备去找姓桑的算账?”
  武天霸毅然说:
  “当然!我不但要救出吴老七和罗振飞母子,更要为潘老大报仇,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高风自告奋勇说:
  “事由我们而起,姓桑的安排这个陷阱,实际上是为了对付我们,现在我们当然不能置身事外。要找他算账,那也得把我们算上一份!”
  武天霸婉转拒绝说:
  “高兄的这番盛情,我非常感谢。不过,我连自己的弟兄都不愿惊动,又怎能劳动各位。况且我更不希望把事态闹得太大,以免火并起来,造成重大伤亡。所以这件事最好由我个人去解决,不必劳师动众……”
  胡麻子郑重说:
  “武兄智勇双全,兄弟是早已久仰了。但你身上受了伤,而且孤掌难鸣,实在犯不着单独去冒险啊!”
  武天霸胸有成竹地说:
  “不瞒各位说,我是为了我们还有人在他手上,不得不投鼠忌器。所以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不能全凭武力解决,最好是以智取!”
  “武兄是否已有什么出奇谋制胜的锦囊妙计?”高风笑问,他似已看出武天霸很有把握。
  武天霸哂然一笑说:
  “其实也算不了什么锦囊妙计,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高风会意地笑笑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武兄是否打算去找姓桑的,表示已经跟我们照过面,并且挂了彩。希望他能相助一臂之力,到时候伺机而动,出其不意地把他制住。来个擒贼先擒王,使他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武天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似乎不愿说明自己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以免他们横加插手。
  他既密而不宣,他们也就不便追问了。
  于是,他当即告辞而去,独自匆匆离开了“国风武术馆”。
  但他并不是去尖沙咀救吴正凯,而是雇了车,急急赶往“春隆馆”去!

第十二章搏命金刚
  武天霸突然又来到了“春隆馆”,使范大妈不禁感到非常意外和惊诧。尤其看他受了伤,更是暗吃一惊,以为他是来寻衅闹事的。
  但她只好力持镇定,一面暗示那几个保镖戒备,一面硬着头皮亲自招呼。
  武天霸一进房,就表情认真地故作愤怒说:
  “我去找过胡麻子了,人没找到,反而挨了两刀,桑老大呢?”
  范大妈急问:
  “桑老大不在这里了,你要找他干嘛?”
  武天霸忿声说:
  “我要找他谈谈,看他是否能相助一臂之力,去找胡麻子算账。只要他能替我出这口气,我就决定答应入他的伙!范大妈,你能不能帮个忙,设法把桑老大找来?”
  范大妈信以为真,不禁暗喜,一口答应说:
  “好!我替你打电话找找他看,你先上楼去休息休息,如果能找到他,我立刻上来告诉你……”
  武天霸心知这女人要跟桑老大说什么私语,不便让他在场听到,于是把头一点,径自走出房去。
  范大妈跟出房门口,向楼上大声嚷着:
  “武爷来啦,叫丁妮出房接客!”
  武天霸走上楼,只见丁妮已闻声出房迎接。
  他急向丁妮一使眼色,迅速把她推进房,关上了房门,轻声问:
  “丁小姐,姓金的给你的支票在吗?”
  “在!”丁妮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
  武天霸郑重说:
  “你别管,把支票先交给我,回头桑老大一来,我就用这张支票替你还债!”
  丁妮摇摇头说:
  “支票还没到期,范大妈恐怕不会肯收吧……”
  武天霸很有把握地说;
  “你只管交给我来办好了,只要我提出来,桑老大就非买我这个交情不可。范大妈得听他的,到时候不答应也得答应!”
  丁妮不禁诧异地问:
  “为什么这样急?反正支票在我这里,姓金的保证绝不会退票,干脆等兑了现再说不好吗?”
  武天霸不便说明原因,只好正色说:
  “那就随便你吧,不过,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就得还在这里待足五年了!
  丁妮犹豫之下,终于拿定主意,立即打开衣橱,把橱内的一个小抽屉整个抽出。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才从最里面摸出只小铁盒。
  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有好几千元零票,都是客人额外赏的,聚集了好几个月,才存起了这区区之数。而她出卖肉体的所得,却全部尽归范大妈了。
  她在最下面翻出了一张支票,再把一切还原,然后将支票毫不迟疑地交给了武天霸。
  武天霸接在手里,看了一眼,刚把支票放进口袋,范大妈已推门而入,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桑爷找到了,他请武爷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尽快赶来!”
  武天霸谢了一声,忽说:“范大妈,我对丁小姐非常喜欢,可惜又不能每天往这里跑,很想替她赎身,干脆娶她作太太,但不知赎身要花多少钱?”
  范大妈巴结地说:
  “如果武爷真有这个意思,钱的问题好谈,难道我还好意思向武爷狮子大开口不成!”
  武天霸一本正经说:
  “那么就请范大妈说个数目吧,让我好心里先有个数,看看自己的经济力量,是否能拿得出。”
  范大妈笑笑说:
  “不瞒武爷说,丁小姐不但年轻漂亮,出身也很不错,可惜命运不幸,为了迫不得已,才被押在我这里的。客人对他的印象都很好,将来一定可以替我赚大钱呢!当初她母亲是急等着钱还债,以三十万港币押在这里五年,满了五年之后,她就可以离开,钱也用不着还了。不过既然武爷看中了她,反正她这几个月来,已经替我赚了些钱,等于是那三十万老本生的利息,我还能向武爷另加利息吗?当然我也不能吃赔账,这是老实话,如果武爷真有意思,只要付我三十万老本,随时可以把人带走!”
  武天霸装出迫不及待地说:
  “那太好了,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替她赎身,免得她回头再接客。不过,我身边没有那么多现款,如果我付支票,范大妈信得过吗?”
  “支票?”范大妈怔了怔,面有难色地说:“武爷何必这么急,只要你决定了,我保证从现在起就不让她再接客。无论你哪天方便,来这里把钱一付清,我就把字据和人都交给你带走……”
  正说之间,桑老大已匆匆赶来。显然他并未去尖沙咀,仍然在新界,否则不会这么快就赶到的。
  他一进房,劈头就问:
  “怎么?听说武兄去找过胡麻子了,还受了伤?”
  武天霸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一点外伤,算不了什么。现在我正在跟范大妈谈交易,回头再跟桑老大详谈吧!”
  “哦?你们谈什么交易?”桑老大诧然问。
  范大妈回答说:
  “武爷看中了丁小姐,有意思替她赎身……”
  武天霸接口说:
  “范大妈很够意思,只要收回三十万老本,不加分文利息。不过,我急于立刻替丁小姐赎身,但身边没有这么多现款,想付支票嘛,范大妈又好像有点不太放心。怕我开出的支票兑不了现……”
  范大妈急加否认说:
  “武爷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呀!”
  武天霸故意说:
  “你就是真信不过我的支票,我也绝不怪你,毕竟我们是初次认识,范大妈以前根本没见过我呀!”
  桑老大哈哈一笑说:
  “武兄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别说是付支票,凭你武兄一句话,三十万港币又不是太大的数目,那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武天霸趁机说:
  “空口说白话怎么成,这么好了,现在我就付三十万元支票,请桑老大担保,我们马上把这笔交易当场成交。了却一桩心事,好谈胡麻子的事如何?”
  范大妈仍然面有难色,但桑老大急于要谈胡麻子的事,只得把胸脯一拍说:
  “不成问题,一切由我完全负责!”
  武天霸大喜过望,立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递交给桑老大说:
  “支票我已准备好了,请桑老大背个书,再交给范大妈收下吧!”
  桑老大接过支票一看,不由地暗自一怔,认出这张支票是姓金的给丁妮的,根本就不能兑现。
  支票当然是丁妮交给武天霸的,显然的,她已说出了一切,包括接受姓金的这笔重酬。
  桑老大明知这是空头支票,但他不便表示知道它的来源。因为那样一来,岂不揭穿了他的阴谋,让武天霸知道一切是他在暗中安排的。
  在他来说,三十万元港币虽不是个大数目,但这张支票收下来,无异是吃了个哑巴亏!
  但他话已说出口,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强自一笑说:
  “好吧,支票交给我就成了。范大妈,回头我派人替你送现款来,现在你就把丁小姐赎身的手续办了吧!”
  桑老大既答应代付现款,范大妈还有什么话说,当即一起下楼,取出了丁妮的居民证,借债的字据,以及卖身五年的契约。
  这很简单,没有其他任何手续,只要把三份东西交还丁妮,她就可以恢复了自由之身。
  武天霸先把卖身契当场撕毁,将居民证交还丁妮,故意表示要跟桑老大谈正事,嘱她先到旅馆去等着。
  在送她回房收拾私人衣物时,武天霸立即找纸写了封短信,并且写明地址,交给她说:
  “丁小姐,你赶快回家去,带着令堂和你两个妹妹,尽快过海到香港去,暂时到浅水湾去避一避。纸条上有地址,你把它交给潘二奶奶,她看了就会收留你们的!”
  “这是为什么?”丁妮莫名其妙地问。
  武天霸郑重其事地说:
  “你不必多问,现在我没有时间向你说明,等我把这里的事办完,回去再详细告诉你,你照我的话去做,绝不会错的!”
  丁妮不便再追问,匆匆收拾了一小皮箱的衣物,便由武天霸提着,陪送她下楼。出去替她雇了车,又等她向范大妈及那些好友道别后,才目送她登车而去。
  送走了这女郎,武天霸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仿佛了却了一件心事。
  于是,他回身进来向桑老大说:
  “桑老大,关于胡麻子的事,我们最好单独谈谈!”
  “好!”桑老大振奋说:
  “丁小姐已经走了,我们就在她的房间谈!”
  武天霸不动声色,偕同桑老大上了楼,进入了丁妮的房间,随即把门关上。
  由于他们要密谈,谁也不敢打扰,连范大妈也留在楼下静候消息,急于想知道谈判的结果。
  桑老大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而且楼下那几个保镖,实际上都是他的手下,所以根本不必对武天霸加以戒备,居然还特地把门闩上了,以免被人冒里冒失闯进来。
  尤其他丝毫看不出武天霸怀有敌意,怎么会想到武天霸已知道了一切,此刻是决心来找他算账的!
  “武兄,”他表示关切地问:
  “你是怎么会挂了彩的?”
  武天霸忿声说:
  “别提了,只怪我太大意,也太轻敌,身边连任何武器都没带,就跑去找胡麻子……对了,桑老大,你是否可以借把枪给我用?”
  桑老大把腰间一拍说:
  “没问题,我身边随时都带着,如果武兄急于要派用场,可以先用我的,不然就回头派人去取来!”
  武天霸是故意试探一下,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带枪,然后轻描淡写地说:
  “那倒不急,等我要用的时候,再向桑老大借吧!”
  桑老大掏出烟来,敬了他一支,正以打火机替他点火之际,冷不防被武天霸出手如电地一拳,击得仰身倒在了沙发上。
  武天霸哪容他撑起身来,全身扑在他身上,以右拳狠狠又是几拳,使桑老大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好小子,你他妈的疯了吗?”
  他似已觉出情形不对,一面喝问,一面已伸手向腰间掏枪。
  但武天霸是以一双铁拳厉害无比,才获得“黑手金刚”这个绰号的,今天左肩受了刀伤,无法出拳,仅能以右拳出手,那还能不全力以赴。
  尤其对方不但身体很壮,又带着武器,那就更不敢轻敌,必须出奇制胜了。
  桑老大的手刚触及枪柄,还未及抓住,武天霸已及时发觉,急以右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这家伙一连挨了重重几拳,始终尚无机会还手,这时一看手腕被对方抓住,无法将枪拔出。情急之下,竟猛地以另一只手,用劲抓向武天霸受伤的左肩。
  武天霸顿觉痛彻心肺,不由地怒从心起,突然一咬牙,一头猛向对方脸部撞去。
  他虽未练过头顶工夫,但这一头撞去的力量,实比铁拳更厉害。只听得桑老大怪叫一声:
  “哇……”几乎被撞昏过去。
  武天霸趁机扳开他的手,一把夺到他插在腰间的短枪,立即撑身而起,迅速推开保险掣,以枪口对着他,冷声说:
  “姓桑的,刚才我已说过,等我要用枪的时候,就会向你借的,现在正就要用啦!”
  桑老大已被撞得七晕八素,等他定神一看,枪已到了武天霸手上,并且正对着他,不禁大吃一惊,急说:
  “武兄,我们有话好说,何必动家伙……”
  武天霸怒声说:
  “没什么好说的,一切我都知道了,现在是血债血还,该你杀人偿命的时候到了!”
  桑老大居然矢口否认:
  “武兄,我几时杀过人,杀了谁呀!你可千万别听人胡说八道……”
  武天霸勃然大怒说:
  “哼!老实告诉你吧,今天中午来这里的那个矮胖子,已经被胡老大抓住,把一切都抖了出来。我不但去见过胡老大,刚才就是从他们那里离开,直接上这里来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桑老大一听,心知事机已完全败露,只得把心一横说:
  “既然一切你都知道了,我也用不着否认。不错,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安排的。但你别忘了,你们还有人在我手里,如果你敢向我下手,他们也活不成!”
  武天霸沉声说:
  “这话倒不假,所以你还有个机会,就是立刻通知你的人,把他们放出来,才可以暂时保住这条命,反正我们的账留着以后再算不迟!”
  桑老大尚未置可否,楼下的几个保镖已被惊动,赶到楼上来。但房门被关着,他们只得一面急促地用力敲门,一面惊问:
  “桑爷,出了什么事?”
  桑老大已看出武天霸被他的话威胁住了,绝不会贸然开枪,因此突然不顾一切地大声喝:
  “你们快把门撞开!”
  外面的保镖情知有异,当即合力猛撞房门。
  武天霸果然为了吴正凯和罗振飞,不敢贸然开枪。眼看房门已将被撞开,情急之下,立即过去以枪逼桑老大站起。
  房门终于被撞开,闯进几名大汉,只见桑老大已被武天霸反扭着手臂,并且以枪抵在他脑后,使他们见状,一个个都傻了眼!
  武天霸喝令说:
  “姓桑的,如果你想活命,现在就叫他们去通知放人吧!”
  桑老大已觉出,武天霸是以肩上受伤的左手,反扭着他的手臂,似乎用不上劲。于是灵机一动,暗向那些大汉一使眼色,突然出其不意地猛地蹲下,全身向前一扑,果然使武天霸一滑手没能抓住。
  这家伙真够狠的,身体一扑下就急叫:
  “开枪!”
  那些大汉都是玩命的角色,一听桑老大下令开火,他们哪敢不从,立即一齐举枪射击。武天霸也连扣扳机,他是以快枪出名的,只听得一阵枪响,接着几声惨叫,几名大汉已纷纷倒下。
  但他自己也连中两枪,踉跄冲跌两步,终于不支倒了下去。一看桑老大爬起,正企图夺门而出。
  武天霸负伤一咬牙关,勉强撑起上身,举枪一扣扳机,“砰”地一响,子弹疾射而出,正中桑老大的后脑。
  “哇!……”桑老大惨叫一声,扑倒了在房门口,脑壳已开了花。
  就在“春隆馆”里惊乱成一片之际,两部轿车风驰电掣地来到门口停住,跳下十几名大汉,一直冲了进来。
  这批人为首的就是马二驼子,他带着几个大汉,一马当先冲上楼,冲进房来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
  上前一见武天霸已身负重伤,也不及多问,急命几名大汉把他抬下楼去,以免被警方人员赶来,脱不了身就麻烦啦!
  他们的行动相当快,从冲进来到把武天霸抬上车,立即加足马力飞驰而去,全部过程只不过两三分钟。
  疾驶中,马二驼子抱住奄奄一息的武天霸,说出他们是接到潘二奶奶的电话,才知道他已只身过海去找胡麻子,而且身上负了伤。
  在电话中,潘二奶奶苦苦哀求,要他们念在当初结拜之情,尽速带人赶去接应,以免武天霸孤掌难鸣。
  马二驼子再也不能按兵不动了,终于当机立断,几个弟兄立即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过海来到了九龙。
  他们知道胡麻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国风武术馆”的,所以直接赶了去。
  不料胡麻子和顾老大两方面的人,也正召集了大批人马,似乎正在准备采取什么行动。
  马二驼子刚要下令火并,幸而高风及时挺身而出,说明了一切,并且表示正要赶往尖沙咀,一方面是协助武天霸营救吴正凯和罗振飞,一方面是为了决定找寻桑老大算账。
  正在这时候,顾老大接到电话,才知道武天霸并未去尖沙咀,而是去了“春隆馆”,并且桑老大也已赶去。
  得到这消息,高风顿时恍然大悟,果然不出他所料,心知武天霸是为了孤掌难鸣,又不愿接受他们的相助,所以决定擒贼擒王,打算独力去对付桑老大了。
  于是,经过双方的协议,由常三爷和吕大为,带了一部分人手,随同胡麻子他们赶到尖沙咀。马二驼子和赵盛昌,则带着其余的人马,急急赶到“春隆馆”来。
  可惜他们来迟一步,“春隆馆”里突然发生枪战——
  当武天霸听说桑老大已被他击毙时,突然振作了一下,以最后的一口气说出:
  “大哥,我,我尽到做兄弟的心了……你,你等着我吧……”
  话犹未了,他已垂下头,嘴角挂着一丝欣慰的笑意而亡。
  “老五!老五……”马二驼子悲怆地连声叫唤着,不住地摇撼着怀里抱住的尸体。
  但是,这赫赫有名的“黑手金刚”,已在这世界上结束了他的一切,并且在不久的将来,这绰号即将逐渐地被人淡忘。
  然而,除了马尼拉的蔡文丽之外,至少还有两个人的记忆中,或将对他念念不忘,甚至永远对他怀念,那就是潘二奶奶和丁妮!
  ——全书完——

    第二部分
  尤物风暴

  内容简介
  香港大亨程友松的义女康玲,在她十九岁的生日宴会上,发生了一系列怪事,警探于瑞庭在追查这些怪事中与康玲坠入爱河,于瑞庭深入虎穴,替康玲的父亲昭雪平反。

第一章妙手空空
  香港皇后大道“希尔顿饭店”内,一座豪华富丽的大厅上,正展开一场盛宴,绅士淑女,冠盖云集。
  赴宴的嘉宾,包括有港督夫妇在内的香港政界要人,腰缠万贯的大企业家、大商人,和极有地位的港九地方名流。
  宴会主人程友松,高高瘦瘦的个子,年纪有六十多岁,是位富翁绅士。
  程友松虽然拥有无以计数的财产,但这位老人家没有妻子,没有儿女,膝下就只有一个义女康玲。
  康玲今年芳龄十九,圆滚滚的脸蛋儿,浓荫似的睫毛下,是那两颗灵活无比、会说话的眼珠,挺直的鼻子,和一张樱桃小嘴。她是程友松从小扶养大的,虽然是“义女”,却如同己出。
  今晚“希尔顿酒店”这场盛大宴会,不是什么喜庆大会,只是康玲十九岁的生日。程友松疼爱这个义女,就来个大肆铺张,邀请港九名流,来欢宴一番。
  今晚的宴会,主人程友松为了使场面轻松,赴宴的嘉宾,能找到他们自己合适的谈话对象,采用“自助”方式。
  客人可以不受拘束地坐在大厅每一角落,由仆役推着餐车,替来宾送上各种美酒佳肴。
  这间豪华无比的大厅里,有音乐台,有宽敞的舞池。来宾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随着轻盈的乐声,婆娑起舞。
  今晚,康玲是最高兴了!
  嫩白的脸蛋儿上,绽开出春花般的甜笑!
  她接受着每一位来宾的赞美!
  她像一只花蝴蝶似的,翩舞在大厅之上,周旋在这些贵宾的眼前。
  她一副成熟的少女胴体上,洋溢出一缕缕少女的气息。
  来宾中有一位徐建勋,长得脑满肠肥,一副脸团团的福相。他是“建华轮船公司”老板,是位上流社会体面绅士。
  他在康玲小姐生日宴会上,用极流利的英语,正跟港督夫妇俩作礼貌上应酬,谈笑风生,双方很投机。
  突然这位徐老板鼻子一痒,要打出一个喷嚏来。他要顾到社交上礼貌,忙不迭从口袋里,准备摸出手帕,把口鼻掩住。
  勋从口袋掏出手帕掩上嘴鼻,突然一股酸臭无比的气味,冲进鼻子里,把这个喷嚏硬生生地抑制了下去。
  站在他对面,正在谈话中的港督夫妇,也不由皱眉掩鼻退后几步。
  原来这位徐老板从口袋摸出的不是手帕,竟是一只破旧不堪的臭袜子。
  徐建勋顿时窘态毕露,脸膛通红,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口袋里怎么会藏进这一只臭袜子?
  突然,乐台边一张桌座上,李董事长李培裕的如夫人,一声锐利的惊呼:
  “啊,我颈上的钻石项链不见啦!”
  她这声呼叫,惊动了主人程友松、康玲小姐和所有来宾,还有一位具有特殊身份的客人,他是香港警署探长于瑞庭。
  这位于探长年纪四十左右,身材魁伟,风度翩翩,是个很容易被异性注意的中年人。今晚他也被主人程友松邀来参加这生日宴会。
  于瑞庭是位严肃而沉着的治安首长,在他手里破获过香港不少离奇曲折的扎手案件。虽然在公务上,他有显著的表现,但对他私人来说,到现在还没有结婚,过着孑然一身的单身贵族生活。
  于探长发现李董事长如夫人的钻石项链遗失,在他认为不可能是桩“盗窃案件”。“希尔顿酒店”是高级社交场所,而且参加这次康玲小姐生日宴会的,都是港九有身份、有地位的体面人物。
  每一位都是“熟悉脸孔”,绝不可能“有作奸犯科”之辈,混进这个宴会里顺手牵羊。
  “李夫人,会不会是你不小心掉失的?”这位警署探长于瑞庭,婉转地问她。
  “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怎么会不小心掉了呢?!”李夫人哭丧着脸说。
  李董事长的如夫人,说出这话很有道理,像这样一副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当然要特别小心照顾。
  这时包括程友松父女,和所有来宾,还有“希尔顿酒店”派来这层大厅上的仆役,一个个协助寻找起来。
  一个推着餐车的仆役,两眼瞪看着一只香槟酒酒桶里,诧声惊呼说:
  “嗨,酒桶里有一串项链,是不是这位太太的?”
  一手伸进酒桶里,手指一弯,把项链提了出来。
  “一点不错,正是我颈上那副钻石项链!”李夫人连连点头,把仆役手里钻石项链接了过来。
  很多重要宴会上,都备有香槟酒,通常这种酒都连带酒瓶,放在盛有碎冰的一只酒桶里。
  这位李夫人颈上钻石项链,会“飞”进香槟酒酒桶里,连这位办案多年的于探长,也被搞得莫名其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夫人钻石项链失而复得,赴宴的来宾刚刚从乱哄哄场面中平静下来,突然又响起一声女人的尖锐呼叫声:
  “嗳呀,一条蛇……”
  一位肥肥胖胖的中年太太,手上提着一条死蛇,浑身肥肉直抖,愈是害怕,愈是手指紧紧捏着蛇尾不肯放。
  于探长走近前一看,是条有拇指粗、一尺多长、奇毒无比的“竹叶青”毒蛇。若是这条蛇活着的话,康玲小姐生日宴会上,还可能发生命案呢!
  “太太,你这条死蛇从哪里来的?”于探长感到惊诧不已。
  “我……我打开手提包找……找粉盒子,就看到这条死……死蛇……”胖太太使劲地把手上的死蛇扔在地上,“怕……怕死人了……”
  这时,那位“建华轮船公司”老板徐建勋,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手帕被换了一只臭袜子的事。
  他就把于探长请过去,把刚才情形说了一遍。
  “于探长,这是怎么回事?”徐建勋一指扔在地上那只破袜子说,“不知谁把我口袋里手帕拿了去,换了这只又臭又脏的破袜子?!”
  探长于瑞庭听得暗暗一怔!
  那边一位李夫人,颈上钻石项链丢掉,发现在香槟酒的酒桶里!
  还有那位胖太太,从她手提包里,摸出一条“竹叶青”死蛇来。
  现在这位“建华轮船公司”徐老板,他口袋里的手帕,给人换上一只破袜子。
  把这三桩事情连贯起来,显然不是“巧合”,而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的“杰作”。
  这人是谁?
  虽然没有到构成“犯罪”的地步,可是就凭这几手使出来,如果不是身怀绝技,妙手空空的飞贼,不可能干净利落地做出这些事来。
  对方以游戏人间、玩世不恭似的耍出这几手,用意何在?目的何在?
  于探长想到这里,错愕震惊之下,竟说不出话来。
  港督就坐在他的旁边,从阶级上说来该是他“顶头上司”了,两颗眼珠直瞪着他,在等着一个满意的回答。
  突然,康玲小姐带来一位半老徐娘,雍容华贵,穿着夜礼服的女客人!
  康玲一指于瑞庭,向这位少妇说:
  “金太太,他就是于探长。”
  于瑞庭困惑不已,忙问:
  “这位金太太,找我有什么事情?”
  “有一张纸条,是……是给你的,”这位金太太胀红了脸,指了指几乎露出半个酥胸的夜礼服,嗫嚅说,“不知什么时候,竟出现在我胸罩里!”
  于探长接过这张折成手指宽的纸条,不由诧然震住:
  “金太太,人家给我的便条,会在你胸罩里?!”
  金太太羞容满面,回不出话来!
  这张折成手指宽的便条,上面写着几个端端正正的字:“烦请金太太,转交香港警署探长于瑞庭。”
  于探长打开纸条一看,写着寥寥数语:“于探长,玩出几手小玩意儿,你可别见笑才是。”
  他看到这几个字,一对眼睛直瞪出来,咬着牙恨恨地说:
  “混蛋,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他把这情形告诉了港督。
  今晚宴会主人程友松走过来向港督夫妇、于探长,还有那位“建华轮船公司”老板徐建勋,抱歉不已地说:
  “今晚我义女康玲生日宴会上,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使我感到很不安!”
  康玲指着于探长,向程友松接口说:
  “干爸,刚才金太太胸罩里,突然发现一张笺条,原来今晚我生日宴会上所发生的事情,是有人故意找于探长麻烦来的!”
  “有这等事情,”程友松感到意外至极,“于探长,你知不知道这人是谁?”
  于探长摇头说:
  “目前还不知道是何等人物,不过可以确定是怀有几手工夫的飞贼之流!”
  “飞贼?”程友松听得一对眼睛愣住了,转身朝这座金璧辉煌、宫殿似的厅上溜转一眼,惊诧不已地说:“于探长,今晚来参加我义女生日宴会的,都是港九社会上知名的人物,会有‘飞贼’混杂里面?”
  于瑞庭说:
  “现在还不敢断定,可是我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接着向程友松说:
  “程先生,希望你能给我提供一些资料……”
  程友松连连点头说:
  “于探长,只要我办得到的,没有问题!”
  于探长向餐厅里望了一眼,看看那些绅士淑女们,说:
  “程先生,你有没有一份今晚参加康玲小姐宴会的来宾名单?”
  旁边康玲“嘻”地一笑,说:
  “于探长,来宾名单没有,厅堂进口桌上,有一本来宾的签名簿,连你于探长大名也签在上面,这要比‘名单’管用多了!”
  于瑞庭听她这个主意不错,连连点头。
  康玲把来宾签名簿拿了出来,接着就不厌其烦地,指出赴宴客人每一位的身份和来历。
  他把签名簿上所有人看完,真像程友松所说,参加生日宴会的来宾,都是港九社会有地位的人物。
  显然今晚接受程友松邀请的,都是他所认识的朋友,厅堂进口处备下这一本签名留念簿。
  当然,极不可能会有素昧生平的不速之客,偷偷溜进大厅,做下这番手脚。
  于瑞庭想到这里,不禁被困惑住了。
  程友松突然问:
  “于探长,会不会是‘希尔顿酒店’里仆役做的手脚?”
  于探长想了想,摇头说:
  “这里‘希尔顿酒店’仆役,都有一份正当职业,我相信不会有这份胆识,指名向我挑战,还有这种妙手空空的绝技!”
  康玲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遂问:
  “于探长,这么说来,这小偷儿从哪里来的呢?”
  于瑞庭像挨上一记闷棍似的,愣了半天回不出话来。
  于探长在参加“希尔顿酒店”康玲的生日宴会上,被人作弄,经过沉思苦想,始终想不出一点蛛丝马迹的线索来。
  留在金太太胸罩里的纸条上,自称是“小玩意儿”,可是在于瑞庭的判断之下,对方使出这番手脚,可一点也不含糊。
  “建华轮船公司”老板徐建勋,口袋里的手帕换了一只又臭又脏的破袜子,这手“偷天换日”的本领,还不算出奇。
  那位李董事长夫人,颈上钻石项链“飞”到香槟酒桶里,光是解开项链上“旋钮”,就需要半分钟到一分钟时间。
  衣香鬓影、众目睽睽的大厅上,对方能“探囊取物”就不简单了。
  再有转交来的那张笺条,竟借了这位金太太的胸罩,当作“邮政信箱”,更叫于瑞庭百思不解,困惑不已。
  对方究竟是谁呢?
  于瑞庭一连想了几天,还是摸不到一点边际。
  办公桌上“滴铃铃”电话铃响了!
  “找哪一位?”
  “嘻嘻嘻,就是找你嘛!”话机里传出一缕脆生生、娇滴滴,玉珠走盘似的声音,教人听来非常舒服。
  于瑞庭一听是位少女的声音,不由诧然一怔,遂问:
  “你贵姓?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干爸请你上‘希尔顿酒店’,吃了一顿晚餐,连我说话声音也听不出来啦!”话机里的声音刁猾古怪至极。
  于瑞庭握着话机,给这缕悦耳的声音,堵得一时回不出话来,愣了一下才给他想了起来,对着话机含笑说:
  “你是康玲小姐!”
  “嘻嘻嘻!”康玲在电话里笑得真甜,接着又很郑重地说:“于探长,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于瑞庭接到康玲这个电话,已经感到很突然了,对她问出这话更是觉得非常意外,即问:
  “康玲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康玲在话机里一本正经回答说:
  “于探长,电话里讲话不方便,你出来一下就是啦!”
  于瑞庭听她煞有介事地说出这话,忽然想起上次“希尔顿酒店”的事情,说不定这位康玲姑娘,已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了。
  他一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快下班时间了,就对着话机说:
  “好吧,我到罗便臣道公馆找你?”
  “不,不,我现在不在家里,”康玲大声说,“你去九龙弥敦道一家‘红运楼’菜馆找我!”
  于瑞庭听得微微一怔,对着话机含笑说:
  “康玲小姐,是不是吃饭?”
  “上菜馆不吃饭,难道还去喝开水?”康玲说得理直气壮,接着却又吃吃地笑了起来,“于探长,难怪你现在还没有娶老婆,原来对小姐这样‘小气’的!”
  于瑞庭听得啼笑皆非,尴尬地说:
  “康玲小姐,我不是不答应请你吃饭,只是你话说得太快了,我来不及接上回答你了!”
  话机里康玲甜甜地笑了起来!
  康玲突然把话声提高,大声说:
  “于探长,你马上就来,别教我先在那里等你!”
  她说完话,“咔嚓”就把电话挂上了。
  于瑞庭驾了他的“福特”牌轿车,过海来九龙,找上弥敦道那家“红运楼”的菜馆。
  他一下轿车,已看到康玲穿了一套杏黄色的裙装,像朵迎春花似地站在“红运楼”门口,在含笑挥手招呼。
  于瑞庭抱歉地说:
  “康玲小姐,结果还是你先到了!”
  “我也刚来,前后相差不到一分钟。”康玲朝他甜甜一笑,伸手插进他臂弯里,“于探长,楼上有房间,比较清静!”
  于瑞庭见她亲亲热热,挽上自己臂弯,倒无法推拒下来,随即笑问:
  你常来这家‘红运楼’?”
  康玲挽了他“蹬蹬蹬”跨上楼梯,一面回答说:
  “曾来过一次,现在算是第二次啦!”
  两人上楼后,仆役把他们招待进一个很幽静的房间里。康玲不愧是一位富家千金,干净利落就点上几样菜。
  她把菜单送到于瑞庭手里,笑问:
  “这几道菜你喜不喜欢?”
  于瑞庭虽然含笑点头,肚子里却在暗暗嘀咕:这几道名贵的菜,口袋皮夹里钞票至少三分之二要报销了!
  仆役送上酒菜,掩上房门。两人在房里吃喝起来。
  于瑞庭突然想起那天“希尔顿酒店”的事,问:
  “康玲小姐……”
  他刚说出这四个字,康玲放下手里筷子,把一张红红的小嘴嘟了起来!
  “喂,我们来个‘君子协定’好不好?”她说过这话,展脸又笑了。
  “‘君子协定’?”于瑞庭被她说得莫名其妙。
  康玲狡黠地一笑,说:
  “喂,你别叫我‘小姐’,‘大姐’,我也不叫你‘探长’,‘探短’,咱们两人说话,干脆就叫名字行不行?”
  于瑞庭朝这位任性的少女望了眼,含笑说:
  “为什么叫名字呢?”
  康玲喝了口酒,说:
  “我叫你瑞庭,你叫我康玲,大家都不吃亏!”
  于瑞庭点了点头,接着就问:
  “康玲,你打电话邀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康玲指了指酒杯,又指了指桌上菜,才说:
  “我干爸不在,我一个人待在家里闷得发慌,就请你出来陪我吃顿饭嘛!”
  于瑞庭听得啼笑皆非,耐着性问:
  “还有没有其它事?”
  康玲摇摇头,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第二章谜样女郎
  于瑞庭朝这个刁黠又可爱的女郎望了眼,含笑说:
  “康玲,你要排除寂寞,该叫一位知心的男朋友来伴你聊天才是!”
  康玲似笑非笑地朝他瞅了一眼,说:
  “瑞庭,现在我们在一起吃喝,一起谈话,你不就是我的男朋友吗?!”
  于瑞庭严肃地摇摇头说:
  “康玲,这话你讲错了。我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你是个还不到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我怎么能做你‘男朋友’呢?”
  他怕气氛太严肃了,轻松地一笑,又说:
  “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才是。”
  “臭屁!你别想占我的便宜!”康玲把两片红润润的嘴唇,翘得高高的,接着又把脸蛋儿一绽,笑了起来:“瑞庭,你浑身散发出一股真正属于男性的魅力,教女孩子们意乱情迷,情不自禁!”
  于瑞庭听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朝她责备似地瞪了眼。
  “你别做出那副凶巴巴吃人的样子,”康玲朝他一缩鼻子,扮了个鬼脸,“你不知道女孩子胆子最小嘛!”
  于瑞庭听得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康玲,你‘胆子’比男人家还大呢!”他这话似乎还含有其他意味。
  康玲朝他瞟了一眼,低下头又吃吃笑了起来。
  上次于瑞庭接到程友松替他义女康玲生日宴会的请帖,就感到很意外。
  于瑞庭是一位负责地方治安的首长,对于“社会情况”很清楚。他过去知道香港有这样一位富绅,而且曾在社交场所见过他们义父女一次。
  可是他与程友松并没有交往。
  于瑞庭接到这份“邀柬”后,发现上面还专诚添上几个字,请他务必参加“希尔顿酒店”的生日宴会。
  他原是不想攀龙附凤,结交那些富绅,可是对方既出于这番诚意,他迟疑了之后,终于参加了那次宴会。
  他到了“希尔顿酒店”一看,果然程友松结交的都是港九之名士,居然连香港第一首长港督夫妇,也参加了宴会。
  在康玲的生日宴会上,却发生了几幕戏剧性的怪事:有人竟利用这个宴会场所,扰乱清静,向他来个指名挑战。
  这次康玲又一个电话,邀他出来到“红运楼”吃饭。
  于瑞庭觉得更意外了!
  康玲朝他诡秘地望了一眼,含笑说:
  “瑞庭,我过去早就注意你了,而且知道你还是一个‘单身贵族’,那晚上我生日宴会,才特地送了一分请帖的!”
  于瑞庭微微一笑,说:
  “谢谢你,康玲,真教我受宠若惊了!”
  康玲小嘴一撇,阻止地说:
  “瑞庭,别讲那些客气话,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她拿起酒瓶,替于瑞庭和她自己酒杯里把酒倒满。
  于瑞庭看得暗暗一惊,一个十九岁的少女,竟有这份酒量。
  康玲刚才还讲她话还没有说完,这时突然把话题一转,笑吟吟地说:
  “瑞庭,你别看我是个女孩子,酒量不会输给你,如果兴趣好的时候,一瓶白兰地还醉不倒我……”
  她说到这里,突然“吁”地吐了口气,苦下脸说:
  “女人就是这点不方便,要是我把这套裙装一脱,里面就只剩下内裤和胸罩了。瑞庭,你怎么不把西装上衣脱下来呢,房间里就我们俩人,随便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瑞庭嘴上含着一缕笑意,一直在听她说话。
  康玲忽地说到这里,他觉得几杯酒下肚,身上果然暖烘热了起来。康玲离椅站起,走到他背后,殷殷地说:
  “瑞庭,我替你把上衣脱下来。”
  于瑞庭感到这位康玲小姐,行径古怪,说话任性,只好含笑说:
  “康玲,不敢当,让我自己脱吧!”
  于瑞庭把上衣脱下,两人又吃喝起来。
  康玲笑嘻嘻问:
  “瑞庭,告诉我,你有没有爱人?”
  于瑞庭耸肩苦笑说:
  “我已把所有时间、精力,都放在公务上了,哪有机会让我谈情说爱!”
  康玲一缩鼻子,扮了个鬼脸,悄悄地问:
  “瑞庭,你再告诉我,有没有人爱过你?”
  于瑞庭听她问出这话,突然一瞥倩影,浮映在脑海里!
  她是港九黑社会一只“蜂巢女皇”,一位鼎鼎大名的“大姐头”。结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到如今只剩下一段回忆了。
  于瑞庭轻轻叹了口气,摇头含糊地说:
  “谁会爱上我一个年近半百的公务员?”
  康玲一嘟嘴说:
  “这么一个英俊潇洒的大男人,说这样没有出息的话!”
  于瑞庭沉默着。
  她似乎很懂事地又说:
  “我相信一定有位漂亮的女孩子爱上过你,结果或许是你‘疏忽’了这个机会,再不就是你瞧不起对方,你才会跟我说这些话?!”
  于瑞庭听得心头一怔。
  康玲说出这些话,如果她不是香港一位富绅程友松义女的话,真会使于瑞庭怀疑她是港九黑社会“小飞凤”杨清清派来的人。
  过去杨清清对他痴心苦恋,协助他破获了几桩扎手的案件,她为的是博得“爱郎”欢心。
  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结果于瑞庭揉碎了她一颗芳心。
  康玲喝了一口酒,接着说:
  “瑞庭,我是一个女人,当然知道女人的心理。爱情是女人的第二生命,为了爱,她会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她朝于瑞庭凝视了一眼,又说:
  “一个女人得不到‘爱情’,突然失去的话,她会把对方恨之入骨。同样的,她会不惜任何牺牲,向对方报复……”
  于瑞庭听得心神一颤!
  他显得不介意地微微一笑,说:
  “康玲,你肚子里知道的东西不少呢?!”
  “嘻嘻嘻,”康玲展颜笑了起来,“瑞庭,我刚才不是告诉你,我是个女人,当然对女人心理特别清楚了。”
  康玲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
  “瑞庭,我出去一下。”
  于瑞庭眨眨眼问:
  “康玲,你去哪里?”
  康玲把两条柳眉儿一掀,似笑非笑地说:
  “瑞庭,女人家的‘名堂’多呢,说出来多不好意思!”
  她朝于瑞庭又是一笑,拉开房门出去!
  于瑞庭对这位康玲小姐,心里暗暗困惑不已。
  她虽然是一个富家千金,却是个“谜样的女郎”!
  没有多少时间,康玲就推门进来,走到他背后,拍了拍他肩膀,含笑说:
  “瑞庭,我怕你寂寞,赶紧就回来啦!”
  于瑞庭等她坐下椅子,愣愣地问:
  “康玲,女人的‘事情’这么快?”
  康玲吃吃地笑着说:
  “有时候‘快’,有时间‘慢’,那就不一定啦!”
  她含了挑逗的意味,笑吟吟又说:
  “瑞庭,说实在的,我对你很感‘兴趣’,现在让你‘破费’,下次由我请客,让你玩个痛快!”
  从手提包摸出一枝钢笔,写上几个阿拉伯数字,交给于瑞庭说: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等着你给我的‘约会’!”
  于瑞庭接过写上电话号码的小纸,放进衬衣口袋里,含笑说:
  “康玲,谢谢你了!”
  两人吃喝过后,于瑞庭穿上西装外衣,吩咐仆役来结账。
  他接过仆役账单,伸手塞进口袋里摸皮夹!
  于瑞庭打开皮夹一看,他咤然怔住,脸上火辣辣地发热起来。原来他放在钱夹里的三千多元港币,已不翼而飞,不知去向!
  站在他前面的这个仆役,本来一脸谦恭之色,看到于瑞庭这份神情,两只眼睛慢慢睁大起来!
  当然,这名仆役不会知道这位客人是香港欧洲署探长,还认定他是专门吃白食的“霸王客”。
  这时于瑞庭难堪至极。第一次请康玲小姐吃顿晚饭,皮夹里钱突然丢掉,如果有个地缝,他真要钻了下去呢!
  他朝康玲看了一眼,向这名仆役说:
  “你等下,我打个电话派人送钱来!”
  “瑞庭,怎么啦?”康玲两颗眼珠滴溜连转,一脸诧异之色,“你出来没有把钱带在身上?”
  于瑞庭苦笑了一下,说:
  “不知怎么的,皮夹里三千多元港币不见了,我下去打个电话,派人送钱来!”
  “别那么费事了!”康玲伸手把账单拿了过来,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叠簇新的大票面港币,抽出两千元扔在桌上,向这名仆役冷冷说:“剩下的,不用‘找’啦!”
  这名仆役紧绷着的脸孔,马上推起一阵笑容来,连连道谢说:
  “谢谢!谢谢!”
  康玲拎起手提包,一手插进于瑞庭臂弯里,两人下楼离开“红运楼”菜馆。
  于瑞庭想起刚才的事,心里别扭至极,拉开轿车车门,说:
  “康玲,我送你回去!”
  “不,不必了。”康玲笑得像朵盛开的春花,“我还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呢。”
  她手臂伸出于瑞庭臂弯,含笑又说:
  “瑞庭,这次我‘请’你,下次轮到你‘请’我啦!”
  于瑞庭连连点头,苦笑的说:
  “一定,一定,下次我一定请你。”
  香港警署探长办公室,接到一封“挂号信”。
  于瑞庭没有抽出里面的信笺,看到外面信封,先感到惊奇起来。
  收信人一点没有错,上面写得很清楚,是香港警署探长于瑞庭收,发信人却是香港一个慈善机构“育婴堂”。
  于瑞庭看到这封信,暗暗嘀咕不已!
  难道“育婴室”发生什么案件,用一封挂号信来报案?
  于瑞庭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跟港九慈善机构打过交道,这封“挂号信”,除了是报案外,再没有其它理由了。
  他拆开封一看,却把他弄得啼笑皆非,当场愣住了。
  这封信是“育婴堂”道谢公函,还附了一纸捐款收据。
  收据上款项数目,是港币三千一百五十元。
  这封道谢公函,写得文情并茂,感激涕零,说他是服务公职的治安人员,居然捐出这项款子,来顾及无依无靠的孤儿。
  于瑞庭根本就没有向“育婴堂”捐助过港币三千一百五十元之事,而这笔款子是那天他请康玲在九龙“红运楼”吃饭时,不翼而飞丢失的。
  结果那顿酒饭,还是康玲掏钱出来“请客”。
  于瑞庭现在看到“育婴堂”这份道谢公函,才明白过来。
  可是他继而一想,顿时气得一对眼珠直瞪出来。
  不错,又是上次“希尔顿酒店”里自称玩出几手“小玩意儿”的家伙,阴魂不散,又来捉弄他了。
  于瑞庭想了想,又给愣住了!
  这家伙究竟何等人物?
  对他的行动,怎么会了若指掌,清清楚楚?
  于瑞庭过海到九龙,找到弥敦道那家“红运楼”菜馆,他的交通工具是自己的座车,直到见着康玲为止,除了菜馆仆役外,就没有碰到过第三者。
  于瑞庭搜尽枯肠,想了半天!
  这家伙如何在他身上下手的?
  不但把于瑞庭的钱夹拿走,而且出手干净利落,除了把皮夹里所有钱取走外,居然物归原主,还把皮夹送进自己口袋里!
  于瑞庭瞪直眼,坐在办公桌椅子上,愈想愈糊涂了。
  “滴铃铃,滴铃铃!”桌上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找谁?”于瑞庭一肚子的乌气,对着话机说出的声音,大大咧咧地,教人听来满不是味道。
  “嗳,怎么啦,你在跟谁生气呀?”对方话机里这缕声音,轻甜酥软叫人听来悦耳至极。“哦,你是哪一位?”正在恼怒中的于瑞庭,突然听到这缕声音,有点感到糊涂起来。
  “哼,你想赖掉我在‘红运楼’那顿酒菜账啦?不行,我请了你,你也得请我一次才是。”
  这样说话声音,清脆嘹亮,玉珠走盘似地一口气说完。
  “你……你是康玲小姐?!”于瑞庭到这时才听出是谁打来的电话。
  “别假惺惺了,到现在我的声音你还听不出来?”这时康玲的声音,换得轻轻幽幽的,好像在怪于瑞庭不够情意似的。
  “康玲,真对不起。”于瑞庭对着话机说,“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就是这回事,”康玲在电话里大发娇嗔,声音又响了起来,“现在快下班了,晚上我们去哪里?”
  “这……”
  她吃吃地笑着又说:
  “瑞庭,‘先小人后君子’,我们把话先讲明,今晚上出来,该轮到你掏‘腰包’请客了!”
  康玲在电话里说的话,完全是“一厢情愿”,任性至极,不管于瑞庭有没有答应下来,先把话说定了。
  于瑞庭听她一连串说出这些话,几乎连分辩的余地也没有,只有答应下来。
  “好吧,你说什么地方?”于瑞庭对着话机说,“是不是还是九龙弥敦道的那家‘红运楼’?”
  “我才不去那里呢。”康玲刁黠地笑着说,“反正今晚不是我掏的钱,要玩就得找个好的去处。”
  于瑞庭尚未置可否,她一本正经接着说:
  “瑞庭,今晚我们去轩鲤诗道‘皇都夜总会’。晚上八点钟一定要到,可别教我先等你!”
  说完话,“咔嚓”把电话挂断。
  于瑞庭驾了“福特”轿车,准八点钟来到“皇都夜总会”,车子在停车场停下,到夜总会门口,已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俏丽倩影,向他含笑招呼。
  “你看,又是我比你先到了。”她挽上于瑞庭手臂,朝他妩媚地白了一眼,“你的‘架子’真大!”
  于瑞庭指了指手表,说:
  “你说八点钟,我八点钟准时来了,哪里有‘架子’呢?”
  两人进到夜总会里面,自有仆役把他们领到一张靠音乐台边的桌座坐下,旁边康玲一挥手,吩咐端上白兰地酒。
    第二次相聚,两人距离接近多了。
  康玲替他倒上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满杯。
  “让我们有一个美丽的开始,直到永远。”康玲举杯相邀,敬于瑞庭酒。
  于瑞庭含笑点头说:
  “康玲,祝福你永远有春花般的美丽!”
  康玲喝下杯酒,甜甜地笑了起来。
  这时,乐台上奏出一曲“华尔兹”音乐!
  康玲小嘴一嘟,说:
  “瑞庭,你这人真是的,带了女朋友上夜总会,乐台上奏出这样迷人的轻音乐,你竟不向人家提出‘邀舞’请求。”
  于瑞庭听得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美丽的小姐,能不能和我共舞一曲?”于瑞庭站起身,轻松含笑地说。
  康玲绽颜一笑,站了起来!
  两人携手步入舞池,康玲小鸟依人般偎在他怀里。
  轻盈的乐声,像一片彩雾,缭绕在舞池里。
  双双对对,踩着有节拍的旋律,婆娑起舞……
  于瑞庭轻搂着怀里的康玲,随着音乐游转在舞池里。一个快步花式,康玲软肉温香的胴体,紧紧挨到他身上。
  “康玲,你舞步轻盈,我像搂了一个天鹅,飘游在海里!”
  康玲展颜一笑,轻轻说:
  “瑞庭,这话应该我讲才是。你舞跳得真好,粗壮的手臂,把我带进梦一般的境界里!”
  她把粉脸移近,挨在于瑞庭脸上。
  两人脸孔贴上,康玲丰满结实的乳房,在他胸前随着舞步的游转,一阵轻轻地揉磨起来!
  康玲顿时浑身酥软,欲拒还迎地朝他怀里贴去!
  于瑞庭搂着这个轻软迷人的胴体,获得一个甜蜜的享受!
  虽然在一曲舞中,一个短暂的时间里,他们已像热恋中的情人了。

第三章片段往事
  一曲舞罢,两人携手回座。
  康玲本来坐在对座,现在横过一边,就贴身在于瑞庭旁边坐了下来。
  “瑞庭,你舞跳得真好!”康玲浓荫的睫毛下,两颗又圆又大灵活的眼珠,像捕捉奇迹似地流转在他脸上。酡红色的脸蛋儿,洋溢出一层春的气息,偎在他身边,呢喃地说。
  “很久没有跳了!”这时,于瑞庭仿佛也年轻起来,似乎时光逆流,倒转到二十多岁的时候,他握着康玲纤手含笑说。
  “瑞庭,你有没有喜欢我?”康玲的声音说得很轻,只有挨坐在她旁边的于瑞庭听到。她甜甜一笑,含情脉脉地瞟了他一眼,把头低了下来。
  “嗯,只怕我们之间有一段‘距离’。”于瑞庭轻轻说,“康玲,我们两人年纪相差太远了!”
  康玲没有忘记刚才跳“探戈”时说的话!
  于瑞庭把她从坐椅挽起,她这副丰满迷人的胴体,只紧紧贴在他身上,两人走出“皇都夜总会”,上了轿车。
  他把车子发动,方向盘一转,说:
  “康玲,我送你回去?”
  康玲把脸蛋儿靠在他肩上,呢喃地说:
  “瑞庭,我不想回去……我要偎在情人的怀里,从黑夜到天明……”
  于瑞庭转过脸,朝她一笑说:
  “康玲,你情人在哪里?”
  康玲这张吐气若兰的小嘴,在他耳根处吃吃地笑着说:
  “现在,情人就在我的身边,他驾着车子,去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天地里,度过这个漫漫的长夜!”
  于瑞庭踩上油门,车子往前面驶去,含笑说:
  “康玲,你醉了……?”
  “达令,你火烫的嘴唇,吻在我的脸上;宽阔的胸膛,揉在我身上……一杯酒,燃起我心胸的恋火,……达令,从现在开始,我是属于你的……让我俩相拥相抱,在一块静悄悄的小天地里,渡过这漫漫的长夜……”
  康玲答非所问,梦呓似地念出一篇“春的诗”。
  于瑞庭不是出家和尚,更不是苦行头陀,他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同样有一股对情感的强烈需要。
  可是,他平时全神贯注,负责自己的职务,至少在他想来,已没有剩余的时间来支配在异性身上。
  康玲热烘烘、滑腻腻的胴体,紧紧粘贴在他身上,从她嘴里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满是挑逗的意味!
  于瑞庭像烈日射照下的花瓣,突然洒下一阵春雨甘霖,顿时生气蓬勃起来!
  夜色深浓的马路上,他把轿车停在一个隐暗角落里。
  张开两条粗壮的手臂,把康玲拥进怀里。
  “康玲!”于瑞庭两片火烫的嘴唇,轻摩在她脸上、眉上、鼻上,最后把这张小嘴重重吻住!
  “嗯!”康玲从鼻子里吐出一缕急喘的气息,两条玉臂,把他头颈紧紧攀住!
  时间在他们身边悄悄溜过……
  在窒息而感到满足之下,两人才把手臂松了开来。
  “瑞庭!”康玲轻轻叫他名字,像头倦猫似地偎在他怀里,“时间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去休息吧?”
  她从于瑞庭怀里,坐了起来!
  “好的。”于瑞庭脚下油门一踩,车轮滚转,往前面驶去,一面回答说,“过去不远,有家‘王子饭店’很清静!”
  “王子饭店”是家观光大旅社,两人在七楼七十四室,开下一间豪华的套房。
  两人进到房里,于瑞庭把房门扣上。
  康玲像飞燕投怀似地,偎进他怀里。
  “瑞庭,这才是真正属于我们两人的小天地!”康玲羞红了脸蛋儿,热情地喃喃说。
  于瑞庭轻轻揉抚她青丝般的长发,含笑说:
  “是的,康玲!”
  康玲转过脸,眼珠滴溜一转,指了浴室门说:
  “瑞庭,我们身上都汗腻腻的,你先去洗个澡,再轮到我……”
  于瑞庭怀里搂着这个热情、大胆、刁黠、可爱的康玲,渐渐转变了他属于男性的“主动”立场了。
  “康玲,我们一起去浴室洗,可以节省时间……”于瑞庭托起她下颚,在她小嘴“啧”地吻了下。
  “我们一起洗澡?”康玲这张脸孔,火辣辣地红了起来,欲语还羞地嗫嚅说,“瑞庭……我……我从来还没有跟人一起洗过澡……”
  然后她用手指了指他胸前,又说:
  “你……你还是个……大男人……”
  于瑞庭给她说得笑了起来!
  “康玲,你刚才在车子里说,从现在开始,你是属于我的!”他含着温煦的微笑说,“一起洗澡,只是某种情形中一个‘开始’而已!”
  康玲听懂他的话意,红得像朵玫瑰花般的脸蛋儿,慢慢低了下来。
  于瑞庭拉了她的纤手,进入浴室里。
  他扭开冷热水龙头,一面脱去衣衫,解掉领带。
  “康玲,快把衣衫脱去,我们洗澡吧!”于瑞庭见她转过身,低着头,面壁站着便催促说。
  “瑞庭……,我……我怕难为情……你别看了我……”这时康玲像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大姑娘了。
  “我不看……我不看……你快把衣裤脱了!”其实于瑞庭说出这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会不会看呢!
  这么一间浴室里,这一幕美丽的镜头,他会放弃不看?
  康玲把纤手弯到背后,“滋……”的一声,拉下裙衣上这条长长的拉链!
  于是,他们坦诚相见了,于瑞庭再也按捺不住……
  一场暴风雨之后,二人回到卧室,赤裸裸地躺在了床上。
  “你不累,还不想睡?”于瑞庭问。
  “瑞庭,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康玲头颈枕在他臂弯里,现在像一个调皮的小女孩子。
  “故事?”于瑞庭听得微微一怔,“康玲,什么故事?”
  “当然是一个很动人的故事。”康玲把小嘴一嘟,“你不想听,我就不讲啦!”
  于瑞庭笑着点头说:
  “我怎么不想听呢?从你嘴里讲出来的,我知道一定是个很美丽、动人的故事。康玲,快讲给我听吧!”
  “这故事发生在十八年前……”康玲突然轻幽地叹了口气。
  于瑞庭诧异说:
  “康玲,你说的可是‘真人真事’?”
  “嗯!”康玲轻轻应了声,接着说,“这事情发生在十八年前,港九黑社会的一个角落里……”
  康玲是香港富绅程友松的干女儿,这位老人家对她视如己出,至少说来她也是一位富家千金了。
  一位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竟讲出一个港九黑社会“真人真事”的故事来,这事情就教人称奇了。
  于瑞庭本来想问她:
  “你怎么知道?”
  结果这话还没有问出口来,康玲幽幽地接着说:
  “十八年前,港九黑社会里有个‘龙头老大’,这人虽然打滚在黑社会里,做人却是非常正直……。”
  于瑞庭点头说:
  “是的,龙蛇混杂的黑社会里,也有讲‘道义’的江湖好汉!”
  他说出这话,是想到了过去对他一番痴心,协助破案的港九黑社会里的一个女首领“小飞凤”杨清清。
  于瑞庭突然问:
  “康玲,你说的既然是‘真人真事’,这个‘龙头大哥’叫什么名字?”
  “等我先把这段故事说了,他的名字我慢慢再告诉你!”康玲说得历历如绘,真像亲眼目睹似的。
  她接下去说:
  “这位‘老大’为人正直,爱打抱不平,虽然手下有不少小弟兄,却也得罪了港九黑社会里不少的人!”
  于瑞庭见她说得非常“逼真”,就没有插嘴,听她继续说下去。
  “那时,港九黑社会,有个极有实力的‘头儿’叫‘路大海’,是个靠走私贩毒起家的‘毒枭’……”
  于瑞庭发现这位富家千金的康玲小姐,居然对黑社会的那些“特殊名称”,讲得有条不紊,心里暗自诧异。
  “路大海虽然对这位‘老大’暗暗妒恨,可是却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康玲拉起床上被罩,把两人赤裸的身体盖上,羞羞地望了于瑞庭一眼,才接着说,“路大海邀这位‘老大’,入伙同做贩毒勾当……”
  于瑞庭听她故事讲到这里,不由注意起来,遂问:
  “康玲,这位‘老大’答应了没有?”
  康玲摇头说:
  “不但没有答应,而且一口拒绝!”
  于瑞庭是位警署探长,他可以预料出情形演变,于是就接口说:
  “路大海对这位‘老大’,已怀恨在心了?”
  “是的。”康玲轻轻吐了口气,“路大海虽然被这位‘老大’拒绝,当时并没有显出不高兴的样子,就这样回去了!”
  康玲看了他一眼,又说:
  “第三天,路大海请这位‘老大’,在‘半岛酒店’开了一个房间,说是有一件事要找他谈。”
  于瑞庭发现康玲所讲的“故事”,渐渐扑朔迷离起来。
  康玲幽幽地接着说:
  “这位‘老大’到‘半岛酒店’的一个房间后,就被路大海药酒迷醉;当他醒来时,就被警署治安人员抓住了!”
  于瑞庭听得诧然一怔,不禁好奇地问:
  “康玲,警署为什么要把这位‘老大’抓住?”
  康玲没有马上回答,闭上眼休息了一下,才说:
  “这间房里路大海已不知去向,地上有一具尸体,从这个‘老大’身上,搜查出一包吗啡!”
  于瑞庭发现康玲脸色神情有异,心里暗暗称奇。
  他听康玲说出这话,豁然说:
  “这是路大海‘嫁祸江东’,暗中向警署检举的?”
  “是的!”康玲点点头,酡红色的脸孔,泛出一层苍白,“这位‘老大’在‘人脏俱获”之下,被解去警署……。”
  于瑞庭听得急急问:
  “后来呢?”
  康玲轻幽地说:
  “后来就被香港司法机关判决‘终身禁监’,现在还关在‘赤柱监狱’里!”
  “这是一桩‘冤狱’!”于瑞庭感到忿忿不平起来,遂问,“康玲,你说的这位‘老大’,叫什么名字?”
  康玲又把眼睛闭上,眼角流下两颗泪珠,轻轻说:
  “他叫康玉山!”
  于瑞庭发现她珠泪流下,诧异说:
  “康玲,你说的那个‘老大’也姓‘康’?”
  康玲流泪点头说:
  “是的,他是我父亲。”
  “他是你父亲?”于瑞庭听得心神一颤,惊诧至极,“后来是由程友松把你扶养大的?”
  “是的!”康玲微微点头,“那时我才一岁!”
  于瑞庭忍不住问:
  “康玲,那时你才一岁,经过情形怎会知道这样清楚?”
  康玲说:
  “等到我长大后,干爸告诉我的!”
  于瑞庭听她说出这话,突然想起程友松虽然现在是一位香港富绅,过去也是一位不简单的人物。
  康玲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泪痕,展颜微微一笑,说:
  “瑞庭,我讲的故事,已经完了!”
  于瑞庭听她说完这段“故事”,心头惊诧至极。
  “康玲,路大海现在什么地方?”于瑞庭知道平反十八年前的冤狱,不是一桩简单事情,因此追问凶手行踪。
  “听说路大海已经脱离港九黑社会了,不过他还没有离开香港、九龙等地方。”康玲对她父亲十八年冤狱,切记心头。
  这时于瑞庭虽然怀里搂着软肉温香、康玲赤裸的胴体,心头却像灌进千斤重铅,把他窒息得喘不过气来似的。
  他喃喃自语说:
  “十八年冤狱,该是一桩人间惨事了!”
  康玲酥胸朝他怀里一挺,反而安慰似地说:
  “瑞庭,快睡吧,时间不早了,有话明天再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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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9 11: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侬本痴情
  于瑞庭却无法入睡,思维突然汹涌起来……
  要平反这样的“冤狱”,已不是一桩简单事!
  于瑞庭思潮流转,又想起一件事来。
  “希尔顿酒店”生日宴会上,发生了几桩扑朔迷离的怪事!
  是谁下手干的?
  在九龙弥敦道“红运楼”菜馆付账时,皮夹里所有钱不翼而飞,对方又把“偷”去的钱,移善送去“育婴堂”。
  这人是谁?
  是不是跟“希尔顿酒店”的,同一个角色?
  于瑞庭想到这里,又给愣住了!
  不过他有一个敏感的假想:
  程友松的身份,以后自会知道!
  康玲虽然以富家小姐姿态出现港九上流社会,而她跟黑社会还有某种的渊源。她找来于瑞庭,除了程友松外,可能还经过另外人的指使。
  于瑞庭瞪直眼睛,躺在床上,喃喃自语说:
  “这人又是谁呢?”
  他脱口说出这话,声音很大,把蜷卧在怀里的康玲惊醒过来。
  “瑞庭,你在跟谁说话?”康玲把眼睛睁了开来。
  于瑞庭用手轻轻拨挑她的柔发,含糊着说:
  “没有,可能你在做梦……”
  “唔,我睡得真熟,从来没有睡得这样舒服过!”康玲在床上一翻身,曲线迷人的胴体,在于瑞庭身上重重压下,两片红红的嘴唇,在他嘴上吻了一下,羞羞地笑着说:“可能昨晚太累了!”
  于瑞庭被她这副滑腻腻、暖烘烘的胴体一压,顿时浑身火辣辣发热起来,很快激起一股强烈的需要。
  可是现在于瑞庭的心里,感到对康玲“抱愧”与“不安”!
  从她的行动来说,虽然大胆、热情,却是一个用心良苦,替父报仇的孝女。所以他既然猜出真相,就不敢再有“非份要求”了。
  他捧了康玲的脸,也给她送上一个热吻!
  然后,才让她睡到自己身边。
  “嘻嘻嘻,身上光滑滑的,什么都没有穿。”康玲在自己身上摸了一下,像个顽皮的小女孩子似地笑着说,“瑞庭,可能有了丈夫,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于瑞庭被她说得笑了起来!
  “康玲,昨晚你讲的‘故事’,我想知道得更清楚一点。”于瑞庭不胜怜爱地用手轻轻抚摸她脸上。
  于瑞庭说出这话,她没有再笑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
  “父亲被捕入狱,那时我才只有一岁。昨晚我所讲的事,还是从干爸的口中知道的!”
  于瑞庭安慰地说:
  “康玲,你放心,我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一定要平反你父亲十八年的‘冤狱’,把这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康玲一对大眼睛里,浮起濛濛泪光。
  她没有开腔,只是两眼瞪着他,微微点头。
  于瑞庭在她小嘴上吻了一下,轻柔地说:
  “康玲,有一件事可能你会知道的。”
  康玲把眼睛睁得大大地问:
  “瑞庭,什么事?”
  于瑞庭含笑说:
  “那天在‘希尔顿酒店’,你生日宴会上,突然发生了几件事情,而且指明找上我于瑞庭,你知道这人是谁?”
  康玲听他问出这话,上面一排玉贝似的牙齿,咬在下面红润润的嘴唇上,似乎在“打主意”似地没有开腔。
  于瑞庭像对一个小女孩子似的,含笑又说:
  “康玲,你快告诉我……”
  于瑞庭是个办案的治安探长,看到康玲这副神情,已几分猜出她知道“希尔顿酒店”的事情。
  康玲突然把脸蛋儿一绽,“噗”地笑了起来!
  “瑞庭,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可别再生气啦!”康玲手臂挽在他颈上说,“那是我跟你开的玩笑!”
  “啊,是你……?”于瑞庭要不是颈上给她手臂挽住,可能会从床上跳了起来,“康玲,你……?”
  他实在听得太意外了!
  在她没有说出这话以前,在于瑞庭想象中,怀有这号“妙手空空”的绝技,该是神偷飞贼之类。
  康玲幽幽地又说:
  “瑞庭,我想不出用什么办法来接近你。那天晚上我在宴会上玩几手后,你会注意这事情,我可以有借口找你了!”
  康玲说得很婉转。
  但在于瑞庭的心头,却是震惊至极!
  他忍不住又问:
  “康玲,那天‘红运楼’菜馆的事呢?”
  康玲像朵绽开的春花似的,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答非所问地说:
  “不然,我第二次用什么办法邀你出来呢?”
  她翘起两片嘴唇,又说:
  “瑞庭,我替你做了一桩善事,把钱捐助给‘育婴堂’,不是很好吗?”
  康玲说得理直气壮,有条不紊,听在于瑞庭耳朵里,几乎怀疑自己的两只耳朵听错了!
  伴他睡在一起,这样一个热情、大胆、刁黠、可爱的女孩子,竟是身怀绝技的“神偷飞贼”之类的人物!
  康玲纤手捧着他脸,痴痴地问:
  “瑞庭,你还在生我的气?”
  于瑞庭展脸苦笑说:
  “没有,康玲,我不会生你气!”
  康玲听他说这话,才又甜甜地笑了起来。
  于瑞庭似笑非笑地问:
  “康玲,你告诉我,这套‘本领’是谁传你的?”
  康玲把话转了个大圈弯,笑嘻嘻说:
  “瑞庭,只要你不讨厌我,以后我有很多话告诉你呢。”
  于瑞庭碰上一个软绵绵的钉子,一愣之下,只有苦笑起来。
  康玲一只灵活的纤手,伸到于瑞庭也是光溜溜的身上,做出几个迷人的“小动作”来,甜笑地说:
  “瑞庭,过去我打听你,喜欢你,经过昨天晚上后,我更喜欢你了!”
  于瑞庭身上,给她纤手上下游转,顿时感到“不自然”起来,忙不迭把这只手握住,送到嘴唇边紧紧吻住。
  康玲笑着又说:
  “‘清清姐’提到你时,又恨你又爱你,现在我见到你后,瑞庭,我真正喜欢你了!”
  康玲和他有了进一层关系后,意乱情迷,一片痴情,什么话都留不住,统统说了出来。
  “‘清清姐’?”于瑞庭听得心头一震,已知道她所指的是谁了,“康玲,你认识杨清清?”
  康玲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说:
  “从我干爸爸那里,知道我父亲这桩‘冤狱’后,就去求助清清姐……”
  于瑞庭忍不住接问:
  “杨清清怎说呢?”
  康玲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才说:
  “清清姐不是不肯帮助我,而是爱莫能助……”
  于瑞庭听得有些明白,就问:
  “是她叫你来找我的?”
  康玲点了点头,才说:
  “清清姐说,我父亲的事情已经有十八年,成了‘定案’,被关在‘赤柱监狱’!”
  她所说的话,已是于瑞庭揣测中的。
  康玲接着说:
  “我父亲的案子,已不是港九黑社会地方势力所能挽转过来的。除非提出有力证据,翻案重新调查,才能平反这个‘冤狱’!”
  于瑞庭对这情形很清楚。
  泪眼中的康玲,突然“噗”地一笑,说:
  “瑞庭,清清姐真的爱上了你。”
  于瑞庭苦笑了一下,摇头说:
  “康玲,先把你自己的事情,详细说给我听!”
  康玲听到这话,又把脸上笑容收了起来。
  她幽幽地说:
  “清清姐说你精明干练,破获过很多重大案子。我父亲的事情,除非你肯帮助,把十八年前的案子,重新翻案调查,才能洗清我父亲的冤枉。”
  于瑞庭又问了一句:
  “是她叫你来找我的?”
  康玲点了头说:
  “嗯,她说你这人很‘古怪’,不容易为异性所了解,所以要我想出一个‘特殊的’方法,来跟你接近!后来我跟干爸商量后,就在我生日宴会上把你请来。”康玲展颜一笑,把脸蛋儿偎进于瑞庭胸前,羞羞地又说,“瑞庭,清清姐很爱你,她是要我设法跟你接近,解决我父亲的事情。想不到我也喜欢你,跟你‘亲热’起来了!”
  于瑞庭怜爱地用手轻轻抚摸在她嫩滑的肩背上,含笑问:
  “康玲,后来呢?”
  康玲脸孔一抬,吃吃地笑着说: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啦!”
  她说过这话,脸上突然飞起两朵红云。
  把脸孔又偎进他胸前,嗫嚅说:
  “瑞庭,清清姐要是知道我跟你这样‘好’,她真要气死了!”
  “我认为她不应该生这个气的。”于瑞庭搂着她解释说,“男女间的关系非常微妙,无法勉强的,而且我跟你已经有了进一步的关系了!”
  “瑞庭,这么说,你现在开始,也喜欢我了。”康玲两颗迷人的眼睛,浮起一层薄薄的泪光,脸蛋儿上却绽出甜甜的笑容。
  于瑞庭没有回答。
  捧起她的粉脸,在她红殷殷的小嘴上,接了个又甜又香的热吻。
  两人穿了衣衫,从床上起来。
  这时,于瑞庭的话题,移转到她父亲康玉山身上。
  “康玲,关于你父亲的事,你就知道这一点?”由于于瑞庭对她关切起来,因此对此觉得很怪。
  康玲幽幽叹了口气说:
  “我父亲这桩‘冤狱’的事,我还是最近两年才知道。过去我一直被干爸蒙在鼓里,一点也不知情!”
  于瑞庭问:
  “是不是后来告诉你的
  康玲低着头说:
  “记得在我十七岁时,干爸很疼爱我,我自己忘记了,他老人家总记得我的生日。就是十七岁生日那天,我问干爸,父亲是海外华侨,为什么从来不回香港一次的……”
  于瑞庭突然接口说:
  “你干爸说你父亲是海外华侨?”
  康玲点点头说:
  “是的。自从我懂事开始,他一直就说我父亲是马尼拉华侨。那天他才把十八年前,父亲蒙冤的经过告诉了我……”
  她说到这里,眼圈一红,流下两行泪水,又说:
  “干爸把父亲的经过情形告诉我后,还带我去‘赤柱监狱’,跟他老人家在里面‘会面’了一次……”
  康玲欲语但泪流不止,伏在他怀里抽泣不已。
  于瑞庭拍拍她的背,说:
  “康玲,别哭,你多告诉我一点有关你父亲的事情!”
  康玲抬起脸,一对泪眼望了望他,说:
  “详细情形只有干爸自己知道,这么多年来,他老人家总是每个月去‘赤柱监狱’探望我父亲一次!”
  在这寥寥数语中,于瑞庭暗暗揣测到,程友松过去也是一位江湖道上的人物,才有这份“道义”。
  如果换了唯利是图的生意人,就不会这样够义气了。
  于瑞庭微微点头说:
  “康玲,我要拜访你干爸一次,或许从他那里,能获得有关你父亲十八年‘冤狱’的更多资料。”

第五章因妒生恨
  程友松住在香港罗便臣道,一幢豪华富丽的花园洋房里。
  两人离开“王子饭店”后,于瑞庭开了他的“福特”轿车,在康玲伴同之下,来程公馆拜访程友松。
  于瑞庭第一次见到程友松和康玲义父女两人,是在一个普通社交场所,没有留下很深印象。
    第二次就是在“希尔顿酒店”康玲的生日宴会上,当时也只是以来宾身份,跟主人礼貌上应酬而已。
  现在康玲把他带来程公馆,该是第三次了。
  于瑞庭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客厅上,见到程友松时,由于暗地里注意的缘故,发现这位年有六十多岁,瘦瘦长长的老人,精神矍铄,体态结实,尤其一对眼睛,炯炯有神,锐利逼人。
  “干爸,我把香港警署于瑞庭于探长请来啦!”康玲说出这话,似乎包括了很多的含意,她笑着说,“不用我介绍,你们已经认识啦!”
  程友松没有问康铃昨夜没有回家的原因。
  “于探长,请坐,请坐!”程友松接待得非常殷勤,亲自替于瑞庭送上烟,又点着火。
  于瑞庭正要说些寒暄客套话时,身边康玲已打开话匣子,她说:
  “干爸,我已把十八年前,家父的这段经过情形,都已经跟瑞庭说了……”
  康玲道一声亲亲热热的“瑞庭”,使程友松朝于瑞庭微微一笑,多看了一眼。
  于瑞庭见她在程友松跟前,直呼自己名字,脸庞微微发热,忙转过头去,借着欣赏客厅里的陈设,掩饰他的窘态。
  康玲接着说:
  “干爸,瑞庭已答应调查家父的这桩‘冤狱’,不过对于经过情形,他还不太了解,希望你提供一点资料!”
  程友松听康玲一口气说完这话,感激地说:
  “于探长,要你多费神了!”
  于瑞庭说:
  “程老先生,不用客气,这是治安人员应尽的义务。可是只从康玲所指出的简单经过,还不能作有力的资料。”
  程友松听他说出这几句话,份量极重,连连点头说:
  “是的,于探长,你需要我提供哪一方面的资料?”
  于瑞庭朝康玲望了一眼,说:
  “据康玲所说的,当初她父亲康玉山,是在九龙‘半岛酒店’,被警署方面人员所逮获的!”
  程友松回答说:
  “不错,在九龙‘半岛酒店’房间里,从他身上搜出一小包吗啡。房间的床脚处,还有一具尸体。”
  于瑞庭不厌其烦地问:
  “这具尸体,是如何死的?”
  程友松说:
  “用短刀‘捅’死的。”
  于瑞庭又朝康玲望了一眼。
  显然她昨晚在“故事”中提供的资料,还不太详细。
  他微微一皱眉,接着问:
  “程老先生,死在房里的这具死尸,是怎样身份的人?”
  他不等程友松回答,又问:
  “‘死者’跟康玲的父亲康玉山,过去是不是认识的?”
  程友松回答说:
  “康玉山发生事情时,我在东京,等我回来后,香港已定罪判下‘终身监禁’。我去‘赤柱监狱’探望,据他说死者叫‘赵小七’,是路大海手下一名小喽罗!”
  “程老先生,康玉山有没有承认自己杀人?”于端庭目前虽然对康玉山案情没有完全清楚,但在他的推断之下,似乎并不单纯。
  程友松叹了口气,说:
  “是的……”
  于瑞庭听后不由感到困惑起来。
  “程老先生,康玉山既然不是行凶的凶手,他为什么要承认杀人呢?”他认为其中另有险情曲折。
  程友松欲语还休,摇摇头没有接口回答。
  身边康玲泪眼盈盈,向程友松说:
  “干爸,家父蒙冤十八年,你只有能提供有力证据出来,给瑞庭作参考,才能使家父早离冤狱,重见天日!”
  于瑞庭又问:
  “程老先生,康玉山和路大海之间,可有什么不能解决的过节?”
  程友松朝康玲望了一眼,却是答非所问地说:
  “十八年前,康玉山三十岁,长得很英俊,康玲有这副模样儿,还是几分像她父亲……”
  于瑞庭听他说出这些文不对题的话,心里诧异不已。不过他相信程友松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些话来,下面一定还有文章。
  因此,他微微点头,没有插嘴。
  程友松接着说:
  “当年康玉山在港九黑社会中,对朋友不但讲道义,够义气,由于他一副英俊潇洒的外表,还留下不少风流韵事!”
  他说到这里,朝于庭瑞苦笑了一下。
  于瑞庭听得诧然一怔:
  “‘风流韵事’?程老先生,你是指儿女之情?”
  程友松点头说:
  “康玉山虽然打滚在港九黑社会,却为人正直;说到道义,从来不做伤天害理勾当……”
  于瑞庭见他又把话题移开了,只有眨眨眼,听他说下去。
  程友松接着说:
  “当时康玉山在港九黑社会里,也有一股不算小的势力,也就成了路大海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于瑞庭忽地想到,即问:
  “是不是路大海邀康玉山合伙,搞走私贩毒勾当,结果给康玉山拒绝,而结下的仇恨?”
  程友松摇头说:
  “这是黑社会里时常见到的情形,‘合伙’不成,顶多双方不欢而散罢了……”
  于瑞庭听他说出这些话,心里暗暗惊奇。
  对这位香港富绅的程友松身份,更是猜疑起来。
  程友松对于港九黑社会里的这些“名堂”非常清楚,显然跟,他现在香港一位富绅的“地位”相差了很远距离。
  程友松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接着又说:
  “路大海作奸犯科,找来不少‘造孽钱’后,不想行功积善做些功德善事,却是嗜色成性,专门在女人身上打主意……”
  程友松说到这里,突然把话停了下来,朝身边的康玲看了一眼,唏吁不已地叹了口气,含蓄地说:
  “过去康玲年纪太小,而且是个女孩子,我不希望让她知道太多事情。现在这孩子已经长大,还要于探长以后多多‘照顾’,我现在可以把过去的一些事讲出来了!”
  于瑞庭听到“照顾”两字,脸膛微微一红:他已听出是指什么事情。
  “程老先生,康玉山与路大海之间的仇恨,是为了‘争风吃醋’?”他试探地问程友松。
  程友松说:
  “路大海跟康玉山的仇恨,有很多原因。‘合伙’不成,对他妒忌,其中最重要的却是为了一个女人的事!”
  身边康玲一对眼睛睁得大大的,突然问:
  “干爸,是为了我母亲的事情?”
  程友松怜爱地望了她一眼,摇头说:
  “康玲,我祝福你将来有美好的命运,你过去的遭遇,实在太不幸了。你母亲生了你后,没有多久因身体衰弱而逝世,接着你父亲又被人暗算……”
  康玲眼圈一红,把头低了下来。
  程友松接着向于瑞庭说:
  “康玉山自从妻子离世后,在外面的生活就‘随便’起来,当时结识了一个叫‘方小芬’的舞女!”
  “舞女?”于瑞庭听他说出这段转弯抹角的经过,感到困惑不已。
  程友松点头说:
  “是的。方小芬当年是九龙‘金蕾舞厅’的一个红舞女,有不少富商巨贾、达官贵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于瑞庭揣测地说:
  “康玉山在这个舞女方小芬身上,花掉不少钱?”
  程友松苦笑地摇头说:
  “他没有在方小芬身上花掉一分钱,倒是这位红舞女,对他一片痴心,居然相见恨晚起来……”
  康玲本来低着头的,听程友松说出她父亲康玉山的“恋史”,突然抬起头,仔细听了起来。
  程友松接着说:
  “康玉山长得英俊,方小芬一副美人胚子,两人双宿双飞,严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于瑞庭听到这里,还想不出路大海跟康玉山有“争风吃醋”的地方。
  程友松从酒橱里拿出一个酒瓶,倒了两杯酒,一杯送到于瑞庭手里。
  “于探长,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等不可思议。”他虽然在讲康玉山已往的片段经过,亦觉感慨不已,“跟康玉山热恋中的方小芬,路大海居然过去也做过她‘入幕之宾’的!”
  于瑞庭听得一怔!
  他诧异说:
  “方小芬跟他疏远了?”
  程友松说:
  “路大海仗着手里有几个‘造孽钱’,到处拈花惹草,玩弄女人,长得却是又矮又肥,一副粗胚子丑相!”
  他朝康玲望了一眼,又说:
  “如果路大海跟当年的康玉山一比,简直一个是‘天鹅’,一个是臭水沟里的‘癞蛤蟆’了!”
  康玲听得高兴,“噗嗤”地笑了起来。
  程友松点点头,接着说:
  “方小芬跟康玉山,双宿双飞,热恋之后,就把路大海一脚踢开,对他来个不理不睬!”
  康玲突然插嘴说:
  “干爸,这么一来,把路大海要气死啦!”
  于瑞庭静静听着,他知道当然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程友松抱屈似地说:
  “其实这事情在康玉山来说,他还莫名其妙,其中内情一点不知道,这只是女人的一种心理变态而已!”
  于瑞庭豁然开朗说:
  “路大海心里认为康玉山故意有对他不起?”
  程友松连连点头说:
  “一点没有错,这桩仇恨就是这样形成的……”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酒,又说:
  “这么一来,路大海把康玉山恨之入骨,认为他是故意在女人面前‘玩一手’,要自己抬不起头来!”
  于瑞庭忍不住,就接口说:
  “路大海就找康玉山报复?……”
  程友松回忆似地沉思了一下:
  “这时方小芬准备离开‘金蕾舞厅’,又跟康玉山谈到嫁娶问题,”他不厌其烦地说,“要做康家的新娘了!”
  于瑞庭听得特别注意起来。
  从他办案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还猜不出这幕戏是如何演变的。
  程友松接着说:
  “路大海在妒恨之下,‘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居然先找‘金蕾舞厅’的方小芬下毒手!”
  于瑞庭对这个转变,感到很突然。
  程友松忿慨地说:
  “路大海这家伙够狠毒的,他没有把方小芬用枪用刀处于死地,而是派出手下小喽罗,在这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身上,泼了于瑞庭听得一震!
  “他居然使出‘毁容’的毒手!”他感到意外至极。
  程友松点头说:
  “是的,路大海就使出这一手!”
  于瑞庭接口问:
  “程老先生,警署对这件事情,如何处理?”
  程友松似乎也困惑不已,说:
  “这事情就奇怪在这地方,方小芬在九龙弥道‘金蕾舞厅’前,给人脸部泼上硝镪水,不但没有向警署报案,从此她行踪就不知去向了!”
  于瑞庭沉思了一下才说:
  “路大海既派出小喽罗,将方小芬毁容,要她痛苦一辈子,就不会再费二次手脚,把她再暗杀了!”
  程友松点头说:
  “于探长,你这个判断一点不错!”
  他困惑不已又说:
  “可是直到康玉山入‘赤柱监狱’,还没有她的行踪。”

第六章春梦无痕
  于瑞庭听程友松转弯抹角地,说出来不少有关康玉山过去情形,可是始终没有说出康玉山杀人的原因。
  他把话题一转,又问:
  “程老先生,康玉山既然不是杀害‘赵小七’的凶手,他为什么自己承认杀了人呢?”
  程友松叹息地说:
  “康玉山跟方小芬,真是一桩‘孽缘’……”
  于瑞庭见他答非所问,突然又把话题扯得老远,不由瞪直眼朝他看去。
  程友松接着说:
  “他们俩感情已经似胶如漆,订下山盟海誓之约。方小芬马上要进康家门,做康家少奶奶了,想不到情海风波,发生这个惨变!”
  于瑞庭低着头点点,听他说下去。
  “方小芬毁容失踪,给康玉山一个极大的打击,使他对人生失去了生趣。”程友松磨牙恨恨地说,“可是他还没有想到是中了路大海的暗算!”
  旁边康玲幽幽地悲痛地说:
  “爸爸可怜,方阿姨也可怜!”
  于瑞庭困惑地问:
  “程老先生,路大海不是邀康玉山合伙搞‘贩毒走私’的勾当吗?”
  程友松点头说:
  “路大海这家伙很会‘做人’,他手段毒辣,做下这桩伤天害理事后,还邀康玉山合伙做这个‘买卖’。虽然康玉山一口拒绝,他还是不露声色离开……”
  于瑞庭又问:
  “‘半岛酒店’的事,接着又如何发生的?”
  “这是路大海后来打了个电话给康玉山,说是‘金蕾舞厅’方小芬这桩毁容的事情有了一点眉目,请他去‘半岛酒店’详细谈谈……”
  于瑞庭听后粗眉一凝,忍不住冷冷说:
  “路大海这人也够阴险狠毒了!”
  程友松说:
  “康玉山到‘半岛酒店’,就遭路大海‘算计’了!”
  于瑞庭又问:
  “康玉山怎会承认他是杀人凶手呢?”
  “路大海所设下的诡计,做得天衣无缝,周密至极。”程友松说,“康玉山给药酒迷倒,手上握着一把锐利的短刀,刀口上留有赵小七的血渍,刀柄上却是他的手指纹。当时康玉山有口难辩,只有承认下来了!”
  他又解释地说:
  “我去‘赤柱监狱’探望康玉山时,他说当时可以请求治安当局进一步侦查,再作定案。由于他受到方小芬毁容失踪的打击,春梦了无痕,只留下一段悲惨回忆。这使他对于一切失去兴趣,竟消极地承认下来!”
  程友松所提供的各项资料,于瑞庭把重要部分,都记入一本随身携带的记事簿里,可以作必要时的参考。
  于瑞庭回警署后,从档案室查阅十八年前有关康玉山“贩毒杀人”的案情,还有一件就是“金蕾舞厅”舞女方小芬,遭暴徒泼洒硝镪水的经过。
  程友松所说的各点,似乎很详细,却是转弯抹角,使人听了找不到头绪。
  于瑞庭将十八年前“老档案”翻查过后,发现所记录的情形,跟程友松所说的很相符:康玉山被判下“终身监禁”已成定案。
  方小芬毁容案,由于被害人失踪,治安当局没有侦查对象,迄今还是一桩没有交代的悬案。
  于瑞庭获得香港政府司法当局同意,将“赤柱监狱”的康玉山,提来香港警署探长室。
  或许由于康玲身上这点微妙的关系,这位于探长对康玉山很客气,让他在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十八年后的康玉山,已不像程友松所说的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帅哥,这段悠久的铁窗生活,把他磨练成一个体态魁伟的中年大汉了。
  康玉山被移送来警署探长室,显然心里激起一股莫名的惊疑和不安,怀疑有其它案件牵连才解来这里审询。
  可是当他看到于探长这副和悦可亲的脸色,心头宽了几分。
  于探长让他坐下后,递过一枝香烟,把打火机送上,让他自己点着火。
  “你叫康玉山?”于探长说话神情,就像跟朋友聊天似的。
  “是的,探长。”康玉山吸了口烟,两眼注视着于瑞庭脸,还不知道为什么事会来到这里,所以他不敢多说一句话。
  “康玉山,有个‘程友松’,你认不认识?”
  于探长激于义愤,要替他平反十八年冤狱,虽然已把他提来探长室,一时话匣子打开,准备先从程松身上说起,才能消除康玉山心里疑虑,始能获得完全资料。
  “程友松!”康玉山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骤变,夹在指缝的香烟掉落地上,顿时木讷震住。
  于探长看到他这副神色,心里暗暗一怔。
  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友松难道又有跟他另外不可告人之密?
  “康玉山,告诉我认不认识程友松?”
  于探长故意试探似的,把说话声音响了一点,可是还是一脸和悦之色看待他,并未显出恼怒样子。
  康玉山把颈脖子一挺,干脆地说:
  “探长,我认识程友松,他是我的结义‘大哥’!”
  他衣袖一抹嘴,接着说:
  “我程大哥虽然做了不少案子,但他是个急公好义的江湖汉子,弄来的钱自己只留下一部分,其余都救济贫病的穷苦人了。”
  于探长听得心头一怔,却是莫名其妙,不知康玉山所指的是什么案子?
  程友松是位香港大富绅!
  难道他有作奸犯科的罪迹?
  于瑞庭虽然满肚子纳闷,还是微微点头,表示在听康玉山的话,还等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康玉山脸红脖子粗地又说:
  “探长,你要问我程友松怎么一回事?我只能告诉你,他是我康玉山的大哥,他是一条铁铮铮的江湖汉子。十八年前,港九穷苦角落里的老百姓,谁不知道义贼‘黑飞鹰’。你要问我其他事情,我康玉山可以上断头台,判死刑,不多说半个字!”
  康玉山一口气说完这话,一对眼珠直瞪着于瑞庭,就像准备“等死”。
  于瑞庭从康玉山口中,听到义贼“黑飞鹰”名号,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不由诧然怔住。
  原来这位香港大富绅程友松,竟是十几年前,包括香港、九龙,震惊东南亚各地的“神偷飞贼”——“黑飞鹰”。
  如果不是现在从康玉山嘴里溜出这话,其他人讲的话,这位于探长再也不会相信有这回事的。
  神偷“黑飞鹰”是个义贼!
  康玉山所说的,一点没有过份。
  他虽然是个梁上君子小偷儿,却是一位急公好义的江湖汉子!
  神偷“黑飞鹰”,他平素下手做案子,找的对象,都是那些土豪劣绅,贪官奸商之类。
  他怀着一身绝技,从不欺凌弱小,奸淫妇女。遇到凶险紧张时候,他也不会手沾鲜血,伤害一人。
  他所盗来的金银财物,除了自己留下小部分外,凡是贫病无依、身死无棺的都是他救济的对象。
  神偷“黑飞鹰”虽然做下不少惊天动地大案子,一来他是身怀绝技“独来独往”的独行贼!
  再则,他的行止虽然加上个“贼”字,却是一位锄奸济贫的男子汉,所以他从未落网一次。
  最近十几年来,可能这位神偷“黑飞鹰”金盆洗手,已息隐下来,再也没有听到他的“事迹”了。
  于探长一听,这位大富翁程友松,原来就是神偷“黑飞鹰”,确是感到意外至极!
  他微微一笑,说:
  “康玉山,程友松的事情慢慢再谈,现在先谈你自己的事情!”
  “谈我的事情?”康玉山听得显出非常意外,讷讷地问:“探长,我有什么事情可谈的?”
  于探长还是很温和地说:
  “康玉山,你在‘赤柱监狱’待了整整一十八年,想不想重见天日,看看外面的情形?”
  康玉山听得惊诧不已,一对眼直瞪出来。
  于瑞庭接着又说:
  “还有你女儿康玲……”
  康玉山一片困惑之色,却是沉痛地缓缓把头低了下来。
  他咬牙替自己诅咒似地说:
  “他妈的,我康玉山已判下‘终身禁监’,还有什么话好讲?”
  于瑞庭冷冷地说:
  “康玉山,警署里都有你十八年前的口供存案,这是你自己承认下来的事,你还去怨恨哪一个!”
  康玉山抬起脸,眨眨眼问:
  “探长,你今天从‘赤柱监狱’,把我押来这里警署,究竟是什么事情?”
  于瑞庭温和地一笑,说:
  “康玉山,你十八年前这桩‘贩毒走私’案,我要知道得更清楚一点,我想你应该了解,这是对你有利的!”
  康玉山带有几分激动地喃喃说:
  “探长,我……我知道,你是说……替我伸冤……平反这桩十八年来的‘冤狱’……”
  “也可以这么说。”于瑞庭微微点头,“不过我希望你能提出有力的具体证据,证明你是无辜的。”
  康玉山瞪直眼,张大嘴,愣了半天,才说:
  “探长,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样帮助我?”
  “这不是‘帮助’。”于瑞庭认真地说,“这是一个治安人员应该有的职责!”
  康玉山急巴巴又问:
  “探长,你怎么会注意到我康玉山,这桩十八年前老案子上来的?”
  于瑞庭把程友松,康玲两人情形说了一下,其中他和康玲在“王子饭店”的这段经过,隐去没有讲出来。
  他接着说:
  “康玉山,如果你确实是蒙受‘冤狱’,我愿意尽最大的努力,使你重见天日,重新做人!”
  康玉山感激涕零得说不出话来。
  于瑞庭又说:
  “可是你必须要提供出有力的证据!”
  康玉山两只手掌,紧紧掩住自己的脸,似乎在极度的激动和悲痛中!
  于瑞庭拍拍他肩膀,说:
  “康玉山,你有什么话,可以尽管跟我说……”
  他把话题的重心指了出来,接着说:
  “当初警方人员从你身上搜出的这包吗啡,是什么地方来的?杀死‘赵小七’凶器短刀上,有你的指纹,这是怎么回事?”
  康玉山两眼密布血丝,咬牙切齿说:
  “那还用说?这都是路大海玩的手段!”
  他说到这里,突然震颤,激动地嗫嚅说:
  “探长,我……我想不到会有现在这个转变……至少在我认为……我康玉山这辈子就死在‘赤柱监狱’了……”
  于探长微微点头,听他说下去。
  康玉山接着说:
  “于……于探长,现在有一个很有力的证据,我……我当初蒙冤入狱的全部情形,她……她都知道……”
  于瑞庭听得诧然一怔,急问:
  “‘她’是谁?”
  “于探长,我……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千万不能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不然她就没有命了!”康玉山说得非常郑重。
  康玉山这番话,如果在一般情形之下听进于探长耳朵里,一定会感到很不舒服。他是个治安人员,怎会随便泄露“秘密”?
  可是他了解现在康玉山目前的心理。
  于探长点点头,说:
  “你讲就是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关进‘赤柱监狱’后,十八年来,她几乎每个月都来看我。”康玉山流下两行激动又兴奋的热泪。“我顾虑到她的安全起见,所以连玲儿和程大哥,都不敢随便跟他们讲。”
  于瑞庭听得一片迷惑,忍不住又问:
  “康玉山,你说的‘她’究竟是谁?”
  康玉山用衣袖一抹泪,喃喃说:
  “就是十八年前,九龙‘金蕾舞厅’的舞女方小芬!”
  于瑞庭听得意外地给怔住了。
  “方小芬……她……!”这个转变,使他感到太不可思议了,“康玉山,那年方小芬给暴徒泼上硝镪水,不是毁容失踪了吗?”
  “于探长,这是她用心良苦的地方。”康玉山两眼注满了泪水说,“女人家心细,想到的地方多……”
  于瑞庭对这幕扑朔迷离的演变,几乎无从揣测,只有听他说下去。
  康玉山接着说:
  “方小芬毁容遇害后,她已知道路大海下的毒手,怕会有更不幸的事情发生,但顾虑到我的安全,就不向警署报案,一走了事!”
  他磨磨牙,恨恨地又说:
  “他妈的,想不到路大海够狠毒的,再找机会暗算我。”
  于瑞庭点点头,问:
  “康玉山,现在方小芬在什么地方?”
  康玉山长叹了口气,低下头喃喃说:
  “唉……小芬现在是路大海的第三房姨太太……”
  “哦?做了路大海的姨太太!”于瑞庭听到这里,使得这位专门处理扎手案件的探长也想不通了,“方小芬做了路大海的姨太太,怎么还会去‘赤柱监狱’,每个月探监看你呢?”
  “唉,这女人我为她牺牲也值得!”康玉山满眶的泪水,直流下来,“她为了我康玉山,才去做路大海姨太太的!”
  于瑞庭忍不住问:
  “康玉山,方小芬那张脸,不是给硝镪水毁了?”
  “是的。”康玉山点点头说,“小芬过去是九龙红舞女,手上积存不少钱,她给硝镪水浇上后,幸亏一对眼睛没有受害。在几个知心‘小姐妹’的协助之下,偷偷去东京整容治疗……”
  他抬脸朝于探长苦笑了一下,又说:
  “她第一次去‘赤柱监狱’看我,我几乎也不认识她了!”
  于瑞庭听得感叹不已。
  一个风尘奇女子。
  他一转念,突然问:
  “康玉山,方小芬能有这份心意对你,很不错了,可是她怎么又去做路大海的第三房姨太太呢?”
  “小芬牺牲了她清清白白的身体,去侍候路大海,是为了要替我报仇!”康玉山一对拳握得紧紧的,咬牙说。
  于瑞庭点了点头,却是狐疑地问:
  “路大海难道不会怀疑方小芬去他那的动机?”
  “嘿嘿嘿。”康玉山给他问得愤怒中笑了起来,“于探长,小芬把脸孔整容过后,比以前更漂亮,她现在的名字,叫‘胡燕娟’,已经不是九龙‘金蕾舞厅’里的方小芬了!”
  康玉山在于探长办公桌上,自己拿起一枝烟,点着火吸了口,才说:
  “他妈的,小芬来‘赤柱监狱’告诉我,就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于瑞庭立即阻止说:
  “康玉山,方小芬对你这份心意,你不能叫她做一个‘杀人凶手’,一切情形可以依法处理!”
  康玉山抬头望了他一眼,点头说:
  “于探长,现在你有这份‘菩萨心肠’,平反我康玉山十八年的冤狱,我再也不敢把小芬拖累进去了!”
  于瑞庭问:
  “康玉山,方小芬现在住什么地方?”
  康玉山沉思了一下,才说:
  “小芬上次告诉我,路大海在香港般诺道-一二号,替她买有一座花园洋房,她就住在那里。”
  于瑞庭把他说的地点记了下来。
  接着问:
  “路大海也住在那里?”
  康玉山粗眉一皱,摇摇头说:
  “于探长,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今天这个转变,至于你现在问的情形,我就不清楚了!”
  他顿了顿又说:
  “过去我知道,路大海住的地方不少,九龙郊外都有他的房子。”

