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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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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狙击
  天色微明,胡三麻子和女儿始被释放出来。
  胡三麻子已知女儿遭了黄老邪的蹂躏,气得他一言不发,也根本无从安慰受辱的胡艳艳。
  她身上只穿了件男人又宽又大的衬衫,脸上除了泪痕之外,没有任何表情。唯一能看出的,是眼光中交织着充满恨意的怒火!
  父女俩出了黄老邪的别墅,由胡三麻子架车,默默飞驶而去。
  一路上,这对父女都保持沉默,彼此一言不发。
  回到了家里,胡艳艳冲进自己的房间,就关紧房门在里面伤心欲绝地号啕大哭起来了。
  任凭胡三麻子怎样敲门,她也置之不理。
  “艳艳!艳艳……你开开门,我有话对你说……”他在房外急得满头大汗。
  但胡艳艳根本充耳不闻,只顾失声痛泣着。
  胡三麻子唯恐她一时想不开,说不定会因羞愤而萌生短见,情急之下,只得赶紧拨了个电话到“宏盛记赌场”,急向大女儿求援。
  在电话里他不便详述,只把昨夜的事情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几句,主要的是希望胡娇娇立即赶家来一趟,由她设法劝慰胡艳艳以免发生意外。
  不到二十分钟,胡娇娇匆匆赶来。
  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妹妹呢?”
  胡三麻子沮然说:
  “在她自己房间里……”同时陪着胡娇娇来到了房门口。
  这时房里哭声已停,但仍然听出她在不住地抽搐着。
  胡娇娇忙不迭举手连拍房门:
  “艳艳!是我来了,你快开门呀……”
  她听出了是胡娇娇的声音,可是仍然相应不理,显然她这时的心情恶劣已极,不愿见任何一个人!
  胡娇娇叫了半天门,结果却不开,不禁叹了口气说:
  “爸爸,我看还是让她单独在房间里安静一会儿吧!现在她的心情太坏,谁的话也听不进,那我也真不知道该怎样劝慰她……”
  胡三麻子轻声说:
  “我是担心她一时想不开,说不定会……唉!事情已经发生了,而我们又惹不起黄老邪,除了忍气吞声,自认倒楣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胡娇娇忧形于色说:
  “吃了黄老邪这个哑吧亏倒在其次,就怕他故意把昨夜的事张扬出去,教艳艳今后怎么见得了人?”
  胡三麻子颓丧地说:
  “这件事恐怕只有让大宏出面,亲自去见黄老邪一趟……”
  胡娇娇忽说:
  “对了,我还忘了告诉爸爸,昨夜赌场里也出了麻烦呢!”
  “赌场里出了什么麻烦?”胡三麻子急问。
  胡娇娇回答说:
  “在您离开赌场之后,我把账先结算了一下,场子里还没有结束,而账房里兑出去的现款,已经超出了昨夜赌客买筹码的全部总数,还有不少筹码在没离开的赌客手里,尚未兑换呢!”
  “哦?”胡三麻子惊诧地问:“那你们昨夜不是赔惨了?”
  胡娇娇郑重地说:
  “赔倒在其次,而是忽然有人打电话来找大宏,威胁他说,昨夜只是牛刀小试,如果大宏不卖账的话,就将使我们的赌场一夜之间赔垮!”
  胡三麻子惊问:
  “对方要大宏卖他什么账?”
  胡娇娇茫然说:
  “那也搞不清楚,好像是逼大宏说出十几年前的事。问他当年以阴谋诡计,陷害一个姓罗的,使姓罗的家破人亡的是谁……”
  胡三麻子顿时暗自一惊,脸色忽变地急问:
  “打电话给大宏的是什么人?
  胡娇娇摇了摇头说:
  “他没有说明身份……”
  胡三麻子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么大宏怎样应付他的?”
  胡娇娇回答:
  “大宏非常生气,在电话里就跟对方吵了起来,结果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胡三麻子沉思了一下,忽然自言自语地喃喃说:
  “唔……这样看来,一定是当年的那班人……”
  “爸爸,”胡娇娇诧然问:“您知道对方是谁?”
  胡三麻子支吾地说:
  “我,我只不过是猜想罢了,大概是那些在地面上鬼混的家伙,穷极无聊想敲你们一笔吧!”
  胡娇娇却正色说:
  “不!爸爸,对方并不是虚张声势,事实上昨夜赌场里是赔了不少。当时您也在那里,不是看见七号牌九桌上连补了几次筹码,后来轮盘赌桌上又有个女人连中三元吗?那两桌上一定混有对方的人,而且准有点鬼门道,不然他怎会知道账房里昨夜是赔是赚?”
  胡三麻子怔了怔,忽问:
  “对了,当时大盛不是亲自守在外面吗,结果跟踪上那女人没有?”
  胡娇娇点点头说:
  “跟是跟上了,那女人单独住在‘贵都酒店’,大盛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只查出她姓罗……”
  胡三麻子一听那女人姓罗,不由又是一怔,突然若有所悟,急说:
  “娇娇,你留在这里设法让艳艳开门,进去好好替我劝劝她,我现在到赌场去一下,也许很快就赶回来!”
  于是,他立即离家而去,匆匆赶往“宏盛记赌场”。
  这时赌场营业已结束,场子里在忙着清理和收拾,账房里则在忙着结算账目。
  由于胡娇娇临时赶回家去,曹大宏只好亲自在房里督促结账。
  整个账结算下来,昨夜一夜之间,竟干赔了二三百万!
  “宏盛记赌场”自从开张以来,已经有十多年了,从来还没有吃过赔账,每夜无论多寡,总得净赚一些,否则赌场这么大的开销从何而来?
  想不到昨夜竟破天荒第一遭,让开赌场的吃上了赔账!
  他正在气恼万分,想着那威胁的电话之际,忽见胡三麻子到来,只好把这位“老丈人”请进了办公室。
  胡三麻子尚未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轻声问:
  “大宏,昨夜连中三元的那女人,你们查出她的来龙去脉没有?”
  曹大宏招呼他坐下了,始说:
  “那女人一定有问题,昨夜老二跟踪回到‘贵都酒店’,查明她叫罗小萍,是刚从香港来的,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查出……”
  胡三麻子正色说:
  “大宏,你大概还不知道,怪手司徒斌昨天突然回到澳门来啦!”
  “哦?”曹大宏诧然惊问:“他跑回来干嘛?”
  胡三麻子郑重其事地说:
  “我是在黄老邪那里碰见他的,当时他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个。后来我离开黄老邪那里,走出来时却发现他在守着等我,要我找个地方跟他谈谈。本来我打算把他带回家去的,结果一上车他就告诉我,说是当年被迫离开澳门的那帮人,正在香港到处找他,看情形是准备要翻出十几年前的那笔旧账来算呢!”
  曹大宏急问:
  “他这次回澳门来,就是为了送这消息给黄老邪?”
  胡三麻子点点头说:
  “司徒斌还要我转告你们,对方可能已经来了澳门,须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尤其要防他们来以牙还牙啊!”
  曹大宏沉思了一下说:
  “嗯!这倒是不谋而合了,昨夜赌场里……”
  胡三麻子没等他说完,又接口说:
  “娇娇刚才已经告诉过我了,所以我特地赶来。因为我听说那连中三元的女人姓罗,忽然想起了当年这赌场的老板是罗锦堂,那马戏团的团主叫罗振汉,他们都姓罗!”
  曹大宏暗自一惊说:
  “你认为昨夜那姓罗的女人,就是他们那两家的后代?”
  胡三麻子神色凝重地说:
  “究竟是他们哪一家的,目前虽不能断定,但我相信绝对跟两家姓罗的有密切关系,绝不可能是巧合!你不妨冷静地想想,昨夜她在轮盘赌上能够连中三元,牌九桌上也大赔特赔,事后又有人打电话威胁你。这不分明是他们已来了澳门,决心要寻衅,而那姓罗的女人,就是跟他们在一起的吗?否则那家伙凭什么敢说,在一夜之间能使这个赌场赔垮?”
  曹大宏点了点头说:
  “这点我也想到了,好在老二已带几个人住进‘贵都酒店’,暗中密切监视那女人的行动,以及跟她接触的是些什么人,大概今天就可以查明她的身份和来龙去脉!”
  胡三麻子忽然愁眉不展地说:
  “这件事只要能严加防范,那倒不怕他们能兴风作浪。可是,艳艳昨夜在黄老邪那里发生的事,恐怕还得麻烦你出面……”
  “什么事?”曹大宏问。
  胡三麻子深深叹了口气,才把昨夜胡艳艳受辱的全部经过说出,最后又垂头丧气地说:
  “现在我把娇娇留在家里劝慰她,恐怕她一时想不开会发生意外,不过更令人担心的,是怕黄老邪故意向外张扬。那样一来,非但艳艳今后做不得人,连我这做老子的也……”
  曹大宏接口说:
  “你的意思是要我出面,去跟黄老邪交涉?”
  胡三麻子委曲求全地说:
  “事情既已发生,过去的就不谈了。现在艳艳已失身于黄老邪,反正他一直对艳艳很有意思,那就请他干脆娶了她吧!”
  曹大宏不以为然地说:
  “黄老邪方面大概不成问题,他也许正求之不得哩!但艳艳会答应吗?”
  胡三麻子又叹了口气说:
  “以前跟现在完全不同了,过去艳艳自然绝不肯答应嫁给黄老邪做老婆,可是现在她既然已失身于黄老邪,如果不嫁他,被他在外面乱说一通,教艳艳今后哪还有脸登台演唱?所以在艳艳这方面,我和娇娇会尽力说服她的。只是黄老邪那里,非得麻烦你出面,跟他开诚布公地把话摊开来谈才行呀!”
  “好吧,这件事交给我好了。回头反正我要去见他商讨姓罗的女人那档子事,顺便听听他的口气,看他对艳艳的事准备如何善后再说。你先回去劝劝她,如果她不答应,就算黄老邪同意也没有用。一有结果我就通知你,你等我的消息吧!”
  胡三麻子又再重托了他一番,才怀着沉重的心情,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宏盛记赌场”。
  谁知回到车上一看,方向盘上竟被人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的是:“兹欠人命五条”,下面的具名则是一个“?”号!
  胡三麻子大吃一惊,显然趁他进入赌场时,已被人弄开车门,否则纸条怎么会贴在方向盘上?
  他原想撕下纸条,拿回赌场给曹大宏看的,可是纸上的口气分明是指当年的那回事。
  马戏团里那对孪生姐妹,及随同罗振汉夜归遭突袭而死的两名团员,再加上自杀死的罗锦堂,岂不正好是五条人命?
  而以“?”号具名,无异是表示欠这五条命的尚不知是谁。
  纸条既贴在胡三麻子的车上,很可能对方就守伏在附近,说不定要向他讨回这笔血债呢!
  念及于此,他哪敢再下车,立即撕下纸条,放进了口袋里,赶紧发动引擎,风驰电掣而去。
  一路上,他仍提心吊胆,唯恐被人跟踪伺机下手。
  回到家门口,他这颗忐忑不定的心才算落下,但却不知道胡娇娇把妹妹劝得怎么样了。
  把车停妥在门前,他急急下了车,掏出钥匙来开了门,进去一看,里面竟毫无声息和动静。
  胡三麻子不由地暗自一怔,再看胡艳艳的房门却开着,房里也没有动静和声息。
  他似已情知有异,急步冲进房里看时,根本不见两个女儿的人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立即回身冲出房外,大声急叫:
  “阿香!阿香……”
  可是他连叫了几声,家里的两个女仆,竟然没有一个答应。
  胡三麻子忙不迭走向后面,来到两个女仆合住的房间门口,伸手在门上急促地连拍着:
  “阿香!吴妈!”
  房后里仍然没有应答,使他情急之下就推开了房门,向里面一看,只见两个女仆的手脚均被捆住,嘴里尚塞了布团,外加一条布条,使她们不得出声!
  胡三麻子见状,顿时惊得魂飞天外,立刻上前拉下阿香横绑在嘴上的布条,取出她口中塞的布团,急问:
  “大小姐和二小姐呢?”
  阿香满脸恐惧,犹有余悸地说:
  “不,不知道呀!我们正睡得朦朦胧胧的,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房里已进两个蒙着脸,手里拿着枪的人,威胁我们不许出声,由其中的一个人动手,把我和吴妈捆了起来……”
  胡三麻子暗叫一声:
  “糟了!”
  下面的话已无暇再问了,也没有时间替他们松绑,忙不迭出了房,急急赶到胡艳艳的房间。
  眼光向房里一扫,并未看出什么异状,也毫无反抗或挣扎的迹象。显然她们是被人出其不意地侵入,以致措手不及,被人劫持而去了!
  再仔细一看,地上遗留着两只手提包,一只是大女儿的,另一只是二女儿的。
  紧上前拾起二女儿的手提包,打开将里面的全部东西倒出在床上,希望能发现什么。
  结果在倒出的那堆化妆品、手帕、钱币及零星物中,发现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记的是个地址和姓名,写的是:“利为旅酒店二○八号,罗文杰。”
  胡三麻子对这名字很陌生,不记得女儿认识的朋友中有这么个人。
  可是这人也姓罗,倒使他印象特别深刻,敏感地想到了当年受害的两个姓罗的。
  难道这个叫罗文杰的,就是昨夜的那小子?
  尤其地址是“利为旅酒店”,这家设有赌场的大旅馆,正好就在“宏盛记赌场”的斜对面呢!
  除了这张小纸条之外,别无其它发现。胡三麻子既已断定两个女儿被人劫持,当下不敢怠慢,立即出房拨了个电话到“宏盛记赌场”,准备通知曹大宏。
  偏偏曹大宏已去了黄老邪那里,使胡三麻子心烦意乱,顿时感到束手无策起来。
  沉思了一阵,情急之下,终于当机立断,决定先亲自赶往“利为旅酒店”去一趟,看看那个叫罗文杰的究竟是何许人再说。
  于是他回到后门的房间去,替阿香松绑,郑重地交代说:
  “大小姐和二小姐可能出了事,现在我去找她们,回头你把吴妈松开,千万不许声张,更不要惊动警方的人。如果曹大爷打电话来,就告诉两位小姐被人劫持去了,请他在赌场等我的消息。
  他说完就匆匆而去了。
  这时他真可说是心急如焚,尤其昨夜的事还没解决,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驾车急急赶到“利为旅酒店”,把车一停妥,进了大门连电梯也不及等,就从楼梯奔上二楼,直接找到了二○八号房间。
  他虽不知罗文杰究竟是什么人,说不定只是个捧场的客人,与这件事风马牛不相干!但这时候他已管不了这些,既已来了,只好伸手按下了门铃。
  等了片刻,才听得房里问:
  “哪一位?”
  胡三麻子只得回答说:
  “请问是罗先生吗?我是胡艳艳小姐家里的人,有点重要的事情想跟罗先生谈一谈。”
  房门开了,出现个身穿晨褛的年轻小伙子,显然是从睡梦中被门铃声惊醒,以致脸上犹有睡意。
  他以诧异的眼光打量了这位不速之客一下,随即招呼胡三麻子进内,关上了房门,遂问:
  “这位是?……”
  “胡艳艳是小女,敝人叫胡长志!”胡三麻子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是胡老先生?”罗文杰把手一摆:“请坐!不知道阁下大驾光临,有什么见教?”
  胡三麻子坐了下来,强自一笑说:
  “罗先生,请恕我冒昧,你能不能告诉我,小女是怎么认识罗先生的?”
