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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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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7: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隐秘
  情势出人意料之外的演变和发展,使罗文杰也同样地感到一筹莫展,虽然尚未到山穷水尽、黔驴技穷的地步,却也面临了极大的困扰。
  胡艳艳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宏盛记赌场”,那么她上哪儿去了?
  这女郎突如其来的诡异行动,确实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简直无法了解她的动机和目的。
  而罗小萍昨夜在古堡的突然发难,趁着彼此拥吻之际,出其不意地以砖头击昏罗文杰,驾车逃得不知去向,岂不更出人意料之外!
  现在,已证实胡艳艳躲进那狭巷,突然失去踪迹之后,到目前为止尚未露面。虽然她的行迹可疑,但当时并未受到任何威胁,无论她为什么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未受别人控制。
  同时他也已知道,罗小萍实际上是被黄小莺所劫持,那么毫无疑问的,“香怡馆”的两个女人,马大姐和咪咪,必然也是落在这女郎的手里了。
  还有个吴美娜呢?由种种迹象看来,劫持她的除了黄小莺之外,似乎不可能是其他人干的!
  然而,罗文杰昨夜已从那别墅救出了罗小萍,现在人跑得不知去向,他又怎能再找到黄小莺的门上去?
  马大姐和咪咪这两个女人,是与罗小萍在一起同时被劫持而去的,而吴美娜则是昨夜在夜总会里被架走。现在既已知道她们落在黄小莺的手里,在道义上来说,当然不能只顾救出罗小萍,却置她们于不顾。
  冷静考虑之后,罗文杰终于拿定主意,打了个电话到南湾黄老邪的别墅去。
  接听电话的,就是黄老邪生前的心腹手下莫雄。
  这家伙一听是罗文杰,并且要跟黄小莺亲自讲话,不由地嘿然冷笑说:
  “好小子,你的狗胆真不小,昨夜居然趁我们不在,跑来把那妞儿弄走了。现在你小子已达到目的,还想打什么主意?”
  罗文杰不屑地说:
  “我是在跟黄小姐打交道,你这狗腿子还不配过问!”
  莫雄狞声说:
  “那就很抱歉了,黄小姐她们今天一早就回家去了,把这里的一切交给了兄弟。你小子要跟她打交道的话,不妨请便,兄弟绝不反对!”
  罗文杰“哦”了一声,故意问:
  “这么说,一切是由你当家作主喽?”
  莫雄自鸣得意地笑笑说:
  “当家作主倒不敢,不过,目前嘛……嘿,这里的一切还得听我的咧!”
  罗文杰冷声讽刺说:
  “这大概是‘山中无老虎,猴儿称大王’了吧!”
  莫雄反唇相讥说:
  “彼此彼此,黄小姐要是早把事情交给我,也就容不得你小子张牙舞爪啦!”
  罗文杰不禁忿声说:
  “好吧!既然你能当家作主,那我就向你要人!”
  “要人?”莫雄故作诧异地问:“要什么人?”
  罗文杰既无法直接跟黄小莺谈判,只好向这家伙直截了当地说:
  “你不用装蒜,现在在你们手里的,除了‘香怡馆’的两个女人外,还有‘爱神夜总会’的吴小姐。如果你们不想自找麻烦,最好是把他们交出来!”
  “否则呢?”莫雄冷森森地问。
  罗文杰沉声说:
  “我没有先说明的必要,反正招呼已经打过了,只要你能承当得起,你就看着办吧!”
  莫雄狂笑一声,不甘示弱地说:
  “你他妈的少唬人,老子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有什么神通尽管使出来,我们随时候教!”
  说完,他就把电话突然挂断。
  罗文杰只好忿然挂上话筒,满面怒容地走出了电话亭。
  虽然对方的态度强硬,对他的威胁毫不在乎,但他狠话既已说出口了,又怎能虎头蛇尾?
  何况那三个女人都是无辜的,完全是为了他们潜返澳门寻仇,引起接连几场轩然大波,才被卷进这个是非的漩涡。
  “香怡馆”的戴小姐和另两个女人,以及看门的老李,已经为此惨遭毒手,罗文杰自然不忍再眼看这三个女人遭受无妄之灾。
  并且在道理上,他也绝不能置身事外,见危不救啊!
  但他目前不仅是孤掌难鸣,而且千头万绪,最伤脑筋的就是不知罗小萍的去向。
  如果她真是丧失理智,以致神志不清,那么她昨夜击昏罗文杰,逃出古堡驾车离去后,到现在为止已经好几个小时。各处找遍了,既不见胡艳艳的那部轿车,更不见她的人,这少女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最值得担心的是,即使她不至再落在任何一方面的手里,也可以随时发生意外呀!
  倘若这少女有个什么不测,罗文杰岂不抱憾终生?
  罗文杰只有一个人,分身既乏术,又找不到任何帮手,而他这时的处境,却如同站在三叉路口,简直不知该选择哪一条走了。
  是先继续找寻罗小萍,还是先查明胡艳艳的去向?或者先设法救出那三个女人?
  他感到茫然无所适从起来……
  因为这三条路都不一定能有把握走得通,首先,如果把一切都暂时搁在一旁,竭尽全力去找罗小萍,毫无线索和目标,又上哪里去找?
  其次是胡艳艳,她那莫名其妙的行径,确实令人不可思议。纵然明知她逃进那条狭巷,避进了巷内的什么人家,但总不能挨家挨户地搜查呀!
  不过这一着实在出乎罗文杰的意料之外,使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胡艳艳昨夜是被他说动,自愿挺身相助的。当他赶回快子基五二八坊时,被那批亡命之徒包围,在乱枪之下几乎惨遭杀身之祸。幸而这女郎相当机警,躲在床肚下未被他们搜到,可算是非常的侥幸。
  但在今晨罗文杰见到她安然无恙后,当时她已同意回去向曹家两兄弟代为说明一切,为什么在登车离去时,竟突然改变主意,准备乘车驶向南湾?
  照理说,为了避免曹家两兄弟跟罗文杰之间的仇越结越深,她就应该立即先赶到“宏盛记赌场”,让他们知道她安然无恙,同时说明昨夜是中了黄小莺的诡计。
  很明显的,那女郎是矢志报复,才想出这个主意的。因为黄老邪是与胡三麻子发生火拼,结果双双同归于尽。而胡三麻子是曹大宏的黑牌老丈人,罗文杰又是黄小莺所认为的“罪魁祸首”,如果使他们双方拼个你死我活,落个两败俱伤,岂不是一举两得?既不需她那方面劳师动众,又达到了为父亲报仇的目的。
  否则的话,她就干脆向罗文杰暗施毒手,不必利用他去对付曹家两兄弟了。
  可是,胡艳艳离开了快子基五二八坊,并不立即赶回“宏盛记赌场”,却急于前往南湾,那么她是急着去南湾干吗呢?
  事有缓急之分,在当时的情形之下,自然以向曹家两兄弟说明一切为最急,以免迟则生变。而她却急于赶到南湾去,难道是她认为更重要的事情?
  并且有一点更引起了罗文杰的怀疑,那就是胡艳艳发觉被他跟踪时,为什么马上吩咐司机改变行驶路线,不去南湾而绕向了那条狭巷?