第七章金石之盟
  康玲给于瑞庭来了个电话。
  “康玲,是你,我正想找你呢。”于瑞庭话机里听出了是她的说话声。
  “嘻嘻嘻!”康玲还没有说话,话机里甜甜地笑了起来:“瑞庭,我听到你的声音就高兴了,不用你找我,我先来找你啦!”
  于瑞庭拿着话机一怔,就问:
  “康玲,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瑞庭,我几天没有看到你,就昏昏沉沉不想吃,不想睡,脑袋里老是有你的影子!”康玲理直气壮,玉珠走盘似地一口气把话说完。
  于瑞庭听得啼笑皆非。
  他正要对着话机说时,对方声音又响了起来。
  “对啦,瑞庭,我父亲的事情,你有没有在进行?”康玲把话说到这里,似乎才想起这一件事来。
  于瑞庭说:
  “康玲,就是为了这事,我要跟你和你干爸谈谈!”
  “瑞庭,我干爸在旁边,要不要叫他听电话?”康玲这个怀春的少女,可说大胆至极了。
  居然当着她干爸程友松跟前,向于瑞庭电话里,说出这些软绵绵、甜蜜蜜的知心话来。
  现在于瑞庭似乎对她性格很清楚了,就对着话机含笑说:“康玲,不必惊动他了,我下午下班来罗便臣道就是了!”
  于瑞庭驾车来罗便臣道程公馆。
  他把从“赤柱监狱”将康玉山提到警署的经过说了一遍,其中一节康玉山指出程友松是飞贼“黑飞鹰”的事,没有说出来。
  这一点,在于瑞庭来说,是他必须要做到的。
  现在程友松的身份,无意中从康玉山身上揭露,这是于瑞庭始料未及的,也算是一大收获。
  可是,程友松以飞贼“黑飞鹰”姿态出现香港,及东南亚一带,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目前程友松洗手不干,早已息隐下来,成为人们茶后酒余聊谈中一位传奇性人物,且没有被害人的检举告发。
  是以,于瑞庭已没有这个必要,再翻开“老档案”,追查程友松的“罪状”。
  对于程友松来说,他不会知道于瑞庭用何种方式,从康玉山身上获得这些资料,当然也不会想到,他的来历已被这位于探长所知道了。
  程友松听他说出这段经过后,就问:
  “于探长,这事情你看该如何进行?”
  于瑞庭沉思了一下,说:
  “当然,第一步必须要跟方小芬联络上,让这个一往情深的女人知道有人替康玉山在进行这件事了!”
  一旁的康玲不胜感触地说:
  “这个‘方阿姨’真好!”
  于瑞庭听她说这话,突然想了起来。
  “程老先生,路大海是不是知道,康玉山有个女儿在你这里?”这是他考虑周密的地方。
  程友松摇头说:
  “时间已经相隔十八年,他不会想到这件事了!”
  于瑞庭听得微微点头。
  他把康玉山所说的话,又辗转沉思了一下。
  进行这项行动前,需要顾到方小芬的安全。现在路大海枕边的第三姨太太,不是方小芬,而是方小芬在东京易容后的“胡燕娟”。
  万一路大海发现“胡燕娟”就是方小芬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康玲眼珠滴流一转,她突然向于瑞庭说:
  “瑞庭,般诺道‘方阿姨’那里,让我去联络好不好?”
  于探长本来就是想用这个主意!
  如果调动警署人员去方小芬那里,不但她本身会起疑而感到不安,而且这么做极容易打草惊蛇,会引起路大海的注意。
  于瑞庭微微一笑,试探地说:
  “康玲,你能不能圆满完成这个任务?”
  “这哪里算是‘任务’。”康玲不屑似地把小嘴一嘟说,“我只要见到方阿姨,让她知道这件事,以后轮到你,才算是真正‘任务’了。”
  于瑞庭听得赞许地说:
  “康玲,你很懂事!”
  程友松点点头笑了起来。
  康玲涨红了脸,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不懂事?”
  方小芬住在香港般诺道,一幢很漂亮的花园洋房里!
  十八年前,她是一个熠熠发光的舞国红星,跟康玉山一见钟情,订下白首之约,却遭路大海妒恨而毁容。
  由于科学的兴盛,人定胜天,方小芬花了一笔可观的钱,去东京整容治疗,居然弥补了痛苦一辈子的缺憾!
  而且比遇害前,更漂亮,更迷人!
  方小芬虽然弥补了脸上的缺憾,却无法弥补心头的空虚和痛苦!
  她从东京回香港后,知道康玉山遭路大海暗算,被诬入狱,关入“赤柱监狱”里去了。
  方小芬痛下决心,要替康玉山报仇。
  她是个柔弱的女郎,当然无法跟港九黑社会这个“煞星”相斗。
  唯一的办法,就是牺牲女人家的色相,跟路大海周旋。
  路大海把她娶来作第三姨太太后,只是“金屋藏娇”,并不每晚都宿在般诺道这幢公馆里。
  由于他作恶多端,平时生性猜疑,虽然他不知道跟她睡在一张床上的“胡燕娟”,就是“金蕾舞厅”的方小芬。
  可是路大海在任何场所,对自己的安全,防置得非常森严,居然使方小芬苦守多年,仍然没有“下手”的机会。
  方小芬对康玉山,依然一片痴情,按月偷偷去“赤柱监狱”探望他,而且说出自己心愿,矢志要替他报仇。
  在十八年这段漫长的岁月中,方小芬从一个窈窕迷人的少女,变成一个半老徐娘,雍容华丽的少妇了。
  这天下午,方小芬的寓所,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个姿态轻盈、美丽可爱的少女。
  她按门铃,进门说要找“胡燕娟”女士。
  佣人把她请到一间精致的会客室里,看到方小芬时,却又愣愣地怔住了。
  方小芬发现这位衣着华贵、芳龄二十左右的少女,见到自己却是行止诡异,一副欲语还休的神情,心里不由暗暗诧异起来。
  请她在沙发椅上坐下后,含笑问:
  “小姐,你贵姓?找我有什么事情?”
  这个来方小芬公馆的“不速之客”少女,就是康玲。
  她眼色机警地朝四周望了眼,发现佣人不在,这间会客室里,就只有方小芬一个人,才讷讷说:
  “我……我姓‘康’,你……你是……”
  康玲从来没有见过方小芬,要是“张冠李戴”找错了人说话,那才把事情弄糟了;是以她张开嘴,结结巴巴地话说不下去了。
  方小芬一听少女自称姓“康”,顿时想到“赤柱监狱”的康玉山,曾经听他说过,有个女儿叫“康玲”,由他义兄扶养着。
  她脸色突然一怔,朝康玲脸上仔细打量看去,果然这少女跟康玉山长得有几分相像。
  方小芬抑下心头的激动,缓和面色含笑地说:
  “原来是康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康玲心机聪明乖巧,没有加上对方的称呼,直截地问:
  “女……士,有位康玉山先生,你认不认识?”
  方小芬一听她问出这话,果然料到没有错,真是康玉山的女儿康玲!
  她点了点头,一手已把康玲柔若无骨的纤手紧紧握住,含着一缕震颤,带着激动的声音,悄声说:
  “你……你是‘玉哥’的孩子……,康玲?……”
  康玲一对眼睛睁得大大地,朝方小芬脸上看了又看,嗫嚅地说:
  “你就是‘方阿姨’……”
  方小芬看到康玲,就想到关在“赤柱监狱”里的康玉山,眼圈一红,浮起一层泪光,幽幽说:
  “孩子,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你方阿姨?”
  说到这里,一阵感叹之下,把康玲搂进怀里,流下两行泪水。
  康玲抬起头,看了她脸说:
  “方阿姨,你别哭,你一哭我也要哭啦!”
  方小芬抹去脸上泪渍,含笑说:
  “康玲,方阿姨不哭,你快说,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康玲偎进她胸怀里,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慈母般的暖意,半晌,始抬脸说:
  “方阿姨,我在这里说话,方不方便?”
  方小芬轻轻用手抚摸她头发,点头说:
  “康玲,这里佣人没有我吩咐,不会随便进来的,你有话尽管说就是了!”
  方小芬一片痴情,爱上康玉山。
  康玉山十八年的苦狱,揉得她芳心片片欲碎!
  她现在看到康玲,就像是康玉山的“化身”,想到这无父无母的孩子,感触万千,就向康玲付出了一缕慈母般的温暖。
  康玲偎在她胸怀里,嗫嚅说:
  “方阿姨,我特地来这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方小芬听得暗暗一怔!
  这孩子第一次找来她这里,有什么“好消息”带来?
  康玲接着又说:
  “方阿姨,爸爸关在‘赤柱监狱’,有希望出来啦!”
  “康玲,真有这回事情?”方小芬听得感到意外至极,当然她相信这孩子不会凭空说出这些话来。
  “方阿姨,真的!”康玲眼珠滴溜一转,点点头说,“不过还希望你方阿姨能够助一臂之力!”
  方小芬叹口气,说:
  “康玲,我天天膜拜上香,求佛祖保庇,使你父亲能有脱离监狱的一天,哪能说到‘帮助’两个字!”
  她急急问:
  “康玲,究竟怎么一回事,你快告诉我。”
  “十八年前,父亲被捕入狱,完全是给路大海害的。”康玲很懂事地说,“现在只要能提出有力‘反证’,爸爸就可以出狱了!”
  “你说的这情形我知道,可是不会这样简单。”方小芬感到窒息似地吐了口气,“你爸爸在‘里面’已经这么久的时间了!”
  康玲睁大眼睛,认真地说:
  “方阿姨,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方小芬忍不住催促地说:
  “康玲,你把经过情形告诉我听。”
  康玲听她说这话,就有条不紊,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接着说:
  “方阿姨,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一些,详细情形你抽个时间,跟警署于探长谈谈,他都会告诉你的。”
  方小芬听她说出这些话,惊疑之余,感到意外至极。
  康玲跟于瑞庭通了个电话。
  于瑞庭一听是她的声音,就问:
  “康玲,情形进行如何了?”
  康玲知道他是指方小芬的事,话机里笑着说:
  “进行得非常满意,出乎意料之外的收获!”
  于瑞庭听得高兴起来,含笑说:
  “康玲,你把经过情形告诉我听……。”
  话机里康玲声音生硬起来,于瑞庭虽然没有看到她脸孔,一定可以想象到她在嘟着嘴说话。
  她提高了嗓子说:
  “今天是星期六周末,你知道我又有几天没有看到你啦。方阿姨的事情,我们出来在外面详细谈好吗!”
  于瑞庭对着话机苦笑了一下,说:
  “你说在什么地方?”
  电话里传出康玲脆生生、娇滴滴的声笑,接着说:
  “我的大探长!工作不忘娱乐,娱乐不忘工作。我再告诉你一句:娱乐不忘爱人,带了爱人不忘娱乐。嘻嘻嘻,今晚我们就依照‘第一次’的节目,先在‘皇都夜总会’消磨一个黄昏,接着就是‘王子饭店’……嘻嘻嘻……”
  于瑞庭听她说出这些热情大胆的话,不由脸上一阵火热起来,愣了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
  话机里康玲的声音,大声又说:
  “喂!你怎么不开腔啦?”
  于瑞庭苦笑了一下,说:
  “好吧,晚上七点钟,我们在‘皇都’见面,其它的节目慢慢再决定吧!”
  康玲又吃吃笑了起来,说:
  “瑞庭,可不能叫我先等你!”
  于瑞庭含笑说:
  “我准时到‘皇都’就是啦!”
  绅士淑女,衣香鬓影,尽在周末晚上的“皇都夜总会”里!
  沿壁一张卡座上,传出康玲清脆甜甜的笑声,她说:
  “瑞庭,方阿姨对爸爸,真是一片痴心呢。她像妈妈似地把我搂进怀里,暖烘烘真舒服……”
  于瑞庭还没有回答,她轻轻叹了口气,又说:
  “我到今年十九岁,还没有体味到母亲的温暖。瑞庭,我真希望有方阿姨这样一个妈妈呢!”
  于瑞庭挽着她纤腰,说:
  “康玲,你达到这个愿望并不困难。到时你父亲冤情洗刷,跟方小芬顺理成章的一对,她是你父亲的妻子,就是你母亲了!”
  康玲听了高兴得笑了起来。
  突然把笑容一收,小嘴贴在他耳根处,问:
  “喂,我们俩的事,又怎么样呢?”
  于瑞庭听她问出这话,一时回不出话来,顿了顿才说:
  “康玲,如果你经过充分考虑后所决定的事,我都会答应下来!”
  康玲对他的话意,还没有完全理会过来。
  这时,乐台上刚奏起一曲“勃罗斯”轻音乐,于瑞庭搂起她细腰,两人挽手步入舞池。
  刚才于瑞庭给她的话,却是中肯而郑重的回答。他虽然怀里搂着软玉温香般的胴体,可是在极其理智下,要给对方以后一个明智的选择。
  迷人的“勃罗斯”舞曲,轻软而舒畅,琴缝中跳出的音符,就像朗静的夜空,嵌着点点的星星!
  双双对对的爱侣,就在星星的夜空下,吮吸着爱的琼浆。
  奏出“勃罗斯”轻音乐时,舞池的灯光,慢慢暗淡下来。
  像洒下一团墨雾!
  康玲踩着缓慢的舞步,在墨雾中游转之际,曲线迷人的胴体,紧紧揉在他怀里,捕捉每一种的享受。
  两人自从经过一段“进一步关系”后,康玲慢慢解去少女的矜持,向于瑞庭付出强火似的热情。
  于瑞庭虽然像搂着一只翅丰羽柔的“天鹅”,她火热的胴体,却汹涌起一股股热浪,几乎把他溶化在舞池里。
  “康玲!”他轻轻叫了声。
  “唔!”康玲嫩滑的脸蛋儿,贴在他脸上,轻轻应了声。
  “你身体好热!”于瑞庭挽着她纤腰的手,上下移转了一下。
  “嘻!”康玲银铃似地脆笑了一声:“大探长,我现在胸腔里的这颗心,比身体更热呢!”
  “你比以前更成熟了?”于瑞庭迷惘似地说。
  “嘻!?”康玲又是笑了声,咬在他耳根处悄悄说:“瑞庭,我是花园里的一朵含苞未放的嫩花,你是一个忠实的园丁!”
  于瑞庭悄声诧异地问:
  “康玲,这话怎么讲?”
  康玲娇笑地说:
  “一朵含苞待放的嫩枝,给园丁浇下甘霖,自然成熟了!”

第八章恼人春色
  两人一曲舞后,携手回座!
  于瑞庭挽了她在座位坐下后,忽问:
  “康玲,你看什么时候,能把方小芬邀出来?”
  康玲柳眉儿一剔,说:
  “方阿姨跟我说,路大海去澳门,要半个月以后才回来。在这一段时间里,什么时候都可以把她邀出来。”
  “那太好了……”于瑞庭喜形于色。
  她眨眨眼,问道:
  “瑞庭,你准备请方阿姨担任些什么任务呢?”
  于瑞庭说:
  “这次要平反你父亲十八年‘冤狱’,方小芬已担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他望了康玲一眼,又说:
  “你父亲判下‘终身禁监’,他重要的‘罪状’,是‘杀人,贩毒’两项,现在就是要方小芬查出十八年前这一个‘谜’!”
  康玲好奇地问:
  “要让方阿姨从路大海身上,揭开这个‘谜’?”
  于瑞庭点头说:
  “是的。当初‘半岛酒店’那间房里,路大海手下小喽罗‘赵小七’死在里面,现在要探查出真正凶手是谁?”
  康玲很懂事地又问:
  “你说的‘贩毒’那一项,要让方阿姨调查出,这毒品是谁放进我父亲身上去的,是不是?”
  于瑞庭微微一笑说:
  “一点不错,就是这回事!”
  他接着又说:
  “路大海平时作奸犯科,干下不少伤天害理的违法勾当,方小芬与他相处这么久时间,对他的情形一定很清楚……”
  康玲豁然理会,接口说:
  “你是要方阿姨暗地找他犯罪证据?”
  于瑞庭说:
  “是的,我相信她对这项任务,很容易完成的。到时警方获得有力证据,就把他逮捕,除掉社会上这个大害。”
  “嘻嘻嘻!”康玲像朵绽开的春花似地,甜甜地笑了起来:“瑞庭,你真行,什么事情给你想出来,都是面面俱到的!”
  时间在他们身边悄悄溜过……
  好像就在眨眨眼之间,已经到夜总会散场时候了。
  康玲脸色酡红,咬在他耳根处悄悄说:
  “瑞庭,我们该走啦!”
  于瑞庭一看手表,说:
  “康玲,我们在一起,时间过得真快,一下就到了……”
  他含笑地又问:
  “再去什么地方?”
  康玲低头头,含羞轻语说:
  “我打电话时说的话,你忘记啦?”
  于瑞庭朝她展颜一笑,说:
  “去‘王子饭店’?”
  康玲脸蛋儿上,洋溢出醉人的甜笑,轻轻说:
  “瑞庭,你坏,故意问人家的!”
  于瑞庭把她纤腰紧紧一搂,“啧”的一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康玲提起手提包,说:
  “我们走吧!”
  两人走进“王子饭店”六楼六一八室这间美丽的套房,仆役顺手带上房间,康玲像乳燕投怀似地,扑进于瑞庭怀里。
  “我的大探长,又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天地的时候了!”康玲偎在他胸怀里,热情嗫嚅地说。
  于瑞庭两手挽着她纤腰,打趣地说:“我这个大探长,在你的面前,你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嘻嘻嘻,那我不成了署长?”康玲笑得花枝乱颤。
  仆役轻轻敲门,推了餐车进来,上面有白兰地酒,有现成的菜,把车子推到沙发前,转身掩上门出去。
  康玲突然挣脱他怀抱,忙不迭把房门牢牢扣上。
  转身迷人一笑,说:
  “瑞庭,我送你一样礼物……”
  两条细长的柳眉儿一掀,问:
  “你猜,是什么?”
  于瑞庭微笑着摇摇头说:
  “我猜不出……”
  康玲却不依,娇嗔地说:
  “猜猜看嘛!”
  于瑞庭拗不过她,只好装模作样地思索片刻,忽问:
  “烟斗?”
  康玲笑斥说:
  “你还没有老到要用烟斗!”
  “哦?”于瑞庭笑问:“那是什么呢?”
  康玲一本正经说:
  “你再猜猜看,是你最需要的一样东西。”
  于瑞庭指着她说:
  “我最需要的就是你。”
  “我是人,又不是‘东西’!”康玲瞪了他一眼。
  “那……”于瑞庭苦思了一阵,最后仍然摇头,“那我实在猜不出了,还是你告诉我吧。”
  康玲笑骂了一声:“真笨!”然后把放在背后的手捧向前,只见她手上握着一只型式古老的金质挂表。
  “一只挂表!”于瑞庭颇觉意外。
  康玲把眉一剔,说:
  “你每次跟我约会总是迟到,不守时,所以我要送你一只表,虽然这只表已是老古董,但却分秒不差,比格林威治时间还标准!”
  于瑞庭把金表接过去,端详着说:
  “这种表已很少见了,而且很精致,很珍贵……你哪里来的?”
  “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只管放心收下好了。”康玲笑着。
  于瑞庭却仍好奇地追问:
  “是你干爸送你的吗?”
  康玲摇摇头,忽然一本正经说:
  “老实告诉你吧,这表是我父亲的!”
  于瑞庭怕引起她的感伤,于是不再追问下去,话锋一转说:
  “对了,你知不知道绰号‘黑飞鹰’的这个人?”
  康玲没有直截回答,反问他: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于瑞庭手指拨弄着她墨绿似的柔发,说:
  “上次你父亲无意中跟我提起这人,所以我现在才问你的。”
  康玲接着问:
  “我爸爸还说些什么?”
  于瑞庭解释似地说:
  “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而且神偷‘黑飞鹰’已是东南亚、香港一带,民间传闻中的一位侠义人物,我已没有追究这件事的必要了!”
  康玲困惑地望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于瑞庭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说:
  “我相信你不会误会,这是我随便谈起而已。”
  康玲微微点头。
  两颗迷人的大眼睛里,浮起一层泪光,嗫嚅说:
  “瑞庭,我从小是干爸把我扶养大的,他真是一位铁铮铮的侠义中人。十几年来,金盆洗手,自隐下来后,虽然过着大富翁的生活,可是他老人家,还是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贫病穷苦的人!”
  于瑞庭微微点头,听她说下去。
  康玲接着说:
  “干爸每月要准备一大笔的钱,赈济港九所有慈善机关!”
  ,于瑞庭含笑问:
  “现在你这套‘本领’,就是他传你的?”
  康玲含羞一笑,说:
  “干爸教我的时候,叮嘱我只是防身……嘻嘻嘻……想不到第一次出手,竟用在你身上了!”
  她把话题一转,忽问:
  “对了,方阿姨那里事情,你想要如何进行?”
  于瑞庭沉思了下,才说:
  “你去邀她出来,我们详细谈谈!”
  康玲不厌其烦,接问:
  “那你准备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
  于瑞庭想了想,说:
  “明天是星期日,你在下午三点钟,把她请去九龙弥敦道‘雷地咖啡馆’,我会准时来的。”

第九章千面女郎
    第二天上午,康玲跟于瑞庭分手后,就去般诺道方小芬那里。
  方小芬看到她走进客厅,含笑点头说:
  “康玲,我正惦念着你呢。”
  “方阿姨。”康玲脆生生地叫了声,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康玲,你在这里吃午饭。”方小芬一片愉快之色,握着她手说,“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口味。”
  “方阿姨,你不把我留下来,我也要在这里吃饭啦。”康玲吃吃笑着说。
  你爱吃的东西,我都喜欢吃!”
  方小芬在她手背上轻轻打了下,含笑说:
  “孩子,你这张嘴真会说话,甜甜的,教人听得喜欢!”
  她向佣人吩咐一番后,又说:
  “康玲,我们吃过饭后,出去走走,你平时去些什么地方玩的?”
  “方阿姨,今天下午就是要邀你出去,才赖在这里吃午饭。”康玲嘴会说话,眼睛也会说话,朝方小芬脸上滴溜滚转。
  方小芬听她说这话,不由注意起来,微感诧异地问:
  “康玲,是不是有什么事”
  康玲点点头说:
  “方阿姨,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方小芬听得暗暗一怔,道:
  “是谁?”
  康玲转弯抹角说过一阵后,才将警署探长于瑞庭的约会说了出来。
  她接着又说:
  “下午三点钟,我们去九龙弥敦道‘雷地咖啡馆’见面。”
  “雷地咖啡馆”是一个茶座式的咖啡厅,里面很清静幽雅,有方桌有卡座,还供应各种茶点饮料。
  于瑞庭恐怕康玲先等了又会不高兴,他就早来五六分钟,来到这家“雷地咖啡馆”,找了一只视线可以看到入口处的卡座坐下。
  仆役刚刚端上咖啡,于瑞庭便看到康玲伴同一位雍容华贵,珠光宝气的少妇进来,他虽然没有见过方小芬,已知道这少妇是谁了。
  于瑞庭站起身来,挥手示意,招呼了下。
  康玲眼睛明亮,表明她看到了。她伴着方小芬走到座前,高兴地笑着说:
  “瑞庭,这次你比我先到了!”
  旁边的方小芬,见康玲直呼这位于探长名字,一副亲热的神态。康玲虽然没有把她跟于探长这段“罗曼史”详细说过,可是这位曾经沧海的红舞女,一看这情形,已猜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普通的了。
  康玲一指方小芬,又说:
  “瑞庭,这就是我的方阿姨!”
  于瑞庭含笑点头答礼,请她们坐下。
  两人谈过几句客气话后,于瑞庭话题一转,遂问:
  “方女士,听康玲说,路大海去澳门了!”
  方小芬点头说:
  “路大海最近几年来,除了重大事情由他决定外,平时对黑社会那些琐碎事,已经很少过问了。”
  于瑞庭听得暗暗惊疑,诧异问:
  “原来路大海在港九黑社会里,做了‘太上皇’了。方女士,他的‘继承人’又是谁呢?”
  方小芬显然对路大海的底细很清楚,她回答说:
  “就是他的女儿‘路丽卿’……”
  “‘路丽卿’?”坐在于瑞庭旁边的康玲,听得感到意外,“方阿姨,这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她接着问:
  “是不是年轻大姑娘?”
  方小芬微微一笑,说:
  “比你年纪大一点,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郎!”
  于瑞庭听得惊奇不已。
  过去杨清清虽然在港九黑社会里,算得上一个正派中人物,但当时她是个豆蔻年华的妙龄女郎。
  现在听方小芬一说,龙蛇混杂的黑社会里,居然还有第二个杨清清出现。
  于瑞庭忍不住问:
  “方女士,路丽卿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方小芬一皱眉,说:
  “路丽卿虽然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郎,用在女人身上的坏字眼,她都有:刁黠泼辣,阴险、狠毒,再加上荒淫无耻,无恶不作……”
  康玲听得两颗眼珠直瞪出来。
  方小芬展颜一笑,又说:
  “可是女人所有的‘美’,路丽卿也都占有了。她有一张美丽的脸孔,一副迷人的身材,和她杀人的甜笑……”
  “方阿姨,女人家的‘笑’,怎会杀人的?”康玲听到这话,再是乖巧聪明,一时想不出是什么一回事了。
  “这是我指她阴险狠毒的地方。”方小芬说,“路大海手下的那些虾兵蟹将小喽罗,看到路丽卿比看到他们‘老大’更害怕。”
  于瑞庭迷惑地说:
  “这女郎有这么厉害!”
  方小芬点头说:
  “我指她含笑杀人就在这地方。路丽卿平时喜怒无常,令人无法捉摸,可能就在甜言蜜语含笑时,就把一个男人干掉了!”
  “方阿姨,这么说来,路丽卿这女人,对付男人很有办法了?”康玲说出这话,自己这张脸蛋儿,火辣辣发热起来。
  方小芬朝她微微一笑说:
  “我说她荒淫无耻,指的就是这地方。”
  康玲转脸向于瑞庭看了一眼,红着脸悄悄又问:
  “方阿姨,她有没有结婚?”
  方小芬说:
  “路丽卿今年二十多岁了,虽然把男女间的事,看得稀松平常,不当一回事,但她到现在还没有正式配偶。”
  于瑞庭对她提供的资料,非常注意,接着问:
  “方女士,路丽卿住在什么地方?”
  方小芬对路丽卿情形很清楚,回答说:
  “现在还跟她父亲路大海住在一起,住在香港列提顿道一幢花园洋房里。”
  这时于瑞庭就将平反康玉山冤狱的事说了一下。
  他接着说:
  “当初赵小七给人一刀杀死在‘半岛酒店’康玉山昏迷的那间房间里,我们需要知道的真正凶手是谁?”
  方小芬虽是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两颗灵活的眼珠儿一转说:
  “于探长,你要我探听这事的真相?”
  于瑞庭点头说:
  “方女士,这件事要多多偏劳你了!”
  方小芬幽幽叹了口气,摇头说:
  “于探长,只要康玉山能重见天日,脱离‘赤柱监狱’,就是需要赔上我方小芬这条命,我也甘心情愿。这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康玲张大了眼睛,满眶泪水浮荡着,嗫嚅说:
  “方阿姨,你……你真好……”
  方小芬黯然说:
  “康玲,你现在年纪还轻,男女间的情形,可能还无法理会过来。当初我跟你父亲这段经过,那时你还不到一岁呢!”
  康玲懂事地说:
  “方阿姨,你讲的情形,我知道!”
  于瑞庭朝她们两人望了一眼,向方小芬又说:
  “方女士,路大海作奸犯科,专门做那些不法的勾当,当初从康玉山身上搜出一包吗啡,极可能就是他自己贩毒的毒品!”
  方小芬点头接口说:
  “路大海本来就是搞贩毒‘起家’的‘毒枭’。于探长,你已有这意思吩咐下来,我会密切注意他们行动。到时有什么情况发现,我马上跟你联络,使警署方面‘人脏俱获’,把路大海逮捕归案。”
  方小芬干净利落,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于探长听得不但出乎意料之外,且对她暗暗赞佩不已。
  这位十八年前,向康玉山付出一片痴情的红舞女方小芬,经过这样一段漫长的岁月,心里还是热爱着“赤柱监狱”的康玉山。
  至少在方小芬想来,香港警署探长于瑞庭,会仗义“挺身”出来,平反康玉山十八年来的冤狱,却是桩极意想不到的事。
  方小芬本来的盘算,她准备找几个适当机会,干掉路大海,替康玉山报仇,自己再以死殉情。
  可是目前有了这样一个转变!
  她只要找出当年在路大海身上的反证,再搜寻他的犯罪资料,不但能使康玉山重见天日,且可使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黑道煞星”,也就锒铛入狱了。
  方小芬又说:
  “于探长,除了你提出的这些问题外,我可以告诉你关于路大海、路丽卿父女俩的其他事情……”
  于瑞庭听得暗暗一怔!
  连连点头说:
  “方女士,那再好没有了!”
  他就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拿了出来,准备把重要事项记录下来。
  方小芬说:
  “据我所知道的,路丽卿经过她父亲授意,在九龙郊外新界的‘曲子湾’正在进行一项印制伪钞的勾当!”
  于瑞庭听她提供出这项资料,不由一惊。
  方小芬所说的,当然不会空穴来风,但于瑞庭以香港治安首长的身份来说,居然对这件事,还没有发现到一条线索。
  于瑞庭睁大眼睛问:
  “他们印制哪一种伪钞?”
  方小芬说:
  “大票面港币,和几种有价值的证券!”
  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
  “我在路大海那边的身份,是他一个名叫‘胡燕娟’的姨太太,他再也不会想到是十八年前给他毁容的方小芬。”
  康玲幽幽接上一句,说:
  “方阿姨,别难过,你为了爸爸才这样牺牲的,到时等冤狱平反,你跟爸爸团圆,我不叫你‘方阿姨’,叫你‘妈妈’了!”
  方小芬听得两眼浮起一层泪光,感到莫大安慰地朝康玲苦笑说:
  “孩子,你这样懂事,方阿姨受到再大的委屈也甘心情愿!”
  她向于瑞庭又说:
  “路大海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有时来‘般咸道’我那里,无意中会透露出一点口风来,所以我才知道他们印制伪钞的事。”
  于瑞庭点点头,把重要事项都记录下来。
  这是他必须马上采取行动的事,不然路大海父女印制的伪钞和有价值证券,一旦流到市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了。
  方小芬接着说:
  “于探长,前些日子,九龙油麻地一位富绅施仲南的绑架案件,我相信你一定知道的!”
  “不错,不错,有这回事情。”于瑞庭听得一对眼睛直瞪出来,连连点头说,“现在港九警署方面,已成立专案小组,正在调查这件案子呢!”
  他不胜惊愕地问:
  “方女士,难道这事情跟路大海有关系?”
  方小芬说:
  “就是路大海女儿路丽卿搞的名堂,派出手下虾兵蟹将小喽罗,把施仲南七岁儿子绑了去,要勒索港币五百万!”
  “原来还有这回事!”于探长感到意外至极,“路丽卿这个女人,年纪只有二十四五岁,居然还会做出这些犯法事情!”
  方小芬微微一笑,说:
  “于探长,你不知她底细,当面碰到她,再也不会相信她是港九黑社会的一位‘黑道女煞星’!”
  康玲插嘴说:
  “方阿姨,她打扮得很漂亮?”
  “不是打扮漂亮。”方小芬温柔地望了她眼,向于瑞庭又说,“路丽卿是位富家千金,却像一个‘交际花’似地出现港九上流社会。”
  她不厌其详地接着说:
  “路丽卿可算是个‘千面女郎’。她自己长袖善舞,在香港荷里活道,还经营一家‘圣太乐夜总会’。”
  “‘圣太乐夜总会’是她开的?”于瑞庭对这家夜总会再清楚不过,那也称得上是香港上流社会的社交场所,原来经营的还是这样一个人物。
  方小芬点头说:
  “路丽卿就用她这家夜总会,掩饰自己丑陋的面目。她以‘女老板’‘交际花’姿态,周旋在豪商巨贾之间!”
  于瑞庭听方小芬说出这话,皱眉沉思中,突然发现了一条新的路线。
  他向方小芬问:
  “路丽卿常去‘圣太乐夜总会’?”
  方小芬说:
  “据我所知道,如果没有特殊情形,路丽卿每晚都会在‘圣太乐夜总会’的!”
  康玲眨了眨眼问:
  “方阿姨,要是那个施仲南富绅,不把五百万港币付出来,路丽卿如何对付这个七岁的孩子!”
  方小芬恨恨地说:
  “这些年来,路大海搞过不少这种‘绑架勒索’的勾当,如果被害人没有如期把钱付出,他们就会把掳去的‘人质’撕票!”
  康玲一乍舌,说:
  “这些家伙真太可怕了!”
  于瑞庭写下自己电话号码给方小芬,说:
  “方女士,希望我们常保持联络,如果有什么情形发现,你就来电话给我!”
  方小芬收起电话号码,点头说:
  “于探长,这是为了康玉山的事情,你不必吩咐,我知道!”
  她起身告辞,一面含笑又向康玲说:
  “康玲,你伴于探长再坐一回,我先走了!”
  于瑞庭虽然在“雷地咖啡馆”,康玲把方小芬邀来,第一次谈话见面,却获得了两项极重要的线索。
  一桩是九龙郊外“曲子湾”印制伪钞的事。
  还有一桩,却是震惊港九,富绅施仲南爱子绑架案线索。
  于探长获得这两项线索后,准备先后采取行动。
  “曲子湾”伪钞线索,已经有了明确的地点,如果路大海和他女儿路丽卿,要把伪钞大批推出市场,还不会在短短几天内可以做到。
  目前最重要的,是施仲南爱子的绑架案。匪徒指定缴出港币五百万勒索款子的日子,马上就快到了。
  如果治安当局没有一个适当的处置,施仲南付不出这笔巨款,这个无辜的七岁孩子,就要被对方“撕票”了。
  方小芬指出路丽卿是“圣太乐夜总会”的负责人,经常夜晚会出现在这一家夜总会里面。
  于瑞庭要进一步获得这桩绑架案有力线索,必须设法接近路丽卿,从她身上发掘资料。
  “圣太乐夜总会”是一处高级的社交场所。每晚夜幕重掩,彩色纷纭的华灯下,绅士淑女,济济一堂。
  这天晚上,九点钟才过,正是夜总会热闹时候。
  在夜总会乐台边一张桌座上,有一个西装革履、体态魁伟的中年人,好像遭到某种刺激似地,拿起整瓶的威士忌酒在狂饮。
  这个中年人独占一张桌座,桌上已放有两只威士忌空酒瓶了,也就是说这酒鬼已把整整两瓶威士忌酒灌进肚子里去了。
  旁边侍候的仆役,看得暗暗怔住。
  当然,如果真有酒量的人,喝下两瓶子威士忌烈酒,也不能说是过份。
  可是像现在这个家伙,瓶口对准嘴巴,好像喝白开水似的,把整瓶子酒灌下肚里,这种情形就少见了。
  这家伙醉眼一看,瓶子里酒空了,挥手猛打桌子,大嚷着:
  “仆役……仆役……替我再来瓶威士忌酒……”
  旁边一名仆役,走近跟前,一番好意地陪笑说:
  “先生,你喝得这么多酒,恐怕会醉啦!”
  “他妈的,老子有钱喝酒,还用到你管!”这家伙真不够意思,不但不理仆役这份好意,还挥手送上一记大耳光。
  这名仆役莫名其妙挨上一记巴掌,打得鲜血直流!
  中年大汉从袋里摸出一大叠簇新钞票,“崩”地一声使劲地朝桌上一放,鬼嚷鬼叫地大声又说:
  “他妈的,还不快替老子把酒拿来!”
  这幕闹剧惊动了夜总会所有人。
  包括这里的女老板路丽卿!
  路丽卿开设这家“圣太乐夜总会”也不含糊,保镖打手有的是,要是来这里肇事生非的话,也不简单。
  这名醉汉可不理会这些事情。
  酒疯愈发愈厉害了!
  路丽卿手下那些“跑腿子”的保镖,正要上前把这家伙拖走。
  这名中年人,居然酒醉心不醉,伸手摸出手枪,“砰,砰!”朝天打了两枪,跋扈飞扬地说:
  “他妈的,哪个不怕死的,上来!”
  夜总会里两响枪声一起,不但把保镖打手,看得傻了眼,而且那些胆小的女客人,给吓得尖锐地叫了起来。
  顿时,这座衣香鬓影、灯红酒绿的夜总会混乱了。
  路丽卿手下小喽罗,不是没有枪。
  而是他们身上带的都是“黑牌”(没有枪照的手枪),而且这里又是公共社交场所,当然不敢明目张胆,掏枪来对付客人。
  这名醉汉愈闹愈凶了!
  平时这个刁黠聪明的路丽卿,居然也束手无策起来。
  突然从围看在四周的人群中,闪出一个西服革履的中年绅士。
  他似乎排解纠纷地走近醉酒跟前。
  拍拍他肩说:
  “朋友,酒喝得差不多,可以回去啦!”
  醉汉醉眼一瞪,破口大骂说:
  “他妈的,小子你吃自己饭,要你管大爷闲事?”
  这个大汉可真不讲理,他说出这话,手臂一转,枪口就朝中年绅士的胸前准备一枪打来。
  这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绅士,手下不含糊,真有几下子。
  他一看醉汉右手枪口指来,就左手翻臂一挡,把对方手上短枪挡开,右拳结结实实一记,朝醉汉下颚送上。
  “崩!”
  醉汉四脚朝天,翻倒地上!
  这家伙似乎跟这家“圣太乐夜总会”过不去,身体摔倒在地,手上短枪握得死死不放。
  还想干出几条人命案子!
  这位中年绅士,手下灵活至极。
  他一看醉汉翻倒地上,短枪还不肯放手,立即闯前一步,一脚朝他握枪的手腕上使劲踩下。
  这家伙杀猪似地吼叫:“嗳唷,我的妈!……”
  中年绅士这一脚踩下,他痛得掌指一松,短枪就脱手下来。
  这位中年绅士玩出这几手,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就在眨眼间,把醉汉制服了。
  他朝地上醉汉,轻蔑地一笑,挥挥手就要离去。
  这醉汉三分真,七分装,给人摔倒地上,干脆装作醉死似地,倒在地上不动了。一旁几名保镖打手,就不客气上前“侍候”了。
  四个像抬死猪似地,把他抬了起来,扔出夜总会大门外。
  这位绅士正要走去时,旁边一缕俏生生、娇滴滴的声音,上前挽留说:
  “先生,请坐,请坐,今晚这个场面多亏你啦。”
  说话的,正是这里夜总会女老板路丽卿。
  这位中年绅士,却是于瑞庭经过一番化妆过后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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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9 11:05: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脂粉陷阱
  于瑞庭把正要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哦,你是谁呀?”于瑞庭嘴上问出这话,心里早知道她是谁了。
  警署里一名探员余鸣雄,是个出名的酒鬼,可以三整瓶威士忌灌进肚子里,不算一回事。
  于瑞庭今晚就把他叫来,串演了这幕“闹剧”。
  “我就是我,当然不会是你了!”路丽卿柳眉一扬,两只水汪汪、湿淋淋的眼,满含着磁性的诱力,朝他流转看来。
  她拉开桌边椅子,似笑非笑地又说:
  “请坐,今晚你在‘圣太乐夜总会’一切的费用,都算我的!”
  于瑞庭经过一番化妆过后,为了配合他今晚的任务,显出更加风度翩翩,英姿潇洒,是异性注意的人物。
  “路小姐,谢谢你给我的祝福,假如有一天,我金某成了‘大富翁’的话,我至少该送你一只五克拉的钻戒!”于瑞庭轻松地说。
  这时仆役送上一瓶白兰地酒。
  路丽卿接过酒瓶,向于瑞庭杯子里倒满了酒,接着替自己杯子也倒上酒。
  “‘金’先生,庆祝我们今晚的认识。”路丽卿举起杯,含笑说,“来,干了这杯酒!”
  于瑞庭点头含笑,把酒饮下。
  路丽卿似乎对这位才认识的“金”先生,感到几分兴趣了。
  男女之间,有时往往会产生一种微妙而不可思议的心理上的演变!
  男的会被一个婀娜多姿的女郎突然间迷惑住了,而他的发现只不过在视线一瞥之际而已。
  同样的,一个怀春的少女,或是一个热情如火的女郎,她会在短暂的刹那间,会对一位男士发生好感而引起兴趣。
  于瑞庭在“圣太乐夜总会”里,突然挺身而出,干净利落的使出几手,把这场不大不小的“醉汉风波”平息下来。
  在他举手投足之间,引起在场很多人的注意。
  路丽卿是这家夜总会的负责人,当然特别注意到这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绅士,尤其她自小从黑社会圈子长大的。
  对于这股爱打抱不平的劲儿,她特别欣赏。
  于瑞庭就在这场“风波”里,散发出一股男性的魅力,使这个“黑道女煞星”意乱情迷,给迷住了。
  “‘金’先生,你怎么一个人来夜总会?”路丽卿打开话匣子。
  “路小姐,这话你就不应该问我了。”于瑞庭说话中,含有一股抱怨的韵味,“如果我能够有‘两个’的话,就不会一个人来这里了!”
  路丽卿听得,春花似地笑了起来。
  “像你这样一位高雅的绅士,竟是一个寂寞的男人。”路丽卿一缩鼻子,做了个怪脸,“金先生,我对你表示无限的同情!”
  于瑞庭耸耸肩,苦笑说:
  “路小姐,‘同情’两字,如果点缀在一首美丽的诗里,会使这首诗更生动,更活泼……”
  他含蓄地望了望路丽卿一眼:
  “可是你路小姐空洞洞地向我说出这两个字,我摸不到影子,闻不出味道,还是一片‘空虚’!”
  路丽卿花枝乱颤,吃吃笑了起来。
  “喂,你这人真会说话,教人听得心里痒兮兮的,真舒服!”路丽卿把椅子一挪,移近他旁边坐下。
  于瑞庭冲着她一笑,拿起酒瓶,把桌上两只杯子斟满。
  路丽卿试探似地悄悄说:
  “喂,你来夜总会干什么的?”
  “‘来夜总会干什么?’”于瑞庭似乎给她问得很意外,一皱眉头想了想,才说,“我来这里等时间的!”
  “等‘时间’?”路丽卿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于瑞庭看了看手表,含笑说:
  “‘时间’到了,我就回去啦!”
  路丽卿朝他瞟了眼,嘟起小嘴说:“寂寞的男人,你生活多么单调!”
  于瑞庭含笑说:
  “有时间我会从梦幻中,编织一个美丽的故事:有一个美丽的女神,悄悄坐在我身边,就像今晚的情形一样……”
  路丽卿被她说得又笑起来。
  “喂,你喜欢跳舞吗?”说话的口吻,就像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嗯,我喜欢跳。”于瑞庭喝了口酒说,“不过像‘扭扭舞’、‘冲浪舞’、‘灵魂舞’,还有‘迪斯科’,那些我就不跳了!”
  路丽卿含笑问:
  “你为什么不喜欢这些充满青春热情气息的舞蹈?”
  于瑞庭说:
  “这是属于年轻一代的玩意儿,我现在已经快老头子啦!”
  “屁!”路丽卿扬起美人拳,在他肩上打了一下,接着又展颜笑了起来:“别说得那么老气横秋的,你前后一共加起来,有多少岁?”
  两人在说话,台上正奏起一曲“华尔滋”舞曲。
  路丽卿柳腰一扭,站了起来,含笑说:
  “寂寞的男人,我现在向你‘求舞’啦!”
  “最难消受美人恩,路小姐,该是月下老人照顾,我红鸾喜星动了!”于瑞庭含着挑逗的意味,挪开坐椅站起。
  路丽卿朝他含情脉脉地瞟了眼,挽进他臂弯里,两人步入舞池。
  于瑞庭搂了她纤腰,随着有节奏的音符,踩出轻盈的舞步,一面在她耳根处,悄悄赞美地说:
  “路小姐,你跳得真好!”
  路丽卿偎在他怀里,嘻嘻一笑,说:
  “这话应该是我赞美你才是……”
  她把话意一转,突然问:
  “喂,你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于瑞庭苦笑着说:
  “路小姐,跟我‘金凯’这个名字刚刚相反,一个失败的商人,一个无业游民!”
  “别说得那么可怜。”路丽卿把隆起的酥胸,朝他怀里贴去,悄悄又问,“喂,那么你过去做什么生意的?”
  于瑞庭搂着她纤腰,做了几个“花式舞步”。
  含糊地回答说:
  “进出口贸易生意!”
  “喂,我看你真不像一个生意人。”路丽卿小嘴贴在他脸腮处,轻轻说,“刚才你‘摆平’醉汉的那几手,干净利落,还有两下呢!”
  于瑞庭含笑说:
  “我喜欢这些玩意儿!”
  路丽卿颇感兴趣地说:
  “你会不会‘玩’枪?”
  “那更不用说了,百发百中,打个‘满分’。”于瑞庭说得很自负,“可惜这里是夜总会,不是‘靶场’,不然我可以玩几手给你看!”
  路丽卿偎在他怀里,嘻嘻地笑了起来。
  她是个经过风风雨雨大场面的女人,对于打斗方面,也真是个“识货行家”。于瑞庭在醉汉身上玩出几手,当时夜总会那些保镖打手,都不敢上前把醉汉挡住,他却是轻描淡写地把对方制服了。
  是以,于瑞庭说的这些话,她相信不会是“吹牛”。
  路丽卿含笑又说:
  “喂,你结婚了没有?”
  “有钱时候,花天酒地享受一番,没有钱时候,躲在家里偷偷吃‘开水泡饭’,谁会嫁我这样没有出息的男人?”于瑞庭渐渐把话题移近过来。
  他现在说的这些话,似乎很接近黑社会里,那些刀背打滚、刀口舐血的哥儿们的性格。
  路丽卿听得笑了起来。
  一曲舞后。
  路丽卿亲亲热热挽着他手臂,两人回到桌座。
  这时,走来一个体态魁伟的彪形大汉,朝于瑞庭望了一眼,非常恭肃地叫了声:
  “大小姐!”
  路现卿一转脸,冷冷问:
  “王得功,有什么事吗?”
  “是……是的,大小姐……”这名王得功大汉,又朝于瑞庭侧面看了看,欲语还休地把话停了下来。
  路丽卿站起身来,拍拍他肩膀含笑说:
  “喂,你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一低头,贴在他耳根处,悄悄又说:
  “可不能偷偷溜走!”
  于瑞庭转脸一笑,说:
  “路小姐,你现在撵我走,我还不会走呢!”
  路丽卿听得甜甜一笑,才跟那王得功大汉走去。
  于瑞庭心里暗暗嘀咕,想不出路丽卿突然被那名王得功叫去的原因。
  他再一想,不可能是跟探员余鸣雄串演的那幕“闹剧”秘密泄露。
  没有多少时间。
  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皮鞋声。
  接着,一只细柔的手,搭在他肩上,吃吃碎笑地说:
  “喂,你真乖,没有偷偷溜走,等一会我给你吃糖!”
  于瑞庭闻到这股熟悉的香味,没有转过脸,伸手就把她拉到旁边坐下,一脸困惑之色问:
  “路小姐,刚才那人把你叫去,有什么事情?”
  “我是这么大一家夜总会的负责人,每晚一场戏,琐碎的事情就多了。”路丽卿拿起酒瓶,在桌上两只杯子里斟上酒,笑着又说,“今晚还是空闲一点,有时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他们叫去啦。”
  于瑞庭听她脆生生、娇滴滴一口气说完这话,相信不会是为了自己事情,故意挑逗地说:
  “路小姐,你说给我吃‘糖’,‘糖’在什么地方?”
  路丽卿柳眉儿一掀,甜甜地说:
  “我的‘糖’只能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偷偷给你吃的,现在夜总会有这么多人,那怎么行呢?”
  她把于瑞庭手握着,接着很认真地说:
  “喂,不管你是真的,假的‘无业游民’,不过我相信你闲着,现在没有干什么事,这点不会错了……”
  于瑞庭点点头,一时却摸不出她的话意!
  路丽卿又说:
  “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伙’做点事情……”
  她朝于瑞庭凝视一瞥,说:
  “‘金’,说真的,我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呢。”
  于瑞庭眨眨眼,问:
  “路小姐,我们‘合伙’做些什么事情?”
  路丽卿脸蛋儿一绽,又笑了起来!
  “‘金’,我们现在开始,已经是朋友了。”她把话说得很婉转,又道,“我不敢把你雇用作伙计,我们是互相合作!”
  于瑞庭听得心头暗暗嘀咕。
  他今晚的行动,目的就是设法接近路丽卿,探查她的底细,把九龙那位富绅施仲南爱子施永金的“肉票”营救脱险。
  现在路丽卿突然提出“合作”的要求,在于瑞庭本人可说是意料之外的一件极有价值的收获。
  于瑞庭虽然还不知道,她所说的“合作”,是指什么事情。可是不难想象得到,刚才他露出几手,把“醉汉”制服,又用几句俏皮话,已引起这个“黑道女煞星”的注意,想把他拉入门下,做不法勾当。
  他当然不能马上答应下来。
  故意迟疑一下,始问:
  “路小姐,你能不能让我知道,我们‘合作’的是些什么事情?”
  “当然会给你知道啦!”路丽卿脸上展出一缕迷人的甜笑,“那是明天的事情,我会告诉你的!”
  路丽卿一厢情愿地说出这话,她相信这位“金凯”先生,不会不答应的。
  乐台上一曲“勃罗斯”轻音乐响起。
  路丽卿把他手臂一挽,笑着说:
  “阿凯,‘勃罗斯’舞曲是最迷人。来!我们下去跳!”
  两人步入舞池,场里灯光渐渐黑暗下来,双双对对,似乎被乐台上轻幽的音乐推送着,在婆娑起来。
  路丽卿这副丰满的胴体,这时像块泡泡糖似的,紧紧粘贴在于瑞庭身上。火热嫩滑的脸孔,也朝他脸上贴去。
  “阿凯……”路丽卿吐气若兰的小嘴,在他耳鬓处轻轻叫了声,轻柔地说,“黑乌乌的舞池里,好像就只有我们两人似的!”
  于瑞庭却心不在焉,不为所动,故意把话岔开说:
  “丽卿,我们‘合作’的事,明天什么时候我来找你谈谈?”
  “你准备回去吗?”路丽卿蒲扇般的睫毛下,两颗迷人的美目,流转在他的脸上,试探地问。
  于瑞庭笑着回答说:
  “丽卿,‘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总不能留在这里‘圣太乐夜总会’,渡过一个寂寞的晚上呀?”
  路丽卿这张酡红的脸蛋,浮现起一层娇媚的甜笑。
  “阿凯,别说得那么可怜,有我伴在你身边,难道还会让你尝受寂寞的滋味?”她说话的声音,像琴键里跳出来的音符,悦耳动人。
  于瑞庭脸色显得一怔。
  “丽卿,你愿意伴我渡过一个寂寞的晚上?”他虽然是位治安首长,却也是人生舞台上,一个成功的演员,说话神情逼真。
  他脸上流露出一副惊诧掺着喜悦之色。
  “你感到意外?”路丽卿含笑说。
  于瑞庭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最后终于笑了起来。
  路丽卿热情地说:
  “阿凯,虽然我们才刚相见,可是我好像认识你很久了。本来嘛,男女间的感情,它不会受到‘时间’和‘空间’所限制的。”
  于瑞庭如果没有经过方小芬提供出有关路丽卿的资料,可能会对她的“热情”感到受宠若惊,意外和惊奇。
  可是现在的于瑞庭,已经知道她的“为人”,他把今晚的“艳遇”,可以只当作在花园里撷下一朵多刺的玫瑰!
  时间在他们身边悄悄溜过……
  在不觉中已到了夜总会散场时间。
  路丽卿站起身,到里面交待一番后,出来就向于瑞庭说:
  “阿凯,我们走吧!”
  于瑞庭知道这是一口“脂粉陷阱”,行动要特别注意。
  他含笑问:
  “丽卿,我们去哪里?”
  路丽卿嫣然一笑,说:
  “阿凯,我是一个任性的女人,你别感到惊奇。现在就坐了我的车子,一起去我家里!”
  她叫于瑞庭不要“惊奇”,而他听得还是暗暗一震!
  两人坐上一辆“雪佛兰”轿车,直往香港列提顿道而去。

第十一章天生尤物
  这辆“雪佛兰”轿车,由路丽卿自己驾驶,于瑞庭坐在她旁边,以最高速度往香港半山区的列提顿道驶来。
  “阿凯,你会不会对我感到奇怪?”路丽卿纤手握着方向盘,转过脸朝于瑞庭一笑,“深更半夜,把一个男朋友带回家去?”
  于瑞庭现在正运用他高度的智慧,来揣测将要发生的事情!
  当然,他不是贪恋路丽卿的美色,而是希望获得某种享受!
  路丽卿问出这话,他只是微微一笑说:
  “丽卿,你像一朵晨雾中的鲜花,又是一个‘谜’样的女郎,我没有感到惊奇,而是替自己荣幸……”
  路丽卿听得高兴地笑了起来。
  “阿凯,你真会说话,每一句话里,都孕含着春的气息……”路丽卿虽然踩足油门,以高度的车速,朝前面驶去,她却像沉缅在憧憬梦幻中似地,吐出一缕轻幽醉人的声音。
  于瑞庭不愿彼此间的气氛沉寂下来,打开话匣子说:
  “丽卿,你家里人一家很多吧?”
  路丽卿笑着说:
  “被你猜中一半,公馆里的主人,就是我跟我父亲。还有很多人,他们都住在公馆后面……”
  于瑞庭听她说出“他们”两字,显然是指方小芬过去所说的,路大海手下的那批虾兵蟹将小喽罗了。
  路丽卿接着说:
  “这几天爸爸都不在家里,今晚有你这位‘不速之客’的光临,这座清静的公馆里,算是添了‘半个’主人啦!”
  她转过脸,朝于瑞庭含情脉脉地瞟了一眼。
  于瑞庭朝她微微一笑。
  列提顿道的这座公馆,豪华富丽,且占地极大。
  路丽卿把车子驶进门墙内,还经过一段迂回曲折的柏油路,才到公馆巨厦的一扇大厅门前。她拉开车门,伴着于瑞庭走进客厅。
  于瑞庭进入大厅一看,跟他车子里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脚下踩着柔柔的地毯,走在上面绝无一点声音。这座精致富丽的大厅,似乎经过艺术家设计过的。
  所有的沙发、茶几、壁橱、挂灯,以及粉墙上的字画,都安排在一个非常恰当的位置,使人感到格调新颖,气氛柔和。
  于瑞庭虽然到过不少豪商巨贾的大公馆,但自他见到路丽卿家里的场面,不由使他耳目一新了。
  大厅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一张沙发脚下,躺着一只波斯猫,看到路丽卿进来,好像认识主人似的,睁开眼“咪呜”地叫了声。
  其他就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子出现!
  “阿凯,我们上楼去!”路丽卿热情地挽着他手,跨上一级级涂上银漆的楼梯,带进她香闺里。
  于瑞庭虽然没有欣赏过帝王寝宫的布设,可是当他跨进路丽卿香闺时,发现金壁辉煌,豪华至极。如果作个比方的话,就像帝王的寝宫了。
  路丽卿拉着他进入自己闺房,送上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阿凯。”她轻轻地唤了声,“今晚我温馨的胴体,给你尽情地享受,希望从明天开始,让我们永远‘合作’下去!”
  于瑞庭知道这是她对付自己全部计划中的第一个步骤,用天赋女人的“本钱”,征服一个异性。
  接着,可能还有更狡黠的手段,来牢牢控制她所需要利用的人。
  于瑞庭既然闯进这个“脂粉陷阱”,只有以不变应万变,等待着将要发生的变化。他搂着她纤腰,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说:
  “丽卿,谢谢你对我一片深情,我知道……”
  路丽卿听得满意地笑了起来!
  她一伸手在墙上按了三下电铃。
  于瑞庭闯进“脂粉陷阱”里,随时注意她每一个小动作。他暗暗怀疑,这三下电铃,是不是某种暗号。
  不多时,即传来一阵“笃笃笃”弹指的敲门声。
  “进来!”路丽卿冷冷吩咐了一声。
  推门进来,是两个衣着一样的妙龄少女,各自端着酒菜,小心翼翼放在小桌上,接着恭肃地站立一旁。
  路丽卿挥手说:
  “这里没有事了,你们下去吧!”
  两个少女听说没有事,才退出门外把房门拉上。
  路丽卿拿起酒瓶,倒上两杯酒,突然想起似地说:
  “阿凯,刚才上楼来,我忘了把下面轿车车门锁上了!”
  她一指小桌上酒菜,含笑又说:
  “我下去一次,马上就来,你先吃吧!”
  “主人没有在场,客人怎么能先下筷子呢!”于瑞庭显得很轻松地说,“丽卿,我等你就是了!”
  路丽卿朝他妩媚地一笑,才出房门而去。
  于瑞庭是个专门办案子的治安人员,当然他对任何的演变,均有高度的警觉。
  他怀疑路丽卿不是为了车门没有上锁,才下楼去的,其实她把车子已经驶进花园洋房墙门里,不会有失窃的可能。
  路大海父女两人,是港九黑道上的“狠角色”,即使有下“三流”的窃盗打主意,也不会找上这儿路公馆来的。
  于瑞庭辗转这么一想,路丽卿下楼去,显然另有花样。
  他把小桌上两瓶已打开的白兰地酒仔细看了看,色彩澄清,似乎刚开瓶的,不可能已使下手脚。
  于瑞庭心里正在嘀咕着。
  眼色流转之际,突然发现路丽卿香闺的落地大窗阳台外,人影闪晃,有人出现!
  他这一发现,暗暗打了个冷颤!
  原来路丽卿暗中还派人监视,幸亏他在这间房里,没有其它可疑的行动。
  于瑞庭心里既这么想,已料定窗外阳台上,是路丽卿派出的小喽罗,暗中监视,是以干脆来个不理不睬。
  当作自己没有注意到!
  他心里有了这样盘算,就低头拿起桌上白兰地酒,像在欣赏酒的“牌子”。
  “笃笃!笃笃!”
  落地大窗外阳台上,有轻轻敲窗声音。
  于瑞庭这时不得不转脸看去了。
  他这一看,心头骤然一震。
  阳台上站了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头包巾布,穿着对襟短衫裤,居然在向他挥手示意!
  香闺里灯火光亮,窗外阳台上却是一片黝黑,他看不清楚对方庐山真面目,心里惊疑至极。
  “这人是谁?怎会出现在路丽卿香闺的阳台上向我招呼?”
  于瑞庭从沙发椅站起,走近前把落地大窗拉开,这一下,他把对方已看得清清楚楚了。
  “是……是你,程老先生!”他差点失声惊呼起来。
  他招呼的一点没有错,阳台上这位“不速之客”,竟是香港大富绅程友松。
  也是十几年来,轰动东南亚的传奇人物,神偷“黑飞鹰”!
  “嘘……”程友松食指堵在嘴唇上,叫他不要声张出来。
  于瑞庭忍不住悄声问:
  “程老先生,你来这里干什么?”
  程友松探头朝阳台下面望了眼,闪身进入窗里。
  他这副身法之快,已经不是程公馆里道貌岸然的程老太爷了。
  程友松压低声音,简短有力地说:
  “于探长,详细情形,以后再谈,我程友松金盆洗手,息隐十几年,今夜出现路大海公馆里,是暗中保护你!”
  于瑞庭听得心里感动至极!
  程友松接着说:
  “于探长,你为了施仲南儿子绑架案,闯进路丽卿‘脂粉陷阱’,一切行动需要特别谨慎才是……”
  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友松马上把话停下,朝于瑞庭递眼色示意,转身闪到窗外阳台。
  路丽卿推门进来!
  她看到于瑞庭打开落地大窗,泥塑木雕似地站着,大声说:
  “阿凯,你怎么啦,黑乌乌的窗外,有什么好看?”
  于瑞庭一转身,含笑说:
  “哦,你这么快就来啦,有没有把车门锁上?”
  程友松身形矫捷,闪身出窗外后,于瑞庭已经知道路丽卿推门进来,故意装成出神似地望了窗外,让她先来个招呼。
  路丽卿走到于瑞庭身旁,探首向落地窗外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回身走向床边,上身向后一仰,懒散地躺在了床上。
  她拍拍床边说:
  “来,外边没什么好看的。”
  于瑞庭怕她起疑,只好顺从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父亲不会突然回来吧?”他忽问。
  路丽卿笑笑说:
  “瞧你这份胆小的!我既敢带你回来,连我都不怕,你担心个什么劲嘛!”
  于瑞庭强自一笑说:
  “万一……总不太好吧?”
  不料路丽卿却毫不在乎地说:
  “就算我老爸突然闯回来,被他撞见了,那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总不能干涉我交朋友的自由!”
  “可是……”于瑞庭讷讷地说,“‘朋友’能随便带进你的闺房?”
  “为什么不能?”路丽卿理直气壮地说,“这房间是我个人私有的天地,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着,包括我老爸在内!”
  于瑞庭不禁咋舌说:
  “你真了不起,令尊一定太宠你了……”
  路丽卿把柳眉一剔,得意地说:
  “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宠我宠谁?”
  于瑞庭耸耸肩,言不由衷地说:
  “我真羡慕你!”
  不料路丽卿却轻喟一声说:
  “可是我并不觉得幸福!”
  “哦?”于瑞庭诧然说:“你有这样富裕的环境,又能为所欲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路丽卿又叹了口气:
  “你所看到的只是表面,其实我的内心很空虚,也很寂寞,这是你或任何人所无法了解的。”
  于瑞庭微微一怔,趁机故意说:
  “我倒真希望能多了解你一些……”
  路丽卿笑问:
  “你想怎样了解我?”
  “我,我……”于瑞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了。
  “好吧!”路丽卿突然挺身坐起,挪身下了床,站在他面前说,“我就让你见见我真实的另一面!”
  于瑞庭不知她所谓的“另一面”是指什么,只好以诧异的眼光,茫然地直视着她。
  这位路大小姐真是放荡不羁,毫无顾忌,居然双手齐动,当着这个今晚刚认识的陌生男人,落落大方地宽衣解带起来。
  于瑞庭不由地惊问:
  “你,你这是干嘛?”
  路丽卿笑着反问他:
  “你刚才不是说,希望能多了解我一些吗?”
  于瑞庭忙说:
  “你误会了,我所说的了解,并非……”
  路丽卿接口说:
  “这样你才能真正更了解我!”
  她一面说话,脱衣的动作并未停止。
  等到于瑞庭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她全身仅剩下了内裤和胸罩!
  “路……”于瑞庭窘迫地几乎不敢正视。
  不料路丽卿向前一扑,整个娇躯扑进了于瑞庭怀里,同时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于瑞庭简直受宠若惊。
  他今晚的原定计划,只是利用他的手下装醉闹事,由他挺身而出解围,趁机接近路丽卿。
  这一着果然见效,事情进行的虽然非常顺利,但发展到这样的局面,却大出他意料之外。
  很显然的,路丽卿是看中了他的身手,有意罗网在她旗下,能成为她从事不法勾当的得力帮手。
  但没有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女人!
  此刻于瑞庭已无法拒绝她的热情攻势,只好“逆来顺受”,听其自然,虚与委蛇;否则势必露出马脚,前功尽弃了。
  这女人的作风果然大胆,加上她的热情,一切完全采取主动。只见她双手齐动,开始为于瑞庭脱衣了。
  于瑞庭只得任凭她摆布。
  于是,柔和的灯光下,展开了一场狂风暴雨……
  等到风停雨歇,已是深夜三点,他们始赤裸裸地相拥入睡。
  于瑞庭睡得很沉,似已精疲力尽,雷声也轰不醒他。
  但是,一阵奇痒,却使他惊醒了。
  睁眼一看,发现是赤裸的路丽卿伏在他身上,正以纤纤玉手在他胸前轻抚着。
  “你醒啦?”于瑞庭笑问。
  路丽卿满面春风地笑着说:
  “我早醒了,见你睡得好熟,打算让你多睡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才好办事。”
  于瑞庭诧然问:
  “办事?办什么事?”
  路丽卿朝他瞅了一眼,含笑说:
  “阿凯,这些事情,等一会你就会知道的!”
  说过这话,她这副光溜溜、赤裸裸的身体,下了床来,回眸向于瑞庭一笑,说:
  “阿凯,快穿上衣衫!……”
  于瑞庭对她这份扑朔迷离的行动,心里暗暗迷惑不已。
  他闯入龙潭虎穴、脂粉坑,跟路丽卿鬼混了一个晚上,原是想探查九龙富绅施仲南绑票案的事情。
  路丽卿却是乖巧至极!她能控制黑社会那些红眉毛绿眼睛、杀人不眨眼的不法分子,当然有一套超人的手腕。
  于瑞庭从昨夜给她“钓”来,开始说的“合作”,直到第二天的上午,还是在说的“合作”。
  他只有暗暗揣测,她究竟在搞些什么玩意儿?
  于瑞庭穿上衣衫,下了床。
  路丽卿一按墙上电铃,还是由昨夜两名妙龄少女,仿佛有某种暗示似地,没有她吩咐,就有两份精美的早点,送进房来。
  “阿凯,跟我‘合作’过的人,再不希望离开我!”路丽卿喝了口牛奶,说得很轻松。
  于瑞庭含笑说:
  “丽卿,两条腿生在人家身上,人家要走,你有什么办法拴住他?”
  路丽卿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地说:
  “我除了经营‘圣太乐夜总会’外,还做其它很多事情,当然需要有才干的人,来协助我……”
  她一指于瑞庭,又说:
  “你就是我最理想的‘人选’。”
  路丽卿脉脉地瞟了他一眼,吃吃地笑了起来。
  于瑞庭被她笑得满腹狐疑,忍不住问:
  “丽卿,你笑的什么?”
  路丽卿还是朝他甜甜一笑,才说:
  “阿凯,你风度翩翩,仪表不错,有一口灵活的‘外交辞令’……”
  突然,脸上扬起两朵薄薄的红云,悄悄又说:
  “嘻嘻嘻,‘床上’工夫还有一手,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第十二章云诡波谲
  于瑞庭找不出适当话来回答,只好朝她微微一笑。
  两人用过早餐,路丽卿伴着他下楼。
  这时下面这间豪华富丽的客厅里,跟昨夜于瑞庭来的时候,情形完全不一样了,站着不少孔武有力的粗壮大汉。
  他们似乎已有路丽卿吩咐,准备进行某一件事。
  于瑞庭心里暗暗奇怪,从昨晚到现在,路丽卿没有离开过他一步,如何下达这个“命令”的。
  他豁然想了起来!
  路丽卿昨晚伴他上楼后,说是车门没有上锁,又下楼一次,她对这些大汉吩咐事情,就在昨晚那时候决定的。
  大厅上七八名大汉,一个个用敌意和含有嫉妒的眼色,朝他瞪眼看来。
  路丽卿两条细长的柳眉儿一扬,向这些小喽罗微微一笑。
  “这位是‘金凯’,‘金’先生,说不定以后就是我们这伙里的哥儿们了。”她指着于瑞庭说。
  这些凶煞瘟神似的大汉,在路丽卿跟前可真听话,虽然一个个紧绷着脸,没有一个敢吭出一声大气。
  路丽卿笑盈盈又说:
  “这位‘金”先生,不但一身拳腿工夫不错,还能‘玩’一手短枪,弹无虚发,百发百中!”
  于瑞庭听得暗暗纳闷!
  路丽卿向这些虾兵蟹将小喽罗,说出这些话是什么用意?
  其中一名大汉,嘴巴张得大大的,却说出很轻的声音,说:
  “大……大小姐……这位‘金大哥’既然有……有这一套本领,让他玩几手,给……咱们开开眼界……”
  路丽卿转过脸,朝于瑞庭一笑,说:
  “阿凯,怎么样,玩几手给他们开开眼吧?”
  于瑞庭对她的行径,心里暗暗狐疑不已!
  昨夜献出自己肉体,鬼混了一个晚上,现在又当着这些虾兵蟹将小喽罗跟前,要他“玩”出几手枪法!
  于瑞庭再是机智过人,一时也想不出,她是在玩什么花样!
  他点头一笑,向大厅这些虾兵蟹将说:
  “这里几位‘大哥’,我‘金凯’虽然对短枪还懂得一些儿,要是跟你们几位一比的话,那简直是‘江边卖水’——自不量力了!”
  这位于探长,居然也说出几句黑社会的“江湖话”。
  刚才说话的大汉,冷冷一笑,说:
  “‘金大哥’,别说客气话了,咱们大小姐‘慧眼识英雄’,错不了哪里去的。这儿后面有块空地,就请你‘玩’几手吧!”
  路丽卿一推他胳膊,笑着说:
  “阿凯,别拖泥带水了,我陪你去后面!”
  这座公馆的大洋楼后面,有一块占幅很大的空地。
  路丽卿陪着他走到空地前。
  于瑞庭纵目一看,这块空地有数十丈见方,两边还盖着相连衔接的房子,看来很像“营房”似的。
  面对着于瑞庭空地的另一端,已排上一块射击用的“射靶”纸牌。远远看去,纸牌上划出一个黑圈,中央一颗红心。
  于瑞庭把场位流转一眼后,心里知道要射中纸牌“靶”上红心,凭他几手枪法,并不困难。
  这时,旁边就有一名大汉,送上一枝左轮短枪。
  于瑞庭朝弹膛一看,里面只放了三颗子弹。
  路丽卿转身朝后面七八名大汉望了一眼,又向于瑞庭甜甜一笑,说:
  “阿凯,这么多哥儿们看着你,快‘玩’几手吧!”
  说话之际,脸上还带着一份期待之色。
  于瑞庭点点头,他想不出在“打靶”中,还会隐伏什么诡计。
  他向路丽卿微微一笑,说:
  “丽卿,射不中‘红心’,你可别笑我!”
  于瑞庭说出这话,扣动左轮扳机,“砰,砰,砰!”连发三枪!
  果然,弹无虚发,三颗子弹穿越纸牌“红心”。纸牌附近一名大汉,挥手大声说:
  “路大小姐,三枪全数射中!”
  这名大汉说过这话,把射击“目标”用的这块硕大无比的硬纸牌推倒地上。
  于瑞庭注目看去,硬纸牌后面,还有一只麻袋包,他打出三枪穿过红心,枪弹正巧射进麻袋包里!
  他远远看去,从麻袋包里,有一股鲜血涌流出来。
  于瑞庭看到这情形,心头诧然一惊!
  纸牌红心位置,对准后面这只麻袋包!
  三颗子弹射进麻袋包里,怎会有鲜血涌流出来?
  于瑞庭心念一转之际,急向路丽卿问:
  “丽卿,那边一只麻袋里,藏的是什么东西?”
  路丽卿不胜满意似地吃吃笑了起来。
  “麻袋里藏的什么东西?”她两颗水汪汪、湿淋淋的眼睛,朝于瑞庭瞟了一眼,“当然是人啦!”
  “‘人’?!”于瑞庭听得暗暗打了个冷颤,原来路丽卿用“打靶”的借口,却要他去杀害一个人。
  他瞪直眼问:
  “麻袋里是谁?”
  路丽卿满脸春风地笑着说:
  “一个七岁的孩子!”
  于瑞庭听得一阵震颤!
  他倏然想起,九龙富绅施仲南被路丽卿绑架去的爱子,就是一个年纪刚刚七岁的孩子。
  他本来闯进路丽卿“脂粉陷阱”,要营救这孩子脱险的,想不到就在这一个转变之下,他自己已成了撕毁“肉票”,一个杀人的凶手。
  于瑞庭一对眼珠直吐出来!
  瞪眼看了路丽卿,磨牙恨恨地说:
  “丽卿,你……你叫我杀人?”
  于瑞庭虽然是一位香港警署的探长,可是他现在亲手杀害一个人是事实,在任何观点之下,他也必须要负上这刑事责任。
  何况被害的对方,是一个绑架的“肉票”。
  路丽卿如果知道他真实身份,是一位警署探长,更可以制造任何理由,把他送进监狱去。
  路丽卿笑吟吟说:
  “阿凯,昨晚你问我,我们‘合作’做些什么事情,……嘻嘻嘻……,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我请你来‘合作’,就是请你去杀人!”
  她一指那边的麻包袋,又说:
  “你第一次‘成绩’,就表现得不错……”
  于瑞庭被她说得震住了!
  指了指她,咬牙说:
  “路丽卿,你够歹毒了!”
  路丽卿一点没有生气。
  她还是含笑说:
  “阿凯,你在楼上时问我,两条腿生在人家身上,人家要走,有什么办法来拴住他……”
  她一指于瑞庭,含笑又说:
  “这件事情你自己就可以回答出来了,你现在是一个‘杀人犯’,我可以制造任何理由,把你送去警署,把你送上‘电椅’……”
  路丽卿说得很高兴,又吃吃笑了起来。
  她指着远处那只麻袋包,说:
  “我现在再告诉你,这只麻袋里,是我们绑架来的‘肉票’。他家里不付钱,我们就把他‘撕票’了事!”
  于瑞庭忿愤地说:
  “你利用我,作‘撕票’杀人凶手?”
  路丽卿含笑点头说:
  “一点不错,给你说对了,你现在就是这桩绑架案中的主犯,也是一个杀死‘人质’的凶手!”
  于瑞庭气得咬牙直抖!
  路丽卿还是笑嘻嘻,说:
  “阿凯,你别太紧张,你是个‘杀人犯’,你没有去处,就留在我这里,不会少你一份好处!”
  她当着这些小喽罗跟前,毫无顾忌地又说:
  “你在我这里,不但有吃有喝,有钱拿,还有像我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郎,伴你睡……不是很好?……”
  于瑞庭再也没有想到,她会使出这种云诡波谲,阴毒无比的手法,把他的行动牢牢拴住。
  瞪着眼冷冷地说:
  “路丽卿,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路丽卿轻盈地含笑说:
  “那太简单了,你杀死‘绑架案’中的人,不是我路丽卿一个人看到,我把你送去警署,依法办理就行了。”

第十三章偷天换日
  路丽卿向于瑞庭说过这话后,就吩咐旁边一名小喽罗说:
  “曹四虎,你去把那只麻袋包提来!”
  曹四虎答应一声,拔腿往空地那一边奔去,提起那只麻袋包,气吼吼地过来,一脸诧异之色,说:
  “大小姐,麻袋里这小鬼,怎么会这样重的?”
  “你少跟我噜嗦。”路丽卿朝这个小喽罗瞪瞪眼,冷冷地说,“替我把这只麻袋包解开来!”
  曹四虎虽然是个狠狰狰、凶霸霸的角色。路丽卿说出这话,他不敢再吭气了,乖乖地把麻袋口解开来。
  路丽卿嘴角含了一缕刁黠、自负的笑意,朝于瑞庭看来。
  于瑞庭这张脸孔,白里泛青一副惊怒之色!
  他这次“斤斗”可摔得大了!
  没有把九龙“绑架案”被害人施仲南爱子救离脱险,反而亲手三枪,把这个孩子打死。
  这桩“杀人案”闹出去,于瑞庭又是香港警署探长,他必须要负严重的刑事责任;假如他不接受路丽卿“要挟妥协”的话,这场官司是吃定了。
  他一对眼睛,瞪看着曹四虎慢条斯理地把麻袋口打开。
  曹四虎把麻袋口打开,突然涌起一股腥臭的膻味!
  这家伙抬头朝路丽卿望望,不敢多嘴说话。
  麻袋口解开,往下一拉,里面裹了个小孩子的身体草席,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于瑞庭注目看去,草席的上面一端,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他心里暗暗称奇,富绅施仲南的小少爷,怎么会长了这样一头的毛发?
  曹四虎似乎看得有点不对劲了,七手八脚,把草席解了开来……
  草席打开,里面竟裹了一头瞪眼龇牙、死相可怖的大毛猴子。
  “啊……大……大小姐,草席里怎么变……变……变了‘却利’啦!”曹四虎被吓得张口结舌,愣住了。
  “却利”是一头非洲种的大毛猴,路丽卿把他驯养下来后,平时就关在公馆后面花园的铁笼子里。
  眼前这个突然的变化,在场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路丽卿再是精明,机智过人,对这一幕不可思议的演变,也给愣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于瑞庭心里更是感到惊疑至极。
  刚才路丽卿把她自己所有底牌都揭了出来,而且以杀害这个七岁小孩子的“人质”作要挟,要他“入伙合作”。
  当然不可能空穴来风,捕风捉影地开这个玩笑。
  可是“人质”施永全这个孩子,怎会突然间换了一头毛猴子!
  这孩子又上哪里去了呢?
  于瑞庭一转念之际,已断定不是一件单纯的事情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可能逃脱这个虎窟!
  尤其以一头毛猴子作“替身”,救下这条小性命,如果没有一套手脚的话,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这时他故作轻松地向路丽卿笑着说:
  “丽卿,原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路丽卿脸色铁青,像罩上一层寒霜,已失去刚才温柔感人的娇态,朝他狠狠瞪了一眼。
  于瑞庭耸耸肩,说:
  “丽卿,杀死一头毛猴子,不算是‘杀人犯’,至于我们‘合作’的事情,让我回去考虑一下,再给你个答复就是了!”
  他说得很婉转,准备就告辞离去。
  路丽卿冷冷一笑,说:
  “阿凯,本来该让你回去,可是我刚才把话说得太清楚,你对我路丽卿的事,知道得太多了……”
  “什么?你准备把我留下来?”其实于瑞庭对这个转变,可说是意料之中的,路丽卿底细泄露,当然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路丽卿把紧绷的脸孔一松,狡黠笑起来。
  “别那么紧张,你暂时留在我这里委屈几天,等我把事情有个交代后,再跟你详细谈谈!”
  她一转脸,向旁边几名小喽罗说:
  “你们把这位‘金’先生,‘请’去后面那间‘屋子’里!”
  那名马头脸的大汉,朝于瑞庭肩上拍了一下,说:
  “姓‘金’的,跟我们走吧,咱们大小姐大慈大悲,不会让你在这里挨饿的……嘿嘿嘿……”
  于是,于瑞庭被两名大汉押进公馆大厦后面的一间石屋里。
  ※  ※  ※
  这头“却利”大毛猴子作“替身”,是神偷“黑飞鹰”程友松使的手脚。
  程友松以富绅姿态出现在港九上流社会,而且结交一些包括港督在内的各界显要名流。
  可是他不敢直接向港督等有权势的人物,提出平反康玉山“冤狱”的要求。
  康玉山是个港九黑社会人物,以“贩毒”、“杀人”的罪状,判下“终身禁监”,送入“赤柱监狱”执行。
  在表面上,他是香港第一流的绅士;而他的来历,却是轰动东南亚的神偷“黑飞鹰”。
  如果从社会阶层的观点来说,一位港九名流富绅,竟跟一个黑社会“杀人犯”交往,提出平反冤狱的事由,似乎太突然,而相差了一段很远距离。
  会使人怀疑,程友松跟康玉山如何会有这层密切关系,而且还收养了一个人海孤雏的孤女康玲?
  由于这一点的怀疑,同样会使人对程友松的身世来历,有进一步探听的兴趣,在这种连带的演变中,极可能泄露了程友松的“底牌”。
  于是程友松转弯抹角,找上香港警署探长于瑞庭,让他以“探查”方式,平反康玉山十八年冤狱。
  于瑞庭无意中,从康玉山身上,探听出程友松身世的秘密,他认为已没有追查程友松过去“悬案”的必要,向康玲提出这个保证。
  至少在程友松看去,这位于探长是位够义气的治安人员。
  九龙弥敦道“雷地咖啡馆”里,于瑞庭和方小芬的谈话,康玲都听到,她回家后一字不漏告诉了干爸程友松。
  于瑞庭虽是一位精明干练的治安人员,而程友松却是打滚“黑道”足足有数十年的飞贼。
  他对于黑社会云诡波谲、阴险狠毒的手法,比于瑞庭更清楚。
  程友松为了要使平反康玉山“冤狱”的事,顺利完成,而且对这位警署于探长,心里存有高度的赞佩。
  是以,他他以“飞贼”姿态出现,暗中保扩于瑞庭的安全。
  于瑞庭赴“圣太乐夜总会”,虽然经过一番化装,可是还逃不脱飞贼“黑飞鹰”程友松尖锐的眼光。
  直到路丽卿把他带回到提顿道公馆,始终在程友松暗地监视中。
  程友松听他义女康玲,从“雷地咖啡馆”回来说出这段经过后,据这位“老江湖”的判断,于探长对“曲子湾”伪钞之事可能缓慢,而施永全“肉票”在路丽卿手里,随时会有意外变故发生。
  他认为于探长会立即从路丽卿身上,着手侦查。
  于瑞庭要找路丽卿,一定要去“圣太乐夜总会”。
  义父女两人,化装过后,来这家夜总会。
  过去康玲时有去警署找于瑞庭,同时也认识了几个探员。
  警署探员余鸣雄,在“圣太乐夜总会”里,装醉发酒疯,也被在场的程友松、康玲注意到。
  于瑞庭挺身出来排解,程友松暗地注意,已看出是这位于探长所扮装。
  路丽卿带了于瑞庭,离夜总会回列提顿道公馆,开着极高的车速,可是仍然在他们父女俩一辆小轿车的暗地盯梢中。
  程友松义父女俩追踪前来,是暗地保护于瑞庭的安全,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九龙富绅施仲南爱子施永全这个孩子,也在这座大公馆里。
  程友松看来是个瘦瘦长长,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在江湖上磨练数十年,宝刀未老,身法还是矫捷至极。
  他在路丽卿香闺,跟于瑞庭联络过后,翻身扑进阳台,顺着一根细长的贴壁水管而下。
  “干爸,他在上面?”躲在大树后面的康玲,像头狡兔似的,一闪身窜了出来,探首一张望,悄悄说,“不知会不会有危险?”
  程友松拉了她手,扑进园子的浓荫处,轻声说:
  “于探长在夜总会‘玩’出这手,已经给路丽卿‘看中’了,看来今晚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
  康玲一嘟嘴,狠狠说;“不要脸的狐狸精……哼,瑞庭也太混蛋了,居然会跟这种下三流的臭女人鬼混在一起。”
  程友松悄声说:
  “康玲,这是双方面都在利用,都不能怪他们,路丽卿牺牲色相,收拢一个有用的‘狠角色’。于探长为了探查这个‘肉票’小孩子的下落,不得不跟她周旋。
  康玲抬头朝黑乌乌的天色看了眼,说:
  “干爸,我们回去吗?”
  程友松眼色回转,轻轻说:
  “康玲,我们既然来了这里,就看一看路大海的‘贼窝’里,还搞些什么勾当?”
  义父女俩,就从洋楼前面花园,疾扑后面两排衔接的平房。
  程友松纵目看去,相连一线的六七幢平房的最后一间,有灯光从窗里朝向外面射出来。
  他用手一指,悄悄说:
  “康玲,我们去那边看看!”
  两人还没有贴近窗前,夜深人静中,已听到房子里有说话声传出来。
  “他妈的,咱们这位大小姐,心肠也够狠毒了,怎么会给她想出这样一个歹毒的主意来!”这个虽然压低嗓子在说,听来还是很清楚。
  “歪头,我看你小子是不想活了,居然连大小姐也敢批评起来。”这人说话很谨慎,“刚才这话要传进大小姐耳朵里,你歪头活得不耐烦了不谈,我陈老七这条命,也伴同你一起归天啦!”
  窗里传出歪头的笑声。
  “陈老七,咱哥儿俩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言归正传,这小鬼被你喂下大小姐一颗药丸,已经昏死过去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你小子歪了脑袋,就是一张嘴会说话。”陈老七的声音在埋怨说,“大小姐吩咐下来,把小鬼用草席包上,放进麻袋里,咱们就算交差啦!”
  窗外义父女两人,听得狐疑不已。
  程友松一挥手,拉了康玲,移步到窗户外,从窗槛缝隙偷偷看去:一个歪了脑袋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人。
  两人七手八脚,把一个七八岁昏迷不醒的男孩,用一张草席卷上后,放进一只宽大的麻袋里。
  程友松看得暗暗惊疑不已!
  从他这么多年黑道阅历上来判断,这是一种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勾当,可是怎会找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下毒手呢?
  程友松义父女俩来路大海公馆,生怕于瑞庭遇着意外变故,是暗地追踪来这里保护他的。
  是以,程友松突然间看到这情形,还没有想到九龙“绑架案”的这件事上。
  里面的歪头,又在说了:
  “陈大哥,我说咱们大小姐,也算是够聪明了,怎么给她想出这个‘绝主意’来……”
  陈老七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燃着火吸了一口,一脸别扭似地说:
  “他妈的,今晚大小姐房间里那个‘雄媳妇’,我就看不顺眼,居然在咱们哥儿们前,‘吹牛’说大话,一手枪法百发百中。明天上午就用小鬼这个‘活靶’当场试验,看他有没有这一手。”
  他把指缝里的烟蒂,使劲吸了几口,扔在地上,又说:
  “大小姐想出这主意,也够‘绝’了。这小子如果真有一手,把小鬼的‘活靶’打中,他妈的,他就是‘杀人凶手’,这小子没有地方去逃命,还不乖乖地归入咱们一伙来,以后听凭大小姐指挥了!”
  窗外程友松听得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家伙所指的“雄媳妇”,就是于探长。
  原来路丽卿使出这等歹毒的主意,想把于瑞庭拴住。
  歪头眨眨眼问:
  “陈大哥,这小鬼是大小姐找来的‘财神爷’,怎么舍得给那个‘雄媳妇’,去当‘活靶’呢?”
  陈老七说:
  “小鬼的父亲,到期没有把钱交出来,大小姐做事从来就是干干脆脆,免得以后拖泥带水,就把小鬼这‘肉票’撕了!”
  窗外程友松听得心头一怔!
  就凭陈老七这几句话,他已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康玲心机乖巧,她在这边窗槛缝隙处偷看,听到里面陈老七说出这些话,知道这个被麻袋卷包的男孩子,就是于瑞庭闯入“脂粉陷阱”,所要营救的九龙富绅施仲南的爱子施永全。
  程友松身怀绝技,当年在东南亚各地做下不少案子,却是手不沾血,从来不害伤一个人。
  康玲从小是程友松扶养长大的,她不但学得义父妙手空空、一副矫捷的身法,也有程友松的习性,从不出手伤人。
  他们父女两人,已经知道盛入麻包的孩子是谁了,只要闯进去把歪头、陈老七制服,就可以办事了!
  可是程友松怕失手伤了人,只有耐性等候机会。
  康玲朝她义父一摆手势,两人闪身一晃,离开窗槛处。
  康玲指了指透出灯亮的那扇窗,悄声说:
  “干爸,被他们藏进麻袋的那孩子,就是九龙‘绑架案’里的‘人质’。路丽卿这女人坏透了,准备明天让瑞庭亲手杀害呢……”
  她嘟起嘴,很懂事地又说:
  “干爸,这么一来,瑞庭岂不成了‘杀人犯’啦!”
  程友松沉思微微点头说:
  “今晚我们把这孩子救出去……”
  康玲摇摇头说:
  “干爸,先是把这小孩子救出去,还不能算完事。路丽卿是‘玩’的‘一石两鸟’手法,她要把‘人质’撕票灭口,又利用瑞庭杀害‘人质’借口,要挟他,把他的行动拴住!”
  两人说话时,走近树木浓荫深处,一间大铁笼子的旁边。
  康玲正要说下去时,突然传来几声“吱吱吱”的怪响,究竟女孩子胆小,吓得忙不迭躲进她义父怀里。
  程友松注目一看,铁笼子里关了一头大毛猴,就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么大小。
  他拍拍康玲肩背,含笑说:
  “康玲,别怕,是头毛猴子!”
  康玲看到这头毛猴子,突然触发了她的灵感。
  “干爸,有啦。”她指着铁笼里毛猴子说,“我们就把它作‘替身’,藏进麻袋里,再把那孩子子救出来!”
  程友松微微点头,听她讲下去。
  康玲接着说:
  “明天上午,路丽卿发现被瑞庭打死的,不是人,是头毛猴子,自然没有什么借口,可以把他留下来啦。”
  程友松听他干女儿说出这话来,虽然话很幼稚,讲得却很有道理!
  他从袋里摸出“万能钥匙”,把铁笼子门锁打开,进入里面,凭着这位老人家一副矫捷的身法,很快把这头毛猴子制服。
  接着朝它“天灵盖”拍打了几掌,毛猴子四肢一阵抽搐,已死了过去。
  程友松扛出猴子死尸,还是把铁笼子门照式锁上,带了康玲,拐出树林,再向那间屋子奔去。
  两人朝窗槛缝隙处,偷眼往里看去。
  屋子里还是灯光通明,刚才两个家伙已不知去向了。
  方桌的脚边,有只沉甸甸的麻袋,程友松一眼就看出,就是刚才放进那小孩子的那只麻袋。
  程友松发现里面没有人,用手把门轻轻推了一下,这扇门没有拴上,随手就把它推了开来。
  两人进入屋子里,康玲不待他义父吩咐,下手快速至极,解开麻袋口,把里面草席松开。
  程友松一摸这孩子,心脏跳动,体温暖和,知道路丽卿给他吃下昏迷药诸类的药物,只是昏迷过去。
  这位老人家,在黑道上打滚数十年,这些下三流昏迷药物,当然难不倒他,轻而易举地把这孩子救转过来。
  程友松一看康玲把孩子从地上抱起,就把扛在他肩上的死猴子,照式卷进草席里。
  接着,把卷上死猴子的草席,放进麻袋口里,袋口还是像刚才一样拴结打上。
  程友松接过康玲手里的施永全,他用手再把这只麻袋包提了一下。
  康玲知道她义父用意。
  眨眨眼问:
  “干爸,死猴子藏进麻袋包里,重量差不多吧!”
  程友松点头满意地一笑,说:
  “重量差不多,我相信路丽卿再是刁黠,她也不会想到‘偷天换日’这着:我们在麻袋里做下手脚了!”