  罗文杰径自坐下,取了茶几上的香烟递过去,让客人取出一支,他又掣着打火,替对方把烟点着,才笑笑说:
  “其实我已久仰令嫒的大名了,只是我刚来澳门几天,还没有机会拜识,只能在“峰景酒店”欣赏她的歌艺,想不到昨夜……对了,胡小姐没告诉你昨夜的事吗?”
  胡三麻子暗自一怔,诧然问:
  “罗先生就是昨夜仗义相助小女的那位?”
  罗文杰哂然一笑说:
  “那算不了什么,只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如果不是我,换作其他任何人撞上了,也绝不会置身事外,不闻不问的!”
  胡三麻子居然毫不领情,冷哼一声说:
  “可惜罗先生是帮了个倒忙,非但没有真正解了小女之围,反而替我们惹了更大的麻烦呢!”
  “哦?”罗文杰怔了怔,悻然说:“那么阁下一早跑来,是来向我兴师问罪,怪我昨夜不该多管闲事的啰?”
  胡三麻子尚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不便贸然说明来意,于是不动声色地说:
  “罗先生完全是出于一片热心,即使帮了倒忙,兄弟也不能好歹不分,错怪你的仗义相助呀!不过,罗先生是否可以告诉我,小女有没有向你说明当时动手的是些什么人?”
  罗文杰不屑地说:
  “不用她告诉我,我可以想象得到,那些家伙大概是此地的地痞流氓吧!”
  胡三麻子仍然不动声色,故意问:
  “罗先生不怕他们来找你报复?”
  罗文杰置之一笑,毫不在乎地说:
  “哼!他们这种角色我可见的多了,假如不服气的话,尽管来找我算账!”
  胡三麻子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当然不在乎,但小女可不同了,她干这一行可不随便得罪这种人物呢!”
  “你是怕他们找胡小姐的麻烦?”罗文杰问。
  胡三麻子冷声说:
  “他们吃了亏,总不会就此罢休吧?”
  罗文杰豪气地一笑,毅然说:
  “那不成问题,阁下如果担心这个,今天我就亲自去见他们的头儿,一切由我承当!”
  “那倒不必了!”胡三麻子说:“兄弟冒昧来访,并没打算要罗先生承当昨夜的事。不过,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不知罗先生是否可以……”
  罗文杰笑了笑问:
  “阁下有什么问题?”
  胡三麻子猛吸了两口烟,似在犹豫不决,不知从何开口,但最后终于硬着头皮说:
  “兄弟想知道,罗先生是初来澳门?还是……”
  罗文杰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说:
  “阁下问这个干嘛?”
  胡三麻子强自一笑,故意试探地说:
  “兄弟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觉得罗先生如果来澳门玩的,那就犯不着惹祸上身,不如趁此离开此地为妙。当然,假使罗先生还有未了之事,必须留下办完不可,那就另当别论了。”
  罗文杰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我这次来澳门,也只不过玩玩而已,并没有留下的必要。但我的去留,得由我自己决定,如果是为了怕那地痞流氓找麻烦,我还偏不走呢!”
  胡三麻子又问:
  “罗先生以前在澳门住过吗?”
  罗文杰反问他:
  “阁下问这个干嘛?”
  胡三麻子讷讷地说:
  “这……兄弟只是随便问问,罗先生这次大概是旧地重游吧?……”
  罗文杰微微点了下头说:
  “过去我曾经来过此地,但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次罗先生是单独一个人来的?”胡三麻子别有用心地问。
  罗文杰又点点头说:
  “我是一个人来的……”
  胡三麻子来这里的目的,完全是想知道罗文杰与他两个女儿被劫持的事是否有关,同时探听出对方的身份和来龙去脉。
  现在听罗文杰的口气,既是单独来澳门的,胡娇娇和胡艳艳自然不可能是被他劫持的了。
  虽然他承认过去曾来过澳门,但也不可能是罗锦堂的什么人,因为罗家是几代都住在此地的。
  也许是罗振汉的什么人吧?……
  胡三麻子的念犹未了,罗文杰忽问:
  “阁下来这里,令嫒知道吗?”
  胡三麻子支吾地回答:
  “她,她不知道……”
  罗文杰不禁诧然说:
  “那么阁下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胡三麻子犹豫之下,终于沮然叹了口气说:
  “罗先生,不瞒你说,今天一早我有事情出去了一趟。回家的时候发现艳艳和姐姐都已不在家,家里的两个女佣人却被捆住,嘴里还塞了布团。我一看当时的情形就知出了事,她们两姐妹一定是被人劫持而去了……”
  “哦?”罗文杰惊诧地急问:“是那批地痞流氓干的?”
  胡三麻子摇摇头说:
  “不可能是他们,当时我赶回艳艳的房间,发现她的手提包遗落在地上,拾起来打开一检查,无意中看到记有这里地址和罗先生姓名的一张小张条。我因为不知道罗先生是什么人,同时也以为罗先生可能与她们的失踪有关,所以才冒昧地来……”
  罗文杰正色地问:
  “阁下何以见得不是那批地痞流氓?”
  胡三麻子不便在这陌生人面前,毫不保留地说出女儿受辱的经过,只好含糊其词地说:
  “我,我已经请人出面,去向他们的老头子打过招呼了,所以绝不可能是他们……”
  罗文杰不由地冷笑说:
  “阁下竟然怀疑到我头上来,岂不更找错了对象?”
  胡三麻子的脸一红,尴尬地表示歉意说:
  “很抱歉,我是一时急糊涂了……”
  于是,他窘迫地站了起来告辞。
  罗文杰也不挽留,起身把这失魂落魄的访客送出了门。
  等胡三麻子一走,他沉思了片刻,突然拿定主意,当即进入洗澡间,匆匆漱洗完毕,出来脱掉晨褛,穿上一套笔挺的浅咖啡色西装就出房而去。

第五章出手
  罗文杰直接雇车来到了“贵都酒店”,乘电梯升上三楼,走到三一五号房间门口,伸手连按了两短一长的电铃,这似乎是约定的暗号。
  倏尔,一房门开了,他立即闪身进去迅速将房门关上。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郎,看上去尚不到三十岁,大概他是从睡梦中被铃声惊醒,起身在睡衣外加披了件薄缎湖色睡袍就去开门的。
  如果以分数来评定美的标准,那么这女郎足够打到九十分以上,身材则更加五分!
  她刚问了声:
  “你这么一早跑来有什么事?……”罗文杰劈头就质问:
  “小萍,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忠告,还是一意孤行?”
  这女郎就是昨夜在赌场轮盘桌上连中三元,后来被曹大盛暗中跟踪回到酒店,查出她姓名的罗小萍。
  她“哦”了一声,又嫣然一笑说:
  “你是不是怪我昨夜不该去‘宏盛记赌场’露面?”
  罗文杰冷哼一声:
  “岂止是这个,还是更过分的呢!”
  “还有什么?”罗小萍诧然望着他。
  罗文杰毫不保留地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心里明白!”
  罗小萍怔怔地说:
  “文杰,你今天是吃错了药吗?一早跑来就向我兴师问罪,好像我犯了什么大错似的。既然你认为我做了比去赌场更过分的事,那就指出我做了什么吧,不必跟我打哑谜,简直把我自己都弄糊涂啦!”
  “好吧!”罗文杰这才直接了当地说:“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已采取行动,派人去劫持了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
  罗小萍矢口否认说:
  “你真有点莫名奇妙,我们真要采取行动,还会不先通知你一声?”
  罗文杰忿声说:
  “就因为你们连招呼都不向我打一个,所以我才会这么生气!”
  罗小萍不禁笑问:
  “你真认为我们劫持了姓胡的女儿?”
  罗文杰断然说:
  “除了你们之外,绝不可能是别人干的!”
  罗小萍忽然一本正经说:
  “你要一口咬定是我们,我也无可奈何。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是不是别人瞒着我私下干的,那可不敢说,但至少我是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罗文杰将信将疑地又问了一句:
  “真的?”
  罗小萍肯定地回答: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并且也绝不会骗你!”
  罗文杰以锐利的眼光,向她脸上逼视了一阵,似乎看不出她有说谎的神情,这才微露笑容说: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但你得带我去见其他的人!”
  “你要见他们干嘛?”罗小萍问。
  罗文杰正色地说:
  “你虽不知情,可不能保证绝不是他们瞒着你私下干的呀!”
  “这……”罗小萍迟疑了一下说:“好吧,你先坐一会儿,我洗把脸,换了衣服就陪你去!”
  罗文杰只好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取出香烟来点着了猛吸。
  一支烟尚未抽完,罗小萍已一切就绪,换上了一身翠绿色的紧身裤套装,带了手提包,从卧房里走出来笑笑说:
  “我们走吧!”
  于是,这对青年男女相偕出房,匆匆走向了电梯间。
  而这时斜对面的三二○号房间里,也走出了两名大汉,他们虽是穿的西装革履,但一眼就看出不是善类。
  他们也急步走向电梯间,看了看门上方的指示灯,两架电梯一架尚在底层未升,一架则刚从六楼下降,于是他们懒得等了,立即由楼梯走了下去。
  罗文杰和罗小萍只瞥了他们一眼,因为在澳门这种地方,旅馆里时常都有各种身份的人物出入,根本不足为奇。
  他们等电梯从六楼降下,相偕进了电梯,二楼没有接人,一直降至底层。
  出了“贵都酒店”,他们立刻雇车直趋新口岸。
  在途中,罗小萍忽问:
  “文杰,你说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被人劫持了,这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罗文杰轻声说:
  “胡三麻子刚才亲自去找过我,本来大概有些怀疑是我干的,企图试探我的口风……”
  “他知道你是谁了?”罗小萍急问。
  罗文杰刚摇了摇头,她又接着追问了一句:
  “那他怎么会找上你的?”
  罗文杰只好把昨夜挺身而出,救助胡艳艳的情形告诉她,并且补充说:
  “胡三麻子是发现两个女儿被人劫持,在胡艳艳的手提包里,无意中找出我写给他的一张小纸条,根据上面的地址和姓名才找到我的。所以据我看,胡三麻子还不清楚我的身份,否则他就不会向我说出两个女儿被劫持的事了!”
  罗小萍悻然说:
  “你也真喜欢多管闲事啊!黄老邪跟胡三麻子他们是一丘之貉,你何必去管他们的那笔烂账!”
  罗文杰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自然有我的主意,像昨夜那种情形,正是个难得的机会,只要能跟胡艳艳接触上,从她身上进行,也许比你们的方式更容易查明一切呢!”
  罗小萍不屑地冷笑说:
  “等你慢慢去磨洋工,只怕人家早已先发制人,对我们采取行动啦!”
  罗文杰笑笑说:
  “这可能是我们的观点不同,在我认为一定冤有头,债有主,必须把一切真相查明,再采取行动也不迟呀!”
  罗小萍忿声说:
  “我们的情形当然不同,你只不过是为了报复而已,我却是要报这家破人亡的不共戴天之仇!”
  罗文杰正色地说:
  “但你别忘了,我还得报令尊当年仗义相助之恩,只要一旦查明罪魁祸首是谁,为了助你报仇雪恨,即使赴汤蹈火,我也绝对义不容辞!”
  罗小萍把眼皮朝他一翻说:“你总爱唱反调!”
  罗文杰正色说:
  “这绝对不是跟你唱反调的,也许是我比较冷静些罢了。但你应该了解。强龙难斗地头蛇这一句话,他们那一帮人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是人多势众了。如今不但是势力更庞大,在此地也已根深蒂固了,凭我们这有限的人手,要跟他们硬碰的话,无异是以鸡蛋去碰石头了。所以我一直主张要先查明正主儿,否则不但打草惊蛇,而且徒然浪费了人力。等到找出了罪魁祸首时,大家已是人疲马乏,那时候要采取行动,只怕也力不从心啦!”
  罗小萍仍然固执己见地说:
  “我们的计划也不见得没用,只要先造成风声鹤唳的气氛,就不怕正主不被迫出面,那比慢慢去查更能事半功倍。何况我们早已知道,当年赌场出事的那夜,怪手司徒斌在场,而且就混在出事的牌九桌旁!至于胡三麻子,他是负责赌场安全的,出事的当时他竟不在场,这两个人自然大有问题。既然他们很可能参与其事,为什么我们不从这两个家伙身上着手?”
  罗文杰笑笑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比你们早来澳门几天,已经各方面明查暗访,查出了一些眉目。据说当年出事的那夜,胡三麻子是在一个女人那里被灌醉了,天快亮才赶回赌场,发现赌场出了事,他自责有亏职责,所以吓得躲了起来不敢露面。至于那职业赌徒司徒斌,这次我直接先来澳门,没有经过香港,未找到他人自然不便妄下断语……”
  “灌醉胡三麻子的女人是谁?”罗小萍追问。
  “我是昨天才查出的,那个女人都叫她马大姐,开设了一家‘香怡馆’,是个秘密艳窟。当年她大概被人买通,把胡三麻子诱去灌醉的……”
  罗小萍毫不放松地问:
  “买通她的是什么人呢?”
  “本来我打算去一趟‘香怡馆’的,”罗文杰说:“可是昨夜我无意间发现黄老邪的手下,在新花园鬼鬼祟祟地不知干什么,又订了个房间。我一时好奇,就在暗中监视,结果黄老邪也去了,亲自带了七八个人一起去‘峰景酒店’。我只好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改天再去‘香怡馆’,先跟踪到‘峰景酒店’去看他们干什么,没想到老家伙竟是在打胡艳艳的歪主意!”
  罗小萍不禁讽刺说:
  “那倒不错,等于给你个大显身手,表演英雄救美人的好机会!”
  罗文杰强自一笑,自我解嘲地说:
  “可是我却吃力不讨好,胡三麻子还怪我帮了个倒忙呢!”
  “活该!”罗小萍冷声说:“谁教你吃饱了没事干,偏去多管这种闲事!”
  罗文杰轻喟一声,无限感慨地说:
  “这就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年令尊还不是由于见义勇为,挺身出来主持正义才……”
  正说之间,车已到了新口岸。
  罗小萍吩咐司机停了车,由罗文杰付了车资。
  他们相偕下车走向码头,不料向港湾里一看,昨夜停泊在那里的一艘机帆船,竟已不知去向!
  罗小萍不禁出声轻呼起来:
  “奇怪,他们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就把船开走了?”
  罗文杰判断说:
  “这样看来,当真是他们干的啦!”
  罗小萍惊诧地说:
  “他们把船开到哪里去了呢?……”
  罗文杰提议说:
  “船总不会上岸的,我们顺着海边找找看吧!”
  罗小萍没有表示异议,立即偕向罗文杰,沿着新口岸海边一直寻找下去。
  她这时也已想到,必然是其他的那些人,瞒着她私下采取行动,把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劫持到手了。所以不得不把船驶往别处去,以免停泊在这里不太安全。
  新口岸这一带的海岸线极长,他们一直走到“水塘”附近,仍然没有发现那艘机帆船的踪影。
  两个人正在海上举目四眺之际,突然发觉后面一辆轿车在悄然尾随,彼此都不禁暗自一怔。
  罗小萍忽向身旁的罗文杰轻声警告:
  “文杰,好像有人在盯我们的梢呢!”
  罗文杰微微点了下头,表示他已发觉,于是不动声色地偕同她继续向前走去。
  “水塘”就是澳门最大的一个蓄水池,占地相当广,而临海的这直角形的两面,既没有码头,也没有住户店铺,非常的僻静。
  罗小萍一看四下都没有一个人影,后面的轿车又紧紧跟来了,不禁暗吃惊地急说:
  “文杰,越往前走就越偏僻了,我们还是回头吧!”