  同时她一下车,就仓皇奔入巷内,眨眼之间不见了人影。要不是作贼心虚,又何必如此!
  莫非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罗文杰一向认为自己是料事如神的,想不到却被这女郎出人意外的行动,弄得莫名其妙起来。
  就算暂且不去解这个谜,先去救出那三个女人吧,这似乎也并不太简单。纵然已知道她们是在黄小莺的手里,但绝不会藏在那别墅里。
  何况对方已有前车之鉴,无论把她们藏匿在什么地方,必然防范严密,加强戒备,绝不会再让他有昨夜趁虚而入、轻而易举救出罗小萍的那种机会。
  面前的三条路既无从选择,而胡艳艳到现在尚未回去,也始终没露面。曹家两兄弟必然以为她还被罗文杰所劫持,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另外还有黄老邪生前的手下,褚万全的残余党羽,以及当年幕后主使人方面……这几方面都对他志在必得,很可能尚在分头搜索他的行踪。
  在风声鹤唳、四面楚歌的情势下,可说是危机四伏,随时随地都可能遭到杀身之祸,教他如何能展开行动?
  无可奈何之下,他突然灵机一动,决定去西湾向金露求助。
  他曾冒着生命的危险,救了俞若兰一命,使她得以死里逃生;并且从古堡里救出了金露。这对母女如果有心感恩图报,即使她们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对他爱莫能助,至少会教熊飞虎助他一臂之力吧!
  念及于此,他立即雇车赶往西湾。
  熊飞虎这里自从跟潘玉琨抓破脸后,唯恐对方寻仇,不顾一切地大举来犯,日夜都严加防范,丝毫不敢疏忽大意。
  罗文杰来到宅前,只见门禁森严,如临大敌似地严密戒备着。
  他向把守在大门口的两名大汉表明了身份,由一名大汉通知了里面的人,并不开门而由里面的人再进去通报。
  等了几分钟,始见侧门开了,一名大汉执礼甚恭地说:
  “请进!”
  他一进内,侧门立即关上,由那大汉带着他走向客厅。
  罗文杰暗将眼光一扫,只见花园里散布着一二十名大汉,三三两两地在各处走动。
  见了他这不速之客,不约而同地朝他看来,个个均投以诧异的眼光,向他不住地打量着。
  走上屋前的平台,两名把守客厅门口的大汉立即上前,其中一个陪着笑脸说:
  “对不起,五爷交代过,任何人进去都得先搜搜身……”
  罗文杰不等他动手,就自动掏出枪说:
  “那就麻烦代为保管一下吧!”
  大汉接过了枪,但仍不放心,照样向他全身上下搜索了一遍,才歉然说:
  “请多包涵,这是五爷的命令……”
  罗文杰置之一笑,故意说: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
  那大汉说声:
  “请!”忙不迭执礼甚恭地替他推开了门。
  罗文杰曾随同金露来过这里,已欣赏过这客厅里气派十足的豪华布置。
  这时熊飞虎在两名大汉的随护下,已迎向了门口,乍见化了装的罗文杰走进来,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你是……”
  罗文杰急加说明:
  “我为了避人耳目,不得不稍加化装……”
  熊飞虎这才释疑,不再追问,哈哈一笑说:
  “罗兄是大忙人,今天难得大驾光临,使寒舍蓬壁生辉,实在万分荣幸!坐!坐!兄弟不会招待客人,罗兄不必见外,越随便越好,哈哈……”
  罗文杰却开门见山地说: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天来的非常冒昧,一则是来看看嫂夫人的伤势是否复原,另外有件事想……”
  熊飞虎把手一摆说:
  “罗兄有话坐下来说吧!”
  罗文杰只好随同他走过去,在那精致华丽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熊飞虎径自坐下了,一面递烟点火,一面笑笑说:
  “上次承蒙罗兄全力相救,使拙荆和露露得以生还,实在感激不尽,可惜始终未能向罗兄当面致谢……”
  罗文杰哂然一笑说:
  “五爷说哪里话,事情既然让我撞上了,怎能见危不救?何况嫂夫人所提供的有关洪阿凯的资料,使我们能事半功倍,省了不少时间和人力,我们才应该专诚来向嫂夫人致谢呢!”
  “罗兄找到那家伙没有?”熊飞虎问。
  罗文杰听他的口气,大概尚不知道洪阿凯已遭毒手,只好沮丧地轻喟一声说:
  “根据嫂夫人提供的线索,我们总算查明了洪阿凯现在的身份,可惜在找到他以前他已被人杀了灭口!”
  “哦!”熊飞虎惊诧地急问:“他被什么人干掉了?”
  罗文杰恨声说:
  “就是我们要找的真正罪魁祸首!”
  熊飞虎追问:
  “罗兄查出他是谁了吗?”
  罗文杰摇摇头说: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熊飞虎说:
  “罗兄,有件事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姓曹的两兄弟,也好像急于要找洪阿凯!”
  “他们也在找洪阿凯?”罗文杰对这消息颇觉意外。
  熊飞虎“嗯”了一声说:
  “前两天的晚上,曹大盛突然亲自带了个姓姜的来,那家伙是个专门制造橡皮面具的。当时曹老二向我表示,他们已得到有关洪阿凯的线索,知道他几乎每晚都混在各大夜总会里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只是没人能指认出谁是他。所以曹老二想出个主意,跑来跟我商量,打算照拙荆的脸型,让姓姜的制成几个同样的面具,然后找几个体型跟她相似的女人,戴上面具化装成她,分别故意到各夜总会去亮相,暗中派人跟着监视。认为只要被‘姓洪的’发现拙荆,以为她是于心不甘,亲自出马在找他,必然会作贼心虚暴露痕迹,甚至对那冒充的女人采取行动。这样一来就不难被暗中监视的人看出破绽,识破他的身份了。本来兄弟不想答应的,后来拙荆听说这方面可以查出洪阿凯,不怕罗兄见笑,女人家到底是女人家,她挨了那两枪实在不甘心,所以当时就毫不考虑地一口答应啦!”
  罗文杰不屑地说:
  “这个主意倒不错,可惜是枉费心机,‘姓洪的’自己不出面,投资开了家夜总会,根本就不必上其他的夜总会去花冤枉钱!”
  “那么他们没有找到‘姓洪的’啰?”熊飞虎问。
  “当然没找到,”罗文杰说:“我是最先查出洪阿凯身份的,结果还是迟了一步,连他的面都未见到,他就早已遭了毒手!”
  熊飞虎矜持了一下,遂问:
  “罗兄刚才说,另外还有件什么事?”
  罗文杰既已来求助,只得简明扼要地说明一切,告诉熊飞虎全部的情形。
  首先他说出诱擒褚万全的经过,以及发现原在这家伙手里的罗小萍和另外两个女人,又被别人劫持而去。
  当时为了他们的安全,范元桐等人被迫只好暂时离开了澳门,而罗文杰则悄然留下了。
  他本来也认为,劫持她们的必然是当年的幕后主使人,否则就不至于威胁他们离开此地。
  但经过一波三折,直到最后从黄老邪的别墅里发现罗小萍,把她救出之后,罗文杰才知道自己的判断错误,结果这一切竟是黄小莺捣的鬼!