第十四章出生入死
  程友松和义女康玲,把七岁的施永全救出路公馆,带回自己家里,把一种特殊的解救药给他服下,这孩子果然慢慢醒转过来。
  这七岁的孩子,是路丽卿吩咐手下小喽罗,绑架去的一个“人质”。义父女俩虽然把他救离虎窟,在步骤上却不能直接送去他父亲施仲南那里。
  程友松跟施仲南素昧平生,他也没有受到被害人的嘱咐,程友松义父女俩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使于瑞庭任务顺利完成。
  这桩九龙“绑架案”,也可以说是平反康玉山冤狱全部行动中的一部分,主要是收集路大海父女俩的所有罪状。
  是以,施永全这孩子虽然被救离险地,程友松还要跟于瑞庭取得联络,由他把孩子送回施仲南那里。
  程友松义父女俩,折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康玲打了个电话给警署于探长,要告诉他昨夜的经过情形。电话是探员余鸣雄接的。
  他一听是康玲的声音,就接着说:
  “康小姐,我们正对探长行踪有点奇怪呢。刚才我打电话去他寓所,他家里佣人说,探长昨晚一夜没有回去呢!”
  康玲握着话机,听得心里暗暗一惊。
  “余先生,你看于探长会不会发生意外?”
  康玲问出这话,自己知道是多余的。昨晚她跟程友松夜探路大海公馆,她义父发现于瑞庭在路丽卿香闺里!
  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显然于瑞庭还没有离开路公馆了。
  余鸣雄回答说:
  “康小姐,我们对探长行踪,现在正准备调查!”
  康玲没有把昨晚跟程友松去路公馆的事说出来,说几句话就把电话挂上。
  程友松坐在电话机旁边,康玲的话他都听到,皱眉沉思之下,说:
  “康玲,这事情不会像你昨晚说的那么单纯……”
  康玲睁大眼睛说:
  “干爸,难道路丽卿这臭女人,把瑞庭留下来啦?”
  程友松微微点头说:
  “于探长今天没有上班,也没有回自己寓所,现在只有这方面最大的可能性了!”
  他朝康玲望了眼,又说:
  “路丽卿可能在于探长跟前,说出自己的‘底细’,于探长虽然开枪打死的是只死猴子,已不是‘杀人犯’,可是路丽卿生怕自己秘密泄露,见他不肯同流合污跟他们在一起,干脆就把他关了起来!”
  程友松搔了搔脑后颈,忍不住接着说:
  “于探长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恐怕……”
  康玲瞪直眼,大声问:
  “干爸,恐怕怎样?”
  程友松安慰地朝他义女望望,说:
  “康玲,今晚我们再去路丽卿那里一次,探看一个究竟!”
  深寒夜半,子夜过后。
  路公馆楼下一片漆黑,死沉沉地像殡仪馆似的!
  楼上路丽卿的香闺里,灯光辉煌,还不时地传出玉走珠盘似的说话声音。
  于瑞庭赤裸了上身,下体只穿着一条短裤,给反臂缚在一张椅子上,正在接受路丽卿的“谈话”。
  “阿凯,我最后还是这句话,希望你跟我‘合作’,”路丽卿这只脸蛋儿上,一副喜怒莫测的神情,“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于瑞庭啼笑皆非地说:
  “路丽卿,你把我光了身体,拴在椅子上,还讨论‘合作’事情,这算是什么一回事呢?”
  路丽卿一展颜,“噗”地笑了起来。
  她指了指茶几上,一份契约似的文件,说:
  “我的冤家,谁舍得折磨你,你只要在这份文件上,签下你的名字。嘻嘻嘻,我们还是携手上床,做一对恩爱好夫妻!”
  今晚这间香闺里,除了他们两人外,两边墙脚处站着的两个就是昨晚端酒菜进来的妙龄少女。
  现在她们手里,各自都握着一只短枪,手指塞进扳机处,两枝短枪的枪口,对准着于瑞庭。
  路丽卿当着两名少女的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出这话来。
  于瑞庭冷冷问:
  “这是一份什么文件?”
  路丽卿又俏生生地笑了起来。
  “阿凯,我索性都告诉你吧。”她刁起一枝香烟,轻盈地吸了口,“我父亲路大海,就是港九黑社会一个‘混世魔王’的大流氓……”
  于瑞庭心里暗暗在说:
  “不用你讲,我早知道了!”
  路丽卿自负地说:
  “他老人家息隐下来,我就算继承他的衣钵……嘻嘻嘻……我路丽卿就是港九黑社会中一个‘大姐头’啦……”
  于瑞庭听得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冷冷说:
  “你别讲得那么多,我现在只问你,茶几上这一份是什么文件?”
  路丽卿并不生气,朝他笑了笑说:
  “这是一份股东合伙的‘合约书’……”
  “‘合约书’?”于瑞庭听得微微一怔,“我又没有开设‘行号工厂’,签什么‘合约书’?”
  路丽卿笑说:
  “这是我抬举你,捧你的场,你还不知道?在‘合约书’上亲手签下你的姓名,你就是这个工厂的负责人了!”
  于瑞庭被她说得莫名其妙。
  “你讲了半天,是什么工厂?”
  路丽卿笑吟吟说:
  “我再详细告诉你,我路丽卿除了经营荷里活道这家‘圣太乐夜总会’外,贩毒走私,勒索绑架,再有印制伪钞都有我一份!”
  她现在说的话,过去方小芬都已告诉于瑞庭!
  是以,他现在听来并不感到惊奇。
  于瑞庭没有开腔,听她说下去。
  “阿凯,我在九龙郊外‘曲子湾’,有一所大规模印制假钞票的工厂。”路丽卿现在说出这些话,就像跟老朋友聊天似的,“我要你在‘合约书’上签了姓名,你就是这所工厂的负责人了!”
  于瑞庭听得不由心神暗暗一颤。
  好歹毒的女人!
  虽然于瑞庭为了调查案件,改换姓名叫“金凯”,跟这个港九黑社会“大姐头”路丽卿胡混周旋。
  可是要在这份印制伪钞工厂的“合约书”,亲笔签上“金凯”两个字,却是“一字入公门,九牛拉不出”,路丽卿可以制造出很多理由,把他拖下水了。
  这个诡计,要比上午以“杀人凶手”为借口,又要高出一等了!
  “怎么样?”路丽卿甜甜地笑着说,“阿凯,我相信你一定会答应的!”
  于瑞庭摇摇头说:
  “谢谢你,我不想做这个工厂的负责人!”
  “不识抬举的东西!”路丽卿有点生气了,朝他瞪了眼,“阿凯,我自有办法教你答应下来!”
  路丽卿从沙发椅上站起,打开梳妆台抽屉,摸出一小包油皮纸包的东西。
  于瑞庭看得暗暗诧异!
  这个毒逾蛇蝎的女人,可给她想些什么诡计来了!
  路丽卿打开油皮纸,里面竟是数十枚两三寸长的银针。
  她拿起其中一枚,走近于瑞庭跟前,还是笑盈盈说:
  “阿凯,你答不答应?”
  于瑞庭见她拿着银针,向自己又问出这话,还不知道她玩的什么花样。
  他摇摇头说:
  “我跟你说过,不想做这个工厂的负责人!”
  路丽卿听他回答这话,一掀鼻子,冷冷“哼”了声。
  拿起手上一枚银针,朝他手臂肌肉处,入木三分,刺了下去!
  于瑞庭痛得直叫起来。
  路丽卿竟用这种别出心裁、阴毒的办法来对付他!
  她又拿起一枚银针,似笑非笑地问:
  “阿凯,‘合约书’上愿不愿签你的名字?”
  于瑞庭朝她瞪了一眼,准备咬牙“挺”了。
  路丽卿嘻嘻一笑,手上这枚银针,又朝他左边肩膀处刺进去!
  于瑞庭痛得浑身直颤,这次却没有吭出一声。
  路丽卿拿起第三枚银针,好像在做一件趣事似地说:
  “阿凯,你如果不答应,我就把这几十枚银针,都刺进你肉里,让你变成一只‘大刺猬’!”
  于瑞庭听得头皮发炸,背脊透凉,暗暗打了个寒颤。
  这女人真够歹毒了!
  她拿起银针走到于瑞庭跟前,笑着说:
  “阿凯,死是死不了,活罪够你受……”
  她把银针在他脸前一晁,又说:
  “你不肯签下自己名字,我这枚银针就刺进你右边眼睛……
  嘻嘻嘻,第四枚针刺进你左边眼睛……”
  路丽卿一手持银针,一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接着说:
  “阿凯,别那么固执、倔强,说实在的,我心里还是喜欢你呢……”
  她还要说下去时……
  突然,外面一阵急促的敲房门声。
  路丽卿听得诧然一震,转向朝香闺房门看去。
  路公馆里这些虾兵蟹将小喽罗,借了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深更夜半,大声敲她香闺房门。
  这时,外面鬼嚷鬼叫地大声在说:
  “大小姐,不……不好啦,失……失火啦……下面失火啦!”
  路丽卿听到这话,扔下手里银针,急忙把房门打开。
  房门外的小喽罗,一个斤斗从外面跌了进来,从地上爬起,比手划脚地说:
  “大小姐,火……火……火……下面失火了!”
  路丽卿挥手送上两记嘴巴,瞪眼说:
  “说话清楚一点,什么地方失火?”
  这名小喽罗挨上两下耳光,反而沉静下来,指了指下面说:
  “大小姐,不知怎么的,公馆里几处地方同时失火,下面大厅的地毯,也烧了起来……”
  路丽卿正要追问下去时,传来一股焦烟味道。
  路丽卿一指缚在坐椅上的于瑞庭,向握枪的两名少女吩咐说:
  “春桃、春梅,你们两人把他看住,如果火警情况不对,你们就把他干掉,设法脱身!”
  她说过这话后,跟着这名小喽罗下楼而去。
  这名小喽罗说得一点没有过分。
  路公馆这场火警,也是忒以离奇!
  火势虽然不大,却是东一堆,西一堆,竟同时烧了起来!
  路丽卿奔出大厅一看,消防队救火车还没有来,立即吩咐手下虾兵蟹将小喽罗,浇灭火势!
  这场“怪火”很快就扑灭下来。
  路丽卿看得心里暗暗惊疑,却是想不出一个原因来!
  她上楼赶回自己房里一看,捆在椅子上的于瑞庭不知去向,春桃、春梅两名少女昏倒地上!
  香闺的落地大窗,不知被谁打开了。
  房间里还缭绕着一股薄薄的幽香,送进鼻子里,立时感到一阵晕眩!
  ※  ※  ※
  程友松带了康玲,第二次来到路公馆。
  义父女两人,翻墙扑进里面,看到路丽卿香闺灯火辉煌。
  程友松朝四周张望一下,向康玲悄声说了几句话,展出当年飞贼“黑飞鹰”飞檐走壁的绝技,毫无声息之下,攀登上路丽卿香闺外面的阳台。
  他偷眼从窗帘布缝隙里看去,发现于瑞庭正在受路丽卿这手“银针毒刑”,要他在“合约书”上签下姓名。
  程友松不敢惊动里面,悄悄从阳台贴壁的水管,滑落下来。
  他交给康玲一个拳头大的小包,又悄悄叮嘱一番。
  自己再次攀登路丽卿香闺外面阳台上,等候变化……
  程友松今晚行动,为了郑重起见,把当年干飞贼的行囊,一应俱全,都随身携带出来。
  他给康玲的一包,是“硝子粉”。
  康玲接过这包“硝子粉”,一转身像头小飞鹰似的,朝路公馆的阴暗角落疾扑而去。
  她到处洒下“硝子粉”,燃起火苗。
  路丽卿在她香闺里,正在使用“银针毒刑”,胁迫于瑞庭在这份“合约书”上签字时,小喽罗上楼敲门报“火警”。
  路丽卿跟小喽罗下楼去!
  香闺外阳台上的程友松,从飞囊里取出一把锐利无比的“金钢钻锥尖”。这把锥尖是他过去以“义贼”姿态出现东南亚各地时,专门在大户人家各种玻璃窗上,打孔凿穴所用的。
  他可以在毫无声响下,把玻璃窗凿开一个孔穴!
  程友松干净利落,出手灵活。
  路丽卿同那个小喽罗下去时,程友松以快速无比手法,在毫无声响之下,在香闺落地大窗玻璃上,凿出一口指拇大的窟窿。
  这时房间里,还有春桃、春梅两个女郎,各人手上握着短枪,在监视着座椅上的于瑞庭。
  程友松把玻璃凿开一孔后,从行囊摸出一根黑乌乌、细长的金属管子,管子一端悄悄伸进玻璃孔里,在另一端用嘴轻轻吹去!
  在门窗玻璃的一端,袅袅散发出一股无色味的气体。
  两个女郎闻到这股气体,头颈一垂,酥软躺倒地上,同时捆在座椅上的于瑞庭也昏迷了过去。
  程友松悄悄推开窗户,口鼻上罩上一块白布,进到屋子里,把茶几上一杯冷水朝于瑞庭脑袋上泼下。
  于瑞庭睁眼醒了过来,他看到这情形,不由诧然怔住。
  程友松把插在他肩臂上两枚银针拔去,悄声说:
  “于探长,详细情形慢慢再讲,我们先离开此地!”
  于瑞庭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说:
  “程老先生,又多亏你了!”
  程友松解去他身上绳子,问:
  “于探长,你能不能走动?”
  于瑞庭苦笑地说:
  “只是身上挨了她两针,其它都没有问题!”
  程友松把他带出阳台,两人顺着墙边贴墙的水管而下。
  于瑞庭是位查办案子的治安首长,虽然体态矫捷比不上这位神偷“黑飞鹰”,如果比一般人来说,他可要灵活多了。
  程友松带了他翻出花园洋房围墙,在隐僻的马路边上,已停有一辆轿车。车厢里听到脚步声,有人探头出来张望。
  原来就是康玲!
  康玲用“硝子粉”,在路公馆各处燃起火苗后,她把程友松吩咐她的任务完成,就翻出围墙,在车厢里静静等候。
  她对义父程友松这次行动,有充分信心能把于瑞庭救出来,是以她就没有前去协助。
  康玲探头朝车厢外一看,两条人影一前一后朝这边奔来,前面是她义父程友松,后面跟着的就是于瑞庭。
  她怕车子被人跟踪追赶,马上把车子起火发动,等两人钻进车厢,她把油门一踩,车子疾驶而去。
  康玲手上握着方向盘,转过脸朝车厢后座望了眼,说:
  “瑞庭,你为什么连衣衫都没有穿,只穿着一条短裤……”
  她说出这话,突然敏感地想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嘟起嘴恨恨地又说:
  “死不要脸的臭女人!”
  于瑞庭在车厢里,把所经过的情形说了一遍。
  摇摇头接着说:
  “过去方小芬说得一点没有错,路丽卿这个女人,真够阴险歹毒!”
  康玲握着方向盘,吃吃地笑着说:
  “瑞庭,那头大毛猴,是我跟干爸‘偷天换日’找来的‘替身’……”
  于瑞庭听到这里,急问:
  “那个孩子呢?”
  坐在他旁边的程友松说:
  “这孩子已经在我家里了,事情要等你于探长来处理,所以把‘肉票’救出后,没有声张出去。”
  于瑞庭对程友松这份激于侠义的行动,心里感动不已。
  前座驾驶的康玲,嘟起嘴又说:
  “瑞庭,路丽卿这个女人坏死了。昨晚我跟干爸把‘人质’换上大毛猴,认为打死一头猴子不是‘杀人犯’,她找不着难为你的地方,可以放你出来,谁知道她还是死死地缠着你不放!”
  于瑞庭微微点头说:
  “这么一来,反而缩短破案距离了!”
  程友松困惑地问:
  “于探长,这话怎么讲呢?”
  于瑞庭说:
  “这次我出生入死,蒙你们义父女俩,把我救离脱险。在路丽卿来说,她只知道我是‘金凯’,不知道我是警署探长……”
  他朝程友松望了一眼,又说:
  “她为了要拉我入伙,已完全‘供认’了她的罪状。”
  康玲一转脸,问道:
  “瑞庭,我爸爸事情又怎么办呢?”
  于瑞庭说:
  “康玲,我所进行的事情,都是与他牵连关系的,把路大海父女的罪状揭露,把他们逮捕查审,可以追问出十八年前,你父亲的这桩冤狱经过,包括杀害赵小七的真正凶手,和你父亲身上这包毒品的来源!”
  他顿了顿又说:
  “再有,你们昨夜救回去的那个小孩子,也可以从他身上,知道路丽卿这一桩‘绑架案’的经过情形!”
  康玲“噗”地一笑,说:
  “瑞庭,这小家伙我曾问过他,他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十五章水陆夹攻
  康玲把车子开回公馆,才凌晨三四点钟光景。
  程友松把于瑞庭挽留下来,让他天色放亮后才回去。这时公馆里都已经休息了,康玲自己下手,煮了一壶浓浓的咖啡,准备将这漫漫长夜打发过去。
  康玲把咖啡端上后,三人在客厅聊谈起来。
  程友松打开话匣子,说:
  “于探长,方才你在车子里说,路丽卿在你面前,已完全吐露出她所有秘密,能不能指认出她犯罪证据呢?”
  于瑞庭沉思了下,说:
  “这一点还需要有进一步的研究,路丽卿所承认的,是向一个经过我化装后的‘金凯’所说。把她传去警署侦询,口说无凭,没有一点证据留下,路丽卿可以推个一干二净,来个死不承认!”
  康玲惋惜地说:
  “瑞庭,这么一来,你不是两个晚上的辛苦白费啦?”
  于瑞庭含笑说:
  “康玲,这一点你不用可惜,我还有很大的收获,我可以用其它的一种方式,让路丽卿正式供认出自己罪状!”
  他朝程友松望了眼,又说:
  “这就是路丽卿无法抵赖的‘犯罪证据’了!”
  程友松知道他是一位精明干练的办案人员,赞佩地朝他点了点头。
  康玲又问:
  “瑞庭,下一步你准备采取什么行动?”
  于瑞庭说:
  “明天我就派人调查‘曲子湾’,那个印制伪钞的工厂,到时一网打尽,就可以牵出路大海这个‘黑道’大流氓来!”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
  “还有那个七岁的孩子施永全,也是个重要证人,从他嘴里,可以探查出当时路丽卿如何把他绑架去的情形!”
  康玲摇摇头,说:
  “瑞庭,这一点你不要存着太大的希望,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恐怕问不出一个究竟来的!”
  三人谈话中,很快把时间打发过去,不多时,天色已经放亮,康玲叫醒施永全,从里面房间带了出来。
  于瑞庭一看这孩子,长得白白胖胖,蛮惹人喜爱的!
  他一手把他拉进怀里,含笑问: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这孩子一点不怕生,乌油油眼睛一转,说:
  “我叫‘施永全’……”
  于瑞庭柔和地又问: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我爸爸叫‘施仲南’,我们家住在九龙油麻地……”
  于瑞庭觉得这孩子很乖巧,接着含笑地问:
  “施永全,那天是谁把你带了离开家的?”
  施永全想了想,小脑袋一晃,说:
  “是一个‘叔叔’把我带去玩的……”
  于瑞庭听得微微一怔,再一想,这孩子所指的“叔叔”,显然就是路丽卿手下的那些小喽罗了。
  他耐了性又问:
  “施永全,你见到这个叔叔,还认不认识他?”
  施永全眼睛睁得大大地说:
  “那边有很多‘叔叔’,他们都认识我,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
  于瑞庭听得啼笑皆非,朝他们义父女两人看了一眼,向施永全又问:
  “他们有没有打你?”
  施永全摇摇头说:
  “没有,他们对我很好,陪我玩,给我东西吃,就是不让我离开他们家里,他们说爸爸会把我带回家的。”
  这孩子说到这里,似乎突然想了起来,大声叫着:
  “我要回家啦,我要回家啦……”
  于瑞庭向程友松,康玲耸肩苦笑了一下。
  康玲说得一点没有错,一个六七岁孩子,懂得不多,他自己根本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呢!
  于瑞庭对这一条本认为有力的线索,只有放弃了。
  他把施永全带回警署,通知他父亲把这孩子带回去,在这个“绑架”被害人施仲南那里,他没有说出程友松父女俩夜晚救出这孩子的经过。
  于瑞庭只说详细案情还在追查中。
  施仲南见爱子平安归来,已经喜出望外!他不愿意再追问那些意外枝节的事情了。
  于瑞庭遣出精明干练的便衣探员,调查“曲子湾”路丽卿自称“规模庞大”的印制伪钞组织的地点。
  他准备了一架录音机,把录音带的线路,接在办公桌的电话机上,打了个电话给路丽卿。
  于瑞庭从对方话机里,听出路丽卿声音。
  “丽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天没有见面,我真想看你呢!”于瑞庭对着电话机,说得很轻松。
  “你是哪一位?”路丽卿自从那晚深更夜半,公馆里一场怪火,于瑞庭突然失踪,心里困惑,恼怒至极。
  她对电话里这个说话声音,听得非常熟悉,可是她相信这家伙半夜逃走,不可能再会来个电话。
  “丽卿,怎么你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啦?”于瑞庭为了配合这桩任务完成,把话说得很轻佻。
  “你……你是‘阿凯’?!”路丽卿听对方电话里说出这话,已证实真是这家伙来的电话。
  她两条细长的柳眉儿一剔,大声问:
  “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
  “丽卿,说实在的,你也太厉害了,”于瑞庭对着话机,诉苦似地说,“竟用两枚这么长的银针,插进我肉里,直到现在还在发炎疼痛呢!”
  路丽卿冷冷地说:
  “可是你‘棋高一着’,居然给你逃走啦!”
  于瑞庭朝桌上录音机里慢慢旋转的录音带看了看,发现性能正常,已把对方话机里的话,都录了下来。
  他对着话机,轻松地一笑,才说:
  “丽卿,要是我不离开,就做一头‘大刺猬’,这味道可受不了啦!”
  电话机里传出路丽卿“噗嗤”一笑的声音。
  接着,她大声在问:
  “你现在打电话来要干什么?”
  于瑞庭若有其事地说:
  “丽卿,我回来想了一番后,准备考虑接受你‘合作’的要求……”
  对方电话里,没有吭气说话。
  于瑞庭理直气壮地又说:
  “其实你这个手法也太凶了一点,什么事情都可以提出来商量的。我是个堂堂男子汉,给你女人家剥掉衣衫,绑在椅子上,还用一枚一枚银针刺进我肉里,逼我答应下来。丽卿,你如果换了我,那时是不是受得了?”
  “阿凯,你先告诉我,那天晚上,你怎么离开我房间的?”路丽卿说话声音,突然柔和起来。
  她是一个自小从黑社会圈子里长大的女郎,那天夜晚发生的事情,已使她感到极度的困惑。
  从她的见识和经验中判断,于瑞庭的逃出她香闺,和楼下所发生的怪火,一定有连带关系。
  而且中了于瑞庭的“调虎离山计”。
  是以,路丽卿一定要把这件事,先弄个清楚。
  “丽卿,这又不是不可告人的事情,我说给你听就是了。”于瑞庭对着话机,说得轻描淡写,根本不当一回事,“是我一位结义大哥,把我救出去的……”
  “结义大哥?”路丽卿觉得有点意外,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这回事,“这人是谁?”
  于瑞庭笑着回答说:
  “我说出来,你也不会认识的。”
  路丽卿突然把话声提高,大声问:
  “阿凯,我公馆接连起火,是不是你那位‘大哥’搞的鬼?”
  于瑞庭笑着说:
  “丽卿,你这么聪明的人,连这一点也想不通?我那位大哥如果不是耍出这套小玩意儿,你不离开房间,他如何下手救我出去呢?!”
  路丽卿听他说出这段经过,果然不出她所料,而她愈发感到这个“金凯”家伙,不是简单的人物。
  她在话机里冷冷问:
  “你现在来电话,又是怎么一回事?”
  于瑞庭很认真地说:
  ‘丽卿,‘马无野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经我大哥说来,这是我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我愿意跟你‘合作’!”
  路丽卿听得满意地笑了起来。
  话机里她说:
  “好吧,阿凯,你到我公馆来谈吧!”
  “不行,不行,”于瑞庭马上拒绝下来,坚持地说,“我要回你公馆,再给你‘留’下来,用银针刺皮肉,就划不来啦!”
  他若有其事地又说:
  “我们可以在电话里说个清楚明白,你不愿意就算了!”
  路丽卿带有几分困惑地说:
  “事情你已经都知道了,现在只要你在这一份‘合约书’上,签下你的姓名就行啦!”
  “‘合约书’?”于瑞庭故意重复地问她,一面又注意到这架录音机里,在旋转的录音带,“什么‘合约书’?”
  对方话机里,大发娇嗔说:
  “阿凯,才隔几天的事情,怎么你就忘记啦!”
  路丽卿再是聪明狡黠,她也不会想到,现在跟她通电话的“金凯”,就是香港警署探长于瑞庭!
  当然更不会料到,这只电话的线路,已接在录音机的“收音仪”上,她所说的话,都录在录音带上了。
  路丽卿在电话里,不厌其详地说:
  “阿凯,在‘合约书’上签下你姓名后,你就是‘曲子湾’这印制伪钞工厂的负责人了!”
  于瑞庭抓住话题,追问:
  “那么你呢?”
  电话里路丽卿吃吃地笑了起来。
  “伪钞工厂真正负责人,当然是我啦!”她软绵绵说,“我喜欢你,才要你共同负责……”
  于瑞庭接着问:
  “丽卿,这所伪钞工厂,在‘曲子湾’什么地方?”
  路丽卿在话机里,不耐烦地说:
  “你急什么,来我这里后,自然会陪你去的!”
  于瑞庭生怕对方起疑,不敢紧跟着问下去了。
  他把话题一转,像聊天似地,很轻松地说:
  “丽卿,我到现在还有点糊涂,那天上午你教我去公馆后面‘打靶’,先是说什么‘人质’,‘肉票’,后来解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头毛猴……丽卿,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事情已经过去了,还谈这些干什么?”路丽卿声音又生硬起来,“这件事情,我早晚要查出一个清楚明白来……”
  于瑞庭很感兴趣地问:
  “丽卿,是不是你跟我开的玩笑?”
  话机里路丽卿大声说:
  “谁跟你开玩笑,麻袋包里明明放进的是九龙富绅施仲南的儿子,不知怎么地会换了我养的那头‘却利’猴子了!”
  她接着就问:
  “阿凯,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
  于瑞庭看了录音机里这卷录音带,满意至极!
  他对着话机,含笑说:
  “丽卿,你放心,我早晚会来拜访你的!”
  他说过这话,“咔嚓”一声,就把话机挂上。
  路丽卿亲口说出的“罪状”,都留在这架录音机的录音带上。
  “曲子湾”在九龙郊外新界,是处荒僻的渔村,当地乡民不过数百家而已,治安当局除非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荒凉的小村落,如果着手进行调查的话,很容易找出蛛丝马迹的线索来。
  至少港居在“曲子湾”的路丽卿和那些不法之徒,他们衣着打扮,行动举止,就跟当地渔民不一样。
  探员余鸣雄等几人,回来把经过情形告诉了探长于瑞庭。
  余鸣雄说:
  “我们装扮‘乡巴佬’混进‘曲子湾’渔村,起先就发现几个穿着对襟短衫裤,歪戴帽子的大汉,一看就不像是本地渔民样子……”
  旁边一名探员接口说:
  “探长,路丽卿打的主意,确实高明至极。这个印制伪钞的组织,竟设在‘曲子湾’海岸边,两艘很大的铁壳船上!”
  “设在铁壳船上?”于瑞庭听得感到很意外,接着问,“他们有没有发现被人注意了?”
  余鸣雄摇头说:
  “我们行动很谨慎,他们不会注意到的。”
  于瑞庭皱眉沉思了一下,说:
  “铁壳船可以随时流动的,要把他们一网打尽,缉捕归案,还得需要有一个周密计划才行!”
  探员余鸣雄,年资久,阅历深,他突然出主意说:
  “探长,我们用水陆两路夹攻,两艘铁壳船上的家伙,就逃不了啦!”
  “老余,你是说我们联络海上巡逻艇,同时采取行动?!”于瑞庭经他这一提,马上同意了起来。
  余鸣雄点头说:
  “探长,我们使用这个办法,这些不法之徒,就是肋生双翅,也不会给他们漏网逃脱走一个!”
  天方破晓,黎明时分。
  于瑞庭带领十几名探员,携带弹药武器,分乘两部警备车,赶到九龙郊外“曲子湾”村上。
  两部警备车,就将驶近海岸码头时,于探长吩咐停了下来。
  他立即用无线电传话机,跟水上巡逻艇通话。
  “三一四七巡逻艇请注意,三一四七巡逻艇请注意!”于瑞庭对着传话机说,“我们准备开始行动!”
  无线电传话机里,传来对方说话声音:
  “于探长,我们已经完全准备,现在驶向‘曲子湾’岸边,密切监视这两艇铁壳船的动静!”
  于探长拿起望远镜一看,海天尽处,出现两个黑点,以极高速度朝这边方向移来,不多时,已看出两艘装甲中型巡逻艇。
  这位警署于探长,处理过不少扎手重大的案件。
  他料到这两艘印制伪钞的铁壳船里,一定有武器装备,是以他慎重行事,把带来十数名便衣干探,分成左右两拨,向岸边两艘铁壳船包抄追击。
  于探长自己参加左边一拨,右边七名探员,就由余鸣雄带领!
  船上这些家伙,可真机警至极!
  一看情况不对,发枪就朝余鸣雄这边“砰!砰”射击。
  于探长这边,发现对方先动手开火,即以强大的“乌兹”冲锋枪还击,朝两艘铁壳船的目标明显处射去。
  “砰砰!砰砰!”
  顿时响起一阵炽烈无比的弹药火网!
  这批不法之徒,都是乌合之众,要跟治安人员正面热战,当然无法持久!
  左右两拨警署人员,向前面移进时,岸边两艘铁壳船,自己切断绳缆,准备来个溜之大吉!
  两艘铁壳船,正在移动时……
  海面上两艘巡逻艇,同样分成左右两翼,朝向沿岸逼近过来。
  巡逻艇上武器装配完全,一看两艘铁壳船要漏网逸去,立即“嗒嗒嗒,嗒嗒嗒!”一阵轻机枪子弹扫来。

第十六章重见天日
  巡逻艇上扫出这一阵稠密的轻机枪,把两艘铁壳船上的家伙,打得鸡飞狗跳,惨声震天。
  陆地上于瑞庭一看情形,马上用无线电传话机联络。
  “巡逻艇请注意,巡逻艇请注意!”他藏身在离海边不远的一块高岩后面,判断情况的演变,一面指示说,“你们控制两艘铁壳船行动,别让它们溜走,把船上人活口留下,可以作案情的人证!”
  于瑞庭这话说出,两艘巡逻艇上机枪声停了下来!
  船身位置,却渐渐向岸边移来,离开两艘铁壳船,不过几尺距离了。
  于瑞庭一看警方已占有利地位,拿起了“扩音器”,向铁壳船上的人,喊话说:
  “你们已被警方水陆两面包围,赶快弃械投降,如果作无谓反抗,你们船上的人都将被警方格杀毋论!”
  于探长几句话份量很重,果然两条铁壳船上枪声,慢慢减弱下来,最后终于完全停止,不再作反抗了。
  那边的余鸣雄,见船上枪声停止,他举枪“砰砰”朝天打出两枪,两条铁壳船上家伙,一个个放下手里武器,探出脑袋站了起来。
  于探长一看情形差不多了,他举臂一挥,陆地上数十名探员,各自端着“乌兹”冲锋枪,冲向了船上。
  于探长带着领警署人员,上船搜查。
  除了死伤之外,当场捕获同犯十四名。
  从船里找出印制伪钞的“模子”(印刷用的印板)六七块!
  大票面伪币三捆,这些假钞票,印刷已全部齐全,只要再打上码号,就可以推出市面上应用了,还有一口重锁的大铁箱。
  于探长吩咐探员,把十四名现犯,和两艘铁壳船里所有“证物”,全部送进警备车里,带回了警署。
  于探长把这些人押回警署,立即逐一展开侦询。
  这些犯科作奸的不法份子,平时阴险刁黠,专做那些伤天害理勾当,现在人脏俱获抓回警署,他们再是狡黠,也只有俯首认罪了。
  于探长叫过旁边那名粗眉大眼,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查看了下刚才的口供笔录,遂问道:
  “你叫‘吴金宝’?”
  这家伙点点头,一对阴毒的狠眼,直朝于瑞庭流转看来,心里似乎在暗暗嘀咕,探长指名把他叫到前面,不知问些什么事情。
  其实于探长发现这个吴金宝,在这十四人中间,是年纪最大的一个,可能就是他们一伙带头的,是以把他叫了过来。
  于探长一指地上那只铁锁锁上的大铁箱,喝问:
  “吴金宝,这只铁箱里藏的什么东西?”
  吴金宝听他问出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摇头说:
  “不清楚,探长,你把它打开看不就知道啦?”
  于探长问出这话时,已暗地注意他脸色神情。
  他没有吩咐探员把铁箱打开,点了点头又问:
  “吴金宝,这只铁箱是谁放在你们船上的?”
  吴金宝想支吾不回答。
  看到探长一对利箭似的眼神朝他逼来,浑身一颤,就说:
  “是……是我们‘老大’路大海放在咱们铁壳船上的,咱们老大放的东西,就不敢随便翻动了!”
  于探长皱眉一想,这只大铁箱,一定有什么花样。
  路大海父女两人,在香港列提顿道有这样一幢华厦巨宅,这只铁箱为什么不放在自己公馆里,要偷偷藏在“曲子湾”铁壳船上。
  显然这只铁箱里,一定藏有不可告人的重要东西。
  于探长朝他盯看了一眼,说:
  “吴金宝,路大海去什么地方了?”
  吴金宝先是迟疑了一下,可是看到于瑞庭这副神色,他不敢不回答。
  他愣了一下,才说:
  “路老大先是去澳门,听说后来转往新加坡去了……”
  指了指地上铁箱,又说:
  “这东西就是路老大去澳门前,送来船上,这几天,可能快要回来了!”
  于瑞庭见吴金宝说话回答得干净利落,似乎对路大海的底细,知道得很多,显然是他一个贴身心腹了。
  他机智倏然一转之际,想到另外一桩重要事情上。
  于瑞庭指了指办公桌前面一张椅子,很温和地说:
  “吴金宝,你坐下,我们随便谈谈!”
  港九黑社会那些地痞流氓,不法之徒,天不怕地不怕,平时杀人放火样样都来,可是就怕警署人员找上他。
  吴金宝一听探长要他坐下说话“随便谈谈”,心里反而嘀咕不安起来,他不敢不坐,只把半个屁股轻轻放落椅子上。
  于探长很和悦地送上一枝香烟,随手送上打火机,让他自己点着火,又朝他微微一笑。
  吴金宝点着烟,轻轻吸了口,一对眼睛直往于探长看来。
  于瑞庭打开话匣子,说:
  “吴金宝,你跟路大海在一起,已经很久了吧?!”
  吴金宝是个港九黑社会打滚多年的老角色,腥风血雨场面见到过不少,对于瑞庭问出这话,没有马上回答!
  眼皮翻了翻,似乎在估计对方问出这话的“份量”!
  半晌,才小心翼翼说:
  “是的,有二十多年了!”
  他回出这话时,已考虑到有没有纰漏地方。
  于探长微微一笑,自己也刁起一枝香烟,轻盈地吸了口,才说:
  “吴金宝,两只船上的事,都是你负责的?”
  吴金宝想回答“不是”,他转过脸,朝后面排成一列的十几个小弟兄一看,这些家伙的眼睛,一个个直朝他瞪眼看来。
  他如果回答“不是”,谁是这两条船上的负责人呢?
  吴金宝硬了头皮,喃喃说:
  “是……是的,不过都是路老大,和路大小姐吩咐下来的,我吴金宝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这家伙老奸巨猾,先把责任推个干干净净了!
  于探长还是微微点头,并没有显得听了有不高兴的地方。
  他突然接口问:
  “吴金宝,有个‘赵小七’,你一定认识的?!”
  于探长说出这话,锐利的眼神,直往他脸上扫来。
  吴金宝自己承认,跟路大海有二十多年了,康玉山这桩冤狱的事,才只十八年,当然他不会不知道的。
  他听于探长问出这话,脸色骤变,夹在指缝里半截香烟,掉落地上,他弯腰把香烟捡起……
  他似乎要掩饰自己不安的神情,不加考虑的脱口说:
  “赵小七早已死了!”
  吴金宝回出这话,可能根本把十八年前,康玉山的这桩“冤狱”,已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当然,他也不会知道,于探长突然问出这话的用意。
  于探长看到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倏然起了怀疑,难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在这个吴金宝身上?
  他还是很温和地问:
  “吴金宝,赵小七死了有多少年了?”
  吴金宝猛吸几口烟,才说:
  “赵小七死了有十几年了!”
  于探长接着问:
  “是谁把他杀死的?”
  他问出这话,不是说赵小七如何死的,而问他是谁杀死的,两只眼睛锐利无比地朝他看来。
  吴金宝脸色煞时一片惨白!
  嗫嚅说:
  “探长,这……这事情要问路老大才知道!”
  就凭吴金宝现在这句话,就可以把康玉山十八年冤狱平反了。
  吴金宝并没有指出康玉山下手行凶,只是要问路大海才知道。
  吴金宝在这话里,无意中透露出来,赵小七的死,是路大海派人下毒手的,而不是康玉山。
  于瑞庭微微一笑!
  兵家所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他突然把话题一转,说:
  “吴金宝,今天警署把你们‘曲子湾’两条船上的人一网打尽,你知不知道这是谁提供的线索?”
  吴金宝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张口结舌,摇摇头说:
  “探长,我……我不知道……”
  于瑞庭微微一笑说:
  “是你们‘老大’路大海所提供的线索!”
  “哦,是路老大提供的线索?……”吴金宝百思不解,被迷惑住了。
  于瑞庭煞有介事地说:
  “路大海在港九做下不少案子,这次他回到香港,在启德机场给警方人员抓住,‘曲子湾’事情,是他自己供认,我们才知道!”
  吴金宝听他说出这些话,愣了半晌,才说:
  “真有这么回事?!”
  本来“曲子湾”这个印制伪钞票的组织,可说诡秘至极,除非圈子里人提供资料,不然再也不会给警方人员所查获的。
  于探长朝他冷冷一笑,又说:
  “吴金宝,你讲得一点没有错,十八年前赵小七被人杀害之事,只有你们路老大知道。可是据你们路老大供出,杀害赵小七的,就是你吴金宝!”
  于探长说出这些话,由于吴金宝神色不安,是一种大胆试探而已。万一吴金宝来个矢口否认,于探长也只有另找其它线索了。
  他向吴金宝说出这话,两眼盯视在他脸上,看他神色变化。
  吴金宝脸色一片惨白,颤声嗫嚅说:
  “探长,这……这不关我的事,我是吃路大海的饭,只有听他的吩咐……不能怪到我身上……”
  于探长这个试探,居然成功了!
  路大海目前虽然还逍遥法外,从吴金宝这几句话听来,平反康玉山十八年的冤狱已经成了“定局”。
  吴金宝的话,一旁的探员,都有记录下来。他说过这些话,于探长要他捺手印,作为将来“翻案”的重要证据。
  然后,于瑞庭吩咐探员把这口铁箱撬开!
  他揭开箱盖一看,里面都是一包包,用原子尼龙纸包装的粉末。他拿起一包,拆开龙纸,把里面粉末拿去化验,原来都是毒品吗啡。
  于探长把路丽卿“请”来警署。
  路丽卿看到这位警署探长,却是似曾相识,但想不起在哪里曾见过面的!
  于瑞庭请她在探长室坐下,微微一笑说:
  “路丽卿,我们又见面了!”
  路丽卿一听他说话声音,再熟悉不过,就是上次打电话来的那个“金凯”,顿时脸色又红又白,瞪眼回不出话来。
  于瑞庭还是笑了笑,说:
  “路丽卿,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
  路丽卿被他问得脸色骤然通红!
  杏眼一瞪,大声说:
  “我不管你是谁,你叫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于瑞庭冷冷一笑,说:
  “路小姐,我有一盒录音带,播送给你听听,你就知道我‘请’你来这警署的原因了!”
  他吩咐探员,扭开录音机!
  这盒录音带上所播送出来的,就是上次于瑞庭用了“金凯”
  的化名,跟路丽卿电话中的谈话。
  这段谈话里,路丽卿无意中自己供认出,她勒索绑架,印制假钞的罪状。
  路丽卿阴险狠毒,一个黑社会的“大姐头”,终于还是逃不脱法律的制裁!
  路大海摇摇摆摆,刚刚跨下从新加坡来香港的飞机,就被守候在启德机场的警署人员所逮捕。
  路大海再要狡辩,但所有“人证”、“物证”俱全,他只有俯首认罪,同时供认出十八年前贩毒走私,叫吴金宝杀死赵小七,嫁祸康玉山的这段经过。
  康玉山十八年狱冤平反,重见天日,跟方小芬“再世夫妻”缔结良缘。
  至于于瑞庭呢?
  他这把年纪,该娶个老婆了!
  康玲既然死心塌地爱上他,于瑞庭只有把她娶来,做个“娃娃老婆”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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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智侠系列之七
  欲火黑天鹅
  白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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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第一部分
  欲火黑天鹅
  第一章黑天鹅返航
  第二章女色
  第三章幕后人物
  第四章杀机
  第五章女刺客
  第六章黑帮军师
  第七章窥探
  第八章考验
  第九章海上拼搏
  第十章花凋
  第二部分
  情爆海棠红
  第一章逃婚之夜
  第二章搜索
  第三章赌场怪客
  第四章抽丝剥茧
  第五章古堡
  第六章曙光乍现
  第七章螳螂捕蝉
  第八章风声鹤唳
  第九章海棠别墅
  第十章对决
  第十一章困兽之斗
  第十二章天罗地网

    第一部分
  欲火黑天鹅

第一章黑天鹅返航
  “黑天鹅”号游艇突然回到香港,确实是令人感到意外和惊诧。
  尤其对港九两地的黑社会人物,更意味着一种不寻常的意义。
  它是一艘巨型豪华游艇,停泊在九龙旺角码头已经三天了。可是,这三天以来,它只是静静地停泊在那里,却始终未见任何人登岸,而三天前“黑天鹅”号已被人发现。
  于是,消息不胫而走,立即传遍了港九的黑社会。这艘游艇的主人查振泰,当年在港九两地,曾是个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人物。
  由于树大招风,难免不遭人暗嫉。就在一年多以前,在一个有计划的阴谋中,查振泰被牵涉在一件大贩毒案内,使他蒙冤吃上了官司。
  像他这种人物,一旦锒铛入狱,无异是把一头猛虎关进了铁笼里,那种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尤其他明知是受人陷害,就更怒恨交迸,耿耿在心了。
  可是被人买通,故意失风被捕的几个家伙,竟一口咬定他是那贩毒组织的幕后主持人!
  而当他的一些心腹手下,企图全力营救,使他脱罪之际,不料那几个受人买通的家伙,竟被人在食物中下毒,悉数毒毙了在狱中。
  这分明是幕后主使人的杀人灭口,使这件案子死无对证,结果竟成了他授意采取报复行动。
  不消说,这使他在贩毒的罪名之外,又加上了个教唆杀人的罪名——终于被判了死刑!
  他那年轻漂亮的妻子鲁安娜,虽不惜以巨酬聘请了香港几位著名的律师,更暗中各方面奔走活动,全力为丈夫洗清这不白之冤而努力。无奈查振泰手下的几个重要干部,均已被人私下收买,以致使营救的进行受到了阻挠。
  就在鲁安娜不遗余力地,仍在作最后努力之际,消息突然传来,查振泰竟已在狱中服毒自杀身死!
  查振泰在狱中被禁止与任何人接触,怎么会获得毒药的?
  这很明显的,是与那几个被人买通的家伙,在狱中被毒毙的情形同出一辙。所不同的是,看起来好像查振泰是畏罪服毒自杀!
  幸好他尚有几个心腹死党,连夜赶去把这消息通知鲁安娜,并且料到下一步行动,将是对付她。
  因此,在惊悉噩耗,悲痛欲绝下,经他们极力劝说,终使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相当危急。
  于是她当夜就携带着一大笔现款,由查振泰的几个心腹死党保护,乘着“黑天鹅”号游艇,悄然驶离了香港……
  从此以后,便没有人知道这艘游艇的去向和下落。
  如今它突然回到了香港,自然引起了黑社会中的密切注意,同时也引起了一阵骚动。
  港九两地的茶馆酒楼,更是把“黑天鹅”号的回到香港,当成了话题,议论纷纷,莫衷一是起来。
  大家都在揣测,这艘游艇为什么突然回到了香港?鲁安娜是否也回来了?
  带着姨太太去澳门玩的谭弘,一得到这消息,就立即赶回了香港。
  他是九龙城的一霸,在当地拥有相当庞大的恶势力。
  谭弘一回九龙城,马上就召集了他的几个结拜弟兄,举行了一个秘密会议。
  老四吴炳全,先把发现“黑天鹅”号,及这三天来暗中监视的情形,作了个简短的报告。
  谭弘听完,不禁诧异地问:
  “船来了三天,竟会始终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岸?”
  老二侯世涛接口说:
  “我们都觉得奇怪,如果姓鲁的娘们也回来了,她自然是为了处理查振泰遗留下的那些产业。但他们始终没一个上岸,这就真令人高深莫测,不知是在搞什么鬼了!”
  “我看那娘们是在故弄玄虚!”老三龚富兴冒出了一句。他是个大老粗,说话向来是口无遮拦的。
  谭弘不以为然地说:
  “她有什么玄虚可以故意卖弄的!查振泰一死,那娘们就悄然离开香港,政府已经把他的全部产业下令冻结。她这次回来,即使为了想处理那些产业,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呢!”
  “会不会那娘们另有目的?”吴炳全忽问。
  谭弘把眉一皱说:
  “这点我们最好设法查明,不过‘黑天鹅’号是停泊在旺角码头,我们无论采取任何行动,不能不先向龙二爷打好招呼,可是……”
  侯世涛心知他顾忌的是什么,不禁笑笑说:
  “老大,二嫂子跟你,那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并不是你强迫她,更不是从龙二爷手上硬抢过来的呀!”
  谭弘仍然忧形于色说:
  “话是不错,但为了这件事,他跟我之间,总难免有些芥蒂。现在我们要借他的地盘办事,那不是自己去找这个钉子碰?”
  龚富兴忿声说:
  “查振泰的那档子事,又不是我们搞出来的,大家都有份,何必非我们这方面出头不可!”
  谭弘轻喟了一声说:
  “老三,去年那档子事发生的时候,你正好生病躺在家里,对于整个的事情还不太清楚……”
  正说之间,忽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大汉走进来,向谭弘恭恭敬敬地报告:
  “谭大爷,小邓从旺角打行动电话回来,说是发现龙二爷刚才派了两个人,到‘黑天鹅’号上去……”
  龚富兴不由地把眉一挑说:
  “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事情大家都有份,总会有人出头的!”
  谭弘没有理会他,径向那大汉问:
  “小邓还说了些什么?”
  大汉恭声回答:
  “他们还在码头附近监视,小邓一发现登上‘黑天鹅’号上的两个人,是龙二爷的手下,立刻就打电话回来,要我向几位爷们报告的。”
  “好,我知道了。”谭弘挥挥手,示意那大汉退下,然后面露诧色地说:
  “这我倒没想到,龙海山居然比我们还沉不住气!”
  龚富兴又说;
  “那档子事他也有份,如今‘黑天鹅’号突然回来,船又停在旺角码头,那是他的地盘,他怎么能不闻不问呀!”
  侯世涛表示诧异地说:
  “可是,龙海山这家伙一向做事,都是稳扎稳打的,怎会公然派人到‘黑天鹅’号上去?总不会是作贼心虚,怕那娘们回来找他算账,特地向她表示巴结,以示对她的回来欢迎吧!”
  “那倒不可能!”谭弘沉思了一下说:
  “也许他是故意做给大家看的,因为‘黑天鹅’号突然回来,圈子里已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船又停泊在旺角码头,港九两地都在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他要不拿点行动表现出来,岂不怕被人说他是故意装聋作哑?!”
  “呃……这倒非常可能!”侯世涛似有同样的看法。
  但是,旺角一带属于龙海山的地盘,这只不过是黑社会里的人物,凭各人在当地的势力范围,彼此自行划分出来的。既不能公开,法律上更不承认它的存在。
  那么龙海山要没有个借口,又凭什么突然明目张胆地派人到‘黑天鹅’号上去?
  香港的法律,对私人财产有相当的保障,绝不容许受到侵犯。比如私闯民宅,即构成了犯法的行为。
  游艇是属于私人的财产,在法律上视同住宅。如果龙海山没有正当的理由,而又未得允许登船,突然派人擅自登上“黑天鹅”号,船主就可以向警方报案。
  如此一来,他岂不是成了自找麻烦!
  经过了一番商讨之后,终于决定由龚富兴与吴炳全赶到旺角去,暗中设法查明,龙海山派那两个人登上“黑天鹅”号游艇,究竟是干什么去。
  同时他们更急于弄清楚,鲁安娜是否回来了,以及她突然回香港的目的。
  龚富兴与吴炳全驾车离开九龙城,匆匆赶到旺角码头,找到仍然在附近暗中监视“黑天鹅”号的那几个人。一问之下,始知龙海山派来的两个家伙,登上游艇不到五分钟,就怒气冲冲地下了船,似乎是挟怒而去了。
  他们哥俩一商量,立即在码头上打了个电话回去,把这里的情形告诉谭弘,并且请示下一个步骤。
  谭弘在他们走后,已与侯世涛商量了对策,一接到电话,便当机立断,吩咐龚富兴继续留在旺角码头,派吴炳全立即过海去香港通知关松。
  关松这家伙是香港的一个大流氓头子,不但心狠手辣,而且狂妄自大。不说别的就看他取的这个名字吧,居然恬不知耻,想掠武圣关老爷之美,“松”去掉“木”字旁,岂是不个“公”字!
  吴炳全奉命过海去了,龚富兴与原来的几个人,仍然留在旺角码头,继续暗中监视着“黑天鹅”号游艇。
  他们不久便发现,监视这艘豪华游艇的,并不只是他们九龙城这方面的人,尚有其他方面的人物,甚至还包括警方的便衣人员在内。
  或许就是因为有警方人员在码头上,无形中使这艘游艇获得了保障,所以龙海山方面才有所顾忌,不敢贸然对它采取行动吧?!
  就在龚富兴觉得无聊已极的时候,一名穿短打扮的中年汉子,忽从背后走到了他身旁,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使他出其不意地猛地吃了一惊。
  转过头来一看,认出是龙海山的手下赵强,这才强自一笑说:
  “老赵,是你呀……”
  赵强皮笑肉不笑地说:
  “龚三爷来了旺角,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回头让龙二爷知道了,岂不要怪我们失礼吗?”
  龚富兴是个老粗,根本听不出对方的话里带刺,言下之意,分明是在讽刺他们的鬼鬼祟祟,不够光明磊落。
  他竟不假思索地坦然说:
  “抱歉,兄弟只是来这里看看动静的,并没打算干嘛,所以没有必要去惊动龙二爷!”
  “龚三爷的目标是不是那条船?”赵强用手遥向那艘游艇一指。
  龚富兴把头一点说:“你们的目标大概也是它吧!”
  赵强诡谲地笑了笑说:
  “敢情大家都是为它而来的,看这情形,这两天各路英雄都将来到旺角,那可真热闹啦!”
  龚富兴打趣说:
  “那不成了群英会!”
  “好一个群英会!哈哈……”赵强敞声大笑起来。
  龚富兴忽然忍不住问:
  “听说龙二爷派人上船去过了?”
  赵强收住了笑声,正色说:
  “那班家伙根本没把龙二爷看在眼里,龙二爷刚才派人到船上去,非但没见到那娘们,反而碰了船上的人一个大钉子!”
  “姓鲁的娘们究竟回来没有?”龚富兴追问了一句。
  赵强耸耸肩,把两手一摊说:
  “谁知道!除非她不在船上,否则既回了香港,早晚总得露面的吧!”
  就在这时候,遥见那艘豪华游艇上,从舱里走出两个衣着时髦、风姿绰约的女人,由几名大汉前呼后拥着。
  距离太远,无法看清这两个女人中,是否有鲁安娜在内。但这是“黑天鹅”号停泊在码头的三天中,第一次有女人出现,而且看情形她们是准备登岸的。
  于是,所有在码头附近暗中监视的各方面人物,无不为之惊讶,暗地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大家不约而同地,均以这艘豪华游艇为目标,目不转睛地密切注视着船上的动静。
  只见那两个女人,由四名大汉随护,从船舷梯口搭向码头上的跳板走了下来。
  她们一登岸,一名大汉立即抢步上前,招来一部停在码头上等生意的“的士”。
  这大汉对两个女人执礼甚恭,先替她们打开车门,让她们上了车,才与另一大汉登车挤坐在司机的身旁,似乎不敢与她们同坐后座,以免有失尊敬。
  其他两名大汉,则目送车驶离了码头,始回到船上去。
  龚富兴看在眼里,急向刚才站在身边的赵强说:
  “老赵……”可是一转头,却发现赵强早已不知去向。
  大概趁他全神贯注在游艇上之际,那家伙已不声不响地溜走了,而他竟浑然未觉。毫无疑问,赵强必然是眼看那两个女人已准备登岸,忙不迭去打电话向龙海山请示了。
  龚富兴不敢怠慢,也赶紧招来附近的两名大汉,登车去跟踪那部“的士”。
  果然不出所料,除了龚富兴驾驶的这部车子外,同时还有好几部车,也尾随着那部“的士”离开了码头。
  这一连串的大跟踪,极易被前面“的士”上的人发觉,因此谁也不便跟得太紧,必须保持一段相当距离。
  跟踪的这些人之中,自然包括警方人员在内,因此使大家都不敢明目张胆采取行动。主要的是想知道,那两个女人乘了“的士”去什么地方。
  因为“黑天鹅”号回到香港已经三天,始终停泊在旺角码头,既无动静,也未见任何人登岸。现在突然有两个女人下了船,其中一个很可能就是鲁安娜,各方面的人哪能不弄清楚她们上岸的去向及目的。
  “的士”开的速度很快,顺着码头转入亚皆老街后,便一路往下疾驶,去的方向竟是九龙城!
  从旺角到九龙城,由亚皆老街一直去,是最捷径的一条路。
  这时最感到意外和惊诧的,莫过于龚富兴了,他实在想不通(其实凭他这老粗的脑筋,不想也罢),那两个女人为什么突然会去九龙城?
  难道她们是专诚去拜访谭弘?那就未免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了吧!
  然而,九龙城里除了谭弘之外,又有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值得她们劳驾亲自出马呢?
  一阵疾驶,“的士”果然驶进了九龙城。
  九龙城是谭弘的地盘,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使得跟踪的人不能不有所顾忌。有两方面的人比较怕事,便知难而退,未敢贸然再跟踪了。
  这倒不是谭弘比龙海山的来头大,也不是他的恶势力更雄厚,而是由于旺角和九龙城的情形不同。
  旺角是个大码头,只要不与龙海山发生利害冲突,或者在他的地盘上闹事,他自然无权禁止任何人到这地区来。
  九龙城就不同了,这里虽只不过是弹丸之地的一个小地区,却是整个香港最杂乱,藏污纳垢,什么九流三教人物都有的地方。
  当然,谭弘也同样无权禁止任何人来九龙城,可是凭他在地方上的恶势力,一旦发生事故,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用武力对付,心目中根本没有法律的存在!
  因此黑社会里的人,都把九龙城视作是非之地,除非是迫不得已,就尽可能以不涉足这地区为妙,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从旺角一路跟来的车子,原有七八辆之多,现在除了龚富兴他们的这一部车,硬着头皮跟进九龙城的,只剩下了四五辆,仍然保持原来的距离尾随着。
  结果大出龚富兴的意料之外,那两个女人并不是前往狮子石道去拜会谭弘,“的士”一直驶向了沙浦道。
  它驶入一条小巷,终于停在了一幢门禁森严,附近有几个衣衫不整的人物在把风的宅前。
  而这幢旧宅,只要是在黑社会中混的,就几乎无人不知,它是由那绰号叫“玩命三郎”的职业凶手头子朱武所领导的一个恐怖组织的秘密大本营。
  想不到那两个女人来九龙城,竟然是来找这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第二章女色
  朱武这家伙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专干杀人的勾当,只要价钱出的令他满意,任何身份的人他都敢去下手。
  他干这种论价杀人的买卖,与谭弘方面并不发生利害冲突。因为谭弘这帮人在九龙城里,是以经营赌场和艳窟为主,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而且双方都有所顾忌,一方面是杀人不眨眼的职业凶手,一方面在九龙城拥有庞大的恶势力,谁也犯不着树立强敌。
  谭弘一得到消息,获悉“黑天鹅”号上的两个女人,来九龙城去找朱武,不禁大为吃惊。
  这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从九龙城传开,传遍了港九两地。
  大家都感到意外和惊诧,同时大家纷纷揣测,她们突然去找那职业凶手头子干嘛呢?
  难道她们打算买凶杀人?!
  下手的对象又将是谁?毫无疑问,必然是去年共同参与其事,设计陷害查振泰的那批人!
  于是,各方面均为这消息,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起来……
  就在当天晚上,龚富兴奉命在旺角码头,加强对“黑天鹅”号暗中密切监视。忽见船上走下来个大汉,似乎早已发现他在附近窥探,一直走到他身边,打了个招呼问:
  “请问这位是龚三爷吗?”
  龚富兴暗自一怔,既被识出了身份,只好承认说:
  “兄弟就是龚富兴!”
  那大汉不动声色地说:
  “那就请龚三爷到我们船上来一下吧!”
  “到你们船上去?”龚富兴诧然问。
  那大汉回答说:
  “鲁女士有话想跟龚三爷谈谈,如果三爷认为不方便,那也不勉强!”
  龚富兴暗想:龙海山派人上船去,非但没见到鲁安娜,反而碰了他们个大钉子。现在自己竟被邀上船,这个机会岂能轻易错过。
  犹豫之下,他终于当机立断说:
  “好吧!”
  那大汉喜出望外,振奋说:
  “三爷请跟我来!”
  龚富兴此刻也顾不得附近尚有其他方面的人在暗中监视了,硬着头皮随同那大汉,匆匆上了“黑天鹅”号游艇。
  大汉把他带进舱厅,只见厅内布置华丽,美轮美奂,一隅并设有个小型酒吧。
  这是艘巨型豪华游艇,舱厅颇为宽敞,里面尚有四个房间,每间均附有卫生设备,确实相当气派,不是普通游艇所能相比的。
  偌大的舱厅里,此刻只有一个年轻女郎,坐在那里静静欣赏着“CD”播放的音乐,手持高脚酒杯,一派自得其乐的安逸之情。
  她见大汉把龚富兴带进厅来,只把嘴向里面的房间一呶,意思是要他们自己去敲门。
  大汉会意地走到房门口,举手在门上轻敲两下,遂说:
  “鲁女士,龚三爷请到啦!”
  “好!”房里的鲁安娜吩咐:
  “请他进来吧!”
  大汉恭应了一声,随即回身向龚富兴说:
  “鲁女士请你自己进去!”
  龚富兴虽是个大老粗,也不免觉得有些奇怪,这女人有话为什么不出来在舱厅谈,却要他进舱房里去?
  但他既已上了船,只得抱着既来之,则安之,客随主便的心理,径自开门进了房里。
  进房一看,只见一个女人背向着房门,正侧身坐在床边,清点着摆在床上的一叠叠钞票,放进一只小皮箱里。
  龚富兴轻咳了一声,她才把钞票急急装进小皮箱,关上箱盖,站起回转身来。
  这女人上身穿的是一袭薄如蝉翼的连身睡袍,简直如同透明,使里面的粉红色乳罩和那袖珍式的窄小短内裤,完全一目了然!
  她的体态相当成熟而丰满,高耸而挺实的双峰,柔美的纤腰,浑圆而微隆的小腹,丰满的臀部。
  以及修长而均匀的两条美腿,充分显示出她浑身的诱惑和魅力——她是属于那种性感型的女人。
  龚富兴顿觉眼前一亮,不禁神魂飘然起来。
  尤其自己衣衫不整,其貌不扬,与面前这女人相形之下,颇有自惭形秽的感觉。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卑感,几乎不敢向这女人正视。
  “你就是九龙城的龚三爷?”鲁安娜落落大方地问。
  龚富兴讷讷地回答:
  “是,是的……”
  鲁安娜开门见山地说:
  “龚三爷心里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突然请你到船上来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最好是痛痛快快些说,因为今晚我要去香港见一个人,但恐怕人家不肯见我,所以想请你陪我去一趟。”
  “你要见的是谁?”
  鲁安娜直截了当地说:
  “那是去年承办查老大那件案子的薛律师!”
  龚富兴暗自一怔,因为承办那件案子的几位律师中,是以薛光甫为主的。但在紧要关头,这位律师却突然撒手不管了,并且躲了起来避而不见鲁安娜的面。
  这情形自然是他受了某种压力和威胁,甚至是被人威逼利诱,才不得不明哲保身的。
  现在鲁安娜居然要求龚富兴,要这老粗陪她去见薛光甫,以他的身份和立场,怎么可能答应这女人的要求?
  万一被其他方面的人知道,甚至自己的几个弟兄,恐怕也不会谅解呢!
  可是面对这充满诱惑的女人,他又不便断然拒绝,只得强自一笑说:
  “薛律师住在‘鸿禧大厦’,凭我这身打扮,就是陪你去了,只怕看门的也不会让我进去呢!”
  鲁安娜笑笑说:
  “那不成问题,船上有现成的西装,找一套合你身材的就行了,问题是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龚富兴不置可否地说:
  “这……这实在有些不方便,除非鲁女士能先告诉我,你急于要见他是为什么?”
  鲁安娜忽然一本正经说:
  “查老大留在香港的产业,我总得设法处理呀!薛律师最清楚,我不找他要找谁?!”
  龚富兴趁机问:
  “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处理那些产业?”
  鲁安娜正色说:
  “当然!不然我跑回来干嘛?”
  龚富兴仍然犹豫不决地说:
  “这……这……”他的眼光已不受大脑控制,不由自主地盯住这女人丰满挺实的双峰,仿佛那对肉球具有莫大的诱惑力,令他无从抗拒。
  鲁安娜却处之泰然,根本若无其事,任由他以贪婪眼光看个饱,看个够。
  反正看看又少不了一块肉的,何况她自己派了人去邀龚富兴上船来,却故意穿着这身打扮见他,那不是分明存心吊这老粗的胃口?!
  “龚三爷,”她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
  “如果你肯陪我去见薛律师,我绝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无论你有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接受!”
  龚富兴面有难色地说:
  “这点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哪能谈得上什么条件。可是……”
  鲁安娜轻描淡写地说:
  “是不是怕被人知道你陪我去,有些不方便?其实这有什么关系,过去你们又不是不认识查老大,说到交情嘛,虽然不深,总还有那么一点。如今查老大已死了,我是个寡妇,你就算帮我个忙,又有谁能说你的不是?除非……”
  没等他说下去,龚富兴已当机立断,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如果你去找薛律师,真是为了处理产业,我就陪你去一趟吧!”
  鲁安娜喜出望外,欣然笑着说:
  “这个你放心,难道我还会为他去年的突然撒手不管,去找他兴师问罪不成?龚三爷,浴室里有热水,你可以先洗个澡,我去替你找件合适的衣服……”
  龚富兴刚说了声:
  “澡倒不必了……”
  可是鲁安娜已匆匆走出了房,根本未加理会。
  实际上他自己已觉出,今天从下午来到旺角码头,负责监视这艘游艇,又驾车跟踪那两个女人去九龙城,再跟着她们回旺角来,继续在码头上暗中监视,早已是出了满身大汗。
  尤其这种大热天,更是又臭又腻,连自己闻着都不好受,回头陪鲁安娜去“鸿禧大厦”那种地方,即使换上一身西装革履,让人闻出满身臭汗的气味,别人不恶心,自己也感觉丢人吧!
  于是,他径自走进了那精致的浴室。
  嘿!好一个漂亮的浴室,整个浴室都是香艳的粉红色,四壁是一块块粉红色的小瓷砖砌成。抽水马桶、盥洗盆、浴缸,全部都是粉红色的。
  这种设备在陆地上,并不足为奇,而它却是在一艘游艇上!
  龚富兴经常几天不洗澡,那已不是新闻。他有生以来,恐怕还没在这样精致的浴室里洗过澡,今晚总算开了个洋荤。
  他就好像肚子虽不太饿的人,突然发现满桌佳肴,尽是从未尝过的山珍海味,还能无动于衷?
  一时受了好奇心的驱使,他忙不迭关上门,开了水龙头,很快把那一身几乎汗湿透了的短装脱了。
  当浴缸里的水已放了半缸,他刚脱光了衣服,正跨进浴缸尚未坐下之际,突见刚才独自坐在舱厅欣赏音乐的女郎推门而入,径自闯了进来!
  龚富兴虽是个老粗,也不禁大吃一惊,本能地急将毛巾抓起,掩住了下体,又窘又急地失声大叫:
  “你?!……”
  女郎却毫不在乎,若无其事地走近浴缸边,笑笑说:
  “别紧张,我来替你擦背呀!”
  “不!不要……”龚富兴吓得魂不附体。
  但那女郎却一面脱开衣服,一面说。
  “鲁女士吩咐我来服侍你洗澡的,不管你要不要,我可得听她的!”
  龚富兴未及阻止,事实上他也无法光着身子,跳出浴缸来动手阻止。那女郎已很快脱下身上的迷你装,随手挂在壁上的挂钩上。
  这女郎比鲁安娜年轻,身材不但丰满动人,而且相当健美。因此她凭着“本钱”足,竟然不戴奶罩,迷你装一脱掉,全身仅剩下条形同透明的窄小迷你式三角裤,上身则整个赤裸!
  面对这么个几乎全裸的动人女郎,顿时把龚富兴这老粗窘得张惶失措,无所适从起来。
  浴缸只有那么大的地方,要避也无法可避开,而她竟当真要动手替龚富兴擦背了!
  龚富兴惊得赶紧坐下,双手紧紧抓住毛巾,掩挡着下体。
  偏偏这女郎毫不在乎,居然连脸都不红,蹲在浴缸边,立即以那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动手替他擦起了背来。
  龚富兴急欲阻止,不料一抬眼,正好接触这女郎弯着腰的赤裸上身,一对丰满挺实的诱人肉峰,距离他的脸部不及一尺。他看在眼里,不禁神魂荡漾,心跳突然加快起来。
  “小姐!你……”他几乎想跳出浴缸,逃出浴室去。但他全身脱得精光,一丝不挂,光着身子怎好意思站得起身?
  他并不是没见过女人,或者不近女色的鲁男子。谭弘在九龙城经营着好几处艳窟,他们几个哥们,只要有兴趣,随时可以去找点乐子。
  凭他们是谭大老板的结拜兄弟,非但不花钱白玩,那里的女人还得大献殷勤,尽量巴结,唯恐侍候不周到呐!
  可是现在他竟窘迫万状,被那女郎弄得面红耳赤。
  这是他连做梦也想不到的,在码头上监视“黑天鹅”号的动静,原是件吃力不见得讨好的苦差事,否则好事不会落在他头上来。
  结果没想到上了游艇,竟会受到如此的待遇,居然还有这么个年轻漂亮,而且几乎全身尽裸的女郎侍候她洗澡。简直使他有点受宠若惊,不知这是交上了哪门子的桃花运!
  龚富兴是窘迫交加,那女郎则不然,她赤裸着诱人的胴体。全身上下仅保留着一条又窄又小,形同透明的迷你式三角裤。
  以那双白嫩柔荑的玉手,替这半身露体浸在浴缸里的陌生男人擦背,好像根本毫不在乎似的。
  她非但毫无忸怩之态,有时还故意在他背上抚摸,或在他腋下轻搔,极尽挑逗之能事!
  如果是在谭弘所经营的任何一处艳窟里,龚富兴此刻早已按捺不住,绝不会如此老实了。
  可是现在他不但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有种“逆来顺受”的感觉。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已无法拒绝或阻止,只有一言不发,低着头任凭这女郎的摆布。
  谁知越怕出洋相,偏偏就出了洋相。经不起这女郎的一阵挑逗,使他突觉心跳加快,周身血液沸腾,仿佛有一股热力,逐渐集中向身体的某一部分……
  当他眼光瞥向遮掩着下体的毛巾时,发现毛巾竟像个撑起的露营帐篷!
  就在这时候,那女郎趁他一个没留神,突然用力以双手向他两肩一按。由于缸底非常)
  龚富兴惊呼一声:
  “啊!……”下意识地急以双肘撑住缸边,不使整个身体倒躺下去。
  不料他的两手刚一放开毛巾,那女郎竟故意作态,出其不意地一伸手,抢去了他遮掩在腹下,仿佛小帐篷的毛巾!
  龚富兴一时情急,竟然忘了自己全身一丝未挂,双手一撑缸边,赤裸裸地站起身来,一把捉住那女郎的手,打算夺回被她抢去的毛巾。
  但她非常刁钻,将毛巾往后一抛,使他非但未能夺到手,反而成了将她拦腰一抱的姿态。
  “你要干嘛?”她故作娇嗔地问,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
  “我,我……”
  龚富兴顿时面红耳赤,窘迫万状,正在手足失措,她却双臂一张,突然将他紧紧拥抱住了。
  他只是个老粗,并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那经得起这种肌肤相触的诱惑。一股热力的冲动,使他已情不自禁,猛地将这女郎一把搂进怀里,低下头去,就在她的香唇上一阵狂吻不已。
  女郎并不推拒,任由他狂吻,并且主动将香舌轻吐,伸进对方的口内,如同一条活泥鳅似的,不住地活动着……
  龚富兴这种老粗,根本不懂调情那一套,每次去找女人,纯粹是欲火的发泄,直截了当地冲杀一阵就算完事。只求发泄出那一股欲火,毫无床上的情趣可言。
  此刻他所感受到的,是那女郎的双峰紧贴在他胸前,故意轻轻扭动娇躯,使她对丰满而极弹性的挺实肉球,不停地揉动着,撩得他心里欲火狂炽,同时引起生理上无法压制的亢奋!
  女郎哪会感觉不出,当龚富兴形同疯狂地,把嘴移向她的双峰上狂吻之际,她忽然吃吃地笑着说:
  “你又不是奶娃娃,难道这么大了,还想吃奶不成!”
  龚富兴根本充耳不闻,只顾在她双峰上狂吻。
  “龚三爷,你究竟想干嘛?是不是……”女郎故意怂恿说:“如果你真想……站在这里总不行呀!”
  龚富兴这次可听得一字不漏,清清楚楚,忙不迭抬起头来问:
  “那么?……”
  女郎毫无顾忌,直截了当地说:
  “房间里有床!”
  龚富兴讷讷地说:
  “可是鲁女士……”
  女郎笑笑说:
  “你放心,她既吩咐我来侍候你,就不会突然闯进房来大煞风景的!”
  龚富兴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说:
  “那我们就到床上去!”
  女郎“噗哧”一笑说:
  “你身上还是湿的,怎么能上床,快把身上擦干吧!”
  “是!”龚富兴如奉福音,赶紧放开她,让她先走出了浴室。
  他这时已把什么都抛置在脑后,很快擦干了身体,用大浴巾围在腰上。急急走出浴室一看,只见那女郎已玉体横陈地躺在床上。
  大概她已将最后防线,全身仅留的迷你三角裤除掉,所以不得不拉开毛巾被,盖覆着赤裸的胴体,向他春意盈然地微微笑着。
  在他眼中看来,这个画面简直诱人已极。
  多么迷人的笑意!
  多么诱惑的睡态啊!
  可是,就在他意乱情迷中,突然想到“色”字头上一把刀的古训。
  鲁安娜这次回香港,虽然她刚才已说明,表示是为了处理查振泰遗留下的庞大产业。
  但她们下午已去过九龙城,找过那职业凶手头子朱武,现在又邀他上船来,不惜以这女郎的姿色和肉体相诱,究竟是安的什么心呢?
  他既不是小白脸型的帅哥,又不是风流倜傥的玩家,这女郎绝不可能看上他。由此可见,她们必然另有目的!
  念及于此,龚富兴不禁有些犹豫,站在浴室门口,趔趄不前起来。
  躺在床上的女郎,忽然把双臂向他一伸,娇声说:
  “来呀!”
  龚富兴再也无法拒绝这女郎的诱惑了,他突然冲过去,扑在她的娇躯上,伸手掀开毛巾被一看,果然她已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在这种情形之下,就是钢铁,也会被这团欲火熔化,何况他只是个血肉之躯,远不及钢铁经得起炉炼。
  于是,他被狂炽的欲火整个熔化,被火焰吞噬了……