  罗文杰苦笑说:
  “恐怕来不及了……”
  果然话犹未了,后面那辆轿车已突然加速,风驰电掣地追了上来。
  罗文杰情知有异,一把拖了罗小萍的手,就急向水塘边的广地飞奔……
  “滋……”地一声紧急刹车,车停住了,只见车上跳出四五名大汉,立即拔脚向他们追去。
  罗文杰一看前面已是水塘,后面的几个家伙又已追近,心知拖着罗小萍无法脱身,索性停止了奔逃,突然回近身来急说:
  “小萍,我来对付他们,你赶快先走!”
  但罗小萍哪肯让他独力迎敌,毅然说:
  “你别小看了我,一两个人还没看在我眼里!”
  罗文杰无可奈何,只好严阵以待着。
  几名大汉已来到近前,罗小萍一眼就认出,其中两个就是刚才在酒店见过的,为首的赫然则是“宏盛记赌场”的二老板曹大盛!
  他们见这对青年男女,居然摆出了蓄势待发的架势,不由地为之一怔。似乎没想到罗文杰和罗小萍竟敢停下来准备动手,那岂不是想以螳臂挡车?
  “你们想干嘛?”罗小萍怒问。
  曹大盛嘿然冷笑说:
  “小妞儿,想不到你真有点鬼门道,昨夜在轮盘赌场上露的两手真不赖,居然连中三元。可是你想吃到我们头上来,只怕没那么简单!”
  罗小萍理直气壮地说:
  “笑话!赌桌上本来就是有输有赢的,完全各凭运气,如果只许你们开赌场的赢,那不成了霸王赌!”
  曹大盛逼上前两步说:
  “话是不错,可是我们要赔的服气!”
  罗小萍不屑地冷斥:
  “这有什么不服气的?我押中了你们就得照赔,又没赌假作弊!”
  曹大盛怒哼了一声说:
  “套用你刚才说的话,赌桌上有赢也有输,完全各凭运气那才叫赌博。而你们居然有把握,扬言一夜之间能使我们赌场赔垮,这要不是你们会暗做手脚,谁敢夸这个海口?”
  罗小萍暗自一怔,怒形于色说:
  “我几时向你们说过这种大话?”
  曹大盛突向罗文杰一指,断然说:
  “大概是这小子打的电话吧!”
  罗文杰犹未及反驳,几名大汉已一拥而上,企图仗着人多势众,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对方既又发动,迫使罗文杰和罗小萍不得不动手了。他们当下哪敢怠慢,立即双双一起出手,分向那几个家伙迎战。
  曹大盛身为二老板,似乎在自抬身价,不屑亲自动手,站在一旁掠阵。
  他的手下根本没把罗小萍看在眼里,四个人中只有一个人向她扑去,其余三个全以罗文杰为攻击目标。
  扑向罗小萍的家伙自以为拣了便宜,打算把她手到擒来,轻而易举就能将这女郎制住。
  可是这回他竟看走了眼,没有想到遇上了个女子柔道三段的罗小萍,那还能不栽筋斗?
  刚一扑近,犹未及出手,罗小萍已先发制人,使一旁掠阵的曹大盛看都没看清,那家伙已被她拖住手臂一掀,全身跳起在空中翻了个斤斗,重重一跤摔在地上,跌得七晕八素。
  “哇!……”那家伙怪叫一声,扒在地上起不来了。
  而那曹大盛见状,顿时又惊又怒,他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便急向罗小萍扑去。
  这家伙在澳门是以狠出名的,而且是个玩命的角色,所以当地的人对他无不敬鬼神而远之,就连黄老邪也不敢随便惹他。
  他一出手,就跟刚才那大汉不同了,根本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完全是拼命三郎的作风,仿佛决心要拼个你死我活似的。
  罗小萍见这家伙来势凶猛,当下哪敢大意,立即全力以赴地迎战。
  曹大盛已看出这女郎的身手不凡,他既亲自出手,那就绝不能栽筋斗,否则他这二老板的脸可丢大啦!
  可是,他愈是求胜心切,也就愈加受了患失的心理威胁,以致于反而欲速而不达了。
  尽管罗小萍是女子柔道三段的高手,但她毕竟是年轻女郎,要跟这玩命的家伙动手,换在平时自然不免会吃亏的。但此刻曹大盛的负担太重,动作完全失常,看上去简直有些显得笨手笨脚的。
  罗小萍则是沉着应战,施展出她跟一位日本柔道名家学习的女子柔道术,不慌不忙,稳扎稳打,确实有板有眼,不愧是名师出高徒。难怪她表示一两个对手根本不看在眼里,看来倒真不是吹牛的了。
  他们这边是一男一女交手,打得毫不紧张刺激,只见彼此拳来脚往,各尽全力以赴,一时似乎看不出谁占上风。
  而另一边的罗文杰则是以一敌三,他本来只想牛刀小试,找个倒楣的迎头痛击,来个杀鸡儆猴,使其余的人知难而退。可是对方三个家伙都是同样扑来,并且一拥而上,结果迫使他只好大打出手了。
  正在奋力迎战,一眼瞥见曹大盛亲自上阵,形同疯狂地在向罗小萍猛攻。罗文杰尚不清楚这女郎已是柔道三段的高手,唯恐她不敌,将吃那亡命之徒的亏,不禁暗吃一惊。立即连连挥拳猛击,打算逼退这三个家伙,好抽身去助她一臂之力。
  但这三个赌场里的保镖,也都是能打善斗的好手,刚才被罗小萍摔趴下的家伙,完全是由于太轻敌,以致一交手就吃了个大亏。而这几个却是互相呼应,一上来就向罗文杰发动围攻,使他应接不暇。
  罗文杰既被他们缠住,抽不开身去相助罗小萍,只得奋勇力敌,挥动他的一双铁拳迎战。
  这小伙子不知是干什么出身的,不但拳风凌厉无比,攻势锐不可挡。尤其闪避和跳踏的工夫更是惊人,三个大汉分明已围攻上来,不料他一个纵身就是好几尺高,落下时早已在他们身后,简直身轻似燕,就如同会古时武侠身怀的轻功,又像是平剧里的武生,马戏团里的空中飞人。
  他一施展出这矫捷的身手,顿使三名大汉暗自一惊,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起来。
  罗文杰趁机大发神威,一双铁拳左右开弓,出手又重又快,虎虎生风,直把三名大汉攻得惊慌失措,简直无法招架了。
  一名大汉趁着两个同伴在全力以赴,赶紧跳开一旁,急从袖管里抽出一把匕首,绕向了罗文杰的背后。
  突然一声狂喝,这家伙已向罗文杰疾扑而至,举刀就朝他背上猛刺。
  不料罗文杰一回身,一把抓住他的右腕,使劲向外一拖一甩,使他顿时收势不住,全身向前冲跌过去。
  罗文杰飞起一脚,踹在大汉的臀部上,只听大汉惊呼一声:
  “啊!……”
  同时双手举起向空中一阵乱抓,仿佛是想抓住什么,以免冲跌下水塘似的。
  但空中根本无物可抓,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接着“噗通”一声,人已冲跌进水塘,激得水花四溅!
  另两名大汉也双双扑来,其中一个趁罗文杰尚未及回身,突然一低头,冲上去就张臂将他从背后拦腰紧紧一抱。
  他们似已打好招呼,这个一得手,另一个便立即抽出了匕首,朝罗文杰当头猛刺下去。
  罗文杰即时一脚飞起,踢中那家伙的右腕,只听他痛呼一声,匕首便脱手飞向空中,掉落向水塘里去。
  几乎在同时,罗文杰右臂一沉,以臂弯紧紧夹住了从背后抱住了他的那大汉的颈部了。
  左手再一搭上右腕,臂弯猛向上一提,顿使那大汉被勒得满脸通红,两眼翻白,舌头直向外伸。
  他的臂力奇大,那大汉被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不由自主地将抱住他的两臂放开了。
  这几个保镖的身上均未带枪,只是各在左臂上绑了个皮制刀鞘,插着把锋利的匕首。
  但他这时虽放了手,却被罗文杰的身体挡着,使双臂分开两旁,无法将匕首自袖管里抽出。
  而罗文杰的双臂再一加力,终使这家伙发出沉哼声,已然被勒得昏厥过去。
  另一大汉的匕首被踢飞,掉进了水塘,只有徒手向罗文杰疾扑。
  罗文杰暗叫一声:
  “来得好!”
  突将被勒昏的大汉一放开,使他倒了下去。接着就双拳齐挥,向那扑来的家伙一阵迎头痛击。
  三个人合力围攻尚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那还能招架得住?
  那大汉被逼得连连后退,逐渐退向了水塘边。
  这家伙倒也干脆,似乎已知道免不了要变落汤鸡的,突然一转身,索性纵身而出,“噗通”一声,自行跳进了水塘里去。
  就在同时,忽听罗小萍一声惊呼:
  “啊!……”
  罗文杰大吃一惊,刚一回头看时,发现罗小萍已被逼退至水塘边,一脚踏了空,正全身后仰摇摇欲坠。
  可是他犹未及赶去抢救,罗小萍已支持不住,只向后一仰身,便一个倒栽葱跌进了水塘!
  罗文杰再定神一看,才发现原来曹大盛已握枪在手,显然是这支枪把罗小萍逼退向塘边的。
  曹大盛眼看罗小萍被逼退,失足跌落进了水塘,立即回身向罗文杰这边扑来。
  等他发现自己带来的四名大汉,已被打得落花流水,两个昏倒在地,另两个也掉进了水塘,正在向塘边往上爬,顿时又惊又怒,气得把心一横,举枪就朝扑向他的罗文杰连射。
  罗文杰急将全身扑伏在地上,滚向一块青石后掩护起来。
  曹大盛正待赶过去,以乱枪将罗文杰击毙,忽听落在水塘里的罗小萍大叫:
  “喂!姓曹的!……”
  曹大盛掉转枪头,不料一团黑忽忽的东西飞来,使他还没看清是什么玩意,已然欲避不及,被掷了个正着,竟是罗小萍从塘边起的一把烂泥!
  “叭”地一声,曹大盛被烂泥掷得满头满脸,尤其那股臭气难闻,简直令人欲呕,气得他不禁破口大骂:
  “妈的!你这臭娘们……”一面伸手朝脸上一抹,顿时抹成了个大花脸。
  塘边的水很浅,仅及罗小萍的腰部,她站在水里见状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她这一笑,更使曹大盛勃然大怒,虽然眼睛被烂泥迷糊住了看不见,他竟盲目地朝塘中举枪乱射。一连几枪,子弹均落在罗小萍的附近,激起一根根的小水柱。
  以青石为掩护的罗文杰,立即一跃而起,趁机奋不顾身地向曹大盛疾扑过去。
  他唯恐罗小萍被乱枪击中,扑上去就将曹大盛的右腕捉住向上一举,使枪口朝天。同时一记左勾拳挥出狠狠地击在这家伙的右臂肘上,只听得“格”地一声轻声脆响,骨节已被击折。
  “哇!……”曹大盛痛得杀猪般怪叫起来。
  罗文杰尚未撒手,他已痛昏厥过去,倒向了地上。
  跌进水塘的两名大汉刚爬了上来,一听曹大盛的惨叫,吓得魂飞天外。他们已尝到罗文杰的拳头滋味,哪还敢上前抢救。
  他们也顾不得全身湿淋淋的,活像两只落汤鸡,狼狈不堪地抱头鼠窜,拔脚狂奔而去。
  罗文杰任由他们逃走,无暇去追阻,赶紧来到塘边,伸手把罗小萍拖了起来。
  她自己虽已全身尽湿,跟那个逃走的大汉一样狼狈,但一看昏倒在地上,满脸泥浆的曹大盛,却忍不住又笑得前仰后合,几乎伸不直腰了。
  罗文杰可没她那么疯癫,正色说:
  “小萍,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快走吧!”
  罗小萍这才强自忍住了狂笑,向地上躺着的曹大盛一指,忿声说:
  “这家伙不能便宜他,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
  罗文杰劝阻说:
  “我看就省点事吧,反正他已吃了苦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办,何必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何况他的胳臂捱了我一下,不断也折了,那就够他受的啦!”
  罗小萍看看自己身上,不禁把眉一皱说:
  “可是我这一身……”
  罗文杰向停在堤岸的轿车一指,笑笑说:
  “他们的车还停那里,我们先借用一下吧!。”
  罗小萍点点头,又狠狠地朝地上的曹大盛瞪了一眼,才跟着罗文杰离开水塘边,奔上海边的长堤。
  逃走的两个家伙大概不会开车,所以已落荒而逃,却把车留在那里。
  钥匙也在车上,罗文杰上车坐在了驾驶座位发动引擎,等湿淋淋的罗小萍一登车,立即飞驰而去……

第六章恩怨情仇
  罗小萍这一身像落汤鸡似的,无法去找寻其他的人,打算先回“贵都酒店”去换了衣服再说。
  但罗文杰却不同意,他认为曹大盛一定是从他们离开酒店时就跟踪的,因为其中两个大汉,就是他们在等电梯时,先从楼梯下去的那两个家伙。
  既然对方已知道罗小萍住在“贵都酒店”,逃走的两个家伙必然急于以电话通知赌场方面,即使来不及赶到水塘来增援,也势必前往酒店守株待兔,所以这时候并不宜回去。
  “可是我这一身湿淋淋的怎么办?”罗小萍问。
  罗文杰灵机一动,把车加足马力,顺着水塘绕向无线电发射台前的大路,一直朝前疾驰,经过螺丝山花园,折向了新基督教坟场。
  罗小萍不禁又诧然问;
  “你把车开到这里来干嘛?”
  罗文杰存心卖关子,仍然笑而不答,把车减速缓缓驶进坟场,深入到附近草木茂盛处把车停下,才笑了笑说:
  “我们找个地方,你把衣服脱下晒一晒,最多半小时就差不多可以晒干了,这不比回酒店去换既省事又安全吗?”说着已先下了车。
  罗小萍跟下车说:
  “省事倒省事,可不一定安全呢!”
  “你是指的我?”罗文杰笑问。
  罗小萍一本正经地说:
  “这里四下无人,如果我把衣服脱下来晒,总未免太……’罗文杰表示他是正人君子地说:
  “那怕什么,我又不会存心偷看,而且你也不必脱光。不然就先穿我的上装,这总可以放心了吧?”
  罗小萍脸上不由地一红,没有搭腔,默默地随着他走到一片小树林前。
  他当即脱下自己的上装说:
  “你把这件上装带进树林里去吧,换下了湿衣服交给我,让我替你挂在树上晒好啦!”
  罗小萍接了他的上装,一言不发地径自走进了树林里去。
  罗文杰则留在林外,向四周仔细查看了一遍,但见遍地是一座座形式大同小异,以水泥砌得整整齐齐的坟墓。置身其间,令人不免感到凄凄凉凉,同时更油然而生出无限的感慨。
  唉!人生在世不过是几十年,纵然能活到一百岁,享尽荣华富贵,到头来还不是埋入一黄土堆?
  可是,世人偏偏为了名利之争,不惜勾心斗角,甚至以身试法。为了争权夺势,为了虚荣和享受,为了金钱,女人,爱情,恩怨,仇恨……总之,一切的一切,无不是为了满足,为了发泄。
  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任何人都不免一死,而死后也不能把在世时的一丝一毫带进棺材里去!