  现在真相既明,证实劫持罗小萍的是黄小莺,那么马大姐和咪咪,以及吴美娜,毫无疑问的一定是在她手里了。
  因此罗文杰最后说明了来意,他郑重其事地说:
  “五爷跟黄小姐比较熟,她也许会卖你的面子,或者能听你的忠告。所以我想请五爷出面,不妨告诉她,如果她一定要把她父亲的死,归咎在我头上,尽管向我报复。可是她手里的那三个女人,跟这件事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干的,希望她立即释放她们!”
  “这……”熊飞虎面有难色地说:“这绝不是兄弟推辞,实在是那鬼丫头令人不敢领教。大家都知道黄老邪是邪得出奇的,却不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女,而且女儿比父亲更邪!兄弟如果真能劝得动她,就算亲自跑一趟也愿意,只怕这个钉子是非碰不可的……”
  罗文杰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见得,她能想出这个主意,而且安排的头头是道,想促使我跟曹家两兄弟拼个两败俱伤,作为向我们两方面的报复,可见她并不笨。现在她的阴谋诡计已败露,假使她够聪明的话,就犯不着留住那三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替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
  熊飞虎犹豫了一下,忽问:
  “罗兄,万一她拒绝,你看用什么话可以吓唬她,迫使她就范?”
  罗文杰轻描淡写地说:
  “狠话倒不必说,只要告诉她一点,那就是曹家两兄弟损失惨重,于心不甘,目前正找不到主儿,把昨夜的那笔烂账算在了我头上。如果她逼我去向他们说明一切,她就别想轻松,即使我不找上门去,也会有人去找她算账的!”
  熊飞虎沉思了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兄弟尽力试试,但不敢保证能有绝对把握……”
  罗文杰欣然一笑说:
  “五爷只要肯出面,无论成与不成,我都同样感激!”
  “那么……”熊飞虎忽问:“假使有消息,我怎样跟罗兄联络?”
  罗文杰回答说:
  “我还得去办别的事,行踪不定,回头我再打电话来吧!”
  他正起身准备告辞,忽见金露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女郎以诧异的眼光打量着他问:
  “你,你真是罗先生?”
  罗文杰笑笑说:
  “金小姐总不会怀疑我是冒充的吧!”
  熊飞虎急以眼色暗示,似乎阻止这女郎出面,但她却视若无睹,上前微微一笑说:
  “如果你真是罗先生的话,那么容我代表家母,为了那夜承你相救的事致谢吧!”
  说时已把手向他伸了过来。
  罗文杰谦虚了一句,只好把手伸出,跟她握了握手。
  不料这一握,他却发觉这女郎暗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趁机塞在了他的手里。
  他不由地暗自一怔,但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
  “金小姐,我还有事情等着去办,令母我不便惊扰她了,请代为致意,祝她早日康复!”
  于是,他再度向主人告辞了。
  熊飞虎也不挽留,亲自送他出了客厅,由那大汉把枪交还他,再陪送他走出大门。
  罗文杰手掌里捏着小纸条,不便急于展阅,一直走到大路上,拦了部经过的空车,登车吩咐司机驶向市区的途中,才把纸条展开来看,只见上面潦潦草草地写着:
  “一小时之后,请至‘助学会运动场’对面的游泳池相会,有要事奉告!”
  罗文杰不禁深觉纳罕起来,这女郎如此神秘,纸条上说得这样严重,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告诉他呢?

第十一章反扑
  游泳池里人真不少,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往水里一泡,确实身心愉快,是消暑的妙方,比坐在有冷气的地方还舒服。
  其中有很多根本不会游泳的“旱鸭子”,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泡在水里,或者躺在池边太阳伞下的躺椅上,目的是在欣赏那些曲线玲珑、身穿各式泳装的健美女郎。
  而偏偏有些自认为身材动人的女郎们,故意来这里穿着极暴露的泳装,以展示她们婀娜多姿的胴体!
  扩音器里忽然传出:
  “罗文杰先生请到服务台来,有您的电话!罗文杰先生……”
  刚重复了两遍,靠在池边太阳伞下躺椅上的罗文杰已听到,立即起身走向服务台去了。
  他并不感到惊诧,心知这一定是金露打来的电话。因为他见了那张小纸条,按时来这里等候那女郎的,可能是她临时无法来会面了吧?!
  来到服务台前,刚执起搁在一旁的话筒,说了声:
  “喂!……”
  谁知对方竟一言不发,就突然把电话挂断了!
  罗文杰不禁纳罕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金露正在打电话,被什么人发现了,只好赶快挂断?
  念犹未了,忽见一个曲线玲珑、身穿浅黄色“比基尼”三点式泳装的女郎,从服务台旁的公用电话间里走出,一直走到他面前,嫣然一笑问:
  “请问你是罗文杰罗先生吗?”
  罗文杰并不认识这女郎,不由暗自一怔,只好点点头说:
  “是的,请问这位小姐……”
  女郎又笑了笑说:
  “电话是我打给你的!”
  “哦?”罗文杰诧异地问了句:“是吗?”
  女郎微微点了一下头说:
  “我没见过罗先生,又不能在池边逢人就问,只有用这方法才能跟你见面啊!”
  罗文杰这才释然一笑说:
  “你倒真聪明,大概是金小姐……”
  女郎急向他使了个眼色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到那边冷饮室去谈吧!”
  罗文杰心知必是金露无法脱身来赴约,所以通知了这女郎来代表,以免他在这里空等。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们相偕离开服务台,来到冷饮室找了个空桌位坐下,各自点了份饮料后,女郎立即向他说明。
  “我叫方兰,是金露的好朋友,半个小时前她打电话给我,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我立刻赶到西湾她家里去一趟……”
  “金小姐是不是不能来了?”罗文杰问。
  方兰点了点头说:
  “就因为她自己不能来赴约,又怕你在这里空等,所以只好要我赶来见罗先生。”
  罗文杰颇觉失望地说:
  “那么方小姐只是通知我,说她不能来喽?”
  方兰笑笑说:
  “如果是这样,她自己房间里有电话,只要打个电话来就行了,又何必多此一举,特地把我找去呀!”
  罗文杰迫不及待地问:
  “金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话,恐怕在家里打电话不方便,所以请方小姐当面转告我吧?”
  “你猜对了!”方兰说:“我跟金露是好朋友,这几天她请假没法去酒店演唱,我已去看过她两次。所以她觉得只有找我去,才不致引起熊五爷的怀疑……”
  罗文杰不解地问:
  “她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又怕被熊飞虎知道?”
  方兰眼光向周围一扫,才轻声说:
  “金露告诉我,一小时前你曾去过西湾,当时她在楼上已知道你在客厅,并且听到了你跟熊五爷的谈话。可是,她为了想听听熊五爷怎么向你说,所以不便下楼来。等到她听出熊五爷是在敷衍你,说的大部分是谎话后,才决定写了个小纸条,下楼来假装跟你握手致谢,暗将纸条交给了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始接下去说:
  “本来她打算亲自来见你,向你当面说明一切的,可是她考虑到你刚去过不久,她突然外出一定会引起熊五爷的怀疑,同时,最近几天为了怕潘玉琨报复,连熊五爷自己都不敢轻易外出,自然不会放心让她独自跑出来了。金露想来想去,只有我可以信赖,所以灵机一动,打电话把我找了去……”
  罗文杰追问:
  “方小姐,你刚才说到金小姐告诉你,熊飞虎对我说的大部分都是谎话?”