第三章幕后人物
  船已开动了,但龚富兴浑然未觉,一点也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当自己一登上“黑天鹅”号后,所有在旺角码头附近,暗中监视这艘游艇的各方面,就已引起了骚动,纷纷急将这消息通知了他们的己方。
  谭弘接到电话,不禁又惊又怒,立即派侯世涛与吴炳全双双赶去。
  可是等他们赶到旺角,“黑天鹅”号在几分钟之前,已然驶离了码头。
  谁也判断不出它的去向,以及龚富兴为什么留在船上不下来。
  大家有目共睹,龚富兴并不是被强迫,而是跟着那大汉登上“黑天鹅”号的。
  他为什么会上船去,连守在附近的那几个人也不知道,其他方面的人就更不清楚了。
  旺角毕竟是属于龙海山的地盘,还是赵强有办法,他打着龙二爷的旗号,在码头上相当吃得开。立即借用了一艘小型快艇,亲自带着几名大汉,向海上跟踪而去。
  其他方面的人,包括匆匆赶来的侯世涛和吴炳全,只好眼睁睁地望海兴叹。
  侯世涛和吴炳全是又急又气,他们简直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解释龚富兴突然莫名其妙登上“黑天鹅”号,而且随船离开旺角码头的原因。
  据在场目击的那几人说,是“黑天鹅”号上派人来,把龚富兴找上船去的。
  他既不是被强迫登船,那么必然是下船来的人以什么理由为诱,使这老粗霍然心动,终被说服,否则就不可能轻易冒险上船。
  再不然就是下船来找他的家伙,在接近他的时候,施用了什么迷药之类的玩意,使他丧失了神志,身不由主地跟着那家伙,糊里糊涂地登上了“黑天鹅”。
  而这种可能性也比较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能把龚富兴留在船上,船开走了还舍不得下来?
  侯世涛和吴炳全是杞人忧天,在为龚富兴的安全着急,唯恐他在“黑天鹅”号上遭了毒手,最起码也是被船上的人劫持。
  他们真成了皇帝不急,急死了太监。哪会想到龚富兴这老粗今晚交上了桃花运,正在“黑天鹅”号上不亦乐乎,大享其飞来艳福呢!
  尤其是在旺角码头监视的,有好几方面的人,鲁安娜为什么单单选中了龚富兴为目标?
  这时候,谭弘正在为无法向朱武方面打听,那两个女人找上门去是为什么事而发愁。
  因为朱武这家伙干的是杀人勾当,任何人找上门去,只要条件合适,出的价钱令他满意,他就来者不拒的。
  即使对象是黑社会里的扎手人物,如果能付相当代价,他也照杀不误。
  由于他们是批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所以从不跟任何方面的人打交道,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了。甚至像同在九龙城,并且势力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谭弘,彼此间也毫无接触。
  双方所保持的默契,就是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同时他们这批职业凶手的规矩,是一旦收了钱,就绝对负责把事办成,而且保证不泄漏顾主的身份。万一出了事,一切由他们完全承担,必要时甚至有人挺身而出来顶罪。
  因此,尽管警方也知道他们干的不法勾当,无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始终抓不到他们的真凭实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不过这行“买卖”的生意并不兴隆,毕竟这是文明的社会,必买凶杀人的情形并不多。所以他们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就打算吃半年的。
  一旦有顾主上门,他们必然是狮子大开口,完全是砂锅里捣蒜,一锤子买卖的作风。
  尤其跟这批亡命之徒打交道,万一被他们抓住把柄,被贪得无厌地勒索,那就无异是自找麻烦了。为了这一层顾忌,除非是迫不得已,这种“买卖”就很少有人愿意问津。
  纵然非有求于他们不可,通常顾主都是秘密找到门路,由中间人出面接洽,以免暴露身份。
  他们也有个原则,只要条件谈妥,钱如数先付一半,另一半交由中间人保管,等事成后再付清。那么钱一到手,他们就立即计划行动,然后派人去下手,绝不打听顾主的底细。
  像今天下午,那两个女人公然亲自找上门去,则是从未有过的怪事。
  她们明知被人监视,一举一动都逃不出各方面的耳目,居然毫无顾忌,亲自去找那职业凶手头子,也未免太大胆了吧!
  各方面都急于想知道,她们去找朱武的目的,以及双方谈判的结果。但谁也无法从那批守口如瓶的职业凶手方面,探听出任何一点消息和风声。
  谭弘正在为此感到一筹莫展,想不出以什么方式,才能获悉那两个女人去找朱武的企图,突然又接到侯世涛从旺角码头打回来的电话。
  听说“黑天鹅”号已开走,龚富兴尚在船上没下来,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老三怎么会留在船上不下来?”
  “谁知道!”侯世涛说:“据我看嘛,八成他是出了事!”
  谭弘急问:
  “你没问小邓他们,老三为什么跑到‘黑天鹅’号上去的?”
  侯世涛把当时目击者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加上他个人判断的两种可能性,最后并且强调说:
  “最可能是他着了人家的门道,被船上下来的家伙,以迷药粉之类的玩意,使他神志不清,糊里糊涂跟上船去的。否则的话,他明知“黑天鹅”号是谁的船,又知道码头上还有其他方面的人在暗中监视,就绝不会轻易跑上船去。更不可能上了船就不下来,跟着他们的船离开旺角!”
  谭弘心知事态严重,如果龚富兴真是着了门道,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被人带上“黑天鹅”号的,那么这老粗就凶多吉少了。并且,更严重而值得忧虑的,是龚富兴被弄上那艘游艇去,显然是鲁安娜想从这老粗身上,逼问出去年查振泰受害的真相。
  现在“黑天鹅”号已离开旺角码头,去向不明,最大的可能是驶向公海上,以酷刑向龚富兴逼供。
  念及于此,谭弘顿觉心急如焚,急命侯世涛尽速设法找条船,带一批人追向海上去。必要时不惜动用武力,也得把落在鲁安娜手里的龚富兴救出。
  他自己则决定立即亲自出马,过海去香港见关松,希望那大流氓头子,对“黑天鹅”号上的突然回来,能拿出个对策。
  事不宜迟,谭弘把电话一挂,就整装出发,带着两名保镖随护,由司机老刘驾车匆匆驶出了九龙城。
  如果“黑天鹅”号不是停泊在旺角码头,使他们碍于那是属于龙海山的地盘,不便贸然采取行动的话,凭谭弘手下的人多势众,对付船上的那批人实在是轻而易举,根本不必小题大作的。
  然而,鲁安娜似乎看准了一点,明知谭弘与龙海山之间,为了争一个女人的事而发生芥蒂,彼此至今仍然耿耿在心,却故意把船停泊在旺角码头。
  鲁安娜这次突然回香港,究竟是什么目的,这是各方面都关心和急于想弄清楚的。不管她这三天以来,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故弄玄虚,毕竟今天已开始行动。
  她不但亲自去找过那职业凶手头子,更把龚富兴弄上了船。由此可见这女人的突然回来,绝不会仅是为了处理查振泰遗留下的庞大产业,而是意味着她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矢志查明真相和报复的决心!
  下午谭弘已经派吴炳全过海来过,但关松对这消息似乎并不重视,居然认为他们是大惊小怪,不必把鲁安娜的回来看得太严重。
  关松这家伙一向狂妄自大,他倒说的轻松:
  “连查振泰都栽了筋斗,凭那娘们一个女流之辈,还能成得了什么气候!”
  吴炳全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怏怏告辞,赶回了九龙城向谭弘复命。
  不过这也难怪,当时鲁安娜尚未去找过朱武,龚富兴也未被弄上“黑天鹅”号上去,并不知道这女人会突然来这一手惊人之笔。
  现在情形可不同了,关松虽不把鲁安娜放在心上,但她如果不惜以重酬收买那批职业凶手,问题就不太简单了吧?!
  谭弘直接来到了浅水湾,这里是关松的私人俱乐部,实际上也是他发号施令的地方。
  这是一幢华丽的别墅,经过一番布置,更是美轮美奂。关松几乎每天都在这里,以私人俱乐部为幌子,暗中从事一切不法牟利的勾当。
  今晚他正在招待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物以类聚,凡是跟他交往密切的人物,大概都是一丘之貉,不是跟他臭味相投的,就是狼狈为奸的角色!
  他所招待的几个人,都是远从东南亚一带来的,其中除了一个叫叶克强的年轻小伙子是初次见面,对这人的底细和来龙去脉不太清楚之外,其他几个人跟他的交情都不错。
  由于叶克强是那几个人带来的,关松自然一起招待,以尽地主之谊。
  此刻厅内非常热闹,宾主正在开怀畅饮,由几个穿“上空装”的年轻女郎,裸露着整个上身担任招待。
  私人俱乐部的好处是不受警方干涉,这里的女郎别说是穿“上空装”,毕竟聊胜于无,即使一丝不挂,也没有人来过问。
  在座的除了叶克强比较拘谨,其他那几个家伙根本毫无顾忌,他们放浪形骸地,把那些裸露着上身的女郎,抱坐在大腿上吻着,搂在怀里上下其手,简直旁若无人。
  一名大汉进来,走到关松身旁,向他附耳轻声说了几句。只见他神情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向在座的几个人招呼说:
  “各位请坐一会儿,兄弟有点事,要失陪一下……”
  “关老大请便!”
  “我们又不是外人,自己会招呼自己的,哈哈……”
  关松立即走向里面的一个小房间,吩咐那进来通报的大汉:
  “带谭老大从后面进来!”
  “是!”大汉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走了出去。
  倏尔,那大汉把谭弘领到小房间门口,便径自躬身而退。
  谭弘在九龙城里虽是一霸,见了关松却毫无威风,把两手一拱说:
  “抱歉,兄弟来的很冒昧,不知关兄这里有客,打扰你们了!”
  关松脑满肠肥,年纪只不过五十刚出头,却已头上秃得片毛不留,活像煮熟剥了壳的鸭蛋!
  他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做了个招呼的手势:“坐!”
  谭弘径自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说:
  “兄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关于‘黑天鹅’号突然回来的情形,下午我已派老四过海来向关兄……”
  关松接口说:
  “我全知道了,据说姓鲁的娘们,还亲自去九龙城找过朱武,谭兄今晚大概就是为此而来的吧?”
  谭弘把头一点,郑重其事地说:
  “还有件事也许关兄还不知道,那是一个小时前才发生的。龚富兴不知道怎么跑上了‘黑天鹅’号,等兄弟得到消息,派老二和老四赶去时,船已离开了旺角码头,而老三却没有下船!”
  “哦?”关松诧然问:
  “他跑到那娘们的船上去干嘛?”
  谭弘正色说:
  “兄弟担心的就是这个,据我们判断,除非老三是着了门道,被人以迷药之类的玩意,使他丧失了神志,不由自主地糊里糊涂跟上了船。否则就想不出任何理由,他会突然跑到‘黑天鹅’号上去的!”
  关松“嗯”了一声说:
  “这么说,龚老三爷是落在那娘们的手里啰?”
  谭弘神色凝重地说:
  “兄弟已派老二他们设法找船去追了,必要时哪怕是动用武力,也得把老三救出。不过,兄弟认为更值得注意和担心的,还是她去找过了朱武……”
  关松哈哈一笑,毫不在乎地说:
  “谭兄也未免太沉不住气了,凭朱武那帮人,难道还当真要钱不要命,敢打我们的歪主意,那他们也太不自量力了!”
  谭弘表情尴尬地说:
  “兄弟倒不是沉不住气,而是担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朱武他们是批玩命的角色,只要有钱,他们是不顾一切的。万一那娘们不惜代价,使朱武霍然心动,接受了她的要求,那不是令人防不胜防……”
  关松仍然轻描淡写地说:
  “查振泰的那档事,她又不知道究竟是谁主谋的,参与其事的各方面人都有。即使她不惜代价买通了朱武,下手的对象又是谁呢?总不能把各方面的人都一一赶尽杀绝吧!”
  “那倒不至于。”谭弘说:
  “凭朱武的能耐,谅他也不敢有这么大的胃口!不过兄弟倒有个想法,假使能有人出面去找朱武……”
  关松哈哈大笑说:
  “向朱武打听,那娘们要他们杀的是谁吗?”
  “不!”谭弘郑重地说:
  “我的意思是找个人出面去见朱武,干脆要求他们下手干掉那娘们,无论他要多少代价,开出来由各方面大家分摊!”
  关松冷声说:
  “真要打算干掉那娘们,还不是举手之劳,又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谭弘不以为然地说:
  “向她下手是不太困难,问题是谁愿意下这个手呢?查振泰的那档子事,大家都有份,这事就难办了。常言说得好,一个和尚挑水吃,二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就没水吃!现在无论要哪方面挺身而出,恐怕也没人肯负责向那娘们下手的。而兄弟之所以想到找个人去见朱武,并不是真要买凶杀人,只不过是以此为借口,也许能探听出些口风,说不定朱武就会说出那娘们已去找过他了。事有先后,他既接受了那娘们的委托,必然会对我们派去的人加以拒绝。那时我们的人不妨表示愿意付更高的代价,这样一来,不就知道那娘们付多大代价,想杀的对象是谁了吗?”
  关松不置可否地说:
  “呃,这办法嘛……”
  话犹未了,忽见一名大汉进来报告:
  “老板,阿狗刚才来电话,他们发现‘黑天鹅’号停泊在铜锣湾!”
  关松刚“哦?”了一声,谭弘已情不自禁地跳起身来急问:
  “真的?他们没看错?”
  大汉回答说:
  “那怎么会看错,阿狗虽然不认识横爬的洋文,但船头上漆的那只黑色天鹅,谁也认得出呀!”
  “他们看见龚三爷下船没有?”谭弘迫不及待地又追问了一句。
  大汉茫然说:
  “这倒不清楚了,他在电话里没说……”
  谭弘急向关松把双手一拱说:
  “关兄,兄弟先赶到铜锣湾去看看,有问题我们回头再研究!”
  关松也不挽留,起身送出房门口说:
  “谭兄既然亲自去,兄弟这里就不必再派人去了,还是听你的消息吧!”
  谭弘立即告辞而去,匆匆带着两名保镖,由老刘驾车赶往铜·锣湾。
  关松回到厅内,只见他手下的狗头军师费德才迎过来,向他轻声说:
  “老板,刚才您没在场,我在一旁注意他们的谈话,听他们的口气,那个姓叶的,好像是个玩命的狠角色,大概很有两手呢!”
  关松置之一笑说: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是跟他们一起来香港玩玩的……”
  费德才正色说:
  “老板,您不是一直想物色个把能挑起大梁的吗?据我看,这姓叶的倒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手,您最好套套他的口气,看他有没有意思留在香港。如果他肯屈就,把他留在我们这里,一定可以派得上大用场!”
  “好吧!回头我试试看……”关松微微点了下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这时一个色迷迷的家伙,搂了个女郎在怀里毛手毛脚,一面向叶克强怂恿说:
  “小叶,我们带你上关老大这里来,为的就是图个玩的痛快,不必有任何顾忌。你何必这么放不开,学学我们才够劲呀!”
  坐在叶克强旁边的家伙,立即将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女郎,推向他身上说:
  “对!你别假正经,我这妞儿不错,一身细皮白肉,两个大馒头又挺实,又有弹性,你自己摸摸就知道了……”
  另一个家伙也起哄说:
  “小妞儿,我们这位叶老弟风流得很,今天是头一次来这里,大概不好意思,你可以先上点洋劲呀!”
  女郎已被推扑在叶克强身上,被大家一起哄,她便就势双臂齐张,伸向他的两肩,弯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就在叶克强欲阻不能,被那女郎搂住了狂吻之际,关松走了过来,见状哈哈一笑说:
  “这才对啊,你来这里要是太拘束,那就太见外啦!”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随即坐了下来。
  那女郎听了他这几句话,为了要在老板面前表现她的卖力,更加热情奔放起来。她完全采取主动,将那条滑腻腻的生花妙舌,伸进对方口中,不住地上下翻腾,卷动着。
  如果说万物真是上帝所创造的,那么在万物之中,人类确实是上帝最精心的杰作了——尤其是女人!
  女人的每一种主要器官,似乎都具有多种功能,譬如拿眼睛来说吧,眼睛是看东西的,但有的女人就会用眼睛说话,否则怎么“眉目传情”?当然,这只可意会,而不能言传的。
  乳房也不仅仅是为了哺乳而生的,如今很多做母亲的为了保持生育后的体态,干脆就以奶粉代替母乳,似乎要把那对诱人的玩意,留着另派别的用途。
  此刻叶克强怀里的女郎,就以说话的嘴,和尝味的舌头用来接吻,以示她的热情奔放。
  趁着这当口,关松忽向身旁的家伙问:
  “徐兄,这位叶老弟这次来香港,是打算长住,还是短留?”
  姓徐的回答说:
  “这倒很难说了,我们这位叶老弟个性比较好动,一向四海为家,行踪飘忽不定。今天我们在一起,说不定明天他就一个筋斗翻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最近我们已经差不多有大半年没见到他的人影了,这次在吉隆坡无意间遇上,他听说我们将作香港之行,马上就决定跟我们一起来啦!”
  关松别有用心地又问:
  “你们这次来香港是?……”
  姓徐的笑笑说:
  “我们都是一群无头苍蝇,到处乱飞乱撞。不瞒关兄说,这次我们来香港,玩归玩,顺便也是想看看这里的情形,有什么好干的找点财路。”
  “那么你们是可去可留啰?”关松笑问。
  “那当然得看情形,”姓徐的说:
  “好在香港是遍地黄金,只要能动得出脑筋,不愁找不到财路,早晚我们还是得回此地来谋发展的啊!”
  关松轻喟一声说:
  “其实香港也不如过去好混了,最近这几年来,警方不断对黑社会采取行动,经常不遗余力地大规模扫荡。使得圈子里都人心惶惶,感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就连圈子里称得上是第一号人物的查振泰,去年一个筋斗栽下来,就整个垮了,还赔上一条命!兄弟要不是稳扎稳打,处处谨慎小心,早已步了他的后尘。照这情形下去,往后我们这行饭就越来越难吃啦!”
  “关兄,”姓徐的忽说:
  “关于查振泰的事,我们也有所风闻。听说他是树大招风,被圈子里的人联合起来放了他一暗箭,同时警方也趁此机会打击他。结果使他背了黑锅,是这么回事吗?”
  关松置之一笑说:
  “外边的传说很多,甚至有人以为兄弟也参与其事的呢!其实这真是无稽之谈,完全在捕风捉影。凭兄弟跟查振泰的交情,要真跟别人联手起来对付他,那也未免太不顾道义了。实际上大家都弄错了,谁也没放他冷箭,而是怪他自己的作风太招摇,又从不把警方看在眼里。结果去年一出事,那几个贩运‘黑货’的家伙,原想假冒他的招牌,以为抬出他的招牌警方就会放他们个交情。没想到会弄巧成拙,警方非但不买账,反而趁机套上了查振泰,使他有口难辩。这样一来,谁也不敢替他挺身而出,以免自找麻烦了啊!”
  姓徐的点点头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今天要不是关兄当面说明,连我们都对传说信以为真,认为他是被圈子里的人所陷害呢!”
  关松表情逼真地说:
  “这也难怪,别说是你们当时不在香港了,就是此地的圈内朋友,也有很多不明真相的,以为兄弟也参与其事,想把查振泰整垮,好取而代之,其实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在他出事以后,眼看树倒猢狲散,他的手下都走投无路,谁也不敢收容。兄弟完全是看在过去跟他的交情上,义不容辞地把大部分人都收留下来。结果吃力不讨好,反而更使人误会查振泰是被我整垮的了。实际上呢,他的那批人全是派不上用场的,连一个能挑得起大梁的都找不出!”说到这里,不禁故作感慨地深深叹了口气。
  “关兄能有今天的局面,总算不错了呀!”姓徐的不知是羡慕,还是奉承。
  关松报以苦笑说:
  “这只能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真要想有发展,起码得有几个能挑起大梁的。可惜这种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兄弟已经物色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发现一个!徐兄经常在各处走动,接触的人比较多,如果有机会的话,有合适的人手,请不妨介绍给我……”说时又故意瞥了正被那女郎缠得不可开交的叶克强一眼。
  姓徐的察言观色,似已看出他对叶克强的心意,于是凑近了他轻声问:
  “关兄是否有意思想罗致这位叶老弟?”
  关松正中下怀,但他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如果徐兄能鼎力促成,兄弟自然非常感激,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屈就……”
  姓徐的也想巴结关松,自告奋勇说:
  “这件事包在兄弟身上,回头我先问问他的意思,假使他打算留在香港,我相信就没什么问题,然后一切细节由你们直接谈吧!”
  关松刚谢了一声,忽见一名大汉急急走来,请他亲自去接听电话。
  “谁打来的?”他问。
  那大汉回答:
  “是小邓……”
  “小邓打来的干嘛大惊小怪?!”关松把脸一沉:
  “让费德才替我接就行了!”
  那大汉向他附耳轻声嘀咕了几句,只见他神色突然一变,立即起身向在座的人告了个便,就匆匆赶去接听电话。小邓这个电话是从铜锣湾打来的,居然要关松亲自接听,难道铜锣湾方面发生了什么严重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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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9 11:05: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杀机
  谭弘带着两名保镖赶到铜锣湾时,发现龚富兴在石堤上正被一群人围住,似乎脱身不得。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急步奔近时,正听龚富兴忿声说:
  “这里不是旺角,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管不着!”
  谭弘排众而入,一看这群人为首的是赵强,不禁诧然怒问:
  “你们这是想干嘛?!”
  赵强嘿然冷笑说:
  “谭老大来得正好,这两天大家都在为‘黑天鹅’号的突然回来,弄得鸡犬不宁。刚才龚三爷却陪着姓鲁的娘们,跑到‘鸿禧大厦’去找薛律师!去年查老大的事,大家都有份,难道兄弟问一声他陪那娘们去干嘛,这都不能问?”
  谭弘冷哼一声,转向龚富兴喝问:
  “老三,我也正要问你,你跑到‘黑天鹅’号上去干什么?”
  “我……”龚富兴讷讷地说:
  “是他们派人上岸来,请我上船去见那娘们的……”
  谭弘怒斥说:
  “你就那么听话,一点嫌疑不避,当真上那娘们的船!?”
  龚富兴自圆其说地分辩:
  “我,我是想借这个机会,弄清楚她回香港的目的呀!”
  “你弄清楚了?”谭弘怒问。
  龚富兴不屑地瞥了赵强一眼,故意卖关子说:
  “当然弄清楚了,但我没有义务告诉别人,我们回去再说吧!”
  他刚要突围而出,不料赵强仗着人多势众,竟挺身拦住他的去路说:
  “没那么简单,这是大家的事,你要不说出陪那娘们去找薛律师是干嘛的,就别想离开铜锣湾!”
  龚富兴这老粗刚才是落了单,孤掌难鸣,现在看谭弘及时赶到,心知他带了人手来,自然比较胆大气壮了。
  “去你妈的!”他怒骂一声,一把推开了拦住他的赵强。
  赵强冷不防被推了个踉跄,几乎一跤摔倒。
  他带来的有十几个人,一见龚富兴动手,立即齐声喝打,仗着人多势众,不由分说就发动了围攻。
  谭弘的两名保镖见状,唯恐两位爷们吃亏,赶紧冲入重围,双方便大打出手起来了。
  赵强有恃无恐,因为龙海山与谭弘之间早有芥蒂,他并不怕得罪九龙城的这帮人,纵然闹出事来,龙海山也绝不会怪他,甚至认为是替自己出了口气!
  既然如此,他还为什么顾忌,眼看他带来的那批大汉已动手,他非但不加阻止,反而把心一横,亲自加入了混战。
  这里是铜锣湾“香港游艇会”的长石堤上,以小型快艇跟踪“黑天鹅”号的赵强等人,原以为那艘豪华游艇将出海的,没想到它竟驶向了铜锣湾来。
  “黑天鹅”号一靠码头,便见一男一女相偕登岸,双双步行至距离不远的“鸿禧大厦”。
  赵强在另一处上了岸,由于距离较远,码头上天色又黑,加上那男的穿得西装革履,无法看出是什么人,事实上也根本想不到他会是龚富兴。
  龚老粗从来不习惯穿西装,今晚突然开了洋荤,谁也不容易认出是他了。常言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可是他虽穿得西装革履,仍然是鸭子打扮鹅,还是个扁嘴货。凭他这块料,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
  赵强没认出男的是龚富兴,却判断出那女的一定是鲁安娜。
  为了去年查振泰的案子,薛光甫突然临阵退却,在紧要关头打了退堂鼓,所以黑社会里的人物,几乎全知道住在“鸿禧大厦”的这位律师。
  此刻这一男一女去“鸿禧大厦”,难道是为去年的事,找上门去兴师问罪?
  铜锣湾不比旺角,既然不是在龙海山的地盘上,赵强就不敢贸然采取行动。
  他只好不动声色,把带来的人散布在“鸿禧大厦”附近,暗中监视着。
  而关松自从获悉“黑天鹅”号突然回到香港的消息后,他表面上虽不动声色,实际上这接连三天中,他早就派了一批人,分布在大小各码头注意动静。
  这家伙不愧是个老江湖,他似已算准了,鲁安娜绝不可能把船老停泊在旺角码头,早晚必然会过海来香港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今晚“黑天鹅”号终于过海来,停在了铜锣湾的“香港游艇会”旁。
  小邓一发现这艘游艇,立即在码头上用行动电话回去报告。
  当谭弘得到消息匆匆赶来,车尚在途中疾驶时,那一男一女已走出了“鸿禧大厦”。
  赵强仍然未认出那男的是谁,只见他们急步走回码头,到了石堤上,驻足交谈了几句,男的便留下,目送女的径自回到游艇上,立即离开码头向海上飞驶而去。
  那男的回身正待走出石堤,赵强已带着那批大汉飞奔而至,直到这时候,才看清他竟然是龚富兴!
  这老粗突然跑上“黑天鹅”号,已使人感到莫名其妙,现在居然又陪着鲁安娜到“鸿禧大厦”去找薛光甫,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强既发现是他,自然得当面问个明白。偏偏龚富兴置之不理,双方一言不合,就在石堤上发生了冲突。
  谭弘匆匆赶来,非但未能排解,反而助长了龚富兴的气焰,结果他一动手,就使得双方大打出手起来。
  小邓他们在码头上只有两个人,一看这情势,忙不迭打电话回去告急。
  可是,他在电话里尚未把话向关松说完,石堤上已出了乱子。双方混战中,突听一声惨叫,龚富兴便倒了下去。
  不知是谁开的枪,两发子弹均命中他的致命要害,倒地就不见他再动弹了。
  这一下乱子可大了,赵强唯恐闹出人命,惊动警方赶来就脱不了身。趁着谭弘趋前查看龚富兴的伤势之际,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一声令下,那批大汉便一齐住手,跟着他仓皇逃回快艇上,使谭弘的两名保镖欲阻不及,他们上了船就飞驶而去。
  谭弘蹲下一看,龚富兴已是奄奄一息,这一惊非同小可。就在这时候,突闻留守在车上的老刘在连连猛按喇叭,似在向他们发出警告。
  一名保镖急说:
  “老板,码头那边有条子来啦!”
  谭弘大吃一惊,急命两个鼻青脸肿的保镖,抬起奄奄一息的龚富兴,飞步奔回车上,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疾驶中,被谭弘扶抱在怀里的龚富兴,以衰弱的声音说:
  “老大,我……我恐怕不行了……”
  谭弘安慰他说:
  “不会的!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龚富兴强自振作了一下,又说:
  “那娘们这次回来,是为了处理产业……她……”
  不料话犹未了,突然从口中涌出一股鲜血,头便垂下来,当即气绝而亡!
  “老三!老三!……”谭弘惊呼了两声。
  但龚富兴的心脏和脉膊已停止,死人是不会应答的。
  谭弘突然咬牙切齿地恨声吩咐:
  “老刘,到浅水湾去!”
  ※  ※  ※
  关松从小邓的电话中已获悉了一切,只是尚不知道龚富兴已一命呜呼。
  他不愿惊动今晚来这里做客的那几个人,更不想被他们知道,去年陷害查振泰的事与他有关。
  因此他接完电话,毫不动声色地回到厅内,吩咐立即以余兴节目欢娱嘉宾。
  此地所有的私人俱乐部,几乎都有共同的特色,除了酒与女人之外,就是豪赌,以及色情大胆的脱衣舞表演。
  一般公众场合中,脱衣舞表演是有限度的,必须在身上的重要部分,保留最低的遮掩物,否则即将遭到取缔。
  而私人俱乐部不属公众场合,不必受法律的约束和限制,即使脱得精光,全身上下一丝不挂,甚至加上大胆色情的表演,也不必担心条子来大煞风景。
  所以很多乐于此道的朋友,无不千方百计地托人找门路,希望能加入各种私人性质的俱乐部,以达到真正大饱眼福的目的。
  关松是黑社会里的大流氓头子,他本人又喜欢这个调调儿,乐此不倦,所以这里经常都有几个脱衣舞娘,随时准备表演。
  CD盘机的音乐一响,表演立即开始。
  这里没有舞台,也没有可以变换成五颜六色的聚光灯,只是把厅内所有的灯掣亮,来个灯火通明,好让大家看得清楚,看得仔细,更看得过瘾!
  音乐声中,从楼梯上缓步走下两个女郎,她们一个穿粉红色,一个穿浅青色的薄纱连身睡袍,质料薄若蝉翼,几乎等于透明,使里面赤裸着的胴体一目了然。
  强烈的灯光下,这身睡袍简直形同虚设,整个身体没有任何一部分能遮掩。等于一出场就赤诚相见,仅只聊胜于无地披层薄纱,其实是纤毫毕露!
  她们从楼梯上就开始表演,故作一副睡眼惺忪,尚未睡醒的懒洋洋娇妩之态,轻移莲步走了下来。
  一直来到靠壁而设的这组沙发前,面对着由关松亲自在座相陪的客人。她们随着缓慢而沉迷的音乐,先伸了个懒腰,然后把地板当作床,双双睡了下去。
  这两个女郎的动作一致,如影随形,比受过军事训练的大兵上洋操还整齐。
  她们实际上就是一个代表“形”,另一个代表“影”,表演一个怀春的少妇,那种独守空帏寂寞、苦闷而烦乱的心情。
  两个女郎睡在地板上,作出那种在长夜漫漫中,精神和肉体上均感到无比空虚,辗转不能成眠的苦恼情态。
  她们的一举一动,无不表演得非常逼真,而且惟妙惟肖,淋漓尽致,充分表现出少妇怀春,苦于无法获得发泄和满足的情景。
  音乐的节奏,逐渐加快了。
  她们表现出更烦乱的情绪,在地板上翻滚着,并且又搔首弄姿,以双手向遍体轻抚,仿佛希望那是双男人的手,让自己享受被爱抚的滋味和乐趣。
  整个厅内除了音乐的节奏,全都鸦雀无声,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静静欣赏着。
  她们的两手,逐渐移向了丰满的双峰上,由轻抚而变成了用力揉动,好像要拼命把它挤出奶水似的。
  同时更把紧紧交叠的两腿夹着,不住地扭动娇躯……
  这种表演可说是别开生面,极尽挑逗之能事,比脱得精光更引人入胜。令人看在眼里,简直意乱情迷,神魂荡然!
  当音乐再一变,由急而缓慢时,她们似已是精疲力尽,娇慵无力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现在她们是面对面而立,一个是在对镜顾影自怜,另一个则表示是镜内的俏影。
  镜前的女郎搔首弄姿,镜内的影子则配合她的动作,表演得丝丝入扣。
  于是,表演在镜前顾影自怜的女郎,以美妙而缓慢的动作,徐徐脱下了身上的睡袍,赤裸裸地站立在“镜”前,仿佛在欣赏自己诱人的胴体。
  她再度以两手轻抚着丰满的双峰,抚摸揉动了一阵,然后移向修长的纤腰,渐及浑圆的丰臀上,再抚向微微隆起的小腹……
  大家的眼光,似乎都在跟着她们的手而移动,正当移向两个女郎赤裸胴体上的最神秘部位之际,忽听外面人声哗然,不知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
  整个厅内无不为之一惊,相顾愕然起来,吓得两个女郎也停止了表演。
  一名大汉气急败坏地冲进来,竟忘了这时尚有外人在场,惊声嚷着:
  “老板,不好了,九龙城的龚三爷被人打死啦!”
  关松大吃一惊,刚跳起身来,尚未及怒斥这大汉,只见谭弘已满面怒容地闯了进来。
  他此刻已悲愤痛恨欲绝,根本不管是否外人在场,闯进来劈头就说:
  “关兄,今晚得请你替兄弟主持公道了!”
  关松却有所顾忌,急说:
  “是怎么回事?谭兄别太激动,有话请到里面房间来吧……”
  谭弘恨声说:
  “有什么可说的,老三已经被他们开枪打死!现在兄弟是先来打个招呼,如果关兄能出面主持公道,让龙海山还出个交代则罢。否则的话,只好以武力解决,纵然拼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兄弟也在所不惜!”
  关松在电话里已听小邓说了,知道她们双方已大打出手,并且龚富兴受了伤,但却不知已闹出了人命。
  “龙海山的人居然动起了真刀真枪?”他惊诧地问。
  谭弘怒不可遏地说:
  “老三的尸体在车上,马上就抬进来。关兄如果不相信,可以亲自查看,是不是两枪均命中要害!”
  正说之间,那两个保镖,居然当真把尸体抬进了厅里来!
  关松不由地把脸一沉,忿声说:
  “谭兄,你也未免太过分了,兄弟这里还有客人呀!”
  谭弘毫不在乎地说:
  “那怕什么,反正这档子事是纸包不住火的,既由关兄亲自接待的,就不会是外人,我们根本不必隐瞒!”
  关松一气之下,索性也不再顾忌了,怒形于色地说:
  “好吧!既然承谭兄看得起,要兄弟出面主持公道,兄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谭兄最好把一切说明,让我心里先有个底子。否则龙海山万一问起龚老三为什么跑到‘黑天鹅’号上去,又亲自陪那娘们去找薛光甫,教我拿什么话回他?”
  谭弘理直气壮地说:
  “老三在车上临断气前告诉我,是那娘们派人请他上船去的,他为了想趁机查明那娘们这次回来的目的,所以才决定上船去见那娘们!”
  “他查明了?”关松问。
  “当然!”谭弘说:
  “老三临死才说出,那娘们回香港是为了处理查振泰留下的产业,可惜他未及说明详情,就已经挂了!”
  关松毫不保留地追问:
  “那么他又凭什么理由,居然不避嫌疑,亲自陪那娘们去找薛光甫?”
  谭弘代为分辩说:
  “这很明显,一定是老三知道那娘们回来,只是为了处理产业,并没有其它企图,才会答应她的要求,陪她一起去找薛光甫。希望在场看他们谈的是不是这码事……”
  “不见得吧?!”关松不以为然地反驳:
  “如果她真为了处理产业才回香港,也没有必要龚三爷陪她去找薛光甫,更不必亲自去九龙城找朱武!”
  谭弘已恼羞成怒,正待发作,忽见叶克强起身走了过来问:
  “你们所说的那女人,是不是叫鲁安娜?”
  “叶兄认识她?”关松颇觉意外地怔了怔。
  叶克强哂然一笑说:
  “可以说不认识,不过我在马尼拉时,倒是听人谈起过她。”
  “哦?”关松急问:
  “叶兄听到些什么?”
  叶克强从容不迫地说:
  “据说这女人交游很广,结交的都是一班江湖朋友,并且手欲火黑天鹅()
  头很有几文。凡是在金钱上需要帮助的朋友,只要去找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前两个月吧,有个在东南亚一带很活跃的女飞贼金小燕,在马尼拉作案失风被捕,就是由她花钱活动保释出来的。其实她们之间的交情并不算深厚,只不过见过两次面而已。所以当地圈内的朋友知道这件事后,无不觉得这女人非常够意思呢……”
  谭弘接口说:
  “那么跟她一起来的,一定就是那姓金的女飞贼了!”
  “大概是她吧,”叶克强说:
  “金小燕自从被保释出来后,她们就一直在一起,形影不离。”
  “叶兄在马尼拉怎会没跟她结交过?”关松好奇地问。
  叶克强笑笑说:
  “不瞒关老说,我就是为了慕名赶到马尼拉去想见见她的,偏偏不巧,我去的时候‘黑天鹅’号已离开马尼拉,听说她们是驾着游艇在海上遨游。而我还有其它的事,等了一个星期尚未见船回来,我就去了吉隆坡。”
  姓徐的忽然走过来,哈哈一笑说:
  “关兄,小叶是个出名的风流人物,他大概是听说那女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寡妇,不但交游广,而且裤带很松,所以不辞辛劳地赶到马尼拉去,结果却缘悭一面,没见到那女人。这次说不定就是听说那女人来了香港,才跟我们一起来的呢!”
  叶克强矢口否认:
  “胡扯!哪有这回事……”
  谭弘这时已按捺不住,忽说:
  “关兄,那娘们的事暂且先搁在一边,老三不能白白死在龙海山的人手里,这档子事你看怎么办?”
  关松沉思了一下说:
  “我先跟龙海山通个电话再说吧!”
  谭弘无可奈何,只好勉强同意。
  于是,大家一起跟过去,由关松亲自拨了个电话给旺角的龙二爷。
  谁知龙海山一听说龚富兴在混战中,不知被谁开枪击毙后,竟推得一干二净。他说:
  “赵强他们刚回来,已经把一切向兄弟报告了。不错,他们身上是带着家伙的,不过先动手的是龚三爷,迫使他们不得不还手。至于龚老三捱了枪,兄弟不但问过所有人,也亲自检验过,确实没有任何人开过枪!”
  关松沉声说:
  “但龚老三是被枪打死的,这是事实,并且尸体就在兄弟这里呀!”
  龙海山断然否认说:
  “那与兄弟无关,关兄也大可不必过问!”说完,他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关松勃然大怒,重重搁下话筒,怒形于色说:
  “妈的!他非但不认账,还要我不必过问这码事!”
  “关兄!”谭弘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这是他先不仁,就怪不得兄弟不义了!”
  “嗯……”关松问:
  “谭兄是否打算以武力解决?”
  谭弘铁青着脸说:
  “兄弟得回去跟老二老四商量一下,才能作决定。总之,今晚的事龙海山要没有个交代,我们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然后双手一抱拳说:
  “各位兄弟,今晚打扰了各位的雅兴,实在很抱歉,改日由兄弟设宴专诚致歉——告辞了!”
  于是,他以悲愤的心情,吩咐两名保镖,把龚富兴的尸体抬回车上,挟怒含恨而去。
  谭弘把尸体抬进厅内,确实做得有点过分,也未免太煞风景了。经他这么一来,大家哪还有心情继续寻欢作乐。
  事情虽然与关松没有直接关系,只是龙海山方面与谭弘方面发生的冲突,实际上他们之间早有芥蒂,今晚只不过是借题发挥,使龚富兴成了个导火线。
  但是,关松并不能完全置身事外,这件事毕竟是由于鲁安娜的突然回来而引起。而去年查振泰的那档子事,却是大家都有份的。
  几位客人看出他待商谋对策,于是不便留在这里碍事,暗地一咬耳朵,便齐向主人告辞了。
  关松假意挽留了一阵,最后见他们去意甚坚,才表示歉意地说:
  “今晚真抱歉,没能使各位尽兴。好在你们目前还不离开香港,改天再找机会大家痛快地聚一聚吧!”
  在送他们出门时,关松又特地向姓徐的咬了个耳朵,希望他回头代为探听叶克强的意思,看他是否愿意投效在自己旗下。
  他们这一行几人,都住在“百乐门大饭店”。
  回到旅馆,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两个似乎意犹未尽,商量另外再找地方寻欢作乐。
  反正香港是不夜城,只要有钱,时间再晚也有销魂的去处。
  如果懒得外出,干脆让侍者去叫几个女人来,燕瘦环肥,各种国籍的女人都有。
  姓徐的趁着他们尚在商量如何玩法,独自跑到叶克强的房间来。他是受了关松之托,打算私下跟叶克强谈谈的,谁知按了半天电铃,竟没有人应门。
  他不会是一回来,进房躺上床就睡着了吧?
  经向侍者一问,始知叶克强回房不到五分钟,就已独自悄然溜了出去。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多钟,叶克强连招呼都不向他们打一声,居然一个人单独行动,实在有点不够意思。
  但这么晚了,他独自溜出去,是上什么地方去了呢?

第五章女刺客
  夜已深沉,旺角龙海山的住宅附近,突然出现了一条人影。
  般男人的体型为标准,他的身材似乎很瘦小,但行动却相当敏捷,大概身手也不凡吧。
  他穿一身深色短打扮,戴一顶鸭舌帽,且在脸上蒙着一条对折成三角形的黑巾,完全是一副“梁上君子”的模样。
  今夜龙海山这里门禁森严,宅内各处均在严加防范,如临大敌似地戒备着。
  由于关松在电话中说出,龚富兴在双方大打出手时,混战中被击毙,并且指出是赵强带去的那批人开的枪。
  龙海山倒不是撒谎,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事实上当赵强他们回去时,他一听龚富兴捱了两枪,尽管尚不知道那老粗未及往医院急救,就在途中死在车上,他也已觉出了事态的严重。
  经他亲自严加质讯,结果没有一个承认开了枪。再令所有身怀武器的,一一将枪拿出来检查,证实没有任何一支枪在今夜曾经发射过。
  这一来,已证实击毙龚富兴的,并不是赵强他们放的冷枪,龙海山自然不认这笔账。但是,龚富兴在混战中被击毙是事实,除非是被谭弘或他的两个保镖,拔枪射击时所误伤,又会是谁放的冷枪呢?
  赵强断然指出:
  “当时我们的人手众多,一定是他们知道寡不敌众,怕吃眼前亏,想鸣枪示威,以便脱身逃走。结果误伤了龚老三,却把事情推在我们身上!”
  龙海山虽觉这种判断非常可能,但他心知谭弘方面绝不会轻易甘休,因此下令严加防范和戒备。唯恐九龙城的人不顾一切大举来犯,向他们兴师问罪。
  就在如此严密的防范和戒备下,那人居然凭着矫捷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宅内来,确实令人佩服他的神通广大!
  龙海山住在楼上的正房,落地窗外的阳台上,可以看到整个花园,也正对着大门。
  他的妻子早年已病故,现在的太太是续弦,这家伙大概缺德事做的太多,结婚十多年,先后两个老婆,竟连蛋也没下一个。
  前几年他妻子的肚子里忽然有了动静,一天一天鼓了起来,使他喜出望外,以为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他解除了无人传宗接代的恐惧。
  不料妻子的身体时感不适,而且日渐消瘦,起初以为是怀孕的必然现象。等到她病倒了,再送往医院诊断,才发现是肚子里长了瘤,而不是怀孕!
  龙海山大失所望,一气之下,把妻子留在了医院医治,从此连去探望也提不起精神和兴趣。
  一病月余,最后证实瘤是恶性的,而他又患有严重心脏病,无法开刀动手术将瘤割除,终于拖了不到两星期,就死在医院里。
  龙海山只当了半年不到的鳏夫,很快就续了弦,凭他的财势,娶了个年轻漂亮的红舞女。
  为了自己年纪已不小,尚没有个子女,继承他龙家的香火,使他不得不倍加努力,希望能使这位年轻漂亮的太太怀孕。只要不再是生瘤,落个空欢喜一场,纵然弄璋不成,有片“瓦”弄弄也是好的!
  可是,尽管他在观音菩萨前许下了愿,只要能获得一男半女,他就从此改邪归正,专做修桥补路的积德善事,不干那损人利己的丧心病狂勾当。
  尽管他打针吃药,以免在太太身上消耗过度,而成了外强中干,那时虽想努力,也会力不从心了。
  结果直到现在,太太的肚子仍然毫无动静!
  不过这家伙倒是个死心眼,他仍不放弃希望,连今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是不余遗力地,继续为传宗接代的希望而努力。
  他仿佛是只顾耕耘,而不问收获,明知在沙地上播下不适于这种地质生长的种子,而形同一种浪费,毫无“蓝田种玉”的希望,居然照播不误,大概是在等待奇迹出现吧!
  此刻已是风消云散,他正搂着那虚有女人其表,而无女人做母亲的天赋之实的太太,精疲力尽地呼呼大睡。
  睡梦中,那女人突然被轻微的声响惊醒,睁眼一看,发现床前赫然站着个手握短枪的蒙面怪客!
  “啊!……”她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蒙面人情急之下,举枪就射,他的枪管上套装着灭音器,只听得“噗”一声轻响,那女人又发出声惨叫,使得熟睡中的龙海山突被惊醒。
  这家伙不愧是老江湖,睁眼一看就情知不妙,猛地一个翻身滚下了床去。
  但蒙面人也眼疾手快,连连扣动扳机,“噗噗”两响,两发子弹疾射而出。
  龙海山虽够机警,可是行动毕竟比不上那人扣动扳机来得快,未及全身向床边的地板上伏下,肩上已捱了一枪。
  “哇!……”他杀猪般一声怪叫,突然一咬牙,伸手急向枕头下去摸枪。
  这时整个宅内已被惊动,蒙面人听得人声哗然,惊乱成一片,心知龙海山养在宅内的大批保镖和打手,即将赶来就不易脱身了。
  反正他已得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无暇再耽搁,立即返身奔出落地窗,来到阳台上一看,担任戒备和防范的那些家伙,正从各处飞奔而来,冲进了客厅。看情形是打算冲上楼来,查看龙海山的房间里出了什么事。
  这蒙面人刚才潜入宅内,所有的人均浑然未觉,根本没想到他具有飞檐走壁的身手,居然是利用阳台上去,潜入龙海山房间下手的。
  一看那些保镖和打手冲进客厅,他趁机从阳台上纵身跃下,仿佛飞燕落地般轻盈。
  他刚一落地,却被尚未进入客厅的几个人瞥见,立即齐声大叫:
  “人在那里!……”
  “快抓住,别让他跑了!”
  蒙面人急向围墙边下奔去,迅速攀上一株大树,双手用力扳弯一枝横出的树枝,利用它弹回之力,竟全身凌空飞起,落身在墙外了。
  等宅内的人开了大门追出,早已不见他的人影。
  他一口气奔到榆树街附近,回头未见后面有人追来,这才驻足喘息了一阵,然后继续奔向大角嘴。
  码头上一片静寂,而在不远的海面上,港内泊着一艘不久前才驶来的豪华游艇,它就是“黑天鹅”号!
  蒙面人走下码头堤旁的石墩,找了个隐蔽处,正待脱开身上的短装,突然惊觉堤上有急促的脚步声,使他不由地暗自一惊,立即停止脱衣,拔出别在腰间的短枪戒备。
  不料猛一抬头,发现堤边上已站了个人,正在弯着腰,居高临下向下查看。
  他以为是被龙海山的人追踪而至,正举枪欲射,那人已纵身跃下,将他扑住。
  蒙面人连扣扳机,但两发子弹均射向了天空。
  那人勃然大怒,抓住他的右腕用劲力扭,只听他轻发一声痛呼:
  “哎哟!……”枪便脱手掉落在地上。
  那人闻声不禁一怔,诧然问:
  “咦?你是个女的?”
  蒙面人情急之下,奋力挣扎,使那人不得不紧紧将她抱住。由于用力过猛,以致她的上衣前襟竟被扯开,顿时露出了里面穿的泳装,并且掉出一个透明塑胶纸袋。
  她虽以宽布带将胸部勒紧,仍然可以看出双峰相当丰满!
  那人终于恍然大悟,似已猜出这女扮男装的蒙面人身份,遂问:
  “你大概就是金小燕吧?”
  她暗自一惊,突然把心一横说:
  “是又怎样?!”
  那人微微一笑说:
  “那很好,敝人对金小姐慕名已久,可惜始终没有机会认识。今夜这个场合虽不太适合,总算让我们见了面,这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吧!”
  “你是什么人?”她惊诧地娇声喝问。
  那人谦虚地笑笑说:
  “我是个无名小卒,不能与金小姐相比,所以不告诉你也罢。不过你放心,我绝不是龙海山手下的爪牙!”
  女郎更觉诧异地问: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
  那人仍然抱住她不放手,又笑了笑说:
  “凭金小姐在东南亚一带的名气,谁还会不知道?!也许你会觉得奇怪,我们从未见过面,怎会一发觉你是女扮男装,就认出是你来了,对吗?其实说穿了就不足为奇啦,因为我正好在码头上察看“黑天鹅”号上的动静,发现你奔向这里来,刚才是由于好奇,追过来想看看你是干什么的。没想到你是女扮男装,大概是准备游水回到“黑天鹅”号上去。而那艘游艇上只有两个女人,你既不是鲁安娜,那么不是金小燕还会是谁呢?”
  “你干嘛要察看船上的动静?”金小燕问。
  那人回答说:
  “当然是想拜识你们两位,可是时间太晚,又找不到船……”
  不料话犹未了,金小燕趁他说话分神之际,猛地奋力双手一推,使他被出其不意地推了个踉跄。两手不由自主地放开,连连倒退了几步。
  金小燕一脱身,竟连衣服也不及脱,就回身“噗通”一声跳下海里,急向泊在海上的“黑天鹅”号游去。
  那人欲阻不及,只好站在那里摇摇头,发出沮然苦笑……
  ※  ※  ※
  一早,姓徐的就来到叶克强房间门口,连按了两下电铃,等了片刻,始见他睡眼惺忪地来开门。
  “小叶,”姓徐的劈头就问:
  “昨夜两三点钟你还没回来,一个人溜到哪里去快活了?”
  叶克强笑笑说:
  “那种地方你们是没胃口的,所以我不便邀你们一起去。……徐兄怎么这样早就起身了?”
  “我有点事要跟你谈谈……”姓徐的这才坐了下来,把关松昨夜所托的那番意思转达。
  叶克强的个性豪爽而好动,像一头拴不住的野马,一向行踪飘忽不定,四海为家,自然不可能受任何约束。
  尤其关松不过是当地的一个大流氓头子,这种人物不看在他眼里,连结交都感觉有失身份,何况是屈就在这家伙的手下。
  但他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仅仅犹豫了一下,居然一口答应了。
  姓徐的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振奋说:
  “那太好了,趁他们还没起身,我们现在就去见关老大吧!”
  叶克强看出姓徐的极欲巴结关松,不好意思当面揭穿,而他自己也另有主意,否则也不会一拍即合了。
  既然好梦已被惊醒,再上床睡回笼觉也睡不着了。他索性穿上衣服,洗了把脸,漱完口,便偕同姓徐的离开旅馆,雇车前往浅水湾去见关松。
  关松至今仍然打着光棍,无拘无束。不过他过的并非是“王老五”生活,每晚都有个临时的“客串太太”相陪,经常换换胃口,反而不亦乐乎。
  浅水湾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私人俱乐部,实际上就是他的大本营,所以他不但每天在这里坐镇,发号施令,住也住在这里。
  昨夜为了龚富兴的被杀,使他知道事态很严重,如果谭弘方面不肯轻易罢休,不顾一切后果地采取报复行动,势必把事态更闹大。
  因此几位客人走了之后,他与那狗头军师费德才,一直商谈到深夜才睡。
  今天一早,九龙方面又传来消息,费得才先接的电话,听说旺角昨夜出了事情,龙海山的家里被人侵入,使他夫妇几乎双双被枪杀。
  结果龙海山肩上捱了一枪,他太太的伤势则比较严重,而下手的人却跑了,未能抓住。
  费德才得到这消息,不禁大吃一惊,他不敢怠慢,忙不迭赶到楼上,一阵紧促的敲门声,把拥着个年轻女郎熟睡的关松从酣梦中惊醒。
  “谁?”关松喝问。
  费德才气急败坏地在门外应着:
  “是我,老板快起来,旺角龙二爷那边出了事!”
  关松只好起身披上晨褛,开门出来惊问:“龙海山那里出了什么事?”
  费德才当即轻声说出接获的电话,并且判断说:
  “我看下手的人,一定是谭老大方面派去的!”
  关松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禁惊怒交加地忿声说:
  “妈的!谭弘这家伙做事也太冲动了,简直不考虑后果,他这么一来,岂不是存心……”
  正在他怒不可遏,怪谭弘做事太绝之际,忽见一名大汉匆匆奔上楼来报告:
  “老板,昨夜来的那位徐爷和姓叶的来了,他们二位在楼下等着要见您……”
  关松听说姓徐的把叶克强带来,心知事情有希望了,不禁喜出望外。立即收起怒容,偕同费德才一起下了楼。
  来到厅内,只见姓徐的满面春风,喜形于色地笑着说:
  “抱歉抱歉,这么一早就来,惊扰了关兄的好梦吧?”
  关松哈哈一笑说:
  “哪里的话,兄弟这里随时欢迎朋友们光临,二位不见外,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朋友啊!”
  姓徐的眉飞色舞说:
  “关兄昨夜交托的事,兄弟总算不负所托,跟叶老弟已经谈妥了。所以等不及地就带他来这里,好让你们当面把事情敲定,兄弟才好了却一桩心事呀!”
  关松喜出望外说:
  “那太好了,兄弟能有叶兄相助,今后就可以放手大展鸿图啦!只是对叶兄来说,未免大材小用,实在太委屈了些……”
  叶克强哂然一笑说:
  “承蒙关老大抬爱,我别无他求,只希望关老大答应一件事,目前当然不提,就是以后的去留……”
  没等他说完,关松已一口答应:
  “不成问题,以后叶兄如果另有高就,兄弟绝不强留,影响叶兄的前途!”
  双方都很干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敲定,这就是江湖人物的豪爽作风,凡事都不喜欢拖泥带水。
  姓徐的任务已达成,心知他们之间可能尚有细节有待商讨,自己不便夹在当中碍事,于是很知趣地先行告辞而去。
  等他一走,费德才忽然说:
  “老板,现在叶兄已经是我们自己人了,不必见外,刚才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不妨一起研究研究,也许叶兄可以提供一些高见……”
  “你想到了什么事?”关松问。
  费德才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
  “我在想,‘黑天鹅’号回来之后,接连三天毫无动静,昨天下午那娘们一下船,去过了九龙城一趟,事情就接连发生。其他的不谈,首先是龚老三在混战中被枪打死,接着在深夜又有人潜入龙二爷家里下手,开枪击伤了他们俩口子。所以我很怀疑,说不定这是那娘们从中搞的鬼呢!”
  “哦?”关松诧异地问:
  “何以见得?”
  费德才郑重其事地说:
  “龙二爷在电话里不是矢口否认,说不是他的人开枪打死龚老三的吗?昨夜我就想过,以当时的情况判断,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手下开的枪,他知道出了人命,不得不袒护自己的人,自然不肯认这笔账。另一种可能,就是谭老大方面自己开的枪,结果不幸误伤了龚老三,他当然要一口咬定是龙二爷的人开枪了。现在我们无法确定究竟是他们哪方面开的枪,但龚老三被枪打死是事实,昨夜龙二爷夫妇被人枪伤,这也是事实。所以我想先弄清楚,是不是谭老大为了报复,派人潜入下手的。如果谭老大承认这件事,那么就证实龚老三确实是被龙二爷的人开枪打死。否则的话,不但当时他们双方都没开枪,恐怕连去向龙二爷下手的,都是那娘们暗中玩的把戏呢!”
  叶克强听到这里,心里不禁霍然一动,似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丝毫不动声色,也不表示任何意见。
  关松沉思了一下说:
  “呃……”你的意思,是不是认为龚老三的被打死,及龙海山夫妇昨夜被人潜入家中暗算,都是那娘们暗中派人干的?”
  费德才点点头:
  “这很可能是那娘们的阴谋,目的是想引起我们这几方面的冲突,甚至发生火拼。现在谭老大方面是首当其冲,接着是龙二爷方面险遭毒手,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轮到我们这方面了啊!”
  “这……这不可能吧?”关松自负地说:
  “那娘们如果敢在我们太岁头上动土,那是她自找死路!”
  费德才正色说:
  “老板,我的看法这样,昨夜龚老三被打死,是在他陪那娘们去找过薛光甫之后。回到铜锣湾,等她回到‘黑天鹅’号上开走了,他独自准备离开石堤时,被龙二爷的人拦住,以致发生了冲突。这很明显,那娘们明知龚老三的身份和立场,绝不应该跟他搞在一起,却故意要龚老三陪她去‘鸿禧大厦’,这不是存心要让别人对龚老三发生怀疑?而龙二爷的人开了船在后面追踪,她绝不可能浑然未觉,也许早就发现了,所以才要龚老三陪她去找薛光甫的。她大概算准了,等她回到船上一开走,龚老三落了单,势必被赵强他们那批人拦住,查问他为什么陪那娘们去找薛光甫。而龚老三是个大老粗,脾气一向很暴躁,一定会跟那批人发生冲突。假使事先已有人藏在石堤附近伺机下手,等他们双方一动起手来,就暗中施放冷枪射击龚老三。这样一来,谭老大必然不轻易罢休,如果不顾一切地向龙二爷方面采取报复行动,岂不是中了那娘们的诡计!”
  这狗头军师果然不简单,居然分析得头头是道,使关松听得不住地点头,最后忍不住说:
  “那么去向龙海山下手的,一定是谭老大派去的啰?”
  “不见得!”费德才说:
  “真要是为了报复的话,那人既然能在森严防范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宅内,而且登堂入室地进了龙二爷的房间,身手确实不凡。既然他要下手,为什么不把龙二爷打死?所以嘛,如果不出我所料,那家伙很可能是那娘们派去的,故意只击他们俩口子,而让龙二爷以为是谭老大采取的报复行动,这样才能促成他们双方的火拼呀!”
  关松想了想说:
  “那很简单,我马上打个电话给谭老大,一切就明白了!”
  他是说做就做的,当即亲自打了个电话到九龙城。
  谭弘整夜到现在尚未睡,接到关松的电话,未等对方开口,他就直截了当地说:
  “关兄这么一早就打电话来,大概是听到龙海山被刺的消息,认为是兄弟干的吧?老实说吧,兄弟也是刚得到消息的!”
  关松一听他的口气,不禁诧异地问:
  “那么不是谭兄派去的人啰?”
  谭弘冷哼一声说:
  “如果是兄弟派人去下手,就绝不会让姓龙的活着!”
  关松不再多问,挂断了电话,神色凝重地说:
  “老费,八成被你猜中了,很可能是那娘们搞的把戏!”
  他倒不是怕谭弘与龙海山双方中计,而是担心下一个将轮到了自己头上来。
  现在事态已渐趋明朗,鲁安娜这次突然回香港来,显然并不是完全为了处理产业,而是决心要向各方面报复!
  去年参与其事的,是以关松、龙海山与谭弘这三方面为主,尚有香港其他几方面的人。龚富兴是首当其冲,接着龙海山夫妇又被暗算,关松又怎能不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忧虑?
  凭龙海山那里的防范和戒备,居然被人潜入下手,足见那人的神通广大,身手不凡,确实令人防不胜防。
  而且照这情形看,很可能就是朱武手下的那批职业凶手所为,否则谁敢在老虎嘴上去拔胡须?!
  关松心知事态严重,必须事先防患未然,才不致事到临头措手不及,因此当即吩咐费得才,迅速通知香港其他几方面的人,来这里共同急谋对策。
  于是……
  “黑天鹅”号整天不知去向,直到傍晚,才又回到大角嘴,仍然停泊在昨夜的原处,并不靠在码头上。
  天色已逐渐昏暗下来,一艘小舢板,载着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载沉载浮地缓缓摇近了这艘豪华游艇。
  舢板尚未靠近,早已被船上的人发现。
  等它刚一近船边,船舷边站的几名大汉,就喝令船夫把舢板摇开。
  坐在船板上的小伙子却大声说:
  “我是特地来送还东西给金小姐的!”说时把手里的一个纸包,高高举了起来,表示他并非撒谎。
  船上一名大汉把手一伸说:
  “交给我吧!”
  小伙子却拒绝说:
  “对不起,我得交还给金小姐本人!”
  那大汉刚要出口伤人,一个身穿鲜艳“中空”装的女郎,已赶到了船舷,探头向下一张望,遂问:
  “你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
  小伙子笑笑说:
  “金小姐真健忘,难道忘了昨夜在堤下,丢掉了什么东西吗?”
  “是你?!……”金小燕暗自一怔,随即吩咐船上的大汉,“放下梯子,让他上船吧!”
  那些大汉对她执礼甚恭,唯唯应命地应了一声,便把船舷旁梯口的活动扶梯放下了。
  小伙子付了船资,径自从扶梯攀登上游艇,只见金小燕向他打量了两眼,才毫无表情地说:
  “难为你这么好心,居然还把我丢掉的东西,亲自送还给我!”
  小伙子把纸包递给她说:
  “这玩意上留有金小姐的指纹,万一……”
  金小燕接在手上,凭这纸包的重量,再一捏它的形状,果然就是她昨夜脱手掉下的那把手枪,只是灭音器已被取下,包在了一起。
  “有话到舱厅里来说吧!”她作了个请让的手势。
  小伙子毫不犹豫,跟着她走下舱厅。
  厅内不见一个人影,金小燕把他带进来,也不招呼他坐下,突然冷声问:
  “你这家伙究竟想打什么歪主意?!”
  小伙哂然一笑说:
  “金小姐这是什么话,我不是已经说明,是特地来把这纸包里的东西送还给你吗?”
  金小姐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黄鼠狼向鸡拜年,还会存什么好心!你刚才说枪上留有指纹,是什么意思?”
  小伙子又笑了笑说:
  “金小姐,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

第六章黑帮军师
  金小姐霍地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哼!‘黑天鹅’号不是随便让人要来就来,要去就去的,今天你要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活着离开这条船!”
  小伙子仍然从容不迫地说:
  “金小姐何必把事情看得太严重,我只不过是慕名已久,始终没有机会拜识。今天就算我是以送还东西为借口,那也没有恶意呀!”
  金小姐把眼皮一翻说:
  “有恶意我也不在乎,只是我得先弄清楚,你究竟是干什么的,起码你总有个姓名!”
  小伙子耸耸肩说:
  “昨夜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个无名小卒,即使我把真名实姓说出来,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金小燕断然说:
  “不管你是大角色小角色,现在你在‘黑天鹅’号上,我问你什么,你就得回答什么!”
  “好吧,”小伙子作了个无奈何的表情说:
  “敝姓叶,叫叶克强。金小姐还有什么要问的,是否要我说出年龄、籍贯、职业,以及已婚还是未婚……”
  金小燕几乎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她一咬舌尖,毕竟忍住了,一本正经说:
  “你在我面前,最好少油腔滑调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贫嘴的男人!”
  “是!”叶克强故作唯命是从地说:
  “其实我说的是老实话,金小姐既要盘问我的根底,我自然得把一切和盘托出呀!”
  “叶克强这名字我好像听过,呃?”金小燕想了想说:“对了,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经常在东南亚一带活动的?”
  “活动倒谈不上,”叶克强说:
  “我只是生性好动,经常喜欢各处跑跑?”
  金小燕接口说:
  “外带喜欢管别人的闲事!”
  叶克强对她的讽刺,置之一笑说:
  “管闲事跟惹事生非不同,有时管别人的闲事,是为打抱不平,或者息事宁人。惹事生非却是兴风作浪,制造事端啊!”
  “你是在说我惹事生非?”金小燕怒问。
  叶克强急加否认说:
  “金小姐别误会,我只不过是打个比喻?”
  他的话犹未了,忽听一声冷哼,鲁安娜已从里面的舱房走了出来。
  这女人今晚穿的是一身黑色紧身裤装,脸上不施脂粉,发间尚别了一朵白色毛线做的小花,完全是小寡妇的打扮,但依然掩饰不了她的天生丽质和娇艳!
  她脸上毫无表情,冷若冰霜,走出来冷冷地说:
  “小燕,不必跟他多费口舌!昨夜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吧?”
  金小燕点了下头,鲁安娜又冷声说:
  “既是他,那就问他昨夜在码头上窥探我们的动静,现在又混到船上来,究竟想打什么歪主意?!”
  叶克强突然振声说:
  “如果你们一定认为我在打歪主意,那我就什么话也不必多说了,由你们去胡思乱想吧!”
  鲁安娜走了过来,怒问:
  “你说我们是胡思乱想?”
  叶克强毫不保留地说:
  “难道我说的不对?在你们的心目中,一定以为我是旺角的龙海山,九龙城的谭弘,或者浅水湾的关松这几方面派来的。实际上他们谁也没派我来,如果你们真是这样想法,那不是胡思乱想是什么!”
  鲁安娜冷哼一声说:
  “想不到你真聪明,不但对他们这几块料很清楚,连我们心里想的是什么都知道,简直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嘛!”
  叶克强把肩一耸说:
  “其实换了我是你们的话,也同样会疑神疑鬼的,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哦?”金小燕作了个不屑的表情问:
  “这意思你是旁观者啰?”
  叶克强故意说:
  “当然!去年查老大的事,与我风马牛不相干。昨夜九龙城的龚老三被杀,也与我无关。龙二爷夫妇的被人潜入宅内下手,更与我毫无关系。我不过是昨天才到香港,总不至于把这些八杆子挨不着边的事,全扯到了我身上来吧!”
  “哼!你知道的事真不少呢!”鲁安娜把脸一沉。
  叶克强笑笑说:
  “这就因为我不是当局者,只是旁观者,所以对一切看的特别清楚!”
  鲁安娜忿声问: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叶克强忽然卖起了关子来,他说:
  “本来我倒想巴结你们的,可是你们对我的态度既然如此不友善,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否则岂不成了剃头担子一头热!”
  金小燕不知什么时候已打开纸包,突然握枪在手,声色俱厉地说:
  “姓叶的!你少在我们面前耍花枪,最好放老实些,别自讨苦吃!”
  叶克强哈哈一笑说:
  “金小姐,你的枪法并不见得高明,否则龙海山夫妇昨夜就不会只受点伤了,我看你还是把这玩意收起来吧。小心走了火,万一误伤了鲁女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小燕和鲁安娜不约而同地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姓叶的!”金小燕惊怒交加地喝问:“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是我去向龙海山下手的了?!”
  叶克强轻描淡写地说:
  “我是局外人,就算知道也无所谓,你们总不至于以为我今晚是为此而来,打歪主意想敲诈一票吧!”
  鲁安娜毕竟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她察言观色,似已看出叶克强非但有恃无恐,而且是个不易对付的角色,于是改变了态度,嫣然一笑说:
  “叶先生,你既然一切都知道,自然也了解我的处境和立场。我们跟你是素昧平生,对你的动机,难免不发生怀疑,这点相信你一定会谅解吧?”
  叶克强处之泰然地说:
  “那当然,常言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以鲁女士这次突然回香港的处境,哪能不处处谨慎小心呵!”
  鲁安娜暗向金小燕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将手里的枪放下,然后又笑容可掬地说着:
  “叶先生,刚才我们是出于误会,多有冒犯,请不必介意,现在我们既然把话说开了,那么我们交个朋友,你看如何?”
  叶克强自谦地说:
  “那我不是高攀了吗?”
  鲁安娜正色说:
  “只要叶先生不嫌弃,我们就交个朋友吧!”
  叶克强笑问:
  “鲁女士是真心交个朋友呢,还是想从我口中探听什么?”
  “这……”鲁安娜怔了怔,终于坦然说:
  “信不信由你,只要你不是他们那几方面的人,我绝对出于真心交你这个朋友。当然更希望你有什么话,能够坦白告诉我们!”
  金小燕更会见风转舵,随机应变,立即倒了杯酒端过来,歉然一笑说:
  “叶先生,为了昨夜和刚才对你的不友善,现在我郑重向你致歉!”
  叶克强从她手里接过酒杯,笑着说:
  “你们别对我太客气,否则我不但受宠若惊,更要以为是黄鼠狼向鸡拜年,没安好心啦!哈哈……”
  金小燕明知他是以牙还牙,趁机报复自己刚才对他的讽刺,只好强自一笑,自以为很俏皮地说:
  “你又不是‘童子鸡’,难道还怕我们把你吃了不成!”这两句话不是她自己杜撰,而是从别处听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童子鸡’?”叶克强笑问。
  金小燕原想揶揄他两句,没想到被他这一问,顿时面红耳赤,窘迫万状起来。
  鲁安娜忍俊不住,“噗嗤”一笑说:
  “叶先生,我们有话坐下来谈吧!”
  叶克强点到为止,不愿使金小燕过分的受窘,于是在靠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遂说:
  “不瞒二位说,我对你们早已听说了,尤其对鲁女士的豪爽作风和好友,更是衷心仰慕,可惜始终没有机会拜识。大概在两个月前,我曾专诚慕名赶到马尼拉去,偏偏你们驾‘黑天鹅’号出游了,使我大失所望。等了一个星期,你们仍然没有回航,我因为有事要去吉隆坡,只好离开了马尼拉……”
  “真抱歉,”鲁安娜说:
  “那次是为了金小姐被保释出来,为了等风声平息后再回马尼拉,我们在海上逗留了十多天。如果提前几天回去,也许就认识叶先生啦!”
  叶克强接着又说:
  “我这个人是死心眼,做任何事都一样,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最近我在吉隆坡得到消息,听说你们离开了马尼拉,很可能是回香港了。前几天正好有几个朋友要来香港一游,我就赶办了手续,跟他们结伴同行,一起来了……”
  “你真是为了要认识我们才来香港的?”金小燕好奇地追问。
  叶克强点点头说:
  “一点不错。实际上关于去年查老大被人陷害的那档子事,我也早就听到了些风风雨雨,但却不清楚实情。直到昨晚在关松那里,亲眼看到谭弘把龚老三的尸体抬去,又听他们一番争论。最后我又由于好奇,亲自过海到旺角,顺着码头找到大角嘴,发现‘黑天鹅’号停泊在海中。当时因为时间太晚,附近又找不到舢板,使我无法在深更半夜冒昧登船做个不速之客。正在那时候,忽然瞥见一条人影奔来……”
  当时的情形金小燕回到船上已说了,鲁安娜不禁佩服地说:
  “叶先生真不简单,居然发觉金小姐是女扮男装,立即就猜出了她是谁!”
  叶克强接下去说:
  “当然我虽猜出金小姐的身份,却不知道她是干什么去的。直到今天一早,一位姓徐的朋友带我去见关松,听说昨夜龙海山夫妇被人潜入行刺,双双受了枪伤,我才恍然大悟,想到是金小姐女扮男装去下的手!”
  “你们一早去见关松干嘛?”
  叶克强并不隐瞒,坦然回答说:
  “关松托姓徐的拉拢我,希望我留在香港助他一臂之力……”
  金小燕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答应了他没有?”
  叶克强正色说:
  “本来我是不屑与这种人为伍的,但我为了想知道他们准备怎样对付鲁女士,所以决定答应加入他们,这样才能对他们的一切了若指掌呀!”
  鲁安娜急问:
  “他们打算怎样对付我?”
  叶克强回答说:
  “目前正由关松召集了香港几方面的人,派他们分头去说服谭弘和龙海山,希望他们双方不要中了你的诡计……”
  “中我的诡计?”鲁安娜暗自一怔。
  叶克强直率地说:
  “鲁女士,关松身边有个姓费的狗头军师,你大概知道这么个人吧?这家伙可不简单,他除了没想到是金小姐女扮男装,已判断出龚老三的被杀,及龙海山夫妇的遇刺,都是你这方面下的手,目的是要促使他们双方发生火拼!”
  鲁安娜大吃一惊,沉不住气地说:
  “那他们是打算合力来对付我啰?”
  叶克强微微把头一点说:
  “其实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早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现在谭弘和龙海山这两方面,对关松所说的还不太相信,要他加以证实。否则就认为他是想把事情压下来,故意把一切推在你身上,使大家以你为目标。而关松也有一层顾忌,没想到是金小姐亲自出马,以为是‘玩命三郎’朱武手下干的,所以暂时不便贸然采取行动。”
  金小燕表示怀疑地说:
  “你今天早上才答应加入他们,关松居然对你这么信任,把一切都告诉了你?”
  叶克强瞥了她一眼说:
  “信不信由你,今晚就是他派我来见你们的!”
  “他派你来见我们?!”鲁安娜与金小燕异口同声地惊问,她们似乎都大感意外。
  叶克强郑重地说:
  “这主意就是那狗头军师出的,他听说我曾慕名赶到马尼拉去,可惜没见到你们。又知道我这次来香港,也是为了想找机会认识你们而来。所以灵机一动,建议关松不妨派我出马,以慕名想结识你们为借口,好混到船上来卧底,替他们暗中查明一切。及下一步准备如何对付关松……”
  金小燕似乎生性多疑,“哦”了一声说:
  “你却把他们一切告诉了我们,这是为什么呢?”
  叶克强直截了当地说:
  “如果你们一定要问我理由,那只有一个,就是我一向嫉恶如仇,看不得他们那么多人对付你们!”
  “你说的是真心话?”鲁安娜妩媚地瞟了他一眼。
  叶克强认真地说:
  “我要不是想暗助你们,根本就不必跟关松虚与委蛇,更不会把他们的一切全抖了出来!”
  两个女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鲁安娜沉思了片刻,忽问:
  “那么你回头打算怎样向关松交代?”
  叶克强胸有成竹地说:
  “那还不简单,他只派人在暗中监视我上船,无法知道我在船上的情形。我可以告诉他,虽然见到了你们,向你们表达了我是慕名而来,专诚想结识你们的。甚至说你们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可是你们对我存有戒心,绝口不提这次回香港的真正目的。我当然不便贸然追问,他总不能怪我办事不力,枉费心机白来到船上一趟吧!”
  鲁安娜露出感激的眼光,嫣然一笑说:
  “万一他对你发生怀疑,那不是等于我们害了你?”
  叶克强毫不在乎地说:
  “大不了是被关松看不起,认为我是个好色之徒,见了女人就失魂落魄,办不了正经事的饭桶。充其量是撵我走路,不要我加入了,除此之外还能把我怎样?!”
  金小燕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没这么简单,你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一切,他们能随便让你一走了之?如果知你向我们讨好,泄漏出他们的秘密,说不定会杀你灭口呢!”
  “那还不至于吧!”叶克强一笑置之。

第七章窥探
  鲁安娜忽说:“这么吧,既然叶先生不屑跟关松那种人为伍,与其冒险回去,倒不如干脆留在我们船上,让我们也好对你聊表一番谢意!叶先生,你看如何?”
  叶克强苦笑说:
  “恭敬不如从命,何况能蒙你们留在船上,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可是,这样一来的话,关松就立刻知道,我是倒向了你们,自然已把他们的一切抖了出来。那么他不但将改变原定对付你们的计划,甚至提前采取行动,那就反而对你们不利啦!”
  “呃……”鲁安娜想了想说:
  “这话也对。但叶先生既然上船来了,又仗义暗助我们,总不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至少得让我们招待招待吧!”
  叶克强正中下怀,哈哈一笑说:
  “那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恭敬不如从命了!”
  鲁安娜这才发觉自己是一身素服,当即起身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今晚叶先生会到船上来,穿了这一身……小燕,请你先替我招呼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等她匆匆进了房去换衣服,始终站着的金小燕,径自倒了杯酒走到叶克强面前,笑问:
  “你说对我慕名已久,听人说我些什么?”
  叶克强不假思索地说:
  “当然不外乎是你既年轻,又漂亮,而且身手不凡……大概就是这些吧。”
  金小燕仍然站在他面前说:
  “你为什么尽拣好听的说,我知道人家对我也有很多不好的批评,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叶克强否认说:
  “不,不是的,我根本没听到什么不好的批评……”
  “不见得吧,”金小燕说:
  “你只是不好意思当面说出口罢了!”
  叶克强认真地说:
  “我真的没听人对你有不好的批评呀!否则我怎会慕名希望结识你……”
  金小燕“哦”了一声说:
  “难道你没听人说我作风大胆,放荡不羁,而且喜欢玩弄感情,在男人面前毫无顾忌,甚至当众把衣服脱个精光都敢做得出!相信你既然听人谈起我,不会没听到这些吧?”
  叶克强讷讷地说;
  “听是听过一些,不过男人聚在一起谈女人,总喜欢夸张一些,不是无中生有,就是喜欢加油加酱,乱说一通的……”
  不料金小燕却坦然承认说:
  “其实一点不夸张,我就是这么个任何事都毫不在乎的作风!”
  “真的?”叶克强故意问:
  “他们说你敢当众把衣服脱个精光,真有这回事?”
  金小燕轻描淡写地说:“你不相信?现在我就可以证实给你看!”
  叶克强以为她是开玩笑的,绝不可能当真,所以未加阻止,随口说了声:
  “那我倒真有点不相信了。”
  谁知金小燕竟名不虚传,当真作风大胆无比,放下了手里端着的酒杯,居然站在面前,毫不犹豫地动手脱起了衣服来!
  “金小姐!你……”叶克强这时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金小燕双手齐动,以极快的动作脱开了上衣。而她是习惯不戴乳罩的,上衣一脱掉,顿时使得整个上身赤裸。她却丝毫无窘羞之态,站在叶克强的面前,任由他大饱眼福!
  叶克强这双眼睛,不知欣赏过多少赤裸的女人,包括花钱的,以及免费的,甚至还有主动以胴体展露在他面前施以诱惑的。
  尤其像昨夜在关松那里看到的表演,更是司空见惯,已不足为奇。
  然而,像此刻这种情形,金小燕既不是表演脱衣舞的女郎,又不是出卖肉体的女人,更不是在为某种目的向他施以诱惑,而是个身手不凡,并且年轻漂亮的女飞贼。
  纵然传说她是作风大胆,有时放浪形骸到骇人听闻的程度,但那毕竟是传闻,倘非亲眼目睹,谁也不会相信。
  叶克强昨夜并未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今晚才能算是真正初次见面,这女飞贼竟当真毫不在乎,真要站在他面前脱个精光不成?!
  现在她已脱掉上衣,把它随手一丢,像风飘落叶似地飘了开去。而她的动作并未停止,仍在继续脱裤……
  鲁安娜在舱房里,已用对讲机,通知了开船。
  当叶克强对金小燕的大胆作风,感到非常惊讶和意外时,船已缓缓开动,而他竟浑然未觉。
  金小燕大概是有“暴露狂”,专喜欢在男人面前展露她得天独厚的动人胴体,仿佛不让人尽情欣赏,等于是“暴殄天物”似的。
  她已脱下了鲜艳的“中空装”,整个身上仅保留着一条如同女用小手帕对折成三角形,又紧又窄,面积小得不能再小,而且是浅湖色,几乎是透明的迷你式三角裤。
  一眼看去,如果以整个身体的比率来算,她全身上下起码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赤裸的,这条保留的三角裤仅占百分之五,而且形同透明,几乎纤毫毕露!
  叶克强置身这个意想不到的场面中,虽不致意乱情迷,心摇摇如悬旌,也不禁渐觉局促不安起来,他真不敢相信,这女郎连最后的这点玩意,也想毫不保留地把它脱掉!
  金小燕则是若无其事,简直旁若无人,就好像叶克强根本没坐在那里,而是关在浴室里准备脱光衣服洗澡那么自然,丝毫不感到忸怩或窘迫。
  她的两手大姆指已插进裤腰,正要向下腿脱,忽然停止了,仿佛存心吊他胃口似地故意问:
  “你猜我敢不敢把这个脱掉?”
  叶克强只好强自一笑说:
  “我算服了你,不但相信你敢脱掉,甚至相信没有任何事你不敢做的!”
  “你呢?”金小燕反问他。
  “我?”叶克强茫然说:
  “你是指什么?”
  金小燕“噗嗤”一笑说:
  “我不是要你也脱光衣服,只是问你有没有不敢做的事?”
  叶克强讷讷地说:
  “那,那得看情形了,譬如说,无缘无故地要我去杀人放火,我不是不敢,而是不愿去做。如果像关松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你们,别人或许不敢挺身而出,我却非管一管这个闲事不可!”
  金小燕神情肃然地说:
  “那么今夜我打算去向关松的狗头军师下手,你敢不敢作内应,助我一臂之力?”
  叶克强未置可否,怔怔地问:
  “你是怕被那家伙识破你们的图谋?”
  金小燕冷声说:
  “除此之外,我更要使关松认定是朱武手下干的!”
  叶克强面有难色地说:
  “这……这为什么要我作内应?龙海山那里,比关松的地方更防范森严,你尚且可以来去自如……”
  金小燕突然向前一扑,来了个飞燕投怀,出其不意地把整个娇躯扑进他怀里,向他撒起娇来:
  “你答不答应嘛!……”
  叶克强是知己者,莫如自己,深知自己没有柳下惠那种坐怀不乱的“涵养”工夫,倒有吕布那种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勇气和精神。
  而且他一直认为,柳下惠之所以能坐怀不乱,可能是生理上有某种缺陷,以至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故作无动于衷!
  更不然就是那坐在怀中的女人,根本使人不动心,所以引不起柳下惠的冲动。
  如果现在换了是柳下惠,怀里是这形同全裸的女郎,除非他真是力不从心,否则还能坐怀不乱——才怪!
  叶克强这时才看出,金小燕不惜展露动人的胴体,原本是别有居心的。可是他不明白,凭这女飞贼的身手,连龙海山家里昨夜那么戒备森严,她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宅内,登堂入室闯进楼上房间去下手。难道向费德才下手反而比较困难,必须求助于他作内应?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作内应吗?”他极力保持着冷静。
  金小燕依偎在他怀里,以那双娇嫩的纤纤玉手,轻抚着他的脸颊说:
  “其实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如果我下手的对象是关松,那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但他是关松的狗头军师,假使没有人作内应,不知道他晚上睡哪一间房间。要是一个个房间去找,不但费时费事,也容易惊动别人。所以我希望你帮个忙,就是当我下手的时候,能告诉我那家伙的房间,这不难吧?”
  “确实不难,”叶克强说:
  “但你为什么向他下手,反而放过关松?”
  金小燕眼光闪动着说:
  “关松一死,他那方面就群龙无首,这台戏就唱不起来了。所以必须暂时留他的命多活几天,最后才轮到他头上!”
  “这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叶克强问。
  金小燕犹未及回答,忽见鲁安娜走了出来,使叶克强顿时大窘,忙不迭把怀里的女郎推起,她却赖在他身上推也推不动。
  鲁安娜换了一身薄绸碎花的两件头唐装,曲线毕露,体态轻盈。她对这个大胆的热情场面视若无睹,走近他们,始一本正经地说:
  “小燕,你犯不着冒险去向姓费的下手,那狗头军师虽然识破了我们的计谋,但不足以影响我们整个的计划。同时我们现在是真心要跟叶先生交个朋友,别让他认为我们是在利用他,那就失去意义了。”
  金小燕仍不甘心地说:
  “可是那狗军师已猜到是我们干的了,万一……”
  鲁安娜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你不用担心,刚才我在房里换衣服的时候,已想出了个更好的主意。在这一两天之内,如果他们没有动静,我自有办法让他们起内讧!”
  金小燕听她说的如此有把握,只好放弃自己的主张,转向叶克强妩媚地笑着说:
  “现在不要你作内应了,你总该放心了吧!”
  叶克强生涩地笑了笑说:
  “我本来就没有担心呀!……”
  “那你干嘛把我看成了黄鼠狼向鸡拜年呢?”金小燕笑问。
  叶克强已领教了这女郎的大胆作风,不敢再用俏皮话逗她。因为她无风已经三尺浪了,一撩她,岂不使她成了跛子拜年——就地一歪?!
  金小燕看他笑而不答,竟毫不放松地追问:
  “你为什么不回答?”
  叶克强这时真是窘迫万状,如果是与金小燕单独相处,他也不甘示弱的。而现在尚有个鲁安娜在场,这女人虽不是虎视在侧,但这种场面让她在一旁参观,毕竟有点不像话。
  鲁安娜对金小燕放荡不羁的大胆作风,似已司空见惯,并且更了解她的心理有些不正常。因此非但不加制止,反而向叶克强故意怂恿说:
  “叶先生,金小姐最喜欢作弄人,你在她面前越是一本正经,她就越带劲了。所以你最好拿出男子气概来,那她就不敢胡闹啦!”
  这无异是一种挑衅,使叶克强终于不甘示弱,突然把怀里的金小燕托抱着站了起来说:
  “鲁女士,那就恕我放肆了,请借个房间给我暂用吧!”
  这一来,果然使金小燕吓得直叫:
  “你,你想干嘛呀?……”
  叶克强哈哈大笑说:
  “鲁女士要我拿出男子气概来,这就是我的男子气概!……”
  不料船身一倾,大概是在转弯,顿使叶克强站不稳,抱着金小燕又倒在沙发上。
  金小燕正好扑在他胸前,彼此面面相对,嘴与嘴之间相距不足一英寸。
  他们相对凝视了一下,突然之间,情不自禁地拥吻了在一起。
  这一对青年男女,似已忘了尚有鲁安娜在场,热烈地吻着。使彼此的热情交流,仿佛火山的突然爆发,又像是洪水的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鲁安娜暗自感伤地深深叹了口气,似乎这场面对她引起了无比的感触,更勾引起了无限的哀伤和惆怅。
  她不声不响地,悄然走出了舱厅。
  来到甲板上,被海上的晚风一吹,才使她从浑噩中清醒,烦乱的情绪也随着平静下来。
  这时船已驶出防波堤,正向夜色朦胧的海上驶去。
  一名水手打扮的大汉走了过来,向她报告:
  “有两艘小型快艇,我们一开船就在后面跟着……”
  鲁安娜毫不在乎地说了声:
  “让他们跟着吧!”便径向前面的驾驶室走去。
  驾驶室里这时只有一人在掌舵,另一个副手在旁协助,一见鲁安娜进来,忙不迭执礼甚恭地招呼着。
  “老魏,”她向掌舵的说:
  “我们兜个圈子,两个小时后回铜锣湾!”
  老魏恭应了声“是!”遂问:
  “您还打算去找姓薛的?”
  鲁安娜脸上毫无表情,冷若冰霜地说:
  “他一听说我突然回香港的消息,就躲了起来不敢露面,找也找不到他的。反正我已经知道,究竟有哪些人参与其事,包括薛光甫在内!”
  老魏忿声说:
  “既然姓薛的也有份,我们就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当然!”鲁安娜冷冷地说:
  “最后等我放出空气,说那张名单是他给我的,不需要我们对付他,就自会有人收拾他了!”
  “那我们回头把船开到铜锣湾去干嘛?”老魏问。
  鲁安娜仍然毫无表情地说:
  “送姓叶的回去!”
  老魏忍不住问:
  “我看那小子很有问题,他是干什么的?”
  鲁安娜很有把握地说:
  “对他用不着担心,只要略施手段,就可以把他控制住。不过,据他说,关松方面已经识破我们计谋,已派人分别去说服谭弘和龙海山,极力阻止他们双方发生冲突。换句话说,如果他们相信事情是我们搞出来的,很可能就会合力来对付我们。那样一来,我们不仅枉费心机,反而弄巧成拙了!”
  老魏沉不住气地说:
  “既然已经知道参与其事的是哪些人,我们何不干脆一个个地下手……”
  “不!”鲁安娜摇摇头说:
  “去年他们联合起来陷害查老大,不但把他置于死地,还使我们整个垮台,无法在香港立足。现在我们既然决心找他们算账,就得连本带利一起算上!”
  老魏面有难色地说:
  “这恐怕不简单吧?……”
  鲁安娜冷哼一声说:
  “有什么简单不简单,事在人为!我们第一步是突然回香港,故意把船停泊在旺角码头,由小俞他们先搭乘飞机回来,负责在暗中观察,看有哪些人会去监视我们,就知道那些人是作贼心虚。这个方法很灵,不是现在已知道是哪些人参与其事的了吗?就算第二步计划被关松方面识破,使我们不能引起谭弘和龙海山的冲突。好在朱武那里我已布下了一颗棋子,必要时把那批职业凶手扯进来,到时候就不怕他们不狗咬狗,闹得天下大乱啦!”
  “您是打算把昨夜的事,栽在朱武头上?”老魏问。
  “嗯!”鲁安娜说:
  “这是我早就预留的退步,一方面引起他们各方面的恐惧和猜疑,弄不清我去找朱武干嘛,另一方面就是怕万一被任何一方面识破,好把朱武扯上。据姓叶的告诉我,关松方面虽然识破是出于我的计谋,却没想到是我派金小燕去干的。所以现在我让金小燕在姓叶的身上下功夫,回头让他回去故意告诉关松,就说从侧面察言观色,看出昨夜龚老三的被杀,及龙海山夫妇被刺,都可能是我们搞出来的,但下手的却是朱武的人。事实上我们去找过朱武,关松一定会信以为真。即使关松不敢惹那批职业凶手,难道我们不能代劳?”
  老魏振奋说:
  “对!等朱武吃了亏,以为是他们那帮人干的,就绝不会轻易甘休。那家伙是谁也不在乎的,一旦他卷入漩涡,可就热闹啦!不过,姓叶的小子靠得住吗?”
  鲁安娜笑笑说:
  “我向来看人不会看错的,他倒很富于正义感,而且嫉恶如仇,根本不屑与关松这种人为伍。否则的话,关松就不会极力拉拢他,想把他罗致在手下,派他来刺探我们船上的动静,结果她反而把关松的一切全抖了出来。由此可见,他是真心想跟我们结交,必要时甚至可能暗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老魏是查振泰手下的心腹,自从去年出事后,他随同鲁安娜悄然离开香港,始终就忠心耿耿地跟着她。在所有人之中,他是主张回来报复最激烈的一个。
  这种直心肠的人,都是死心眼的。他对鲁安娜的服从和尊敬,一如过去对查振泰一样,凡事都唯命是从。纵然要他去赴汤蹈火,也义无反顾。
  此刻对鲁安娜的过于自信,却不禁有些担心,不由地把眉一皱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姓叶的来得太突然,而且我们又不清楚他的底细,还是要防他一着……”
  鲁安娜微微一点头:
  “我有数……”然后离开了驾驶室。
  向甲板上的水手一问,知道那两艘小型快艇,仍然在遥遥尾随着。她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关照水手除非发现特殊的紧急情况,就不必惊动她。
  回到舱厅来,发觉那对热吻的青年男女已不在,显然是转移阵地进房间去了。
  鲁安娜径自倒了杯酒,带着酒瓶走过去,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种莫名其妙的烦乱,突然袭击着她,使她感到无比的空虚和迷茫。
  自从去年查振泰死在狱中,使她成了个年轻的寡妇,她就一直被精神和肉体上的空虚所苦恼。但为了死去的丈夫,她不得不忍受这种心灵和生理上的煎熬,尽最大的努力约束自己。
  凭她的姿色,手里又有着足够挥霍的金钱,别说是找点慰藉和刺激了,就是想一亲芳泽,垂涎欲滴的也大有人在。
  可她为了冤死的丈夫,矢志要回香港去报复,宁愿折磨自己,而不忍愧对尸骨未寒的查振泰。
  她在马尼拉的交游广阔,与其说是好友,倒不如说是借此填补精神上的空虚,甚至可说是不甘寂寞,形同一种发泄和解脱。利用整天忙于应酬,使身心感到疲乏,不致晚上独守空房时,躺在床上辗转不能成眠。
  偏偏自从跟金小燕在一起后,由于那女郎放荡不羁的大胆作风,跟她的“保守”形成强烈的对比,无形中对她构成了一种刺激,也可以说是一种威胁。
  金小燕是来者不拒,她的人生观是,男人可以寻花问柳,玩的女人越多,越自命风流,女人为什么就不能?
  因此她不甘示弱,决心要向男人还以颜色!
  她们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若冰霜,在一起虽不是水火不相容,但对鲁安娜的精神上总是个威胁。尤其金小燕那种放浪形骸的情形看在她眼里,无异是种挑衅,几乎能激发她极力抑制的欲火!
  鲁安娜为此几乎忍无可忍,几次想跟金小燕分手,但这女郎却为了承她花钱保释之情,决心感恩图报,表示要随同她来香港,相助她一臂之力。
  由于这女郎身手不凡,而且天不怕地不怕,任何事都毫不在乎,鲁安娜只好委屈求全,勉为其难地把金小燕留在船上。
  昨夜金小燕果然派上了用场,由她亲自出马,潜入龙海山的宅内去下手,虽然未将那对夫妇击毙,至少证实了这女郎的身手确实不凡。
  这次鲁安娜回到香港来矢志报复,首先是要找出报复的对象,查明是哪些人参与其事的。
  果然不出所料,当“黑天鹅”号停泊在旺角码头的三天中,凡是与去年陷害查振泰有关的几方面,无不作贼心虚,派了人在暗中监视这艘游艇的动静。
  鲁安娜事先已派了几个人,搭乘飞机来香港,住在了旺角码头附近的旅馆。他们经过接连两天的暗中监视,终于列出了一张名单,在深夜从附近潜水游至“黑天鹅”号旁,将装在小瓶内的名单系于垂在船边的绳子上,由船上的人拉上去交给了鲁安娜。
  根据这张名单,鲁安娜便在第三天上午,按照原定计划,开始了行动。
  她偕同金小燕登岸,带着两名大汉,雇车前往九龙城找上朱武的门去。其实是故布疑阵,让人以为她是花钱雇那批职业凶手杀人,造成杯弓蛇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氛。
  其实呢,她并未提出下手的对象,只是要求朱武为她查明去年陷害她丈夫的是谁,然后为她报复,而她表示愿意不惜任何代价。
  朱武对这种“买卖”自然无法接受,因此根本没有谈出结果。
  于是,在昨天晚上,她利用望远镜向码头上察看,发现了龚富兴,便决定以这老粗为对象。因为他是谭弘的结拜弟兄,正好是最理想的目标。
  想不到这老粗求功心切,居然毫不费事地就被诱上了船来。金小燕不惜以色相诱,为的是使他意乱情迷,任凭她们摆布。
  其实鲁安娜早已知道,薛光甫一得到她突然回香港的消息,就已躲了起来不敢露面。她之所以要求龚富兴陪同去“鸿禧大厦”,主要的也是故布疑阵,同时转移目标,好让她的人穿着潜水衣,背着氧气筒下海,潜伏在石堤下伺机下手。
  这女人果然料事如神,算准了龚老三陪送她回到码头,等她一登船离去,以快艇跟踪的那批人,势必拦住那老粗追问究竟。
  事实上他们去“鸿禧大厦”扑了一空。根本没见到薛光甫,而龚富兴既陪同鲁安娜前往,难免不遭人怀疑,双方势必发生冲突。
  只有一点是鲁安娜没想到的,就是龚富兴当时眼看对方人多势众,怕吃眼前亏,不敢贸然动武,潜伏在水中的人自然也不便下手了。
  最后谭弘带了两名保镖赶来,龚富兴才胆气一壮,一把推开拦住他的赵强,立即触发战端,使得双方大打出手起来。
  混战中,潜伏在水中的人,这才冒出水面,以装有灭音器的枪瞄准目标,趁乱放了两冷枪,击中龚富兴的要害,立即潜水逃之夭夭。
  鲁安娜这一着,目的是要使谭弘与龙海山正面冲突,甚至由于龚老三的死,引起双方一场火拼。
  结果谭弘为了慎重起见,赶回九龙城去急商对策,当夜并未采取报复行动。
  金小燕只好亲自出马了,她们希望这样一来,使龙海三以为是谭弘方面派人去下手的。他夫妇俩捱了枪,不死也算命大,岂会轻易甘休?
  如果龚富兴真是被他手下击毙,那也没话可说,但他们却是被人嫁祸于身!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不料她的阴谋会被关松的狗头军师识破。万一引起众怒,各方面合力来对付她,那不是反而弄巧成拙?
  鲁安娜独自坐在沙发上,默默沉思,一面自斟自酌,不知不觉已连喝了好几杯。
  酒入愁肠,愁更愁,她已有微微的醉意,更觉心烦意乱起来。可是她仍不停地喝,不消片刻,竟将一瓶白兰地喝了个精光,一滴不剩!
  她想借酒浇愁,没想到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个劲地猛喝,终于有了几分醉意。
  酒精的成份,开始在她体内作怪了,使她感觉一股热力升起,散发向全身,随着血液的加速循环而流窜。
  她的脸上泛起了两片红晕,显得娇妖无比。眼前的景物开始迷茫,仿佛在转动,摇晃。而那股奔窜的热流,简直就像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着,使她不胜其痒,似乎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悚,颤抖着……这女人醉了,真正的醉了!
  她摇摇晃晃地勉强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房间门口,当她准备开门进去时,却又把伸出的手缩了回来,迟疑了片刻,终于深深叹了口气,回身跌跌冲冲地走开。
  一个莫名其妙的意念,突然进入她的思维,使他眼前发生了幻觉,仿佛正看着金小燕在面前脱去身上的衣服,逐渐展露那赤裸的诱人胴体……
  这是潜意识的作祟,还是酒精的成份在作怪?
  她已无法分辨,正被一种强烈的好奇所冲动,使她受着不可抗拒的力量驱使,忽然双手齐动,解开了衣扣,把身上的花绸唐装,很快地脱掉。接着除下了乳罩,再脱掉三角裤,终于脱得全身一丝不挂!
  正当她赤裸裸地站在那里之际,船身一倾,顿使她站立不稳,倒在了沙发上……