  罗文杰正在独自遐想,感慨万千之际,忽听身后一声轻笑,遂问:
  “你在想什么?”
  罗文杰回头一看,她已穿着他的上装走出林来,这件上装穿在她身上,简直如同一件短大衣,又宽又长,仿佛苍蝇钻进了蝉壳里。
  她一手抓住敞开的衣领,一手抓着脱下的湿衣,下面裸露出两条修长均匀而笔直的美腿,意态相当撩人。
  罗文杰从她手里接过湿衣服,找了处迎着阳光的树枝挂上,然后笑笑说:
  “我们坐在车上等衣服干吧!”
  罗小萍没有表示异议,随同他回到车里,刚一坐下她就说:
  “文杰,刚才我忽然想到个问题,我们在电梯间门口看见的那两个家伙,既然是他们的人,可能就住在三楼暗中监视我,那么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罗文杰想了想说:
  “这倒很难说了,不过听姓曹的口气他们之所以派人暗中监视你,可能是为了昨夜你去赌场赢了一票,才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大概以为你是‘老千’吧!”
  罗小萍不解地问: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找我,等到今天我跟你一起离开酒店,才跟踪到新口岸去呢?”
  “这点你会想不到吗?”罗文杰说:“在酒店里他们毕竟有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采取行动,自然只有等你离开酒店出外时,再跟踪伺机下手呀!”
  罗小萍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见得,昨夜我本来根本没打算赢钱的,只不过是跟其他的人一起混进去看看情形,他们在牌九桌上赌,我单独在轮盘赌桌旁看热闹。后来一时技养难禁,才买了些筹码押着玩,开始一直输,最后我实在气不过,索性把剩下的四千筹码全部押上,结果居然被我押中了。下一次我还是押四千,没想到又押中了,第三次再押四千又中,被我连中三元!……”
  “哦?”罗文杰笑问:“大概你暗中玩了手法吧?”
  罗小萍矢口否认:
  “绝对没有!连我自己也莫名其妙,觉得有点邪门,唯恐被人怀疑,所以我不敢再押了,立刻兑换了赢的筹码就赶快离开赌场,以免节外生枝,惹出麻烦……”
  罗文杰正色说:
  “在轮盘赌上,押中一次的机会都很难,连中三元自然更是难上加难了。要说完全是凭运气,连我都难以相信呢!”
  “那么你也怀疑是我做了手脚?”罗小萍悻然问。
  罗文杰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你真做了手脚也好,是凭运气押中的也好,反正连中三元是不简单的。纵然赌场方面没有怀疑你,也必然引起了他们对你的注意,否则就不会派人住进酒店去监视你了。所以归根结底一句话,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昨夜你根本就不该去那里露面的!”
  罗小萍不服气地说:
  “我又不是故意去招摇出风头的,赌博本来就有输有赢,运气来了城墙也挡不住。昨夜我开始还不是一直没押中,最后三次押不同的号码,偏偏三次都押中,那我有什么办法?何况赌场里也没有规定,不许赌连中三元的呀!”
  罗文杰只好置之一笑,把话岔开了说:
  “事情既已过去就不谈了,现在我们要研究的是,他们跟踪到水塘去动手,究竟是为了昨夜的钱让你赢得不甘心?还是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如果是怀疑你在赌桌上玩了花样反而好,否则就已打草惊蛇,对我的计划只怕大有影响啊!”
  罗小萍肯定地说:
  “我看绝对是他们输打赢耍的无赖作风!”
  罗文杰摇摇头说:
  “不见得,刚才胡三麻子去找我,听他的口气虽然没有说明他两个女儿被人劫持,是与当年的那档子事有关。但如果真是老范他们干的,绝不会把人弄到手就算了,必然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说不定是打算以她们威胁胡三麻子,逼他说出一切真相。那样一来,不就惊动了对方吗?”
  罗小萍思索了片刻,忽说:
  “我还忘了告诉你,这次我们先经过香港去找司徒斌,他不知怎么听到风声躲了起来,害我们找了好几天,始终没能找到他。据我们大家研究的结果,判断他很可能已潜返澳门,向对方通风报信了。所以我们昨天才决定去‘宏盛记赌场’看看情形,准备这一两天之内采取行动,以免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的……”
  “老范他们没向你表示过,打算劫持胡三麻子的女儿?”罗文杰问。
  罗小萍回答说:
  “提是提起过,但我告诉他们你也许不会同意,所以直到昨夜为止,并没有作最后决定。”
  罗文杰断然说:
  “那就一定是他们瞒着你干的了!”
  “这也有可能,”罗小萍说:“否则他们不会不通知我一声,就把船开走了。可是,照你所查出的消息,既然当年出事的那夜,胡三麻子是被那受人买通的女人灌醉的,他就不可能参与其事。老范他们就是把他两个女儿劫持到手,他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威胁他又有什么用呢?”
  罗文杰胸有成竹地说:
  “反正今天我已决定去找那姓马的女人,总会设法查出眉目的。不过,我们必须先找到老范,弄清楚是不是他们劫持了胡三麻子的女儿再说!”
  罗小萍担心地说:
  “假使真是他们干的,船就绝不会停泊在澳门的任何码头,也许泊在了海上,或是附近的小岛,那教我们上哪里去找呀!”
  罗文杰无可奈何地苦笑说:
  “不管找不找得到他们,你衣服干了之后,我们总得顺着海边到各处去撞撞看。找不着也就没办法,只好由我单独先去找姓马的女人了!”
  “我怎么办?”罗小萍急问:“你把我一个人丢下,让我单独回酒店去?”
  罗文杰笑了笑说:
  “我总不能带你一起去那秘密艳窟呀!”
  罗小萍忽然异想天开地说:
  “我化装成男人不就行了吗?”
  罗文杰侧过身来望着她笑问:
  “你舍得牺牲这一头美丽的头发?”
  罗小萍毫不犹豫,毅然说:
  “为了查明这不共戴天的大仇人,一切我都在所不惜,别说是把头发剪短,就是剃光了我也舍得!”
  罗文杰皱皱眉头说:
  “小姐,女扮男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固然现在常看到有些人不分男女,有的明明是男人,还故意要装出一副娘娘腔!可是你的身材……”
  “难道没有身材矮小的男人?”罗小萍表示不服气。
  罗文杰把两手在胸前一比说:
  “男人这里可不能又高又丰满啊!”
  罗小萍脸上一红,窘然说:
  “那也不难,我只要找条布带勒一勒紧,让人看不出就行啦!”
  “上哪里去找你合身的男人衣服呢?”罗文杰又提出个难题,似在想尽理由来阻止她。
  罗小萍却说:
  “回头我们先到成衣店去,买身现成的不就解决了。如果怕我看上去太娘娘腔,那就再戴副眼镜,甚至装上假胡子!”
  罗文杰看她执意甚坚,似乎是非跟他去不可了,只得又想出个吓阻她的理由说:
  “那种地方你从没去过,不知道那里的情形。我们要去的话,自然不能直接去找姓马的女人,必须以寻芳客的身份混进去。到时候那些女人一纠缠,或者动手动脚,甚至于要替你脱掉衣服,那你怎么办?”
  罗小萍一本正经地说:
  “我可以装成不解风情的鲁男子,或者是没见过世面,第一次开洋荤的毛头小伙子。再不然说由你说明我只是跟你开开眼界,见识见识的,并不想真……”说到这里,她已窘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罗文杰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跟我去,我也不便阻止。不过我把话说在先,那里可能发生的情形,我已先告诉过你了。去是你自己要去的,回头万一让你当场出丑或受窘,那可怪不得我呀!”
  “当然!”罗小萍竟表示毫不在乎。
  罗文杰不再劝阻,只好下车去看看挂在树枝上的衣服,结果尚未全干。
  当他回到车上来时,罗小萍忽然充满好奇地问:
  “那种地方你以前去过?”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把罗文杰问得怔了怔,无从回答出来。
  “这……这……”
  罗小萍察觉出他的窘态,随即笑笑说:
  “我既不是你的太太,又不是你的爱人,凭什么查明你去过没有?只不过想问问你那种地方究竟是怎样的罢了,你何必不好意思承认去过的呢?”
  罗文杰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说:
  “其实那种地方的情形,不用我说,你也可以想象得出的。男人去是为了找寻刺激,那里的女人则是为了赚取金钱,不得不强颜欢笑,以自己的肉体去满足对方。说穿了完全是虚情假意,根本谈不上什么爱情,只是一种金钱与肉体的交易!”
  罗小萍困惑地说:
  “既然如此,为什么很多男人,偏要花钱去买这种虚情假意?”
  罗文杰耸耸肩说:
  “这问题太复杂,我也无从解释。总而言之,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捱,出于两相情愿的事,各得其所,谁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罗小萍忽问:
  “如果你去了那种地方,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而且明知她是虚情假意,谈情说爱起来会感觉是什么滋味?”
  罗文杰毫不保留地说:
  “我倒没有这种经验,不过我敢说,去那种地方找刺激的男人,绝不会花时间谈虚情说假爱,只不过是为了从对方的肉体上获得发泄和满足而已!”
  罗小萍不屑地说:
  “我觉得你们男人真莫名其妙,跟一个从不认识的女人,又没有一点感情或爱情,见了面就……那多没意思,要是我才不花这种冤枉钱呢!”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这就是男人跟女人不同的地方啊!”
  罗小萍嗤之以鼻地说:
  “有什么不同?我认为在这方面,男女都应该是一样的!譬如说吧,我们虽然相识了这么久,可是你我之间并没有发生过爱情,如果你突然拿出些钱来,要向我买一吻,即使我同意了,在你吻我时会有何种感觉?这种买卖式的吻有什么滋味和意义?”
  “这……”罗文杰讷讷地回答:“这个比喻只怕不太恰当吧?不过,在男人的生理和心理上,跟女人就有基本上的不同和差别,否则女人出买肉体的这一行就根本不可能存在!”
  罗小萍毫不放松地追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假如是我刚才说的那种情形,你会有什么感觉?”
  罗文杰坦然说:
  “信不信由你,那种地方我还从来没去过,所以根本没有那种经验,也体会不出那是什么滋味……”
  “现在你有勇气尝试一下吗?”说完,她已面红耳赤起来。
  罗文杰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你,你是说要我把你当作……”
  罗小萍满脸通红地说:
  “我不是要你把我当作那种女人,只是譬如你突然拿钱出来,向我买……”
  下面的话不用说出口,罗文杰已完全明白了。他迟疑地望望这女郎,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钞票,也不看票面的数目是多少,就朝她手上一塞,鼓足勇气问:
  “你同意吗?”
  罗小萍赧然把头微微一点,罗文杰立即双臂齐张,迫不及待地把她搂住就吻!
  诚如她所说的,他们相识已在十年以上,等于是从小就在一起,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
  但在他们之间,除了友情之外,并没有爱情的成份。
  而在罗文杰的心目中,对这少女始终存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敬意。那是因为罗小萍的父亲曾有恩于他,这种心理,无形中成了他们之间的藩篱。
  罗小萍的父亲是谁呢?那就是当年因仗义挺身而出,为那马戏团团主罗振汉主持正义,结果反而惹祸上身,最后落个自杀身死的罗锦堂!
  不消说,罗文杰便是那位团主的后代了。
  当年罗振汉经罗锦堂说服,负伤带着损失惨重的马戏团,黯然先离开了澳门。
  这个马戏团过去一直是在东南亚一带跑码头的,由于在澳门铩羽而归,回到新加坡后已无力再重振旗鼓。罗振汉只得变卖一切,把马戏团的全部人员解散。
  心灰意冷之余,他把整个的希望都寄托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全心全力培植当时才十一岁的罗文杰。
  事隔两年,罗振汉在街上无意间遇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彼此交谈之下,始知对方即是“大吉祥赌场”的股东之一范元桐。
  从他的口中,罗振汉才获悉罗锦堂已自杀身死,大部份股东均被迫举家离开澳门,他则唯恐对方斩草除根,加害罗锦堂的妻子及唯一的幼女,所以把他们母女也带着一齐去了新加坡。
  所幸罗锦堂的妻子在当地尚有亲戚,经营一所女子健美学校,附设女子柔道班,经济情况尚不恶,使他们母女的生活不致发生问题。
  其他的那些人,也各自靠带来的一点钱,从事小本经营,这两年总算还过得去。
  罗振汉得知罗锦堂的家破人亡,等于是由他而起,内心感到万分悲愤和痛恨。因此从那时起,就决定将来一旦有机会,势必尽一切去补偿罗锦堂为他而招致的杀身之祸,同时更要报仇雪恨!
  但他自己当时的情况也并不好,在经济上虽想帮助那对母女,聊尽一番心意,以报罗锦堂对他的知遇之恩。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时常去探望她们,两家因此而经常保持走动。
  可是,罗振汉由于积忧于胸,对罗锦堂的因他而家破人亡,始终感到内疚不安,一直又没有机会对她们母女补偿,以致终日闷闷不乐。
  他在澳门当年受的伤不轻,后来回新加坡后经过半年的调养,总算渐渐复元。不料因为心情不佳,经常借酒浇愁,竟致引起旧伤复发,终告不治而亡。
  当罗振汉在临终的弥留之际,把罗文杰召到了面前,将当年在澳门的一切告诉他。并且郑重留交两件事,要他在有生之日,务必尽全力去做到,那就是“报恩”和“寻仇”!
  于是,在罗振汉含恨而死之后,这两个重担便落在了罗文杰的肩上。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十年很快地过去了。
  当年受害的并不止罗锦堂,尚有其他的好些股东老板,他则是首当其冲。
  经过这十多年来,其他那些人已从惨淡经营中熬出头,各自在新加坡打下了经济基础。
  但他们当年是被迫背乡离井的,经过这十几年漫长的岁月,尽管在新加坡已定居下来。然而,落叶归根,他们仍然无时无刻不想回澳门去重整家园。
  尤其他们始终念念不忘当年的旧恨,每当大家相聚在一起时,就会情不自禁地谈起,翻出那笔旧账来算一算。
  可是,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呢?
  这个不解之谜,整整困扰了他们十几年,仍然未能获得答案。
  过去他们为了生活而奋斗,各自终日奔走,纵然矢志要报这一箭之仇,也是力不从心。如今大家都已有了经济基础,无不急于返回澳门重整家园,经过多次的商讨,便由酝酿而发展到计划……
  最后,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终于爆出了复仇的火花!
  因为他们都明白,如果不查明当年的罪魁祸首,由大家合力将之除掉,即使他们放弃报复,对方一旦知道他们回了澳门,也绝不会容他们立足的。
  于是,当一切计划拟定后,他们便付诸于行动了。
  罗文杰得到消息后,对于他们的计划并不赞成,可是又无法说服他们加以改变,只得暗中跟罗小萍商议,希望由她出面,使他们采纳他的意见。
  他的计划是由他单独潜返澳门,查明一切再通知他们赶去,然后采取行动。以免打草惊蛇,使对方有所戒备。
  因为对方不管是谁,在当地必然拥有相当庞大的恶势力,强龙尚且难斗地头蛇,何况他们的人手有限。在人数悬殊,对方不但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又是以逸待劳的情形之下,他们除非出奇制胜,就绝不可能成功的。
  但罗小萍也无法改变大家的决定,而她自己又报仇心切,居然不顾罗文杰的极力劝阻,随同他们由新加坡出发了。
  罗文杰无可奈何,心知他们是先去香港,根据近年得到的消息去找司徒斌。于是抢在他们之前,单枪匹马地先赶到了澳门。
  热情如火,一发就不可收拾……
  罗文杰和罗小萍从小就经常在一起,由于年岁的渐长,彼此才比较疏远,不敢太接近,因为青年男女在一起就难免发生爱情。
  尤其是罗文杰的心理作祟,因为他把父亲临终的那番话始终铭记在心,一直想找机会向她们母女报恩,如今恩尚未报,怎能对她存有“非分之想”?