  方兰郑重地说:
  “详细情形她也不太清楚,她说只要让你知道熊五爷说的不是真话,也许你就会明白一切的。因为昨夜黄小莺曾派人把几个女的送去,交由熊飞虎负责看管,可能她们就是你希望熊五爷出面,去说服黄小莺交出的那几个女人!”
  “真有这回事?”罗文杰对这消息实在大出意料之外。
  方兰正色说:
  “金露告诉我,她们母女承你相救之情,心里都非常感激。明知黄小莺把那几个女人交给了熊飞虎,而他竟跟你虚与委蛇,还表示愿意出面去见黄小莺,显然是心怀叵测,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她为了怕你上当,中了他们的阴谋诡计,所以决定不顾一切后果,设法把真相通知你,使你不致误信熊飞虎当真会帮忙!”
  罗文杰不禁忿声说:
  “想不到姓熊的竟跟我来这一手!”
  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熊飞虎跟黄小莺沆瀣一气,那女郎既担心罗文杰再找上门去,把人质送到西湾交给熊飞虎,自然比留在家里更安全。
  这倒不是怕他们那么多人对付不了一个罗文杰,而是不得不顾虑到,万一他向警方报案,去别墅里搜出了那几个女人,岂不将吃上绑票的官司?
  如果把人交给熊飞虎,非但使罗文杰料不到,而且绝对万无一失,即使他真报案,也无法抓到罪证。
  而熊飞虎在这次的事件中,从开始就跟黄小莺是一个鼻孔出气,愿意担当这个风险,自是义不容辞的。
  假使黄小莺尚答应付出相当代价,那就更不足为奇了!
  “金小姐看到她们没有?”罗文杰问。
  方兰回答说:
  “这倒不清楚,刚才为了争取时间,她只把大概的情形向我说明,要我立刻赶来,其它的话就来不及多说了……”
  罗文杰沉思了一下,又问:
  “那么金小姐请你来通知我,她的意思是希望我直接去向姓熊的交涉,还是……”
  方兰郑重其事地说:
  “我刚才临走的时候,她特别关照我转告罗先生,希望你知道那几个女人在熊五爷手里就好了,暂时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她想出了万无一失的办法,再设法通知你,否则不但你太冒险,同时熊五爷也会怀疑是走漏了消息!”
  罗文杰讷讷地说:
  “她?……她能想出什么办法?而且,我的行踪不定,没有个固定的地方落脚,她用什么方法通知我呢?”
  方兰很快想出了个主意,她说:
  “金露如果有什么消息需要通知你,一定会先打电话给我,问我见到人没有的。我就住在‘峰景酒店’对面的‘东亚大饭店’五楼,五五三号房间,罗先生可以随时跟我联络。晚上七点钟以前,我大概都在的。假如过了七点,你可以直接来‘峰景酒店’后台找我好了……”
  罗文杰好奇地问:
  “方小姐也在‘峰景酒店’工作?”
  方兰脸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说:
  “谈不上什么工作,只不过是担任个表演节目,混饭吃罢了!”
  罗文杰心知这女郎可能是表演“艳舞”之类的节目,自然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以免使她受窘。
  于是,他不再追问,只好同意她的办法,决定跟她随时保持联系。
  方兰随即站起来说:
  “我得先回去了,回头金露一定会打电话给我,问我见到了你没有的。”
  罗文杰正待起身相送,她却嫣然一笑,阻止说:
  “罗先生不必跟我客气了,我还得到更衣室去换衣服,也许这里有人认识我,让我自己一个人离开比较好些,免得引起别人注意。”
  罗文杰暗觉她的顾虑也有道理,只好点点头说:
  “那就谢谢方小姐专程来替我送口信了,以后再容我致谢,现在恕我失礼不送你出去啦!”
  方兰笑笑说:
  “罗先生别客气,金露跟我就像亲姐妹一样,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一向不分彼此的……再见!”
  “再见!”罗文杰没有起身,目送这女郎向更衣室走去。
  当她那婀娜多姿的背影消失后,罗文杰仍然坐在那里,出神地默默沉思着。
  现在已经知道那三个女人的下落,但为了金露,使他不能不有所顾忌。既不便直接去找熊飞虎交涉,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地闯去救出她们。
  刚才他已暗中注意到了,熊飞虎的家里戒备相当森严,当时他尚以为那家伙是怕潘玉琨找上门去报复,所以采取了严密的防范。想不到竟是黄小莺把那三个人送了去,使熊飞虎觉得责任非常重大,因此才搞得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
  其实只要确知那三个女人已交给了熊飞虎,那倒不必担心,因为黄小莺跟她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尚不致于把她们怎么样。
  目前最伤脑筋的,也不是怕胡艳艳又在暗中捣什么鬼,充其量是她不及时去向曹家两兄弟说明一切,使他们以为她尚被罗文杰劫持在手,可能派人分头搜寻而已。
  而罗小萍的不知去向,却使罗文杰忧心如焚,唯恐她神智不清,驾着车乱闯,即使不致发生意外,出了车祸也就麻烦大啦!
  可是,现在上哪里去找她呢……
  正在心乱如麻,感到束手无策之际,突觉眼前一亮,只见七八个身穿极暴露泳装的女郎,已向游泳室浩浩荡荡地走来。
  她们招摇过市,引起了整个游泳池的骚动,不仅池边的人都为之侧目,还有不少轻佻的家伙吹起了尖锐的口哨。
  罗文杰定神一看,为首的女郎赫然竟是黄小莺,这倒真是冤家路窄了!
  他刚想回避,不料黄小莺已发现了他坐在那里。
  虽然他化了装,但昨夜黄小莺已见过这副面孔,哪会认不出他?
  黄小莺居然一直走到他面前,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真巧,我们又遇上啦!”
  罗文杰并不起身,仍然坐着,冷声说:
  “我倒不认为这是巧合,但我不得不佩服黄小姐的消息灵通,居然能知道我在这里!”
  黄小莺的嘴可不饶人,当即反唇相讥说:
  “彼此彼此,我也非常佩服你的沉着,居然还有心情来游泳!”
  罗文杰故意哈哈一笑说:
  “我为什么没有心情游泳?罗小姐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握,其他那几个女人虽在你手里,但她们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就算你拿她们出气,一刀一个全宰了,也跟我风马牛不相干呀!”
  黄小莺冷哼一声说:
  “你这话可是当真的?别以为我做不出,惹火了我就做给你看!”
  罗文杰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悉听尊便!反正人在你手里,由你处置,我管得着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黄小莺冷冷一笑,带着那些女郎径自走了开去。
  罗文杰发现她们的泳装是干的,显见尚未下过水,大概是匆匆赶来,到更衣室换上了泳装,就立即来冷饮室的吧!
  但黄小莺怎会知道他在这里的呢?
  难道是自己的行踪被发现,被人跟踪到这里后,立刻通知了黄小莺赶来?
  否则的话,就是金露突然打电话把方兰找去,引起了熊飞虎的怀疑,暗中偷听了她们在房里的谈话,获悉罗文杰在这里等着,由那家伙通知这女郎的?