第八章考验
  船已驶回铜锣湾,正在驶进码头……
  经过一番狂风暴雨,风息雨止了,火山停止了爆发,洪水也停止了泛滥。
  倏尔,叶克强与金小燕状至亲昵地,搂着从房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眼光同时扫向沙发上,发现鲁安娜赤裸地倒在那里,不由地吃了一惊!
  金小燕惊呼一声,挣脱叶克强的手,就冲了过去。仔细一看,鲁安娜早已烂醉如泥。
  “她怎么了?”叶克强赶过来问。
  金小燕莫名其妙说:
  “好像喝醉了,但她干嘛自己把衣服脱光……”
  叶克强笑笑说:
  “大概是太热了吧!”
  “去你的!”金小燕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遂说:“别站在那里欣赏,快帮我抱她进房去!”
  这种差事谁都乐于接受,叶克强当即把这赤裸的女人抱起,送进房间里放在床上。
  金小燕跟进来娇斥说:
  “你少打她歪主意,没什么好看的。船马上就靠码头了,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你快准备上岸吧!”
  叶克强依依不舍地问:
  “以后我们怎样联络?”
  金小燕想了想说:
  “目前我们最好暂时别再见面,反正这两天之内,事情总有个结局的。等鲁女士的这档子事整个告一段落之后,有的是时间,你还怕没机会跟我见面?”
  “好吧!”叶克强说:
  “如果有特殊的重要消息,我又如何通知你们呢?”
  金小燕正色说:
  “无论有什么消息,你不必冒险通知我们,反正我们在港九两地都派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万一有特殊的动静,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倒是你自己得特别小心,回去别让姓关的疑心,尤其是那狗头军师……”
  叶克强胸有成竹地说:
  “这个你放心,我自会见机行事,小心应付他们的。如果他们对我怀疑,大不了是来个‘拜拜’,我又不稀罕在姓关的手下讨生活!”
  “那你就快准备上岸吧,”金小燕说:
  “我不上去送你了,以免有人在码头上发现了反而不好,等事情一完,我就会找你的!”
  于是,她又送上了个临别的热吻,叶克强才依依不舍地说声:
  “再见!”然后匆匆走了出去。
  来到甲板上,只见船已缓缓靠岸。
  船上的人既不留难,也不打招呼,任由他自己跳上了码头。
  他刚走向石堤,便遥见堤的一端,已有几名大汉在严阵以待地等着了。
  由于距离较远,天色又黑,他看不清对方是什么人,不由地暗自一怔。
  但他既不可能退回“黑天鹅”号上去,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同时暗自戒备着。
  谁知刚一走近,就听对方一声下令,几名大汉立即冲上前来,不由分说地就动起了手,向他展开围攻。
  叶克强哪甘示弱,立即出手迎战,凭他的一只铁拳奋力还击。
  一名体壮如牛的大汉,首当其冲,被他迎面一拳击得踉跄倒退两步。
  但这家伙并不退却,仍然奋不顾身地扑来,在又挨了他两下重拳之后,终于将他拦腰一把抱住。
  叶克强正举拳欲下,忽听那大汉轻声说:
  “叶兄手下轻点,我们是自己的人,这是为了掩人耳目,做给船上那帮人看的呀!”
  叶克强这才手下留情,虽然仍挥拳向那大汉当头一击,却已未用全力。
  大汉仍然紧紧抱住他不放,又轻声说:
  “叶兄不妨假戏真做,只要最后被我们制住带走就成啦!”
  叶克强心知这批人是关松派来的,但他想不通为什么要来这一手,难道又是那狗头军师的鬼主意?
  他这时已无暇去想,只担心“黑天鹅”号上的金小燕,万一发现他被围攻,怕他寡不敌众,不顾一切地带人上岸来助阵,那就露出马脚了。
  幸好船上还没有什么动静,一名大汉已从他身后扑来,以枪柄猛照他狠狠当头一击。
  这家伙也未免“表演”太逼真了,居然手下毫不留情,使叶克强被他一下击昏了过去!
  难道这也是假戏真做?!
  等他清醒过来时,发现已置身在关松的私人俱乐部,躺靠在长沙发上。但那流氓头子并不在场,面前只有费德才和十几名大汉,一个个都在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叶克强把手一撑,坐正了身子,只觉头顶上胀痛欲裂,不禁忿声说:
  “你们假戏真做,也未免太表演逼真了吧!”
  费德才皮笑肉不笑地说:
  “叶兄一上船就乐不思蜀了,大概跟那两个娘们打上了交道吧?既然她们让你尝足甜头,挨那么一下也值得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克强怒问。
  费德才狞笑说:
  “叶兄何必认真,我只不过是开句玩笑罢了!不过,关老大临走交代兄弟,等叶兄一醒过来,就得问清你在‘黑天鹅’号上几个小时,跟那两个娘们搞的是什么名堂呢!”
  叶克强理直气壮地说:
  “又不是我要讨这个差事,是关老大自己要派我去的呀!”
  “不错,”费德才一脸小人得志的神气说:
  “这个主意就是我出的,现在你既已回来,就把上船后的一切情形和结果告诉我吧!”
  叶克强忿声说:
  “我得先知道,你们刚才在铜锣湾玩的这一手是什么意思!”
  费德才自鸣得意地说:
  “这是为了要证实一件事,好在今夜便知分晓,到时候看兄弟的判断究竟对不对,再向你说明也不迟!”
  叶克强暗自一怔,突然间想到,难道他们这一手是故意做给“黑天鹅”号上看的。所谓地要证实一件事,大概是让鲁安娜和金小燕看到他被抓回去,今夜是否会派人来查看究竟,甚至冒险来救他吧?
  念及于此,他不由地暗吃一惊,因为金小燕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她要发现叶克强被抓回,说不定一时冲动,真会不顾一切闯来呢!
  费德才见他沉思不语,不禁嘿然冷笑说:
  “怎么啦?叶兄是否不便说出去见他们的情形?”
  叶克强力持镇定地说:
  “笑话!这有什么不便说出的?!姓鲁的女人喜欢结交朋友,确实名不虚传。我上船一表明是慕名而来,专诚从吉隆坡赶到香港来希望认识她,她就对我热忱招待,并且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姓金的妞儿。当然,她们对我的身份,以及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去见,总难免不抱有怀疑的心理。可是当我出示了护照,同时谈起了上次专诚赶到马尼拉去,偏偏她们驾艇出游,以至未能见到的情形后,她们才疑念全消,表示很愿意跟我交个朋友……”
  “那么关老大交代你的事呢?”费德才追问。
  叶克强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不能让她们怀疑,看出我去见她们的真正企图,只能从侧面探听。当时听姓鲁的女人口气,这次回香港完全是为了处理她丈夫留下的产业。也许她对我这不速之客,纵然不怀疑,也总有些顾忌,不可能对我说话毫不保留的。她既姑妄说之,我自然只好姑妄听之,总不能当面揭穿她是说谎呀!”
  费德才冷哼一声说:
  “有道理!不过,就这么几句话,会使你在船上留了两三个小时?”
  叶克强振振有词地说:“我既是专诚慕名去见她的,总不能三言两语说完就走吧?何况她们很热忱地招待我……”
  费德才毫不放松地追问:“她们怎样招待你?”
  叶克强已忍无可忍,怒形于色说:
  “这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不妨像我一样,亲自到‘黑天鹅’号上去,就知道她们是怎样招待了!”
  费德才突然恼羞成怒说:
  “你这小子既然嘴硬,那就怪不得我了。来人呀,把这小子替我捆起来!”
  两名大汉正待上前动手,叶克强霍地跳起身来,使他们出其不意地吓了一跳。
  “你们想干嘛?”叶克强怒问。
  费德才咄咄逼人地说:
  “我可以不问她怎样招待你,却不得不弄清楚,你在那两个娘们面前,为了巴结她们,究竟把我们这里的底子抖出了多少!”
  叶克强忿声说:“她们根本不知道我是关老大派去的……”
  费德才突然一使眼色,那两个被叶克强吓住的大汉,立即再度动手,企图一边一个,把他的两条胳臂执住,好让去找绳子的人来把他捆起。
  谁知叶克强把心一横,未等他们抓住胳膊,已猛地双臂齐分,推得两个大汉踉跄跌了开去。
  跟着一个箭步窜出,冲到费德才面前,伸手一把将他当胸抓住,仿佛老鹰抓小鸡似的,提近面前喝问: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由于他的行动太快,变生肘腋,虎视在侧的那些大汉都措手不及。
  费德才更是吓得手足失措,惊怒交加地大叫:
  “你们都发什么呆,还不快动手!”
  那些大汉这才一拥而上,企图合力抢救这狗头军师。
  叶克强看他仗着人多势众,一个个都穷凶极恶的,心知倘不全力以赴,今晚非但很难脱身,而且难免要吃他们的眼前亏。
  尤其现在是孤掌难鸣,这班家伙既已动手,就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在这被迫非动手不可的情势之下,他已无暇考虑其它的问题。突将费德才一把推开,回身就是一拳,将一名刚想从背后把他抱住的大汉,击得龇牙咧嘴地跌了开去。
  费德才也几乎摔倒,幸被两名大汉赶上来扶住,气得他拉开破锣嗓子哇哇怪叫:
  “好小子,在这里还有你撒野的,你们快替我抓住这小子狠狠地揍!”
  就这一眨眼工夫,又两名大汉被叶克强击倒,其他的大汉这才看出他的身手不弱,一个个无不又惊又怒,不得不全力以赴起来。
  叶克强这时已打定主意,犯不着跟这班家伙逞一时之勇,决心奋力突围冲击,脱了身再说。
  他的双拳威力无比,一口气接连击倒了四五名大汉,正冲向客厅门口,打算夺门而出之际,不料又有几名大汉拥进厅来,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几个家伙之中,有两个手里握着枪,使叶克强不敢硬闯。眼看出路被阻,他只好回身冲向楼梯,企图冲上楼去另找出路脱身。
  谁知费德才竞一声令下:
  “开枪!”
  那两名大汉唯命是从,立即举枪就朝楼梯上连射。
  叶克强想不到他们会翻脸不认人,要想拉拢他加入时,简直把他奉为上宾。现在一拉破脸,不但群起而攻,居然动了真家伙,完全是决心置他于死地的意思。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将全身扑下,只听得“噗噗噗噗”一连几响,几发子弹疾射而至,均射在距离他身体不及一尺处。
  刚才动手的那些大汉,这时也有几个掏出了手枪,就在这情势紧张万分,眼看叶克强难逃被乱枪击毙的厄运之际,幸好外面一声大嚷:
  “老板回来啦!”
  举枪欲射的那几个家伙,这才未敢贸然扣动扳机。
  费得才一使眼色,他们立即冲至楼梯口,各以枪口对住尚未爬起的叶克强,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对他严密监视着。
  倏尔,关松带着几个人,匆匆走了进来。一见厅内紊乱的情形,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这是怎么回事?我离开一会儿,这里就乱成了这样一团糟?!”
  费德才忙不迭上前说:
  “老板,我猜的一点没错,这小子果然跟那两个娘们勾搭上了,非但没替我们办事,说不定为了向她们讨好卖乖,把我们这里的一切全抖了出来啦!”
  “哦?!”关松怒问:
  “你是胡猜的?还是有真凭实据?”
  费德才把眉一挑说:
  “要什么真凭实据,老板要不信的话,不妨亲自问他。只要给他吃点苦头,不怕他不说实话!”
  关松大咧咧地朝沙发上一坐,才厉声吩咐:
  “把他带过来!”
  叶克强在几支枪的严密监视下,不敢贸然轻举妄动,只好自行从楼梯上站起,从容不迫地走了下来。
  两名大汉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执住他的两条胳臂,推到了关松面前。
  关松把脸一沉,怒不可遏地说:
  “姓叶的,我是看你一表人才,据说身手不错,才决定把你罗致在手下的。想不到你竟不识抬举,经不起那两个女人的诱惑,就连生辰八字都忘了个一干二净。现在我并不听信老费的片面之词,如果你认为他说的与事实有出入,那么我给你个分辩的机会,有什么话你就自己说吧。但我先警告你,若有半句不实,你就别想活过今夜!”
  叶克强力持镇定地说:
  “我该说的都说了,不必再说第二遍,只要费兄不断章取义,由他向关老大报告也一样!”
  “什么是不该说的呢?”关松追问。
  叶克强不屑地瞥了费德才一眼,才回答说:
  “费兄非要我说出,那两个女人在船上是怎样招待我的,那与正题无关,我想没有告诉他的必要吧!”
  费德才怒形于色说:
  “你他妈的把话说清楚,我几时逼你告诉我那两个娘们……”
  “老费!”关松作了个制止的手势,然后继续向叶克强问:
  “那你就再说一遍,我交代你的事怎么样?”
  叶克强直截了当地回答:
  “毫无收获,这是我去之前就料到的,换了任何人去也是同样的结果!”言下之意,表示他并不是自告奋勇要去的,而是费德才自作聪明出的鬼主意。
  费德才在一旁听得自然不是滋味,这分明是把一切责任,全推在了他身上嘛!
  “姓叶的,”他忍不住气愤地说:
  “我的主意可没出错,假使你真把老板交代的事放在心上,认真替我们办事,纵然她们对你怀有戒心和顾忌,既是表示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你就绝不可能花了两三小时,结果毫无所获!”
  叶克强反唇相讥说:
  “早知这样,也许让费兄出马,可以比我去强多了呢!”
  费德才勃然大怒,破口大骂起来:
  “妈的!你这小子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
  关松声色俱厉地说:
  “老费,你用不着急,等我问完话,再交给你处置不迟。现在是我在问他,你别打岔!”
  “是!”费德才恭应一声。虽然恨得牙痒痒的,却敢怒而不敢言。
  在关松的严词诘询之下,叶克强仍然不改口,把刚才向费德才说的那番话,照样重复一遍。
  尽管他说来表情逼真,但这番话连费德才都不满意,关松自然就更认为他是要花枪了。
  尤其关松刚才已亲自去找过薛光甫,知道昨夜他根本不在“鸿禧大厦”,龚富兴陪同鲁安娜去找他,结果是扑了个空。
  这足以证明,无论龚富兴当时是为什么会陪那女人去“鸿禧大厦”的,至少他没有被龙海山方面下此毒手的理由和“罪名”。
  换句话说,龙海山并非袒护自己的手下,事实上他的人根本未曾开枪射杀龚富兴。
  而昨夜龙海山夫妇被人潜入宅内行刺,谭弘也矢口否认,表示不是他为龚富兴被杀而采取的报复行动。
  因此,从种种迹象看来,鲁安娜这次回香港,是矢志为查振泰的事向他们各方面施以报复。而这女人也够狠的,她不仅是杀几个人就了事,居然企图闹得鸡犬不宁,天下大乱,使他们几方面自相残杀!
  现在关松已经明白,一切都是鲁安娜有计划的阴谋,打算使谭弘由于龚富兴的被杀,认为是龙海山的人下的手,自然不会轻易甘休。
  海山在旺角的势力相当庞大,谭弘要没有稳操胜券的把握,是不敢意气用事,贸然轻举妄动的。鲁安娜大概是看九龙城方面没有立即采取报复行动,就派人去向龙海山下手了。
  龚富兴的事刚发生,接着龙海山夫妇当夜就被刺,岂不让人以为是谭弘采取的报复?
  由此可见,事情全是那女人搞出来的,而负责下手的人,恐怕就是朱武派出的那些职业凶手吧!
  关松匆匆赶回来,并不是为了急于知道叶克强去“黑天鹅”号上的结果,反正他已明白了一切,并不需要再由叶克强探出的消息加以证实。
  他所担心的,倒是想到鲁安娜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轮到自己,因此准备赶回来商谋对策,打算来个先发制人。趁那女人尚未及对他采取行动,不妨先下手为强。
  既然叶克强表示毫无所获,关松也无暇再问,一声令下,吩咐几名大汉把叶克强押进地下室去关起来,派人严加看守。等他跟狗头军师商量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夜深人静,浅水湾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私人俱乐部,从未像今夜这样安静过。
  整个巨宅内似乎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一点声息……
  突然——
  一条人影像飞燕般的轻盈灵巧,从墙头落身下来。
  蹲在墙边下静观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动静,才迅速掩向宅前的台阶下。
  夜色朦胧下,依稀可以看出他是一身深色短打扮,头戴鸭舌帽,把帽帘拉得低低地压盖到眉梢上,并且在脸部蒙了条对折的黑巾。
  这副打扮竟完全与昨夜潜入龙宅行刺的人一模一样,难道又是金小燕出马了?
  一点不错,除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飞贼,谁敢单枪匹马闯到关松的大本营来?!
  她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女飞贼,一看这种情形,非但不敢存侥幸之心,认为这里毫无防范和戒备,反而暗自提高了警觉。
  如果是一般人家,遇上这种情况,自然是她下手的大好机会。但这里不同,这是关松的大本营,别说是目前正值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际,即使是风平浪静的时候,也绝不可能毫无防范和戒备。
  相反的,这无异是表示这里的防范周密,戒备森严!
  金小燕情知有异,不禁暗吃一惊,心想:难道这里的人算准了她会闯来,早已布下了陷阱,在等她来自投罗网不成?
  偏偏她是不信邪的,既然闯进来了,哪怕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也绝不会知难而退,临阵退却的。
  她先把整个宅内的情势察看了一遍,选好退路,以便万一发觉情况不对,必要时可以脱身逃出。
  然后她当机立断,绕至宅后的车库。
  这车库相当大,足可同时停放四辆轿车,右边连着两间房,是供司机休息和睡觉的地方。
  金小燕因为各处不见一个人影,连守夜或巡视的人都没有,所以决定来这里看看。打算“摸”一个逼问出实情,了解情况后再说。
  她从腰间掏出了枪,掩至车库旁,发现只停置着一辆轿车,而右边的两个房间,也只有一间的灯亮着。
  “难道今夜这里的人全出动了?”她心里忽然升起了个问号。
  悄然掩至房外,把耳朵贴近门上一听,房里正发出轻微的鼾声,显然里面的人已睡熟。
  她立即伸手一转门钮,轻轻试推一下,并未锁上,竟然应手而开。
  这女郎胆大心细,先小心翼翼地推开条门缝,探头向里一望,发现一张双层床的下铺,躺着个睡相极难看的赤膊大汉。全身只穿了条短内裤,而且未盖被。
  她毫不犹豫,蹑手蹑脚地进了房,走到床前,突然弯下身以枪逼去,同时以一手按在那熟睡的大汉嘴上,一手以枪管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大汉猛地从睡梦中被惊醒,睁睛一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由于嘴被按住,才未惊呼出声。
  金小燕轻声喝令:
  “不许出声,否则就要你的命!”
  大汉吓得噤若寒蝉,忙不迭连连点头。
  金小燕这才把按在他嘴上的手放开,迅速退开一步,仍以枪口对着他问:
  “说实话,这里今夜为什么这样安静,人全上哪里去了?”
  大汉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没完全清醒,迟疑了一下,始讷讷地回答说:
  “他,他们全过海去了,只留了几个人在家,还有些女的一早就上楼睡了……”
  “今夜在铜锣湾,被你们抓回的那个姓叶的呢?”金小燕逼问。
  大汉似乎不敢隐瞒,忙不迭地说:
  “那小子被抓回来后,挨了一顿狠揍,被揍得半死,关在地下室里……”
  金小燕暗自一惊,急问:
  “地下室在哪里?有没有人看守?”
  大汉表情逼真地说:
  “地下室的门就在宅后,门从里面锁着,今夜关老板把人全带过海去了,只留了一个人在地下室里看守那小子……”
  金小燕大喜过望,把枪口一抬,向那大汉逼令:
  “起来,带我到地下室去!”
  大汉不敢抗命,只好爬起身来,连鞋也不及穿,就被金小燕以枪逼着走出房外。
  他在面前带路,领着这女扮男装的女郎,匆匆来到宅后的地下室门口。在枪口的威胁下,他无可奈何地举手在铁门上重重连拍了几下。
  倏尔从里面发出喝问:
  “谁?”
  “是我,王大成!”大汉说:
  “小杨,有点事,你出来一下……”
  一阵开锁的声响后,厚重的铁门开了,走出个腰间别着短枪的汉子。
  他刚走出,冷不防被门旁闪出的金小燕,以枪柄当头狠狠一击,使他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啊!……”只痛呼了一声,他便倒在地上,被击昏了过去。
  金小燕喝令那大汉退开,等她上前抽出那大汉腰间的枪,才冷声说:
  “你带路先进去!”
  大汉唯命是从,径自先走进了地下室。
  金小燕紧随在后,跟进去一看,只见里面灯光很昏暗,要走下十几层石阶,才到达地面。
  “下去!”她以枪管向那大汉用力一顶。
  大汉一步步走了下去,金小燕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到地面,举目四下一扫,只见地下室面积很大,各处凌乱地堆着不少大木箱,旧家具,车胎及汽车零件等等,却不见被揍得半死的叶克强。
  “人呢?……”金小燕喝问。
  不料话犹未了,“砰”地一声,上面的铁门竟关上了,并且被人自外面反锁起来!
  金小燕大吃一惊,犹未及向那大汉出气,忽听一阵狂笑,接着地下室里所有的灯同时齐明。
  由昏暗的光线中,突然变成强烈的灯光,使她的眼睛被刺激得几乎睁不开来。
  她心知中了诡计,不禁惊怒交加。
  上面的铁门既被反锁,而又没有其它出路,她只好急将那大汉飞起一脚踹倒,同时自己也扑向地上,就地一滚,滚向了石阶旁。
  好在手里有两支枪,至少可以拼一拼,不致束手就缚吧!
  狂笑声发出自一大堆木箱后,笑声一停,接着响起了个破锣嗓子说:
  “朋友,现在唯一的出路已反锁住了,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虽然你手里有枪,可是你知道这地下室有多少人吗?”
  金小燕把心一横说:
  “哼!我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不管你们有多少人在这里,拼掉一个就够本,两个以上就有赚的!”
  对方不露面的家伙狞笑说:
  “这买卖倒干得,不过,你要是为叶克强而来,最好就赶快弃械投降。否则的话他人就躺在我们身边的地上,你只要开一枪,我们就向他身上射一发子弹,开两枪,我们也射他两发子弹,以此类推,直到你子弹射完。相信他身上的弹一定跟你开了多少枪完全相符,不信我们就试试吧!”
  金小燕一听之下,果然被吓住了。
  对方既知她为叶克强而来,自然也知道她的身份,在这种情势之下,真使她左右为难,无所适从起来。
  如果真不顾一切地硬拼,对方绝不会是危言耸听,虚张声势,而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她怎忍心让叶克强被一枪一枪射击,落个凌迟而死?
  何况拼到最后,既逃不出去,纵然不致“赔本”,多少能赚两个,那也犯不着把自己的命跟这班人拼呀!
  可是,真要弃械投降的话,落在了对方手里,发现她是女扮男装,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后,还会不以酷刑逼她说出鲁安娜的一切?
  她真没想到一时意气用事,趁着鲁安娜烂醉如泥,不顾一切地私自赶来,打算查明叶克强被抓回的情形,必要时设法把他救出。结果人家这里早已布下陷阱,在等她来自投罗网,使她非但没救出叶克强,反而中了这意想不到的诡计!
  这时她是既逃不出去,又不能硬拼,更不甘心束手就缚,使她陷入了进退维谷中……
  突然,那破锣似的嗓子又响起:
  “刚才的话我不说第二遍,现在我派人出来缴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声刚落,从那堆木箱后,走出了两名未持任何武器的大汉,一步步朝向金小燕逼近过来……
  金小燕已面临最严重的考验,她无暇再犹豫不决,必须当机立断。在弃械投降,与不顾一切硬拼之间作一决定,毫无其它选择!
  当那两名大汉,逼近到她所伏倒之处,距离只有几步时,这女郎终于霍地跳起,吓得他们倒退了两步但她并未举枪射击,气馁地将两支枪丢在了地上。
  两名大汉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立即冲上来,一左一右将她执住。
  于是,从不同方向的木箱堆后,很快出现了一二十名大汉。想不到为了她一个人,对方竟如临大敌似的,在地下室里布置了这么多人手。
  金小燕暗自一惊,幸好自己没有冲动,真拼起来的话,她绝对寡不敌众。
  最后出现的,就是那狗头军师费德才,他等大家已将金小燕团团围住,并且有支枪对她严密监视着,使这女郎绝不敢轻举妄动后,始放心大胆地走到她面前。
  费德才一声令下:
  “替我抓住他!”
  然后上前亲自动手,摘下她头上戴的鸭舌帽,顿时一头长长的秀发披散下来。
  “是个妞儿?!”在场的一二十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有两个轻佻的家伙,更情不自禁地吹起口哨。
  费德才却并不太感到意外,只是微微一怔,随即自鸣得意地狞声笑着说:
  “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大概就是在东南亚一带很活跃的金小燕吧!”说着又一伸手,扯下了她脸上蒙的黑布,使她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金小燕忿声说:
  “是我又怎么样?”
  费德才置之不理,径向一名大汉吩咐:
  “好了,现在通知外边的人,去请老板下来吧!”
  “是!”大汉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他奔上石阶,向铁门用力拍打几下,大声说:
  “人抓住了,可以请老板来啦!”
  金小燕突然心念一动,知道外面的人去通知关松了,回头总得开了门,才能让那家伙进来吧?
  这是唯一能冲出地下室的机会,纵然再冒险,她也必须孤注一掷地试一试,否则就别想脱身逃出了。
  然而,此刻她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是否能脱身逃出这里还是个问题,若想奢望救出叶克强,恐怕……
  念犹未了,费德才嘿然冷笑说:
  “金小姐的勇气,胆识和身手,实在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大概你是为了叶克强而来的吧?”
  金小燕怒形于色说:
  “既然知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费德才狞声说:
  “可是我想不到那小子对女人真有一手,他不过是今天才跟你们认识,而金小姐为了发现他被我们抓回,居然会当真不顾一切地闯来,那未免有些犯不着吧!”
  金小燕灵机一动说:
  “哼!你别自作聪明,我早就看出这是苦肉计了,只是有些不服气,所以才决定来证实一下我的判断对不对,同时也看看你们跟他在搞什么鬼!”费德才“哦”了一声,似乎颇觉意外地说:
  “难道你……”
  正在这时候,铁门外发出了一阵开锁声。
  金小燕突然暗自紧张起来,她极力保持着冷静和镇定,准备出其不意地发动。
  她眼光一扫,发觉在场的一二十人中,只有五六个人手里执着枪。而自己的位置就在石阶旁,如果能出其不意地挣脱紧紧执住她的两个大汉,趁那些有枪的家伙,在惊乱中不及瞄准目标,不敢贸然开枪的空隙跳上石阶。一口气冲上去,推开正走进来的关松,立即夺门而出……
  主意尚未打定,上面铁门已发出推开的声响。
  时机已到,刻不容缓,她突然把心一横,猛地以两肘全力向外一分,出其不意地拐向两名大汉腹部。
  两名大汉果然措手不及,被她臂肘狠狠捣中腹部,痛得双双不由自主地撒开手,连连倒退了几步。
  金小燕立即纵身跳上石阶,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
  变生肘腋,惊得费德才啦开破锣嗓子怪叫:
  “快拦住她!抓住她……”
  关松刚走进来,站在最上层的平台,一步尚未跨下石阶,乍见这不男不女的金小燕冲上来,使他已欲退不及。
  他虽脑满肠肥,毕竟是亡命之徒出身,刀尖上舔过血,枪口下打过滚的狠角色。眼看金小燕已奋不顾身地冲到面前,他突然双臂齐张,企图将她一把紧紧抱住。
  不料这女郎已情急拼命,哪能让这家伙抱住,一看他张臂抱来,急将头一低,矮了半截。
  关松一把抱了个空,突觉腹下两腿之间一痛,没想到竟被那女郎在腹下的部位,狠狠击了一粉拳!
  她是全力以赴地一拳击出,而那部位又是全身最经受不起袭击的,顿使关松痛得杀猪般一声怪叫:
  “哇!……”双手急向腹下捧住,谁知道一弯腰,一脚踏了个空,竟像元宝翻身似地,从石阶上一直滚跌下来。
  正好几名大汉追上石阶,被他撞得连翻带滚,人仰马翻地跌作一堆。
  金小燕刚冲到门口的平台上,外面的两名大汉已拔枪冲进来,可是,他们在外面是处于黑暗中,进来突然接触强烈的灯光,刺激得眼睛几乎睁不开来。
  他们犹未及定神看清里面的情形,已被金小燕蹲下抱住各人一条腿,猛地全力一拖。
  两个大汉顿时站立不稳,仰身便倒,被她掀翻在门口的地上。
  金小燕不敢怠慢,跳起身就夺门而去,有个大汉还被她在身上踩了一脚。
  一冲出地下室,发现又有几名大汉飞奔而来,刚才不知全藏匿在什么地方,这时都纷纷现身出来了。
  她自顾不暇,只好放弃救出叶克强的野心,决定先求脱身再说。
  好在她已先选好退路,不必临时再打主意。
  那些大汉尚未奔近,地下室里的人被滚跌下去的关松一阻,未及追出,金小燕已奔至围墙下。
  像昨夜从龙海山那里逃出一样,她仍然重施故伎,如法泡制地利用近墙的一株大树,凭着她娇捷灵活的身手,飞跃出插满碎玻璃的墙头外,迅速消失在夜色朦胧中……
  费德才这狗头军师确实诡计多端,他极力主张派叶克强去见鲁安娜,明知是绝不可能有所收获的,又为什么偏要多此一举?
  原来他是另有用意的,叶克强不过等于是个鱼饵,被鱼吃去了损失也不大,说不定真能钓上条大鱼呢!
  因为叶克强的身份特殊,他不是任何一方面的人,又具备别人所没有的条件。那就是他曾有慕名赶到马尼拉,想结识鲁安娜的事实。
  由他去做这不速之客,如果鲁安娜怀疑他另有企图,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拒他于千里之外,根本不让他登上“黑天鹅”号。另一个可能则是把他诱上船,逼问出真相,然后把他干掉。
  反正叶克强是刚答应加入他们的,纵然因此送命,对他们也算不上什么损失。
  而费德才出这个主意的目的,是认为鲁安娜一定想弄清叶克强的企图,势必让他登船,才好威逼利诱使他就范。
  但无论叶克强是守口如瓶,或者经不起两个女人的诱惑,把关松方面的一切全抖了出来,鲁安娜都绝不可完全听信。
  为了要加以证实,就不会向叶克强猝下毒手,必然放他回去,再暗中设法查明他的一切。
  因此费德才早已打好主意,决定只要叶克强未遭毒手,他们就等他离开“黑天鹅”号时,假戏真做地把他抓回来。并且故意让船上的人看到,以便诱使那两个女人上钩。
  这家伙果然相当厉害,他已想到昨夜行刺龙海山夫妇的,很可能是金小燕女扮男装去下手。因为除了那女飞贼,谁也没有那种神出鬼没,来去无踪的身手。
  如果鲁安娜目击叶克强被击昏抓回,除非无动于衷,不闻不问,否则就会派人去查明,而且必然是再度派那女飞贼出马!
  当“黑天鹅”号驶出海时,费德才几乎以为叶克强已遭毒手,将被载出海去弃尸。
  结果在海上兜了两三小时的风,居然又驶向了铜锣湾。
  费德才在小型快艇上,判断游艇一定是停泊在游艇码头,立即与另一艘快艇抢先赶去,登岸严阵以待地守在石堤上,决定一切照原定计划进行。
  叶克强一上岸,就被他们在石堤上拦住,假戏真做地大打出手起来。
  他被击昏带回浅水湾时,关松正约好了去见薛光甫,所以把一切交由这狗头军师全权处理。
  由于叶克强在“黑天鹅”号上待了两三小时,使费德才认定这小伙子已被那两个女人收买,因此不再以礼相待,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要不是关松及时赶回来,恐怕叶克强早已死在了乱枪之下!
  当时费德才也是恼羞成怒,又见叶克强居然敢动手,企图突围逃出,才迫不得已下令格杀勿论的。
  等到冷静下来,始想起必须利用叶克强作饵,才能钓得上大鱼。
  于是,经过关松的同意,当即由他发号施令,部署了一切,静候鱼儿来自投罗网……
  果然不出所料,金小燕似已对叶克强动了真情,竟然趁着鲁安娜烂醉如泥,私自改扮男装,不顾一切闯了来。
  她固然没想到会中计,几乎落在了这帮人手里。费德才更想不到,他布下了如此的天罗地网,结果仍然枉费心机,被那女飞贼照样逃了出去!
  关松勃然大怒,他认为金小燕既然为了叶克强,不顾一切地闯来,未能得手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因此,与其拿叶克强出气,倒不如继续利用他为饵了。
  关松虽然接受了他的意见,但仍然余怒未消地说:
  “等我把那两个娘们解决了,再好好收拾那小子!”
  费德才刚要说出他的锦囊妙计,关松忽然把眉一皱,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还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就是谭弘和龙海山之间的成见太深。他们双方对昨夜发生的事,都不相信是鲁安娜那娘们搞出来的,始终认为是我怕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故意把一切推在那娘们身上。据老齐他们回来说,听龙海山的口气,好像以为我自己对付不了鲁安娜,所以想使他把谭弘的事暂时搁在一边,以便为我出力对付那娘们。甚至说我故意把昨夜的事加在鲁安娜身上,是在借刀杀人,打算煽动他采取行动呢!”
  “这问题确实很严重!”费德才附和了一句,接着懊丧地说:
  “刚才就差他妈的那一步,要是把姓金的妞儿抓住,让他们双方亲自来当面问明一切,那就……唉!就差那么一步,真他妈的活见鬼,锅里煮熟的鸭子居然飞走了!”
  关松叹了口气说:
  “唉!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听说九龙城方面已在蠢蠢欲动,谭弘也亲自去找过薛光甫了,知道他昨夜根本不在‘鸿禧大厦’,所以更不甘心。看情形他们仍然认定龚老三是被龙海山手下开枪打死的,万一他们真不顾一切地采取报复行动,就中了那娘们的诡计啦!”
  “老板,您是否亲自过海去一趟?”费德才建议。
  关松摇摇头说:
  “没有用的,老齐他们已去过,转达了我的意思,那跟我亲自去还不是一样。可是他们双方都很固执,根本不相信,我又何必再去碰这个钉子!”
  费德才突然不服气地说:
  “妈的!像查振泰这种头号人物,大家都能对付得了,现在反而对他的老婆束手无策,这不是成了笑话!”
  关松感慨地说:
  “问题就出在去年大家齐心合力,目标一致对付查振泰。如今却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谁也不愿挺身而出,所以才让那娘们有机可乘。尤其谭弘与龙海山之间早有芥蒂,迟早是难免发生正面冲突的。鲁安娜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故意制造事端,想把这根导火线点着,使他们双方自相残杀。其他方面既不能袖手旁观,最后势必卷进漩涡,那就热闹了。等到港九两地全被拖下水,都拼得你死我活,她就达到报复的目的啦!”
  他的看法非常正确,从种种迹象看来,鲁安娜这次回香港所使用的报复手段,就是要使去年参与其事的各方面自相残杀,而以龚富兴的被枪杀为导火线!假使谭弘与龙海山能洞悉其阴谋,这女人的诡计非但无法得逞,反而将遭致他们双方的合力对付,甚至各方面的群起而攻。
  偏偏他们过去为了争一个女人,结怨太深,使这个结始终解不开来,一直耿耿在心。
  像昨夜发生的事,先是龚富兴在大打出手时,被冷枪击中致命要害。这在当时的情形看来,任何人都会认为是赵强他们那批人开的枪,又怎能怪谭弘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咬定龚老三是被他们击毙?
  当夜龙海山被人潜入宅内下手,夫妇俩双双受伤,看起来自然也像是谭弘为了龚老三的被杀,于心不甘,采取的报复行动了!
  关松虽派人分别向双方劝阻,指出这是鲁安娜的阴谋诡计,但他拿不出真凭实据,他们双方是绝不会轻易听信的。因此要避免龙海山与谭弘的一场火拼,就必须立即由关松这方面采取行动去对付鲁安娜,否则即将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跟狗头军师一直商量到深夜,终于想出一条毒计,就是派人去炸毁“黑天鹅”号,来个一劳永逸,永绝后患,让大家从此没有后顾之忧!
  事不宜迟,必须争取时间,以免龙海山或谭弘任何一方面发动了,那就欲阻不及,无法避免这一场势必两败俱伤的火拼啦。
  费德才立即亲自出马,带了几名善于游泳的大汉,各携潜水衣及蛙人鞋,乘车去找那暗地出售炸药的杜老七。准备今夜就动手,让那几名大汉潜游至“黑天鹅”号旁,用炸药将那艘豪华游艇炸沉。
  这家伙带了人刚走不到五分钟,关松忽然接到电话,对方自称是侯世涛,向他告急说谭弘不听劝阻,亲自带了大批人马去旺角,决心不顾一切地找龙海山算账,希望他能及时赶去阻止这场火拼。
  关松接到这个电话,顿时大吃一惊,当即决定亲自带了一批人手赶到旺角去。
  他怕时间来不及,一方面吩咐把刚才为了布下陷阱,故意停在宅外远处的几部车子开回。一方面先打了个电话通知龙海山,说明谭弘已倾巢而出,大举来犯,要他们严加防范和戒备。最好按兵不动,等他赶去了再说。
  龙海山的枪伤并无大碍,不必像伤势较重的太太躺在医院里,同时也因为正值风声鹤唳的紧张情势,他不得不留在家里坐镇,以便随时亲自发号施令。
  他在睡梦中被惊醒,接到这个消息,立刻火黑火天鹅里就怒不可遏地咆哮如雷:
  “妈的!他们昨夜派人来下手还不够,居然今夜大举来犯,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只要他们真敢来,我姓龙的绝不在乎!”
  关松心知事态严重,不敢怠慢,搁下电话就带了一批手下,分乘三辆轿车出发,急急赶往石塘咀……
  不料他们刚离去不久,突有一辆警车来到了浅水湾,停在这挂羊头卖狗肉的私人俱乐部大门口。
  这警车似乎装备不全,仅只两边车门上有英文的警局字样,车顶上并无红色闪光灯,也未鸣着警报器。
  但车门上“POLICE”这英文字,即使不识英文也对它很熟悉,一看就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尤其漆在车门上,就不能不承认它是部警车。
  这里无论日夜,平时都派有人轮流值夜和把风。尤其最近几天为多事之秋,更是严加防范和戒备,丝毫不敢疏忽大意。
  金小燕之所以能闯进来,完全是他们设下的陷阱,故意唱的“空城计”,使那女飞贼几乎落在了他们手里。
  刚才关松亲自带了一批人过海去,这里除了那些女人早已在楼上睡入梦乡之外,尚有十来个人留守。唯恐金小燕再度闯来,所以把地下室锁住了,门外又派了四名大汉,荷枪实弹地把守着。
  现在把风的人一发现门口来了部警车,偏偏关松和费德才都不在,使他们成了群龙无首,不禁大吃一惊。

第九章海上拼搏
  警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只有一个穿制服的,另三个是便衣人员。
  他们上前按了一阵电铃,宅内的人急商之下,不敢对警方人员赏以闭门羹,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开了大门,让他们四人进去。
  其中一个穿便衣的,掏出“派司”只在开门的大汉眼前一晃,根本没让他看清楚是什么,就很快收回了身上,遂说:
  “我们是接获密告,有个逃犯藏匿在这里,特地奉命来搜查的!这里的主人在吗?”
  那大汉暗自一惊,力持镇定地回答:
  “关老板有事出去了,没在家,各位是否可以明天再来……”
  便衣人员冷哼一声说:
  “哼!明天再来?你们想把那逃犯藏到别处去?!”
  大汉矢口否认说:
  “不!不!我们这里是个私人俱乐部,登记在案的,绝对没有收藏什么逃犯……”
  便衣人员一声令下:
  “进去搜查!”几个人便径自走了进去。
  如果关松或费德才在的话,他们必然会要求警方人员出示搜索令,否则就可以拒绝。但留守的这批人,对于法令根本一窍不通,尤其是作贼心虚,哪敢跟警方人员据理力争。
  更令人吃惊的,是这几个自称奉命来搜查的警方人员,似乎消息非常灵通,并不浪费时间,立即要搜查地下室。
  留守的大汉们这一惊非同小可,地下室里虽没有藏匿什么逃犯,而叶克强却被关在里面,被警方人员发现了岂不麻烦。
  大汉急中生智说:
  “你们来得真不巧,关老板出去了,地下室的门锁着,钥匙在他身上……”
  便衣人员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我们就等他回来吧,张警员,你去在地下室门口守着,在关老板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开门进去,也不许任何人接近那里!”
  “是!”穿制服的警察恭应了一声,立即向宅后地下室走去。
  那大汉早已暗示一个家伙,去通知了把守地下室门口的那四个人离开,以免引起警方人员的怀疑。因为那等于是告诉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否则何必派人把守这地下室呢?
  现在那便衣人员派这警察去把守,自然是防范里面藏匿的人逃之夭夭(如果真有个逃犯藏匿在地下室内)。
  大汉只好派个人,陪同那警察守在地下室门口,实际上是等于彼此监视。
  然后他们招呼那三个便衣人员,进入了厅内,大献殷勤地招待着。
  便衣人员一脸公事公办的面孔,看刚才那警察对他唯命是从,执礼甚恭的情形,大概是个帮办吧!
  他大咧咧地坐下来,吩咐那大汉把所有的人叫到厅内来,表示要问话。
  大汉不敢违命,只好照办,把宅内的人全部召集到厅内来。连楼上那些女人,也被从睡梦中叫醒,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来。
  便衣人员像煞有介事的,立即开始了问话,另一便衣人员更一本正经地掏出小记事簿,把被问者的回答,摘要地记下。
  所问的不外乎是有关那逃犯的问题,譬如是否见过怎样怎样的一个人?最近是否有陌生人来这里?关松今夜去哪里了等等。而且那便衣人员非常仔细,不厌其烦地问在场的人,一个个重复问着大同小异的问题,似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花了大约一刻钟,才只不过问了四五个人,正在继续询问,一名便衣人员到厅外去了一趟回来,忽说:
  “杨帮办,我看问他们也问不出个所以来,与其在这里等,我们不如去找姓关的吧!”
  那便衣人员犹豫了一下说:
  “也好,你先用车上的无线电话,通知局里另派几个人来守在这里!”言下之意,仿佛怕他们一走,这里就可能把那逃犯移往别处去藏匿似的。
  于是,三个便衣人员停止了问话,由那个大汉恭恭敬敬地陪送出去。
  走出厅外,便衣人员故意向那大汉郑重其事地说:
  “我们先走了,张警员留在这里,回头局里会另派几个人来的。没有张警员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地下室!知道吗?”
  “是!是……”那大汉唯唯应命。
  一直送到大门口,目送三个便衣人员登车而去,那大汉忙不迭来到宅后,谁知到了地下室门前一看,发现门仍然锁着,而那警察及陪同把守在这里的大汉,竟不知他们的去向!
  那大汉情知有异,叫了几声没人应答,急命四下找寻,却不见他们的人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大汉猛地恍然大悟,心知刚才来的几个警方人员大有疑问,很可能是冒充的。
  既然如此,那就一定是为叶克强而来的了。
  要不是关在地下室里的叶克强,已被他们救出,怎会突然停止问话,也不等关松了,就匆匆离去?而且那警察和陪着守在这里的大汉,又怎会不知去向?!
  但铁门上的大锁,仍然好端端地锁着,钥匙在关松自己身上。如果那警察是冒充的,出其不意地制服或击倒那陪着把守在这里的大汉并不难,可是门上这把大铁锁,没有钥匙是弄不开的。他又怎能进得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叶克强从里面救出,先行逃了出去?
  那大汉急欲进入地下室查看,以便证实叶克强是否尚被捆在里面,可是门锁着进不去,又没有谁敢擅自毁锁破门而入。使得一个个都又惊又急,全都傻了眼,束手无策起来。
  很显然的,这是个调虎离山之计,使关松被骗赶往旺角去,而这几个冒充的警方人员便趁虚而入。更故意把全宅的人陷住在厅内,好趁机救出关在地下室里的叶克强。
  可是,谁能弄开门上的锁呢?
  毫无疑问,只有那神通广大的女飞贼!
  金小燕侥幸脱身逃出之后,居然仍不死心,灵机一动,赶到了搭乘飞机来港的那批人藏身处。
  这批人都是查振泰的心腹手下,也就是去年随护鲁安娜,驾游艇悄然离开香港的那些人。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十五个人,分为好几组,分别负责在暗中监视各方面的动态。
  关松是陷害查振泰的罪魁祸首,他这里自然也受到严密监视。由于附近一带有人把风,他们特地弄了套警察制服,以便冒充警察在这一带走动,装成是巡视的模样,才不致引起宅内的疑心。
  金小燕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主意,立即赶到距离这里不远,他们来港后临时租赁的落脚处去。假传鲁安娜的命令,表示她赶来要他们协助,从关松那里救出一个人,要他们依计而行。
  那几个人信以为真,因为这女郎是鲁安娜的得力助手,谁也不会怀疑她是在自作主张,根本不是奉命行事。
  他们当然得听她的,几个人立即将来港后购置的一辆二手货黑色轿车,用油漆在两边车门上,漆上了“POLICE”字样,把它伪装成警车。
  制服只有一套,其他的人只好冒充便衣人员。
  当他们在厅内进行问话时,金小燕趁机翻墙而入,直接来到宅后的地下室门口,与那“警察”双双发动,攻了陪同把守在这里的大汉个措手不及。
  那大汉被制住后,金小燕向他一逼问,听说叶克强确实被关在地下室里,立即用她带在身边的万能钥,毫不费事地把锁打开。
  进入地下室,果见叶克强卷卧在一隅,手脚均被捆住,简直狼狈不堪。
  她亲自上前为叶克强松绑时,“警察”便向那大汉逼问关松及费德才的去向,始惊悉那狗头军师已带了一批人手,准备去炸毁“黑天鹅”号,使人船同归于尽!
  金小燕一面松绑,一面听着他们一问一答,听说费德才已带人去企图炸毁“黑天鹅”号,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鲁安娜已烂醉如泥,这时尚不可能清醒过来,而且船还停泊在铜锣湾,倘不能及时赶去阻止,或者警告船上的人严加防范,岂不是将遭到突击?!
  她不敢怠慢,忙不迭松开叶克强,也不及说明冒险来救的情形。一使眼色,让“警察”动手,以枪柄击昏了那大汉,三人立即出了地下室,仍将铁门关上锁了起来。
  冒充的便衣人员刚好出来查看,见他们已得手,彼此打了个招呼,等三人翻墙而去后,始回到厅内向正在问话的同伴暗示。
  金小燕他们先上了车,伏在车座上,等那三个冒充的便衣人员出来,一登车就飞驶而去。
  疾驶中,金小燕始将先后两次来救叶克强的情形说出,使他既对这女郎不胜感激,更不得不佩服她的胆识和机智!
  但他们这时均心急如焚,唯恐不能及时赶到铜锣湾,那么一切就完了。
  对金小燕和叶克强来说,这与他们并没有直接关系,可是他们一个曾受鲁安娜相助之情,才没有身陷囹圄,免受一场牢狱之灾。一个则是生性嫉恶如仇,而且今晚几乎被费德才下令,把命送在乱枪之下,使他实在于心不甘。
  因此,他们绝不能见死不救,必须及时赶去阻止,或者警告船上的人严加防范和戒备。
  为了怕遇上真警察,他们一面疾驶,一面用旧布倒上汽油,伸手出车窗外,将刚漆上不久的警车标志擦掉,以免被人识破这部警车是伪装的。
  冒充警察的大汉,由于忘了把衣服带来,只好仍然穿着制服。
  风驰电掣地赶到铜锣湾,只见码头上一片静寂,没有任何动静,但“黑天鹅”号却已不知去向!
  金小燕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至少证明“黑天鹅”号尚未被炸毁,否则爆炸声必然惊动码头附近一带,早就惊乱成一片了。
  可是她更想到,无论“黑天鹅”号为什么原因,不及等她回船,就突然驶离了铜锣湾。费德才既带了人来,决心把它炸毁,就必然会设法找到它下手的。
  金小燕这时只有希望“黑天鹅”号的突然离去,是因为发觉情况不对劲,所以不及等她回船,就驶离了铜锣湾的。那样的话,船上自然已有了防范和戒备,用不着她干着急了。否则既不知那艘游艇的去向,深更半夜又没有船可以载着他们去找,那不是只能望海兴叹吧,无法挽救它被炸毁的命运啦!
  叶克强也想到了这一点,急问:
  “金小姐,据你看‘黑天鹅’号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了这里?”
  金小燕忧急地说:
  “但愿是发觉了那狗头军师的企图,否则一定会等我回船的……不过,也许是临时发生其它事故,迫不得已离开了铜锣湾。可是鲁女士已醉得不省人事,没有她的命令,除非是特殊情况,非把船开走不可,他们是不敢擅自做主的呀!”
  “现在你打算怎样?”叶克强问。
  金小燕轻喟一声说:
  “当然是要设法在被炸毁以前找到它,可是现在这么深更半夜的,我们又没有船……”
  叶克强向码头上眼光一扫,发现在“香港游艇会”的石堤左边,泊着几艘小型游艇,忽然灵机一动说:
  “有了!我们车上有位‘警察’,不妨试试看,就冒充我们都是警方的人员,表示要追一艘可疑的船。临时找不到船去追,请那边游艇上的人协助,也许这个办法能行得通!”
  金小燕连关松那里,都敢单枪匹马去,她还有什么不敢试的?何况现在是迫在眉睫的紧要关头,事不宜迟,根本没有时间多加考虑,事实上也没有其它的选择。
  他当机立断,同意了叶克强的这个主意。
  五男一女当即下车,选中一艘小型游艇为目标。
  船上只有两三个人留守,早已熟睡,被他们进入舱房里来从梦中惊醒。一看其中有个穿制服的警察,均暗吃一惊,莫名其妙地目瞪口呆起来,不知是怎么回事。
  当冒充的警察说明要借用这艘游艇后,一名船员竟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这船是私人的,没有船主的允许,我们不能把船随便借给你们使用。除非你们向游艇会的管理员交涉……”
  冒牌警察悻然说:
  “现在这么晚了,游艇会哪还有人!”
  那船员表示爱莫能助地说:
  “那就没有办法了……”
  不料话犹未了,女扮男装的金小燕已按捺不住,突然亮出手枪,怒声说:
  “你们是怕砸掉饭碗,还是怕这玩意?!”
  三个船员顿时大吃一惊,吓得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叶克强见她既已拔枪威胁,也不便加以阻止,以免露出马脚。
  这三个船员尚未完全清醒,根本弄不清他们的身份是真是假,纵然对唯一穿制服的“警察”不买账,对手里握着枪的金小燕却知不可理喻。
  饭碗固然重要,生命却更可贵,没有了命,即使金饭碗摆在面前,也不能带进棺材里去呀!
  于是,在这种毫无选择余地的情形下,三个船员终于无可奈何,不得不同意把船借给了他们。
  小型游艇操作非常方便,不需做什么准备,如同汽车一样,可以随时开走。
  几分钟后,它已悄然离开铜铜湾,向海上飞驶而去。
  但他们并不知道“黑天鹅”号的去向,也无从判断它突然离去的真正原因,这时上哪里去找它?
  叶克强与金小燕私下一商量,认为如果“黑天鹅”号是发觉情况不对,仓促间离开铜锣湾的,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是驶向湾仔停泊,因为香港警务处在湾仔附近,使对方有所顾忌,不敢贸然采取行动。
  另一个可能,则是把把对方诱至较远的海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给那批图谋不轨的家伙来个迎头痛击!
  研究的结果,金小燕认为第二个可能的成份较大,因为鲁安娜已烂醉如泥,无论发现任何紧急情况,她都无法亲自指挥应变的。
  “黑天鹅”号的突然离去,必然是由老魏代为发号施令,等不及金小燕回船就把船开走了。
  而老魏的个性比较激烈,他是查振泰手下的心腹死党。为了查老大去年被人陷害,矢志报复的决心,并不在鲁安娜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真是由他发号施令,那就不可能是逃避,必然是把被发现而企图不明的那批人,故意诱至较远的海上,以船上的武力把他们歼灭了。
  此刻无法分头去找“黑天鹅”号,必须当机立断,作一个决定。既然金小燕判断后者的可能性较大,那就不必再犹豫,索性驶向较远的海上去碰碰运气。
  驾驶这种小型游艇,并不比开汽车困难,因此他们干脆喧宾夺主,由其中一名大汉担任掌舵。而让在船上留守的三个人,全在引擎间里操作,并且派那冒充的警察负责监视。
  游艇向东飞驶,逐渐驶离香港本岛,朝向夜色朦胧,一片白茫茫夜雾笼罩下的海上行进……
  一直到了九龙岛附近的海面上,仍然毫无发现,使金小燕也不禁暗自忧心如焚起来。她怀疑自己的判断可能错误,万一“黑天鹅”号是驶向了湾仔,那他们岂不正好是背道而驰。
  叶克强则认为既已来了这里,就不如继续搜索下去。反正就算赶回湾,事情要发生也已经发生了,赶回去也不及阻止。假使对方为了有所顾忌,不敢贸然采取行动,那么就更没有赶回去警告的必要了。
  金小燕觉得他的看法很对,只好吩咐掌舵的大汉,继续向前飞驶。海上的夜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极低,十码以外的视界,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他们已是欲罢不能,无法放弃搜索,只好抱着把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理,继续在海上搜索……
  突然——
  从左前方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虽然听出枪上装有灭音器,但值此深夜,海上风平浪静,所以清晰可闻。
  并且根据枪声的判断,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绝不出两海浬之内,似乎就在火石洲小岛的附近海上。
  金小燕与叶克强不禁又惊又喜,惊的是不知“黑天鹅”号遭到了攻击,或是在主动攻击对方。喜的是判断正确,果然找到了“黑天鹅”号!
  掌舵的不待吩咐,已改变航向,循着枪声改向东北方向飞驶而去。
  这时在火石洲小岛外海面上的,果然是“黑天鹅”号。
  完全被金小燕料中了,老魏是据报发现有两艘来历不明的小型快艇,正从海上向他们绕来,忙不迭要向鲁安娜请示,始发觉这女人早已烂醉如泥。
  老魏无可奈何,只得当机立断,由他代为发号施令。不及等金小燕回船,就下令把“黑天鹅”号驶离了铜锣湾。
  “黑天鹅”号突然离去,使来的两艘快艇已知道被发觉,居然仍不死心,竟加速紧紧在后面尾随起来。
  老魏见状,看出他们的来意不善,立即吩咐全船严加戒备,同时把“黑天鹅”号朝向外海驶去。
  他这时已打定主意,除非那两艘快艇知难而退,否则一到了较远的海面上,就给他们个迅雷不及掩耳的迎头痛击!
  两艘快艇仍然紧追不舍,似乎跟老魏的想法不谋而合,认为远离了香港本岛,就可以毫无顾忌,放心大胆地干了。完全是一不做二不休的玩命作风,好像今夜要不把“黑天鹅”号炸毁,是绝不罢手似的。
  近海一带经常有警方的海上巡逻艇出现,双方都怕撞上麻烦,始终不敢发动。
  一直到了火石洲小岛附近的海面上,两艘快艇才突然加速急起直追,表明了挑衅的态势。
  老魏虽摸不清对方是什么来路,但他早已拿定主意,无论他们是哪方面的人,只要敢跟来,他就决心以武力对付,绝不跟他们客气!
  “黑天鹅”号上早已严加戒备,所有能参与作战的人手,全部均在甲板上严阵以待着。
  两艘快艇分向“黑天鹅”号的两侧飞驶而来,刚一接近,老魏便一声令下,先发制人地开了火。
  紧追不舍的两艘快艇上,是以费德才为首。这狗头军师已下令除非必要,绝不浪费一发子弹,主要的是伺机以炸药攻击。
  “黑天鹅”号上开了火,他们并不还击,尽量使快艇在游艇的射程之外,仗着船小速度快,而且非常灵便,开始绕着游艇兜起圈子来。
  老魏亲自在船头上督阵,指挥全船沉着应战。
  可是他们已开了火,却不见对方还击,使他不禁暗觉诧异起来。两艘快艇老绕着他们兜圈子,这算搞什么名堂,难道是企图消耗他们的子弹?
  那可大错特错了,这艘游艇上准备的枪械和弹药相当充足,别说是迎战这两艘快艇了,即使跟港九那几个方面的人火拼一场,也绰绰有余呢!
  费德才从杜老七那里弄来的是黄色炸药,及十枚土制炸弹。如果照原定计划,以快艇向海上绕过去接近“黑天鹅”号时,再由几名大汉带着装在防水塑胶袋里的炸药和炸弹,趁黑夜游近那艘游艇,攀登上去把它炸毁,那是足够的了。
  而现在游艇上已有戒备,并且以猛烈火力攻击,使两艘快艇无法接近,费德才自然必须珍惜这批炸药和土制炸弹,绝不敢浪费的。
  两艘快艇绕着“黑天鹅”号兜了几圈之后,费德才始下令发动攻击,企图以密集的火力为掩护,伺机以高速冲近游艇,掷出土制炸弹。
  他们连试了几次均无法得逞,费德才果然诡计多端,他灵机一动,急命他这艘快艇上的三名大汉,携带着炸药和炸弹悄然下海,决定来个声东击西。
  快艇当即发动猛烈攻击,以吸引住游艇的注意力,而让那三名大汉趁机游近。
  他们三人均身着潜水衣穿着蛙人鞋,是在“黑天鹅”号正前方下海的。因此当游艇驶近时,他们便很容易地接近了船身。
  双方枪战正在激烈进行中,突然一声轰然巨响,爆炸发生在“黑天鹅”号船尾部分。
  游艇的舵顿时被炸毁,右边的车叶也停止了转动,使它突然失去了控制,速度也缓了下来。
  老魏大吃一惊,急命查看受损的情形,发现后舱已开始进水。
  这时鲁安娜已被惊醒,使她的酒意清醒了一半,披了件晨褛赶到甲板上一看,只见全船惊乱成一片,一时却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等她了解了情况,不禁惊怒交加。但此刻她已无暇责备老魏的自作主张,立即亲自发号施令,一面急命全力应战,一面派人抢救后舱的进水。
  费德才一见已得手,虽未将“黑天鹅”号炸沉,至少已使它陷住在那里,失去了航行的能力。
  现在这艘游艇已居于挨打的地位,狗头军师大喜若狂,当即发动了全力猛攻。
  又是轰然一声巨响,一枚土制炸弹抛上了游艇的甲板上爆炸开来,使得几名大汉避之不及,被炸得非死即伤。
  鲁安娜这才发觉海里有人在搞鬼,一气之下,急命几名大汉穿上潜水衣,并且背上氧气筒,跃下海去对付那三个家伙。
  幸好土制炸弹的威力并不太大,否则这艘游艇纵然未被炸沉,起码也受了重创。尽管如此,艇尾的舵被炸毁,使它失去控制,单靠一部引擎是无法航行的。
  并且分出了一部分人手,去抢救后舱的进水,又有几个下海去对付那三个家伙了。再加上有几个伤亡,使得“黑天鹅”号上能作战的,剩下的只有七八个人。
  就在这情况极危急之际,一艘小型游艇飞驶而来,以全速迎着一艇小型快艇冲去。
  由于夜色朦胧,海上大雾弥漫,使那快艇惊觉时已欲避不及,被冲撞了个正着。
  快艇船身小,操作灵便和速度快是它的优点,可是被这一撞却吃了大亏,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已被撞翻。
  船上的几名大汉全部落海,鬼喊鬼叫地惊乱成一片。
  正绕向“黑天鹅”号右侧攻击的那三个家伙,这时已被奉命下海的几名大汉,潜游至身边,突然冒出水面攻了个措手不及。
  这几个人是全部潜水装备,在海里占尽优势,他们也不用枪,各以锋利无比的水手刀攻击,一刀一个,便解决了那三个仓皇不及应变的家伙。
  就在同时,那艘小型快艇被撞翻,船上的人全部翻身落海。这几个全身潜水装备的大汉,虽不知道来的小型游艇是哪方面的,但它既将对方的船撞翻,总不会是敌人吧?!
  他们反正已下了海,索性就潜游过去,向快艇上落海的那几个家伙展开了突袭。
  于是,海里又展开一场肉搏。
  费德才在另一艘快艇上,企图赶来抢救,可是犹未接近,突见那艘小型游艇正全速迎面冲来。
  狗头军师见状大吃一惊,吓得魂不附体,急命将船偏开,避免被撞翻的命运。
  他也弄不清这艘突如其来的小型游艇,究竟是哪方面的人,此刻连他自己在内,快艇上只剩下了四个人。眼看再要发动攻击已无能为力,只好决定逃之夭夭,不顾落海的那些人死活,加速飞驶而去……
  海上的激战停止了,海里的肉搏也告一段落。结果是费德才一共带来十二个人,连同他自己是十三个,仅只逃回去四人,其他的悉数死在了海里。
  “十三”大概真是个不祥的数字吧!
  “黑天鹅”号上的伤亡不重,仅有两个被抛上来的炸弹当场炸毙,另有两个欲避不及被炸伤。
  奉命下海去的几个人,在肉搏中仅有一人受了重伤,其余的全部安然无恙。
  可是“黑天鹅”号本身的情况比较严重,甲板上的爆炸倒无所谓,主要的是舵被炸毁,右边的车叶也运转不动了,同时后舱尚在不断进水。在全力抢救之下,虽不致下沉,一时却无法修复。
  当金小燕在船头上,大声表明了身份,把船缓缓靠近后,首先飞身跃上了“黑天鹅”号。
  叶克强也随后跳了过来,鲁安娜听说他们强借了一艘小型游艇,及时赶来解救了“黑天鹅”号的危急,说不出内心有多感激。
  等到金小燕说出对方是关松的人,率领那两艘快艇,企图将“黑天鹅”炸毁的就是那狗头军师。鲁安娜不禁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好!他们居然起了这个黑心,那就怪不得我要以牙还牙了。走!我们回去找他们算账!”
  老魏正走过来,向鲁安娜报告,后舱的进水已被阻止,但舵和车叶却一时无法修复。
  鲁安娜当机立断,留下老魏和几个人手,尽快把船修复后驶返香港。
  她则带着其他的人,登上了这艘小型游艇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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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9 11:06: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花凋
  龙海山接到关松的电话警告后,立即下令严加戒备,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可是等了半天,仍然毫无动静。
  突然,在宅外附近把风的发出了暗号,表示发现了情况。龙海山据报,不禁惊怒交迸,想不到谭弘方面果然大举来犯了!
  他勃然大怒,急命全体备战,决心给对方来个迎头痛击,以泄昨夜被刺之恨。
  这批人大约有十七八个,从旺角码头直朝龙宅飞奔而来,声势颇为浩荡。
  不料刚到龙宅附近,突见四面八方涌现出一大批人,冲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抢先动上了手。大概是想先发制人,给对方个下马威。
  这一带入夜非常僻静,附近的几盏路灯,事先又被龙海山的手下故意将灯泡击毁,以致陷于一片黑暗。
  黑暗中,双方都无法看清对方是谁,这一动手,就大打出手起来。
  突然有人振声大叫:
  “住手!我是浅水湾的关老大……”
  “老子还是深水湾的土地爷呢!哈哈……”对方显然不相信,回敬了他一句,接着狂笑起来。
  关松一时也弄不清,这批突然出现的人马,是龙海山的手下,把他们误认为是九龙城方面大举来犯,还是谭弘的人阻止他们接近龙宅。
  但他是赶来劝阻双方火拼的,并无意偏袒或帮助任何一方。那么对方无论是哪方面的人,也不该向他这和事佬动手吧?!
  他已表明身份,对方非但没有住手,反而故意幽了他一默,好像认为他是冒充似的。
  这也怪不得那批人,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几乎连自己人都分辨不出。
  而且龙海山接到关松的电话,是警告说谭弘方面将不顾一切大举来犯,怎会想到来的是他们啊!
  混战中,双方虽未用枪,却是刀棍齐出,展开了一场激烈凶猛的械斗。
  关松脑满肠肥,行动不便,颇有尾大不掉的意思,以致在混战中吃了大亏。
  等到一名大汉挥棍攻近,突然认出倒在地上的是他时,他已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大家住手,打错了,这是浅水湾的关老大呀!”那大汉振臂高呼。
  战况正激烈,只有附近几个人听见,赶过来一看,认出了果然是那流氓头子。
  其中一个是龙海山的头目,忙不迭奔向守在宅前指挥作战的赵强,气急败坏地报告:
  “赵大哥,糟啦,我打错了人,这批人是关老大带来的……”
  赵强大吃一惊,赶紧冲过去喝令:
  “大家住手!”
  龙海山这边的人先住了手,关松带来的人犹自怒不可遏,在那里里摩拳擦掌,显然有点于心不甘。
  赵强来到关松身边,忙不迭上前将他扶起说: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关老大,实在很抱歉……”
  关松站了起来,怒哼一声说:
  “没话说,这是我关某人自找的,带我去见龙海山吧!”
  赵强不敢怠慢,执礼甚恭地陪着关松走向龙宅大门,其他的人均留在外面对峙着。似乎刚才打的还不过瘾,如果关松进去跟龙海山论理发生冲突,翻了脸出来,还要继续大打出手呢!
  关松在赵强的陪同下,不带一兵一卒,独自进了龙宅。
  进入客厅,一见手臂用绑带挂在脖子上的龙海山,关松就铁青着脸怒声说:
  “龙兄要是怪兄弟不该多管闲事,在电话里就大可说明,何必对我们来这么一手!”
  龙海山暗自一怔,起身迎了上前,莫名其妙地问:
  “关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哼!”关松怒不可遏地说:
  “你自己问赵强吧!”
  龙海山的眼光刚一扫过来,赵强就吓得打了个寒颤,急说:
  “刚才突然来了一批人,由于太黑,我们以为是九龙城谭老大方面的人大举来犯了,所以跟他们动上了手,没想到是关老大……”
  龙海山气得破口大骂:
  “刁那妈的!你们这批饭桶,连来的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动起了手来,还不赶快向关老大磕头陪罪!”
  赵强哪敢违命,两腿一屈,当真跪了下去,向关松连磕了三个响头,连连陪罪说:
  “关老大请多包涵,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实在是没认出,否则吃了虎心豹胆,也绝不敢……”
  龙海山也在一旁打圆场说:
  “这完全是出于误会,关老大在电话里只说谭弘方面将大举来犯,并未告诉兄弟你自己要过海来。他们突然发现来了大批人马,自然不会想到是关老大啊!”
  关松怒犹未息地说:
  “这么说,兄弟怕你们双方当真干起来,中了鲁安娜那娘们的离间诡计,特地亲自带了一批人赶来劝阻,难道还来错了?”
  龙海山冷声说:
  “兄弟倒没中那娘们的诡计,只怕我们都中谭弘他们的阴谋诡计哩!”
  “哦?”关松茫然不解地问:
  “龙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海山冷冷地哼了一声,断然指出:
  “事情摆在眼前,很明显的是他们在搞鬼。侯老二故意打电话给关兄,说劝阻不住谭弘,将不顾一切来找兄弟算账,分明是看准了关兄一定会向兄弟警告的。并且他们更算准了兄弟得到消息,绝对不甘示弱,必然立即严阵以待。而关兄既怕我们双方当真发生火拼,势必带人亲自赶来调解。结果他们却按兵未动,使我们双方在黑暗中敌友不分,反而大打出手起来,这不是中了他们的阴谋诡计?!”
  关松诧异地急问:
  “谭弘方面没有动静?”
  龙海山嘿然冷笑说;
  “要有动静早就有了,绝不会落在关老大之后,连你们都过海赶来了,而他们不至迟迟不发动吧!”
  关松沉思之下,勃然大怒说:
  “妈的!我倒要问问侯世涛,是不是存心整老子的冤枉!”
  龙海山火上加油地说:
  “何必多此一问,纵然他们不是存心整你冤枉,也是打算使关老大与兄弟之间发生冲突,他站在他们一边,合力来对付兄弟呀!”
  关松在混战中被揍得鼻青脸肿,哪肯就此罢休。盛怒之下,决定立即亲自到九龙城去,向侯世涛兴师问罪,至少得把今夜的事还出个交代。
  龙海山正中下怀,非但不加劝阻,反而表示他也于心不甘,愿意亲自陪同关松去九龙城一趟。大家干脆把话摊开来说,趁着三方面的人都在,今夜就当面把一切解决。
  关松也知道强龙难斗地头蛇,他只带来了十几个人,而九龙城却是属于谭弘的地盘。
  现在既是去找侯世涛论理,无异是种挑衅,也等于是找上门去兴师问罪。
  万一对方恼羞成怒,来个翻脸不认人,关松不但是跑去自取其辱,甚至要吃上眼前亏。
  因此听说龙海山也要去,自然不便拒绝,这样一来,最低限度可以壮壮声势吧!
  关松这时已顾不得其他问题,即使被谭弘误以为他在跟龙海山一鼻孔出气,那也在所不计,谁教他们整他这个冤枉?
  可是他与龙海山都没想到,那个告急电话并不是侯世涛打的。
  其实金小燕也并没打算整他冤枉,只是用这调虎离山计,以便趁虚而入,用计救出叶克强罢了!
  偏偏龙海山是伺机报复,而关松又沉不住气,双方立即各带一批人手,由龙海山供应交通工具,分乘几部轿车,浩浩荡荡地向九龙城风驰电掣而去。
  进了九龙城,就直接驶向狮子石道。
  关松这时才忽然想到,现在已是深夜,他们双方突如其来地带了大批人马而来,谭弘方面也可能引起误会,以为是大举来犯的。
  九龙城是谭弘的势力范围,如果他这方面也在严阵以待,发现来了大批人马,不分青红皂白就来个迎头痛击,岂不又将发生一场恶斗?
  念及于此,他急命司机停车,准备向另一车上的龙海山说明,最好由他先去见谭弘,以免引起误会。
  不料他的车刚一停,龙海山的车就超车而过,使他只好吩咐司机急起直追。
  龙海山在车上早已跟赵强商量好了,决心利用这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趁对方不明关松与他们同来的目的,突然向谭弘这方面发动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使对方措手不及。
  这里是谭弘的大本营,不分日夜,附近都派有人把风。
  尤其这几天情势紧张,既要防范鲁安娜,又担心龙海山,更怕那批职业凶手伺机而动。
  因此不但在附近加派了人把风,同时更加强了戒备,并且有一批人留在宅内随时待命。
  当几辆轿车浩浩荡荡而来,刚驶向狮子石道,宅内就得到警告,立即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了。
  龙海山的车一马当先,首先到了宅前停下。他刚一下车,关松的车也随后赶到,他忙不迭下车上前拦住了说:“龙兄,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的话犹未了,那几部车已相继停在宅前,所有的人均纷纷下了车,双方的人合起来竟达四五十之众,声势确实相当浩大。
  其中大约三分之二是龙海山的人,他一声令下,除了关松带来的十几个人之外,齐向大门攻去。
  关松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是被龙海山利用,顿时又惊又怒。眼看已欲阻不及,一气之下,他只有急命自己的人撤走,以免卷进这个漩涡。
  但他们犹未及登车,四面八方已涌现出大批人马,展开了围攻。
  这情形与刚才在龙宅外完全相似,显然对方早已作好部署,以便给来犯的敌方一个迎头痛击。
  关松见状大吃一惊,急向涌来的那批人振声高呼,表明自己的身份:
  “兄弟是浅水湾的关老大……”
  他不表明身份反而好些,对方既知道是关松,而龙海山的人已发动猛攻,不以他为攻击的目标才怪呐!
  十几名大汉立即以他为目标,来势汹汹地,挥动着铁棍和短刀之类的武器冲来。
  关松的手下不敢贸然动手,只得挺身护着他们的头子,以免遭到攻击。
  那批大汉一冲近,就不由分说地挥刀舞棍,毫不客气地发动猛攻,根本不容关松说明来意。
  眼看两名大汉首当其冲,被铁棍击得头破血流,关松再也无法按兵不动,站在那里挨打了。
  等到他一声令下,他的手下仿佛解除了禁令,立即还以颜色,跟对方大打出手起来。
  龙海山那边更是战况激烈,而且双方旗鼓相当,势均力敌,正在展开短兵相接的肉搏,混战成一团。
  大门紧紧关着,使龙海山的人无法攻入,只得回身与四面八方冲来的那些大汉恶斗。
  双方都是一批玩命的角色,而且由于龙海山与谭弘之间的芥蒂,更加上龚富兴被枪杀,以及龙海山夫妇的被刺杀,使他们的手下也受到影响,仿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似的。
  尤其今夜是龙海山方面大举来犯,等于欺上了门来。谭弘手下这批奉命迎战的大汉,还能不全力以赴,拿出些颜色来给对方看看?
  同样的,龙海山不发动则已,既已发动,那就必须孤注一掷,否则以后再想找机会报复,那就相当困难了。
  因此他们双方均形同拼命,一个个都奋不顾身,各以短刀或铁棍为武器,展开一场天混地昏的恶斗。
  这时谭弘已据报,听说是关松与龙海山双方联合来犯,不禁惊怒交迸。龙海山即使是借题发挥,总还要有个题目。譬如昨夜夫妇俩遇刺,一口咬定是谭弘这方面派人去下手的,那至少还师出有名。
  关松又凭哪一点,居然跟龙海山一个鼻孔出气,跑来凑这个热闹?
  侯世涛断然指出:
  “关老大准是为了派老齐来说服我们不成,反而碰了个钉子回去,以致恼羞成怒……”
  谭弘怒不可遏地说:
  “那关他个屁事,龙海山跟我们早晚都避免不了一场火拼的,并不一定要鲁安娜那娘们引起。就算我刚愎自用,或者意气用事,那也犯不着他操心,更不能成为他跟龙海山搞在一起的借口呀!”
  吴炳全年轻气盛,忍不住怒声说:
  “姓关的既不仁,就怪不得我们不义了。他既是跟龙海山一个鼻孔出气,公然找上了门来,那我们就不必对他客气!”
  谭弘未置可否,急向进来报告的大汉问:
  “他们来了多少人?”
  大汉回答说:
  “看不清楚,人数可能不少,我们的人好像并没占到绝对优势……”
  吴炳全自告奋勇地请缨说:
  “大哥,干脆由我带些人开门迎战吧!”
  谭弘犹豫之下,终于把心一横说:
  “好吧!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不但击毙了老三,还一口咬定他俩口子是我派人去行刺的。其实也许根本没这回事,龙海山要真受了伤,怎会现在亲自带了人找上门来?最气人的是关松这家伙,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吴炳全无暇听他骂下去,径自奔出了厅外,来到院子里,召集了在宅内严阵以待,以及待命的二十多人,突然开了大门就向外冲。
  外面正战得难分难解,这一股人马冲出来,顿使谭弘这方面的人声势大壮,相形之下,就比对方人多势众了。
  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龙海山今夜能带伤亲自出马,足见他是抱定志在必得的决心。为了报复几乎丧命在枪下之恨,他是不惜孤注一掷的。
  眼看对方又冲杀出一批人马,使得声势大增,他不由地暗自一惊,心知今夜要不出奇制胜,非但无法向谭弘报复,反而将吃大亏,落个铩羽而归。
  龙海山毕竟不是弱者,顾不得右肩的伤势,左手挥动着一根沉重的短铁棍,趁着大门一开,竟指挥他的一批手下硬闯了进去。
  他们一个个都是玩命的作风,吴炳全率领冲出的虽有二十多人,却未能把他们阻挡得住。
  吴炳全正待喝令全力拦阻,冷不防被龙海山窜到身边,出其不意地当头狠狠一棍。
  这一击又狠又快,使吴炳全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惨叫一声:
  “哇!……”顿时头破血流,昏倒了在大门外。
  龙海山已形同疯狂,挥动手里的三尺短铁棍,真有点锐不可挡,使人不敢轻拈其锋。
  这家伙既情急拼命,他的手下自然更是奋不顾身,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大汉,终于突破阻挡的防线,攻进了大门。
  他们一直攻进了厅内,发现谭弘与侯世涛,正各执手枪面对门口站着。龙海山把铁棍丢开,霍地拔枪在手,嘿然冷笑说:
  “姓谭的,我们的过节,早就该作个了断啦,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谭弘怒目以对,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不错!现在你我手里都有枪,就看谁的命大了!”
  龙海山狞声说:
  “也许是同归于尽!”
  正在这双方剑拔弩张,火拼一触即发的紧张万分之际,忽听一声娇滴滴的惊呼:
  “龙大爷!……”
  龙海山的眼光循声转去,只见从右边一个房间里走出个女人,正是如今谭弘的姨太太。他们双方的芥蒂,就是为这女人结下的!
  不料这一分神,谭弘突然连扣扳机,同时全身扑向了沙发背后。
  龙海山一个措手不及,胸前挨了两枪,只听他惨叫一声,踉跄跌了开去。
  这家伙真够狠的,倒在地上仍然咬紧牙关,回敬了对方一枪。但谭弘利用沙发为掩护,并未射中。
  龙海山的手下见状大惊,急欲上前抢救,他却疾声喝令:
  “不要管我,掏了家伙开火吧!”
  他的手下哪敢抗命,立即纷纷拔枪射击,就在厅内展开了火拼。
  谭弘他们只有四五个人,但吴炳全带着冲出去的那批大汉,这时已回到院子里来,使龙海山的手下成了被里外夹攻。
  龙海山已倒地不起,使得他的手下成了群龙无首,个个都在惊乱中情急拼命起来。他们像是一群溃败的乱军,又像一群疯狗,乱吼乱叫着,也不知是齐声呐喊助威,还是虚张声势。
  他们不顾谭弘和侯世涛的射击,被一连击倒了几个,仍然向沙发后冲去,终于把对方这两个首脑人物制住。
  这批家伙倒不是在为龙海山卖命,而是急欲突围逃生,所以决心来个擒贼擒王,把谭弘抓住了,才能从这里脱身。
  谭弘一被制住,一名大汉立即回身冲至门口,向厅外的人马大声高呼:
  “谭老大已被我们抓住,你们赶快退开,谁敢拦阻我们出去,我们就先拿谭老大开刀!”
  外面的人似乎尚不相信,直到谭弘被两名执枪的大汉挟持着,推出到客厅门口,他们才大吃一惊,吓得目瞪口呆起来。
  谭弘这时也是保命要紧,急向他的手下喝令:
  “你们都退开,不许拦阻他们,通知外面的人立刻住手!”
  他们眼看谭弘被制住,哪还敢轻举妄动,忙不迭纷纷退了开去,同时有两名大汉奔出大门外,通知正在恶斗的那批人住手。
  这时外面早已打得天昏地暗,由于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以致战得难分难解。
  双方都有不少人受伤,谁也没占到便宜,真可说是两败俱伤。
  两名大汉传达的停战命令并未奏效,双方根本充耳不闻,仍然继续恶斗,似乎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混战中,关松已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尚有好几处挂了彩,但他也动了肝火,指挥他的手下力战不懈。
  突然一批人涌出了大门外,大家这才发现谭弘与侯世涛均被制住。而紧接着由两名大汉合力抬出的,却是奄奄一息的龙海山!
  正在附近的赵强,头破血流地奔过来,冲上前惊问:
  “龙爷!您!你怎么啦?……”
  龙海山示意他低下头来,气如游丝地向他轻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只见赵强连连点头说:
  “龙爷放心,我一定照办!”
  龙海山正要再说什么,可是嘴一张,一股鲜血涌了出来,当即双目怒睁地气绝而亡。赵强一言不发,铁青着脸走到被制住的谭弘面前,始声色俱厉地说:
  “姓谭的,快教你的人全部退去,好让我们离开这里!”
  谭弘不敢拒绝,只好下令他的手下全部退进宅内。
  “大家上车吧!”赵强神气十足地发号施令起来。
  现在大家都得听他的,除了制住谭弘与侯世涛的几名大汉,其他的人立即纷纷登车,把龙海山的尸体也抬上了车。
  谭弘力持镇定地说:
  “现在可以放了我们吧……”
  不料话犹未了,赵强突然把心一横,一刀戮进了谭弘的腹部!
  “哇!……”谭弘惨叫一声,被赵强用力把刀口向上一挑,顿时肚破肠流,惨不忍睹。
  侯世涛见状,吓得魂飞天外。但赵强心狠手辣,抽出匕首赶过去就给他当胸一刀!
  退进宅内的人马,立即一涌而出,但已欲救不及。
  赵强不敢怠慢,疾喝一声:“走!”
  刚冲至车旁,犹未登车,宅内冲出的大批人马已开子火,使他被乱枪击中,倒在了车门下。
  其他的人哪还顾得了他的死活,开了车就走。
  而最先登车逃走的,却是唯恐受到牵连的关松!
  他带着自己手下的十几名残兵败将,挤上两部轿车,逃出九龙城,就直接风驰电掣由海底隧道过海,仓皇驶回香港。
  今夜他赶过海去,原是打算阻止双方发生火拼,没想到一念之差,同意让龙海山一起去九龙城,结果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现在他痛定思痛,冷静地沉思之下,终于恍然大悟;很可能那个告急电话根本不是侯世涛打给他的,说不定连自己都中了鲁安娜的诡计!
  可是,事态已经闹大,后悔也来不及了,谁教他胸无城府,没把事情弄清楚,一接到电话就沉不住气,亲自带了一批手下赶到旺角去?
  如果他有一点头脑,为了要证实电话是不是侯世涛打来的,起码也得打个电话去问问呀!
  而这举手之劳的事他都想不到,否则又怎会掀起这场轩然大波?!
  回到他的大本营,留守的人便忙不迭向他报告,听说叶克强可能被几个冒充的警方人员救走,使他不禁又惊又怒。
  打开地下室,进去一看,发现叶克强早已不知去向,地上只躺着个尚未清醒的大汉。
  这一来,关松已完全明白,果然不出所料,告急电话根本不是侯世涛打来的,而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
  正在怒不可遏,大发雷霆之际,费德才也铩羽而归,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他从这里带了几个人出发,又在码头临时召集了几个人手,一共连他自己是十三个人,结果回来的只剩下了四个人!
  等他惊魂甫定地,把一切经过报告之后,关松不禁怒问:
  “这么说,你们非但没有把‘黑天鹅’号炸毁,反而损失了八九个人?!”
  费德才沮丧着脸,忿声说:
  “要不是突然来了艘来历不明的小型游艇,我们只要再送他们两颗炸弹,就绝对可以得手啦!”
  关松沮然长叹一声说:
  “别提了,今夜我们这个筋斗真算栽到了家。‘黑天鹅’号没炸沉倒是小事情,还有更糟的事呢!”
  “什么事?”费德才惊问。
  关松把中计的情形刚说到一半,忽见一名大汉奔进来,气急败坏地报告:
  “老板,不好了,外面又来了好几部警车……”
  关松霍地跳起身来,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他们还想来这一套,传令下去,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大汉急说:
  “可是……”
  关松根本不由分说,把眼一瞪,勃然大怒说: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照我的命令行事就是!”
  大汉不敢违命,只好唯唯领命而去。
  几辆警车刚一到大门外,便见里面冲出一大批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发动了攻击,大概是想先发制人,使车上的人措手不及。
  可是这回他们弄错了,这批警察并不是冒充的,而是接获九龙警方的通知,赶来这里抓人的!
  因为九龙城的大规模械斗,已经惊动了警方,结果赶去迟了一步,龙海山和关松方面的人早已逃之夭夭。
  但现场不及掩饰,而且谭弘与侯世涛遭了毒手,使被击昏清醒过来的吴炳全,以及谭弘的手下都于心不甘,索性向警方人员供出了参与械斗的,是哪几方面的人。
  警方获得资料,立即通知香港方面,赶往浅水湾去逮捕关松及他的手下。
  偏偏关松以为又来了一批冒牌货,居然下令格杀勿论,那不活该他倒楣才怪呢!
  警车上的人尚未下车,就遭到了攻击,这还了得,当即以“乌滋”冲锋枪朝天鸣枪示威。
  “格格格格”地一阵枪声,才使那批大汉情知有异,惊觉出这批警察不是冒充的了。
  “乌滋”冲锋枪的威力果然惊人,吓得他们纷纷退开,警方人员便趁机下了车,喝令弃械投降。
  那些大汉未及逃进大门,一辆警车已直接冲了进去,终于他们慑于“乌滋”冲锋枪的威力,纷纷丢下武器,高举起双手。
  于是……
  ※  ※  ※
  当关松这方面的人,被一网成擒后,附近突然又出现了一条人影,似在窥探这巨宅的动静。
  可是,当她发现门口停置着两部警车,并且有几名武装警察在把守,只好悄然离去。
  她就是金小燕,鲁安娜他们已回到香港,派她先来探探虚实,打算对关松派费德才去企图炸毁“黑天鹅”号,采取报复行动。
  金小燕赶回那几个人在浅水湾里租的落脚处,把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并且强调说:
  “我看关松那里一定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呢,她既说不出,大家也无从判断。
  鲁安娜虽然于心不甘,但关松那里已有警方人员把守,又不了解情况,怎敢贸然轻举妄动。
  这女人的性子也很急,立即派人分头通知在各方面暗中担任监视的人,全部赶到这里来集合。
  直到将近黎明,所有的人才陆续赶到。
  根据各人先后的报告,鲁安娜始知关松曾亲自带了一批手下过海去旺角,跟龙海山方面发生了冲突。然后又一起去九龙城,与谭弘方面发生了大规模械斗,最后终于引起一场火拼。
  结果是两败俱伤,龙海山、赵强、谭弘及侯世涛均死于非命。几个重要人物中,仅只吴炳全保住了性命,关松则趁乱逃之夭夭。
  但关松那里既有警方人员把守,显然他已被捕,他的手下那批亡命之徒也被一网成擒了。
  然而,这场火拼是怎样引起的呢?
  大家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连鲁安娜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叶克强是旁观者清,他把一切看得很清楚,因此不得不向鲁安娜提醒:
  “鲁女士,现在事态已经闹大,如果关松是因参与九龙城的火拼被捕,他很可能向警方供出一切,事由你起,恐怕你也脱不了干系吧!”
  鲁安娜沉思不语,金小燕忽说:
  “你要报复的对象,已是死的死,伤的伤,不死不伤的也被逮捕了。叶克强说的不错,这件事可说是由你而起,你是脱不了干系的。反正现在你的目的已达到,与其留在这里毫无必要,何不趁警方尚未对你采取行动之前,赶快带着大家离开此地呢?”
  鲁安娜仍然在犹豫不决,叶克强毫不保留地说:
  “鲁女士,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查老大留下的那些产业,恐怕来路不太正当,否则当局就不致把它全部查封或冻结的。如果你舍不得离开香港,是为了想处理这批产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鲁安娜终于点点头说:
  “好吧!小燕,你和叶先生立刻离开这里,最好设法先离开香港,回马尼拉去等,我必须等老魏,不能把他们丢下不顾。我会看情形的,必要时我们就租艘船去找他们,不必他们再冒险把‘黑天鹅’号修复开回香港了。等我跟老魏他们会合之后,一定尽快赶到马尼拉来。对你们二位的热心相助,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感激,见了面再报答二位吧!”
  叶克强与金小燕交换了一下眼色,终于同意鲁安娜的主意,向这女人依依不舍地告别而去。
  已微明,这一对青年男女,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相偕离开了浅水湾……
  他们彼此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
  一直走向海边静寂沙滩上,仍然谁也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彼此都感到心情很沉重。
  忽然,叶克强终于问了她一句: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金小燕深深叹了口气说:
  “唉!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可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假使心里有话不说出来,就像是有块鱼骨头鲠在喉咙里似的,总觉得怪难受的……”
  “是什么事?”叶克强问:
  “我有知道的必要吗?”
  金小燕犹豫了一下,始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可是这件事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包括鲁女士最亲信的老魏,以及对她忠心耿耿的几个人在内。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更觉得心理上和精神上的一种重大压力,如果没有人与我分担,我实在有点承受不了……”
  叶克强“哦”了一声,更觉诧异地问:
  “那么究竟是什么事呢?”
  “唉!”金小燕又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
  “干脆让我告诉你吧,鲁女士早在几个月之前,就时常感到身体不适,经检查的结果是,才发现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是癌?”叶克强顿吃一惊,脱口而出。
  金小燕摇摇头,语气沉重地说:
  “不是癌,而是另一种绝症——白血球过多,又叫作败血症!医生要她住院尽量休养,但她知道那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并不能获得治愈的希望。因此她要求医生坦白告诉她,她的生命还能维持多久,结果得到的答复是最多不超过一年!”
  “呃……”叶克强的心情也突然沉重起来,他说:
  “那么换句话说,到目前为止,她的生命已剩下了最后的几个月啰?”
  金小燕点点头,黯然神伤地说:
  “正因为她自知活在这世界上的时日已不多,所以这次决心回香港来,了却这桩必须在死之前办到的大事,才能死而无憾,否则她是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叶克强好奇地追问。
  金小燕正色说:
  “我跟她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不过,自从我们在一起后,就几乎每天寸步不离,她更对我无话不谈。但我发现她在启程来香港之前,每隔一天两天就要去医院一次,而且拒绝我陪同前往,当然我也不便追问原因。可是我这个人非常好奇,任何事情不弄清楚,心里就有个疙瘩。所以有次我趁她不备,把她每天服的药,从瓶中各样偷取了一粒,并且把药瓶上标签的药名抄下,私下拿去向药房里一查问,才知道那些药都是专治白血球过多的!”
  叶克强黯然无语地轻喟了一声,金小燕接下去又说:
  “我对医药常识知道的并不多,但据药房老板告诉我,白血球过多是种不治之症。到目前为止,世界上虽然医学发达,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研究出一种能绝对有效医治它的方法。跟癌症一样,医药只能减少患者的痛苦,充其量延长一点生命而已。其实只是稍尽人事,绝不可能挽救患者的生命!”
  叶克强恍然大悟说:
  “我明白了,鲁女士是知道自己在世的时日已不多,所以不顾一切地回香港来,决定向当初陷害她丈夫的那批人报复,以了却她的心愿,对吗?”
  金小燕微微点着头说:
  “所以我刚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今她的目的已达到,为什么不带着大家一起离开,却故意要把我们两个人先遣走?”
  叶克强诧异地说:
  “你的意思是?”
  金小燕忽说:
  “我是在怀疑,也许她已决心留在香港,根本不打算再去马尼拉!”
  “为什么?”叶克强不解地说:
  “她的目的既已达到,还有什么理由要留在香港?那似乎没有必要吧!”
  金小燕却不以为然地说:
  “正因为她的目的已达到,而自己又明知生命即将结束,活在世上的时日不多,她再去马尼拉又有什么意义?香港毕竟是她生长的地方,既然不久人世,她总宁愿死在此地,而不愿做个异乡之鬼吧!”
  “万一警方要抓她呢?”叶克强说:
  “难道这一点她会想不到?”
  金小燕轻喟一声说:
  “她究竟存的什么心理,我也无法揣测。但有一点是很明显的,如果她还打算回马尼拉,刚才就绝不会先把我们两个人遣走。这样做法,明明是不愿把我们牵连在内!”
  叶克强沉思了一阵,忽说:
  “金小姐,我们回去看看,你看怎么样?”
  这提议正中金小燕下怀,她毫不犹豫地振奋说:
  “好!要去就得快,别让他们已经离开那里,那就没地方去找她啦!”
  他们立即离开海边,急急奔回刚才大家聚会的地方。
  可是,他们仍然来迟一步,这里已是人去楼空,鲁安娜及那批人,早已不知去向。
  据金小燕判断,很可能是他们刚离开这里,就发现情况紧急。也许是警方已注意到这地方可疑,因此鲁安娜把人匆匆带走了。
  否则就是故意先把他们遣走,又怕他们临时改变主意而复返,所以干脆全体离开了这里。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现在这里既已没有人了,他们就不必留在这里,必须尽快设法去找到鲁安娜及那批人。
  这时候天刚亮,他们匆匆离开了浅水湾,却是毫无目标,不知上哪里去找。
  同时也担心撞上警方的人,惹出意外的麻烦,那就更变成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叶克强忽然想到,鲁安娜很可能租了船,把那些人带着去了“黑天鹅”号上,以免老魏等人把船修复了再冒险驶返香港。
  因此他主张也租一艘快艇,赶到“黑天鹅”号抛锚的地点去。
  金小燕毫无异议,于是他们相偕来到码头,在一家专门出租小型快艇的船棚,租用了一艘快艇。
  他们冒着凌晨海上的浓雾及逆风,驾驶快艇驶向了海上……
  赶到昨夜发生激战的地点,果见“黑天鹅”号仍然停泊在那里,老魏尚在指挥全力抢修。
  当小型快艇驶近时,游艇上已在严加戒备,喝令他们不许靠近。
  金小燕站上船头,大声表明了身份,游艇上的人始解除备战,让快艇逐渐靠拢过去。
  他们这才发现,“黑天鹅”号旁靠着一艘中型快艇,看情形鲁安娜果然已把那些人带来了。
  不料登上游艇一问,集中在浅水湾的所有人,已全部乘租用的中型快艇,回到了“黑天鹅”号上,唯独鲁安娜尚留在香港!
  “她一个人留在香港干嘛?”金小燕诧然急问。
  老魏回答:
  “他们回来告诉我,说是鲁女士要单独去祭一祭查老大的墓,要我们等到中午,如果不见她赶来,就先把船开走,她自己将搭乘飞机回马尼拉。”
  叶克强情知有异,急问:
  “查老大的坟墓在哪里?”
  “就在跑马地后面的基督教坟场……”老魏回答。
  叶克强急问金小燕说:
  “金小姐,我们快赶去看看!”
  金小燕刚把头一点,老魏即说:
  “派两个人跟你们一起去吧,反正租用的船也得退还,否则人家以为我们把船开跑了,通知警方追来,那就麻烦啦!”
  叶克强与金小燕先下了游艇,登上快艇就立即发动,加足马力飞驶而去。
  倏尔,那艘中型快艇也随后跟来。
  两艘船同时到达香港,想不到竟是向同一家船棚租用的。
  他们退还了船,收回押船金及身份证,立即雇车赶往黄泥甬道。
  来到跑马地后面的基督教坟场,吩咐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等着,四人便下车进入坟场。
  那两名大汉知道查振泰坟墓的位置,带着叶克强和金小燕直接找去。
  不料尚未走近,已遥见那墓碑前倒卧着个一身素服的女人。
  叶克强情知不妙,飞步奔近一看,只见墓碑前供着一大束鲜花。而这一身素服,发间尚别着一朵白花的女人,赫然就是身罹绝症的鲁安娜!
  一切都已太迟了,她已服毒自杀,死在丈夫的墓前。
  金小燕奔近,见状不禁大恸,只悲怆地叫了声:
  “鲁女士!……”便情不自禁地扑过去,扑在鲁安娜的尸体上,伤心欲绝地痛泣起来。
  叶克强感慨万千,他沮然长叹一声,转头仰视东方,一轮红日已冉冉升向天空……
  “唉!这又是个爽朗的艳阳天!”
  然而,鲁安娜已香消玉殒,阳光能挽回她失去的生命吗?
  (全书完)