  可是,罗小萍就不同了,她自从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时候开始,就暗自对比她大几岁的罗文杰有好感。但是,一般少女都比较矜持的,经过这几年来,直到今天为止,她始终把她的热情藏蕴在心底,从未流露出来。期待着对方有一天会自动地向她表示,她才能被动地接受。
  而罗文杰则一直被“报恩”和“寻仇”两件事占据心胸,根本就从未想到会和她发生情感上的事。
  可是要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她在情不自禁之下,突然想出了这个主意,制造了他向她进攻的机会。
  两个人亲密地相拥着,熊熊的火焰正在燃烧……
  在这种热情激荡之下,罗文杰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和激动,以致显得张惶失措。
  然而,罗小萍则紧闭双眸,享受温馨,只是她的内心激动则有增无减,因为这个场面是她期待已久的。
  不管罗文杰目前是何种心情在吻她,最低限度在她是感觉无比的安慰,几乎一发不可收拾。
  罗文杰展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她,使她在微微地颤栗着,显示出她的情感已无法自制了。
  两张嘴紧密地吻合在一起,如同粘贴住了,深深地吻着……
  这一个长吻足足吻了将近十分钟!
  过了好一会儿,罗小萍用手向他胸前一推,从他怀里撑起身子,面红耳赤地说:
  “你去看看我的衣服干了没有吧!……”
  罗文杰不竟一怔,诧异地望了望这女郎,简直无从了解她是什么心理。
  “怎么?你生我的气了?”他茫然问。
  罗小萍摇摇头,窘迫地说;
  “你别问了,我们快去办事吧!”
  罗文杰只好不再追问,怀着纳罕的心情下车去,把挂在树枝上晒干的衣服取下,拿回车上递给了她。
  他转身面向车窗外,等她匆匆把衣服换上,才坐正了发动引擎,驶离坟场而去……

第七章追索
  “香怡馆”的“生意”都在下午以后才开始,晚上七八点钟最热闹,通常上午是没有“主顾”上门的,大家便趁这空档睡大觉,以便养精蓄锐。
  马大姐经营的这个秘密艳窟,在表面上只是个分间出租的小型公寓,一共三层楼,二十几个房间。底层完全属于她自己用,二三楼住了十几个女人,实际上就是她艳帜下的班底。
  她的身份是以“房东”作为掩护,虽然这栋公寓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很频繁,身份也极复杂,几乎九流三教的形形色色人物都有,早已引起附近邻居的怀疑,但谁也不敢过问。
  警方也早对这里密切注意了,但它是公寓,并未挂起招牌公开营业。即使明知他们是挂羊头卖狗肉,也无从加以干涉。
  因为住客跟“朋友”交往并不犯法,凡是“主顾”上门,她们都以访客的方式招待。最后关起房门来在里面干什么,只要不致春光外泄,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万一情况不对,楼下有人专门负责把风,一按电钮,二三楼所有房间立即得到警告,马上收拾场面。等到警方人员闯进去时,他们早已正襟危坐地在聊天,难道这也算犯法?
  因此马大姐经营的这个秘密艳窟,由于掩护巧妙,防范周到,加上她的手腕玲珑八面,在各方面都能吃得开,兜得转,所以从来还没有过纰漏。在将近中午的时候,忽然来了两位寻芳客。
  这两个小伙子都很年轻,而且风度翩翩。只是其中的一个脂粉气较重,尽管戴了宽边眼镜,想装出老气横秋,仍然脱不了一股子娘娘腔!
  公寓里雇有看门的兼管理员,实际上则是把风的。因为通常来这里的都是“老主顾”,由“黄牛”临时“拉”来的客人,则必然有人陪同前来,以免被警方人员化装混入。
  而这两个小伙子既是陌生面孔,又没有“黄牛”带来,看门的自然立即提高警觉。
  但他却不动声色,上前很礼貌地问了声:
  “请问二位找谁?”
  这两个小伙子就是罗文杰和女扮男装的罗小萍,他们离开新基督教坟场后,驾车各处去找寻了一遍,结果并未发现范元桐等人的影踪。
  最后他们只好去成衣店买了衣服,罗小萍更忍痛牺牲一头美丽的秀发,找了家理发店去把它剪成男装式样。
  再加上一副宽边眼镜,她就判若两人,俨然似一位风度翩翩的俊俏“帅哥”了。
  于是,他们相偕来到了这个秘密艳窟。
  罗文杰已打听清楚这里的行情,他从容不迫地说:
  “我们是大万旅社二号小张介绍来的,马大姐是住这里吗?”
  他说的二号小张,就是“大万旅社”的侍者,私下兼作兜售色情的皮条客。
  看门的非常谨慎,小张虽是他们这里的“特约黄牛”,但他仍然故意问:
  “你们找马大姐有什么事?”
  罗文杰有备无患,他昨天已特地住进“大万旅馆”,故意让小张主动找上他兜售色情,花钱弄到一张介绍卡片。那不是私人的名片,上面只印着中英文的“大万旅社”字样,以及地址和电话号码。另外有几句什么“招待亲切”“收费低廉”等招徕顾客的宣传。
  在卡片的左下角,则有一个特殊的暗号,及小张的亲笔签名。凡是没有“黄牛”带去的人一定要出示这张卡片,即表示是各旅馆里的“特约黄牛”介绍的。
  这种“特约黄牛”,在整个澳门的各大小旅馆里,几乎没有一家没有!
  看门的见他掏出卡片,认出确实是小张的,这才不再怀疑,笑容可掬地招呼他们进入客厅。
  马大姐的卧房就在客厅里面,另外尚有两个房间。看门的招呼他们坐下后,便歉然说:
  “二位请坐一会儿,马大姐昨夜睡得很晚,现在大概还没起床,我去看看……”
  罗文杰微微一点头,看门的便走向卧房,在门上轻敲几下,随即里面传出个女人懒洋洋的声音:
  “谁呀?”
  看门的忙不迭回答:
  “是我!‘大万’的小张介绍了两位客人来,他们要见你……”
  房里的女人嘀咕着:
  “这么早就来了?现在才十一点……”
  看门的说:
  “是不是让我带他们上楼去,请戴小姐招呼一下?”
  房里的女人显然尚未起身,她说:
  “好吧,我还想多睡一会儿,没有特别的事,就别再来吵醒我了!”
  “是!”看门的唯唯应命。
  罗文杰和罗小萍互相望了一眼,似乎感到非常失望,因为他们来的目的,主要的是要见到马大姐,偏偏这女人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看门的已走过来,冲着他们笑笑说:
  “二位请跟我到楼上来吧!”
  他们不便坚持非见马大姐不可,以免被识破来意,只好起身跟着看门的步出客厅,到了二楼。
  看门的敲开梯口旁的房门,只见出现个睡眼惺忪的女人,身上穿着一袭薄若蝉翼的睡袍,几乎等于透明。里面穿戴的红色乳罩和三角裤,完全一目了然!
  她向房外两个陌生小伙子打量了一眼,犹未及发问,看门的已向她使了个眼色说:
  “他们是‘大万’小张介绍来的,马大姐还没起床,她要我带他们上来,请你招呼一下……”
  戴小姐这才把门推开,嫣然一笑说:
  “二位请进!”
  等他们一走进房,看门的任务已完,便径自走下了楼去。
  这是个卧室和起坐间相连的套房,布置虽称不上华丽,倒也很精致整洁。要不是已知道这女人的身份,看上去就像一般正当职业妇女的住处。
  戴小姐是马大姐的得力助手,应付客人的手腕很有一套,她先殷勤地招呼他们坐下,然后笑问:
  “二位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言下之意,似乎表示他们这里还没开始,来的未免不是时候。
  罗文杰故意说:
  “旅馆里那个人也没有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来得太早了,那么我们就晚一点再来吧!”
  说时暗向罗小萍一使眼色,便双双站了起来。
  戴小姐一看他们准备要走,忙不迭挽留说:
  “二位既然来了,又何必再走。就算你们来的早了些,我也得为你们安排一下呀!二位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罗文杰说:“我们是住在‘大万旅社’,听二号小张说得天花乱坠,一定劝我们要来见识,所以才专程慕名而来的!”
  戴小姐满面春风地笑着说:
  “不是我在二位面前卖瓜的说瓜甜,只要来过我们这里一次,下次保险你们还想再来!不过,二位既是第一次光临,大概还没有认识的小姐,不知你们比较喜欢哪一种类型的?”
  罗文杰故意说:
  “像你这种类型的我就很对胃口,不过我这位朋友比较老实,又是第一次开洋荤跑这种地方,所以最好替他介绍一个文静一点,含蓄一些的……”
  戴小姐站了起来说:
  “那不成问题,我们这里小姐很多,让我先叫两位小姐来给你们看看,不合适可以再换!”说完她便径自出房而去。
  罗小萍立即轻声说;
  “不是存心整我,想让我出洋相呢?回头她真替我找个女人来,教我怎么办呀?”
  罗文杰正色说:
  “是你自己要来的,我事先早已告诉过你了,既然来这种地方,不找女人陪行吗?总不能立刻就抓住姓马的女人,向她逼问当年的事吧!”
  罗小萍暗急地问:
  “回头她替我找来个女人,我又该怎么样呢?”
  罗文杰装出一本正经地说:
  “如果你看中意了,那女人就带你回她自己的房间,到那时候我已无能为力,不能跟你们去夹萝卜干的,关上房门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啦!”
  罗小萍吃惊地追问:
  “我,我们不能大家坐在一起聊聊?”
  罗文杰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到这里来聊天,未免不像话吧?”
  罗小萍这时真有些后悔不及了,她皱着眉头讷讷地说:
  “这……难道要我真……”
  她的话犹未了,戴小姐已带了两个女人进来。
  这两个女人也跟她一样,睡眼惺忪,身上穿着形同透明的宽大的睡袍,仅是颜色不同。一个穿浅黄色,一个是粉红,而“内容”则一览无遗!
  戴小姐走上前介绍:
  “这位是林小姐,这位是高小姐……”
  罗文杰定神一看,林小姐的体型果然与戴小姐相似,另一个高小姐则比较娇小玲珑,大概是替罗小萍特地选的吧?”
  “二位觉得怎么样?”戴小姐笑问。
  罗文杰并不挑剔,把头一点说:
  “很好,就这两位小姐吧!”
  戴小姐欣然一笑,遂说:
  “小林、小高,你们带这位先生回房去吧……”
  罗文杰忽说:
  “戴小姐,我们听‘大万’的小张说,似乎不是一来就……好像说可以先看看表演的,是吗?”
  戴小姐怔了怔说:
  “你们要看表演?”
  罗文杰笑笑说:
  “否则我们哪会这么早就跑来了呀!”
  戴小姐不置可否说:
  “这……二位打算看什么表演?”
  罗文杰表情逼真地说:
  “我们也不太清楚,这是听小张说的。现在我们是入境问俗,你们有什么表演,我们就看什么!”
  戴小姐犹豫了一下说:
  “本来是没关系的,只要二位愿意付相当的代价,她们就可以为二位来场特别表演。可是白天不大方便,如果二位一定要看,只能跟她们回房间去,分别单独表演……”
  罗文杰故意转向罗小萍,征询她的意见:
  “你看怎么样?”
  罗小萍轻声说了两句什么,他才耸耸肩说:
  “戴小姐,我这位朋友完全是为了好奇而来,她说在房间里根本不算表演。表演是必须让我们坐着看的,否则还有什么意思?如果小张是乱吹,那我们就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戴小姐面有难色地说:
  “小张说的那种表演,起码有十位客人以上,钱由大家分摊才划得来。现在是大白天里,即使二位愿意负担全部代价,但万一被警方人员闯来,实在……”
  罗文杰尚未及开口,那位林小姐已走过来,朝他大腿上一坐,依偎在他怀里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你们真不会打算盘,回头到我房间里去,随便你要看表演或干嘛,我们都可以商量,何必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呀!”
  罗文杰故作为难地说:
  “我倒没问题,可是我这位朋友,他是完全为了好奇,想开开眼界才来的……”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女郎也已走向罗小萍,不由分说地一把拖住她的手,吃吃地笑着说:
  “要开眼界还不简单,跟我到房里来开吧!”
  罗小萍情急地把她手拉开说:
  “不!不……你别拉拉扯扯的……”
  这姓高的女郎被她把手猛地一甩开,顿时失去平衡,不知是真的站立不稳,还是故意来个跛子拜年,就地一歪,竟故意双臂一伸,勾在她脖子上说:
  “你要我在这里表演?”
  罗小萍情急之下,急将她两双手腕捉住,用劲向两边扳开。不料这女郎却趁势向前一倾,居然送上了一吻!
  罗文杰见状,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谁知他正在幸灾乐祸,姓林的女郎也不甘后人,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就狂吻不已!
  就在这两个女人,向他们纠缠难分难解之际,突听楼下传来那看门的一声怒斥:
  “你们怎么朝人家里乱闯?”
  接着一声振喝:
  “叫姓马的女人出来!”
  罗文杰和罗小萍闻声猛然一惊,他们都已听出振喝的这人,正是他们刚才驾车遍寻不着的范元桐。
  这老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念犹未了,又听得那看门的发出声痛呼,显然是他在阻止范元桐往里闯,那老粗一怒之下已动了手。
  戴小姐大吃一惊,立即赶出房外,冲向楼梯口去查看究竟。
  罗文杰灵机一动,趁机将怀里的女人推起,故作紧张地急说:
  “可能是警方的人来了吧!……”
  两个女人果然大惊失色了,忙不迭从他们怀里撑起来,冲向房门口,争相夺门而出了。
  罗小萍急向罗文杰轻声说:
  “好像是老范的声音呀!”
  罗文杰已跳起身来,只把头一点,便急向房外冲去。
  这时看门的已被推得踉跄跌开,两个中年大汉正待向客厅里硬闯,不料楼梯口旁的房间里,突然冲出几名大汉,一看他们那身打扮,就是保镖或打手之类的角色。
  他们一见看门的吃了亏,而那两个中年大汉正要闯进客厅,于是齐喝一声,立即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就动起手来。
  罗小萍赶到楼梯口,向楼下一张,发现那两个中年大汉果然是自己这方面的人。
  眼看这里的人多势众,她唯恐两个中年大汉吃亏,正待冲下楼去助阵,却被罗文杰一把伸手拦住,向她使了个眼色,轻声阻止说:
  “不到必要的时候,我们尽可能别暴露身份!”
  罗小萍似乎不肯袖手旁观,刚要不顾他的劝阻冲下楼去,助他们一臂之力,以免两个中年大汉寡不敌众。
  但她刚把罗文杰拦住的手推开,戴小姐忽然回过头来,一见他们在楼梯口,急说:
  “你们快回房去,打架没有什么好看的!……”
  罗文杰故作吃惊地问:
  “是不是警方的人?”
  “不是!”戴小姐肯定地说了一声,就不由分说地把他们用力往房里推回去。
  罗小萍突然一掌推开戴小姐,撞在了罗文杰身上,闪身便冲向楼梯口。等到罗文杰扶开戴小姐,已然欲阻不及,她已冲下了楼。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未出手助阵,反而向那两个中年大汉动起手来,居然来了个倒戈相向!