  罗文杰不由地暗自一惊,眼光一扫,只见她们已在附近找了桌位坐下,各自点了饮料,仍然是那种旁若无人的作风,毫无顾忌地大声谈笑着。
  这批女郎赶来,究竟是示威,还是为了昨夜他闯去把罗小萍救走,打算赶来兴师问罪?或者另有居心?
  念犹未了,突见四名大汉走来,他们均未换泳装,仍然是一身短装打扮。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黄老邪生前手下的“四大金刚”,陈万通、赵贵、莫雄及廖成义!
  他们随后赶来,事情就不简单了。
  照这情形看,他们显然是为了罗文杰昨夜闯去把罗小萍救走,有点于心不甘,特地赶来兴师问罪的。
  不过,游泳池里这么多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难道他们竟毫无顾忌,当真敢公然动手不成?
  罗文杰看准他们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也就有恃无恐,处之泰然了。
  他们只瞪了神情自若的罗文杰一眼,也没过去向黄小莺打招呼,就在附近找了张空桌位坐下来。
  罗文杰不动声色,冷眼看着他们坐定了,正在各自点饮料,立即从容不迫地起身走向柜台,故意准备结账离去,看他们有什么举动。
  果然不出所料,他刚走到柜台前,莫雄就起身跟了过来,走到他身旁不怀好意地笑问:
  “老兄,我们刚来,你怎么就要走了?”
  罗文杰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物以类聚’,‘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你们这些朋友来这里,恐怕连游泳池里的水都会被搞脏。我已兴趣索然,不如干脆敬鬼神而远之,落个眼不见为净!”
  莫雄狞声说:
  “老兄真要是来游泳的,怎么身上穿得整整齐齐,到现在还没换衣服下水?”
  罗文杰不屑地问:
  “那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莫雄耸肩一笑说:
  “老兄何必那么大的火气,我们也没有换衣服,正好志同道合,何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
  罗文杰冷哼一声说:
  “有什么好谈的!”
  莫雄把眼皮一翻,嘿然冷笑说:
  “谈是没什么好谈的,不过兄弟很奇怪,老兄怎么没把那位年轻漂亮的罗小姐带来,却跟个专门表演脱衣舞的女人在这里见面?”
  罗文杰暗自一惊,怒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雄狞笑说:
  “如果老兄想知道的话,我们就过去坐下来谈吧!”说完,他就径自离开柜台,回到座位上去坐了下来。
  罗文杰听那家伙的口气,不但知道他在这里跟方兰见了面,而且还知道那女郎的身份呢!
  他怔了怔,犹豫之下,只好向他们的桌位走了过去。
  这一切都看在黄小莺的眼里,但她视若未睹,完全摆出置身事外的态度。仿佛真把一切交给了莫雄全权处理,她已不闻不问了似的。
  既然如此,她又带了那些女郎来干嘛呢?
  罗文杰径自拖了把椅子坐下,冷声说:
  “有话就直说吧!”
  莫雄慢条斯理地说:
  “昨夜的事已成过去,不必再提,提了反而伤感情。现在黄小姐也想通了,黄老爷子直接是死在胡三麻子手里,间接的则等于死在你们要找的那家伙手里,与你老兄毫无相干。所以嘛,黄小姐已决定把你撇开,决心找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和姓曹的两兄弟算账。不过,事情是由你们这次来澳门寻仇而起,你老兄当然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因此我们商议的结果,必须由你老兄出面,来个以牙还牙,也以当年‘大吉祥’被整垮的手段,使‘宏盛记’关门大吉!”
  “为什么要找我出面?”罗文杰说:“不错,当年‘大吉祥’是被人买通洪阿凯,以那种卑鄙手段栽脏整垮的。但到目前为止,尚不知道幕后主使人究竟是谁。既不能证实是曹家两兄弟干的,怎能算是以牙还牙?”
  莫雄朝那边的黄小莺望了一眼,遂说:
  “黄老爷子既是死在胡三麻子手里,这笔账就得算在他们头上!”
  罗文杰不以为然地说:
  “要照你们这么算的话,胡三麻子也同样是死在黄老爷子的手里,难道他的女儿就不能找黄小姐算账?”
  莫雄大言不惭地说:
  “这只怪她们没有胆量,否则尽管找上门来,黄小姐绝不致于像她们那样怕事!”
  罗文杰不屑地问:
  “既然她不怕事,为什么不自己带你们去找曹家两兄弟算账,却要我出面?”
  莫雄回答说:
  “因为你老兄师出有名,而我们要算账只能找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找不到他们两兄弟的头上去。同时,事由你们而起,只有这样才能化解黄小姐与你们之间的过节!”
  “如果我不同意呢?”罗文杰两眼逼视着对方。
  莫雄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那我们自然是无法勉强的,不过,老兄别忘记了,还有几个女人在我们手里呢!并且兄弟不妨告诉你,别指望再有人向你通风报信了,现在她们已经不在熊五爷那里啦!”
  罗文杰暗吃一惊,急问:
  “姓熊的把金小姐怎么了?”
  莫雄狞笑说:
  “老兄放心,看在金小姐母亲的份上,熊五爷还能把她怎么样?不过,要想她再向你通消息,或者暗中作你的内应,那是毫无指望的了。如果老兄同意我们的办法,不但不必为她们的安全担心,事后我们还会送你一件礼物!”
  罗文杰断然拒绝说:
  “你们就是把金子堆成山,当礼物送给我,我也没兴趣!”
  “哦?”莫雄笑问:“难道一件活生生的礼物,譬如说是个又年轻又漂亮,可惜暂时不能说出话的妞儿,你老兄也没兴趣接受?”
  罗文杰不禁惊怒交加地追问:
  “你说的是罗小姐?”
  莫雄哈哈一笑说:
  “一点不错,大概你也想不到,昨夜把她救走了,今天一早她又自己跑回我们那里去了吧!”
  罗文杰顿时怒从心起,霍地跳起身来,几乎无法克制自己了。
  莫雄却若无其事地说:
  “想动手吗?老兄,这里不太方便,并且你也占不了便宜的!”
  罗文杰也已发觉整个冷饮室的客人,正不约而同地,以诧异的眼光在注视他。
  在这里动手,自是不智之举,他只好极力抑住自己的满腔怒火,使激动的情绪冷静下来,沉声说:
  “你们听着,无论我同不同意,谁敢碰罗小姐一根汗毛,我绝不会饶过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黄小莺在内!”
  莫雄仍然大大咧咧地坐着说:
  “老兄不必把黄小姐扯上,她已经把一切交由兄弟全权处理了。兄弟并不急于要你现在立刻同意,不妨考虑考虑,在今晚以前给兄弟一个答复就成了!”
  罗文杰尚未置可否,那边的黄小莺已起身离座,带着那些女郎走向柜台,结了账向更衣室走去。
  他不愿跟莫雄这班家伙打交道,急向她们跟去,但却被服务女郎所阻,向他很礼貌地笑笑说:
  “先生,您的账还没付。”
  罗文杰只好掏出一张百元的钞票,塞给她就追出冷饮室。
  被那女郎这一阻,等他追出时,黄小莺她们早已进了更衣室。
  他来到门外,却被“男宾止步”几个字所阻。
  更衣室虽有四个进出的门,他只要守在外面等她们出来,黄小莺总溜不掉吧!