    第二部分
  情爆海棠红

  内容简介
  蔡金花为了独占屠鸿飞的财产,逼迫女儿嫁给了一个大她岁的老头齐天寿,不料,新婚之夜,新娘便告失踪……

第一章逃婚之夜
  “哥俩好呀,四季财,宝一对……”
  “八仙八仙,七巧七巧。全福寿!哈哈,喝酒喝酒……”
  猜拳行令之声不绝,此起彼落,好一个热闹的场面。
  气氛确实够热闹的,宽敞的大厅里,摆上了十几桌酒席。而且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溢。
  只见每一桌都是高朋满座,男女宾客欢聚一堂,觥筹交错,一个个都在大快朵颐,开怀畅饮着……
  今晚是齐老爷子纳妾的大喜日子,他虽只差两岁就届古稀之年,但仍然老当益壮,老兴不浅。
  家里连妻带妾已有六个,他竟意犹未足,仿佛多多益善似的,居然又纳了第七个姨太太。
  而这个今夜即将成为他七姨太太的少女,年龄却比他相差一大截,今年才只十九岁!
  提起“齐天寿”三个字,在澳门是赫赫有名的。无论是娱乐界、旅游业,乃至于黑社会都算得上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谁敢不买他齐老爷子的账?!
  他这次纳的第七房姨太太,也真可说是门当户对,对方那小妮子的母亲,在澳门是位大姐头,论财论势都不在他齐天寿之下。
  那娘们拥有好几家大赌场,怎么会突然发高烧,把自己的掌上明珠,一个黄花大闺女,硬给糟塌,让齐天寿这老家伙娶回去当第七个姨太太?
  其实了解内情的人,就不会觉得大惊小怪了。
  谁都知道蔡金花这娘们的底细,她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局面,拥有几家大赌场,并不是靠她白手起家,或是刻苦耐劳,兢兢业业挣起来的,而是坐享其成。
  要不是屠鸿飞在香港酒后闹事,打死了他的手下程长风,以致吃上官司,被判了无期徒刑,这大的家当又怎会落在蔡金花的手里?!
  蔡金花是屠鸿飞的姘头,那次他们是去香港玩的,没想到会乐极生悲,闹出了人命。
  实际上屠鸿飞早已听到些风风雨雨,知道水性杨花的蔡金花,暗中跟程长风有一手。
  偏偏要出事,本来程长风没去香港,临时澳门方面有急事,他特地赶去请示。正好屠鸿飞应当地一位黑社会头子的邀宴,在九龙城里喝得酩酊大醉。
  蔡金花当时是先过海回旅馆的,程长风去时没见到屠鸿飞,原想过海去九龙城一趟。他要是真去也就没事了,偏偏蔡金花阻止,说是屠鸿飞已喝得差不多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与其赶去,万一阴错阳差,屠鸿飞已回来,倒不如干脆在旅馆里等了。
  谁知屠鸿飞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与那黑社会头子开杯畅饮,竟然喝得没完没了,欲罢不能起来。
  他们左等右等,仍不见屠鸿飞回来,而蔡金花又不知道那里的电话号码,无法打电话去告诉他,程长风特地赶来香港有事要向他当面请示。
  而蔡金花又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她久等不见屠鸿飞回来,忽然心血来潮,要程长风陪她到楼下附设的夜总会去消遣消遣。
  程长风虽怕背嫌疑,但又不便违拂这女人的意思,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于是,蔡金花只向侍者留了话,交代他等屠鸿飞回来,就说他们在楼下的夜总会,然后便盛装偕同程长风下楼去。
  夜总会里可以跳舞,他们正在婆娑起舞之际,屠鸿飞由那黑社会头子,派了两名手下陪送他回来。
  他已喝得酩酊大醉,回来一听蔡金花由一个年轻小伙子陪同,在下面的夜总会里痛快,不由他怒从心起,立即赶了下去。
  陪送他回来的两名大汉,唯恐他酒醉闹事,忙不迭跟着他来到了夜总会。
  屠鸿飞踉踉跄跄地闯进夜总会里,各处找了一阵,发现蔡金花正跟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在相拥起舞,而且状至亲昵。
  尤其一看那小伙子竟是程长风,更是勃然大怒,他盛怒之下,也不问青红皂白,冲进舞池,一把推开蔡金花,不由分说就向程长风饱以老拳。
  程长风急欲分辩,但这时屠鸿飞已不可理喻,根本不容他有解释的机会。
  他被揍得鼻青脸肿,却始终不敢还手,而整个舞池里已惊乱成一片。
  屠鸿飞早已头重脚轻,摇摇欲坠,被程长风一挣脱,顿时站立不稳,摔了一跤。
  他以为是程长风故意推的,这还了得,爬起来就从靠近舞池的一桌上,伸手抄起一只啤酒瓶,手握瓶头,将瓶底猛朝桌边一击,顿成了尖锐无比的利齿状。
  两名大汉犹未及把他拖住,他已追上正待逃开的程长风,大喝一声,猛地持瓶向那小伙子背后一戮。
  程长风惨叫一声,负伤回过身来,企图将屠鸿飞手里的破瓶夺下。
  可是屠鸿飞已形同疯狂,猛又向他腹部狠狠一戮。
  这一戮他是用出了全力,只听得程长风又一声惨叫,瓶底已整个戮进了腹部,顿告腹破肠出,血流如注。
  那两名大汉欲阻不及,便见程长风脸色惨白,双目惊恐地怒睁着,身体摇晃了两下,终于跪跌下去,倒毙在舞池里了!
  警方人员赶来时,血案早已演出。
  于是,烂醉如泥的屠鸿飞,终被当场逮捕。
  经过黑社会那位头子的奔走活动,屠鸿飞总算免于死刑,而以酒后杀人起诉,被判了无期徒刑。
  这是发生在十多年前的事,当时屠鸿飞身陷囹圄,被判的是无期徒刑,他在澳门的几家赌场以及一切,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蔡金花手上。
  蔡金花那时,才只二十五六岁,如今已是三十七八岁了,但她却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经过了那场事变,她已俨然以几家赌场的女老板自居,在十多年中,由她一手经营,倒也搞得有声有色,居然摇身一变,从屠鸿飞的姘头,变成了澳门数一数二的大姐头!
  她未满二十岁,就跟屠鸿飞姘在一起,生了个女儿叫玲玲。这小妮子从母姓,如今已长得婷婷玉立,天生是个美人胎子,比她母亲犹有过之而无不及。真可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蔡金花又为什么,把这含苞待放似的一朵鲜花,忍心插在齐天寿这堆“牛粪”上呢?
  原因是出在香港那个黑社会头子方面,因为那家伙对屠鸿飞倒很够意思,十多年来始终不放弃为屠鸿飞奔走活动,终于有志者事竟成。
  消息传来,屠鸿飞已获减刑,改判为十五年有期徒刑。如果他在服刑期中表现良好,便可提前出狱。
  屠鸿飞已在狱中十二三年,现在既获减刑,那黑社会头子又在全力奔走活动,也许不需一年半载,他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蔡金花得到这个消息,自然大为惶恐,他不是为别的紧张,而是担心屠鸿飞一旦出狱,势必立即回澳门来,把她手里的一切收回。
  在澳门,屠鸿飞和齐天寿是势不两立的,当年就不断地发生利害冲突。可是,由于彼此旗鼓相当,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如今屠鸿飞已身陷囹圄,整个澳门自然成了齐天寿独霸的天下。
  而就在屠鸿飞不久即可提前出狱之际,蔡金花却突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齐天寿当第七个姨太太,其中实在大有文章,只怕是别有居心吧!
  蔡玲玲本人呢?她是打从心眼里,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情愿。
  但在母命难违之下,她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齐天寿不好意思惊动外人,今晚只在家里摆下了十几桌酒席,除了自己的六个妻妾,及手下的一批亲信之外,另一部分就是蔡金花方面的人。
  为了使气氛热闹,而且要像那么回事,所以不得不张灯结彩一番,否则就不像办喜事呀!
  大厅上方的这一桌,桌上铺了大红的桌布,主位上坐的是一对“新人”。
  按照通常的规矩,新人应该敬陪末席,双方的尊长,譬如主婚人或证婚人才坐在上方。可是他们却不管这一套,齐天寿是在任何场合中,都唯我独尊的,今晚当然也不例外,当仁不让地高高在上坐在那里。
  从这种地方就可以看出,他是如何地跋扈和狂妄自大啦!
  这一桌上,除了一对“新人”,尚有蔡金花,齐天寿的大老婆,以及五位如花似玉的姨太太,完全是“全家福”,一个外人都没有。
  不过这对“新人”实在不相配,一个是年近古稀的糟老头,一个却是豆蔻年华的少女,看上去白发红颜,简直就像是祖孙两代!
  更明显的对照,是齐天寿眉开眼笑,心花怒放,真有点乐不可支。而蔡玲玲却是愁眉苦脸,闷声不响,忧郁在心头。
  那六个妻妾是瞎起哄,也有点对蔡玲玲幸灾乐祸的心理,好像对她毫不同情,反而存心看她的笑话呢!
  蔡金花攀上这门亲,有了这么个有势的“女婿”,今后不但有了保障,不必再顾虑屠鸿飞一旦出狱,会回澳门来逼她交出一切。而且又如虎添翼,谁也不敢惹她,这还不应该喜上眉梢吗?
  其实不然,她坐在这桌上,表面上是强作欢笑,暗自却是忧心忡忡,不自觉地流露出局促不安的神情。
  她坐在女儿身边,不时地向蔡玲玲暗使眼色,似乎在向这少女暗示,今晚是大喜的日子,可千万要委屈求全,不能把心里的不乐意摆在脸上。
  另人无所谓,让齐天寿看在眼里,说不定会不高兴,甚至恼羞成怒!
  双方面的人,陆续不绝地来这桌敬酒……
  就在这时候,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匆匆闯进了大厅,他一直来到蔡金花身边,向她轻声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蔡金花的神色陡然一变,这时正有人在向一对“新人”敬酒,她便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带着那中年人离席而去,进了厅旁的小房间。
  一进房,她就迫不及待地问:
  “这消息是真的?”
  中年人郑重其事地回答:
  “绝对可靠,我们的人在九龙城一放出空气,姓郝的就果然设法把消息传进了赤柱监狱。屠老大是在昨天傍晚的时候,利用搬运石子回来的空隙,趁人不留意跳车逃走的……”
  蔡金花冷哼一声说:
  “哼!这一点我早料到了,他一听到玲玲要嫁给齐天寿做小老婆的消息,就绝对沉不住气的!”
  中年人有恃无恐地说:
  “那怕什么,反正我们早已有了准备,绝对万无一失,他只要敢潜返澳门,那还不是等于自投罗网?何况香港的警方已在通缉他,海上的船只更受到严密检查。另外还有我们……”
  蔡金花忧形于色说:
  “他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既能从赤柱监狱逃出,就能获得姓郝的掩护和协助。姓郝的在港九相当吃得开,他要掩护老屠,有的是办法,即使设法助他潜返澳门也不是难事!”
  中年人阴险地笑笑说:
  “那才正中我们下怀呀!我们不正是希望如此吗?就算姓郝的能设法替他掩护,甚至助他逃过警方的追查,使他能潜返澳门来。但他绝不敢公然露面,只要他有胆子闯到这里来,嘿嘿,那他就是自寻死路!
  蔡金花微微点了下头,仍然担心地说:
  “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玲玲知道,就连齐天寿面前,也不能露风声,万一被他们知道我们是在利用他……”
  正说之间,忽听脚步声来到了房门口,使她机警地赶快把话止住了。
  “有人在里面吗?”门上轻敲了两下。
  蔡金花急向中年人使了个眼色,才亲自开了房门,只见站在房外的是个穿得西装革履,却是獐头鼠目的汉子。
  “蔡老板,”那汉子忙不迭陪着笑脸说:
  “大家都在等着向您敬酒,可是没见您上哪里去了,齐老爷子正让人在各处找您呢……”
  “老吴来找我有事……”蔡金花掩饰了一句,便径自随同那汉子,回到了大厅里来。
  回到桌位上,只见齐天寿已有几分醉意,举起酒杯冲她哈哈大笑说:
  “来,来,来,我还没敬丈母娘的酒呢,快来干一杯!”
  蔡金花满腹心事,愁肠百结,但在今晚这个场面里,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她只好装出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勉强接受这位“老女婿”及其他人的敬酒。
  喜宴从七点钟开始,一直吃喝到九点多钟,仍然没有结束。可是齐天寿已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似乎觉得春宵一刻值千金,迫不及待地要入洞房。
  于是,他站了起来说:
  “我已经喝得差不多,不能再喝了,你们大家继续喝吧,我得失陪啦!……”
  今晚是齐天寿大喜的日子,大家对他都不像平时的敬畏,纷纷起哄地嚷着:
  “不行,今晚是老爷子大喜的日子,怎么能没散席就打退堂鼓了呀!”
  “老爷子是等不及要入洞房了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老爷子要不陪大伙儿多喝几杯,回头大家非闹新房不可!”
  齐天寿非但不以为忤,反而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批人都是三分颜色开染房的,一看老家伙并未光火,一个个就更得寸进尺了。几个带头起哄的,立即起身离座,端了酒杯过来敬酒。
  没等他们来到桌前,蔡玲玲已轻声说:
  “我有些头晕……”
  坐在她身旁的蔡金花,轻轻用腿碰了她一下说:
  “玲玲,人家要来敬酒,今晚是不分长幼的,你可不能扫大家的兴!”
  蔡玲玲只好不再作声,勉强支持着,接受着那一批批的人过来敬酒……
  直到十点多钟,齐天寿已有了六七分醉意,大家才不好意思再起哄,让这对“新人”先行离开,他们则仍然意犹未尽,继续大吃大喝着。
  蔡金花及齐天寿的几个妻妾,陪着一对“新人”上楼,把他们双双送入了洞房。
  几个不甘寂寞的女人,犹待起哄去闹洞房,却被蔡金花劝阻说:
  “他们今晚都很累了,我看天寿也醉了,还是让他们早点休息吧!”
  她毕竟身为齐天寿的“丈母娘”,又是当地颇有财势的女人,那几个女人虽不愿就此罢休,但却不便当面得罪她。
  齐天寿的大老婆比较知趣,她再加以附和,挺身出来一劝阻,那几个女人才不得不怏怏地走出了新房。
  蔡金花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下楼回到大厅,向大家打个招呼,便带着七八名大汉及老吴先行离去,到她的几家赌场去巡视了。
  今晚她带来的有二十多人,现在带走了七八个,尚留下十来个人在这里继续大吃大喝。
  而留下的这十来个人,均负有蔡金花交代的秘密使命,不但留在这里继续吃喝,回头并且还要起哄凑上两桌赌局,以便留在齐公馆里。
  万一真有情况发生,他们就见机行事,完成那女人交代他们的任务。
  这时候,楼上的新房里,齐天寿已迫不及待地要上床就寝,不料蔡玲玲却意犹未尽,居然怂恿他再喝几杯!
  她不知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还是别有居心,齐天寿醉态毕露地把她搂在怀里,哈哈大笑说:
  “小宝贝,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会儿还喝什么酒,要喝哪一天都能喝,明天我再陪你喝个痛快!”
  蔡玲玲不胜娇羞地红着脸说:
  “不!我们家乡有个迷信,洞房里不喝交杯酒,是不吉利的……”
  齐天寿放浪形骸地狂笑说:
  “对!对!交杯酒不能不喝,一定要喝!哈哈……”
  于是,他搂着蔡玲玲站起来,走到房门口,开了门大声吩咐下面送一瓶酒,带两只杯子上来。
  不消片刻,酒和杯子便送进房来。齐天寿喝退了女仆,把房门关上,乐不可支地笑着说:
  “来,我们来喝交杯酒吧!”
  蔡玲玲故作娇态说:
  “老爷子,您先坐在沙发上歇着,酒让我来倒……”
  齐天寿这才放开她,径自坐在了沙发上,以贪婪的眼光,欣赏着这少女动人的身材。
  蔡玲玲走到桌面,背向着齐天寿,将已开了瓶的酒,注入两只杯里。
  这时她的心情非常紧张,但事到如今,她只好极力保持镇定和冷静。趁着齐天寿在欣赏她的背影,她悄然把暗藏在乳罩里的一个小纸包取出,迅速拆开,把一些白色粉末倾入右边的一只酒杯里。
  粉末一渗入酒里,立即溶化于无形,丝毫也看不出来。
  她急将小纸捏作一团,仍然塞进乳罩,扣好旗袍胸襟,才端起酒杯,回身走到齐天寿面前,把右手的酒杯递给他说:
  “老爷子,我们干了这一杯吧!”
  齐天寿根本不疑有他,接过酒说了声:
  “干!”
  蔡玲玲跟他轻轻碰了杯子,便举杯各自一饮而尽。
  齐天寿本来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借着几分醉意,更觉浑身飘飘然的。
  尤其面对这新纳的第七房姨太太,使他不仅全身骨头都轻了,甚至觉得血液也在沸腾起来。仿佛心里有股无名之火在燃烧,并且越来越狂炽……
  他终于按捺不住,突然一把将蔡玲玲拖进怀里,搂住她就一阵形同疯狂的狂吻。
  蔡玲玲羞愤交迸,无奈被老家伙紧搂住狂吻,虽奋力挣扎,却是力不从心,无法能挣脱出来。
  老家伙早已欲火上升,就在他双手齐动,欲待脱开蔡玲玲这身粉红的绣花旗袍,使她情急万分之际,突然间,他像是全身发条断了似的,两臂不由自主地垂落下来,上身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不动了。
  蔡玲玲心知药力已发作,使老家伙陷入了昏迷不醒,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哪敢怠慢,立即站起身来,把凌乱的旗袍整理一下,急趋窗前,拉开窗帘向外一望,只见外面花园里一片漆黑,看不到丝毫动静。
  难道约好来接应的人还没到?……
  念犹未了,矮树丛里发出了两下闪光,显然是以手电筒打出的暗号。
  蔡玲玲喜出望外,忙不迭也将窗帘接连拉开拉拢两次,表示她已得手,使老家伙失去了知觉。
  矮树丛里立即现出两条人影,抬了个长木梯直奔窗下,将木梯竖起架靠在墙壁上。
  梯的长度直达窗口,蔡玲玲赶紧开了窗,从窗口爬出,便急急扶梯而下。
  看她小心翼翼地落脚到地面,那两个人一言不发,取了长梯就领着她奔向围墙边。
  他们的行动极快,把长梯一架在围墙上,就促她尽快爬上去。
  可是,就在她爬上一半时,突见两条人影奔来,一面厉声喝问:
  “什么人?!”
  接应的两个人大吃一惊,其中一个急向吓得全身发抖,几乎摔跌下来的蔡玲玲顿促:
  “蔡小姐,你快爬上墙头,往外跳吧。外面有人接应你,这两个家伙让我们来对付!”
  蔡玲玲已心慌意乱,但在这紧要关头,她只好鼓足勇气,急急向墙头上爬去。
  两名大汉已奔近,突见接应的两个人,同时把手一扬,两柄飞刀便顺手疾射而出。
  他们显然是玩飞刀的好手,只听得接连两声惨叫,奔来的两名大汉已被掷中,双双扑倒在了草地上。
  这两声惨呼,顿时惊动了全宅,大厅里立即奔出来几名大汉,紧接着又涌出了一大批人。
  但他们冲近围墙时,只见两条人影已上了墙头,双双纵身跃下,使他们欲阻已然不及。
  他们一见草地上倒着两名大汉,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马当先的壮汉急喝:
  “大概是小偷跑了,快从大门出去追!”
  几名大汉掉头就奔向大门,可是等他们开了大门追出,却见一辆轿车正风驰电掣而去……

第二章搜索
  蔡金花正巡视到第二家赌场,突然得到消息,在电话里听说齐天寿那里出了事,蔡玲玲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赶紧带着几名大汉,分乘两部轿车,风骋电驰地赶到了二咙喉花园。
  来到齐公馆,只见大厅里的席尚未撤,一桌桌都是杯碗狼藉,并且满厅惊乱成一片。
  她最关心的是女儿失踪,急向齐天寿的一名手下问:“老邓,究竟出了什么事?玲玲呢?……”
  这家伙叫邓雄,是齐公馆负责保镖的头目,他回答说:
  “目前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老爷子醉得人事不知,令嫒却不知去向。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是在花园里担任巡视的两个人发觉的,可是大家听到他们的惨叫,赶到花园里去时,他们已被人用飞刀掷中,受了重伤倒在地上。现在已送往医院去急救,还昏迷未醒,无法说出详情。不过当我们赶到花园时,发现墙头上正有两条他们的人影跳下,尚有一把长梯靠在墙上,那是这宅内备用的。等我们开了大门出去追时,他们却已驾了车逃走……”
  蔡金花忧心如焚地追问:
  “玲玲是不是被他们劫持去了?”
  邓雄茫然说:
  “照情形看嘛,倒很有可能。不过老爷子的新房在楼上,刚才事情发生的时候,楼上并没有一点动静。事后只发现老爷子靠在沙发上,烂醉如泥,窗是开着的,令媛却不知去向……”
  蔡金花把脸色霍地往下一沉说:
  “听你这么说,难道玲玲是从窗口自己逃走的?”
  邓雄急加分辩说:
  “蔡老板您可别误会,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认为令媛真被人劫持去了。那两个人一定是用长梯,爬上老爷子房间的窗口进去以武器制住令媛的,否则他们绝不可能把人从楼上弄走呀!”
  蔡金花冷哼一声,遂问:“你们老爷子呢?”
  邓雄未及回答,忽见一个穿长袍的中年,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人是齐天寿最亲信的手下,名叫石坚,大家都尊称他为石二爷。
  他来到大厅,先向蔡金花打了个招呼,随即吩咐邓雄:
  “老邓,你快亲自开车去一趟,把下环街市的赵大夫接来!”
  “是!”邓雄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而去。
  “齐老爷子怎么样了?”蔡金花急问。
  石坚神色凝重地说:
  “我们已经用尽了方法,还是使他清醒不过来,所以据我看嘛,老爷子不像是喝醉了……”
  “哦?”蔡金花惊诧地追问:
  “那怎么会昏迷不醒呢?”
  石坚断然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老爷子最后在楼上房间里喝的酒里,很可能渗了东西!”
  蔡金花暗自一惊说:
  “会有这样的事?那是什么人做的手脚?”
  石坚没有作答,忽然轻声说:
  “蔡老板,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谈一谈……”
  蔡金花不便拒绝,只好把头一点说:
  “好吧!”
  于是,两人相偕走进了厅旁的小房间。
  蔡金花等他把房门一关上,就迫不及待地问:
  “你要跟我谈什么?”
  石坚正色说:
  “蔡老板,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关于这次的事,令嫒本身是否不太情愿?”
  “你问这个干嘛?”蔡金花反问他。
  石坚郑重其事地说:
  “这是个重要关键,如果令嫒根本不同意,而是迫不得已,才勉强答应的。那么很可能就是她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做老爷子的第七房姨太太,暗自早已打好主意。决定进了洞房后,悄然把事先准备的迷药,渗在酒里给老爷子喝下……”
  蔡金花不由地怒问:
  “你是说玲玲在酒里做了手脚,把他迷昏了,趁机从窗口逃走的?!”
  石坚强自一笑说:
  “这只是一种猜想,所以我必须弄清楚,令嫒自己对这件事是否同意啊!”
  蔡金花断然说:
  “当然她是同意的,她要不答应,难道我还能逼她非嫁给齐老爷子做小老婆不成!”
  石坚不置可否地笑笑,忽问:
  “还有一件事,不知蔡老板是否听到个消息,据说屠老大昨晚越狱逃走了?”
  蔡金花神色微变,故作吃惊地问:
  “真的?!你从哪里听来这消息的?”
  石坚回答说:
  “蔡老板大概是忙着办喜事,没大留意吧?据我今晚刚得到的确实消息,香港方面已通知此地的警方密切注意,据他们的判断,屠老大很可能已潜返澳门了呢!”
  蔡金花“哦”了一声说:
  “难道今夜的事会与他有关?”
  石坚皱着眉头说:
  “这就很难说了,不过刚才那两个巡视花园的保镖,是被人以飞刀所伤。当时我曾仔细查看过,掷飞刀的手法相当准,而且力量很大,一看就是玩飞刀的能手。而据我所知,屠老大当年手下就有几个死党,都是精于此道的。自从他在香港出了事,吃上人命官司,此地的一切由您接手之后,那几个人就从此不知去向,这十多年来始终未在澳门露过面。有人说他们是不愿在您手下讨生活,联袂去了香港,投靠了曾为屠老大官司奔走出力的郝大爷……”
  蔡金花这女人的反应非常快,她已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当即直截了当地问:
  “你直说吧!是不是认为屠老大带了那几个死党潜返澳门,由于不敢公然出面阻止这门亲事,所以派他们来劫持了玲玲去?”
  石坚也毫不保留地说:
  “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令嫒事先就必然跟他们取得了联络,否则就不会在酒里下迷药,把老爷子弄昏迷之后,再由他们接应助她逃走!”
  蔡金花心里有数,按照情形看来,这家伙的判断倒非常可能。但她绝不能承认自己的女儿,事先早已安排好了逃走的计划,因此脸色一变说:
  “石二爷,你可不能凭自己的猜想,随便捕风捉影,说出的话可要负责呀!”
  石坚也很狡猾,他避重就轻地说:
  “我已先向蔡老板声明了,这只不过是根据目前的种种迹象推测而已,在没有确实的证明以前,谁也不敢妄下结论啊!不过我从警方获得的消息,绝不是空穴来风。假使屠老大真潜返澳门来了,蔡老板最好还是先有个准备,才能有备无患。以免万一他存心回来惹事,临时可就措手不及啦!”
  蔡金花冷声说:
  “谢谢你的关照,我自己的事,我自会处理。现在玲玲是在这里失踪的,不管怎么样,总得先把她找回来再说。否则这件事传出去,让外人知道齐公馆里里外外,今夜不下一两百人,居然被人进来,从齐老爷子的新房里把人劫持去了,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石坚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在老邓已经去接赵大夫了,回头把老爷子弄醒,问明当时的情形,相信一切就可以明白啦!”
  蔡金花说了声:
  “我们去看看齐老爷子吧!”便径自开门走出了房去。
  石坚跟着她出房,一起来到楼上的新房,只见齐天寿的几个妻妾,以及几名女仆都在房里,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在那里忙得团团转。
  但移在床上的齐天寿,却仍然昏迷不醒。
  蔡金花见状,也看出了这绝不是酒醉,而是被迷药迷昏的。
  因为即使齐天寿烂醉如泥,经过他们灌以醋,又用冰毛巾冰了半天头部,至少也会清醒一些的。可是事实上一切方法都无效,他仍然陷于毫无知觉的昏迷状态中!
  再向石坚一问,齐天寿是偕同蔡玲玲回到“洞房”后,又吩咐女仆送酒到楼上来的。足见老家伙当时还没完全醉倒,否则就不会在房里继续再喝了。
  而那送酒上楼的女仆,更指出她把酒送到房间来时,齐天寿根本就若无其事。只不过是醉态毕露而已。
  难道喝了一晚上都不在乎,却在“洞房”里最后喝了一瓶,竟醉倒了,而且醉得不省人事?
  石坚突然把酒瓶取来,举向蔡金花面前说:
  “蔡老板,您看,这瓶酒送上楼来后,他们只喝掉这么一点!”
  蔡金花朝酒瓶看了一眼,酒剩下大半瓶还不止,充其量仅倒出过两杯。
  这更足以证明,倘若不是酒里渗了迷药,齐天寿非但不致昏迷不醒,即使烂醉如泥也绝不可能!
  酒是女仆送上楼来的,她既不会在酒里下药,那么是谁在酒里做的手脚呢?
  除了蔡玲玲之外,别人根本就没有这种机会!
  蔡金花何尝不明白女儿的心理,当她提起这门亲事时,蔡玲玲当时就断然一口拒绝。
  后来她费尽口舌,说好说歹,讹称最近当地的一批黑社会人物,扬言要找她麻烦,甚至将以武力霸占她所经营的几家赌场。如果她不答应自动放弃,即将遭到生命的威胁。
  因此她表示,是在迫不得已之下,唯有结上齐天寿这门亲,获得老家伙的撑腰,始能保全现有的一切。
  经不起她的花言巧语,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苦苦哀求,终于使蔡玲玲于心不忍,被她说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蔡玲玲之所以委屈求全,不惜牺牲自己的终生幸福,答应给齐天寿做第七房姨太太,自然是为了解决母亲的难题。
  谁知她竟阳奉阴违,表面上同意了,一直到今晚喜宴上都不动声色。最后进了“洞房”,使蔡金花以为已大功告成,想不到居然使出了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一手绝招!
  现在蔡金花已完全明白,女儿是早已胸有成竹,事先就安排好今夜逃走计划的。
  然而,接应她的究竟是谁呢?
  如果石坚的消息正确,当年屠鸿飞手下那几个善玩飞刀的死党,是不甘继续在蔡金花手下讨生活,结伙去了香港,投靠在姓郝的旗下。
  那么今夜果真是他们潜返澳门,来这里弄走了蔡玲玲的话,彼此事先就必然是取得了联络,计划好一切的。否则她就不会迷昏齐天寿,由他们及时来接应逃走。
  但蔡金花实在想不通,自从前几天向女儿提出这门亲事后,唯恐蔡玲玲愤而离家出走,或者发生其它意外,她就几乎每天寸步不离女儿左右。
  即使蔡玲玲外出,她也亲自陪同,或是派人暗中跟踪监视。
  在如此严密防范之下,蔡玲玲怎能跟那几个人接触,取得了联络,并且安排了今夜逃出齐公馆的计划?
  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假使真是那几个人从香港潜返澳门,协助蔡玲玲逃婚,自然是奉命行事,受了屠鸿飞的指使。
  换句话说,屠鸿飞为了阻止女儿嫁给齐天寿做小老婆,不但不惜冒险越狱,潜返了澳门,同时还带来了他当年手下的几个死党!
  蔡金花此刻的心情,真可用“后悔莫及”四个字来形容,她原定的计划,是故意让人把蔡玲玲将嫁给齐天寿做小老婆的消息,传到香港去给那黑社会头子知道。
  因为姓郝的听到这信息,势必设法通知赤柱监狱里的屠鸿飞。
  屠鸿飞当年在澳门,跟齐天寿是势不两立的,为了彼此的利害冲突,双方的结怨已难分难解,他怎会让自己的女儿,送给那老家伙去糟塌?
  所以蔡金花算准了,屠鸿飞只要一听到这消息,就会不顾一切地越狱逃出,亲自潜返澳门来阻止。
  她打的是如意算盘,如果屠鸿飞越狱不成,纵然能不被当场击毙,也就被灭了他获得提前释放出狱的希望。
  万一他越狱成功,在潜返澳门的途中,海上仍有被截获的风险。就算他神通广大,能够顺利潜回了澳门吧,但他身为被通缉的逃犯,绝不敢公然露面。
  而此地的警方,与香港方面经常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和合作,只要得到他越狱可能潜返澳门的消息,立刻就会展开全面搜捕行动。
  屠鸿飞之所以不顾一切,甚至不惜牺牲将被提前释放出狱的机会,以及放弃将来出狱后,恢复了自由之身,好来向蔡金花索回一切的权利,而宁愿冒险越狱潜返澳门,只有一个最大的目的,就是全力阻止自己的女儿,嫁给齐天寿做小老婆!
  既然如此,他一旦回到澳门,势必在今晚赶到齐公馆来阻止。
  他要想逃避过警方的耳目,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何况蔡金花早已交代了她的一批心腹,只要发现屠鸿飞闯来就立即格杀勿论!
  屠鸿飞是越狱的逃犯,又是蓄意闯来闹事的,借此机会把他除掉,岂不是永绝后患,可以从此高枕无忧了。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屠鸿飞居然越狱成功,终于潜回了澳门,还带来了他当年的几个死党。结果使她弄巧成拙,不仅未能把这心腹之患除掉,反而被救走了蔡玲玲!
  现在她所担心的,倒不是女儿的安全,而是齐天寿清醒过来后,知道蔡玲玲是有计划逃婚的,到那时候教她这“丈母娘”如何交代?
  趁着去接的医生尚未到,她忽然灵机一动,把石坚推到一旁,轻声说:
  “石二爷,我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现在我得去派手设法各处分头找找玲玲……”
  不料石坚却冷声说:
  “蔡老板,你最好暂时别走开,等老爷子醒来,把一切弄清楚了再说吧!”
  蔡金花不禁忿声问:“玲玲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石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
  “事情已经出了,我相信蔡老板很明白,别人绝不可能跑到这里来劫令嫒,除非是她自己有计划地逃婚。既然如此,她的安全就用不着担心!”
  蔡金花心知石坚已洞悉了一切,这家伙是齐天寿面前的狗头军师,回头假使指出蔡玲玲是有计划的逃婚,那她就是更脱不了关系了。
  于是她故作愤怒状说:
  “不管怎么样,我是她的母亲,就有责任把她找回。待会儿齐老爷子醒过来,你就告诉他,我派人分头找寻玲玲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说完,她就掉头而去。
  “蔡老板!……”石坚追出房门口叫了一声。
  蔡金花根本充耳不闻,径自下了楼,便带着她的人匆匆离开齐公馆。
  回到“大鸿运”赌场,她当即召集了老吴,这赌场的负责人高炳元,以及陈乾中和陈坤中两兄弟。
  这几个人都是她的心腹死党,除了高炳元是个职业赌徒出身,由于外表长的不错,又风流潇洒,年纪不过三十岁左右,被她看中了罗致在手下,予以重用,把整个“大鸿运”赌场交由他独当一面地主持。
  其他的几个人,则是屠鸿飞当年的手下。蔡金花接手了一切之后,除了少数人之外,大部分屠鸿飞的人仍然由她继续留用,并且变成了她的亲信。
  她把几个人召集在办公室里,先说明了齐公馆里发生的事,然后加以补充说:
  “石老二已经从警方获得可靠的消息,据说香港方面已通知了此地,认为屠老大很可能会潜返澳门。同时他更发现齐天寿家里的两个保镖,是被人以飞刀掷中的,从掷刀的手法上判断,非常可能是当年屠老大手下的那几个死党……”
  “是马志康他们那帮人?”老吴惊诧地问。
  蔡金花把头一点说:
  “据石老二的看法,认为很可能是他们。并且知道他们当年离开澳门后,就去了香港,投靠在姓郝的手下。如果这消息确实的话,那么凭姓郝的跟屠老大的交情,既然掩护他,并且设法协助他潜返澳门,自然也会把那几个人交给他带回来呀!”
  老吴纳罕地说:
  “可是我就不懂了,如果说屠老大已带着那几个人潜返此地,为了要阻止玲玲小姐嫁给齐老爷子做姨太太。自己既不敢露面,只好派他们救出玲玲小姐,这当然很有可能。可是,假使玲玲小姐事先没跟他们取得联系,约好了到时候由他们去接应,怎么会预藏了迷药,在洞房里把齐老爷子迷昏的呢?”
  陈乾中接口说:
  “最近这些天以来,我们始终派人暗中监视玲玲小姐的一举一动,假使马志康他们要跟她接触,绝不可能逃出我们的耳目呀!”
  蔡金花把眼皮一翻,不屑地说:
  “监视玲玲的任务,我是交由你们两兄弟负责的,可能是你们选派的人,没能尽职吧!
  陈乾中顿时面红耳赤说:
  “不,不会的,我们为了方便跟踪和监视起见,不但派出了四五个人,而且另外还找了几个女的……”
  蔡金花把手一挥,阻止了他说下去,随即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我不是在追究责任,这些都不用多说了,问题是玲玲已不知去向,很可能是跟屠老大在一起。当初我们的计划,是故意让姓郝的把这消息传给屠老大,使他不顾一切地越狱来阻止,以便趁机把他置于死地,起码也让他失去提前释放的机会。可是结果我们却弄巧成拙,现在他不但已回到澳门,还把玲玲从齐天寿那里救走了。尤其石老二已看出玲玲是有计划的逃婚,是她在酒里做了手脚,把齐天寿迷昏的。回头等齐天寿醒过来,知道了一切,教我怎样向他交代?!”
  老吴老谋深算地说:
  “这倒不用担心,反正事情是发生在齐天寿家里,要人是应该蔡老板去向他要,他根本没有理由向我们追究。至于屠老大嘛,他既不顾一切地越狱潜返了澳门,就绝不会救出了玲玲小姐就算了事。即使他明知无法出面公然向你收回一切,也得弄一笔可观的逃亡费用,才能带着玲玲小姐远走高飞。因此,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在这一两天之内,就会设法跟你取得联系的,在钱没弄到手之前,他就绝不会离开此地。只要他们还在澳门,以我们和齐天寿双方面的人力,我不相信在这弹丸之地上,竟找不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对!”陈乾中附和地说:
  “我们今夜就分头去找,不怕找不到他们!”
  蔡金花担心地说:
  “可是玲玲……”
  老吴哈哈一笑说:
  “蔡老板,你这就未免多此一虑了。常道说得好,虎毒不吃子,玲玲小姐是屠老大自己的女儿,他还能把玲玲小姐怎么样不成?我们只要找到他们,全力对付屠老大那几个家伙,玲玲小姐是绝不会损伤一根汗毛的!”
  蔡金花沉思之下,终于接受了他们的意见,立即带着这几个人走出办公室,召集了赌场里的一批保镖和打手,由她亲自发号施令,派他们分头展开搜寻行动。
  老吴,陈乾中和陈坤中,则奉命分头前往另外几家赌场,再调集一些人手,由他们各带一批人马,以当年跟屠鸿飞有交情的人为目标,连夜进行严密搜索。
  于是,就在这几批人马的分头展开行动中,澳门一些黑社会人物经常活动的地方,便呈现出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气氛!

第三章赌场怪客
  澳门是不禁赌的,赌场可以公开经营。
  事实上,葡国政府在这个小半岛上,每年充实国库的巨额税收中,赌税就占了很大的比率!
  这个号称东方蒙地卡罗的赌场,又名马交,"MCO"是我国珠江西南口外,中山县属的一个小半岛,面积仅约六点四平方公里,确实是个弹丸之地。
  它东距香港约七十海里,北距广州约一百公里,于一五五三年被葡人占领,一八八七年满清政府与葡人签定条约,承认了它为葡国的永久租借地。
  澳门可说是完全是以赌闻名,也靠赌而使它繁盛的。很多来东方的游客,都喜欢慕名而来观光一番,想到赌场碰碰运气的也大有人在。
  而每天从香港特地跑来豪赌的,更是不乏其人。因此港澳两地对开的轮渡,从不间断地载来一批批的赌客和观光客,也载去一批批输光了,垂头丧气,铩羽而归的人们……
  今夜,当齐公馆出了事,正闹得天翻地覆之际,“大鸿运”赌场里仍在照常进行着豪赌。
  这时已是十一点钟左右,也正是赌场里最热闹的时候。
  身为经理的高炳元,正在场子里各处巡视,忽见他的助手曹德昌,匆匆来到身边,轻声向他报告:
  “经理,七号牌九桌上有点不大对劲,你去看看吧!”
  “哦?”高炳元急问:
  “出了什么问题?”
  曹德昌回答说:
  “问题是没出,不过有个家伙的赌法很特别,又狠又贪,完全像个职业赌徒,两个小时不到,他面前的筹码已经赢了好几十万,还没有意思歇手呢!”
  通常职业赌徒是不许混迹到赌场里来的,因为他们精于此道,对赌场里的一切门道都了若指掌。
  职业赌徒在外面赌,那是吃“冤大头”。跑到赌场里来,等于是在跟赌场赌,岂不成了存心吃上门来,想黑吃黑?
  所以职业赌徒与赌场之间有个默契,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职业赌徒绝不混进赌场来,否则是犯忌的。
  不过,一旦职业赌徒上门,那就表示这家伙混不开了,需要周济周济。当然,这都是些“没出息”的下三烂角色,稍微有点瞒头的人物,谁能拉得下这个脸。
  他们只要一表明身份,赌场方面通常就得破点小财,打发他们几文走路。
  这种情形几乎每天都有,好在他们的胃口也不大,各家赌场跑跑,一夜也能弄个千儿八百的,足够维持三五天的生活费用。
  但落到这种地步,已是职业赌徒的穷途末路,伸手伸惯了,久而久之,便降格成了赌场老鼠——所谓的伸手朋友!
  高炳元听说有职业赌徒混进了赌场,而且居然大赢特赢,这还了得?
  他顿时惊怒交加,带着曹德昌就赶到了第七号赌桌来。
  一般赌场均以牌九为主要赌具,因为这玩意又干脆,又够紧张刺激,大家围在一张桌上赌,更显得特别热闹。
  “大鸿运”的牌九桌就置有四张,这时第七号赌桌上推庄的,是这家赌场的一把老手,外号叫“快手阿富”。他年纪已经五十来岁,当年屠鸿飞尚未吃上人命官司时,就在这里独当一面了。
  高炳元走近赌场时,站在围观的“赌客”中,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只见阿富已是满头大汗,仿佛失去了平时那种稳操胜算的自信,一脸毫无把握的惶惑神情。
  再看赌客们,三位坐者的闲家各据一方,挂注的足有一二十人,围观的人更不在少数。
  赌牌九这玩意是一人推庄,与三门闲家赌的,而且可以自由下注,或者暂停下注观望几把,看准了再押。
  同时其他未占门子的赌客,更是随心所欲,喜欢押在那一门,就押在那一门上,并且赌注的大小也悉听尊便。
  就因为赌牌九比较“自由”,又干脆,两张牌一翻开,输赢立判,毫不拖泥带水。所以一般真正赌钱的人,都乐此而不倦,迷恋着这三十二张骨牌和一对骰子上。赢钱的固然大有人在,否则它就不会对赌客具有这么大的诱惑力了。但更多的,却是输得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甚至家破人亡!
  常言说得好,久赌神仙也会输,否则开赌场的吃什么?!
  跟在高炳元身旁的曹德昌,把臂肘轻碰了他一下说:
  “经理,就是天门的那小子!”
  高炳元的眼光瞥向庄家对面的天门,只见那是个年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绅士,穿得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确实一表人才。
  从他这身西服的材料和做工,以及左腕上戴的名贵“劳力士”金表,和袖口上的镶钻袖扣,左手无名指上戴的大型宝石戒指,可以看出他是个花花公子型的富家子弟。
  但是,无论怎么看,他也绝不像个职业赌徒。
  然而他的面前,却堆了一大堆筹码,连本带利,起码有五六十万之多!
  到赌场里来,能赢个三五千的,已算是非常幸运的了。赢上一两万,或者超过五万的,几乎可说是绝无仅有。
  而这小子居然赢了好几十万,岂不有点邪门?
  难怪曹德昌一看不大对劲,就赶快去向高炳元报告了。
  高炳元仍然不动声色,只在一旁冷眼旁观,决定先看出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门道再说。
  他仔细观察了一二十分钟,果然发现这小子不是每副牌都下注,而是经常按兵不动,或者押个三五百,应个景儿而已。
  只要他看准了,一押就是三五万,甚至不押自己的天门,转移阵地押在了其它两门去。
  最妙的是除非他不押大注,否则就绝对稳赢!
  精于此道的赌客,差不多都会“看门子”,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学问”,只是懂得赌牌九的门道而已,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这小子却看门子看得奇准无比,居然没有一次看走了眼,那就实在令人感到怀疑了。
  当然,只要他不做手脚搞花样,赌场里又不是霸王赌,赌客只能输而不许赢的。但如果这小子真是职业赌徒,存心吃到“大鸿运”赌场来呢?
  高炳元本身就是职业赌徒出身,对于圈子吃这行饭的有哪些人,他都清清楚楚,了若指掌。也正因为他具有这种身份,所以蔡金花才把他罗致在手下,把这赌场整个交由他负责主持。
  自从他当了“大鸿运”赌场的经理,这五六年来,确实经营得有条不紊,从来还没发生过重大事故。尤其一班职业赌徒,更不敢在他面前来班门弄斧。
  而且整个澳门大大小小的职业赌徒,几乎每一张面孔他都认识,要想混迹到赌场来浑水摸鱼,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此刻他暗中盯住那小子看了很久,在他的记忆里,全澳门也想不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难道是香港来的?
  这似乎也不太可能,港澳只有一海之隔,经常有圈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大家对圈内的行情都很清楚。固然香港的职业赌徒,有时候会来澳门找财路。澳门的职业赌徒,也常去香港跑码头。
  但彼此找的对象都是“冤大头”,而且到了当地,必然先向当地吃这行饭的朋友打好招呼。甚至由当地的职业赌徒安排场合,彼此合作,捞了一票再折账,二一添作五对分。
  不过,在任何情况下,他们有个原则,也等于是“同行”之间的默契,必须互相遵守,就是绝不吃到开赌场的头上去。
  因为开赌场的,跟职业赌徒也是“同行”,要沆瀣一气呀!
  既然大家是一丘之貉,即使这小子是香港来的职业赌徒,又怎敢公然跑到赌场里来大显身手?
  高炳元看了一阵,眼看这小子面前的筹码,已是越来越多,而很多挂注的赌客,几乎都在以他马首是瞻,完全在跟着他下注了。
  这情形看在高炳元眼里,终于使他再也沉不住气了,突然挤近那小子的身边,把手朝他肩上一按,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兄今夜的手气可真不错啊!”
  青年绅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置之一笑说:
  “马马虎虎,小赢了一点……”
  高炳元心里暗骂:
  “妈的!你这小子好大的口气,赢了好几十万,居然说是小赢!难道要把整个赌场赢去,那才算是大赢?”
  但他表面上却强自一笑,故意问:
  “那你还不歇手?”
  青年绅士笑笑说:
  “打铁要趁热,难得今夜的手风还不错……”
  这时庄家又推出了四副牌,抓起骰子还在那里张开嗓门吆喝:
  “下下下,要下的快下,天门这位先生说的不错,打铁要趁热,别错过赢钱的机会……”
  可是,除了顺门和尾门横堂两家,是始终押“死门子”的,以及几个不信邪的赌客,仍然在那两门押了总共不到三五千元之外,其他那些以青年绅士马首是瞻的赌客们,却是一个个抓着手里的筹码在观望,仿佛要看他押不押大注,他们才决定押不押注似的。
  青年绅士突然抓起面前五块长方型的筹码,这种筹码是赌场里数目最大的,每一个代表一万葡币,五个即是五万元。
  他在自己的天门下了注,那些赌客们立即跟着他下注,纷纷把筹码押在了天门。
  高炳元眼光只一瞥,已然估计出,天门这一注,起码在七八万元以上。
  推庄的阿富见状,似乎已有些失去信心,满头直冒汗,连习惯的数来宝似的吆喝,也突然之间停止了,只是怔怔地望着高炳元。
  等到高炳元暗使了个眼色,他才继续吆喝着:
  “要下的快下,掷了骰子不来钱……”
  就在庄家高举起骰子摇着之际,青年绅士突然临时改变主意,竟把自己的五万筹码,推在了顺门上。
  他一改押顺门,其他的赌客也纷纷要改押顺门了,各自争先恐后抢自己的筹码,顿时乱成了一片。
  高炳元不禁忿声问:
  “老兄,押好了怎么又改门子,这不是存心找麻烦?!”
  青年绅士侧身把头一抬,望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庄家骰子还没掷,改不改门子,那是我的自由呀!”
  高炳元被他反驳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赌牌九是这么个规矩,只要庄家骰子尚未掷出,押的人就有权改变主意。无论是临时改门子,加注,或者收回已经下了的注,完全悉听尊便。
  等到庄家一喊出“高抬贵手”,准备掷骰子,那就任何人也不许碰押在桌面上的筹码啦!
  高炳元憋了一肚子的气,但他理不直,气不壮,尤其他身为赌场的经理,更不能当众发作。
  否则他要强词夺理,不许大家临时改押顺门,那岂不是要犯众怒?
  而且这又不是霸王赌,爱押那一门赌客有选择的自由,绝不能硬性规定,强迫他们非押在天门不可!
  在这种众怒难犯的情势下,他只好强自忍了口气,暗向阿富一使眼示,示意庄家把骰子掷出。
  阿富迟疑了一下,又高喝着:
  “好!各位高抬贵手……”
  等到大家都凝神屏息,全神贯注在桌面上时,他接着又喝了声:
  “走!”随即把举握在掌心的两粒骰子掷出。
  两粒骰子掷出,一粒先掷出个三点,另一粒却不住地旋转,最后停下来是个红四。
  庄家又顺口唱喝起来:
  “七出自拿三,天门第一方……”当即把桌面上推出的第三副两张骨牌,以熟稔的手法,一把抓向面前,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放下。
  高炳元瞥了庄家一眼,只见阿富神情有些紧张,显然点子不大,毫无稳操胜算的把握。
  天门已是空门子,没有人下注,只有个未及把注改押顺门的,留了个五百元的筹码在点缀。
  青年绅士随手把牌一翻,居然是天字八。
  阿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从他的神色上可以看出,显然庄家的点子没有天门大,如果大家都押在天门,这一副就已经赔定了。
  现在至少还有个机会,也许顺门的点子比庄家小呢!
  “妈的!”尾门怒骂了一声,翻出的只有两点。
  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顺门,一个个都凝神屏息,全神贯注地看着那抓着牌的中年赌客,只见他紧张地先摸清了一张骨牌,把它放在桌面上,再用力捏着另一张,那股子劲就像要把骨牌捏碎似的。
  在场的人,无不暗自捏了把汗,只有那青年绅士神色自若。不知他是充满自信,认定了稳操胜券,还是对输赢根本毫不在乎。
  终于,顺门的两张牌翻了出来,是“斧头”配“长三”的七点,比天门的点子稍微小一些。
  可是庄家用力把两张骨牌朝桌上一拍,亮出来的竟是地字八!
  “吃横堂,独赔天门!”阿富这回可神气了,嗓门嚷的特别大。
  一片怒声载道,和失望的叹息声中,站在庄家两边桌角上负责吃进赔出的女郎,立即以“丁”字扒,分别将顺门和尾门押的筹码,扒到了面前,以极快而熟稔的动作,把大大小小的筹码分开,放回挂在胸前的筹码盒里,而将一个五百元的筹码,推送到了天门。
  高炳元不由地幸灾乐祸说:
  “老兄这回怎么没看准门子?”
  青年绅士置之一笑说:
  “回回能看准的话,我就可以靠赌发大财啦!”说着便站了起来,把面前的筹码抓起,放进了上装口袋。
  “怎么,老兄不玩了?”高炳元诧然问。
  青年绅士一本正经说:
  “这玩意得见好就收,既然手风已转,要再不歇手,赌到最后非把老本都输光不可呢!”
  他这几句话,无异是给在场的赌客们一个忠告。很多嗜赌如命的人,就是犯了这个毛病,输了想捞本,赢了还想赢。结果是输的越捞越深,赢的最后也变成了输家。
  青年绅士说完,就离开赌桌,挤了出去。
  他直接来到账房,把口袋里的筹码全部掏出,推向柜台的窗口说:
  “兑现!”
  高炳元跟了过来,站在他身边,故意试探地说:
  “老兄似乎很面熟,我们是不是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青年绅士笑笑说:
  “不会吧,我是第一次来澳门!”
  高炳元接口说:
  “老兄是从香港来的吧?”
  青年绅士微微点了下头,没有搭腔,等着柜台里的职员在清点筹码。
  “请教老兄尊姓大名?”高炳元打算盘出他的底细。
  青年绅士侧转脸来说:
  “怎么?难道澳门赌场里有这个规定,兑换筹码还得登记姓名?”
  高炳元强自一笑说:
  “没这个规定,在下是这里的负责人,因为看老兄是位大行家,所以很想交你这么个朋友!”
  青年绅士哂然一笑,摇摇头说:
  “那倒大可不必,阁下要是交上了我这个会赢钱的朋友,以后……”
  正说之间,突见蔡金花带着一批人,从大门匆匆进来,向高炳元使了个眼色,便径自走进了办公室去。
  高炳元心知必有重大事故,无暇再盘问这青年绅士的来龙去脉,只好冷声说:
  “老兄只要有把握,欢迎随时来赢!”
  说完就跟进了办公室,急向两名大汉吩咐:
  “你们先出去等在外边,回头替我盯牢在账房兑筹码的那小子,看他在什么地方落脚!”
  “是!”两名大汉恭应一声,立即走了出去。
  蔡金花是从齐公馆出来,直接回到这里来的,她等高炳元一进来,就把老吴、陈乾中和陈坤中几个心腹重要角色,召集在办公室里,说出了蔡玲玲失踪的情形。
  为了急商对策,使高炳元根本没机会,也忘了提起那青年绅士的事。
  经过一番密商,他们终于决定当夜展开行动,派出了大批人马,分头去搜寻蔡玲玲,以及潜返澳门的屠鸿飞和他的几个死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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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2 08:03: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抽丝剥茧
  然而,整夜劳师动众的搜索,并没有任何发现。
  昨夜齐天寿醒来过后,曾命石坚打了几次电话,到几家赌场去找蔡金花。但她是存心避不见面,明明在“大鸿运”赌场,却吩咐说她不在。
  今天一大早,石坚就亲自来到了“大鸿运”赌场。
  他知道蔡金花跟高炳元暗中有一手,经常都留宿在这个赌场里,所以他不必多跑冤枉路,直接就找到了这里来。
  赌场凌晨才结束打烊,负责收拾场子的人都已经关照过,凡是齐天寿方面打来的电话,或者派人来找蔡金花,一概回说她不在。
  石坚明知她是故意避不见面,但却不便闯上楼去搜查,只好留了话悻然离去。
  其实蔡金花整夜都未睡,始终在办公室里等消息,一直等到天亮,好几批人马已陆续回来复命,向她报告一夜的搜索毫无所获,她才大失所望地,由高炳元陪着上楼去休息。
  可是,心烦意乱之下,她哪还能睡得着。石坚刚走,赌场的人就上楼来向她报告了。
  那职员一字不改地,把石坚留的话告诉她:“姓石的说,齐老爷子为了昨夜的事非常光火,尤其各处打电话都找不到您,更是如同火上加油。所以他要我转告您,最好亲自去见齐老爷子一趟,避不见面总不是办法,也解决不了问题……”
  蔡金花勃然大怒说:“放屁!谁说我避不见面?!”
  那职员吓了一跳,忙不迭说:
  “这是石二爷说的,我只是照他的话转达……”
  蔡金花冷哼一声,怒问:
  “他还说了些什么没有?”
  那职员回答说:
  “他,他还说,如果您今天上午不去见齐老爷子,他们就不征求您的意见照他们的方式采取行动了!”
  蔡金花满面怒容,把手一挥说: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是!”那职员唯唯应命,退出了房去。
  站在门旁的高炳元,关上了房门,走近床边问:
  “你看老家伙会采取什么行动?”
  坐靠在床上的蔡金花,猛吸了两口香烟,始忿声说:
  “管他的,大不了是他们自己派人去找,还会有什么其它的行动,总不至于来向我兴师问罪吧!”
  高炳元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你还是去一趟的好,石老二说的不错,避不见面总不是办法,也解决不了问题呀!”
  蔡金花怒声道:
  “我原来的计划,是利用他对付屠老大的,没想他那里那么多人,竟全是些喝西北风的饭桶,非但没抓住屠老大,反而让他把玲玲救走了。现在我何必跑去跟他多费口舌,只要我们自己能找回玲玲,把屠老大除掉。到时候齐天寿敢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大不了是不结这门亲,也没什么了不起!”
  高炳元把眉一皱说:
  “问题不是这么简单,齐天寿昨晚喜事已经办了,外边大家也都知道他娶了玲玲做七姨太太。现在突然要取消这门亲事,他是绝不会答应的。可是,万一找回了玲玲,而她已决心不从,那样一来,岂不弄得双方都下不了台?”
  “哦?”蔡金花问:
  “那么依你的意思呢?”
  高炳元沉思了一下说:
  “我觉得对付屠老大,倒不是大问题,只要他没离开澳门,就算他不露面,我们早晚也能把他找到。问题还是在玲玲本身,根据昨晚的情形看,她表面上虽答应了,其实根本就不愿嫁给齐天寿做小老婆。只是为了便于实现逃婚的计划,她才勉强同意这门亲事的。现在我们即使把她寻回,万一她坚持不从,事情岂不是非闹僵不可?所以我倒有个主意……”
  不料话犹未了,忽听房门上急促地敲了两下。
  “谁?”高炳元喝问。
  房外的人回答:
  “高经理,有个姓马的打电话来,要找蔡老板说话,不知蔡老板要不要接?”
  高炳元怒斥说:
  “蔡老板不是早就交代过了,不管谁打电话来找她,一概说她不在这里!”
  “是!……”房外的人应了一声。
  “不!炳元,让他把电话接上来!”蔡金花急说。
  房外的人刚离开房门口,高炳元已开了门把他唤住,吩咐说:
  “接上来吧!”
  那人又应了一声,匆匆走下楼去。
  高炳元回身诧异地问:
  “你怎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蔡金花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伸手接在话筒上说:
  “齐天寿要打电话给我,不是亲自打来,就是让石老二打。这个姓马的,很可能就是马志康!”
  刚好电话铃一响,她就抓起了话筒说:
  “喂!我是蔡金花!”
  对方传来个冷冷的声音:
  “久违了!蔡小姐……不,现在应该入境随俗,称你蔡老板才对吧?!蔡老板,我是马志康,不知还记得我这么个人吗?”
  蔡金花急向高炳元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表示,果然不出她所料,被她猜中了,电话果真是马志康打来的!
  “当然记得!”她冷声说:“据说你们在香港混的不错,怎么突然又回到澳门这种混不出名堂的小地方来了?”
  马志康哈哈一笑说:
  “蔡老板,树高十丈,叶落归根。我们是在此地土生土长的,早晚总得倦鸟知返的啊!”
  蔡金花冷哼一声,直截了当地说:
  “我没时间跟你扯这些,有话就直说吧,否则我可要挂电话了!”
  对方这才止住了笑声说: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这个电话是屠老大吩咐我打给你的,他要跟你见一面,时间和地点由你定!”
  蔡金花情不自禁地急问:
  “玲玲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马志康居然并不否认,坦然说:
  “不错,玲玲小姐现在是跟屠老大在一起。相信凭蔡老板这么聪明的人,大概早就想到,昨夜是我们把她‘接’去的吧!”
  蔡金花怒哼一声,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马志康却在催问:
  “怎么样?关于屠老大要跟你见一面,你决定了时间和地点没有?”
  蔡金花怔了怔,断然说:
  “他要见我,就正大光明地来见我,我可没兴趣跟他偷偷摸摸地见面!”
  马志康嘿然冷笑说:
  “蔡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屠老大如今是不便公然露面的。要他正大光明地来见你,那不是故意给他出了个难题?!”
  蔡金花反驳说:
  “我有我的立场,如果偷偷摸摸去见他,万一被警方发觉,我可惹不起这种麻烦,所以他也别故意给我出难题!”
  马志康也不勉强她,冷冷地一笑说:
  “好吧,我照你的话告诉他就是了!”
  他刚要挂断电话,蔡金花似乎又突然改变了主意,急说:
  “你先别忙挂电话,我问你,如果我同意私下跟他见面,他认为什么地方比较安全?”
  马志康回答说:
  “屠老大要考虑到安全的话,就大可不必回澳门来了。所以你也不必顾虑太多,只要决定了时间和地点,到时候他绝对准时赶去!”
  蔡金花想了想,终于当机立断说:
  “那么你替我转告他,中午十二点钟正,我在‘望厦古堡’里跟他见面!”
  马志康毫无异议,一口答应说:
  “好!中午十二点正,屠老大一定准时赶到,不见不散!”
  搁下话筒,未等高炳元开口,她就振奋地说:
  “我已经约了屠老大,中午十二点钟,在‘望厦古堡’见面……”
  “你真打算去见他?”高炳元问:
  蔡金花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难道我还怕被他吃了不成?!他急于要见我,以目前的情形,绝不可能是逼我交出一切,一定是要我为他筹出一笔逃亡的费用。当然,他要的数目绝不会小,必定是狮子大开口,来个砂锅里捣蒜——一锤子的买卖。反正他也明白,只能弄这一票,何不狠一下心?既然他的目的是钱,就不致对我怎样,所以我不妨单独上山去见他……”
  高炳元急加劝阻说:
  “你何必去冒这个险,万一落在他们手里……”
  蔡金花笑了笑说:
  “你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呀。他不是只要求跟我见面,并没说明要我把钱筹好了带去吗?我去的时候,自然不会带钱去,甚至任何值钱的首饰也不戴一样。事实上他是极需逃亡的费用,以及到别处去打天下的本钱。既然如此,他就必须给我时间去筹措。见面的时候,充其量是为了玲玲的事,责备我几句,绝不敢对我动粗,或给我任何为难,所以这点是大可放心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说: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我是应该多带些人去的。不过,马志康刚才在电话里,虽然没有指定只许我一个人单独去,但屠老大非常机警,他要没有绝对把握,就绝不敢去见我。所以据我估计,等他知道了约定时间和地点,立即就会先派人赶去部署,到时候更会有人替他把风。如果发现任何风吹草动,或者觉出情况不对,他还会贸然露面吗?假使我多带了人去,那就根本别想见到他了。因此我想到了个主意,就是由我单独去‘望厦古堡’,你通知老吴他们,随后带着大批人马赶去,等我见过屠老大之后,确定他在山上。然后等我一下山,你们就把整个莲花山包围,守伏住所有下山的通路。除非他们不下山来,否则就攻他们个措手不及,那样一来,他们就一个也跑不了啦!”
  “万一玲玲跟他们在一起呢?”高炳元似乎担心到时候有所顾忌,不能放手地攻击。
  蔡金花哈哈一笑:
  “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他连自己本身都是冒险去跟我见面的,还会自找麻烦,把玲玲这么个累赘带去?”
  高炳元点了点头,又问:
  “那么我们要不要先派人去埋伏?”
  蔡金花郑重地说:
  “没有这个必要,那只会打草惊蛇,毫无用处。不如由他派人先去,确定山里没有问题后,他才会放心大胆地去赴约啊!”
  高炳元一向任何事都听她的,听她这么一说,自然不便表示异议,更不敢乱出主意了。
  不过他最后仍然主张说:
  “屠老大的那几个死党,据说都是玩命的角色,而且一手飞刀相当厉害。如果要想万无一失,我们最好通知齐天寿一声,让他那方面也多派出些人手……”
  蔡金花断然拒绝说:
  “不!这样一来,他既出了力,以后我就不好说话了。同时会被他发现,我是利用他设计除掉屠老大的,将来岂不落了个把柄在他手里!”
  高炳元暗觉她的顾虑也对,只好不再表示任何意见了。
  “炳元,”蔡金花又说:
  “我现在需要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中午的事就照我的话做,你先去替我安排一下,让他们早作准备吧!”
  高炳元点点头,径自出房走下了楼。
  刚到楼下,便见陈坤中迎面匆匆走来,向他报告说:
  “经理,小朱和黄阿贵两个,从昨夜到现在没见他们的人影,不知上哪里去了,他们有没有向你报告过?”
  高炳元暗自一怔,这才记起那两个大汉,是昨夜他派去跟踪那青年绅士的。当时由于蔡金花正好来了,召集他们几个人急商对策,后来又忙着采取行动,根本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想不到奉命去跟踪的两个人,竟然毫无消息,连人也去了一夜,到现在还没回赌场!
  “奇怪!”高炳元把眉一皱说:
  “昨夜是我派他们去跟踪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怎么会去了一夜,没有一点消息,人也没回来……”
  “会不会出事?”陈坤中急问。
  高炳元想了想说:
  “嗯!这倒很可能,我交代他们跟踪那小子,只要发现他落脚在什么地方,就赶回来报告我的。怎么可能去了一夜,到现在既没一点消息,人也不回来。如果他们真出了事,那小子的来历,就更有问题啦!”
  陈坤中好奇地问:
  “那小子是干什么的?经理干嘛派他们去跟踪他?”
  高炳元满脸困惑的神情说:
  “昨夜他在这里赢了好几十万,当时是曹德昌发现他的赌法很邪门,非常像职业赌徒,立刻就通知了我。结果我赶到阿富的那桌去,看了一阵,并没看出什么可疑的地方,仅仅是那小子赌的又精又狠,而且看门子看的相当准。我在旁看了半天,几乎他每押必赢,只在最后才输了一把。谁知他输一把就站起来不赌了,拿了筹码到账房去兑现,我跟去正要盘他的海底,刚好蔡老板他们来了,所以我只好派他们去暗中跟踪……”
  “经理!”陈坤中忽说:
  “会不会是他们跟踪那小子,被他发觉了,结果被那小子干掉了呀?”
  高炳元忿声说:
  “那还不至于吧,就算他真是职业赌徒,也犯不着对他们下这毒手!”
  陈坤中自作聪明地说:
  “如果那小子的窝在此地,发觉被他们跟到了家,为了怕露底,说不定就杀了他们灭口呢!”
  高炳元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
  “不可能,那小子是香港来的,除非……”说到这里,他突然有所悟地一怔,把话止住了。
  中却追问:
  “除非什么?”
  高炳元沉思了片刻,似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把头又摇了摇说:
  “那是不可能的……坤中,这件事先搁在一边,回头看看他们回不回来再说吧。现在蔡老板有重要的任务交代下来,中午要出动一批人赶到莲花山去,你把令兄和老吴叫到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要宣布!”
  陈坤中是根本没睡,他听说中午又有重要任务,只好去到后面,把整夜马不停蹄,各处分头搜寻,直到天亮才回来,睡在赌场里的老吴和陈乾中,从睡梦中叫醒,三人一起来到了办公室。
  当高炳元宣布了蔡金花交代的任务后,老吴首先就表示异议说:
  “这个办法行不通的,我对屠老大非常清楚,凭他这种老江湖,那会连这一着都想不到。依我的看法,蔡老板根本犯不着亲自去冒险。现在挺得起腰的是蔡老板,她大可不必理会。如果屠老大真想弄一笔钱逃亡,那么蔡老板只要留在赌场里,除非屠老大不打算要钱了,否则他就非亲自来这里不可!”
  高炳元苦笑说:“我刚才劝阻过她了,她可却认为这是个机会,绝不能轻易放过。而且相信只要照她的计划,屠老大就一定跑不了的呢!”
  老吴神秘地一笑说:
  “我们谁说话都比不上你管用,最好还是由你去向蔡老板把这情形分析一下。因为成败在此一举,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机会,所以我们必须有万无一失的把握!”
  高炳元想了想说:
  “你的意思,是不是让蔡老板约屠老大来这里见面?”
  老吴老谋深算地说:
  “屠老大既然由蔡老板决定时间和地点,那么约在‘望厦古堡’,与约在这里,或者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这很明显,屠老大是急于跟蔡老板当面谈判,无论她指定什么地点,他都会硬着头皮去赴约的。可是,对蔡老板说,与其独自冒险去莲花山,倒不如留在这里,等屠老大自己送上门来了。因为这不同的是,即使我们带了人马后赶去,万一被屠老大派在山上把风的人发现,就会知道我们对他不怀好意,如果被他们脱身逃去,那就相当麻烦了。至于在这里见面嘛,总不能为了他要来,而把赌场里的人全部遣开吧?所以最好是约他来这里,除非他不敢来,否则我们就可以见机行事。并且,如果不出我所料,以屠老大目前的处境,极需一大笔钱逃亡,明知冒险也绝对会不顾一切来见蔡老板的!”
  高炳元面有难色地说:
  “这主意是不错,但蔡老板已经约定了时间和地点,现在要突然改变主意,怎样跟屠老大联络呢?”
  老吴置之一笑说:
  “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只要中午蔡老板不去‘望厦古堡’,屠老大去扑了一空,自然会打电话来质问的。到时候蔡老板就说经过考虑,觉得去那里不妥当,或者找个借口,譬如说发现警方有人在跟踪监视她,那不就结啦!”
  高炳元对老吴一向是面和心不和的,因为老吴的资格比他老,早年就在屠鸿飞手下受过重用,如今继续为蔡金花效力,难免有些倚老卖老。
  但高炳元身为经理,不但独当一面地主持“大鸿运”赌场,而且又是蔡金花面前的红人。凭他的身份,自然看不顺眼老吴的自命不凡,更不会买这家伙的账了。
  不过此刻他对老吴的一番话,倒是暗觉这家伙不愧是心机过人,确实姜是老的辣,考虑的非常周到。
  因此他犹豫之下,终于接受老吴的建议,立即亲自上楼去,打算说服蔡金花。把一切利害分析清楚,使她能改变初衷,取消独自前住“望厦古堡”的决定。
  谁知蔡金花非常固执,她不等高炳元把话说完,就断然说:
  “我已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去照我的交代吩咐他们照办吧!”
  高炳元碰了个大钉子,只得悻然回到楼下办公室,把蔡金花的意思转达给他们。
  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弄不懂这女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既然同样是按照原定计划对付屠鸿飞,而在赌场里下手又更方便,并且万无一失,为什么她一定要亲自冒险去“望厦古堡”?
  老吴的话不错,只要蔡金花坚持在赌场里见面,除非屠鸿飞知难而退,不打算弄一笔逃亡的费用,以及去别处闯天下的本钱。否则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也得不顾一切,硬着头皮冒险来闯一闯的!
  偏偏蔡金花不听任何劝阻,决心一意孤行,实在令人高深莫测,不知她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第五章古堡
  莲花山在澳门北部,高度仅约五十米,山上的“望厦古堡”,早已颓垣断壁,成了供人凭吊的古迹。
  这里平时游人不多,只有外来的观光客,有时喜欢登山眺望一番。
  实际上澳门对观光客最大的诱惑力还是赌,游客一到这东方蒙地卡罗,主要的是观光此地的各大赌场,或者碰碰运气,对于游览当地的风光,实在没多大兴趣。
  至于香港来的赌客,大部分都是搭乘傍晚抵达的轮船,一上岸就直接进了赌场。他们是专程为赌而来的,对名胜古迹更毫无胃口了。
  因此,除非天气特别好的假日,到莲花山来的游客,简直可说是寥寥无几。尤其像今天这种乌云密布的天气,根本就见不到一个游客。
  可是在将近中午的时候,突然驶来了一部轿车,驾车的女人就是蔡金花。
  她穿的是一套浅色裤装,头上扎着花纱巾,肩上挂着有长带的大型手提包,还戴了副最新型的太阳眼镜。她看上去风华绝代,仪态万千,哪像是个三十六七岁的女人。
  蔡金花仍然一意孤行,不顾他们的极力劝阻,终于单独驾车来到了莲花山。
  她把车停置在山下,独自登山来到了“望厦古堡”前。
  抬腕一看手表,距约定的时间尚差五分钟。
  她丝毫不紧张,神色和心情都很从容不迫,先在古堡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尽管她心里有数,可能古堡里早已有人守伏在内,但她并不进去查看,只是站在堡外,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照她的估计,屠鸿飞事先必然已派人来查看过,只要认为没有问题,就一定会准时赶来跟她见面的。
  果然不出所料,在她来到古堡不到两三分钟后,便遥见山下奔来十几个人。
  蔡金花不禁暗自一怔,屠鸿飞潜返澳门,充其量只把他当年的几个心腹死党带来,怎么会突然找来这批人手?
  不消片刻,那批人马已浩浩荡荡地奔近。
  谁知定神一看,为首的是石坚!
  紧跟在石坚身后的是邓雄,想不到来的并不是屠鸿飞,居然是齐天寿的手下。
  蔡金花见状,不由地暗叫一声:
  “糟了!”
  因为这批人一赶来,屠鸿飞还怎会露面?!
  石坚刚一奔近,蔡金花就劈头怒问:
  “你们跑来干嘛?”
  石坚已奔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定了才喘息着说:
  “蔡老板来这里是干什么呢?……”
  蔡金花忿声说:
  “我有我的事,谁也管不着!”
  石坚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当然!不过,如果蔡老板来这里,是为了跟劫持令媛的人打交道,谈判放人的条件嘛?如今令媛已是齐老爷子的七夫人了,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吧?!”
  蔡金花一气之下,怒形于色说:
  “哼!你们的消息倒真灵通!不错,我是来谈判条件的,为了我自己的女儿,这样做并不为错。可是现在你们突然闯来,对方非但不会露面,而且可能以为你们是我带来的。万一恼羞成怒,把气出在我女儿身上,你们谁能负得了责?!”
  石坚狞声说:
  “蔡老板,如果你硬要这么说,那就恕我放肆,说话也不保留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件事大家心里明白,也看得清清楚楚,玲玲小姐分明是在屠老大手里,虎毒不吃子,她是屠老大的女儿,屠老大再怎么也绝不会拿她出气吧!”
  “你敢保证?”蔡金花想用话把他套住。
  石坚非常狡猾,避重就轻地说:
  “这还需要什么保证,事情摆在眼前,屠老大此举只有两个目的,主要的是阻止这门婚事,不让玲玲小姐嫁给齐老爷子做姨太太。其次是把她弄在手上,好向你要挟,逼你接受他所提出的任何要求。如果不出我所料,大概他的条件是要你拿出一笔钱,才答应把玲玲交出吧!”
  蔡金花索性把心一横说:
  “既然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来阻挠?!”
  石坚沉声:
  “我们可不敢乱作主张,这是齐老爷子的命令,我们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因为如今令媛已经是老爷子的七夫人,就算要花钱赎人,再大的数目也该由我们老爷子花,怎么能要蔡老板破财呀!”
  蔡金花怒不可遏地说:
  “笑话!难道我为自己的女儿花不起这笔钱?!”
  石坚强自一笑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凭蔡老板开着那么几家赌场,还花不起钱?但任何事情得名正言顺,该你蔡老板花的,花再多也没话可说,不该花的就不能让你花。常言说得好,嫁出门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现在令媛已经是齐老爷子的人了,所以要谈任何条件,最好由我们直接跟对方谈,那才比较合情合理啊!”
  蔡金花怒哼一声说:
  “照你这么说,我这做母亲的就不必过问啰?”
  石坚尴尬地笑笑说:
  “蔡老板,请别误会了我们老爷子的意思……”
  蔡金花似已料到,这批人跑来一搅,屠鸿飞已绝不可能露面,干脆故作盛怒状地说:
  “好吧,既然你们要出面,那我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说完,她就怒气冲天地扭头而去,急步奔下了山。
  石坚也不留住她,一声令下,几名大汉便冲进了古堡,其他的人则在附近一带展开搜索……
  蔡金花一口气奔到山下,上了车就疾驶而去。
  经过“观音堂”,她把车一停,猛按了几声喇叭,便见“圣母坟场”后奔出七八名大汉。
  这只是奉命埋伏在这里的一小部分人,大批人马是由陈家两兄弟率领,分成两路,一批守在观音堂后面,莲花山的右侧山下,另一批则抄往了莲花山后的莲峰庙附近。
  他们那两批人,总数大约有二三十人之众,除了莲花山的正面进出通路,其它那三面的山下,已几乎整个被包围,守伏在那里伺机而动。
  “圣母坟场”这里的一部分人,则是由老吴和高炳元率领,准备等蔡金花一下山离去,就立即赶去守住莲花山的正面出路。
  这样一来,他们就等于把瓶口堵住了,再配合陈家两兄弟的人马,同时对整个莲花山包围,再从四面八方以古堡为目标,向山上展开搜索。
  只要屠鸿飞已上了山,那就插翅难飞,绝不可能脱身逃出!
  不料他们刚奔近车旁,蔡金花就从车窗探头出来,大声吩咐:
  “快派人去通知陈乾中他们,不要露面了,赶快把所有的人一齐撤回!”
  “屠老大没去?”老吴莫名其妙地问。
  蔡金花忿声说:
  “齐天寿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派了石老二带着一批人赶去,他们这一插手,屠老大还会露面吗?所以我干脆下了山,让他们在那里干等,我们快赶回去等屠老大的电话吧!”
  老吴把头一点说:
  “好,这里的事交给我。高经理,你先陪蔡老板回去好了,回头屠老大一定会有电话的!”
  高炳元立即上了车,随同蔡金花风驰电掣而去。
  疾驶中,高炳元不禁气愤地说:
  “妈的!石老二这么精明的家伙,怎么连这点都想不到,被他们赶去一搅和,屠老大哪还会露面呀?”
  “哼!”蔡金花说:
  “说不定这个鬼主意就是他出的,大概已看出我这次的真正目的,怕我向屠老大妥协,答应给屠老大一笔钱,同时把玲玲交给他带走,作为他放弃追回这里一切的条件。所以石老二替齐天寿出了这个主意,明知他们一赶去,屠老大就不会露面,其实是存心破坏我跟屠老大的谈判!”
  高炳元沉思了一下说:
  “嗯!这倒非常可能,但他却没想到,你怎会轻易答应把玲玲交给屠老大呀!”
  蔡金花不以为然地说:
  “石老二这家伙相当不简单,你想想看,他既看出我是为了怕屠老大获得提前释放,回澳门来向我追回一切,不惜把玲玲嫁给齐天寿做第七房姨太太,而且故意把这消息传到香港,以促使屠老大不顾一切地越狱赶来阻止。那么现在玲玲已被屠老大救去,如果他真提出条件,要我筹出一大笔钱,并且把玲玲交给他带走,就决定放弃这里的所有财产,我不会同意吗?”
  高炳元追问:
  “如果屠老大真提出这个条件,你会答应他?”
  蔡金花回答说:
  “我还没考虑到这问题,不过在石老二的想法,一定认为我是绝对会答应的!”
  其实高炳元也看得很清楚,这女人为了保住现有的一切,不惜牺牲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以诱使屠鸿飞不顾一切地越狱潜返澳门设法阻止。如果屠鸿飞现在真提出这种条件,蔡金花还会舍不得女儿交给他带走?
  何况蔡玲玲跟屠鸿飞在一起,总比嫁给齐天寿做姨太太强些吧??
  除非是屠鸿飞狮子大开口,要求的数目过巨,使蔡金花感觉心痛,她才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凭石坚这种老奸巨猾的角色,还会想不到这一点?
  不过他是怎样得到消息,知道蔡金花约了屠鸿飞,中午在“望厦古堡”见面的,这就实在想不通,令人不得不佩服他的神通广大了!
  “奇怪!”高炳元忽说:
  “早上是马志康打电话到赌场里,跟你敲定与屠老大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假使我们自己的人没有走漏消息,即使齐天寿派有人在暗中监视,又怎会知道你刚才去莲花山,是去见屠老大的呢?”
  蔡金花被他一语提醒,立即追问:
  “我让你交代老吴他们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在场?或者还有别人知道中午的任务?”
  “没有……”高炳元说:
  “当时只有老吴、陈乾中和陈坤中三个人知道,其他的人只通知他们先作准备,没有说明是什么任务,直到刚才出发以前才临时宣布的……”
  蔡金花忿声说:
  “赌场里要没人走漏风声,我不信石老二的消息就真有这么灵通!”
  高炳元讷讷地说:
  “那真怪了,知道你决定中午去见屠老大的,除了你自己和我之外,只有老吴、陈乾中和陈坤中……我们一共只有五个人知道这件事,把你我除开,他们三个人之中,总不至于有谁会吃里扒外,存心巴结齐天寿,特地把这消息私下通知他吧?!”
  蔡金花突然沉思不语,她显然已有所怀疑,只是一时无法断出,老吴、陈乾中和陈坤中这三人之中,究竟哪一个可能是走漏消息的。
  当然,无论是谁走漏消息,倒不一定是出卖她,只不过是借这个机会巴结齐天寿而已。
  默默想了一阵,仍然毫无结果。
  回到“大鸿运”赌场,则走进大门,便见曹德昌急步迎上来,神色紧张地说:
  “蔡老板,齐老爷子亲自来了,在办公室里等着……”
  蔡金花不由地一愕,正想避不见面,高炳元却在一旁怂勇说:
  “我看你还是见见他的好,顺便探探他的口风,说不定能套出他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呢!”
  蔡金花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说:
  “好吧!”
  于是,她带着高炳元,匆匆走向了办公室。
  齐天寿不知是恶人胆小,随时随地都怕遭人暗算,还是故意喜欢摆派头,无论到何时何地,都得随身带着四名保镖以壮声色。
  他来见“丈母娘”也不例外,照样有四名保镖随护。
  蔡金花走进办公室,只见齐天寿大剌剌地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猛吸着名牌雪茄。四名保镖是两个分立他左右,两个把守在进门的两旁。
  “回来啦?”他问了一声,听这口气,显然知道她出去是干什么的。
  蔡金花冷冷地说:
  “石老二带人去把场合搅了,我不回来留在山上干嘛?”
  齐天寿干巴巴地笑着说:
  “哦?这么说,谈判是吹啦?”
  蔡金花悻然说:
  “我真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现在我们干脆把话说清楚吧。玲玲的事,究竟是你管?还是由我负责设法把她找回?如果你认为不必我过问,我可以撒手不管,只要你有把握使她安然无恙地回来!”
  齐天寿猛吸了两口雪茄,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她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姨太太,谁也不能说撒手不管。不过,假使你事先关照我一声,相信昨夜的事就不至于会发生!”
  “你认为我应该关照你什么?”蔡金花故意问他。
  齐天寿沉声说:
  “当然,令嫒嫁给我做小老婆,凭良心说是很委屈了她。但你如果告诉我,她本人并不情愿,我就绝不会勉强的!”
  蔡金花振振有词地说:
  “这话就不对了,如果她不情愿,怎么会答应下来?事实上喜事也办了,我等你们进了新房才走。结果没想到我刚走不久,就出了事情,我总不能整夜守在你们的新房里呀!”
  高炳元按捺不住,也在一旁帮腔说:
  “齐老爷子,玲玲小姐昨夜要是在过门以前出事,蔡老板自然应该负责。但事情是发生在新房里……”
  齐天寿突然把脸一沉,怒斥说:
  “你算老几?我在跟你老板说话,有你多嘴的份?!”
  高炳元顿时面红耳赤,不禁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反唇相讥说:
  “请齐老爷子弄清楚,我是个赌场的负责人,现在你是在我的办公室里。我们不谈身份,只是就事论事,说两句公道话也不算冒犯了你齐老爷子吧!”
  齐天寿从昨夜清醒过来以后,就憋足了一肚子的气,到现在还没找到真正能出气的对象。尽管家里上上下下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始终怒犹未消。
  尤其蔡金花的避不见面,更使他火上浇油,亲自来这里,就是准备向这女人兴师问罪的。想不到还没发作,高炳元居然敢顶撞他,而且还出言不逊!
  他霍地站了起来,把桌面一拍,怒问:
  “照你这么说,是不是人跑了应该由我负责?!”
  高炳元不顾蔡金花以眼色阻止,冷声说:
  “蔡老板并没要你齐老爷子负责,才决定自行设法找回玲玲小姐的。可是刚才蔡老板还没见到对方的人影,却被石老二突然带了一批人赶去,吓得对方不敢露面了。现在对方一定以为是蔡老板背信,带了那批人去打算以武力解决,万一恼羞成怒,拿玲玲小姐出气,请问齐老爷子,这个责任究竟是谁负?”
  齐天寿勃然大怒说:
  “好!冲你小子这句话,我绝不再多事,回头来这里接人就是了!”
  蔡金花见他准备要走,立即挺身拦住他说:
  “慢着,我们得把话说清楚,石老二刚才在山上转达了你的意思,表示嫁出门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要我对这件事不必过问。事实上人也是在你家里丢了的,我不向你要人已经是顾到彼此的面子了,你凭什么反而向我要人?”
  齐天寿怒不可遏地向高炳元一指说:
  “那么这小子说的话能不能代表你?!”
  这一问,倒把蔡金花问愣住了,如果他承认高炳元说的话可以代表她,那么无异是支持他刚才的一番话,否则岂非让高炳元下不了台?
  她怔了怔,突然冷声笑:
  “他是这里的经理,如果石老二能代表你说话,他自然也能代表我!”
  齐天寿怒哼一声说:“有你这句话就成,我们走!”
  他不再多说什么,带着四名保镖就往外走。
  不料高炳元却不知天高地厚,一见蔡金花支持他,更有些自以为了不起,居然横身拦在门口说:“齐老爷子,我们已经表明立场,你也应该留句话下来人再走吧!”
  齐天寿忍无可忍,突然上前挥起一掌,狠狠地向高炳元脸上掴去:
  “妈的!你想找死?!”
  高炳元哪想到老家伙居然会动手,冷不防挨了一巴掌,顿使他恼羞成怒起来,怒喝一声:“你敢动手打人!……”
  谁知未及还以颜色,站在门口两旁的两名大汉已一齐动手,上前一边一个,将他的两条胳臂紧紧抓住。
  蔡金花勃然大怒,不由地娇喝一声:“谁敢在这里撒野?!”
  齐天寿怒形于色说:“这小子目中无人,今天我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他身边的一名大汉不待吩咐,已上前狠狠出拳,猛朝双臂被执住的高炳元腹部连捣了几下。
  高炳元是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外表看起来蛮唬人的,其实是外强中干,哪挨得起这狠狠几拳。只见他龇牙咧嘴地发出两声沉哼,便已弯下了腰直不起来。
  蔡金花再也按捺不住了,急向后连退几步,突然打开挂在肩上的大型手提包,以极快的动作取出一把手枪,厉声喝令:“住手!”
  齐天寿侧转头一看,只见这女人满面怒容,正以枪口对着他,不禁惊怒交加,怒哼了一声说:“好呀!居然动起真刀真枪来啦?!”
  蔡金花把心一横,声色俱厉地说:
  “这是我的地方,你们敢在这里撒野,那就怪不得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齐天寿一使眼色,两名大汉才放开了高炳元。
  这小子真不中用,仅仅挨了几拳,已然支持不住,两名大汉一放手,他便双手捧腹蹲了下去。
  “哼!我们走!”齐天寿已怒不可遏,带着四名保镖便气冲冲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走出办公室,只见曹德昌迎面匆匆走来,几乎跟走在前面的齐天寿撞了个满怀。
  齐天寿的火气正没处发泄,一掌把曹德昌推了个踉跄。
  曹德昌被推得直发愣,但他敢怒而不敢言,只好退立一旁,目送怒气冲天的齐天寿,带着四名如狼似虎的保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门。
  他这才耸耸肩,作了个无可奈何,而且莫名其妙的表情,忙不迭闯进了办公室。
  这时蔡金花正弯腰扶住蹲着的高炳元问:“你怎样了?”
  高炳元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没关系,这几拳的还挺得住,老家伙替我当心就是了,我……”
  他刚勉强站起来,蔡金花一眼发现曹德昌站在门口,不由地怒问: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鬼鬼祟祟地站在那里干嘛?”
  曹德昌忙不迭回答:“有个人要见您……”
  “什么人?”蔡金花急问,她大概以为一定是屠鸿飞方面派来的。
  曹德昌却向高炳元说:
  “经理,要见蔡老板的,就是昨晚在这里赢了好几十万的那小子!”
  “是他?!”高炳元颇觉意外地一怔。
  蔡金花尚不知道昨晚的情形,急问:“你们说的是谁?”
  高炳元无暇回答,竟自作主张向曹德昌吩咐:“把他带进来吧!”
  “是!”曹德昌也不再向蔡金花请示,就领命匆匆走了出去。
  趁着这时候,高炳元才把昨晚七号牌九桌上的情形,简单扼要地告诉蔡金花。
  正说到派两名大汉去跟踪之际,曹德昌已把人带进来,果然就是昨晚在这里满载而归的青年绅士!