  那两个中年大汉一时也未认出是她,实际上根本没想到她会女扮男装,跑到了这秘密艳窟里来。
  他们本来已寡不敌众了,再被她冲下楼来加入混战,哪还能招架得住?
  不过在楼上梯口的罗文杰已看出,罗小萍是故意挡在那些大汉的前面,佯作大打出手,其实是存心掩护范元桐和另一大汉,以便使他们趁机逃走。
  果然不出所料,她一面动手,一面破口大骂,使那些大汉都莫名其妙,不知她骂的是什么。
  而罗文杰和两个中年大汉却听得懂,她并不是在骂,却是以马来语说:
  “老范,我是罗小萍,罗文杰也在楼上,这里的事交给我们来办,你们快走吧,别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范元桐惊诧万分地一怔,再定神看时,果然认出对方是罗小萍化妆的。
  这老粗总算粗中有细,似已明白他们既混进这秘密艳窟里来了,想必已查出马大姐这条线索。
  于是,他退到了门口,怒哼一声说:
  “好,算你们人多,我们改天再来跟你们算账!”
  说完急向另一大汉打个招呼,立即返身夺门而出。
  那些大汉犹不肯罢休,准备追出门外,却被罗小萍拦阻说:
  “让他们去吧!”
  一名大汉怒问:
  “你凭什么拦着我们?”
  正在这时候,忽听一个女人冷声说:
  “不许无礼!这位先生说的不错,让他们去吧,难道你们想追出去替我惹麻烦?”
  那些大汉回头一看,马大姐已走出了客厅门口,只得唯唯应命,不敢再追出了。
  马大姐喝阻了他们,便上前笑问:
  “这位先生是?……”
  看门的走过来接口说:
  “他们就是‘大万’小张介绍来的,还有一位在楼上……”
  马大姐一使眼色,示意那些大汉退回楼梯口旁的房间去,然后向罗小萍笑笑说:
  “请你们两位都到我客厅里来坐一会儿吧!”
  这正中罗小萍下怀,她一抬眼,只见戴小姐已陪着罗文杰走下楼来。
  于是,他们一起走进客厅。
  马大姐先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向看门的查问:
  “刚才那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看门的回答说: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一进大门就嚷着要找你。我问他们找你干嘛,他们只说了声我管不着,就要朝客厅里硬闯。我想拦住他们,不料他们竟然动手就打人,简直蛮不讲理!……”
  马大姐把手一挥说:
  “好,我知道了,你还是到外边去看着门吧,说不定那两个家伙回头还会再来的呀!”
  “是!”看门的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马大姐走过来,径自坐下,满脸堆着笑说:
  “刚才真谢谢这位先生出手相助,把那两个家伙打跑了,我还没请教二位贵性?”
  罗小萍憋着嗓门说:
  “我们都姓罗……”
  罗文杰急向她暗使眼色,但已欲阻不及,她把真姓已然脱口说出。
  马大姐嫣然一笑说:
  “两位罗先生刚才来的时候,我还没起床,不便出来招呼你们,实在非常抱歉……”说时故意拉拉晨褛的领口,表示她是被外面大打出手惊动,才急急起身出来的。
  罗文杰故意问:
  “那俩个人跑来是干什么的?”
  马大姐忿声说:
  “我也不认识,大概是无聊的家伙,想来找麻烦敲竹杠的。这种事情常有,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罗文杰装出担心地说:
  “如果他们真想跑来敲竹杠,目的没能达到,反而吃了亏,只怕会于心不甘,再来报复……”
  “笑话!”马大姐大言不惭地说:“别说是这种角色,就是比他们更狠的人物我也见过,要是谁来都得卖账,那我就干脆别混啦!”
  “万一他们向警方放风呢?”罗小萍别有居心地问。
  马大姐毫不在乎地回答:
  “那怕什么,只要抓不到真凭实据,天王老子来查也没关系!”
  罗小萍忧形于色说:
  “可是我们在这里……”
  马大姐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你们可以算我们的朋友,我在自己家里招待朋友可不犯法呀!”
  罗文杰已胸有成竹,他摇摇头说:
  “我看这不太安全吧,我们来玩为的是找寻快乐,何必提心吊胆,还是改天再来好了!”
  罗小萍不惜牺牲一头秀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查明,当年头通马大姐灌醉胡三麻子的是谁。现在既已见到了这女人,不得要领哪肯走,因此急加反对说: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何必那么胆小,坐在这里跟马大姐聊聊天有什么关系!”
  罗文杰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意,但他知道要从这女人口中套出话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于是索性站了起来说:
  “我可没兴趣干坐在这里聊天,要聊天你就留在这里聊,我得先走一步了!”
  罗小萍不禁又急又气地忿声说:
  “你,你怎么老跟我唱反调?”
  马大姐也向罗文杰挽留说:
  “这位罗先生,你要觉得干坐在这里,闲聊没意思,那还不简单,反正现在已是中午了,二位大概都还没用过午饭。我让他们去叫几样菜来,酒是现成的,吃完饭再挑两个小姐陪你们。爱干嘛就干嘛,一切由我负责,这总成了吧?”
  其实罗文杰是在故意做作,以免被这女人识破他们的来意。既然马大姐如此殷勤热情地加以挽留,即使他当真去意甚坚,也有些盛情难却了,何况他根本没打算走!
  于是,他佯作犹豫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说:
  “那……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罗小萍喜出望外,一时情不自禁,大为振奋说;“对呀!既入宝山,岂能……”下面的话没说出口,她已觉出自己有些失态,但要收敛已然来不及了。
  果然,马大姐正以诧异而怀疑的目光,向她不住地在打量着,似已觉出俊俏的“帅哥”,举止未免过于娘娘腔了些。
  这女人的眼光相当尖锐,她特别注意的,是罗小萍虽已用布带勒紧,仍然看出非常“发达”的胸部!
第八章顾忌
  胡三麻子离开“利为旅酒店”后,立即赶到“宏盛记赌场”,但曹大宏去黄老邪那里还没回来。
  他原想亲自赶到南湾去一趟,把两个女儿被人劫持的消息,当面告诉黄老邪和曹大宏。可是又怕老家伙非但不肯出力寻找,反而幸灾乐祸。
  考虑再三,他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在赌场里等曹大宏回来了再说。
  他此刻的心情,真可说是心烦意乱,心急如焚,使他感到如坐针毡,又像热锅上的蚂蚁,简直就坐立不安。一面猛吸香烟,一面踱来踱去地没有一分钟停下来过。
  等了个把钟头,曹大宏仍然没有回赌场,不知他在黄老邪那里耽搁这么久,究竟是在干什么?
  胡三麻子再也沉不住气了,立即拨了个电话去,结果曹大宏和黄老邪都不在,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已出去了半个多小时。他刚搁下话筒,突见曹大盛满面怒气冲冲,拖垂着一条胳臂,带着四名狼狈不堪的大汉回到赌场来。
  尤其那四名大汉,两个是鼻青脸肿,另两个则如同落汤鸡。
  胡三麻子见状,不禁吃了一惊,忙不迭起身迎上前去惊诧地问:
  “这,这是怎么回事?”
  曹大盛铁青着脸,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别提了,今天这个跟斗栽到了姥姥家,要不宰了那对狗男女,我曹大盛从此就别在澳门混啦!”
  胡三麻子茫然说:
  “你说的是谁?”
  曹大盛怒哼一声说:
  “那小子没见过,不知是干什么的,女的就是昨夜在这里连中三元的那娘们!”
  胡三麻子“哦”了一声,诧异地说:
  “听大宏告诉我,你们昨夜跟踪到‘贵都酒店’后,也住进去监视那女人了。怎么……”
  曹大盛遂将跟踪到水塘的情形说了一遍,然后气呼呼地问:
  “老大人呢?”
  胡三麻子回答说:
  “他到黄老邪那里去了,刚才我打过电话去,据说他们已出去了半个多小时……”
  曹大盛不再多问,当即召集了赌场里一批打手,吩咐他们分为两批,一批分头去找寻那对青年男女,以被他们驾走的那辆轿车为目标。另一批则前往“贵都酒店”,设法潜入三一五号房间去搜索。
  发号施令完毕,一二十名大汉领命而去,匆匆离开了赌场,胡三麻子才郑重其事地说:
  “大盛,照这情形看起来,非常可能是当年‘大吉祥赌场’的那帮人,潜返澳门来翻旧账啦!”
  曹大盛冷声说:
  “老大昨夜已经告诉我,有人打过电话来威胁我们,据对方的口气判断,他们的目的大概是要查出当年那档子事的幕后主使人呢!”
  胡三麻子哭丧着脸说:
  “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两个钟头,大宏到现在还不知道,娇娇和艳艳一早在家里已被人绑架去了……”
  “什么?”曹大盛惊问:“她们被人绑架了?”
  胡三麻子心乱如麻地说:
  “事情完全出在阴错阳差上,要不是艳艳昨夜吃了黄老邪的亏,我怕她一时想不开会出事,特地打电话让娇娇回去劝她,至少不至于两个人同时被劫持。偏偏当时我又来这里了,等我回到家里一看,才发觉出了事……总之,我的一举一动可能已受到监视,否则就不会算准了时间,趁我不在下手的!”
  “你认为是潜返澳门那帮人干的?”曹大盛问。
  胡三麻子沮然说: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不过有一点我倒想不通了,对方把她们劫持而去,自然是想威胁我的。可是,怎么到现在会没有动静,也没跟我联络呢?”
  曹大盛沉思了一阵,始说:
  “唔……对方劫持他们的动机,一定跟打电话威胁我们的目的相同。既然人已在对方手里,而又不向你联络,恐怕是要直接从她们口中逼问出什么吧!”
  胡三麻子叹了口气说:
  “问她们能问出什么?当年她们只有多大?别说她们不知道,就连我到今天为止,也始终被蒙在鼓里,搞不清一切究竟是谁烧起那把火的咧!”
  曹大盛忽然毫不保留地说:
  “可是事后大家都纷纷传说,说是有人暗中送了你一大笔钱,要你出事的那夜不在场。对方可能就是根据这消息,认为你是被那幕后主使人买通了吧!”
  胡三麻子顿时面红耳赤,矢口否认说:
  “天地良心!出事的那夜我是在马大姐那里多喝了几杯,没想到会醉得那么厉害。等到第二天一早清醒过来,赶回赌场才知道出了事……至于有人送钱给我的那回事,我倒不否认,不过事实跟传说颇有出入。因为那是我回到住的地方,才发现枕头下塞了个纸包,里面包着两迭钞票,并且附了张小纸条,上面只写着‘暂勿露面’几个字。实际上到今天为止,我还不知道那些钱是谁送的!”
  曹大盛忽问;
  “会不会是马大姐存心把你灌醉的呢?”
  “这……”胡三麻子说:“这似乎不可能,我在她那里喝醉是常有的事,那次不过是巧合罢了!”
  曹大盛冷笑说:
  “但加上事后有人送钱给你,要你暂时别露面,这就不会是巧合啦!”
  胡三麻子怔了怔,反唇相讥说:
  “当年谣言满天飞,何止是我一个人背黑锅,怀疑司徒斌的大有人在,甚至有人认为是你们两兄弟在兴风作浪呢!”
  “我们两兄弟?”曹大盛惊怒交加地问。
  胡三麻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只不过收到二十万元,就被人到处乱放空气,幸亏这赌场还没有我的份儿,否则……”
  曹大盛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可别弄错了,这赌场是我们哥儿俩硬碰硬花钱买下来的,没有打分文的马虎眼!”
  “这个我还不清楚吗?”胡三麻子说,“可是别人心里怎么想,那就很难说了。譬如昨夜在黄老邪那里遇见了司徒斌,他就表示自己是替人背了黑锅。口口声声说我当年出事的那夜是故意不在场,事后又避不见面,这已落了话柄。如今我更成了大宏的‘老丈人’,而事实上这赌场是换了你们两兄弟的招牌,对方那些人怎会不把这笔烂账扯在了一起呢?”
  曹大盛不屑地冷哼一声说;
  “据我看,这根本就是司徒斌自己在乱放空气,目的在转移目标。实际上他要是问心无愧,又何必作贼心虚,事发后就逃到了香港去!”
  这确实是笔烂账。当年曹氏两兄弟是如何买下这个赌场的,胡三麻子也不太清楚。因为那一阵子他正在避风头,不敢公然露面。
  而司徒斌是事后即溜往香港去了,从此销声匿迹,一住就是十几年。尽管他口口声声是替人背黑锅,但他是个职业赌徒,要不是有特殊原因,迫使他非离开这赌场不可,他又何必跑到香港去“孵豆芽”?
  这家伙靠赌为生的,一旦离开澳门,就如同鱼离开了水。虽然香港也有赌场,公开营业的“麻将馆”,跑马场,跑狗场,以及赌场林立的九龙城,但总不及澳门是他混熟的地方。
  何况他去了香港之后,即未再以职业赌徒姿态出现,假使当年他没捞一笔,这些年来岂不将喝西北风了?
  尤其众所周知的是,出事的那夜他不但混在赌场里,而且就在牌九桌旁!
  至于马大姐,胡三麻子也怀疑那夜是被她故意灌醉的,可是事后回去发现枕头下的那包钞票,仅只收到钱和指示,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呢!
  如今“大吉祥赌场”的那帮人已潜返澳门,显然是矢志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而必须先查明罪魁祸首!
  首先是威胁曹氏两兄弟,接着今晨又劫持了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在香港他们正在各处找寻司徒斌,剩下的不就是马大姐?[……
  念及于此,胡三麻子突然暗地一惊,急向曹大盛说:
  “我不能老在这里等大宏了,也许对方会打电话到家里去找我谈斤两,我得赶回去等着。回头大宏回来,就麻烦你替我转告他一声吧!”
  曹大盛只把头点了点,也未加以挽留。其实他的那条胳臂早已痛苦不堪,只是当着胡三麻子的面,不好意思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硬在那里强自忍着。
  等胡三麻子一走,他就忙不迭查看伤势了。
  可是,胡三麻子也不是真急于赶回家去等对方消息,而是突然间想到什么,立即匆匆赶到了马大姐那里去。
  这时候,马大姐正在大献殷勤,热情地招待这两位客人。
  她虽已暗对罗小萍的性别发生怀疑,但表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只是在暗中观察,密切留意这娘娘腔“帅哥”的一举一动。
  马大姐既能在澳门这种地方高张艳帜,经营秘密艳窟,这么多年从不出事,自然有她的一套,绝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此刻他真要想证实罗小萍是男是女,只需举手之势,立即便可获得答案。但她所想到的是,如果这“帅哥”真是女扮男装,那么混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要知道他们的来意,她自然不能当场揭穿罗小萍的秘密,以免弄成尴尬的场面。因此她决定不动声色,以便察言观色看他们究竟如何发展。
  现在是由戴小姐和马大姐在相陪,酒酣耳热之际,罗文杰忽说:
  “马大姐,我们这次来澳门,准备痛痛快快玩上几天,除了逛赌场之外,不知是否可以为我们安排新鲜而够刺激的节目?”
  马大姐笑问:
  “罗先生所谓的新鲜刺激,不知是指的哪方面?”
  罗文杰直截了当地回答
  “当然是声色这方面呀!”
  马大姐眉飞色舞地说:
  “那还不简单,二位如果把这几天完全交给我,由我来负责安排,绝对保证使你们感到满意和尽兴!”