  这时女用更衣室里,正陆续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而且以不屑和诧异的眼光看他,大概把他当成了好色之徒,不然守在女更衣室外干嘛?
  他被看得窘迫万状,不好意思老守在门外,只好站远了些,以免引起别人的误会。
  可是,等了一二十分钟,进出的女士很多,却始终不见黄小莺和那些女郎出来!
  罗文杰情知有异,又不能闯进去查看,只好急向冷饮室走去。
  谁知回到冷饮室一看,那四个家伙也早已不知去向了!

第十二章图穷匕现
  罗文杰守在女用更衣室外,黄小莺她们怎么能溜出去的呢?他实在有点想不通!
  离开游泳池后,他仍然在想……
  虽然听莫雄的口气,似乎金露向他暗通消息的事机不密,已被熊飞虎发觉,因此立即通知黄小莺他们赶来的。
  但是,他却不敢轻信,罗小萍昨夜把他击昏后,今晨又自投罗网,自己回到了那别墅去!
  为了证实是否确有其事,只有先去找方兰,看她是否回到了“峰景酒店”。
  不过他也想到,如果罗小萍神志不清,既然能出其不意地把他击昏逃走,那么是否又跑回那别墅去就很难说了。
  可是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假使她真又落在黄小莺手里,他们就绝不会再把她留在南湾那别墅里的。
  罗文杰急急雇车赶到了“东亚大饭店”,乘电梯升上五楼,找到五五三号房间门口,按了两下电铃,过了片刻始听得房里传出那女郎的声音:
  “哪一位?……”
  “我姓罗!”罗文杰回答。
  “请等一等……”
  倏尔,房门开了,只见方兰湿湿的身子围裹着一条彩色大浴布,显然是尚未浴罢就出来开门的。
  罗文杰很快进了房,反手把门一推,就急切问:
  “方小姐刚才从游泳池出来,没遇上麻烦吧?”
  “没有呀!”方兰说:“对了,当我走出更衣室,曾有几个家伙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不过我很快走出大门,雇车就直接赶回来……”
  “金小姐有没有电话来过?”罗文杰又问。
  方兰摇摇头说:
  “没有……”
  罗文杰沉思了一下说:
  “方小姐,你能不能现在打个电话给她?”
  方兰把头一点,立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执起床头柜上的话筒,向接线生报了个号码。
  但是,对方的电话铃根本不响,等了一阵,仍然是静寂无声,使他不禁诧异地说:
  “奇怪,一点声音也没有,好像是电话线切断,使她无法再对外联络。”
  念及于此,他立即从方兰手里要过话筒,报出个号码,让接线生替他接出去。
  坐在床边的方兰急问:
  “你现在打给谁?”
  罗文杰未及回答,对方已有人接听,那嗓门一听就是莫雄!
  “喂!”他开门见山地说:“我姓罗,刚才我们在游泳池谈的事,我已考虑过了……”
  “老兄决定了?”莫雄问。
  罗文杰冷声说:
  “还没有,我只是要知道详情!”
  “好吧!”莫雄说:“事情很简单,如果你老兄同意的话,回头我们就替你准备一笔现款作赌本,让你今晚去‘宏盛记赌场’痛痛快快地豪赌一番。你不必担心输赢,到时候另外有人在暗中协助你,等他一向你打出暗号,你就出面当场指出他们赌假,其他的一切由我们来安排!”
  罗文杰故意问:
  “那么是否要让姓曹的知道我是谁?”
  莫雄狞笑说:
  “不让他们知道你是谁,他们怎么明白这是以牙还牙,向他们还以颜色?不过,你去的时候必须化装,否则被他认出,对你密切注意,这出戏就唱不起来啦!”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很抱歉,我的化装本领并不高明,连你们都能识破,要瞒过他们恐怕更不容易吧!”
  莫雄却很有把握地说:
  “老兄不必为这个操心,我们自有办法使你改头换面,他们绝对认不出的!”
  罗文杰迫不及待地说:
  “既然如此,又何必等到今晚,干脆现在就去,速战速决,早些把事情了结岂不更好!”
  莫雄振奋地问:
  “那么老兄是同意喽?”
  罗文杰冷哼一声,忿然说:
  “这叫做‘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莫雄得意地哈哈一笑说:
  “老兄何必这么说,其实你不整他们这一下,他们也不见得会承情,或者轻易放你过门啊!”
  罗文杰忽然提出要求说:
  “我还有个条件,就是在我去‘宏盛记赌场’之前,必须确知罗小姐是否真在你们手里!”
  莫雄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说:
  “没问题,你可以立刻到‘峰景酒店’大门口等着,二十分钟之内,我们就把人带来给你见一见!”说完,随即就把电话挂断了。
  罗文杰不禁诧异起来,这家伙要不知道他在“东亚大饭店”,怎么会要他立刻去对面的“峰景酒店”大门口等着罗小萍?
  昨夜他曾在“宏盛记赌场”对面的街边等着,结果却是故意让他目击罗小萍被带进赌场,这次该不会又是重施故技吧?
  他已无暇仔细去推敲,急向方兰说:
  “方小姐,对不起打扰你了,现在我得去办点事,回头跟你联络吧!”
  方兰尚未浴毕,不便把他留在房间里,只好送他出了房门说:
  “待会儿我再打电话给金露试试,你办完事就尽快来听消息呀!”
  “好,我万一不能来,也会打电话来的!”说完,他便匆匆告辞而去。
  乘电梯下楼,出了“东亚大饭店”,他便急步穿过到对街,守在了“峰景酒店”的大门外。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一辆轿车疾驶而至,停在了距离他不远的街边。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后座由两名大汉挟持着一个少女,正是那神智不清的罗小萍。
  罗文杰未及上前,车已继续风驰电掣而去。
  就在这时候,又一辆轿车随后驶来,停在了他身旁。
  车上也是除了司机之外,尚有两名大汉,其中一个就是莫雄!
  他把车门推开,向罗文杰招呼说:
  “老兄,请上车吧!”
  罗文杰走到车门旁,怒形于色问:
  “干吗?你们想当街绑我的票?”
  莫雄狞笑说:
  “老兄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不过是要把赌本交给你,并且带你去见见你的搭档啊!”
  罗文杰冷哼一声,终于忍了口气,无可奈何地上了车。
  “走吧!”莫雄向司机吩咐一声,车立即开走。
  疾驶中,他又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兄,人已见过了,你总该相信了吧?”
  “现在又怎么样?”罗文杰怒问。
  莫雄回答说:
  “我们带你去见一位朋友,他的手法绝不在洪阿凯之下。不过,目前去的地方不便让你知道,所以得委屈老兄把眼睛蒙上……”
  他的话犹未了,坐在前座的大汉已回过身来,以枪对着罗文杰。
  而莫雄也从口袋里掏出块黑布,使罗文杰不禁忿声说:
  “这不是枪毙人吗?”
  莫雄笑笑说:
  “老兄放心,我们要存这个心,也就不必多此一举啦!”