第六章曙光乍现
  青年绅士神色自若,先向高炳元微微点头打了招呼,然后向蔡金花笑问:
  “这位大概就是蔡老板吧?”
  蔡金花笑声说:
  “我刚听说,你昨晚在这里露了一手,赢了好几十万,满载而归!请问现在跑来要见我,又有什么贵干?”
  青年绅士莞尔一笑说:
  “如果我说于心不安,特地来把昨晚赢的钱全部退还,蔡老板会相信吗?”
  蔡金花不屑地说:
  “假使狗嘴里的骨头舍得丢下,那么我就会相信你的话!”
  青年绅士笑了笑,突然伸手从上装里的口袋,掏出厚厚一叠钞票,随手丢在办公桌上说:
  “本钱我已扣除,这里昨晚我赢的七十八万,请点一点吧!”
  高炳元暗自一怔,莫名其妙地问:
  “老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年绅士瞥了蔡金花一眼,自我解嘲地笑笑说:
  “没什么意思,如果花几十万块钱,能使蔡老板相信,狗嘴里的骨头有时也会舍得丢下,那就很值得了啊!”
  高炳元嘿然冷笑说:
  “不会这么简单吧?老兄,开饭馆的不怕大肚汉,我们既开赌场,又不是霸王赌,几十万块钱还赔不垮。只要赢得光明磊落,赢再多也是你的,用不着退还分文。现在你不必拐弯抹角,究竟想干嘛,就痛痛快快些直说吧!”
  青年绅士这才说明来意:
  “钱我反正已退还了,收不收在于你们,我只希望跟蔡老板单独谈几句话!”
  高炳元自作聪明地说:
  “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昨晚我就想到了,大概是屠鸿飞派你来的吧?!”
  青年绅士轻蔑地说:
  “哼!凭他还不配!”
  “那么是谁派你来的?”高炳元追问。
  青年绅士回答说:
  “谁也没派我来,是我自己来的!”
  蔡金花一使眼色,示意曹德昌退了开去,才说:
  “高经理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青年绅士却摇摇头说:
  “很抱歉,我跟蔡老板谈话,不希望有任何第三者在场!”
  高炳元不由地怒问:
  “你小子想打什么歪主意?”
  青年绅士自动把双手举起,哂然一笑说:
  “那就请搜吧,我身上并没带武器!”
  高炳元老实不客气,当真上前向他全身上下,仔细搜查了一遍,果然没有搜出任何武器。但他仍不放心地说:
  “有话你就现在说,否则就请便,我们绝不勉强你非说不可!”
  青年绅士又瞥了蔡金花一眼说:
  “也许蔡老板有兴趣听听呢?”
  蔡金花果然好奇心动,暗向高炳元使了个眼色说:
  “高经理,你就先回避一下,我倒要听听,看有什么是能引起我兴趣的!”
  高炳元冷哼一声,只好悻然走了出去。
  蔡金花这才招呼青年绅士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将挂在肩上的手提包取下,放置在桌边,故意把袋口朝向自己,并且让它开着,以便随时一伸手就可以取出手枪应变。
  “现在没有任何第三者在场了,”她说:
  “你要跟我谈什么就谈吧,不必有什么顾忌。不过,是否可以先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青年绅士微微把头一点说:
  “好!我叫程万里!”
  “程万里?”蔡金花对这名字似觉很陌生,在她的记忆里,好像从未听过,也没有丝毫印象。
  程万里“嗯”了一声说:
  “程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的程,万里两个字,就是长风万里……”
  蔡金花突然一怔,仿佛若有所思地,惊诧地急问:
  “程长风是你什么人?”
  程万里振声说:
  “他就是家兄!”
  蔡金花几乎不敢相信地追问了一问:
  “真的?!”
  程万里正色地说:
  “我不知道他是否曾提起过,他有个同胞弟弟,是在战乱中失散的,但我就是他那失散多年的弟弟!”
  蔡金花想了想说:
  “他好像是提过这么回事的,只是没说他弟弟叫什么名字……如果你真是他弟弟,那么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程万里以乖戾的语气说:
  “当年我们父母双亡,兄弟又失散,那时我还不到十岁,跟着家乡一个邻居逃到了香港。一面过着流浪的生活,一面各处找寻家兄,可是找了好几年,始终没能找到他,也没有他的消息。直到十多年前,突然在报纸上看到一件凶杀案的新闻,才发现被杀的就是家兄!”
  蔡金花保持缄默,听他接下去说:
  “可是那时我才十几岁,虽想为家兄报仇,却是力不从心。并且杀死家兄的凶手屠鸿飞,也吃上了人命官司,受到法律制裁,被判了无期徒刑,才使我打消了亲自为家兄报仇的念头。我在香港一混就混了十多年,前天晚上收看电视新闻播出,知道屠鸿飞已越狱逃出,可能会潜返澳门,所以我当夜就乘船赶来。我是昨天早上到的,经向各方面打听,判断他这次潜返澳门只有两个目的,一是阻止他女儿嫁给齐天寿做小老婆,一是收回他当年的一切。昨晚姓齐的那里办喜事,人很多,我猜他绝不敢公然找上门去,很可能会来这里等你,所以我就决定也在这里等着……”
  蔡金花忽问:
  “你是不是打算找他报仇?”
  程万里恨声说:
  “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他被判无期徒刑,已经受到法律制裁,那自然另当别论。但事实上他已越狱逃出,我就绝不放过这个机会了!”
  蔡金花讷讷地说:
  “那么,你来找我的意思是……”
  程万里直截了当地说:
  “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们让我亲手为家兄报仇!”
  蔡金花故意说:
  “我只是听说屠鸿飞越狱以后,已潜返了澳门,事实上他还没来找过我。你既要为令兄报仇,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却跑到了我这里来?”
  程万里勉强笑笑说:
  “蔡老板,关于昨夜在齐公馆发生的事,我已听说了。据我估计,他第一个目的虽已达到,要是另一个目的不能达到的话,仍然不会离开澳门的。如果不出我所料,就在这一两天之内,他一定会来找你谈判。所以我想留在赌场里,目前暂时不要向任何人泄漏我的身份,等到屠鸿飞露面时,请把机会让给我,由我来亲自对付他,这就是我来见蔡老板的目的!”
  蔡金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问:
  “那么你昨夜来这里,听说赌牌九赢了不少钱,今天又送来退还,这是为什么呢?”
  程万里坦然回答:
  “不瞒蔡老板说,这是为了使你们对我引起注意,同时有个借口。今天我忽然亲自来把赢的钱退还,才好有借口要求见你,并且引起你对我的好奇啊!”
  “你难道有把握一定会赢?”蔡金花笑问。
  程万里莞尔一笑:
  “在香港混了十几年,旁的什么也没学到,也没能混出个名堂。倒是对赌的方面学了点门道,也算是谋生的‘一技之长’吧?!”
  蔡金花对这半路上突然杀出的“程咬金”,正是求之不得的。但她非常谨慎,唯恐这家伙是屠鸿飞派来卧底的,自然不能凭他自称是程长风的弟弟,就当真相信他的身份不假。
  因此她故意把话扯开,目的是想旁敲侧击,弄清他的真正身份,才敢谈到正题。
  “行行出状元,凭你这‘一技之长’照样也能混出个名堂呀!”她言不由衷地说。
  “蔡老板,”程万里却把话拉回来说:
  “这些闲话不谈,关于我刚才所提的要求,你认为如何?”
  蔡金花仍然不置可否地说:
  “这个问题我不能马上给你答复,因为屠鸿飞潜回澳门之后,始终没露面,也没真正跟我发生接触。在没有知道他是否真会来找我,以及找我的目的之前,我是无法作任何决定的……”
  程万里断然说:
  “情势摆在这里,他是非来找你不可的,而且找你的目的绝对是为钱!”
  蔡金花并不正面回答,她很技巧地说:
  “如果他来找我只是为钱,只要不太过分的话,帮他个忙也是应该的。假使让你去对付他,将来传出去,岂不遭人议论,说我这个人无情无义吗?”
  突然冷哼一声说:
  “谈到情义两个字,蔡老板就更应该义不容辞地助我报仇了,别忘了当年家兄是因为你送命的!”
  蔡金花趁机说:
  “话是不错,但我怎么知道你是否真是程长风的弟弟呢?”
  程万里胸有成竹地说:
  “这点我早已料到,蔡老板会对我身份发生怀疑的,幸好我把早年跟家兄合照的旧照片带在身边……”
  就在他伸手到口袋里,刚要掏出照片为证之际,忽听外面人声哗然,使他们不约而同地一怔。
  接着,高炳元连门也不敲,就闯了进来。
  “外面什么事?”蔡金花急问。
  高炳元走到她身边,向程万里瞥了一眼,才向她附耳轻声嘀咕了一阵。
  蔡金花的脸色陡然一变,惊怒交迸地说:
  “这两个饭桶,事先我已交代得清清楚楚,结果他们还是把事情弄砸了!为什么不等你和老吴的通知,他们就擅自发动了?!”
  高炳元轻声说:
  “是石老二带去的人,搜下山来先发现了他们。而他们又误以为那批人是屠老大方面的,当时你刚下山驾车离去,老吴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们撤回,双方已经动上了手……”
  蔡金花怒声喝问:
  “陈坤中伤的重不重?”
  高炳元刚说了声:“这倒不清楚……”这时,老吴与陈乾中已走了进来,他们正待争向蔡金花报告,一眼发现沙发上坐了个陌生人,才不便贸然开腔。
  蔡金花尚不能确定程万里的真正身份,对他总得有所顾忌,不便当着他面前问清莲花山发生的冲突。
  于是,她站了起来说:
  “程先生,现在我们自己有点事情要解决,关于你的问题,最好今晚来一趟,等我考虑考虑,有了决定再给你答复吧!”
  这等于是在下逐客令了,程万里只好起身说:
  “好吧,晚上我再来听你的回音……”
  他正待告辞离去,不料高炳元却喝阻说:
  “慢走一步,我们还有点事情没解决呢!”
  程万里“哦”了一声,尚未及开口,蔡金花已抢着说:
  “你们之间还有什么事?”
  高炳元冷声说:
  “昨夜我派了两个人跟踪他离开这里,一去就毫无消息了,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我得问问他,把他们两个人怎么了!”
  程万里处之泰然地笑笑说:
  “想不到贵赌场真周到,赌客赢了点钱,居然还派人暗中“护送”。可是很抱歉,我既不知道这回事,也没发现他们跟着我,否则我倒真应该向他们表示一点谢意呢!”
  高炳元怒形于色说:
  “你小子少在我面前耍嘴皮,他们准是遭了你的暗算,否则绝不可能一去不回的!”
  程万里不屑地说:
  “听你老兄的口气,好像你派人跟踪我,结果人没回来,反而要我这被跟踪的人负责?”
  高炳元勃然大怒说:
  “不管你承不承认,要交不出他们,人就别想走出这里!”
  程万里不甘示弱地说:
  “你打算把我留下?很好,我正求之不得呢!”
  蔡金花已看出,高炳元是刚才挨了齐天寿一巴掌,又被他们揍了几拳,一肚子的火无从发泄,想把气出在程万里头上。
  “程先生,”她忙不迭地挺身而出说:“如果你真把他们怎么了,不妨告诉我们,我保证绝对不为难你!”
  程万里不禁忿声说:
  “你们要一口咬定我,那我也没办法。但我根本不知道昨夜离开这里时,居然曾被人跟踪,总不能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吧!”
  高炳元怒哼一声说:
  “那倒怪了,他们跟踪的是你,而你居然不知道!难道是别人发现了,替你对付了他们不成?!”
  程万里反唇相讥说:
  “那可说不定,这世界上无奇不有,尤其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更是大有人在!”
  高炳元忍无可忍,正待发作,却被蔡金花阻止说:
  “高经理,程先生既然说了不知道这回事,我们就不妨姑且相信。反正是我们派人跟踪程先生的,就算被他怎么了,也不能怪他,只怪我们自己的人太差劲!”
  “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高炳元有些不服气。
  蔡金花悻然说:
  “不算了又怎样?无凭无据的,总不能一口咬定程先生,非逼他承认呀!”
  高炳元真有点莫名其妙起来,刚才他跟齐天寿言语发生冲突,蔡金花尚且不惜得罪老家伙,挺身而出支持他。
  而现在换了个来历不明的程万里,这女人居然对他压制,存心袒护起外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女人喜新厌旧,看这小子一表人才,又看中他不成?!
  一气之下,高炳元铁青着脸说:
  “好吧!你是老板,一切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蔡金花无暇理会他,径向程万里说:
  “程先生,恕我不留你了,最好晚上拨驾再来一趟,到时候我们再作最后的决定!”
  “好!晚上我一定来,再见!”说完便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老吴迫不及待地诧然问:
  “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蔡金花正色说:
  “回头再谈他的问题,你们先告诉我,莲花山发生的冲突结果怎么样?”
  老吴争着报告:
  “动手是石老二带去的那批人先动的,等我赶去,双方已大打出手,直到石老二赶下山来,我们彼此才认清对方根本不是屠老大方面的人。可是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到双方住了手,两边的人都已不少挂了彩……”
  “陈坤中伤的怎么样?”蔡金花急问。
  陈乾中抢着说:
  “他倒没什么,只挂了点彩,其他的人有好几个,却被石块砸得头破血流,还有两个被刀捅了,伤势比较严重。我把他们全部送到了赵大夫的医院去急救,然后才带了其余的人赶回这里来……”
  蔡金花怒不可遏地问:
  “石老二他们那边呢?”
  陈乾中回答说:
  “情形跟我们差不多,这次的冲突,等于是两败俱伤,谁也没占到便宜……”
  老吴接口说:
  “刚才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石老二既是奉命赶到“望厦古堡”去,打算由他们直接跟屠老大交涉,谈判交出玲玲小姐的条件。为什么他们一发现山下埋伏的人,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认清,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动起了手来?”
  “你没问石老二吗?”蔡金花怒问。
  老吴忿声说:
  “那王八蛋根本目中无人,不把我们看在眼里。动手是他们先动的,他居然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带着那批人就先离开了莲花山。好像这一场冲突,是我们惹出来似的呢!”
  蔡金花不禁暗觉纳罕起来,双方的人可能平时不打交道,除了像石坚、邓雄、老吴、陈家两弟兄这些重要的角色之外,其他的人彼此并不认识,以致大家都不明白对方的身份,糊里糊涂就动起了手来。
  但是,她这方面的人,是奉命去对付屠鸿飞的。假使误以为对方是屠鸿飞的人,先发制人采取行动也还说得过去。
  偏偏是石老二带去的人先发动,其中就可能另有文章了。
  因为石老二赶去,是奉了齐天寿的命令,表示蔡玲玲已经是老家伙的姨太太。如果要花钱赎人,再大的数目也应该由他付,所以坚持要由他们直接跟屠鸿飞谈判。
  听石坚的口气,他不但知道一切,包括蔡金花去“望厦古堡”干什么,更知道屠鸿飞越狱潜返澳门的目的。
  既然如此,他是奉命赶去等候屠鸿飞,以便谈判释回蔡玲玲的条件。怎么会他带去的人,搜索到山下,一发现有人,连对方是不是屠鸿飞的人都没搞清,就不问青红皂白地动上了手?
  假使事先他们未曾得到石坚或齐天寿的授意,就绝不敢擅自轻举妄动。由此可见,石老二带去的那批人,搜索到山下一发现有人就动手,完全是奉命行事。
  凭石坚这老奸巨猾的家伙,不会想不到,屠鸿飞绝不可能把蔡玲玲带往“望厦古堡”去。那么企图以武力夺回蔡玲玲,根本没打算自行交涉,目的只是阻挠蔡金花与屠鸿飞谈判?否则石老二带去的那批人,为什么见人就打?
  蔡金花一时真有点想不通,除非齐天寿无意救回蔡玲玲,不然就不至于来这一手。但是,他也犯不着阻挠蔡金花跟屠鸿飞见面呀!
  老吴见她在沉思不语,忍不住又说:
  “蔡老板,照这情形看,齐天寿派石老二赶去,根本没打算自行跟屠老大交涉。说不定是故意使屠老大恼羞成怒,以为是你带他们去动手的呢!”
  蔡金花不以为然地说:
  “这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老吴分析说:
  “显然齐天寿只知道您中午去见屠老大,并不知道我们计划好的下一步行动。否则石老二带去的人,就不会误以为我们是屠老大方面的人了。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很明显的是他已看出玲玲小姐不愿做他的姨太太,如果您跟屠老大谈妥条件,无论是屠老大答应放回玲玲小姐,或者您把她交由屠老大带走,这门婚事都势必告吹了。因为他已看出,这次您完全是在利用他,迫使屠老大不顾一切地越狱的。现在假使玲玲小姐被屠老大带走,他就落了空。或者屠老大答应把玲玲小姐放回,那表示您跟屠老大已谈好条件。换句话说,屠老大已不再对您构成威协,那时玲玲小姐如果坚持不肯做他的姨太太,而您又不再需要利用他了,难道还会强迫玲玲小姐非嫁过去不可?所以我认为,他是故意来这一手,使屠老大恼羞成怒。屠老大自然不会把自己女儿怎么样,要报复的一定是您蔡老板。这样一来,您势必将求助于他,借重他在此地的力量去对付屠老大,那时一切就得听他的了。一旦救回玲玲小姐,还怕你们母女能赖掉这门婚事?”
  经他这一分析,蔡金花终于恍然大悟,连跟他面和心不和的高炳元,也不禁暗自佩服这家伙的心机过人,确实有他独到的见解!
  陈乾中急问: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应该采取什么对策,是不是可以向屠老大说明,这完全是齐天寿搞的鬼?”
  蔡金花断然说:
  “那倒不必,现在我有个现成的人去对付屠鸿飞!”
  “谁?”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蔡金花回答说:
  “就是刚才离开这里的那个人!”
  老吴诧异地问:
  “他?他是干什么的?”
  蔡金花神情肃然地说:
  “他叫程万里,就是程长风当年逃难失散的亲弟弟!”
  “哦?”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诧的呼声,不禁相顾愕然起来。

第七章螳螂捕蝉
  经过一番密商,老吴主张目前暂且按兵不动,静候事态的发展。据他估计,屠鸿飞一定会再来电话的。
  如果屠鸿飞来了电话,蔡金花就干脆在电话里跟他谈判,只要提出的条件不太过分,不妨就答应他。
  由他指定时间和地点,这次表示为了怕再发生节外生枝的事故,决定秘密派人把他需要的数目送去。
  到时候现钞加以伪装,然后交由程万里送去,假使他真是程长风的弟弟,矢志要为死在屠鸿飞手里的胞兄报仇。不但会自告奋勇,而且会不顾一切的危险前往伺机下手。
  这样一来,程万里要是屠鸿飞派来卧底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用不着再费事查明他的真实身份。
  万一他真是程长风的弟弟,而又失手未能报成仇,反而遭了屠鸿飞他们的毒手,那对蔡金花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太大损失。充其量不过是伪装在每叠白报纸上下的两张真钞票,总共也为数不多而已。
  往好处想,假使程万里真能侥幸得手,出其不意地把屠鸿飞干掉,那就一劳永逸,从此永绝后患,可以高枕无忧啦!
  他的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当即为蔡金花所采纳。
  但高炳元却提出异议说:
  “有一点我们必须考虑到,万一姓程的小子孤掌难鸣,失手没能报成仇,反而落在了屠老大的手里。到时候不但向他逼问出了一切,并且发现我们送去的钞票是‘夹心饼干’,将会有怎样的后果?”
  老吴有恃无恐地说:
  “那怕什么,反正是那么回事,一计不成,不妨再来一计。屠老大的目的是要弄到一大笔钱,只要钱没到他手上,那就是我们狠。最好是迫使他发怒,有种就亲自找上门来兴师问罪,那我们正求之不得呢!”
  蔡金花微微点了下头说:
  “嗯!这样一来无论程万里是否能侥幸得手,至少可以激怒屠鸿飞,最后迫使他非亲自出面来找我不可!”
  老吴更眉飞色舞地说:
  “他现在是被通缉的逃犯,只要敢来这里,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他干掉了……”
  高炳元不以为然地说:
  “老吴,你别想的太天真,凭屠老大的江湖经验,他会连这一着都想不到?固然他极需一大笔钱,以供逃亡和到别处去打天下,但他还不至于拿自己的生命去开玩笑吧!”
  蔡金花遂问:
  “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目前还没想到,”高炳元说:
  “不过,等到真有必要的时候,如果真想诱使屠老大露面,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还得多动动脑筋呢!”
  他这几句话,无异是指桑骂槐,言下之意,似在讽刺老吴把事情看得太简单,打的完全是如意算盘。
  老吴听在耳朵里,颇觉不是滋味,大为不服地反驳:
  “事情摆在眼前,屠老大既没见到蔡老板,随时就会打电话来。如条件讲定了,按他指定时间和地点,立刻就得筹钱派人送去。现在我们要不计划好,临时一定弄得措手不及,何必等什么必要的时候?!要是高经理有更好的主意,最好先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吧!”
  高炳元笑笑说:
  “其实这我也说不上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只不过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像屠鸿飞这种人物,我虽然从未见过他,但已久闻其名,知道他不是个头脑简单的角色。如果姓程的去伺机下手不成,反而落在他手里,逼问出了一切,并且发现我们送去的是‘夹心饼干’嘛……”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
  “即使他火冒三丈,也绝不会冒险闯到这里来的,所以我认为,既然明知他早晚一定会亲自找蔡老板算账,又不敢闯到这里来。那我们为什么不预先设下个陷阱?譬如让蔡老板暂时离开赌场,故意装成是避风头,避到了别处去。同时,不妨故意泄漏风声,让屠老大知道蔡老板在什么地方。更重要的一点,是要使他以为那里的防范比较松弛,才能诱使他闯去啊!”
  “那不成了我在冒险吗?”蔡金花问。
  高炳元胸有成竹地说:
  “这叫外弛内张,表面上看起来你是为了避他,才暂时离开这里的,实际上却是诱使他去找你。所以无论是决定在什么地方,一定要在你去之前就完成部署,到时候你只带少数几个人去。假使屠老大暗中派有人监视,当然不会想到这是诱敌之计。等到屠老大以为有机可乘,想突然不速而至,使你措手不及,结果却是他自投罗网了!”
  “呃……”蔡金花想了想说:
  “这办法倒不妨一试,但什么地方比较适当……”
  正说之间,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在场的几个人,无不为之一怔,相顾愕然。
  蔡金花抓起话筒应了一声,对方立即报出姓名:
  “我是马志康!”
  “怎么?”蔡金花力持镇定地问。
  马志康居然以质问的口气说:
  “蔡老板,如果你够聪明的话,中午就不该玩那种花枪,这样对你可没有一点好处!”
  蔡金花愤声说:
  “那是齐天寿搞的鬼,与我无关。相信你们早已知道了,石老二带了一批人去,目的在阻止我跟屠老大见面……”
  马志康嘿然冷笑说:
  “这我相信!但请问蔡老板,你在山下埋伏了那么多人,又是什么意思呢?”
  蔡金花振振有词地说
  “那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既单独去见屠老大,总不能不为自己的安全设想。何况你在电话里,并没说明不许我带人去呀!”
  马志康乖戾地发出狞笑说:
  “有道理!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现在屠老大要我打电话给蔡老板,问你是否同意另约见面的时候和地点?”
  蔡金花悻然说:
  “我看见面倒大可不必了,他有什么话,在电话里说也是一样,何必多此一举!”
  马志康又笑了笑说:
  “见面三分情,在电话里谈,总比不上当面谈亲切。而且屠老大十多年没见你,也很想见你一面啊!”
  蔡金花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我既没时间,也没兴趣。并且经过这十多年来,我已人老珠黄,他不见也罢!”
  马志康仍不死心地笑问:
  “蔡老板,常言说得好,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这样是否太绝情了一点吧?”
  蔡金花忿哼一声说:
  “我跟他只不过是露水夫妻,跟本谈不上什么恩和情。看在过去的份上,如果他有什么困难,只要我能力够得上的,自然愿意尽可能给予他帮助,这已仁尽义至。假使他要翻旧账,或者提出任何无理要求,我可绝不吃他那一套,你就照我的话转告给他吧!”
  “好吧!”马志康说:
  “回头我就把蔡老板的意思转达屠老大……”
  蔡金花不等他把话说完,就重重搁下了话筒。
  “老吴,”她铁青着脸说:
  “看情形他们是阴魂不散,志在必得,非弄到一大笔钱不可的。现在我决定暂时离开这里,你替我想想,有什么比较适当的地方可去?”
  老吴沉思之下,灵机一动说:
  “蔡老板,您看‘海棠别墅’怎样?”
  蔡金花乍听之下,神情突然一变。老吴所说的“海棠别墅”,是在澳门离岛的“路环”上,这小岛的面积仅约六百六十余平方米,位置在澳门的南部。
  路环的市区建在海边,商业和市面比附近的“湾仔”更形衰落,一片不景气象。但区内有竹湾,为一天然海滨浴场,建有很多避暑的别墅。
  “海棠别墅”就建在这海边的一处平岩上,相当豪华而精致,是早年屠鸿飞以巨资向葡国人购下的。
  最初这栋别墅兴建时,据说动工的那天,正好是十三号星期五。
  西洋人迷信,最忌讳“黑色礼拜五”,偏偏这别墅竟选在这不祥的日子动工!
  其实这只是传说,究竟是不是这么一个日子动工的,由于年代已久,根本无从查证。
  不过,据说这种别墅已建造了几十年,而它的历代主人,住进去都不大吉利。最后的主人就是因为家道中落,迫不得已才把它出售,举家返回了葡国去。
  屠鸿飞可不信这个邪,他把“海棠别墅”买下来后,又以巨资重新装修布置一番,作为他盛夏避暑的地方。
  那年他刚跟蔡金花姘居在一起,不久这女人怀了孕,产期将近时,正值酷热的夏季。
  因此屠鸿飞把她送到了“海棠别墅”来待产,并且把接生的医生和护士,都接到了别墅住着。
  蔡金花第一胎产下个白胖儿子,使屠鸿飞喜出望外,正庆幸有了传宗接代的人。不料就在婴儿出世的第三天夜里,卧房里不知怎么突然起了火,惊乱中,蔡金花从睡梦中惊醒,抱起婴儿就冲出房外逃命。
  结果火是经人抢救扑灭了,婴儿却受了惊,当夜就发高烧。屠鸿飞连夜把儿子送回澳门救治,可是热度始终不退,烧了一天一夜,终于回天乏术,死在了医院里。
  事后蔡金花始说出,当火发生时,她正在做恶梦,梦见一个披头散发,状至狰狞的女鬼,站在床边口口声声说要他交出婴儿,说着就扑向了床上。
  蔡金花是初获麟儿,每夜由她自己带着婴儿睡的,屠鸿飞则睡在另一个房间。
  白天是喂奶粉,夜间则由她自己哺乳。
  她梦见那女鬼扑向婴儿时,突然从梦中一惊而醒,只见满屋已是浓烟弥漫,火光熊熊……
  屠鸿飞痛失爱子,又听她说得活灵活现,才认为那别墅是不吉祥的凶宅,赶紧搬出回到了澳门。
  从此以后,“海棠别墅”就遭到了冷落的命运,一直被弃置在那里,仅派了两个人留守看着房子。
  当年屠鸿飞曾有意把它出售,可是由于谣言传了出去,始终无人敢问津。
  好在屠鸿飞并不等钱用,既然一时无法脱手,干脆就不加理会,任由它在那里空着。
  经过一二十年,要不是老吴突然提起,蔡金花几乎忘得一干二净,根本想不起路环小岛上,还有那么一笔产业。
  可是,虽然事隔多年,回想起当年那夜梦中的情景,不禁使她犹有余悸,情不自禁地,机灵灵连打了两个寒颤!
  “海棠别墅?!……”她怔了怔,断然说:
  “我永远也不再去那鬼地方!”
  陈乾中是屠鸿飞的老人,他也知道当年的事,突然若有所思地说:
  “蔡老板,那地方会不会被屠老大利用了?”
  老吴失声叫了起来:
  “对了!我们怎会没想到这一点,屠老大这次潜返澳门,很可能会利用‘海棠别墅’藏身呀!”
  蔡金花点点头说:
  “嗯!这倒非常有可能,他们要利用‘海棠别墅’藏身的话,倒确实是个好地方。”
  陈乾中自告奋勇说:
  “既然认为有此可能,那就让我带批人去看看吧!”
  老吴郑重其事地说:
  “你先别逞英雄,我们得从长计议,仔细研究研究。如果他们真在那里,凭你带些人去,根本无济于事。万一对付不了他们,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们跑了就不容易再找啦!”
  蔡金花说:
  “不错,现在我们既认为他们可能藏在‘海棠别墅’,就必须特别慎重,在没有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把握之前,绝对不可轻举妄动。最好先派一两个人去探探虚实,假使证实他们真在那里,我们再多带些人手赶去,全力对付他们,那才能万无一失!”
  老吴把眉一挑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除非不采取行动,否则就必须把他们一网打尽!”
  高炳元看他们说得非常起劲,却故意浇冷水说:
  “说来是很容易,问题是谁能有把握胜任呢?昨夜我们这里派出两个人去跟踪姓程的小子,结果竟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现在要派人去路环探虚实,这个人选就更难了!”
  陈乾中不再自告奋勇了,老吴也哑口无言。
  高炳元扫了他们一眼,接上去说:
  “还有一点,屠老大一定派有人在暗中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们的耳目。所以我倒有个主意,不如干脆让姓程的小子去冒险。他既矢志报仇,说不定真有两手,如果真能去把屠老大干掉,岂不省了我们的事?即使他去扑了一空,也等于替我们去探虚实,证明我们估计错误,屠老大他们并未利用‘海棠别墅’。再往最坏处想,姓程的小子要是一去不回,那就证实他们确实藏在那里了!”
  “这主意倒不错!”蔡金花说:“但程万里已走了,要晚上才会来听我的答复,现在上哪里去找他呢?”
  高炳元笑笑说:“我们只要先把主意拿定,又何必操之过急,反正他小子晚上一定会来的,就等他来了再说吧!”
  蔡金花忧形于色说:
  “不过,屠鸿飞也许随时会有电话……”
  高炳元轻描淡写地说:“那怕什么,他真来电话,你就跟他照谈不误,我们的计划并不发生冲突。他能约定时间地点更好,反正一事不烦二主,我们还是派那小子去呀!”
  “万一他指定的时间,是在程万里来之前呢?”蔡金花又想到了这个时间问题。
  高炳元置之一笑说:
  “那更简单了,他一定是狮子大开口,要的数目不会小。你只要推说一时筹措不及,最快也得等到晚上以后,这不是最好的借口吗?!”
  蔡金花在这三个“臭皮匠”的献计之下,终于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决定静候事态的发展,再随机应变。
  可是,就在他们按兵不动,等着屠鸿飞的电话之际,齐天寿这方面却已采取了行动。
  消息传来,没想到齐天寿竟向警方报了案!
  他这一着确实出人意料之外,不过他的立场站得很稳,自己的姨太太失踪了,向警方报案是名正言顺的事。
  但这与一般的情形不同,通常类似的绑票案件,目的是当事人勒索金钱。而齐天寿明知蔡玲玲是事先跟屠鸿飞方面取得联络,有计划的逃婚,又为什么故意向警方报案,谎报他的姨太太被歹徒劫持而去?
  果然不出老吴所料,齐天寿已知道了一切,派石坚和郑雄带了一批人赶到莲花山去,根本不是要自行跟屠鸿飞谈判。
  目的是不使蔡金花跟屠鸿飞见面,以免他们之间的问题一解决,使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也就等于失去了蔡玲玲这如花似玉的七姨太太。
  同时他更要使屠鸿飞发生误会,以为是蔡金花通知他,派了石坚和邓雄带人赶去的。,因此他们一发现山下埋伏的人马,当时弄错了,把那些人当成了屠鸿飞方面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动起了手来。
  这不用说,是想让屠鸿飞认为蔡金花与齐天寿在合力对付他,欲以武力迫使他交出蔡玲玲。
  这样一来,屠鸿飞就不可能明知是与虎谋皮,而再跟蔡金花心平气和地谈判了。
  等到屠鸿飞被激怒,决心以牙还牙,用强硬手段对付蔡金花时。这女人怕应付不了,势必要向齐天寿求助,那时一切还能不听他的?
  齐天寿在当地的势力极大,而且耳目众多,遍及每一个角落。他只要师出有名,真要全力找屠鸿飞的话,似乎并不是件难事。
  但他必须等蔡金花主动要求协助,这样把蔡玲玲弄回来后,才不怕他们母女赖掉这门婚事。
  否则屠鸿飞与蔡金花双方一妥协,这女人已没有利用他的必要。万一蔡玲玲再坚持不回去,闹翻了脸,蔡金花也不会买他的账。
  结果没想到,屠鸿飞根本没露面,反而使石老二带去的人,跟陈家两兄弟率领埋伏在山下的人马大打出手,以致两败俱伤。
  石坚带着残兵败将回去复命,把经过情形向齐天寿报告后,当即就又出了个主意,主张向警方报案。
  他向齐天寿举出了报案的理由和目的,认为屠鸿飞如今身为越狱的逃犯,警方一展开搜捕,风声一紧,就绝不敢贸然露面。
  而且屠鸿飞可能以为报案的是蔡金花,必然对这女人更恨之入骨,甚至派他那几个善用飞刀的心腹死党去对付她。
  这样一来,屠鸿飞与蔡金花非但无法见面,而那女人为了安全起见,就更得来向齐天寿求助了。
  最主要的一点,是造成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情势,使屠鸿飞陷于四面楚歌的处境,感到危机四伏,非急于弄到手一大笔钱离开澳门不可。
  狗急跳墙,人急悬梁。屠鸿飞被逼急了,情急之下就会不择手段,逼蔡金花交出钱来。
  到了那时候,除非蔡金花忍痛牺牲,愿意破财消灾,否则就非来向齐天寿求助不可,毫无其它选择的余地了。
  事实上她连女儿的终身幸福都不顾,为的是利用齐天寿,诱使屠鸿飞不惜越狱潜返澳门,赶来阻止这门婚事,以便把他趁机除掉,永绝后顾之忧。目的是保全所有财产,不让屠鸿飞将来出狱后,逼她把当年的一切交还。
  既然如此,她又怎舍得突然筹出一大笔钱来给屠鸿飞?
  因此,齐天寿之所以向警方报案,与其说是想借警方的力量找回蔡玲玲,倒不如说是为了迫使蔡金花就范。
  尤其他刚才亲自去过“大鸿运”赌场,发觉那女人的态度很强硬,似已对他不买账。现在正是节骨眼上,他要不来个出奇制胜的绝招,更待何时?

第八章风声鹤唳
  港澳两地的警方,经常都保持着密切联系。因为两地相距只有七十海浬,每天来来往往的旅客频繁,随时都可能发生事故。
  屠鸿飞当年醉后行凶杀人的事发生在香港,而他的老窝却在澳门。因此他越狱逃出来,香港方面判断他很可能潜返澳门,当即就通知了澳门的警方。
  当地的警方得到消息,立即在各码头部署,密切注意由香港来的任何船只及旅客。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神通广大的屠鸿飞,居然带着他当年的几个心腹死党,终于逃过警方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返了澳门!
  蔡金花得到消息,知道齐天寿已向警方报案后,不禁惊怒交加,气得她七窍生烟。
  她倒不是担心警方一插手,使屠鸿飞发觉风声太紧,吓得不敢露面。而是怕他被逼急了,一怒之下,不顾一切地决心来跟她拼个同归于尽。
  尤其他有几个善用飞刀的死党,他们都是玩命的角色,又肯为屠鸿飞卖命。一旦他们奉命来向她下手,那确是防不胜防的。
  警方的对象只是屠鸿飞这越狱的逃犯,纵然把他抓住,充其量是送交香港的警方,加判他的刑期而已,并不能置他于死地。
  他只要不死,仍有机会再越狱逃出,真要有那么一天,那就绝不会轻易饶过蔡金花这女人了。
  蔡金花之所以不愿惊动警方,原因就在此。在她的计划中,并未包括那几个飞刀手在内,以为屠鸿飞是单枪匹马地潜返澳门,那么只要把他干掉,一切问题即告解决。
  没想到姓郝的不但暗中协助屠鸿飞越狱逃出,还把当年投靠在他手下的那几个亡命之徒,交由屠鸿飞带着潜返澳门。使他有了当年的几个心腹死党相助,无异是如虎添翼。
  因此蔡金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但决心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更要来个赶尽杀绝,才能一劳永逸,永绝后顾之忧!
  现在齐天寿突然报了案,使警方出动大批人马,在各处展开了搜索行动,搞得满城风雨。在这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情势之下,不仅屠鸿飞不会冒险露面了,同时也影响了她的整个计划。
  警方对屠鸿飞的过去了若指掌,知道他与蔡金花的关系,势必把她也当作了监视的目标。
  如果她受到监视,无论她到任何地方,必然将被跟踪,无形中岂不使她的一举一动都有所顾忌?
  那么她这方面采取任何行动,也就逃不过警方的耳目啦!
  老吴看得很清楚,他已看出齐天寿的企图和目的,主张先发制人。与其等候屠鸿飞消息,不如主动派人去找他谈判,干脆表明愿意给他一笔钱逃亡。
  并且表示已决心取消齐天寿的这门婚事,至于蔡玲玲嘛,随便屠鸿飞把她带走,或者交还给蔡金花。
  屠鸿飞不惜冒险越狱潜返澳门,只有两个目的,主要的是阻止女儿做齐天寿的姨太太,其次是为了钱,以供逃亡和到别处去另闯天下。
  现在只要蔡金花表示决心取消婚事,同时愿意筹出一笔钱来,屠鸿飞等于两个目的均已达到,他还有什么必要留在澳门?
  他更强调,既是主动派人去找屠鸿飞谈判,那就无论派谁去都成了。等到证实屠鸿飞的藏身之处,如果他接受这个条件,约定了时间,到时候先让程万里携款前往,随后他们再带大批人马赶去。
  万一程万里孤掌难鸣,无法得手的话,他们的人马立即发动,屠鸿飞就无法遁形,插翅难飞了!
  高炳元又唱起了反调,他说:
  “现在齐天寿已报了案,假使我们这里已受到监视,警方势必暗中注意我们的一举一动,在这种情势之下,派人去找屠老大,恐怕不是明智之举吧?”
  老吴反驳说:
  “警方监视这里,只是认为屠老大可能来向蔡老板求助,或者设法掩护他,甚至助他逃离澳门,绝不会知道我们这次诱使屠老大越狱的真正目的。所以警方如果在暗中监视,无异是守株待兔,希望等屠老大出现,她把他抓住。而我们这里是赌场,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不计其数,就不算赌客吧,我们自己人也随时要外出,警方总不能对走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加以监视跟踪呀!”
  高炳元强自一笑说:
  “话是不错,但屠老大不是见了阿猫阿狗都相信的。要去找他的人,至少也得有点身份,够得上资格代表蔡老板谈判,说话才有点分量吧?!”
  老吴一气之下,突然硬着头皮自告奋勇说:
  “我去总可以了吧!”
  “你去?”蔡金花诧然问:
  “你上哪里去找他?”
  老吴胸有成竹地说:
  “反正现在已有个目标,无论我们的判断对不对,好在路环又不太远,我不妨到‘海棠别墅’去看看。假使他们真在那里,我就表明来意,要求跟屠老大亲自当面谈判。就算他们不在,大不了我是白跑一趟,也没什么不了起呀!”
  “你打算一个人去?”蔡金花似乎有点不放心。
  老吴有恃无恐地说:
  “我是去找他谈判,又不是去抓他,人去多了反而不好。只有我单独前往,他们才不至于疑心,也不必对我存有顾忌!”
  高炳元似笑非笑地说:
  “老吴,你大概没想到一点,如果你突然找去,那不是表示我们已经知道他们藏在‘海棠别墅’了?屠老大始终不露面,连电话都让姓马的替他代打,就是怕被人发现他的行踪。现在你一去,他既知藏身的地方已被发觉,难道不怕我们通知警方?即使你见到他谈出了什么结果,恐怕你一离开那里,他们马上就会转移阵地啦!”
  老吴一向自命不凡,认为自己之所以受到重用,完全是凭他心机过人,专会出主意,所以在蔡金花面前俨然以狗头军师自居。
  没想到他提出的主张,竟被高炳元轻描淡写的几句驳倒,顿使他哑口无言起来了。
  陈乾中忽然灵机一动说:
  “蔡老板,我们干嘛不干脆通知齐老爷子,就说玲玲小姐可能被屠老大藏在‘海棠别墅’里……”
  蔡金花摇摇头说:
  “那没有用,万一齐天寿问我,既然知道玲玲的下落,为什么不自己派人去救回她,却通知他这个消息,让我拿什么话回他呀!”
  陈乾中忿声说:
  “他不是派石老二赶到莲花山去,当面说玲玲小姐已经是他的人,要由他们自行跟屠老大谈判吗?你正好有这个借口,干脆让他们去谈吧!”
  老吴自己的提议被高炳元反驳倒,索性故意支持陈乾中说:
  “这倒也是个办法,齐天寿的目的是阻止你跟屠老大接触,怕你们谈出了结果,就没他唱的戏了。现在我们不防将计就计,表示并不急于跟屠老大谈判,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枪!”
  他们的意见分歧,各持不同的看法,使得蔡金花一时间也无所适从,难作选择和决定了。
  固然她心里有数,明知高炳元是有点不服气,故意在跟老吴唱反调。但他所顾虑的也是事实,并非强词夺理,完全存心抬杠。
  假使真让老吴单独找到“海棠别墅”去,那无异是表示他们已知屠鸿飞藏匿在那里。等老吴谈完离开之后,屠鸿飞他们那些人,还会仍然继续留在别墅里吗?
  因此让老吴去,等于是打草惊蛇!
  他们好不容易才猛地想起这个地方,万一屠鸿飞真藏在那里,而被老吴一去把他们惊走,确非明智之举。与其这样,倒不如等确定之后,再派大批人马全力以赴,一举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至于通知齐天寿,她又担心老家伙自己不采取行动,而把这消息再通知警方。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蔡金花以为是屠鸿飞方面打来的,忙不迭亲自接听,没想到对方竟是程万里!
  她振奋而诧异地急问:
  “程先生,你不是约好晚上来听回音的,怎么现在突然又打电话来?”
  程万里郑重其事地说:
  “我知道你可能正在等电话,但不是等我打去,至于你等谁的电话就不必让我说明了。我只是特地提醒你,‘大鸿运’赌场附近不但有人在暗中监视,而且打进打出的所有电话已被窃听。如果你接到所等的电话,最好说话当心些。相信我现在打这个电话给你,也已被窃听了,所以我不便再多说些什么了……”
  “程先生!……”蔡金花急欲说什么,可是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
  她只好沮然搁下话筒,忿声说:
  “我们竟会没想到,还要人家特地打电话来提醒,简直成了笑话!”
  “那小子向你说什么?”高炳元迫不及待地追问。
  蔡金花冷冷地说:
  “其实他不打电话来通知,我们早也该想到的。齐天寿既报了案,警方认为屠鸿飞可能来这里要求我掩护或协助,已派了人在暗中监视,自然也会窃听这里打出打进的所有电话,以防屠鸿飞跟我用电话取得联系呀!”
  老吴恍然大悟说:
  “难怪屠老大再没有电话来了,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
  陈乾中诧然说:
  “但姓马的不是打过两次电话来吗?假使警方真窃听了这条线路,那么中午您去莲花山,不是也知道了,为什么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老吴分析说:
  “警方虽早已得到香港方面的通知,认为屠老大极可能潜返澳门,但并不知道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渡回来了。所以注意力全部放在各码头上,以及所有海边可能登岸的地方,尚未对我们这里监视,自然更没有窃听电话的必要了。姓马的打电话来时,齐天寿还没报案,直到他报了案,警方才知道屠老大已潜返澳门。那么警方监视这里和窃听这条线路,一定是在齐天寿报案以后才开始的!”
  蔡金花微微把头一点说:
  “刚才姓程的话没说完,就突然把电话挂断了,一定是警方根据窃听的线路,查出他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立刻派了人赶去,所以他一发觉就赶快挂掉电话溜走了!”
  高炳元颇觉失望地说:
  “照这情形看,如果屠老大也想到这里的电话已被警方窃听,就不可能再打电话来啰?”
  老吴接口说:
  “当然!他要打电话来谈判,就算谈出了结果,也不敢约定时间和地点,否则岂不是等于通知警方,替自己找麻烦!”
  蔡金花沉思之下,忽然把眉一挑说:
  “这倒也好,他虽不敢打电话,说不定被迫只好亲自化了装,冒险来这里呢!”
  老吴仍不死心地问:
  “那么我们是等他?还是……”
  蔡金花轻喟一声说:
  “刚才我本来想让姓程的提前来一趟,当面跟他商量,如果他愿意自告奋勇,就让他去‘海棠别墅’探探虚实。偏偏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他就突然挂断了电话!”
  现在已经证实,警方是以“大鸿运”赌场为目标,不但暗中密切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连这条电话线路也被窃听了。
  照这情形看来,屠鸿飞已有顾忌,就绝不可能再打电话来的。
  但他真会不顾一切,化了装冒险亲自来找蔡金花?
  这倒很有可能,因为每晚赌场里都很热闹,进进出出的赌客络绎不绝。屠鸿飞假使化了装,想瞒过警方的耳目混进来,并不是太困难的事。
  只要他能顺利混进赌场,再设法接近蔡金花,同时由他的几个心腹死党掩护,逼这女人到楼上去谈判。那么赌场里的人虽多,发觉了也绝不敢声张,而且投鼠忌器,更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凭屠老大这亡命之徒出身的江湖人物,冒险根本当作家常便饭,尤其志在必得地需要弄一大笔钱,以供他逃亡的费用,及到别处去另闯天下的本钱。必要时他是绝对不惜冒险,甚至不顾一切闯来的了。
  念及于此,蔡金花终于决定打消主动去找屠鸿飞的念头,当即吩咐在赌场里部署,要所有的人随时严加戒备和防范,等候晚上屠鸿飞来自投罗网。
  为了安全起见,楼上也事先作好以防万一的准备,同时派陈乾中负责,带几名大汉把守办公室门口。从现在起,除了高炳元和老吴之外,任何人未经允许绝不许擅自闯进办公室。
  一切安排好了,蔡金花便亲自在办公室里坐镇,静候着消息和事态的发展……
  夏日苦短,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每晚七点钟以后,各家赌场就开始热闹起来。赌客陆陆续续地涌进了赌场,选择他们自认为比较精的赌法。有的是迫不及待地下注,也有的则先观望一阵……总之,赌场里形形色色的人物都有,只要有钱赌,这里绝对欢迎。
  “大鸿运”赌场与往常一样,表面上丝毫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却是外弛内张,早已如临大敌地严加戒备着。
  尤其赌场里顾的那批保镖和打手,心情更是紧张,因为他们今晚奉命,一发现行遗迹可疑的人物,就得立即采取行动。
  如果认出是屠鸿飞化装的,更要在混迹在赌客中的警方人员发觉他之前,抢先下手,才不致被警方捷足先登。
  蔡金花已料到,警方今晚不但在外面监视,同时必然会派人以赌客的姿态,混进赌场里来的。
  他们别的不担心,也不怕屠鸿飞带来那几个玩飞刀的心腹死党,唯一值得顾虑的,是唯恐警方抢先一步抓住屠鸿飞,那他们今晚的一切计划和部署,就完全枉费心机了。
  何况成败在此一举,万一这次不能把屠鸿飞置于死地,非但不可能再有下一次机会,而且后患无穷。即使他被抓回香港,加判刑期,无法再越狱逃出,但早晚他总有刑满出狱的一天。
  一旦他出狱,仍然会回来找蔡金花算旧账的。
  并且,说不定他的几个心腹死党,倘不能一网打尽,也可能随时来采取报复行动,那就更防不胜防了!
  就在大家担心吊胆,焦灼不安的紧张气氛中,程万里突然来到赌场。
  他显然知道赌场里有警方人员混迹在内,并不直接要求见蔡金花,而以普通赌客的姿态,来到兑换筹码的柜台,掏出一张美金旅行支票,故意大声说:
  “这个可不可以抵用?”
  柜台里的职员从窗口把旅行支票接进去一看,数目不大,只不过是百元美金而已,但支票上却以红色签字笔写着:“请即通知蔡老板,程万里已来,急待一晤!”
  这职员相当聪明,他早已发现柜台附近站有两个陌生人,很可能是警方人员,于是灵机一动,他故意提高嗓门说:
  “对不起,我们这里规定只用现款,除非经理亲自同意,旅行支票是恕不通用的……”说时暗向他使了个眼色。
  里会意地说:
  “那就问问你们经理,我身上没带现款,看看旅行支票是否可以通融吧!”
  职员点点头,当即吩咐柜台里协助管筹码的女郎,到场子里把正在各处巡视的高炳元请来。
  高炳元来到柜台前,一见是程万里,不由地暗自一怔,尚未及开口,那职员已忙不迭向窗口外说:
  “经理,这位先生要用旅行支票买筹码,你看可不可以通融?”说时已把那张支票推了出来。
  高炳元的眼光非常尖锐,一眼就发现了支票上写的有红字,拿起来看了看,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一本正经地犹豫了一下,才表情逼真地说:
  “嗯!数目太大,我也不能作主,请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吧!”
  于是,他们很巧妙地瞒过了警方的暗中监视,由高炳元带着程万里,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办公室。
  果然不出所料,站在柜台附近,佯作玩“吃角子老虎”的两名赌客,正是警方派来的便衣人员。
  他们已从香港方面送来的资料和照片,知道屠鸿飞的形貌,所以对程万里这年轻小伙子,并未特别加以注意。
  过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始见高炳元陪送程万里走出办公室,一面表示歉意地说:
  “真抱歉,数目小些我们还可以通融,可是你的数目太大……”
  程万里故作失望地悻然说:
  “好吧!反正支票又不是假的,我去找地方换了现款再来吧!”
  “对不起,对不起……”高炳元一路连声打着招呼,亲自把这位年轻赌客送到了门口,目送他走了出去。
  天下的事竟有这么绝,真可说是无独有偶,无巧不成书了。就在程万里刚离去不到十分钟,居然又来了一位赌客,不谋而合地用了同样方法。
  不过他并不是在支票上写字,而是在递进窗口买筹码的一叠钞票当中,夹了一封信。
  职员一数钞票,自然立即发现,只见一个小小的信封上写着:“请勿动声色,速将此信转交蔡老板!”
  这位赌客送来的是现款,职员不便再重施故伎,用刚才同样的方法请来高炳元,只好如数交给他一叠筹码,暗将信留下。
  等他一离开柜台,便嘱那女郎急将信送进办公室去。
  而那位年约三十来岁,穿得西装革履的赌客,则持着一叠筹码,从容不迫地走向场子里。在赌“二十一点”的赌桌前,找了个空位子坐下,居然当真押注赌了起来。
  但他根本心不在焉,只是以色迷迷的眼光,欣赏着那当庄的女郎发牌的美妙姿态,实际上似乎是在等回音!
  那女郎把信送进办公室,随即出来找到高炳元,轻声通知他:
  “蔡老板请您和吴先生,立刻到办公室去!”
  高炳元不知又有什么事,只微微点了下头,立即向站在不远的老吴使了个眼色,便径自先走向办公室去。
  他刚进办公室,老吴也匆匆跟了进来,只见蔡金花正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全神贯注地看信。
  高炳元上前诧然急问:
  “谁的信?”
  蔡金花刚好看完信,怒形于色地朝桌上一丢,忿声说: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屠鸿飞这次潜返澳门,除了阻止玲玲嫁给齐天寿,就是为了要跟我算旧账。他倒说的真大方,居然说几家赌场都送给我了,只要我在三天之内,筹出两百万美金给他!”
  高炳元已把信抓在手里看,老吴则追问: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蔡金花满面怒容地回答:
  “是账房里叫人送进来的,送信的人不知是谁,大概是交由账房转给我的。信上还说,要我在半个小时后,写好回信交给账房,让送信的人兑换筹码时去取咧!”
  “那么送信的人还在这里等回音?”老吴问。
  蔡金花铁青着脸说:
  “你这不是多此一问,人要不在这里,怎么等我的回信带回去!”
  高炳元看完了信说:
  “那好办,反正姓程的小子已去路环了。现在送信来的家伙既在等回信,你不妨写几个字给他带回去,就说数目太大,你尽量设法去筹,但三天之内没有把握能凑足。回头我们派人暗中跟踪那家伙,这样双管齐下,难道还查不出他们的藏身之处?”
  蔡金花神色凝重地说:
  “送信的家伙早来一步就好了,偏偏姓程的先来,已经去了路环。万一他们真在‘海棠别墅’里,他闯去一个人孤掌难鸣……”
  高炳元接口说:
  “所以我们不能完全指望他,必须双管齐下。现在反正屠老大是绝不会亲自闯来了,姓程的小子已赶到路环去,但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藏匿在‘海棠别墅’里。因此我们不必管他了,只要跟踪送信的家伙,一定会发现他们的确实下落。然后我们立即采取行动,来个迅雷不及掩耳,使他们措手不及,那不就把他们一网打尽啦!”
  老吴趁机反驳他:
  “我们这里一发动,警方也跟了去呢?”
  高炳元瞪了他一眼说:
  “何必动用这里的人手,只要派个人溜出去,用外面的电话通知其他几家赌场。传达蔡老板的命令,要他们尽量把能拨出的人手集中在一起待命。等我们派去跟踪那家伙的人一有消息,立刻让他们赶去采取行动。警方监视的目标只是这里,我们这里只要没有动静,那就绝对不至有任何问题!”
  蔡金花当机立断地说:
  “老吴,通知其他几家赌场,这件事只有你去办比较妥当。你立刻设法溜出去,我马上写回信,不必考虑太多,一切就决定这么办吧!”
  老吴不便再表示异议,当即领命而去。
  于是……

第九章海棠别墅
  路环与澳门两岛之间,仅是一水之隔,有小型汽船及舢板渡海,接送往返的乘客。
  程万里独自来到码头,搭乘汽船渡海,单枪匹马地来到了这个岛上。
  他一登岸,问明了方向,就直奔“海棠别墅”而去。
  这时尚不到九点钟,海边早已不见一个人影。尤其今夜天气不佳,从上午就已乌云密布,但雨始终落不下来,以致特别闷热,连海风都似乎带来一阵阵的热气。
  “海棠别墅”附近一带,大约有二三十栋别墅,几乎全是以花为名,像什么“玫瑰别墅”,“康乃馨别墅”,“幽兰别墅”之类。
  并且,每一栋别墅,均有它的特色。譬如“玫瑰别墅”,园内就遍植玫瑰花,这倒不是表示主人的爱好,而为使它名符其实。
  这二三十栋别墅,有新建造不久的,也有已建造了数十年以上的,“海棠别墅”的资格就相当老,但它矗立在平岩上,所居的地势比其它任何一栋别墅都好,颇有高踞在上,鹤立鸡群的气势。
  而所有的别墅,都是独立建造的,每一栋与另一栋之间,均有一段相当距离,仿佛表示互不侵犯,谁也不愿受到干扰似的。
  程万里沿着海边奔至岩下,仰望平岩上的“海棠别墅”,静悄悄地矗立在那里。没有一点动静,也不见一线灯光,处于一片黑暗中,看上去有些死沉沉的。
  复仇的火焰正在他心胸中燃烧,使他义无反顾,毅然奔上了石阶。
  他一口气奔上平岩,始发现整栋别墅是临岩而建,正面朝向大海,四周围砌以矮矮的花岗石围墙。
  看这情形,别墅里似乎不会有人,否则怎会没有一点灯光?
  但他并不死心,抱定既然来了,就非得一探虚实,闯进去一看究竟的决心。于是,他迅速掩向了正门,仍然看不出任何动静。
  不过他已觉出颇有蹊跷了,因为蔡金花曾告诉他,这栋别墅虽已空置多年,但一直有两个人在这里看守房子。他们每月按时照领薪水及食用的一切,任何事不干,只是看看房子而已,等于是在这里养闲。
  既然有两个人在这里看房子,除非他们睡得早,而且有关了灯的习惯,否则怎么会才九点多钟,就没有一点声息和动静,也没有灯光?……
  念犹未了,距离大门旁不远的岩石后,突然闪出一条人影,冷不防窜到程万里身后,以枪指着他喝令:
  “不许动!”
  程万里出其不意地一惊,只好自动把双手举了起来。
  等那人刚一近身,他突然往下一蹲,猛地回身向那人一头撞去。
  那人措手不及,被他一头撞在胸腹之间,不由地一弓身,踉跄倒退了几步。
  程万里突袭得逞,更是得理不饶人,根本不容那人缓过气来,就张臂疾扑,扑向了对方身上。
  由于用力过猛,那人被他扑向身来,双双一起倒了下去。他的枪尚在手里,虽然套着灭音器,但一时无法瞄准目标,以致被程万里的双手扼住了颈部。
  这家伙的体型很健壮,看上去比程万里结实得多,刚才是由于一时大意,才猝不及防的。现在他被对方双手紧紧扼住脖子,不禁又惊又怒。
  但他并不出声向别墅里求援,似乎自认为足够对付得了程万里。就在被扼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之际,他急以枪柄朝向对方头部狠敲。
  可是被程万里张开的臂肘所挡,使他无法能够得上,仅仅击到对方的肩部。
  程万里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要没有两手,又怎敢单枪匹马来找屠鸿飞。何况事先他已知道,屠鸿飞这次潜返澳门,尚带来了几个当年的心腹死党,并且那些家伙都是玩飞刀的亡命之徒。
  他既敢独自闯来,自然认为可以对付他们一帮人,同时既然矢志报仇,就顾不得冒险,显然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那家伙连连以枪柄狠击他肩臂,使他痛得更是怒从心起,陡然把心一横,咬牙切齿地双手使出了全力。
  黑暗中,那人拼命地挺腰蹬腿,企图奋力挣扎起身,把扑压在身上的程万里掀倒。
  两个人都在情急拼命,终于,那家伙的两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停止了挣扎,似已昏死过去。
  程万里这才住手,把那家伙手里抓着的枪夺下,才吃力地站起身来。
  他喘息了一阵,将自己身上的枪拔出检查一遍,仍然别在腰间。然后将那家伙的枪握着,掩向了围墙边去。
  大门外既有人把风,已毫无疑问,证实了屠鸿飞是藏匿在这栋别墅里。
  屠鸿飞身边的那些飞刀手究竟有几个,程万里并不清楚,他的计划是只要查明他们确实在“海棠别墅”里藏匿,就不顾一切地冒险潜入。
  他下手的对象只有一个屠鸿飞,能把这家伙干掉,不但报了大仇,也够了本。如果得手之后能脱身逃出,自然最理想,否则就不惜一拼,能把他们击毙几个算几个,反正那全是赚的!
  程万里报仇心切,早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那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他掩至围墙边,一看围墙并不太高,立即毫不犹豫地翻墙而入。
  从墙头落下地,蹲着身子举目四下一扫,只见园内遍植娇艳无比的秋海棠。
  这种植物是属于落叶亚乔木类,每株可高达丈余,花色呈淡红,盛开时确实艳丽无比。
  程万里无暇欣赏园内那些假山石、喷水池,以及一座座的大理石裸女像,只是全神贯注察看宅内的动静。
  但是,除了大门外被他击倒的把风大汉,这里面就完全像是无人的空屋。既不见一点灯光,也没有丝毫动静和声息。
  难道他们这么早就睡了,而且如此放心大胆,只派一个人在外把风,其余的人就高枕无忧,一个个都安心睡大觉了?!
  他实在不敢相信,屠鸿飞他们会如此粗心大意,似乎毫无防范和戒备,也未免太掉以轻心了。更不敢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好,竟能毫不费事地潜入了别墅。假使再能顺利得手,不但太侥幸,也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啦!
  察看了足足有好几分钟,仍然未见任何动静。他不再迟疑了,立即利用那些海棠为掩护,沿着围墙边,绕向了宅后。
  他很聪明,唯恐正面尚有人把风,所以决心绕从后面潜入宅内。尽管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严密的防范和戒备,他也得步步为营,处处小心,绝不敢把对方估计得太低。
  不过这时他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如果他们当真都睡了,别墅的房间有十几个,怎知屠鸿飞用的是哪一个房间呢?
  本来他已有了腹案,认为屠鸿飞如果藏匿在这里。必然将与那几个心腹死党共商大计,同时等候派去澳门的人有何消息,绝不可能一早就睡的。
  他只要能潜入别墅,认清了下手的目标,就不顾一切地闯进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毙了屠鸿飞再说。
  等到大仇已报,至于是否能冲杀出重围脱身逃出,或者被那些亡命之徒困住,即使被迫非跟他们展开枪战,火拼一场不可,他都不作考虑,决心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他的目的是报仇,其它的一切都在所不计。只要能亲手干掉屠鸿飞,纵然拼个同归于尽,那也死可瞑目了!
  想不到出乎意料之外,虽已证实屠鸿飞他们是藏匿在别墅里,但与他所想象的情况,都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下手的机会是很好,可是无法确定屠鸿飞在哪一个房间里,又何从下手?
  万一摸错了房间,结果不但枉费心机,而且惊动了其他的人,整个事情即告泡汤!
  念及于此,当他掩至厨房的后门时,不禁感到踌躇起来。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突然听得身后不远的树上发出声轻响,使他立即惊觉。
  他非常机警,忙不迭伏下了身。
  “呼”地一声,随着一股劲风,一把飞刀疾射而至。幸而他及时全身伏下,才在千钧一发下避过。
  接着“笃”地一声,飞刀笔直地钉插在门板上,正好就是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程万里大吃一惊,不禁怒从心起,举枪就向树叶摇动处连发两枪。
  枪上套有灭音器,“卟卟”两声轻响,便听一声痛呼:
  “啊!……”一个人影从树上栽了下来。
  这一声呼喊,顿时惊动了其他的人。
  黑暗中,只见别墅四周的树上,纷纷纵落下几条人影,闻声急向后面赶来。
  程万里没想到门外只有一人把风,而园内的树上,都有好几个担任戒备的。
  他刚才是利用天色黑暗翻墙而入,又利用秋海棠树为掩护,沿着围墙边绕至后面来,所以未被树上的人发觉。可是一到厨房后门口,就被藏在树上的家伙发现,趁他犹豫不决之际,冷不防掷出把飞刀。幸而他机警,及时惊觉,立即全身伏下,始未被飞刀掷中。
  身形既已暴露,眼看几条人影已奔近,情急之下,他只好就地滚向墙边,利用那一排矮树丛为掩护,紧握手枪严阵以待着。
  人影一近,他就举枪连射。
  但这些家伙的行动相当敏捷,他们也各找掩护,迅速散了开来。
  程万里的枪法虽然又准又快,但由于天色太黑,一连发射几枪,居然未能击中任何一个目标,白白浪费了几发子弹!
  他已经知道这批人都是善用飞刀的,不料他们今夜都不施展所长,居然多数以枪为主,大概觉得枪毕竟比刀更厉害吧?!
  程万里是以一对三,如果加上刚才在树上被他射伤栽下来的,那就是四个了。他在大门外夺得的枪,装满了十发子弹,而自己身上带的是支“左轮”,连六发备弹,一共也只有十二发子弹而已。
  十发子弹很快射完,仍然未能再击中任何一个目标。
  他一发觉撞针撞了个空膛,急将手里的枪丢开,迅速拔出别在腰间的左轮。
  此刻他再也不敢轻易浪费子弹了,因为子弹一共仅有十二发,现在连屠鸿飞的人影尚未见到。如果把子弹用光了,回头难道凭赤手空拳就想报仇?
  而对方的三个家伙却毫不放松,分别从三面攻来,已越来越逼近了。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举枪射击,以阻止对方继续逼近。不过话说回来,假使他一心只顾报仇,要留着子弹对付屠鸿飞,万一把命先送在他们手里了,这个仇又由谁去替他报?
  一支枪迎战三面的攻势,确实有点顾彼失此,尤其他不敢随便浪费子弹,必须瞄准目标才开枪。
  但他这边目标还没瞄准,另一边已趁机逼近,使他简直顾此失彼接应不暇。
  一连几枪又未射中目标,就在他推出弹轮,急欲换补子弹之际,冷不防厨房的后门突然一开,冲出两名大汉,出其不意地双双扑来,使他未及避开,已被他们扑住。
  两个大汉合力把他扑住,那三个家伙也同时赶到,三支枪口都对准了他。程万里情急之下,犹图奋力挣扎,却被扑住他的两名大汉,双双连出重拳猛击,终使他被击昏了过去。
  当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发现已置身在一个仅有一丈见方,四壁无窗,只有一道窄门的密室里。室内空无一物,他的双手已被反缚,脚也被捆住,任他全身倒躺在地上。他定神一看,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一名大汉赫然就是屠鸿飞!
  屠鸿飞经过十多年的监禁生活,已是两鬓花白,形容憔悴,不复再有当年那种威风,及不可一世的神气。
  但他仍有一种令人见而生畏的气概,尤其那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阴沉沉的毫无表情,更显得阴森可怕!
  他见程万里已清醒过来,才铁青着脸,沉声说:
  “你这小子的胆子倒不小,居然敢独自闯到这里来,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程万里把心一横说:
  “我既落在你手里,不必多说废话。用刀用枪悉听尊便,我绝不皱一下眉头,只求死得痛快些!”
  屠鸿飞冷哼一声说:
  “那倒不用你操心,要怎样处置你,我自有我的主意!不过,我只是觉得你这小子有点不知好歹,居然以怨报德,未免令我太失望了!”
  “哦?”程万里不屑地问:“你对我有过什么恩德?”
  屠鸿飞回答说:
  “你当然可能不知道,昨夜你在‘大鸿运’赌场赢了一笔钱,在离开那里时,就被赌场里的人跟踪了。刚好被我派去的两个人发现,他们完全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悄然跟出来,把那两个家伙制住,带回了这里来,否则你还能平安无事?”
  程万里这才知道,昨夜跟踪他的两个家伙,是落在了屠鸿飞的手里,难怪高炳元见他们一去不回,把这笔账算在了他头上。
  但他并不领这份情,毫不保留地指出:
  “我看你们不是路见不平,而是存心要把赌场的那两个人弄来,好逼问他们什么吧!”
  屠鸿飞毫无表情地冷笑一声说:
  “好!你既不领情也罢,我们就不谈这个。现在我们言归正传,由你自己说出来吧,你闯到这里来干嘛?”
  程万里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血债血还,我是特地来向你讨回十多年前的那笔血债的!”
  “血债?”屠鸿飞暗自一怔。
  程万里心知既落在这家伙手里,就绝无生望,索性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程万里,是程长风当年逃难失散的弟弟!现在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了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屠鸿飞沉声说:
  “当年的事由蔡金花那女人而起,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只不过是醉后失手,误杀了程长风,并且我已坐了十多年的牢,受到了法律制裁。对我来说,失去了十多年的自由,实已超过我应得的惩罚,难道你认为我受的罪还不够?!”
  程万里断然说:
  “法律的制裁,跟我报仇是两回事。我报仇是为了手足之情,义无反顾!”
  “哼!”屠鸿飞嘿然冷笑说: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蔡金花那女人怂恿你来这里找我的,否则你绝不可能想到我会在这里。这鬼女人好毒辣,居然想利用你,以逞她借刀杀人的诡计!”
  程万里忿声说:
  “就算这地方是他们告诉我的,我也得师出有名,才会来找你算账,否则谁也利用不了我!”
  屠鸿飞阴沉沉地说:
  “一切我早已明白了,只是没想到突然冒出个你来。现在我可以坦白告诉你,自从当年在香港,我醉后失手误杀程长风,吃上了人命官司之后,在狱中的十几年,已使我的人生观整个改变。即使这次为了小女的事,迫使我不顾一切,冒险越狱逃出,潜回了澳门。也下定决心,只要能把事情解决,绝不再妄杀无辜。纵然当年的事是由那女人而起,最近大概听说我可能获得提前释放出狱,怕我回来向她收回一切,居然不惜牺牲自己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想利用齐天寿跟我之间过去的仇恨,故意把小女嫁给他做小老婆,迫使我非越狱潜返澳门,赶去阻止这门婚事不可。这样一来,无论我越狱是否能侥幸成功,只要被抓住,就失去了提前释放出狱的机会。同时她更设下陷阱,想使我自投罗网,如果能把我置于死地,她就更一劳永逸,从此高枕无忧了。像她这种不仁不义,心狠手辣的女人我还能让她活着?但为了她毕竟是小女的亲生母亲,我仍然愿意给她一次最后机会。我已派人送信去给她了,只要她还有一点良心,同意为我筹措一笔钱,我就决心放弃这里的一切事情,带着小女和我的人离开此地,从此永远不再回澳门。所以对于你,我更不想再开杀戒,只要你答应把当年的事一笔勾销,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程万里居然毫不在乎地说:
  “那你可把我看错了,我既敢来找你算账,就绝不怕死,不必接受你的仁慈!”
  “这个我明白,”屠鸿飞说:
  “我并不是认为你怕死,更不是表示我对你仁慈。常言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经过十多年的监狱生活,我已痛觉前非,不愿再妄动杀机!”
  程万里不禁狂笑说:
  “想不到你也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可是你别忘了,现在你已是越狱的逃犯,逃到那里也别想永远逍遥法外!”
  屠鸿飞郑重地说:
  “我已下定决心,只要把这里的事解决,用那笔钱把小女有了安排,我回香港就自首也在所不惜!”
  “你会愿意再回监狱?”程万里似乎不太相信。
  屠鸿飞强自一笑说:
  “只要我回去自首,充其量是加判几年刑期,不至于犯死罪,早晚总还有刑满出狱的一天吧!何况我已五十多岁,所剩的年月有限,再想有什么作为,也是力不从心了。因此我想通了,与其长期逃亡,倒不如回香港去自首。只要有一笔钱,把小女有个妥善的安排,哪怕再多坐十年八年的牢,总有出狱的一天。也许留得这条老命在,还能安享几年清福呢!”
  程万里忽问:
  “如果我不答应把当年的一笔勾销呢?”
  屠鸿飞回答说:
  “那只好暂时委屈你,等那女人有了回信来,看事情的结果如何,再决定怎样处置你了!”
  程万里不屑地冷哼说:
  “大概你还是不得不开杀戒,为自己找个借口,置我于死地,以免后患无穷吧!”
  屠鸿飞突然恼羞成怒起来,霍地把脸一沉,正待发作,忽见一名大汉从窄门进入报告:
  “老板,小马回来了。”
  屠鸿飞这才收起怒容,向程万里沉声说:
  “现在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先去看看那女人的回信上怎么说,回头再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说完便偕同进来报告的大汉,匆匆走了出去。
  程万里究竟将遭到怎样的命运呢?他自己也无法知道,更难以预料,似乎要看蔡金花是如何答复,以及事态的演变和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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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2 08:04: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对决
  当年屠鸿飞购下“海棠别墅”,不惜巨资加以装修和布置,曾无意间发现有两处密室。
  据说早年密室中曾谋害过人,凶宅的谣传,也就是因此而引起的。
  屠鸿飞当时并未把两处密室封闭,只是始终也未加以利用,想不到事隔多年,如今居然派上了用场。
  晚上为了怕灯光外泄,他自己和蔡玲玲,就在较大而经过布置的室里,计划一切和等候消息。
  这次他潜返澳门之前,不但先遣来当年的几个心腹死党,郝大爷还派出几个人手,以渔船协助他逃出香港,负责载送他们来澳门。
  由于屠鸿飞经过特殊化装,所以在海上虽被港澳两地的巡逻快艇拦住检查,居然未被认出他的庐山真面目。
  而由马志康率领的那几个人,则以游客的姿态,早两天就公然搭乘港澳轮渡来了澳门。
  马志康对“大鸿运”赌场的情形了若指掌,而且他也化了装,怕被认识他的人识出。
  他混进了赌场,趁深夜最热闹的时候,悄然溜上了楼,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蔡玲玲的房间。
  蔡玲玲正为被母亲强迫嫁给齐天寿做小老婆的事,使她心烦意乱,躺在床上辗转不能成眠,突被潜入房来的马志康吓了一大跳。
  她刚要出声惊呼,已被马志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来,将她的嘴捂住。
  马志康当即说明身份,并且说出奉屠鸿飞之命,先来跟她取得联系的。
  等她惊魂甫定后,马志康才放开手,告诉她屠鸿飞即将潜返澳门,同时说出他们的计划,要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这次的秘密会晤非常顺利,真可说是神不知鬼不觉,所以蔡金花及奉命暗中监视蔡玲玲行动的陈家两兄弟,事先毫不知情。
  屠鸿飞越狱的计划成功了,终于潜返澳门,及时依计救出了女儿。
  最后的一步,当然是必须逼蔡金花交付出一大笔钱,把蔡玲玲带往香港,对她作了妥善安排,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去自首。
  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居然冒出个程万里来,矢志要为他哥哥报当年的血仇!
  现在这个冒失而大胆的小伙子已被抓住,禁在了较小的密室里。屠鸿飞一听马志康已回来,立即出了密室,赶到那个较大的密室里来。
  马志康带回的回信,只是一张小纸条。屠鸿飞接过来一看,上面既无抬头,也未署名,仅潦草地写着两行字,写的是:
  “所嘱可照办,惟数目太大,一时无法筹措。三日期限过于迫切,恐无把握凑足所需之数,仅能尽力而为,歉甚!”
  屠鸿飞看完,气得把纸条捏作一团,愤然掷在了地上,怒不可遏地说:
  “哼!这点数目只不过我全部财产的十分之一,她居然还不痛快,竟想跟我来个七折八扣!”
  马志康把前往“大鸿运”赌场送信,以及发现赌场里有警方人员混迹在内,暗中监视的情形说了一遍,最后又担心地说:
  “我离开赌场后,很可能被跟踪了……”
  屠鸿飞沉声说:
  “他们已经知道我在这里,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马志康诧然惊问:
  “他们怎么知道在这里?”
  屠鸿飞判断说:
  “可能是猜想的,因为这个别墅多年来一直空着,他们既然在澳门各处都找不到我,自然会想到我暂时利用这个地方了,刚才闯来个姓程的小子……”
  “对了,”马志康接口说:
  “刚才我回来,一进门就听说有个小子闯来被抓住,他几乎把老郑扼死,阿金也挨了他一枪,那小子究竟是什么人?”
  屠鸿飞沉重的语气说:
  “他就是程长风的弟弟!”
  “程长风的弟弟?”马志康怔怔地问:“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现在突然冒出了这个人来?”
  屠鸿飞神色凝重地说:
  “不管他神通有多大,反正已被抓住,那就不足为虑了。现在我觉得怀疑的,是他们为什么告诉他这个地方,唆使他独自闯来……”
  愁眉不展坐在床边的蔡玲玲忽说:
  “那个人是在马先生送信去以前来的,也许妈没接到信,不知您的要求是什么……”
  屠鸿飞忿声说:
  “换句话说,她是怕我狮子大开口,提的条件太苛刻,所以唆使那小子来向我下手啰?!”
  马志康想了想说:
  “这我就想不通了,他们既猜到了我们可能在这里,为什么不通知警方或姓齐的,甚至派出大批人马赶来,却让那不知死活的小子跑来送死。如果他们真想把我们一网打尽,这不是有些不合理吗?”
  屠鸿飞不愧是老江湖,他沉思之下,终于若有所悟地说:
  “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们决心想置我于死地,才不向警方放风,透露我们可能在这里的消息。因为一旦我被警方抓住,势必送回香港,充其量是加判刑期,逃狱并不犯死罪。并且他们看得很清楚,香港有郝大爷全力协助我,他可能设法使我的刑期尽量缩短,甚至我可能再一次地越狱,那时回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放过他们了。同时怕警方抓住了我,而被你们漏网逃掉,为我向他们采取报复行动。所以他们不但想把我们一网打尽,而且更想来个赶尽杀绝,才能斩草除根!”
  蔡玲玲惊问:
  “您的意思是?……”
  屠鸿飞恨声说:
  “他们的回信分明是个缓兵之计,表示答应三天之内尽量为我设法筹钱,实际上是打算把我们陷在这里,暂时按兵不动等候消息。然后他们再调集人马大举来犯,攻我们个措手不及,这样才能达到把我们赶尽杀绝的目的!”
  马志康不解地问:
  “可是,他们唆使那小子来,不是等于打草惊蛇了吗?”
  屠鸿飞却不以为然说:
  “那小子一心只想报仇,根本不自量力,否则就不敢独自闯到这里来了。他们就是利用他报仇心切的心理,让他来向我下手,假使他真能得手的话,使你们群龙无首,对他们更有利了。纵然那小子死在我们手里,他们也毫无损失呀!”
  马志康点点头道:
  “这倒很可能……您打算怎样处置那小子?”
  屠鸿飞正待说出自己的决定,不料忽听园内传来几声夜鸟急啼,这是守在树上的人发出暗号,警告宅内的人,表示发现了动静!
  他们心知外面有了情况,不由地顿吃一惊,相顾愕然起来。
  马志康更是吃惊说:
  “一定是我被跟踪了……”
  话犹未了,一名大汉闯了进来,气急败坏地向屠鸿飞报告:
  “老板,海边来了一大批人,看情形是冲着我们这里来的!”
  “有多少人?”屠鸿飞急问。
  大汉回答说:
  “天太黑,看不清楚,他们是分乘几艘小船,直接来到这里海边登岸的……”
  屠鸿飞不禁惊怒交加,恨声说:
  “他们果然大举来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这一定是那女人派来的,快通知大家,我们尽快撤离这里,犯不着跟他们硬拼!”
  “是!”大汉领命急急奔出。
  可是他尚未及传达屠鸿飞的撤退命令,从海边登岸的大批人马,已有一部分向岩上扑来。
  大门口仍然只有一个人把风,他首先发现兵临城下,急向别墅里发出了警告的暗号。
  然后就独自在岩石后把关,以有利的地形和位置,打算先给扑上岩来的人一个迎头痛击。这批人足有四五十之众,七八个人先向岩上的“海棠别墅”扑来,一名大汉一马当先,刚冲上最后一层石阶,就首当其冲,被藏身在岩石后把风的家伙一枪击中。
  “啊……”那大汉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惨叫一声,仰身便向石阶倒栽下去。
  幸好后面两名大汉赶上来,及时把他抱住,才没有滚跌下岩。
  其余的人心知岩上已惊觉,当即举枪还击,仗着人多势众,以猛烈的火力为掩护,继续向平岩上冲。
  一场激烈的枪战立即展开,双方的枪上均装有灭音器,声响虽不大,却也惊心动魄。
  别墅门外只有一人担任把风,不过他以那矗立岩石为掩护,所占的位置又有利,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闯之势。使得岩下冲上来的那批人,竟被他的一支散弹枪所阻,一时无法冲得上来。
  “海棠别墅”建造在这临海的平岩上,平时上下均用这唯一的石阶,没有其它的路可走。
  如果真要紧急撤退,也可利用后面下去,只是比较陡峭。稍一不慎,即有失足摔跌下岩的危险。
  屠鸿飞不愿作无谓的火拼,仍然决定撤退,一面急命一部分人支援门外独力阻敌的人,全力掩护。一面准备带着蔡玲玲,从后面冒险下岩。
  不料来的这批人马,对“海棠别墅”周围的地形了若指掌,一小部分人直接从石阶向岩上扑来,其他的人则分由四面八方展开了包围。
  屠鸿飞惊闻已被全面包围,所有可下岩的出路均被封住,使他惊怒交加之下,只好把心一横,决心守在别墅里负隅顽抗了。
  他一声令下,立即全面备战。
  但这次郝大爷交由他带来的只有七八个人,除掉留守在船上的两个,实际上在别墅里的仅有五六个人而已。
  加上先由马志康带来的六个心腹死党,连屠鸿飞自己在内,全部是十来个人。
  而且其中两个被程万里所伤,躺在别墅里已派不上用场。
  以这仅有的十来个人手,迎战对方的四五十人之众,确实众寡悬殊,有些力不从心。
  杀出重围脱身既不可能办到,他们只好各守重要据点,利用地形,及以逸待劳的优势,全力阻止对方攻进别墅。
  这时屠鸿飞已看出,来的绝不是警方人员,必然是蔡金花或齐天寿这两方面的人。但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程万里的独自闯来,足以证明蔡金花已料到他们藏在这里,故意唆使那不知厉害的小伙子来送死,是否表示她暂时尚按兵不动?
  如果她并不能确定,而是让程万里来一探虚实的,那么另外派人暗中跟踪等回信的马志康,也就确定他们果然是藏匿在“海棠别墅”。
  不过,纵然如此,也不能不佩服对方的行动神速。马志康刚回来不久,想不到他们已兵临城下。
  照这情形看来,回信上所说的,定是在跟屠鸿飞虚与委蛇,使他以为蔡金花已答应筹款,不至防到她会有这一手。
  结果却是心生毒计,决心要把他们一网打尽,而且赶尽杀绝,来个斩草除根,永绝心腹之患呢!
  马志康突然来到密室,急向屠鸿飞建议说:
  “老板,对方的人太多,我看挺也挺不了多久。不如腾出几个人手来,掩护您带着玲玲小姐突围,从后面逃下去再说吧!”
  屠鸿飞断然拒绝说:
  “不!我们只要全力坚守,不使他们攻进来就行了!”
  马志康担心地说:
  “可是,附近的别墅这两天虽然没人来避暑,但枪战很可能惊动街市的居民,万一警方的人赶来,他们可以假借营救玲玲小姐之名,公然向我们攻击,而我们就更脱不了身啦!”
  屠鸿飞胸有成竹地说:
  “我就是要等到警方赶来,等到警方一出面,他们就无法达到把我们赶尽杀绝的目的!”
  马志康忧形于色说:
  “我们是无所谓,但您……”
  屠鸿飞毅然说:
  “只要我不死,纵然这次不能跟他们算账,这笔账早晚总有一天要算清楚的!”
  “可是……”蔡玲玲情急地说:
  “如果我被救回去,妈再逼我嫁给齐老头子……”
  这个问题倒相当麻烦,使得屠鸿飞突然心情沉重起来。
  他沉思了一阵,终于当机立断说:
  “小马,我把玲玲交给你了,现在我们是尽力挺着。万一挺不住时,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不必顾我了,只要尽全力设法带着她突围逃出。必要时不妨利用她作掩护,把她当作人质,使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对你轻举妄动。如果能够脱身,你就赶快带她上船直接回香港,把她交给郝大爷,就说一切完全托付他了!”
  马志康急问:
  “那么您……”
  屠鸿飞凄然苦笑说:
  “我?你只要照我交代的话去做,其他的就不必多问了,一切听天由命吧!”
  马志康尚未置可否,突见一名大汉气急败坏地闯进来,神色仓皇地报告:
  “老板,有一批人已经冲上来了……”
  屠鸿飞暗自一惊,急步冲出密室,赶到园中来时,果然听得“噗噗噗噗”的枪声已接近大门外。
  他正待奔向大门,跟出来的马志康急加劝阻:
  “老板,您别冒险,让我去看看……”
  未等屠鸿飞有所表示,他已一个箭步窜下平台,直朝大门奔去。
  从门旁的空隙向外一看,果见几条人影已冲上岩来。
  两个扑向矗立的岩石后,去对付那独力挡关的,其他的人则掩向大门左侧的围墙下,似乎企图翻墙而入。
  就在岩石后发出一声惨呼之际,四面八方枪声突然大作,显然包围在岩下其它几方面的人马,也已同时发动,全面向岩上的“海棠别墅”攻来……