  罗小萍已转了半天念头,可是始终动不出脑筋,如何才能使这女人说出当年买通她灌醉胡三麻子的是谁。
  诱使她说出是不可能的,只有把她制住了,也许能迫使她就范。
  但楼梯口旁房间里有不少打手,如果她和罗文杰一动手惊动他们,想必立即赶来相救。
  尽管她和罗文杰的身手,真要动起手来,并不在乎他们这里的人多势众。可是一旦大打出手,岂不整个破坏了来这里的计划?
  他们来的目的不是惹事,更不是大显身手,只是希望查出当年买通马大姐的是什么人,就知道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了。
  罗小萍灵机一动,忽问:
  “马大姐,我们干脆搬来这里住好吗?”
  马大姐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那当然欢迎呀!不过,房间我是可以设法为你们腾出来,只是二三楼住的都是小姐们,你们身入众香国,可得千万当心啊!”
  罗小萍趁机说:
  “现在能不能麻烦马大姐,先带我上楼去看看房间?”
  罗文杰已明白她的心意,是想借故让马大姐带她上楼看房间,以便伺机动手把这女人制住。
  此举虽嫌冒险,也太操之过急,并且是孤注一掷的做法,成败均在此一举。
  如果真能制住这女人,迫使她说出真相,那倒也罢了。但万一弄巧成拙,不仅他们的身份将暴露,以后也无法再混来这里,这条线索就断啦!
  因此,他为了慎重起见,急向罗小萍暗使了个眼色说:
  “房间既是现成的,马大姐又答应了,何必急于现在去看……”
  不料戴小姐忽说:
  “我的房间比较宽敞,二位刚才已经看过了,回头我收拾一下,搬到楼下来住几天,就把我的房间让给你们吧!”
  罗小萍故意说:
  “那怎么成,并且我们得一个人一间房呀!”
  戴小姐神秘地一笑说:
  “你们只要住进这里来,那只不过是个形式,其实又不是真让你们两个人住一房间,随便看中哪位小姐,到他们的房间去还不是一样!”
  罗小萍一时没了主意,暗向罗文杰一瞥,见他居然无动于衷,仿佛置身事外似的,她只好讷讷地说:
  “这……这样不太方便,我们平时都习惯了一个人一个房间,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总……”
  罗文杰几乎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她居然把自己称作了“大男人”!
  马大姐忽然心念一动说:
  “既然这样,这位罗先生就住戴小姐的房间,三楼另外还有两个空房间,我就陪你上去看看吧!”
  罗小萍正中下怀,立即起身振奋说:
  “麻烦马大姐现在就带我去看吧!”
  罗文杰刚待站起身来,马大姐已笑笑说:
  “戴小姐,你陪这位罗先生多喝几杯,我们上楼去看看就下来!”
  她居然也要亲自单独陪罗小萍上楼去,不知这女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罗文杰是担心罗小萍应付不了,所以准备跟着一起上楼,以便必要时出手相助的。
  可是马大姐交代戴小姐之后,便已起身离座,偕同罗小萍走出了客厅。
  罗文杰暗自又惊又急,凭罗小萍的身手,对付马大姐是绰绰有余的。但这少女是“有勇无谋”,尤其报仇心切,万一上了楼就不顾一切地急于动手,惊动楼下房间里那些打手就麻烦了。
  偏偏他尚未想出借口跟上楼去,已被戴小姐缠住。
  这女人的手腕很有一套,她趁着客厅里没有第三者在场,举杯向他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罗先生,我们干一杯!”
  罗文杰无可奈何,只好举杯跟她轻碰一下,各自一饮而尽。
  她一面斟酒,一面笑问:
  “罗先生,我的房间让给你了,今晚我没地方睡了怎么办?”
  罗文杰怔怔地说:
  “这……马大姐不是说可以腾出房间来吗?”
  戴小姐又嫣然一笑说:
  “当着你们的面,也自然不好意思说我没有地方住了呀!事实上我把房间让给了你,除非……那只好在这客厅里睡沙发啦!”
  罗文杰颇觉过意不去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这样我也于心不安的……你刚才说除非怎样,才不必睡沙发?”
  戴小姐挨近了他说:
  “除非我不搬出来,让我们两个人同一个房间!”
  罗文杰故意笑问:
  “哦,那我们得合睡一张床了?”
  戴小姐毫无顾忌地说:
  “并且合用一个枕头,同盖一条被!”说着便吃吃地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候,突见一人推门走了进来,竟是胡三麻子!
  罗文杰和胡三麻子彼此都不由得一怔,显得非常意外和诧异。
  戴小姐立即亲切地招呼了一声说:
  “胡三爷……”
  胡三麻子却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哈哈,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罗先生也在这里!”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澳门除了赌场之外,大概只有这种地方可以跑跑了吧?”
  戴小姐微露诧色说:
  “胡三爷,你跟罗先生认识?”
  这倒幸亏罗小萍失口说出了真话,否则现在当场就被揭穿了。
  胡三麻子置之不答眼光一扫,忽问:
  “马大姐呢?”
  戴小姐回答说:
  “她陪罗先生的朋友上楼去看房间了,一会儿就下来,胡三爷请坐……”
  胡三麻子并未入座,他“哦”了一声说:
  “罗先生还带了朋友来?这倒真是有志一同呢!”
  罗文杰心知这家伙突然跑来,必然与他两个女儿被绑架的事有关,否则此刻绝不会有心情来找马大姐的。
  很显然的,范元桐也找到了这里来,一定是从胡三麻子两个女儿口中逼问出了什么!
  胡三麻子与马大姐之间的关系,以及当年的情形,他两个女儿多少总知道一些。她们既被范元桐等人劫持在手里,还敢不照实说出?
  事实上他们如果不说,范元桐就绝不会找上马大姐的门来。
  现在胡三麻子突然赶来,八成就是想到了这一点,特地来看看动静的吧!
  念及于此,罗文杰只好笑笑说:
  “逢场作戏,逢场作戏……”
  不料胡三麻子冷冷一哼,突然转身出房,竟匆匆向楼上走去。
  罗文杰暗自一惊,正待起身离座,却被戴小姐伸手搭在肩上,把他按坐下来说:
  “罗先生,你跟上楼去干嘛?我们喝我们的酒吧!”
  罗文杰急中生智,随机应变地说:
  “胡三麻子跟我那位朋友有点小误会,我怕他们见了面可能发生冲突……”
  戴小姐见他表情逼真,这才把手放开,让他起身跟出房去。
  其实三楼空着的尚不止两个房间,上月有两个厌倦皮肉生涯的女人,抱病不干搬了出去,尚未招兵买马填补她们的空缺,所以房间一直还空着。
  马大姐似乎是别有居心,故意亲自陪同罗小萍单独上楼来,把她带进一个空着的房间。
  罗小萍进房一看,只见里面一应俱全,并且收拾的干干净净。
  马大姐笑问:
  “这间怎么样?”
  罗小萍已迫不及待地准备动手,她只微微把头一点,漫应了声:
  “很好……”
  说时突然一回身,不料马大姐竟已关上房门,猛地扑向她来,使她出其不意地被抱住了。
  马大姐紧紧抱住了他,放浪形骸地笑着说:
  “房间既然满意,那就……”
  罗小萍再也按捺不住,突将两臂一张,分开了这女人抱住她的双手。趁势一掌推过去,把马大姐推得踉跄倒退,背部撞在了房门上。
  马大姐轻呼一声:
  “哎哟……”但她仍不甘休,利用背部撞在门上时的反弹之力,竟又全身向罗小萍扑去。
  罗小萍闪身一让开,使这女人扑了个空,一时收势不住,扑倒了在床上。
  马大姐尚不知道她是真动手,以为是闹着玩的,扑在床上更放浪形骸地大笑不已起来。
  她刚一翻转身,犹未及撑起,罗小萍已疾扑而至,扑在她身上就以双手向这女人脖子上掐去。
  马大姐也同时双手齐伸,故意向她特别“发达”的胸部突袭,企图趁机一探虚实。
  罗小萍已掐住了她的脖子,而马大姐也伸手触及了那用布带勒紧,仍然感觉出很丰满而极富弹性的胸部。
  就在这女人暗自惊诧万分,罗小萍正准备双手用劲,向她逼问的节骨眼上,突听“砰”地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出现在房门口的,赫然是满面怒容的胡三麻子!

第九章认途老马
  胡三麻子乍见这个场面,顿时勃然大怒。他可没认出罗小萍是女扮男装,以为这“帅哥”在突袭床上的马大姐。
  虽然这女人不过是他的“老相好”,但这情形看在他眼里,如何能视若无睹?
  于是,他怒骂一声:
  “他妈的!”冲进房就向罗小萍扑去。
  罗小萍只得急将马大姐放开,霍地一个翻身撑起,以脱袍换位之势让开在一旁。
  胡三麻子的来势太猛,这一扑之势直如饿虎扑羊,等到发觉罗小萍已避开,哪还能收势得住,全身已扑上了床。
  好在这一扑并未扑空,虽然罗小萍避开了,他却扑在了马大姐那丰满的身上!
  “啊……”
  胡三麻子当年曾任“大吉祥赌场”的保镖头目,他手底下要没点玩意,怎能干得了这种随时可能动武的差事?
  赌场里形形色色,九流三教的各种人物都有,随时随刻均可能发生事故。所以每家都雇用了一批保镖的,负责在赌场里各处戒备。
  当然,这只是一种防范的必要措施,并非雇些保镖的以壮声势,或者惹事生非,那样一来谁还敢进赌场?!
  因此保镖在赌场里,身份也相当重要。不发生事故则已,否则就由他们挺身而出,主要的自然是对付那些存心找麻烦的人物,对一般赌客则是丝毫不犯。
  当年“大吉祥赌场”出事的那夜,胡三麻子就被人调虎离山,在马大姐这里被灌醉了。由此可见,当时如果他在场,情势也许就不致乱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如今他已五十开外,不复再有当年的身手,但此刻是妒火中烧,怒从心起,岂能不全力以赴。
  可是,他刚要撑起身来,却被马大姐拖住了急说:
  “老胡!你别乱来……”
  这无异是火上加油,更使胡三麻子勃然大怒说:
  “妈的!大白天里你居然跟小白脸……”
  没等他说完,马大姐已脱口说出:
  “你别弄错了,她是个女的!”
  胡三麻子暗自一怔,但他根本不信,怒骂一声:
  “放你妈的屁!”猛地一掌推开她,霍地撑起了身来。
  但他尚未下床,突见罗文杰闯进了房间。
  几乎是同时,罗小萍也已发动了,回身扑向胡三麻子,出手如电地一掌朝他劲劈下。
  胡三麻子稍一分神,险些被她劈中,幸而急将身子向旁一歪倒,避开了她这又狠又快的一掌。
  这家伙双脚落地一挺身,霍然跳了起来。可是罗文杰见状也不得不出手了,一个箭步赶上来,横身拦在了胡三麻子面前,厉声说:
  “姓胡的,要打架就冲着我来吧!”
  胡三麻子哪甘示弱,怒哼一声,押拳就向罗文杰攻去。
  罗文杰也顾不得惊动楼下那批打手了,立即挥动一双铁拳迎战。他们一动手,罗小萍便趁机冲至房门口,迅速将房门推上,再回身扑向正待起身的马大姐。
  马大姐的床上工夫确有一套,但动起手脚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尤其她已识破罗小萍是女扮男装,存有轻敌的心理,似乎并未把这“帅哥”看在眼里。
  眼看罗小萍扑来,她突然挺身而起,张臂就将对方一把抱住,同时伸手企图将这女郎的衣服揭开。
  没想到罗小萍是女子柔道三段的高手,可不像一般的女人打架,专门撕衣服扯头发,抓不到就动嘴咬。她的出手完全有板有眼,绝不乱打一通。
  只见她双手一分,掰开了对方的两臂,紧接着双掌齐下,劈在马大姐的两条胳臂上,痛得这女人惨叫一声:
  “哇!……”两条手臂便垂了下去。
  胡三麻子更不是罗文杰的对手,他毕竟宝刀已老,经不起三拳两脚,早已觉出了力不从心。
  马大姐的一声惨叫,更使他暗吃一惊。就这一分神,已被罗文杰趁机一记重重的左勾拳挥上下颚,使他踉跄跌了开去。
  罗文杰赶上一步,将摇摇欲坠的胡三麻子当胸一把抓住,举拳欲下之际,这家伙已惊得直叫:
  “请,请高抬贵手,有话好说……”
  罗文杰怒哼一声,把他推向床边,声色俱厉地说:
  “姓胡的!现在正好这女人也在场,当年‘大吉祥赌场’出事的那晚,你是不是在这里被他灌醉了的?”
  胡三麻子大吃一惊,终于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只好回答说:
  “我,我是自己多喝了几杯,并不是她故意把我灌醉的……”
  罗文杰又举起了拳头,怒问:
  “你还替这女人掩饰?”
  胡三麻子听得浑身发抖,情急地说:
  “我说的是实话!……”
  罗小萍不禁忿声说;
  “何必问他,这女人自己有嘴,让她自己说出来吧!”
  她的双手一用劲,马大姐顿时被掐得直翻白眼,而两条胳臂却已抬不起来,只得哭丧着脸说:
  “老胡在我这里喝醉是常事,我干嘛要把他灌醉……”
  罗小萍怒形于色说:
  “你最好放聪明些,我们要没查出眉目,就不会找上门来。如果你不说实话,那是自讨苦吃!”
  这时三楼住的几个女人已被惊动,纷纷出房来到这个房门口,用力拍着门问:
  “谁在里边?……”
  马大姐被罗小萍双手用力一掐,迫不得已只好大声说:
  “是我!这里没你们的事,别来打扰……”
  房外那些女人听出来是马大姐的声音,才各自离开房门口,回到了她们自己的房间了。
  罗文杰忽向胡三麻子威胁说:
  “姓胡的,有人正在等消息,要我们查出买通马大姐把你灌醉的是谁,证实当年的事与你无关,才肯放回你的两个女儿。如果你自愿代人受过,甚至置自己的女儿生死不顾,那我们就不必多说了,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胡三麻子果然暗自一惊,为了两个女儿的安全,他终于沮然向马大姐说;“你,你就告诉他们吧!……”
  马大姐不由地怒问:
  “老胡,你也相信他们无中生有?”
  胡三麻子颓丧地叹了口气说:
  “那夜我醉倒在这里的事,这些年来我始终没开口问过你。其实我心里有数,凭我的酒量,三两瓶酒也醉不了的,可是那夜我记得只喝了不到一瓶,就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如果不是酒里放了什么,我绝不会那么不济,而且一直醉到了第二天清晨才醒!”
  “这么说,连你也怀疑我了?”
  胡三麻子郑重说:
  “不是我怀疑你,事实上外边早就风风雨雨,传说那夜你是故意把我灌醉的……”
  马大姐不屑地问: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从来也没问过我,事情已经过了十几年,到今天才跟我翻旧账?!”
  胡三麻子坦然说:
  “本来我认为事情既已过去了,只要没人找我麻烦,我又何必向你追究。可是,今天人家不但把账算在我头上,还把娇娇和艳艳劫持去了,教我怎么能不把事情弄明白呢?”
  马大姐突然冷哼一声说:
  “好吧,大家把话说开了也好,不错,那夜确实是我存心把你灌醉的。但我并没被人买通,而是受人威胁,不得不这样做!”