  罗文杰怒哼一声,只好不加抗拒,任由这家伙用黑布替他蒙住了眼睛。
  不料眼睛刚被蒙住,突觉被一块湿布按在了口鼻之间,只觉一股强烈的“哥罗方”药味冲入,顿使他失去了知觉……
  今天“宏盛记赌场”仍然照常营业,晚上七点钟以后,又开始像往常一样地热闹起来。
  不过,由于昨夜的那一闹,已使曹大宏和曹大盛提高警觉,两兄弟再也不敢疏忽大意,从下午开始就轮流,一个在办公室坐镇,一个在场子里巡视。
  整个场子里更是防范严密,戒备森严,一部分保镖甚至化明为暗,乔扮成赌客在暗中负责监视,以防罗文杰再化装混进来闹事。
  胡娇娇虽为妹妹的始终未获释回来忧急,但账房里少了她不行,仍得强自打起精神督促那些女郎。
  这时候,场子里表面上相当热闹,似乎曹家两兄弟上午的那一手干得很漂亮,凡是持有昨夜携出赌场筹码的赌客,全部已兑现,所以营业不致受到影响。
  而且昨夜损毁的设备,经一上午的赶修,也已焕然一新。但暗地里却有种隐伏的紧张气氛……
  突然,曹大宏匆匆走出来,找到了曹大盛,神色仓皇地轻声说:
  “老二,刚才有人打电话来,没说明身份,只告诉我说姓罗的小子又混了进来,准备以当年‘大吉祥’被整垮的手段,使我们也裁个大斤斗呢!”
  曹大盛吃惊地急问:
  “那小子已经混进来了?”
  曹大宏“嗯”了一声说:
  “电话里那家伙要我们特别留神牌九桌上,你快过去看看,我立刻通知大家……”
  曹大盛忽说:
  “老大,我看别只注意牌九那一桌,当心中了那小子声东击西的诡计呀!”
  “对!”曹大宏说:“反正我们全场都加强防范是不会错的!”
  曹大盛不敢怠慢,当即招来附近几名保镖,急向牌九桌走去。
  赌牌九的场面特别热闹,气氛也最够紧张刺激,尽管除了庄家只有三门可押注,围住这张赌桌的赌客却有二三十人,还不包括观战的在内。
  曹大盛吩咐那几名大汉在四周监视,自己则挤近了桌边,这时大家都全神贯注在赌桌上,谁也没有注意其它。
  真正懂得赌牌九的人,绝不细水长流地慢慢玩,而是干干脆脆,看准了门子就押下重注,甚至孤注一掷的也大有人在。
  常言说得好,“久赌神仙也会输”,这玩意就是赢上几把之后,最好是见好就收,否则最后必然落个铩羽而归!
  因此牌九桌上的赌客流动性最大,赢了的大部分已离去,留连不去的差不多都是输家。
  这时大家正赌得起劲,气氛又紧张又热闹。曹大盛来到桌边眼光一扫,突然发现站在“天门”旁的一位年轻赌客,赫然竟是未曾化装的罗文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曹大盛发现小伙子果然混了进来,顿时惊怒交加。
  不过,罗文杰也确实大胆,居然敢以本来真面目出现!
  但他是怎么混进的呢?
  赌场里的保镖和打手,已有很多是见过罗文杰的,不可能认不出他。而他竟公然进来了,却未被人发现,实在出人意料之外。
  曹大盛不动声色,悄然挤向“天门”,不声不响地站在罗文杰身后,打算看他究竟有什么动静。
  罗文杰并未押注,只是在作壁上观,他大概全神贯注在赌桌上,以致曹大盛挤到了身后,他尚浑然未觉。更不知道曹大宏已带了一批保镖和打手,暗中将整个牌九桌加以包围!
  赌况仍在紧张激烈的气氛中进行……
  就在庄家最后一副牌吃了个通,赌客们个个沮丧地发出叹息中,忽见罗文杰的手从口袋中掏出,正待伸向赌桌上时,却被身后站着的曹大盛及时发觉。
  这家伙出手极快,一把执住了罗文杰的手臂,冷声说:
  “老兄,请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吧!”
  罗文杰回头一看是他,不由地暗自一惊,怔了怔,尚未及抗拒,已见两名大汉来到了身旁。
  他无可奈何地强自一笑,只好离开赌桌,跟着他们挤出去,被押着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是在大门进口的一边,进了账房的里面。
  曹大盛仍然执住罗文杰的手臂,不料刚走到账房门口,突然罗文杰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把弹簧刀,弹出刀身,出其不意地回身就刺。
  这一刀直刺曹大盛腹部,又快又狠,幸而他及时把手一撤,闪身跳开,仅被刀锋划破手臂,否则就被刺中致命要害了!
  罗文杰已情急拼命,挥刀连砍带刺,形同疯狂地杀向大门口去。
  曹大盛负伤,急把住血流如注的手臂,怒声说:
  “快拦住这小子!”
  门口有四名保镖把守,企图合力将罗文杰拦住,但被他挥刀砍杀得近不了身。
  他则是奋勇夺门而去。
  场子里已惊动,惊乱成一片。
  等到曹大宏亲自带了七八名大汉追出,只见罗文杰已登上一部候在附近街边的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曹大宏眼看欲追不及,只得赶回场子里来,抚压赌客惊乱。
  “没事,没事……”他振臂高呼:“刚才是个扒手混了进来,被我们发觉赶跑了,各位继续安心地玩吧!……”
  场子里的职员再跟着一吆喝,果然使惊乱的场面渐渐安定下来,赌客们又纷纷回到桌上去,继续地赌了。
  曹大盛已被扶进办公室,曹大宏赶进来时,正由一名大汉在替他查看伤势。
  “老二,怎么样?”曹大宏急问。
  “妈的!”曹大盛怒声说:“要不是我闪得快,这一刀就捅进了肚子!”
  蹲在他面前的大汉遂说:
  “二爷,这一刀划的虽不怎么深,没多大关系,只是血流了不少,我看还是上医院去……”
  曹大盛断然说:
  “用不着小题大做,这点伤我还挺得起,洒点云南白药,替我包起来就行了!”
  大汉唯唯应命,只得取出纸盒里的药棉,替他擦拭干净伤口附近的血,洒上云南白药,再以纱布和绑带替他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
  “妈的!这小子倒真是狗胆不小,居然阴魂不散,又跑来兴风作浪了!”
  曹大盛更是怒形于色说:
  “刚才要不是被我及时阻止,他小子已从口袋里不知摸出了什么,正准备伺机在赌桌上做手脚呢!”
  曹大宏神色凝重地说:
  “不过我很奇怪,究竟是谁知道那小子混进来的企图,而打电话向我放风呢?并且……”
  正说之间,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宏不由地一怔,立即亲自赶到办公桌前,抓起了话筒,“喂!……”
  对方即说:
  “请曹大老板讲话!”
  曹大宏一听这口音,就听出了正是刚才打电话来向他放风的人,忙不迭表明身份:
  “兄弟就是!请问……”
  对方哈哈一笑说:
  “曹大老板,兄弟可没骗你吧?”
  曹大宏急问:
  “请问老兄是哪一位?”
  对方又笑了笑说:
  “不管兄弟是谁,反正绝不会跟那小子是一鼻孔出气的就是了!现在兄弟还有一个消息奉告,如果你们要找姓罗的小子算账,只要把那位罗小姐弄到手,就不怕他不自投罗网送上门来!”