第十一章困兽之斗
  情势相当危急,大门外挡关的大汉已被对方除掉,而且一部分人已攻上岩来。别墅里只好作全力阻击,以阻止对方攻进来了。
  无奈人手不足,凭他们十来个人,要防守四面八方的攻击,实在无能为力。尤其围墙并不高,范围又大,更不免顾彼失此。
  马志康一看这情形,心知阻止对方攻入已不可能,只得当机立断,急命所有的人退进别墅,缩小防守的范围,以便集中火力。
  他们一退进宅内,对方便趁机攻入,纷纷翻越围墙跳了进来,立即再向宅内展开猛烈围攻。
  马志康在招呼各人退进宅内时,被首先越墙而入的几个人一阵乱枪射来,使他欲避不及,右腿上挨了一枪。
  但他顾不得腿上血流如注,仍然咬紧牙关,退进客厅门口,伏在地上继续举枪阻敌。
  经过这一阵枪战,他们已损失了两三个人,其他的人一退进宅内,就分别冲进四面的房间,各守窗口,将窗上的玻璃击碎,以便向逼近的对方人马射击。
  屠鸿飞亲自指挥,在宅内作困兽之斗,企图全力阻止对方再攻进来。
    第一批攻近的人马,被射倒了几个之后,攻势果然暂时被阻止了。但他们并不知难而退,纷纷都伏在草地上,仍然奋不顾身地匍匐向别墅逼近。
  屠鸿飞下令各人沉着应战,亲自赶到马志康身边,发现他腿上已受伤,不禁轻声惊问:
  “小马,你受了伤?”
  马志康沮然说:
  “腿上挨了一枪,挺还能挺得住。不过,护送玲玲小姐突围的任务,我恐怕不能胜任了……”
  屠鸿飞顿时心急如焚地说:
  “那怎么办,现在情势已很危急,万一被他们攻进来,玲玲就更难脱身啦!”
  马志康未及开口,突见两条人影已逼近平台,霍地起身来就向客厅疾扑。
  几乎在同时,马志康与屠鸿飞双双举枪连射,只听得两声惨叫,两条人影便跌下了平台。
  马志康暗叫了声:
  “好险!”
  随即向身边的屠鸿飞建议:
  “老板,事不宜迟,我是无能为力了,你赶快决定另派别人护送玲玲小姐突围吧!”
  屠鸿飞的几个心腹死党,对他都是忠心耿耿,除了马志康外,其他几个人也个个都肯为他卖命,把女儿无论交由谁都大可放心。
  但问题是六七个人,连马志康算上,伤亡的已占了半数,目前只剩下三四个人在奋力苦战。
  郝大爷交由他带来的那些人,只能壮壮声势,真要他们拼命的话,不见得会当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否则为什么拼到现在,伤亡的全是他那几个心腹死党,这些家伙都未受伤?
  由此可见,他们虽听命于屠鸿飞,但更重视自己的生命。干别的还可以,反正他们知道不会白干,等屠鸿飞的钱到了手,总少不得要酬劳几文。
  当初屠鸿飞也未说明钱是不好拿的,必要时还得玩命,现在突然发生了火拼,他们自然犯不着为几个钱,当真拿命去拼了。
  所以这一场激烈的枪战中,与其说是他们在为屠鸿飞拼命,倒不如说是全力保护他们自己的生命。因为事态已清清楚楚摆在这里,你不杀人,人就杀你。如果他们不尽力迎战,那只有束手待毙!
  屠鸿飞现在要另选派一个心腹死党,负责护送女儿突围,一时倒确实大费周章,难下决定派谁比较适当了。
  马志康是最理想的人选,他不但办事绝对牢靠,而且身手不凡。加上头脑灵活,善于随机应变,这重任交给他必然能胜任。偏偏他腿受了伤,行动不便,以致力不从心,否则他是绝不会临阵退却的。
  其他三个人虽肯卖命,自告奋勇负责护送蔡玲玲突围,但他们的各方面条件都不如马志康,万一出了任何一点差错,岂不是弄巧成拙?!
  突然之间,屠鸿飞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尚被置于密室派人看守着的程万里!
  于是,他在马志康肩头后轻拍一下,站起来就急向那间较小的密室走去。
  这间密室整个建在地面下,由楼梯肚下的小储藏室进入,揭开四方的一块伪装地板,实际上是个入口。再走下斜搭的木梯,才能从一道窄门进入密室。
  由于大敌当前,人手不够,这里只留着一名大汉看守。屠鸿飞进入密室,就直截了当地问:
  “姓程的,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程万里不屑地反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屠鸿飞沉声说:
  “现在外面的情势已很危急,大概是蔡金花那女人派来了大批人马,打算把我们这里的人全部一网打尽,来个赶尽杀绝。如果你想活,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并且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你只好跟着我们同归于尽!”
  程万里哈哈一笑说:
  “这倒妙了,你放我一条生路,是要我答应把当年的事一笔勾销,放弃我以后找你报仇。可是,现在你既明知将被赶尽杀绝,何必还在乎我将来找你算账呢?”
  屠鸿飞郑重地说:
  “我不是要你答应把当年的事一笔勾销,如果你不愿放弃向我报仇,我可以交一把枪给你,在你临离开这里时向我下手,绝没有任何人敢阻止!”
  “哦?”程万里莫名其妙地说:
  “天下会有这种怪事?!”
  屠鸿飞不禁有些激动地说:
  “一点也不怪,既然我难逃一死,与其死在女人手里,倒不如索性成全你了!不过,我当然另外还有个附带的条件……”
  “什么条件?”程万里诧异地问。
  屠鸿飞回答说:
  “那就是带着我的女儿一起离开这里!”
  程万里怔怔地说:
  “让我带着你的女儿离开这里?……”
  屠鸿飞“嗯”了一声,正色说:
  “我有办法可以使你们安全脱身,距离这里不远,就在岛的后面有一艘渔船在等着。由我亲笔写封信交给你,他们就会用船送你们去香港。到了香港之后,由他们带你们去见一位郝大爷,信上已说明一切,你只要把我女儿送到他那里就行了。这是你唯一逃生的机会,我绝不勉强,由你自己赶快来个决定吧!”
  程万里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他们的目标是你,怎么会把我扯上!你大概是故意危言耸听,想逼我就范吧?”
  屠鸿飞怒形于色说:
  “难道我自愿牺牲自己的生命,成全你报仇的志愿,这还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件事?!”
  “你当真自愿让我下手?”程万里根本就不相信。
  屠鸿飞断然说:
  “只要你答应负责把我女儿送到香港,我绝对成全你!”
  他虽说得非常认真,但程万里仍不置信地说:
  “哼!你要真有办法使我安全脱身,就把这机会留给自己了,还会便宜我?”
  屠鸿飞正色说:
  “因为你是找我报仇的,如果由你装成劫持我女儿,迫使他们让出一条路来。他们非但不至疑心这是假的,而且必须投鼠忌器,不得不让你们离去。所以这是唯一能脱身的办法,事不宜迟,你快决定吧!”
  程万里忽问:
  “你难道这么信任我?”
  屠鸿飞表情肃然地说:
  “我不会看错人的,凭你为了程长风当年被我醉后误伤致死,不顾一切,甚至把生死置之度外,独自闯来找我报仇的勇气和胆识,足见你不仅义重如山,更智勇过人,所以我不愿你陪着我们一起送死。当然,说得坦白些,我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设想!”
  程万里一时反而拿不定主意起来,他的心里突然感到非常矛盾,因为他虽矢志报仇,但屠鸿飞如果当真自愿成全他的报仇心愿,他又怎能下得了这个手?
  尽管他这次赶来澳门,曾决心纵然拼个同归于尽,也要亲手把屠鸿飞置于死地。可是,现在人家是为了自己女儿,不惜牺牲生命,束手待毙地让他下手,情形就完全不同。
  何况屠鸿飞的要求,是要他带着蔡玲玲突围,并且负责护送她到香港。
  他虽可以口头上答应,事后根本不这么做。但他既不忍心,也不愿干这种不仁不义的事,使自己良心上永远感到歉疚!
  更重要的是,假使他真向屠鸿飞下手,蔡玲玲对他又将如何看法?
  终于,他拿定了主意说:
  “如果你女儿愿意跟我走,我不妨尽力而为。不过,万一情形并不如你所想象的,我可不能负责!”
  屠鸿飞大喜过望,立即吩咐那名大汉把程万里扶起,跟着他后面走出密室。
  刚爬上出口,便听得连声惨叫,原来是对方趁客厅里一个窗口把守的大汉,正在抽换射尽的弹匣之际,突然奋不顾身地扑到窗口。
  那大汉情急之下,眼看那两个家伙各搬起一块鹅卵石,企图砸开窗门冲进来。他已来不及装上弹匣,急将空枪朝裤腰上一插,随即抽出两把飞刀。
  只见他双手齐扬,把飞刀从玻璃被击碎的窗口疾射而出。
  他的这手飞刀果然厉害,双刀完全掷中目标,中在那两名大汉的前脸,惨叫声中双双倒了下去。
  屠鸿飞在黑暗中看不清情势,但心知已很危急,他急命押着程万里的大汉:
  “人交给我,你快去帮着守住正面的窗口!”
  大汉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冲向那个窗口。正好又有两条人影扑近,他举枪就射,击退了扑来的人影,才使那掷飞刀的大汉来得及装上弹匣。
  屠鸿飞顾不得查看战况,亲自带着双手仍被反缚的程万里,急急冲进里面的小书房,从伪装的大书架后的一道暗门,进入了那较大的密室。
  密室里只有蔡玲玲一个人,她被外面激烈的枪战,吓得心惊肉跳,正焦灼不安地来回走动着,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
  一见屠鸿飞带着程万里进来,她就又惊又急地问:
  “爸,外边怎么样?”
  屠鸿飞心情沉重地说:
  “你妈真够心狠手辣的,看情形除了你之外,她已决心要把这里所有的人赶尽杀绝!他们虽不至连你也杀,但你一旦回去,仍然将被迫嫁给姓齐的老家伙。所以现在我决定把你交给这位程先生,由他装成劫持你逃出,使他们那批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非让开一条出路不可。你们只要能安全逃出这里,立刻赶到这岛的后面,那里有郝大爷派人载送我来的渔船等着。我马上亲笔写封信交由你们带着,他们见了信,就会送你们去香港。见了郝大爷,他一看信就会对你作妥善安排的……”
  “那么您呢?”蔡玲玲急问。
  屠鸿飞沮然说:
  “你们不用管我了……”
  “不!”蔡玲玲痛声说:
  “要走我们一起走,您不走的话,我们要死也死在一起!”
  屠鸿飞突然怒斥说:
  “玲玲!你敢不听我的话?!我为了你,不顾一切地冒险赶回澳门来,难道最后你竟让我死不瞑目!”
  “爸!……”蔡玲玲凄然叫了一声,一时情不自禁,突然扑进屠鸿飞怀里,伏在他肩上伤心欲绝地失声痛泣起来。
  屠鸿飞抱住她叫声:
  “玲玲!……”也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了。
  程万里在一旁目睹这对父女的亲情,也大受感动,暗自深深叹了口气,不胜唏嘘起来。
  “玲玲,”屠鸿飞此刻心意已决,但他唯恐女儿不肯走,只得言不由衷地说:
  “他们的目标是我,如果你不走,使我有后顾之忧,那就毫无机会,只有死路一条了。所以你必须先跟程先生离开这里,让我不必为你的安全担心,也许我还有突围的希望……”
  蔡玲玲仍然坚持说:
  “不!我绝不离开您,要走我们一起走……”
  屠鸿飞听外面的枪声已更近,也更激烈了,不禁勃然大怒说:
  “玲玲,你要不听我的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蔡玲玲刚叫出声:
  “爸!……”
  冷不防被屠鸿飞重重一掌,把她捆昏了过去。
  程万里见状,不由地惊问:
  “屠老板!你?……”
  屠鸿飞无暇回答,他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才出手把女儿捆昏的。随即把她放在木床上,取出现成的纸和笔,坐在床边匆匆写起信来。
  可是还没写几个字,一名大汉已闯进来,气急败坏地报告:
  “屠老板,看情形恐怕挺不住啦!……”
  屠鸿飞惊怒交加地喝令:
  “教大家拼了命也再替我挺十分钟,让我把这封信写完!”
  那大汉不知在这生死关头,他还写什么信,但不敢多问,赶快冲了出去传达命令。
  屠鸿飞没有时间再多写,只简单扼要地写了几句话,主要的是说明把女儿托付给郝大爷,希望看在彼此的交情上,给她妥善的安排,至于一切详情,由蔡玲玲见了郝大爷再当面详告。
  将信装入信封,封住了封口,又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让留守在船上的那两个人,立即把程万里和蔡玲玲送往香港,不必再等候他们。
  署完亲笔签名,他才把信塞在程万里怀中,一面松绑,一面急切地说:
  “信上我已说明了一切,刚才我是迫不得已,只好把小女击昏的,否则她就不会肯走。现在趁她没清醒,你就可以把她带走了……”
  替程万里松了绑,他立即亲自去抱起昏迷未醒的女儿,急说:
  “我们先出去吧!”
  一直来到守住客厅门口的马志康身边,屠鸿飞用脚轻踢了他一下说:
  “小马,我决定把你的任务,交给程先生了。现在你如果能挺得住,就把玲玲先扛出去,我把外面的灯开亮,使他们看清你扛的是玲玲,不敢贸然开枪射击。然后你在大门外右阶上等着,我跟程先生还有点私事需要了一了。随后他出来,你就把玲玲交给他,指挥所有的人掩护他们下去。最重要的是必须牵制住对方的人,无法去追赶他们!”
  马志康顾不得腿上的伤痛,奋力站了起来,从屠鸿飞手上接过了蔡玲玲,把她扛在肩上。
  屠鸿飞当即摸到门旁壁上的开关,掣亮厅外平台上和大门口的灯。
  双方一直在黑暗中火拼,两处的灯突然一亮,使得围近别墅猛攻的那批人,无不大感意外,一时简直莫名其妙,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了。
  难道是宅内打算弃械投降?……
  念犹未了,忽见马志康扛着蔡玲玲,跛着腿走了出来,站在厅外的平台上,振声说:
  “你们听着,我肩上扛的是蔡小姐,谁敢拦阻我,我就先要她的命!”
  这批人马都是几家赌场里临时调集的,由老吴亲自出马率领,一得到跟踪马志康的人的消息,知道他是到了码头,便确定他是回路环。不消说,这已完全证实他们的判断不错,屠鸿飞等人果然是藏匿在“海棠别墅”。
  蔡金花已授权老吴全权做主,而且电话线路被警方窃听,使他无法打电话回去请示。反正原则早已决定,他便当机立断,马上下令全体人马,分乘几艘小船出海,不经由码头登岸,而直接赶到了距离“海棠别墅”最近的一处海边。他们是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屠鸿飞方面个措手不及,救出蔡玲玲,而把别墅里的人全部一网打尽,赶尽杀绝!
  现在突见蔡玲玲被人扛了出来,果然使暗中指挥的老吴大吃一惊,这少女是蔡金花的女儿,又是齐天寿的姨太太,假使受到任何伤害,他回去都无法交代。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急命暂时停火,以免误伤到蔡玲玲。同时发现马志康的枪,正抵在蔡玲玲的腰部,更使他们谁也不敢贸然拦阻了。
  眼看对方让开了一条路,眼睁睁地看着马志康扛着蔡玲玲走向了大门。屠鸿飞突然将自己手里的枪,递交给程万里说:
  “你拿着这个,等他们一出大门,就向我下手吧!”
  程万里想不到他居然当真守诺言,接枪在手,迟疑了一下,忽说:
  “我虽矢志报仇,但在今夜这种情形之下,我是不会向你下手的!”
  屠鸿飞诧异地说:
  “那么你……”
  程万里冷声说:
  “有仇不报非君子,来日方长,如果今夜你能把命留住,以后我们哪里遇上哪里算吧!”
  说完,他就回身冲出客厅,直朝大门口奔去。
  屠鸿飞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地呆住了。
  不料就在这时候,突然枪声又大作起来。
  马志康是有蔡玲玲为掩护,使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才不得不暂时停火的。
  现在突见又冲出一人,以为有人想趁机突围,所以立即以乱枪向程万里射击。
  这一着倒是屠鸿飞的疏忽,事先没想到应该让程万里跟着马志康出去,才不至遭到攻击。
  不过刚才他倒确实有意成全程万里,所以让马志康扛着蔡玲玲先走一步,把程万里留下后走,以便让他达到报仇的目的,不得不也遵守诺言,负责护送蔡玲玲去香港。
  屠鸿飞的一番苦心,结果眼看马志康已扛着蔡玲玲出了大门外,程万里却被猛烈的火力所阻,无法冲得出去,这岂不是糟啦!
  情急之下,他急命室内所有的人,全力掩护程万里,以免这小伙子被乱枪击中。可是,程万里肩上已挨了一枪,使他负伤无法再向大门口冲,被迫只好全身伏下,举枪向扑近的两条人影射击。
  于是,双方又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第十二章天罗地网
  马志康扛着昏迷的蔡玲玲,刚出大门外,就听得里面的枪战再度爆发。他不禁大吃一惊,急向石阶处奔去。
  不料程万里并未随后跟来,倒有十几名大汉追出了大门。
  马志康情急生智,振声疾喝:
  “谁敢再走近一步,我就把蔡小姐从这里抛下去!”
  那些家伙果然为了投鼠忌器,不敢再向马志康逼近。
  偏偏就在这时候,蔡玲玲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马志康扛着,心知屠鸿飞已决心把她送走,竟不顾一切地拼命挣扎,大叫着:
  “我不走!放我下来……”
  马志康腿上受了伤,流的血不少,完全是勉强支持着,哪经得起她在肩上奋力挣扎。
  一个踉跄,便双双摔倒在地上。
  蔡玲玲已形同疯狂,爬起来就向别墅冲,使马志康欲阻不及。
  几名大汉见状,立即奋不顾身扑上去,把蔡玲玲拦住了,合力将她紧紧抱住,怕他冲进大门,被双方激战的乱枪误伤。
  其他的人则趁机齐向倒在地上的马志康开火,迫使他只好举枪还击。
  不料就在击倒两名大汉之后,他的子弹已射完,而且未及拔出飞刀迎敌,那几个家伙已趁机疾扑而至。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又受了伤,根本无法以赤手空拳迎战,使他情急之下,突然就地滚向岩边,一个翻滚,竟从石阶一直摔跌了下去。
  这些家伙真够心狠手辣,追到岩边,一齐举枪向岩下连射,直到未见马志康爬起逃走,才停止了射击,认为他即使未被乱枪击中,也已跌毙在石阶下了。
  他们无暇下去查看,回身奔向大门外,只见蔡玲玲仍在拼命挣扎,又哭又叫着: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一名大汉急说:
  “你们保护着她,千万别让她往里闯,我去通知吴先生……”
  他不敢怠慢,带着几名大汉冲进大门,来到正在指挥猛攻的老吴身边,报告蔡玲玲已被他们从劫持她的人手中救出。
  老吴喜出望外,现在他已毫无顾忌,当即下令全力攻击。似已决心要把屠鸿飞的人,全部赶尽杀绝,不留任何一个活口。
  这时候,程万里在宅内的猛烈火力的掩护下,终于爬回平台前,突然一跃而起,冲进了客厅。屠鸿飞心急如焚,不知大门外的情况如何。假使马志康能勉强挺住,他只要看程万里未及随后跟出,心知小伙子已被阻,就会不顾一切,亲自把蔡玲玲带走的。
  他已投靠郝大爷手下,不需要屠鸿飞的亲笔信,只要能顺利突围成功,逃到船上,护送蔡玲玲到了香港,就可以口头上向郝大爷说明一切了。
  但马志康已受了伤,而且又有十来个人追了出去,他是否能带着蔡玲玲脱身呢?
  外面的情况,屠鸿飞无法知道。而对方的加紧全力猛攻,则已摆明势态,是决心非把他们赶尽杀绝不可的!
  程万里也看出了倪端,证实屠鸿飞的判断果然不错,因此一进客厅,就急向他建议:
  “屠老板,我们与其困在这里,被他们围攻,不如孤注一掷,也许能冲杀出一条生路呢!”
  屠鸿飞已无后顾之忧,毫不犹豫地采纳了他的意见,急命宅内所有的人集中,准备冲出客厅,全力向外冲杀。
  可是四面八方已包围,任何一个窗口的人离开,即被对方趁虚而入。
  然而,坚守已不可能挺住,他们只好决心突围了。
  此刻连屠鸿飞和程万里全部算上,仅胜下了七八个人。
  一名大汉忽问:
  “屠老板,楼上的几个人怎样处置?”
  屠鸿飞这才想起,这里还有两个留守别墅的人,以及跟踪程万里的两个家伙,均被捆住手脚,关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
  “不用管他们了,”屠鸿飞说:
  “现在大家准备,我们的人一集中,就向外冲!”
  谁知把守各窗口的人刚一撤下,对方的人果然趁虚而入,纷纷从窗口攻了进来,使屠鸿飞他们未及冲出,已遭到了里外夹攻。
  现在除了向外冲杀,已毫无选择的余地。
  屠鸿飞一声令下:
  “冲!”
  七八个人立即奋不顾身地冲出客厅,个个均已情急拼命起来。连程万里也看出,倘不能突围冲杀出一条生路,今夜就得把命送在“海棠别墅”!
  老吴哪会看不出他们的企图,他急命一部分人坚守大门,阻止他们冲出,其他的人则散布开来,与已经攻入宅内的人马,采取里应外合的攻击。
  屠鸿飞的这些人,有两个落在最后的,被那些从窗口趁虚而入攻进宅内的家伙,追杀出来乱枪扫射,使他们不及冲下平台,就同时被击倒。
  接连两声惨叫,使屠鸿飞心知自己的人又少了两个,但他已无暇顾及,仍然奋不顾身地向大门口冲去。
  程万里也顾不得肩上的伤痛,紧随在屠鸿飞的身后,以他又准又快的枪法,连连射击阻挡在大门口的那些家伙。
  他所告诉蔡金花的,完全都是实话,当年逃离时,兄弟俩失散了,那时他还不到十岁。
  乱中跟随家乡的一个邻居,逃到了香港。
  他的父母双亡,兄弟又告失散,到了香港举目无亲,只好一面过着流浪生活,一面各处找寻失散的程长风。
  可是凭他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既是人地生疏,初到香港又言语不通,那不是等于教他在大海里捞针?
  经过一年多的流浪,最后才被一个开“麻将馆”的老板在街头发现,见他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一副狼狈相,但却长得眉清目秀,伶俐聪明。
  于是,在问明他的身世和遭遇后,获得那位老板的同情,决定收留了他,从此他始免于流浪街头。
  在“麻将馆”里,他干起了小厮。整天耳闻目染,生活在日以继夜的“劈劈啪啪”麻将牌中,所看到的全是进进出出的赌客。
  那位老板的结拜兄弟,是个已洗手不干的职业赌徒,对各种赌的门道都精通,由于年岁已大,不再以赌为生,只在“麻将馆”里闲来无事,代为照顾照顾。
  老赌徒见程万里聪明伶俐,有时兴致来了,就教上他两手。而他是一学就会,不到几年工夫,居然已对赌的门道样样精通,成了最年轻的赌徒!
  程万里既已有了“一技之长”,便向那位老板说明寻兄的决定,离开了“麻将馆”,开始以赌为生,希望多在外面跑跑,各处走动,以便打听程长风的消息和下落。
  但他没想到程长风的遭遇跟他相同,被人带去了澳门。
  所不同的是,程长风年纪比他大些,遇上的又是个黑社会的人物,以致近墨者黑,最后他落了“黑籍”。
  更想不到程长风在澳门混了些年,成了屠鸿飞的手下亲信。结果由于女人,竟惹上了杀身之祸!
  程万里在香港各处打听,始终没有程长风的消息,报纸上也经常刊登寻人启事,仍然是石沉大海。
  也就是为了希望程长风也可能在报上找寻他,所以他每天从不间断,翻阅全香港的所有大小中文报纸。
  在程长风被杀的第二天,程万里在报上发现了那则血案的惊人消息!
  当时他大为震惊,但不敢确定被杀的程长风,是不是他失散多年的胞兄,认为也可能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结果向警方一查明,证实被屠鸿飞醉后失手杀死的,正是多年来始终找不到的程长风!
  程万里悲痛欲绝,但人死不能复活,而凶手已被捕又不能私下找屠鸿飞算账,只好听候法律给予制裁。
  谁知在郝大爷的出力出钱,各方活动奔走下,屠鸿飞仅被判了个无期徒刑。
  虽然程万里认为刑判的太轻,应该杀人偿命才对,但他无法改变一切,而且唯恐自己一挺身而出,郝大爷势必全力阻止,甚至把他斩草除根,况且当时他才十七八岁!
  屠鸿飞既已被判无期徒刑,终算没有逍遥法外,程万里才放弃了非使杀人者死不可的意念。
  事隔十多年,一切似乎都成了过去。
  关于郝大爷在暗中活动,已使屠鸿飞获准减刑,改判为十五年有期徒刑,并且可能获得提前出狱的消息,事先程万里毫无所悉。
  直到在电视的新闻播报中,知道屠鸿飞已越狱逃出的消息,突然又激怒了他报仇的念头。
  程万里判断屠鸿飞逃出后,即使暂在郝大爷那里藏匿,早晚必然会潜返澳门的。
  因此他当晚就搭乘港澳轮渡,赶来了澳门。
  他于第二天早上抵达,经向各方面明查暗访,从种种迹象看出,屠鸿飞这次的突然越狱,只有两个目的,一是阻止他女儿嫁给齐天寿做小老婆,一是要向蔡金花收回当年的一切。
  当晚齐公馆办喜事,程万里认为屠鸿飞再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冒险闯去。而且他身为逃犯,更不可能公然出面阻止这门亲事。
  程万里研究的结果,猜想屠鸿飞很可能双管齐下,派他的心腹死党去阻挠婚事的进行,他则亲自混入“大鸿运”赌场,等候蔡金花回来。
  这个想法并非不可能,事实上如果屠鸿飞真采取这个办法,派几个人去救出蔡玲玲,而自己是在赌场等着蔡金花,那么事情就不至演变到这种地步。可能当夜在赌场里,就已逼蔡金花交出一大笔钱了。
  不过话说回来,程万里已在赌场里守株待兔,说不定屠鸿飞被他一发现,就先遭了毒手呢!
  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像是冥冥中早有安排的,以致才会有阴错阳差的情形发生。
  程万里一面在牌九桌上大获全胜,一面是在等候蔡金花。因为他知道,屠鸿飞很可能化了装,混迹在赌客中,必须等蔡金花回到赌场来,这家伙才会有所行动。
  等到了十一点钟左右,仍不见任何动静,蔡金花也没回赌场来。程万里终于觉出自己的判断可能发生错误,也许屠鸿飞当真不顾一切,亲自闯到了齐公馆去。
  显然那里已出了事,否则蔡金花怎会到现在还不回?
  他没想到蔡金花十点多钟已离开了齐公馆,先到他几家赌场去巡视,接到电话,知道齐公馆出了事,女儿已失踪,立即又赶了去。
  程万里当机立断,决定也赶到了齐公馆去看看,所以当高炳元来到赌桌旁时,他故意在最后押输一把大注,便歇手不赌了。
  偏偏在兑换筹码时,蔡金花回到了赌场,把高炳元召进了办公室。
  他看在眼里,心知齐公馆方面出了事,而蔡金花带了好几个人进办公室,屠鸿飞即使混迹在赌场里,自然也无法接近那女人。
  况且他已兑换了筹码,不便再改变主意留下,因此匆匆离开了赌场。
  他走出赌场后,一脑门只想着如何向屠鸿飞下手的问题,以致想得入神,根本没发觉,也没想到会被人跟踪。
  当夜回到旅馆,想了整整一夜,才想出个主意,决定直接去见蔡金花,表明自己的身份,并且说明要向屠鸿飞报仇的决心。
  因为他看准了,蔡金花绝不肯轻易交出一切。更看出这次她故意把女儿嫁给齐天寿,很可能就是个有计划的阴谋,促使屠鸿飞不顾一切地越狱,赶来澳门阻止这门亲事,好让他自投罗网。
  如果程万里自告奋勇,要求亲自下手干掉屠鸿飞,这女人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于是,他第二天就带着昨夜赢的全部现款,来到了“大鸿运”赌场,终于见到蔡金花……
  没想到晚上来听取回音时,她竟突然告诉程万里,说出屠鸿飞藏匿的地方。
  程万里报仇心切,既已知道地点,就义无反顾地,独自闯到了“海棠别墅”来……
  结果屠鸿飞非但放他一条生路,还自愿成全他报仇的心愿,反而使他不忍下手了。
  直到现在他才看出,当年屠鸿飞醉后失手杀死程长风,凶手虽是他,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蔡金花!
  就凭她不顾女儿的终身幸福,逼蔡玲玲嫁给齐天寿做七姨太太,以诱使屠鸿飞越狱赶回澳门来阻止,想把他置于死地,好保全一切原属屠鸿飞的财产,这女人还不太够心狠手辣?!
  而且照目前的情势看来,对方已决心要把他们全部赶尽杀绝,包括程万里在内,绝不留一个活口!
  程万里这时已放弃向屠鸿飞报仇的念头,反而跟他并肩作战起来。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如果不能突围冲出,今夜只有死路一条了,对方是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网开一面的。
  可是,他们尚未冲近大门,跟在后面的又接连有人被击中,最后只剩下两名大汉、屠鸿飞及程万里四个人。
  屠鸿飞已听得大门外蔡玲玲的呼喊,顿觉心急如焚,突然狂喝一声:
  “我跟你们拼了!”竟然形同疯狂地,奋不顾身向大门口冲去。
  程万里欲阻不及,刚叫出声:
  “屠老板!……”
  一阵乱枪射来,只见屠鸿飞的冲势一停,接着,连连踉跄退了几步,随即扑倒在地上。
  但他仍然不顾一切向大门口爬去,阻在大门外的那批人中,突有四名大汉扑来。屠鸿飞咬紧牙关,举枪就射,被他击倒了两个。
  不料再连扣扳机,子弹却已射光。
  程万里见状大惊,他也奋不顾身地向前扑去,及时举枪就射,将另外两名大汉击中。同时发出两声惨叫,两名大汉双双跌了下去,躺在草地上满地乱滚。
  屠鸿飞已心知无法冲出,急向爬近身边的程万里喝令:
  “别管我了,你快顾自己吧!”
  程万里无暇回答,把他自己手上的枪递给屠鸿飞,突然挺身扑向倒在不远的两名大汉身边,迅速将他们的两支枪抓起。
  刚好又有几名大汉逼近,他一个翻身滚开,同时双枪齐发,只听得惨叫连声,几名大汉便纷纷倒下了。
  这时他们仅剩的四个人,全伏在距大门十码左右的通路上,两旁虽有两排矮树,但不足以作为掩护,目标形同完全暴露。
  而对方的人数却起码在三十以上,大门外的尚不算在内。
  老吴始终是在远处指挥作战,突然一声令下,四面八方的人立即缩小包围,以这仅有的四个目标,集中火力,展开了猛烈的围攻,准备完成他最后的屠杀任务!
  屠鸿飞眼看大势已去,回天乏术,忽然振声说:
  “你们先停火,我有话说!”
  老吴在远处喝问:
  “有什么话?”
  屠鸿飞又振声大叫:
  “你们的目标是我,不必赶尽杀绝,只要放他们几个人出去,我就束手就缚,任凭你们处置!”
  老吴不禁狂笑说:
  “你别死到临头,还硬充好汉,不任凭我们处置,你又能怎样?”
  程万里已听出老吴的位置,心知这家伙是带头的,忽然想到了擒贼擒王的主意,决心来个孤注一掷,如果能把这家伙制住,也许还有一条生路。
  就在老吴的话声刚落之际,程万里突然挺身跳起,纵过那排矮树,朝认定的方向,奋不顾身地疾扑而去。
  但老吴的附近尚有几名大汉,一见他扑来,立即一齐举枪连射。
  程万里的身手虽敏捷,可是以这血肉之躯,要想突破这阵乱枪的封锁,无异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眼看距离老吴的位置仅差数码了,不幸身上连中三枪,使他不支扑倒在了草地上。
  小伙子也够狠地,把牙关紧紧一咬,倒在地上双枪齐发,被他一口气击中了三名大汉。
  可是老吴仅只肩上擦伤了一处,并未命中要害,终使程万里擒贼擒王的目的未能如愿,落个壮志未酬身先死,倒毙在地上不动了。
  屠鸿飞狂喝一声,刚要挣扎爬起,不料已是力不从心,又倒了下去。
  几名大汉正好扑来,举枪欲射之际,突见屠鸿飞仅剩的两名心腹死党,双双跳起身来,各以飞刀连掷。只见寒光疾射,带着几股劲风而至,使他们欲避不及,接连有两三个人被飞刀掷中,惨叫声中纷纷倒下了。
  而这两名飞刀手,也被后面攻来的一批人以乱枪击中,双双倒地而死。
  接着,四面八方的人一拥而上,以乱枪朝躺在地上的屠鸿飞连射。
  “哇!……”一声凄厉的狂叫,屠鸿飞身上顿成了蜂窝,当即倒毙在血泊中。
  一场大屠杀终告结束,老吴在清理战场后,发现屠鸿飞的人已伤亡殆尽。而他带的四五十人马,竟然也损失了一半。
  好在任务总算达成,终于把屠鸿飞的人全部赶尽杀绝,连程万里也未放过,回去在蔡金花面前也好交代了。
  他仍不放心,派人把整个别墅,包括两个密室,及各处仔细搜查一遍。才在楼上一个房间里,发现被捆着的四个人,两个是看守别墅的,另两个则是奉命跟踪程万里,结果反而失踪的家伙。
  老吴未发现有人藏着,便命令把所有双方的尸体,全部抬进宅内密室,以后再待命处理。
  然后下令全体撤离“海棠别墅”,带着哭得伤心欲绝的蔡玲玲,浩浩荡荡地乘几艘小船返回澳门去复命。
  经过这一场火拼,“海棠别墅”里已没有一个活人,但是,滚跌下岩的马志康,却未发现他的尸体!
  ※  ※  ※
  当天夜里,齐天寿方面已得到消息,立即派了石坚赶到“大鸿运”赌场,打算把蔡玲玲连夜接回去。
  结果石老二碰了个大钉子,蔡金花理直气壮地回绝他:
  “我女儿受了这么大的惊骇,情绪还没平静下来,起码得休息几天,我得亲自好好照顾她。你回去告诉齐老爷子,等玲玲完全复元了,我们有话再谈!”
  从她的口气便可听出,现在心腹之患已除,她似乎根本不必买齐天寿的账了。
  石坚不禁直截了当地问:
  “蔡老板是否有意反悔这门婚事?不然令嫒已过了门,齐老爷子要接她回去,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还有什么话需要再谈?”
  蔡金花态度强硬地说:
  “现在是什么年头?结了婚也照样可以离婚,有什么稀奇?我所谓的有话再谈,并不是我反悔这件婚事,而是要等玲玲复元之后,看她自己本人的意思如何。假使她不情愿,我这做妈的也不能勉强她!”
  石坚不便跟这女人翻脸,只好悻然告辞,赶了回去向齐天寿复命。
第二天一早,齐天寿又亲自出马,来到了“大鸿运”赌场交涉,坚持要带蔡玲玲回去。
  蔡金花仍然不买账,表示女儿昨夜受了惊骇,而且刺激太深,已有些神志不清,必须等她复元后,一切由她自己决定。
  谈了半天,齐天寿也未得要领,只得挟怒而去,临走扬言非接蔡玲玲回去不可,否则即将不择手段!
  蔡金花并不受他的威胁,现在她已除掉了心腹之患,没有后顾之忧,根本就一切都不在乎了。
  于是,除了派人悄然到“海棠别墅”,去处理那几十具尸体之外,“大鸿运”赌场这方面,就像未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当天仍然照常营业。
  这次最令蔡金花满意的,是非但把屠鸿飞他们赶尽杀绝,而且干得神不知鬼不觉,警方居然还在暗中密切监视这家赌场呢!
  当然这应该归功于老吴,不过实际上也是机会,正好最近几天的天气不好,路环的那些别墅都没人去避署。所以当双方火拼,发生激烈枪战时,由于枪上均套有灭音器,不至惊天动地,附近也没人被惊动。
  假使附近的别墅里有人,情形也不同了。枪声虽小,喊杀和惨叫声却足以惊动他们的。
  同时还有个原因,就是路环这个小岛并不繁荣,当地驻守的警察人员有限,仅只等于象征性的有那么几个人,维持地方上的治安而已。
  “海棠别墅”在海边,距离街市较远,他们根本就无法知道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
  总而言之,蔡金花对老吴这次的顺利达成任务,是非常满意的。尽管他带去的人伤亡过半,需要私下付出一大笔抚恤和赔偿,但那毕竟不至于比屠鸿飞要求的数目更多啊!
  就在这天晚上,当蔡金花怀着如释重负的心情,亲自在赌场里各处巡视时,冷不防被一个赌客窜到面前,出其不意地以一把锋利匕首,连在她脸前狠狠戮了几刀。
  花当场毙命,赌场里顿时惊成一片,但凶手并不逃走,居然向在场暗中监视的警方人员弃刀自首。
  实际上他的腿受了伤,有些行动不便,想逃也逃不走。
  当他在警署除掉脸上的化装后,报出的姓名竟是马志康!
  这一着是颇出人意料之外的,也是由于老吴的一时疏忽所造成,否则就不致再发生这余波了。
  当时马志康滚跌下岩去,那批家伙急于赶进去,向正在指挥的老吴报告好消息,让他知道蔡玲玲已被他们抢救下来,不必再有任何顾忌,以放手展开大屠杀了。
  因此他们根本无暇追下去,查看马志康是死是活。
  实际上马志康从岩上跌下去时已经摔昏。
  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心知大势已去,纵然自己不顾一切地回到岩上,也无济于事,等于是白白去送死。
  他倒不是贪生怕死,而是知道对方既已决心赶尽杀绝,最后就绝不会留任何一个活口。
  倘若蔡金花今夜亲自来了,能跟这心狠手辣的女人拼个同归于尽,那倒也罢了。但她根本没出面,只是由老吴奉命行事,带了大批人马来执行屠杀任务。
  看情形屠鸿飞今夜要想逃生,似乎希望已很渺茫,甚至别墅里所有的人,除了蔡玲玲之外,包括程万里在内,恐怕也难逃被赶尽杀绝的厄运呢!
  现在岩上正在激战,只有马志康能趁机逃走,如果他再不利用这机会,那就只好去送死,或者在这里束手待毙了。
  而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自己死不足惜,万一今夜屠鸿飞及所有的人悉遭屠杀,那么谁去找那女人算清这笔血债?
  念及于此,他终于决定保住这条命,以便留一个人去向蔡金花算账!
  幸好没有人下岩来查看他的死活,当岩上别墅里正展开最后的屠杀时,马志康强自振作精神,极力忍住周身的伤痛,勉强支持着,负伤逃向了岛后的船上。
  当他向留守在船上的两名大汉,说出了“海棠别墅”已被攻破,看情形已凶多吉少后,便因不支昏了过去。
  等他清醒过来时,船已在海上,而天色也已微明……
  经过一番商量,他们决定冒险驶返路环,由一名大汉潜回“海棠别墅”去看看。
  结果在密室里,发现了昨夜火拼中,双方激战死亡的几十具尸体。其中屠鸿飞这方面的人,除了负伤逃走的马志康之外,悉数被赶尽杀绝!
  马志康得到那大汉的回报,不禁悲愤欲绝,痛心之余,更矢志要为屠鸿飞及相处多年的弟兄报仇。
  于是,他在船上养精蓄锐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由他们用船送他登岸。
  他已下定决心,决定由他独自去下手,而吩咐两名大汉立即把船驶返香港,去向郝大爷报告一切。
  马志康带着伤,经过化装,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大鸿运赌场”。
  由于心腹之患已除,蔡金花不免得意忘形,根本没料到会有杀身之祸临头。以致在毫无防范之下,被马志康从容不迫地得手,使她终于难逃自食恶果的劫数!
  马志康手除了这心狠手辣的女人,却不逃走,自然是意犹未足,决心非把其他参与其事的人拖下水不可。
  因此他一口咬定,主使人是齐天寿,并且指出“海棠别墅”的大血案,也有老家伙的份。
  警方派大批人员赶往路环时,“海棠别墅”里正在处理那几十具尸体,奉命去的那批人终被一网成擒,揭发了昨夜那件骇人听闻的大屠杀。
  于是……
  齐天寿更未料到有此一着,他为了昨夜派石坚去接蔡玲玲,碰了个大钉子。今天一早亲自去交涉,仍然未得要领,气了整整一天。
  他已看出蔡金花根本不买账,因此一时也把那女人奈何不得。
  但他绝不可能轻易罢休,找来石坚和邓雄急谋对策,密商之下,决定放出空气,扬言如果蔡金花想赖掉这门亲事,他即将以不择手段报复。非但将用武力强行接回蔡玲玲,更将使她的几家赌场开不成。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了开去。
  不料就在齐天寿方面尚未及择取行动之际,突然传来了蔡金花被杀的惊人消息!
  这确实出乎齐天寿的意料之外,屠鸿飞及他带来澳门的那批人,昨夜在“海棠别墅”已被悉数赶尽杀绝,凶手又会是谁呢?
  齐天寿做梦也没想到,蔡金花的突然被杀,竟会扯到了他的头上来。
  当警方人员来传讯他时,他尚理直气壮地分辩:
  “蔡金花那女人开着好几家赌场,在她赌场里输得倾家荡产的大有人在。而且她待人刻薄,平时人缘又不好,结的怨仇不少,早晚总会有人找她麻烦的。现在她被人杀了,与我有什么相干啊!”
  可是警方的传讯,他不能置之不理,只好带着石坚和邓雄前往警署应讯。
  谁知到了警署,办案人员劈头就提出个问题:
  “最近你是不是娶了蔡金花的女儿做姨太太?”
  “这不犯法吧?”齐天寿的态度非常强硬。
  办案人员接着又问:
  “蔡金花是否有意反悔?”
  齐天寿已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禁忿声说:
  “不错,她是有这个意思。但我齐某人又不是没老婆,除了大太太之外,还有五位姨太太。绝不会为了这件事,出此下策杀了蔡金花!”
  办案人员不动声色地说:
  “可是外面盛传为了蔡金花的悔婚,不愿把她女儿交给你,你曾扬言将以不择手段对付她,有这回事吗?”
  石坚唯恐齐天寿意气用事,忙不迭抢着说:
  “齐老爷子亲自去交涉过,气话也许说过一两句,也许被在场的人听了传出去,再以讹传讹……”
  办案人员急地把脸一沉,厉声喝斥:
  “我是在问齐天寿,他本人在这里,不需要别人替他回答任何问题!”
  石坚碰了一鼻子灰,敢怒而不敢言,只好沉默下来。
  齐天寿仍然毫不在乎地说:
  “我回答也是这几句话,事实上我狠话是说过,但这并不能证实蔡金花的被杀与我有关!”
  办案人员毫不放松地问:
  “如果有人证呢?”
  “人证?”齐天寿暗自一怔,诧然急问:“什么人证?”
  办案人员这才正色说:
  “凶手已招认,供出主使人是你!”
  齐天寿大吃一惊,矢口否认:
  “这简直是无中生有,如果凶手真是这样说的,那就把他带出来当面对质!”
  办案人员一使眼色,一名警员便走了出去。
  趁着办案人员未再发问的空档,石坚似已觉出了不太对劲,急向齐天寿轻声说:
  “老爷子,万一凶手一口咬定是你主使,这档子事倒真有点麻烦呢……”
  齐天寿却忿声说:
  “笑话!我既没有主使杀她,又没有真凭实据,总不能凭凶手的胡言乱语,就让我背这个黑锅吧!”
  石坚不以为然地说:
  “老爷子,话是不错,但……”
  他的话犹未了,那警员与另一名便衣人员,已将马志康带了进来。
  齐天寿人老火气旺,早已按捺不住,跳起来指着马志康怒声说: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连见都没见过!”
  办案人员制止了他,沉声说:
  “你既没见过他,又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就是杀死蔡金花的凶手?”
  “这……”齐天寿被问得一怔,顿时哑口无言起来。
  马志康被按坐在齐天寿对面的椅子上,由两名警员一左一右监视着。
  他一坐下,就表情逼真地忿声说:
  “齐老爷子,好汉做事好汉当,我奉命行事替你干掉了那娘们。现在我已成了杀人的凶手,在道义上你总不能推得一干二净吧!”
  齐天寿勃然大怒,又跳了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
  “妈的!是谁买通了你这王八蛋,存心拖我下水?”
  一名警员把他按坐了下来,他犹自怒不可遏地说:
  “哼!这分明是有人存心跟我过不去,收买了这王八蛋行凶,杀了那女人再嫁祸于我……”
  办案人员忽问:
  “你说有人跟你过不去,是不是指最近在香港越狱,潜返澳门的屠鸿飞?”
  “这……”齐天寿茫然不知所答了。
  办案人员接下去问:
  “你知道蔡金花的女儿,实际上也是屠鸿飞的女儿吗?”
  齐天寿讷讷地回答:
  “这……倒不太清楚……”
  办案人员再追问:
  “如果是屠鸿飞派人杀了蔡金花,再嫁祸于你,使你娶不成他女儿,你认为可能吗?”
  齐天寿不假思索地说:
  “非常可能……”
  办案人员突发一声冷哼说:
  “可是他及一批潜返澳门的人,昨夜在‘海棠别墅’的一场火拼中,已全部被击毙。对方也伤亡惨重,别墅密室里堆了几十具尸体,除了屠鸿飞的人之外,全部是蔡金花赌场里的人,你是否也参与其事了?”
  齐天寿矢口否认:
  “绝对没有,这很容易查明,死伤绝对没有我的人……”
  办案人员把脸一沉说:
  “我们已查出下环街市一家私人医院里,有几个人受了重伤,都已承认是你的手下。如果你没有参与其事,他们是怎么受伤的?”
  齐天寿猛地想起,那些人是石坚带着赶到莲花山去,与蔡金花派在山下的那批人动手受伤的。但他此刻不便说出真相,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起来。
  办案人员却毫不放松,一再追问,终使他恼羞成怒说:
  “不错,他们都是我的人,昨天在莲花山跟蔡金花的人,因为找寻蔡玲玲发生误会,引起一场冲突。结果双方动上了手,以致有些人受伤。但‘海棠别墅’的火拼与我风马牛不相干,蔡金花也不是我买凶手杀害的!”
  但他既已承认曾与蔡金花发生冲突,双方的人在莲花山大打出手。而且屠鸿飞是为了阻止女儿嫁给他做姨太太,才不惜冒险越狱,潜返澳门来阻止的。
  现在屠鸿飞及带回来的一批人,已悉数被击毙在“海棠别墅”,而今夜蔡金花又被杀死。凶手马志康言之凿凿,坚称是受齐天寿指使,为了报复那女人赖婚,才向她下此毒手的。
  一切都对齐天寿不利,他还能推得一干二净?
  由于马志康一口咬定,是齐天寿买通他去向蔡金花下手,以报复她悔婚的,使老家伙有口莫辩,最后终于吃上了这件人命官司。
  而双方参与其事的重要人物,像石坚、邓雄、高炳元、陈乾中和陈坤中两兄弟……等等,也一一难逃法网,全部被捕,等待着罪有应得的判决。
  蔡玲玲接连遭受父母双双死于非命的打击,刺激太深,以致精神失常,被送进了医院。
  直到两星期后她出了院,才获悉自己是唯一合法继承人,已继承了蔡金花名下的全部财产。
  她已万念俱灰,对这庞大的财产毫无兴趣,很快办完一切手续,毅然把几家赌场全部关闭,产权捐给当地的慈善机关。
  等到替父母办毕隆重的丧事,她只带了保留的现款,以及蔡金花遗留下的一批首饰,独自悄然离开了澳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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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2 08:04:5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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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智侠系列之八
  复仇的火花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 杨羽 提供,未来OCR一校

  目录
  第一部分
  复仇的火花
  第一章艳杀
  第二章赌场恩怨
  第三章受辱
  第四章狙击
  第五章出手
  第六章恩怨情仇
  第七章追索
  第八章顾忌
  第九章识途老马
  第十章反扑
  第十一章孤掌难鸣
  第十二章火花
  第二部分
  狂风暴雨
  第一章密云季
  第二章红粉杀手
  第三章防不胜防
  第四章往日恩怨
  第五章放浪形骸
  第六章情劫
  第七章箭在弦上
  第八章投石问路
  第九章神秘人物
  第十章仇恨
  第十一章暴雨
  第十二章棋高一着

    第一部分
  复仇的火花

第一章艳杀
  胡三麻子在澳门之所以吃得开,可说完全靠他那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儿。否则凭他“胡长志”三个字,在当地的黑社会圈子里,哪轮得到他算上一号人物?!
  他这对宝贝女儿确实养对了,大女儿胡娇娇嫁得较早,虽非明媒正娶,只是被人量金而聘纳为小妾。但胡三麻子的这位“乘龙快婿”倒不是等闲之辈,提起此人来头颇大,他就是“宏盛记赌场”的大老板曹大宏!
  就连二老板曹大盛也不是无名小卒,这位曹二爷在当地的名气之大,比曹大宏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概仅次于那外号叫“黄老邪”的大流氓头子黄振威。
  胡三麻子的次女艳艳尚待字闺中,也可以说是在“待价而沽”,因为她老子把她当成了“奇货可居”的摇钱树!
  她是在“峰景酒店”驻唱,红得发紫的头牌歌星。小妮子双十年华,非但“青春貌美”四个字当之无愧,而且能歌善舞,正式下海唱了尚不及两年,就已风靡了整个澳门。
  当然,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声色场中,除了她本身的条件和天赋之外,还得靠人大力捧场,才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窜红起来。
  在这批“孝子贤孙”中,不遗余力大捧特捧的,即是对她别有居心的黄老邪!
  老家伙年纪已经一大把了,却是人老心不老,居然对这年龄足可做他孙女的胡艳艳垂涎欲滴,岂不有些离了谱?
  但胡三麻子却在暗地里沾沾自喜,因为黄振威在当地的财大势力,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如今他只不过做了曹大宏的黑牌老丈人,已是俨然以“大哥大”姿态自居,仿佛谁见了他都得卖账似的。一旦再攀上黄老邪这门“亲”,那他的威风还了得!
  可是,偏偏胡艳艳这小妮子不肯“合作”,她对黄老邪根本毫无兴趣,尽管老家伙在捧红她这方面功不可没,而且不时以名贵首饰馈赠,想以银弹攻势获得她的芳心,但她却始终无动于衷。
  其实胡三麻子的心里也很矛盾,这种情形看在他眼里,真可说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胡艳艳这个态度,无异是吊足了黄振威的胃口,使他愈是到不了手,愈是心痒痒的。
  这样继续下去,他胡长志岂不就等于“奇货可居”,能对黄振威加以利用了?
  问题是怕黄老邪老羞成怒,这家伙邪得出奇,一翻脸就六亲不认,到那时候麻烦可就大啦!
  虽然胡艳艳对黄老邪尽量抱定敬鬼神而远之,以不得罪他为原则的态度。但老家伙仍不死心,他对这小妮子似乎是志在必得的,照样每晚来到“峰景酒店”捧场。
  今晚黄振威亲自带了七八个人来,分据两张等于是他每晚包下的桌位。
  “峰景酒店”位于自由路,是座面临海边的雄伟建筑,以粤菜著名,并且设有旅馆部。
  如今的一般饭店酒楼,仅凭名厨的佳肴与美酒已不足为号召,都一窝蜂地卖弄噱头,让客人们在大快朵颐之余,同时大饱眼福和耳福。
  因此“峰景酒店”也不能免俗,除了聘有乐队及歌星演唱助兴,并且穿插表演节目。客人们如果脚痒的话,尚可婆娑起舞一番,藉以帮助消化。
  这时胡艳艳连唱了三首流行歌曲,最后一首正接近尾声……
  她今晚穿一身桃红色缀以闪光亮珠片,袒胸露背而高叉的紧身旗袍,下摆垂及脚面,摇曳生姿。
  小妮子的台风相当不错,站在音乐台上的麦克风前,不但歌声甜美,浑身的曲线更是毕露,难怪黄老邪对她如此着迷了。
  一连三支歌唱毕,满场立即报以热烈掌声,同时此起彼落地嚷着:
  “‘安可’!……”
  “再来一个!……”
  掌声不绝于耳,加上叫嚣四起,使她盛情难却,终于向乐队打个招呼,又来了首黄梅调。
  可是来宾仍有不罢不休之势,最后她只好再唱一首最拿手,而且极度受欢迎的《妈妈要我嫁》。
  这支歌由她来唱,确实字正腔圆,韵味十足。尤其唱到那两句道白:“我就是拼了一死,也不嫁给那个癞蛤蟆!”同时故意用手向台下的黄振威一指,顿时引得哄堂大笑了。
  黄大邪却不以为忤,反而一脸自鸣得意的神气,乐得哈哈大笑呢!
  一曲既终,在掌声如雷中,胡艳艳总算鞠躬而退,匆匆走进了后台。
  黄老邪一使眼色,一名大汉便起身离座,朝向后台走去。
  这家伙是黄振威的心腹手下,名叫陈万通,表示他是万事皆通的意思。
  他直接来到胡艳艳专用的化妆室,举手在房门上轻敲两下,便听里面娇声吩咐:
  “请进来!”
  陈万通推门而入,只见胡艳艳正坐在化妆台前,在对镜以粉纸轻拭鼻尖和额前的汗水,显然刚才的演唱非常卖劲。
  他立即上前陪着笑脸说:
  “胡小姐,黄老爷子要我来通知你一声,请你卸完装就到他的桌位上去,今晚他要跟你一起去宵夜……”
  胡艳艳“哦”了一声,故意笑笑说:
  “他的消化力倒真强,刚吃了晚饭不久,就又要宵夜了?这里的点心也不错呀,请他尽管吃,回头记我的账,算我请客吧!”
  陈万通龇牙咧嘴地又一笑说:
  “黄老爷子已经在新花园订了桌位,那里地方比较清静,他今晚有话要跟你谈,所以……”
  没等他说完,胡艳艳已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请你转告黄老爷子,今晚我没空,有话改天再谈吧!”
  陈万通面有难色地说:
  “这……胡小姐,你已接连推了好几次,今晚无论如何得赏个脸,否则连我都不好向黄老爷子回话了……”
  胡艳艳突然转身过来,冷冷地说:
  “今晚实在不行,我已经跟别人有约在先,请告诉黄老爷子,他的盛情我心领了就是啦!”
  陈万通仍不死心,企图说服胡艳艳,但她已站起来,走回了更衣用的屏风后去。
  “对不起!”她说:“我要换衣服了,请你出去吧!”
  陈万通不能赖着不走,只好轻叹一声,沮然走出了化妆室。
  回到桌位上来,他还未及开口,黄振威一看他的神情,似已料到又碰了个钉子,劈头就问:
  “又不行了?”
  陈万通垂头丧气地回答:
  “她说今晚已经跟别人有约在先,你的盛情她心领了,有话改天再谈……”
  黄振威霍地把脸一沉,一拳击在桌面上,震得杯碟碗盘,全都跳起了老高。
  附近桌位上的客人,无不吃了一惊,齐以诧异的眼光扫了过来。
  但黄老邪却旁若无人,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
  “妈的!她别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在座的一个中年人急加劝阻说:
  “老爷子,这件事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
  黄振威犹自怒不可遏地说:
  “这他妈的实在太气人了,今晚我非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否则真让她把我看扁了,以为我黄某人真是冤大头呢!”
  中年人轻声急说:
  “老爷子,我倒有个主意……”于是,他忙不迭把身子凑近,在黄老爷耳边嘀咕了一阵。
  他们这桌鬼鬼祟祟的情形,完全看在了附近那些客人的眼里。虽然看出那中年人满脸奸诈、心怀叵测,不知在出什么馊主意。但黄老邪是个惹不起的人物,慑于他的威势,谁也不敢过问。
  附近桌位的客人中,有个穿着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年轻绅士,似乎对他们特别注意。不过,他并不动声色,只是若无其事地冷眼旁观着。
  另外有一桌,看上去像是一对父女,父亲的年纪大约四十出头,身材相当粗壮结实,穿一套深色薄料笔挺的西装,戴副金边眼镜,鼻下蓄着两撇小八字胡,颇有绅士的风度。
  女儿则只有十六七岁光景,穿一身式样新颖别致,花色鲜艳夺目的“迷你装”,配上脑后梳的一束长长马尾,充分显示出她的青春和朝气。
  就在不少人为之侧目之际,黄振威已把头微微一点,突然起身带着他那分据两桌的七八个人,悻然拂袖而去。
  那父女的一桌上,女儿正待起身,却被父亲急以眼色阻止,似在示意不让她多管闲事。
  女儿无可奈何,只好按兵不动了
  可是她的眼光一扫,忽见另一桌上的年轻绅士,竟招来侍者结了账,立刻匆匆跟了出去。
  这时候,胡艳艳已换上了一身比较朴实的套装,走出化妆室,向后台管理员打声招呼,便径自走向了后门。
  由后门的小巷出去,一出巷口便是街边,但已不是“峰景酒店”正门的自由路,而是另一条僻静的小街。
  胡艳艳有部自备小轿车,每晚就停在巷口外的街边,以便唱完了由后门出来,自行驾车离去,不必经由正门,避免跟张三李四打招呼的麻烦。
  谁知她刚走至车旁,打开手提包还没找到车门钥匙,突见两名大汉从停着的另一部轿车后窜了出来,使她不由地猛觉吃了一惊。
  接着又窜出一人,赫然就是刚碰了钉子的陈万通!
  这家伙上前面带冷笑,用手向街对面一指说:
  “胡小姐,黄老爷子已先去新花园了,我们的车子就停在那边等着呢!”
  胡艳艳虽已看出他们不怀好意,但力持镇定地忿声说:
  “刚才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今晚没有空!”
  陈万通嘿然冷笑说:
  “抱歉!这是黄老爷子交代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带你去新花园见他。如果今晚你真没空,就自己当面向他回绝吧!”
  胡艳艳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你们?……”
  不料话犹未了,两名大汉已突然上前动手,不由分说地架了她就走。
  胡艳艳大惊失色,一面奋力挣扎,一面怒嚷起来:
  “你们这是干嘛?再不放手,我可要……”
  “叫”字尚未出口,陈万通已绕至她身后,伸手一把将她的嘴按压住了。
  就在她被强拖向对面街去之际,突见一人飞奔而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人就是那年轻绅士!
  他拦住了去路,立即冷声喝令:
  “放开这位小姐!”
  一名大汉勃然大怒说:
  “妈的!你这小子最好少管闲事,别在这里自找麻烦!”
  年轻绅士冷哼了一声说:
  “你们不必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先放开这位小姐再说。如果要找麻烦,尽管冲着我来好了,我绝对舍命奉陪!”
  大汉只说了声:
  “这妞儿交给你们啦!”撤手把执住的胡艳艳推给另一大汉,就扑向了年轻绅士。
  他根本没把对方看在眼里,扑向前去挥手就攻,企图先发制人,给那多管闲事的小伙子来个下马威。
  但这家伙可看走了眼,没想到对方的身手非常敏捷,出手如电地一拳飞来,竟攻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一拳又狠又快,重重地兜上了大汉的下巴,使他被击得一仰面,痛呼声中踉跄跌了开去。
  陈万通见状顿时惊怒交加,但他又不能放开胡艳艳去助阵,只好急向另一名大汉吩咐:
  “老袁,人交给我,你上吧!”
  这大汉更是个玩狠的角色,急将胡艳艳放开,霍地从袖管里抽出一把锐利匕首,扑向年轻绅士举刀就刺!
  年轻绅士眼疾手快,眼看对方举刀刺来,不敢轻拈其锋,只得急向一旁闪身跳开。
  大汉这一刀刺空,立即收住扑势,一转身,挥刀连砍带刺地直向对方逼来。
  年轻绅士则是临危不乱,从容不迫地以赤手空拳迎敌,只见他边战边退,渐渐退至了车头旁。
  当他被逼得退无可退之时,突将双手一撑引擎箱盖,两脚一纵而起,一个倒翻筋斗,已从车头上翻了过去。
  几乎是在同时,那大汉扑上去就狠狠一刀刺下,但对方已翻身落在车头的另一边,而他这一刀却刺在引擎箱盖上。“铛”地一声,刀尖与箱盖相击,击得火星四溅,他的虎口和手腕也被震得又麻又酸!
  年轻绅士趁机绕近车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来,一把抓住那大汉的后领,提起来就狠狠照准他腰上连击,使那家伙未及回刀砍杀,早已痛得鬼喊鬼叫起来。
  陈万通见势不妙,只得急将胡艳艳一把推开,突然从身上掏出了手枪,迅速自口袋里摸出减音器装上。
  她不禁情急地大叫一声:
  “当心背后!”
  年轻绅士一听她出声警告,心知背后一定有人突袭,忙不迭一转身,将那被抓住后领的大汉推挡在自己身前。
  “噗噗”两声轻响,两发子弹从装有减音器的枪管疾射而出,但被击中的却是那大汉。
  只听得一声惨叫:
  “哇……”那大汉的身体已软了下去。
  陈万通一见误伤了自己人,不由地大吃一惊。
  就这一分神,年轻绅士已撤手放开身中两枪的大汉,奋不顾身地扑来,飞起一脚踢中陈万通的右腕,使他不由自主地手一松,枪已脱手飞了开去。
  刚才被年轻绅士挥拳击倒的大汉,这时已爬起身来,也从袖管里抽出把锋利匕首,举刀疾扑而来。
  年轻绅士只顾挥拳痛击企图向他放冷枪的陈万通,以致顾彼失此,没料背后又有人举刀刺来。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见胡艳艳已拾起落在身边的手枪,霍地跳起身来振声喝令:
  “不许动!”
  那举刀欲刺的大汉,抬眼一看她手里紧握着枪,而枪口正对准了他,吓得只好把手一松,匕首脱手而落,笔直地插在了地上。
  年轻绅士这才惊觉,要不是胡艳艳及时以枪喝阻,他很可能就捱了那大汉从背后刺来的一刀!
  陈万通只是外强中干的虚架子,外表蛮唬人的,结果经不起年轻绅士的狠狠几拳,早已嘴角流出鲜血,连声呻吟不绝起来。
  胡艳艳急将枪递交给年轻绅士说:
  “请你拿着枪,我来找出钥匙开车门……”
  年轻绅士接枪在手,这才放开陈万通,谁知这家伙一倒地就昏了过去。
  胡艳艳从手提包里找出钥匙,赶紧开了车门,上车发动了引擎,急向年轻绅士把手一招说:
  “这位先生,我们快走吧!”
  年轻绅士没有拒绝,以枪逼令那大汉退开,然后才上了车。
  胡艳艳立即把车开动,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第二章赌场恩怨
  黄老邪一得到消息,不禁大为震怒,立即派出他手下的另一名大将莫雄,带了四名大汉去向胡三麻子兴师问罪。
  今晚胡三麻子也没在家,莫雄带人去扑了一空,立即猜到他只有两个去处,如果不在“宏盛记赌场”,就准在他的“老相好”马大姐那里鬼混。
  马大姐在当地的名气也不小,她经营的“香怡馆”是不挂招牌的。但经常跑风月场所的人,几乎无人不知,那是个秘密艳窟,形同比较高级的私娼馆!
  果然不出所料,莫雄他们首先来到“香怡馆”一问,就问出了胡三麻子在这里。
  这时胡三麻子正在花天酒地,由几个今晚尚未接客的女人陪着,大享齐人之福,不亦乐乎之际,突见莫雄带着四名大汉找来,不由地暗自一惊。
  “老莫,找我有事吗?”
  莫雄当着这些形同半裸的女人,不便贸然说明来意,于是暗使了个眼色说:
  “胡三爷,请到外边来一下,兄弟是奉黄老爷子之命,来找你有点事情的……”
  胡三麻子心里虽觉纳罕,但已料知黄老邪派人来找他,必然是与他那二女儿的事有关。否则是犯不着小题大做,特地找到“香怡馆”来的。
  不过他不明白,什么事会这样迫不及待呢?
  他也急于想知道,这几个人究竟所为何来,因此未等莫雄把话说完,他已起身走出房外,反手把房门带上了,遂问:
  “是什么事,黄老爷子急着要找我?”
  莫雄回答说:
  “事情是这样的,黄老爷子今晚本来打算邀艳艳小姐一起去宵夜,当时她没有答应,说是跟别人已有约在先。后来她离开‘峰景酒店’时,老陈又奉命再去请她。谁知正在艳艳小姐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冒里冒失的小子,也不知他是不是跟令媛约好的那个人,竟不由分说地就跟老陈他们动起了手来。结果我们的弟兄有一个受了重伤,老陈和另一个弟兄也吃了那小子的亏,而他却带着令媛开车跑了。黄老爷知道这情形之后,非常的生气,要不是大家劝阻,他就亲自来找你啦!”
  胡三麻子这一惊非同小可,气得破口大骂:
  “鬼丫头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如此放肆,兄弟非回去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莫雄狞声说:
  “那倒不必了,以兄弟之见,胡三爷最好是赶快把令媛找到,亲自带着她去向黄老爷子陪个不是,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否则的话,黄老爷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这件事要是闹开来,他可不会轻易甘休的啊!”
  胡三麻子盛怒之下,脸上一颗颗的麻子全成了红色,直把他气得浑身发抖地忿声说:
  “好!请你们先回去转告黄老爷子,兄弟立刻去找那丫头,今夜一定带她登门负荆请罪!”
  莫雄不再多说什么,只郑重其事地再叮嘱了两句,便带着四名大汉匆匆赶回去复命了。
  他们刚走,便见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个年纪在三十五六,打扮得像只花蝴蝶似的妖艳女人,她就是这秘密艳窟的主持人马大姐。
  她上前轻声问:
  “刚才走的好像是莫雄?”
  胡三麻子点了点头,铁青着脸说:
  “妈的!二丫头替老子惹了不小的麻烦,事情可能相当棘手,我得立刻赶回家去了!”
  马大姐却轻描淡写地说:
  “没那么严重吧?莫雄说的话我全听见了,天大的事只要艳艳去向老家伙赔个礼,再灌上几句迷汤,黄老邪的全身骨头要不酥才怪呢!”
  胡三麻子神色凝重地说:
  “你倒说的轻松,可是,知女莫如父,我那二丫头的脾气之倔强,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她可不像大丫头那么听话,平时我总在背后说她,要她对黄老邪的态度好一些,但她偏偏跟我这做老子的唱反调。现在祸已经闯出来了,再要她去赔礼,我实在毫无把握能说服她啊!”
  马大姐深表同情地轻喟了一声说:
  “几时有机会,我倒真想替你劝劝她。不过今晚事情既已发生,我再说什么恐怕她也听不进去的。我看不如让大小姐出面说说她,也许比你这做老子的乱发脾气更有效呢!”
  胡三麻子想了想,终于微微把头一点,深深叹了口气说:
  “好歹让大丫头试试看也好,不过我得先把她找到了再说……”
  马大姐笑笑说:
  “那我就不留你了,你快去找二小姐吧!”
  胡三麻子也不再回房去向那几个女人打招呼,立即匆匆告辞而去。
  他离开了位于二咙喉花园附近的“香怡馆”,并未直接回家,而先赶到了“宏盛记赌场”来。
  这家规模不小的赌场,设在下环街市,是由曹氏两兄弟共同经营的。
  澳门不禁赌,所以赌场到处皆是,因而有东方蒙地卡罗之称。
  最妙的是此地的赌税,竟是政府的最大财源!
  下环街市赌场林立,“宏盛记赌场”在这一带,规模并不算是最大的,实际上只能算是二流的赌场。但这里的输赢特别大,因此真正想大输大赢赌个痛快的赌客,就非来这家赌场不可。
  曹氏两兄弟每天都在赌场里亲自坐镇,胡娇娇则经管账房,好在曹大宏的大老婆成天吃素念佛,对这里的事根本从不过问。
  胡三麻子一到赌场,就直接来到了账房里,把忙得不可开交的大女儿叫到一旁,愁眉苦脸的神情倒把胡娇娇吓了一大跳!
  “爸爸!”她诧然急问:“出了什么事呀?”
  胡三麻子叹了口长气说:
  “唉!还不是你那好妹妹,没事总得替我找些麻烦,好像怕我闲着发慌似的!”
  “她怎么了?是不是又惹了黄老邪?”她倒真料事如神,一猜就中。
  胡三麻子沮然点点头说:
  “那还用说吗?这回可好了,她不但把黄老邪惹翻了脸,而且不知从哪里找来个野小子,居然敢把黄老邪手下的几个人打成了重伤!刚才他已派人去找我,娇娇,你说这个局面教我怎样收拾呀!”
  “艳艳人呢?”胡娇娇急问。
  胡三麻子又叹口气说:
  “那小子动手之后,打伤了人就带着她开车跑了,现在不知野到了什么地方去,可能还没有回家。可是刚才去找我的莫雄私下告诉我,最好是赶快设法找到她,今夜就带她去向黄老邪陪个礼,说几句好话,也许可以把事情化小,否则老家伙一定不会甘休的。所以我先赶来这里,想跟你先商量商量……”
  胡娇娇把眉一皱说:
  “爸爸的意思,是不是想叫大宏出面,去向黄老邪打个招呼?”
  胡三麻子神色凝重地说:
  “能够这样自然更好了,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二丫头……”
  他的话犹未了,忽见窗口兑换筹码的女郎,离开柜台走过来向胡娇娇说:
  “二奶奶,七号牌九那一桌的筹码又不够赔啦!……”
  “又不够了?”胡娇娇惊问:“今夜七号桌上是怎么搞的?!”
  那女郎回答说:
  “七号桌上管赔吃的小玲说,今夜那桌有好几个下大注的,而且要就不押,否则几乎每押必中,庄家已经连赔了好几次通条!”
  胡娇娇“哦”了一声,忿然说:
  “这一定有花样,七号桌推庄的老杜是老手,他怎么会看不出名堂?大老板和二老板呢?”
  这位女郎尚未及回答,另一个窗口的女郎也已走过来说:
  “二奶奶,有人要兑换筹码,我抽屉里的现款不够……”
  胡娇娇把眉头一皱问:
  “差多少?”
  那女郎回答说:
  “那位客人的筹码有二十多万,我那里现款不到二十万,还差三万多。”
  正在这时候,曹大宏闯进了账房,连他的“老丈人”招呼都无暇打一个,就急向那钱不够的女郎吩咐:
  “快把现款兑给那位女客人!”
  那女郎刚说了声:
  “可是……”
  胡娇娇已吩咐另一女郎:
  “把你那里的现款先给她五万!”
  “是!”女郎恭应一声,立即与另一女郎回到了柜台窗口去。
  “大宏,这是怎么回事?”胡娇娇怔怔地问。
  曹大宏忿声说:
  “哼!有个女的不知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在轮盘赌桌上连中三元,这是我有生以来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今夜总算亲眼目睹,让我开了次眼界!”
  “就是要兑现款走的女人?”胡娇娇诧然急问。
  曹大宏又冷哼一声说:
  “老二已经亲自带人守在了外边,决定跟紧那女人,看看她究竟是什么路道。要想吃到我们头上来,可没这么简单!”
  胡三麻子忍不住接口说:
  “押轮盘连中三元的,确实很少听说过,其中一定是有点鬼门道!”
  曹大宏脸色发青地说:
  幸亏她一开始一直没押中,最后才连中三元。而且每次只押两千,没有连本带利滚上,否则今夜这个赌场就非赔垮不可!”
  胡娇娇忽说:
  “大宏,七号牌九桌上也出了问题,管赔吃的小玲已到账房来补了几次筹码。你还不快去看看,今夜该不会是真有人存心吃到我们头上来了吧?”
  曹大宏这一惊非同小可,怒哼了一声,立即转身急急走出账房。
  胡三麻子原是打算来找女儿商量个主意的,偏偏这里正值多事之秋,他们自己的事尚且忙不过来,又哪会有心听他对胡艳艳的抱怨。
  尽管胡娇娇比较懂事,不像他妹妹那样任性和倔强,但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如今她自然以曹大宏为重,其次才轮到他这做老子的。
  眼看管筹码的女郎,又来请示了,胡三麻子只好知趣地向女儿告辞而去。
  胡娇娇只把父亲送出账房,就忙着交代那女郎了。因为这时窗口外尚站了个女郎,在等着补领筹码回赌桌上去赔付呢!
  走出“宏盛记赌场”,胡三麻子沉思之下,终于当机立断,决定先单独去见一次黄老邪再说。
  黄老邪的公馆在滨仔,位于南湾的那幢豪华别墅,实际上等于是他发号施令的总指挥部。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这里,根本很少回家。
  新马路的尽头便是南湾,胡三麻子驾车来到这幢豪华别墅的斜坡下,将车停在路边,发现附近已停了好几辆车子,其中一辆就是黄老邪自用的。
  胡三麻子一看路边停置着五六部车,心知黄老邪已召集了不少手下,可能正在准备对他采取行动呢!
  但他既已来了,只好硬着头皮走上石阶,来到别墅门前,他又忽然犹豫不决起来。
  这时黄老邪是正在火头上,而他又没把女儿带来,那不是跑来自取其辱?
  正在趔趄不前之际,不料侧门突然开了,走出四五个大汉,为首的正是莫雄。
  胡三麻子欲避不及,只得上前招呼:
  “老莫,黄老爷子在吗?”
  “在!”莫雄向四下眼光一扫,诧然问:“你一个人来的?”
  “我,我还没找到二丫头……”胡三麻子随口撒了个谎。
  莫雄也不追问,毫无表情地说:
  “兄弟赶着去办点事,不招呼三爷了,请自己进去吧!”
  胡三麻子已不能临阵退却,只好说声:
  “你们忙……”目送莫雄带着四名大汉匆匆走下斜坡,他才从开着的侧门走进去。
  看门的认识他,执礼甚恭地招呼了一声,随即将门关上。
  胡三麻子穿过花圃,走上台阶,只见客厅门外把守着两名大汉,也对他肃然起敬地打着招呼。
  他只微微一点头,径自走进了客厅。
  这时客厅里坐了十几个人,清一色全是黄老邪的手下,似在待命,并且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着。
  黄老邪本人却不在场,其中一名瘦汉一见胡三麻子到来,便立即起身走向里面关着门的房间去。
  在座的这些人都认识胡三麻子,他们正纷纷起身招呼,进房通报的瘦汉已走出来,恭声说:
  “胡三爷,我们老爷子有请!”
  胡三麻子只好力持镇定,从容不迫地向那房间走去。
  进房一看,只见黄老邪正在跟个其貌不扬、獐头鼠目的家伙在密谈。胡三麻子虽觉此人的脸很熟,可是一时却记不起他是谁。
  黄老邪见胡三麻子走进来,并未起身招呼他,仅只微微点了下头,径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家伙说:
  “好吧,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一有消息就随时用电话跟我联络!”
  “是!是……”那家伙唯唯应命,随即起身告辞而去。
  等他走出了房,黄老邪才把手一摆说:
  “胡兄请坐!”
  胡三麻子走过去坐下,诧异地问:
  “刚才那个人好像很面熟,他是谁?”
  黄老邪冷声说:
  “胡兄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连十几年前,在澳门名噪一时的‘怪手’都不记得了?!”
  胡三麻子怔了怔,满脸惊诧地说:
  “他就是‘怪手’司徒斌?……”
  黄老邪仍然冷冷地说:
  “一点不错,就是他!”
  胡三麻子困惑地说:
  “奇怪,十几年前就不知他的去向了,很多人都猜他早已离开此地,也有人说他被干掉了,怎么突然又露了面……”
  黄老邪似不愿谈那家伙的事,霍地把脸一沉说:
  “胡兄,司徒斌的事先搁在一边,我们来谈谈今晚的事吧!令媛艳艳小姐今晚不但让兄弟下不了台,而且……”
  胡三麻子忙不迭说:
  “老莫已经把一切告诉兄弟了,鬼丫头实在不知好歹,几次三番冒犯了黄老爷子。幸亏您是海量,不愿跟她计较,否则……所以兄弟今夜特地先来向您道歉,明天一定再带她来登门负荆请罪!”
  黄老邪冷哼一声说:
  “那倒不必!胡兄既然来了,我们不妨当面把话说明,关于今晚的事,兄弟对令媛可以不予计较,但胡兄得负责使艳艳小姐把那小子交出来!”
  “这……”胡三麻子有难色地说:“您可知道那小子是什么人?”
  黄老邪把眼皮翻了翻说:
  “兄弟可不清楚,胡兄可以回去问令嫒,人是她找的,她自己总知道吧!”
  胡三麻子强自一笑说:
  “黄老爷子放心,只要二丫头知道那小子是谁,兄弟一定负责逼她把人交出。就怕那是个不认识的人……”
  “不认识?”黄老邪怒问:“如果令嫒不认识那小子,他凭什么插手多管闲事?”
  “是!是!”胡三麻子只好陪着笑脸,站了起来说:“兄弟这就回去找她问明一切,万一时间太晚,找不到那小子的话……”
  不料黄老邪把眼一瞪,断然说:
  “再晚也得把那小子找到,送到兄弟这里来!”
  胡三麻子无可奈何,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黄老邪,随即匆匆告辞而去。
  他心情沉重地离开了这幢别墅,谁知刚走下斜坡,突见路边窜上个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胡三麻子不由地暗自一惊,定神看时,才认出对方竟是外号叫“怪手”的职业赌徒司徒斌!
  这家伙大概刚才已认出了他,只是当着黄老邪的面不便跟他打招呼,所以出了别墅就守候在这里。
  “胡兄久违了,还认识兄弟吗?”司徒斌笑问。
  胡三麻子不禁怔怔地说:
  “阁下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怪手’司徒……”
  司徒斌哈哈一笑说:
  “那已时过境迁了,兄弟早已洗手不干啦!”
  胡三麻子遂问:
  “司徒兄几时回此地的?”
  司徒斌回答说:
  “兄弟这些年来一直在香港,为了当年的那档子事,始终没再回澳门,这次……胡兄,这里谈话不方便,我们是否可以找个地方谈谈?”
  “这……”胡三麻子犹豫了一下说:“我看改天吧,兄弟今夜实在另外还有事情要办,黄老爷子在等着……”
  司徒斌狞笑说:
  “胡兄最好是把旁的事暂时搁下,先抽时间跟兄弟谈谈,因为兄弟随时都可能离开此地回香港去,以后要见面就很困难啦!”
  胡三麻子略一沉思,终于邀他一起登车,决定把这家伙带回家去。
  在途中,胡三麻子忍不住问:
  “司徒兄刚才去见黄老邪子,是不是也为了当年的那档子事?”
  司徒斌点点头说:
  “不瞒胡兄说,当年那件事兄弟确实替人背了黑锅。可是,既然沾了边,又拿了人家的钱,就不能完全脱离关系。最近兄弟得到个消息,有人在香港各处打听兄弟的下落,要翻出当年的那笔旧账来。所以兄弟赶来澳门,首先就把这消息通知了黄老爷子,没想到正好碰上胡兄……”
  胡三麻子脸色微变地说:
  “兄弟跟这件事毫不相干呀!”
  司徒斌笑了笑说:
  “话是不错,但人家可不了解实情,尤其对胡兄当年是在赌场里负责安全的,出事的时候你在场,而事后你又避不见面。如今你却摇身一变,成了曹大宏的‘老丈人’,这笔烂账不管怎样算,可是大家会如何想法呢?”
  胡三麻子暗自一惊,急问:
  “司徒兄所指的‘大家’是谁?”
  司徒斌正色说:
  “目前还不太清楚,反正总是当年被赶出澳门的那帮人吧?如果不是老一辈的,就是他们的下一代!”
  “哦?”胡三麻子诧然说:“这么说,他们是准备回澳门来兴风作浪,找当年所有那些有关的人算旧账啰?”
  司徒斌郑重其事地说:
  “怕是不必怕他们,不过常言说得好,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最近几天之内,他们一定会来澳门的,说不定已经来了。所以兄弟刚才跟黄老爷子也是这么说的,假使他们这次是志在报复,各方面就得特别注意些,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胡三麻子突然想起了刚才在“宏盛记赌场”里,不是听说牌九桌上连赔了几个通,赔的又是大注,同时轮盘赌桌上又有个女人连中三元?!
  难道?……
  念犹未了,司徒斌又说:
  “胡兄,我们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是两个肩膀抬个脑袋,大不了豁出去拼个你死我活。可是黄老爷子、曹家兄弟他们就不同了,人家不来则已,否则就绝不会轻易罢手的。尤其应该防到的是,也许人家会来个以牙还牙呢!”
  胡三麻子忽说:
  “司徒兄,现在我们到‘宏盛记赌场’去一趟如何?”
  司徒斌犹豫了一下,似有顾忌地说:
  “那种地方人头太杂,说不定已经有人混了进去,兄弟暂时还是别在那里露面的好。其实兄弟也没有去见曹家兄弟的必要,胡兄只要把这消息通知他们,要他们严加防范就成啦!”
  胡三麻子突然把车刹住了问:
  “司徒兄要跟兄弟谈的就是这个,没有其它的事了?”
  司徒斌“嗯”了一声说:
  “目前是没有其它的事了,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兄弟自会设法通知你们的!”
  “司徒兄住在哪里?”胡三麻子问。
  司徒斌笑笑说:
  “兄弟阔别澳门已久,这次突然回来,等于是没庙的和尚了。回头我还想去拜访几个人,决定了住什么地方再跟胡兄联络吧!”
  胡三麻子已改变主意,不愿再邀这家伙回家,以免自找麻烦,遂问:
  “兄弟现在要上‘宏盛记赌场’去,司徒兄是?……”
  “我就在这里下车吧!”司徒斌说着已开了车门,径自下了车,把车门用劲一推关上了。
  胡三麻子挥手打个招呼,便继续向前疾驶而去。
  疾行中,十几年前的旧事,仿佛又涌现在眼前……
  当年的“宏盛记”原是“大吉祥”,在当地赌博这一行里,“大吉祥”是块几十年的老招牌了。
  胡三麻子当时就在这家赌场里,充当一名保镖的头目,负责场子里的安全。
  那时两个黄毛丫头才一个十岁,一个只有五六岁,还在十八变的开始阶段,使他这做老子的尚不能“父以女为贵”。
  “大吉祥”一直由几个股东老板合资经营,其中以罗锦堂的股份最大,所以赌场的一切由他主持和负责。
  罗锦堂为人急公好义,经常喜欢替人抱个不平什么的,因此很受人敬重。但在另一方面说,也就难免时常得罪人了。
  那次正巧有个马戏团到澳门来表演,团中有对表演空中飞人的孪生姊妹,不但年轻貌美,身材动人,而且技艺超群,确实具有相当的号召力。
  由于这个马戏团的演出轰动一时,以致树大招风,引起了当地一些不肖之徒和黑社会人物的眼红。结果勒索未遂,竟然恼羞成怒,绑架了这对孪生姐妹。
  团长也姓罗,名叫罗振汉,他是向来不买黑社会人物账的。孪生姐妹的被劫持,使他又惊又怒,当天就出动了全团所有的人,分头查寻她们的下落。
  这批走江湖的人物也不是好惹的,个个都有那么两手,尤其是在众怒难犯的情形之下,更是嫉恶如仇,决心要跟那些家伙周旋到底了。
  结果人是找到了,但那对孪生姐妹已遭那班人轮流奸污,以致虽被他们奋力抢救回去,当夜却双双羞愤自杀身死!
  可是那些黑社会人物却意犹未足,居然又采取报复行动,当夜纠众大举来犯,把这马戏团打得落花流水,使得全团的人员负伤累累,最后不仅人伤物毁,而且大部分的珍贵猛兽均被毒杀。
  马戏团的损失惨重,次日即辍演。
  罗振汉当然于心不甘,矢志要找对方算账,无奈却查不出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在另一方面,那些黑社会的人物仍不罢手,一天夜里趁罗振汉带着两名团员深夜回去时,竟以冷枪突袭,使得他们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结果是两死一伤,两名团员被当场击毙,罗振汉负伤倒地时,刚巧罗锦堂与几位股东驾车经过,总算使他幸免一死。
  这件事既让罗锦堂获悉,他怎能不闻不问?于是仗义挺身而出,毅然决定查明一切,要请当地黑社会里有身份的人来主持公道。
  他这一出面,情势表面上是暂时缓和了下来,那班人对他毕竟有些顾忌,只好按兵不动,没有再对那马戏团采取更激烈的行动了。
  可是在暗地里,那班黑社会人物却迁怒于罗绵堂,正在酝酿一个阴谋……
  澳门可以公开经营赌场,不过当局除了抽赌税之外,对赌场也加以约束和管制,绝不容许赌假或作弊,一旦有这种事情发生,必受严厉处罚。
  谁知这天的夜里,“大吉祥赌场”里竟发生了赌假作弊,被赌客们当场发现!
  当事情发生时,偏偏罗锦堂正在马戏团里,跟尚在养伤的罗振汉谈话,而胡三麻子又不在场,以致全场一片大乱,被愤怒激动的赌客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等罗锦堂闻讯赶回,警方已派了大批人马到达镇压,会同赌场方面的人在处理善后了。
  被赌客当场识破抓住罪证的,是牌九桌上一副灌了铅的骰子,虽然庄家矢口否认,但众口凿凿,而且假骰子已被砸开,证实里面确实灌了铅的,这还有什么话可说?
  尤其全场赌客不下三四百人,大家都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因为这一闹开,赌场就非退钱不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乱报输的数目,自然个个都乐得干起哄啦!
  罗锦堂回来一看这情形,明知是有人混进赌场来从中捣的鬼,但这时已成了众怒难犯的局面,他除了自认倒楣吃这个哑吧亏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于是,在警方的督促下,只要今夜进了赌场的人都有份,无论报出的数目多寡,账房把全部数字一统计,赔出了赌场每天准备的三百万现款尚不敷,居然还相差一百多万!
  这种情形,就连警方也心里有数,知道是大家在混水摸鱼,形同趁火打劫。但这是澳门当局明文规定的,警方也爱莫能助,谁教赌场里被人抓住了赌假骰子呀!
  罗锦堂无可奈何,只好召集全体股东老板,当夜筹足了不足之数,决定把这个不可收拾的局面应付过去再说。
  可是,当夜事情是总算平息下来了,但经这一闹,从此以后谁还敢到“大吉祥赌场”来?
  不到几天,这家赌场即告关门大吉,把整个产业转让抵了那笔烂账。
  罗锦堂栽了这个大筋斗,不仅身败名裂,而且已无法在当地立足。他既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怎能再顾罗振汉?
  因此他赶去马戏团,声明自己是爱莫能助,极力劝罗振汉离开澳门,以免再遭不测了。
  罗振汉终于被他说服,带着已狼狈不堪,无法演出的马戏团怅然离开了澳门。
  就在当天夜里,罗绵堂一时想不开,竟趁家人不备自杀身亡!
  其他那些股东见他一死,更成了群龙无首,唯恐罗锦堂的遗孤再遭迫害,除了实在走不掉的少数几个人之外,全部被迫举家远走高飞。
  这是发生在十几年前的旧事,很多人可能早已淡忘了,而胡三麻子回想起来,却历历在目,犹如就在眼前!
  但是,害得罗锦堂家破人亡,以及那些股东倾家荡产,不得不背井离乡的究竟是谁呢?

第三章受辱
  胡三麻子没有再去“宏盛记赌场”,直接先回到了家里来。
  其实他这些年来并未混出什么名堂,完全等于是靠两个女儿过活,先是大女儿贴补家用,现在二女儿是位歌星了,做老子的自然由她赚钱供养。
  位于西环的这幢精致住宅,就是胡艳艳去年购置的,家里尚雇用了两个女仆,胡三麻一回家,便端起了老太爷的架子。
  虽然门口未见女儿的车停着,他一进门仍然向女仆问了声:
  “二小姐还没回来?”
  这女仆只有二十来岁,略具几分姿色,她恭声回答:
  “二小姐打过电话回来了,她说正在陪个朋友宵夜,也许要回来晚些……”
  胡三麻子满脸的不高兴,但也不能把火气出在这女仆头上,吩咐一声:
  “阿秀,替我倒杯酒来!”便径自坐在沙发上。
  女仆恭应一声,去酒柜替他倒了杯酒来,恭恭敬敬地送在他手上,遂问:
  “老爷还有什么事?……”
  胡三麻子把手一挥说:
  “没事了,你去睡吧,我在这里等二小姐!”
  “是!”女仆唯唯应命而退。
  等女仆走向了里面去,胡三麻子便独自坐在那里,啜了两杯酒,默默地沉思起来。
  刚才司徒斌说的那番话,又在他耳际响起:“……人家不来则已,否则就绝不会轻易罢手的。尤其应该防到的是,也许人家会来个以牙还牙呢!”
  听这家伙的口气,难道他早已知道一切了?
  不错,当年“大吉祥赌场”出事的那里,司徒斌就在赌场里,虽然他没有参加赌,但却在牌九桌旁观战。
  事后他也没有混水摸鱼捞几文,趁着场子里一片大乱就悄然溜走了,以后即未再见他露面。
  因此很多人后来传说纷纷,都认为在牌九桌上被抓到的那副罐铅假骰子,实际上就是他暗中做的手脚,趁人不备把庄家的骰子换过了!
  尽管他刚才还口口声声说是替人背了黑锅,但他要不是作贼心虚,又何必离开澳门,悄然溜到了香港去?
  而且他在香港消声匿迹,一呆就是十几年!
  何况他自己承认,既然沾了边,又拿了人家的钱,就不能完全脱离干系,这岂不是表示他确实参与其事了的!
  至于胡三麻子自己呢?出事的那夜,他记得是……
  正在回想当年的情形时,忽听门外车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听这车声,他必知是女儿回来了,立即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了酒杯,起身心烦意乱地,负着双手来回踱了起来。
  倏尔,开门进来的果然是胡艳艳,她满面春风,心情愉快地轻哼着流行歌曲进来,正好跟踱来的胡三麻子打个照面,不由地微微一征,诧然问:
  “爸爸,您还没睡?”
  胡三麻子沉声说:
  “我在等你!”
  “等我?”胡艳艳又是一怔,随即把手提包朝沙发上一丢,笑问:“大概黄老头先发制人,在您面前告了一状吧?”
  胡三麻子怒哼一声说:
  “你大概是怕我闲的发慌,所以故意替我找些麻烦?告诉你吧,我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就去见过黄老爷子了。现在他总算买我个老面子,答应不跟你计较,可是我得负责把那闯祸撒野的小子交给他!”
  胡艳艳不禁忿声说:
  “爸爸,这事怎么能怪人家!您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吗?”
  胡三麻子把脸一沉,怒斥说:
  “不管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反正只有这回事,你就照我的话做!”
  胡艳艳断然拒绝说:
  “办不到!”
  胡三麻子顿时勃然大怒说:
  “办不到也得办,我问你,那小子是谁?”
  胡艳艳摇摇头说:
  “我也不认识他……”
  “不认识他?那他凭什么动手打伤了黄老爷子的人!”胡三麻子怒问。
  胡艳艳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人家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爸爸不能只听片面之词,为什么不问问清楚,究竟是谁先动手的!”
  胡三麻子在盛怒之下,已是不可理喻,他铁青着脸说:
  “就算你们有理,也得让那小子亲自向黄老爷子当面说清楚,反正陈万通又没死,还不至于死无对证!”
  “爸爸!”胡艳艳悻然说:“老实对您说吧,那个人我以前未见过,今夜人家是无意间发现他们向我动手,硬要把我拖上车去,强迫我去黄老爷那里,才挺身而出救助我的。事后我们一起去宵夜,算我对他表示一点谢意,宵夜完我们就分了手。现在别说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就算知道,也绝不能以怨报德,把他交给黄老头!”
  胡三麻子气得直吹胡子瞪眼,外带咬牙切齿地怒问:
  “我已经在黄老爷子面前拍了胸脯,你让我怎样向他交代!”
  胡艳艳任性地说:
  “那怕什么,您要担心黄老爷找麻烦,明天就由我自己去见他!”
  胡三麻子沉声说:
  “你去不去由你自己决定,我绝不勉强。可是我已经答应了黄老爷子,今夜就是时间再晚,也得把那小子找到,亲自带去交给他的!”
  胡艳艳犹豫之下,毅然说:
  “那么我现在就到南湾去!”
  胡三麻子不禁暗喜,因为人既交不出,只要女儿肯去见黄老爷子,问题就比较好解决了。
  但他不放心让女儿深更半夜独自前往,于是故意把眉一皱,表示是勉为其难才同意地说:
  “这样也好,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吧!”
  胡艳艳当然不便拒绝父亲同行,事实上她也需要一个人壮胆,否则是不敢贸然送上门去的。
  事不宜迟,这父女两个立即出发,由胡艳艳驾车匆匆赶往南湾去。
  黄老邪果然还没睡,正在等着消息,并且已经渐渐不耐烦了。
  胡三麻子终于亲自带了女儿来登门谢罪,黄老邪一看只来了他们父女,劈头就问:
  “怎么没把那小子带来?”
  胡三麻子轻碰了女儿一下,胡艳艳立即走上前,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黄老爷子,人家只是个过路人,因为路见不平,才挺身救助我的。其实我并不认识那个人,如果要找他出气,那倒大可不必,尽管把账记在我头上好啦!”
  黄老邪怒形于色说:
  “我只不过派陈万通接你陪我一起去宵夜,又不是当街抢人,这也值得大惊小怪?根本就用不着那小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胡艳艳理直气壮地说:
  “黄老爷子,你最好把陈万通叫来当面问问,他‘接’我的方式,请问跟当街抢人有什么分别!”
  黄老邪居然强词夺理地说:
  “陈万通是个老粗,就算他的行动粗野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谁。打狗还得看主人的面子,而你当时却不加阻止,这不是存心给我难看!”
  胡艳艳不禁忿声问:
  “那么黄老爷子现在打算怎样?”
  黄老邪把脸霍地一沉说:
  “看在胡三爷的份上,我不愿跟你计较,可是那小子我绝不轻易放过。你如果无法把他交出来,那也没关系,只要说出他是什么人和住在哪里,我立刻派人去抓他来这里!”
  胡艳艳不理会父亲的眼色暗示,断然拒绝说:
  “很抱歉,这个我实在恕难从命!”
  “为什么?”黄老邪怒问。
  胡艳艳从容不迫地回答:
  “因为我既不认识他,也不清楚他住在哪里。即使知道的话,今晚人家是对我仗义相助的,我可不能恩将仇报,让他平白无故地惹上这个麻烦!”
  黄老邪突然站了起来说:
  “那么照你的意思,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啰?”
  胡艳艳冷声说:
  “事由我起,如果黄老爷子一定要追究,一切由我承当就是啦”
  黄老邪已恼羞成怒,嘿然冷笑说:
  “好!那就别怪我黄某人不讲交情了!”
  胡三麻子犹未及劝阻,黄老邪已一使眼色,恭立在一旁待命的十来个大汉便围了过来。
  “黄老爷子,”胡三麻子急说:“我们有话好说,何必动肝火……”
  “爸爸,你看他们敢怎样!”
  黄老邪这时已不保留情面了,突然暴声喝令:
  “你们动手,一切由我负责!”
  胡三麻子没想到黄老邪突然翻脸不认人起来,顿时大吃一惊,吓得张惶失措说:
  “黄老爷子,大家都是自己人……”
  但那些大汉已不由分说,上前就动手,分别将这父女执住。
  胡艳艳被两名大汉一左一右,紧紧执住胳臂,推到了黄老邪的面前。
  只见黄老邪伸出右手食指,将她的下巴一抬,突发狂笑说:
  “艳艳小姐,本来我是不打算跟你过不去的,可是你偏偏要把事情朝自己身上揽。既然你愿意代人受过,替那撒野的小子承当一切嘛……”
  胡三麻子已看出黄老邪不怀好意,急欲挣开被两名大汉反执着的手臂,不料身后上来一个家伙,竟以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下。
  就在同时,那边的胡艳艳突将右臂挣开,竟然把心一横,挥掌就赏了黄老邪一个又脆又响的耳光!
  “你这仗势欺人的老畜牲!今夜敢碰我父亲一下,我就跟你拼了!”她犹图向老家伙冲去,但已被他们拖住。
  黄老邪没想到她竟敢动手,当着他这些手下的面前,这一掌直掴得他心毛火辣,不由地勃然大怒起来。
  老家伙在盛怒之下,脸色变成了铁青,额上也冒出了青筋。但他却阴沉沉地狞笑说:
  “好!好!这一巴掌打得好,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要不回敬你的话,那就太不够意思了!”
  胡三麻子以为黄老爷只是虚张声势,故意吓唬胡艳艳的,因为老家伙对她一直垂涎欲滴,怎能忍心下得了手?
  没想到黄老爷今夜真动了肝火,哪还有怜香惜玉之心,挥手就是左右开弓两巴掌狠狠掴在了她脸上。
  这两掌可真不轻,胡艳艳被掴得七荤八素,两颊顿时红肿起来。她只是以怒目相对,连哼都没哼一声!
  胡三麻子看在眼里,心知黄老邪既已拉下了脸,就根本不顾一切的。假使这两巴掌能让老家伙出出气,不再往下追倒也罢了,问题是他绝不会轻易放他们父女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黄老爷怒哼一声,随即吩咐说:
  “你们没事的都替我站开一边,让胡三爷坐下陪我欣赏,今夜艳艳小姐要为我们作场特别表演!”
  黄老邪把眼光向胡艳艳那边一瞟,嘿然冷笑说:
  “你自己看吧,只要刀子一抹,他的脖子就将被割断,然后再轮到你!”
  胡三麻子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情急地说:
  “黄老爷子,我教艳艳为您表演就是了,请别……”
  胡艳艳却不甘示弱,忿声说:
  “爸爸,我又不是到这里来出堂会的,凭什么要在这里表演给他们看,谈也不用谈!”
  黄老邪一使眼色,那大汉的手一紧,刀锋已触及胡三麻子喉间,吓得他魂不附体,哭丧着脸紧张地大叫:
  “艳艳!你,你就委屈些吧……”
  胡艳艳奋力企图挣扎,但双臂被两个大汉紧紧执住,根本无法挣脱,眼看父亲被那家伙以匕首威胁,使她不禁又惊又怒地忿声说:
  “黄老邪,你究竟打算怎么样!”她一时气急了,竟脱口叫出了老家伙的外号。
  黄老邪铁青着脸说:
  “我黄某人向来是言出必行的,别以为我做不到,今夜你要不在这里表演,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让你见识见识我黄振威的手段!”
  胡艳艳把心一横说:
  “好!我答应你表演,但你得先把我父亲放走!”
  黄老邪哈哈大笑说:
  “你倒很聪明,可是我也不笨,把他先放走了,好让他去讨救兵是吗?哼!老实说吧,姓曹的两兄弟并没看在我眼里,就算你老子赶去求援,谅他们也不敢来管这档子事!”
  胡艳艳故作不屑地问:
  “那你为什么不敢先放走我父亲?”
  黄老邪老奸巨猾地狞声说: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吗?等你老子一走,你就毫无顾忌,绝不会轻易就范了。所以我倒不怕放走他搬救兵,而是要留他在这里,如果你不怕死,至少不忍心对自己的老子见死不救!”
  “你要我表演什么?”胡艳艳怒问,显然她为了父亲的生命安全,已不得不委屈求全了。
  谁知黄老邪竟沉声说:
  “你的那些老掉牙的歌,我都听腻了,今夜得换换味口,我们要看你脱光了来表演!”
  胡艳艳气得双眼怒睁,怒形于色地说:
  “什么!你……”
  黄老邪重复了一句:
  “我们要看你脱光了表演!”
  “办不到!”胡艳艳断然拒绝。
  黄老邪突然一声令下:
  “动手!”
  胡三麻子吓得魂飞天外,情急地大叫:
  “黄老爷子饶命……”
  胡艳艳眼看那家伙已准备猝下毒手,把刀锋从他父亲颈间横抹去,情急之下,只好振声疾喝:
  “住手!”
  黄老邪一使眼色,那家伙才住了手。
  “艳艳小姐,你改变主意了吗?”老家伙又狞笑起来,同时以色迷迷的眼光盯着她。
  胡艳艳望了望父亲失魂落魄的狼狈相,实在于心不忍,而且她也明白,此刻黄老邪已恼羞成怒,决心要以这种手段羞辱她。假使她不就范,老家伙确实能说得出做得到,向他们父女猝下毒手的!
  因为事情既已闹僵,反正是抓破了脸,黄老邪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豁了出去,根本不顾一切后果了。
  她自己纵然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来个抵死不从,可是眼看亲生父亲惨死,实在于心不忍。
  但是,当着这些人的面前,尤其自己的父亲也在场,教她又怎能脱光了表演!
  黄老邪看她在犹豫不决,不禁冷哼一声,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说:
  “现在我绝不勉强,由你自己决定,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随即吩咐一名大汉:
  “你替我看表,时间一到,不用等我命令,立刻通知阿财动手!”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抬起了手腕看着表。
  黄老邪又一使眼色,执住胡艳艳的两名大汉便放开了她。
  胡艳艳眼光一扫,十来个大汉虎视在侧,凭她一个年轻少女,要想抢救父亲是根本办不到的。
  而且刀横在胡三麻子脖子上,如果她想轻举妄动,那家伙只要手上一带劲,刀锋一抹,她父亲就得血溅当场!
  抢救既是力不从心,而限定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分钟,要挽救父亲一命似乎只好被迫就范,否则……
  念犹未了,看着表的大汉忽说:
  “艳艳小姐,已经过了二十秒啦!”
  胡艳艳暗自一惊,突然一横心,情急拼命地直向黄老邪扑去!
  可是站在一旁的两名大汉始终在戒备着,似乎早已防到了有此一招。她才向前一步,两名大汉已抢步上前将她拦住。
  两名大汉同时动手,再度执住了形同疯狂的胡艳艳。
  黄老邪见她已被制住,突发狂笑说:
  “艳艳小姐,你虽然能歌善舞,但要改行唱文武花旦,那还得从头学起,多下点工夫磨练磨练!现在你是自己脱,还是要别人动手?”
  胡艳艳一面奋力挣扎,一面破口大骂:
  “黄老邪,你这个人面兽心的老畜牲,简直是个衣冠禽兽!你自己也有女儿,为什么不把她脱光了让大家看……”
  黄老邪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铁青,他勃然大怒说:
  “住口!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动手吧,把他们全身替我剥光!”
  他这一声令下,立即又上来两名大汉,似对这差事极感兴趣,个个都乐于抢着干哩!
  胡三麻子惊得直叫:
  “黄老爷子,求您饶了她吧……”
  几名大汉根本充耳不闻,此刻除非是黄老邪喝阻,他们哪会理会胡三麻子。
  于是,他们不顾胡艳艳的惊叫和呼救,争着动起手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不由分说就开始剥下她的衣服。
  由于她的拼命抗拒和挣扎,经不起他们你撕我扯,又拖又拉,已把她身上穿的套装撕扯破了。
  惊呼声中,这件套装已整个撕破,硬被他们从身上扯脱下来。
  顿时,她的玉体半裸,仅只留着乳罩和三角裤在身上。
  但他们并不到此为止,终使她身上最后的两道防线也被突破,成了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胡艳艳羞愤欲绝,在众目睽睽之下,整个身体上毫无遮掩,这教她何以自容!
  “哇!……”她突然失声痛泣起来。
  胡三麻子心痛如割,这个场面使他简直不忍猝睹,只好紧紧闭上了眼睛。
  黄老邪却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说:
  “你们平时连上“峰景酒店”的份都没有,今夜机会难得,艳艳小姐既然亮了相,大家就痛痛快快地尽情欣赏吧!”
  他说的倒是事实,凭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角色,平时根本不够资格涉足那种高尚场合,始终未能一睹这位歌星在台上载歌载舞的表演。
  在场的人之中,只有少数三个人,今夜曾随同黄老邪去过“峰景酒店”,总算开了次眼界。
  但那只是一赌她在演唱时的风采而已,现在他们所看到的,则是这位歌星全身赤裸的诱人胴体,谁能错过这大饱眼福的机会?
  因此十来双眼睛,一齐色迷迷地盯在了她身上,直看得一个个心痒痒的,简直垂涎欲滴!
  黄老邪一直对胡艳艳不死心,不惜以银弹攻势,企图把她据为己有,来个金屋藏娇,大享一番艳福。
  尽管她始终无动于衷,老家伙居然有这份耐性,总认为凭自己的财势,一方面继续向她进攻,另一方面向胡三麻子威逼利诱,最后必然能达到目的。
  直到今夜他才忍无可忍,以致恼羞成怒起来。
  面对这久欲染指的女郎,所看到的又是赤裸裸的诱人胴体,他何尝不霍然心动?可是此刻他的报复心理,却远超过了欣赏的心情,因此故意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气,居然吩咐动手剥光她衣服的几名大汉:
  “你们放开她,只要她再敢轻举妄动,就先拿她老子开刀!”
  几名大汉一放开胡艳艳,她就蹲下身子,双手掩面痛泣失声起来。
  黄老邪意犹未足,冷冷地说:
  “艳艳小姐,现在大家都在拭目以待,洗耳恭听,你可以开始表演了,就唱你最拿手的那支《妈妈要我嫁》吧!”
  这时胡艳艳已羞愤交迸,伤心欲绝,几乎泣不成声了。黄老邪居然还逼她高歌一曲,教她如何能唱得出来?
  况且她是全身一丝未挂,蹲着尚可借以遮蔽身上重要的部分,不致被在旁的那些家伙一窥全貌,一站起来岂不任凭他们一览无遗!
  她除了掩身痛泣之外,似乎一切都不知道了。
  但黄老邪哪肯轻易放过她们,又再威胁地沉声说:
  “哼!你哭也没有用,现在我再限你一分钟之内,乖乖地站起来唱一曲《妈妈要我嫁》,否则就看我们表演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吧!”说完又向那大汉一使眼色,示意他立即看着表计时间。
  胡三麻子贪生怕死,忙不迭沮丧说:
  “艳艳,我的好女儿你就唱吧……”
  哭得如同泪人儿似的胡艳艳,突然止住了哭泣,霍地站起身来,眼光向那些盯着她的大汉们一扫,终于拿定了主意,开口唱:
  “小……奴家?今天才……十八……”
  她的歌声颤抖着,凄婉而悲愤,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从那射出恨与怒交织眼光的眼眶里,泪水仍在不断涔涔而下。
  黄老邪大剌剌地端坐在沙发上,十来名大汉一面大饱眼福和耳福,一面严密戒备,以防这女郎再轻举妄动。
  在场的这些人,除了手执匕首逼住胡三麻子的那家伙,不敢分神之外,其他的人无不被她所吸引,一个个都以贪婪的眼光,目不转睛盯在她的身上。
  胡艳艳全身赤裸地站着在唱,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一丝不挂的动人胴体,确实诱惑已极。
  断断续续地,一曲《妈妈要我嫁》原是她最拿手的,而此刻唱来已是荒腔走调,完全不是那回事了。
  最后,终于接近了尾声……
  当她唱到那两句道白:“我就是拼了一死,也不嫁给那个癞蛤蟆时”,并未指向黄老邪,但却特别加重了语气,而且咬牙切齿,充满了恨意,仿佛是在告诉老家伙,自己纵然拼了一死,也绝不会让他达到目的!
  黄老邪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意,但他无动于衷,只是阴险地狞笑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神情。
  一曲既了,黄老邪居然独自拍了两下掌,霍地站了起来吩咐:
  “把她带到里面房间去!”
  “是!几名大汉齐声恭应,立即上前动手,不由分说就把奋力挣扎的胡艳艳,连拖带推地架进里面的房间。
  胡三麻子见状大惊,急说:
  “黄老爷子,她已经照您的话做了,您难道还不……”
  黄老邪走到他面前,面露狞笑说:
  “你放心,绝不会使她身上少一块肉!”
  胡三麻子犹图向他求情,但他已向几名大汉使了个眼色,径自走向房间里去。
  倏尔,一名大汉出来,去找了几条绳子进房,显然是准备用来捆人的。
  接着,房里传出了胡艳艳的惊叫和呼救,她似在奋力挣扎和抗拒着……
  胡三麻子几乎想情急拼命,不顾一切地跳起来,冲进房间去抢救女儿,但刀锋紧抵在他脖子上,迫使他连动也无法动,只能连声发出颓丧的长叹。
  动手的几名大汉出了房,房门随即关上,胡艳艳仍在拼命地挣扎和呼喊着。从她的惊叫声中,可以听出她正被独自留在房间里的黄老邪进袭。
  她的惊呼突然变成了怒骂: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老畜牲!简直是衣冠禽兽,狼心狗肺……”
  房里传出了黄老邪的狂笑,使得胡三麻子心痛如绞,又惊又怒,他已心知女儿即将遭到的是什么厄运。可是在这种情势之下,凭他又怎能阻止或抢救?
  胡艳艳已声嘶力竭,呼声终于逐渐衰弱、低微,变成了痛苦的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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