  “威胁你的是谁?”罗小萍追问。
  马大姐毫不迟疑地回答:
  “我也不清楚,那天下午有人送来个长方型的纸盒,里面装的是两瓶酒,交给看门的就走了。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打开纸盒,就有人打电话来,问我酒收到没有。接着他就威胁我说,要我当晚七点钟以前把老胡找来,用送来的两瓶酒把他灌醉。假如我不照他们的话做,非但要把这里砸了,并且要置我于死地!没等我作决定,他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罗小萍厉声追问:
  “你说的是真话?”
  马大姐认真地说:
  “酒是看门的老李拿进来的,接电话的时候戴小姐也在场,好在不是死无对证。他们两个人都在楼下,你们不信可以叫他们来当面问!”
  罗文杰沉声问:
  “这么说,你们也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马大姐一气之下,不屑地冷笑说:
  “我是不清楚,不过事后我也听人说起,好像老胡收了人家一笔钱呢!”
  胡三麻子没想到这女人会突然反咬他一口,不禁情急地分辩说:
  “那是我回到住的地方,才在枕头下面发现的,纸包里除了二十万现钞,还附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着‘暂勿露面’几个字,我也始终不知道是谁送去的……”
  罗文杰怒哼一声说:
  “而你就见钱眼开,当真不敢露面了,这不等于是被人收买了一样!”
  胡三麻子面红耳赤地说:
  “钱既退不回去,赌场里又出了事,使我没脸见罗老板,所以只好……对了,你们二位都姓罗,不知是罗老板的?……”
  没等他说完,制住马大姐的罗小萍忽以马来语问:
  “文杰,现在我们怎么办?”
  罗文杰也以马来语回答:
  “看情形他们说的不像是假话,这个牛角尖不必再钻了,另找其他的路走吧!”
  “那么怎样处置他们?”罗小萍又问了一句。
  罗文杰犹豫了一下,始向胡三麻子冷声说:
  “姓胡的,我们姑且相信你们的话,不过是真是假,很快就可以查明。现在你的两个女儿还在我们手里,所以你最好放聪明些,关于这件事,如果与你们确实不相干,就别声张出去,否则就表示你们也参与其事了。那时候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先拿你的两个女儿开刀!”
  胡三麻子吃惊地问:
  “罗,罗先生,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放回她们?”
  罗文杰冷冷地说:
  “人不在我手里,我也作不了主。必须等到查明与你确实无关,我才能要求他们放人,所以这得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啦!”
  胡三麻子恳求说:
  “罗先生,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有半句假话,愿遭天打雷劈!请你们念在我两个女儿是无辜的,先放回她们吧……”
  罗小萍断然拒绝说:
  “办不到,在一切查明之前,你不必指望我们放人!”
  胡三麻子犹图苦苦相求,但罗文杰已郑重说:
  “现在我们得走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不然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说完就突然出手如电地一拳,朝向胡三麻子当面击去,只听得他沉哼一声,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罗小萍一看罗文杰动手,立即也如法炮制,举手狠狠一掌劈在马大姐颈旁。
  马大姐刚要惊呼,只觉颈旁一痛,便告昏厥,这一掌居然相当厉害!
  罗小萍这才撑身而起,偕同罗文杰开门出房。
  走到楼梯口,只见戴小姐正带了几名大汉赶上楼来,使他们不由地暗自一惊。
  罗文杰不愿再大打出手,灵机一动,力持镇定地笑笑说:
  “戴小姐,胡三爷好像不大乐意我们搬来,马大姐还没跟他谈妥,我们下楼去等消息吧!”
  戴小姐居然信以为真,会意地笑了笑,便转身挥挥手,示意那些大汉退下楼去。
  罗文杰和罗小萍也装出若无其事地下了楼,但在走到客厅门口时,罗小萍忽然故作气愤地悻然说:
  “这地方又不是姓胡的,他凭什么不欢迎我们搬来,我们干脆现在就去拿行李,看他能不能撵我们出去!”
  罗文杰顺手推舟地说:
  “好吧,我们先把行李拿来了再说!”
  戴小姐见他们一拉一唱,竟不疑有他,嫣然一笑说:
  “二位何必自己去,如果是‘大万旅社’,让我打个电话给小张,通知他替你们送来就成啦!”
  罗文杰婉拒说:
  “不用麻烦了,我们的账还没结,另外还有点东西寄存在账房保管,必须我们亲自提取,还是我们自己回旅馆去一趟好了。”
  戴小姐不便过于勉强,只好亲自送他们出了大门,并且热情地叮嘱说:
  “菜在桌上都快凉了,你们快去快回呀!”
  罗文杰漫应了一声,偕同罗小萍匆匆走向街边。
  他们为了避免被发现目标,早已将在水塘驾走的那辆轿车,弃置在新口岸码头,然后雇车来这里的。
  这时他们已无车代步,正在街边等候经过的“的士”,突见一名大汉从对面街奔来,上前招呼说:
  “小罗,我们的车停在拐角上,快跟我来吧!”说完回身便向街对面奔去。
  他们毫不犹豫,立即跟着那大汉奔向对街,一直奔过街边的拐角,果然看见了一辆式样较旧的轿车。
  奔近一看,只见守在车上的,正是范元桐与另一大汉!
  等他们一上车,范元桐立即发动引擎,飞驰而去。
  疾行中,范元桐才问:
  “你们怎么这样久才出来?”
  罗文杰回答说:
  “既然找上了门去,总得查出些眉目呀!”
  “查出了什么?”范元桐迫不及待地追问。
  罗文杰沮然地说:
  “也可以说查出了,也可以说什么也没查出……”
  “此话怎讲?”范元桐听得莫名其妙。
  罗文杰失望地轻喟一声说:
  “所谓查出了,只是证实当年出事的那夜,胡三麻子确实是被马大姐故意灌醉的。但她也是被人以电话威胁,并且连酒都送了去,逼她依计而行,否则将遭到报复。其实她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这不等于是什么也没查出吗?”
  范元桐沉声说:
  “我看不见得,胡三麻子的女儿已经告诉我们,当年出事后不久,他们父女三个人就在大三巴牌坊附近避风头。那栋房子实际上就是马大姐的,而且胡三麻子突然手头上阔了起来。他要没有参与其事,根本不必作贼心虚躲躲藏藏,还有那笔钱是从何而来的?”
  罗文杰苦笑说:
  “这个我们已经找出了答案,那是事后有人偷偷送了二十万元,放在胡三麻子住的地方,他回去时才在枕头下发现的并且附有一张纸条,警告他暂勿露面。可是我们要查明的,并不是他们得没得到好处,而是要知道这一切是什么人在幕后主使呀!”
  罗小萍忽然忿声问:
  “范大叔,你们怎么连通知都不通知我一声,就私下采取了行动?”
  范元桐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一直只听说,那夜胡三麻子是被一个女人灌醉了,却不能断定是否确有其事,更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当然只有把他女儿弄在手里,才能逼他就范,乖乖地说出一切呀!要不是她们说出了马大姐,我们哪能找上门去?至于事先没通知你,那倒不是故意的,而是因为曹大宏不买账,使我们只好临时决定向胡三麻子的女儿采取行动,事实上已来不及通知你了!”
  罗文杰暗自一怔,诧然急问:
  “你们要曹大宏买什么账?”
  范元桐自鸣得意地笑笑说:
  “昨夜我们已去赌场牛刀小试,给了他们点颜色看。事后我打了个电话给姓曹的,要他把当年的事和盘托出,否则让‘宏盛财赌场’一夜之间赔垮,非关门不可!”
  罗文杰顿时又急又气地忿声说:
  “这一来我的整个计划,都被你们破坏无遗了,那还搞什么嘛!”
  范元桐不服地说:
  “你比我们早来了好几天,结果也只不过查明那女人是马大姐,其他的毫无进展,也没有一点动静。而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只把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弄到手,也同样问出了眉目,究竟谁的方式比较事半功倍?”
  罗文杰气愤地说:
  “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们做已经做了,可是姓曹的根本不买账,马大姐这里又告落了空,难道你们真有把握使‘宏盛记赌场’赔垮关门?就算你们神通广大,但冤有头债有主,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姓曹的,对付他们又有什么用?何况现在已打草惊蛇,使他们有了准备,你们再想混进赌场去大显身手,恐怕就不太简单了吧!”
  范元桐居然大言不惭地说:
  “打架我是没你们年轻小伙子行,可是在赌这方面,那就得看我的了!别的我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牌九则是十拿九稳的,并不需要做手脚。除非他们赌场不赌牌九,否则,我就是明告诉他们,也拿我无可奈何,总不能规定或禁止我押哪一门呀!尤其他们已知道我们的来意不善,就更不敢赌假,万一被当场抓住,岂不是重蹈当年‘大吉祥’的覆辙了吗?哈哈……”
  罗文杰不以为然地说:
  “纵然‘宏盛记赌场’被迫关门大吉了,而真正的罪魁祸首仍查不出来,那也是枉然!何况我们应该想到,姓曹的两兄弟也不是好惹的,赌场真要是一夜之间赔垮了,他们绝不会轻易甘休,玩起命来是一切都不顾的。同时,事情一旦闹开,当年的那个幕后主使人,很可能有两种情形,一是闻风而逃,使我们无法天涯去追踪。一是重施故伎,自己仍然不出面,而不惜代价买通此地的亡命之徒对付我们,来个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请问范大叔,你只顾一意孤行,完全朝如意算盘上打,可曾考虑到这些必然可能发生的情况?”
  “这……”范元桐讷讷地无言以对了。
  罗文杰得理不饶人,接下去又说:
  “当初我就是考虑到各方面,所以极力劝阻你们,希望让我先来暗中查明一切,然后再通知你们赶来。因为打蛇必须打在致命的要害,否则就可能被反咬一口。固然你们大家是身受其害的,也许比我报仇心切。可是我身心上的精神负担,却比你们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万一这次达不到目的,整个计划终告失败,我已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有拼命使罗小姐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澳门,其他的就一无所求了!”
  他的这番话慷慨激昂,完全是发自肺腑,表明他的心迹。如果报仇不成,惟有舍命报恩,才不负亡父临终的托付!
  罗小萍不禁深受感动,几乎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尽管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眼圈却已发起红来。
  范元桐这时也觉出了自己太冒失,终于深深叹了口气说:
  “这只怪我太过于自信,加上求功心切,才铸成了这个大错!现在事已如此,后悔也莫及了。好在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在我们手里,大的一个又是曹大宏的小老婆,使他们这两方面总得投鼠忌器,目前绝不敢轻举妄动!”
  “范大叔,”罗小萍忽问:“你们把船开到哪里去了?”
  范元桐回答说:
  “昨夜我们大获全胜,离开赌场时倒没发现有人跟踪。可是半夜里码头附近却出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家伙,等我们赶到岸上来,他们已经不知去向。当时我们为了谨慎起见,并且想转移目标,所以故意让船开走,驶向了海上去。但船上只留了少数几个人,其他的人全上了岸,现在都在妈阁山里崔老七的旧矿坑里呢……”
  “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也在?”罗文杰问。
  范元桐把头一点,犹未及回答,突然发现已遥遥在望的妈阁山山脚下,停着两部轿车,有七八名大汉下了车奔向山道。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急说:
  “糟了!可能被他们找到了……”
  罗文杰坐在后座,忙不迭欠起身来,身子向前从挡风玻璃看出去,果见一批大汉正奔向山上,不禁吃惊地催促说:
  “范大叔,开快些吧!”
  不用他催,范元桐早已把油门踏板踩到了底,加足马力朝山脚下飞驰而去。
  一阵风驰电掣,已来到了妈阁山下,但范元桐并不在那两部车旁停住,一直驶了过去。绕至一条崎岖不平,而且几乎被野草整个遮盖,简直看不出两道窄铁轨的土路往上直冲。
  这是早年煤矿台车上下用的轨道,早已废弃不用,以致被野草漫生,完全面目全非。不但铁轨锈毁陷埋下去,连这条由山下直达矿洞口的土路基,也已变成了不易被发现的荒径。
  范元桐怎会是识途老马,知道有这条荒径可以行走?而且通达山上呢?
  其实在将近二十年前,这个煤矿就是范元桐和崔老七合资经营的。但仅仅只开采了两年光景,由于矿的藏量不丰,没有继续开采的价值,遂告拆了伙,各自另谋出路。
  崔老七是孤家寡人一个,在山里盖了几间砖房,利用所剩无几的一点钱,便独自干起了养蜂采蜜的生涯。
  崔老七一度因为经验不够,几乎把一点老本赔光,幸亏当时范元桐已改行投资开赌场,经济情况尚不错,一再给予他资助和鼓励,才使他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如今崔老七虽未发大财,但十几年干下来,养蜂采蜜这一行已吃定了,同时有了些经济基础。当然,能有今天的小小成就,他是不能忘记范元桐当年资助之情的。
  这次范元桐一回澳门,就私下先去见过崔老七,开诚布公地说明了有意回来重振旗鼓。
  崔老七当时就表示,如果需要他在任何方面相助,只要能力所及,他是绝对义不容辞的!
  范元桐也不隐讳,把一切说明后,表示假使必要的话,希望能暂借崔老七这地方作为藏身之处。
  崔老七当然毫不犹豫,一口就答应了。
  因此,当他们把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劫持到手后,便直接带到了这里来。
  范元桐非常谨慎,他借用了崔老七的这部老爷车,却不敢利用这条荒径,以免在乱草上留下行车的痕迹,万一被人发现可能引起怀疑。
  可是,他的顾虑虽周到,怎会仍被人找到了山上来呢?
  他此刻真是又惊又急,再也顾不得其它的了,只希望在那批大汉之先赶到山上,因此当机立断,决定把车由这条荒径直接驶上山去。
  这条路实在崎岖难行,尤其这是部老爷车,加足了马力也如同老年人爬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车身颠簸得非常厉害,既像船在汹涌的惊涛骇浪中,又像疯狂的摇滚舞,使得车里的五个人颠得连连跳起,一个个都人仰马翻,好比豆子在簸箕里翻滚。
  好容易挣扎到半山腰,引擎里发出一阵乱响后,终于欲振乏力熄了火!
  范元桐再试图发动,只听得“咕咕咕,咕咕咕”的声响,引擎已无法再发动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好下了车,顺着这条荒径直奔山上。
  范元桐一马当先,领着他们奔向山上,奔得一个个都上气不接下气。但他们不敢停下来喘息,一口气奔近了荒径尽头。只见那矿洞的入口几乎已被树枝和草丛完全遮没,自然形成了它的掩护,确实相当隐蔽。如果不是识途老马,根本不易找到这里,更不易发现这个洞口。
  崔老七的那几间砖屋,距离这洞口不到两百公尺,也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间。
  他们五人正奔近洞口,忽听山腰下传来几声“噗噗”轻响,听出是装有减音器的手枪在射击。
  接着是一声凄厉惨叫:
  “哇!……”显然有人被击中了。
  他们闻声不禁大吃一惊,因为这枪声和惨叫,正是从崔老七的砖屋附近传来!
  范元桐疾喝一声:
  “快跟我来!”
  他们唯恐崔老七那里出了事,无暇进入矿坑,立即奔向山腰下去。
  刚奔到那片林前,已见崔老七正带了几名大汉从林中冲出,大概他们也是被枪声和惨叫惊动,赶出林外来查看的。
  就在同时,七八条人影正朝山下飞奔而去。
  范元桐仍然是一马当先,罗文杰则紧随在后,奔近林前一看,发现地上躺着个中枪倒地的中年人。
  这人身上连中数枪,倒卧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范元桐上前定神看时,不由地惊怔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这惨遭毒手的中年人,赫然就是绰号叫“怪手”的司徒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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