  曹大宏强自一笑说:
  “那还用说,能弄到手兄弟早就把她弄来了,可是……”
  对方郑重说:
  “曹大老板是不知道那妞儿的下落吗?那没问题,兄弟不但知道她是在谁手里,同时更知道她被藏在什么地方呢!”
  “哦?”曹大宏诧然急问:“是真的吗?”
  对方回答说:
  “当然是真的,兄弟的消息绝对可靠,那小子混进贵赌场已经证实有其事了,难道曹大老板还不相信兄弟的话?”
  曹大宏迫不及待地追问:
  “老兄是否可以告诉我那妞儿的下落?”
  对方笑笑说:
  “兄弟要存心卖关子,也就不必打这个电话了。现在请听清楚,那妞儿是在黄老邪的女儿手里,被藏在妈阁山上的一个废矿洞里,就是上次曹夫人和艳艳小姐被藏过的地方,那里只派有三个人守着。凭你们人手众多,要把那妞儿夺过来并不是难事。兄弟言尽至此,值不值得这样做,就由你们看着办吧!”
  曹大宏犹待详问,但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向他们放风的用意何在?这确实是个不可思议的疑问。
  但有一点却是真的,那就是对方所说罗文杰混进了赌场企图不轨,已然证实有其事。
  如果不是及时发现,后果就相当严重了!
  两兄弟经过一番商量,终于决定派出十来名打手,立即乘车赶往妈阁山去……

第十三章单刀直入
  晚上九点左右了。
  一阵强烈的“阿摩里亚”气味,使罗文杰被刺激清醒过来。
  他睁眼看时,发觉自己正躺在黄老邪那别墅客厅里的长沙发上,黄小莺和那些女郎的人影一个不见,却有那“四大金刚”及几名大汉虎视在侧!
  刚一坐起,莫雄不容他开口,已皮笑肉不笑地说:
  “抱歉抱歉,因为老兄迫不及待,一定要下午就去‘宏盛记赌场’,而我们又来不及准备,一切都未安排好,只好出此下策,拖延老兄几个小时!”
  罗文杰怒哼一声,不屑地说:
  “你们真是诡计多端,花样倒真不少!”
  莫雄尴尬地笑笑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呀!昨夜你老兄跑去一闹,已是打草惊蛇,使姓曹的两兄弟提高了警觉。我们要不事先把一切安排得万无一失,岂不等于让你去自投罗网?”
  罗文杰毫不领情地说:
  “你们想的倒真周到,但那实在大可不必。除非我不愿意去,否则别说是‘宏盛记赌场’,就是龙潭虎穴,我也照样去闯一闯!”
  一旁的陈万通嘿然冷笑说:
  “你反正是豁出去了,当然不在乎,可是我们却犯不着冒险,既已决心向姓曹的报复,就绝不让他们有还手的余地!”
  罗文杰轻蔑地睨了他一眼,犹未及反驳,忽听外面人声哗然,使他们无不为之一怔,相顾愕然。
  莫雄急向一名大汉吩咐:
  “快出去看看,外面干嘛乱哄哄的!”
  大汉尚未走到客厅门口,几名狼狈不堪的汉子已闯了进来,更使他们大吃一惊!
  “你们怎么全部跑回来了?”莫雄怒问。
  一名垂头丧气的汉子,气急败坏地回答:
  “刚才‘宏盛记赌场’突然来了一批人,攻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莫雄惊问:
  “让你们看着的那妞儿呢?”
  那汉子犹有余悸地说: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挺了几分钟,就挺不住了。幸亏山上天色很黑,我们一看情形不好,本来打算带着那妞儿逃下山的。可是还没到山腰,就被他们追上了,我们虽然逃下了山,那妞儿却被他们抢走啦!”
  “妈的!”莫雄勃然大怒,上前就是两个耳光,掴得那汉子踉跄冲跌开去。
  而他却犹自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你们这几个王八蛋,全他妈的是饭桶,现在人被抢走了,看你们怎样向黄小姐交待?”
  罗文杰从沙发上跳起身来,诧然急问:
  “谁被姓曹的派人抢走了?”
  莫雄铁青着脸说:
  “事到如今用不着瞒你了,我们把罗小姐送到妈阁山上去藏着,交给这几个混帐王八蛋负责看守,想不到……”
  罗文杰大吃一惊,怒问:
  “他们真是‘宏盛记赌场’的人?”
  挨了耳光的汉子,捧着通红的脸说:
  “有几个我以前都见过,是赌场里‘抱抬脚’的打手……”
  莫雄顿时惊怒交加,忿声说:
  “老兄,我们的事怎么办?”
  罗文杰断然说:
  “对不起,我得先要他们交出罗小姐,其它的以后再谈吧!”
  莫雄故意说:
  “老兄何必意气用事,他们既然不顾一切后果,敢从我们手里把罗小姐抢去,大概不致于会卖你老兄的账吧?”
  陈万通狞笑说:
  “凭你去向他们要人,那才是自投罗网!”
  罗文杰被他们一激,更不甘示弱地说:
  “哼!就算那里是鬼门关,我也得去闯他一关!”说完他就向外走去。
  莫雄急加阻止说:
  “慢点!我们的事……”
  罗文杰忿声说:
  “抱歉!如果罗小姐在你们手里,为了要你们释放她,即使赴汤蹈火,我也得为你们去办事的。可是,现在人已换了手,你们就不能再逼我就范啦!”
  莫雄正待发作,陈万通却劝阻说:
  “老莫,他说的话不错,人不在我们手里,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要他去办事?我倒有点不信,看他多大的神通,能逼姓曹的把那妞儿交出来吧!”
  莫雄这才吩咐拦在门口的几名大汉:
  “别拦他,让他出去!”
  几名大汉只好让路,目送罗文杰从容不迫地出了客厅。
  这倒颇出他意料之外,一直走出别墅大门,居然当真没有遭到任何拦阻。
  南湾一带来往的车较多,他在路边等了不久,便已拦住一部空车,立即匆匆赶往下环街市。
  他这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罗小萍,他已决定不顾一切,即使拼了命去救她出险,也理所当然,义无反顾!
  但他不明白,曹家两兄弟不惜得罪黄小莺方面,硬从他们手中把罗小萍抢去,究竟是为了不甘蒙受昨夜的损失,用这种手段迫使他出面负责赔偿,还是因为胡艳艳到现在尚未露面,使他们以为人尚在他手里,所以索性也把罗小萍劫持而去?
  曹家两兄弟的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当然不难查明罗小萍的下落。
  然而,如果胡艳艳仍未回去向他们说明一切,那她为什么躲着不露面呢?
  车已停在“宏盛记赌场”大门口了,他才猛地想到,自己确实太冲动,有点意气用事,根本没有考虑到后果。
  对方绝不可能把罗小萍留在赌场里,他既明知无法把那少女救出,而要对方把人交出又无异是与虎谋皮,甚至真成了自投罗网,那又跑来干嘛?
  可是在那些家伙面前,他已夸下海口,表示这里即使是龙潭虎穴,或者是鬼门关,也得出来闯一闯。现在又怎能出尔反尔,临阵退怯?
  于是,他下车付了车资,毫不犹豫地就昂然向赌场里走去。
  把守门口的大汉已认识这张面孔,一见他居然又跑来了,无不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起来。
  罗文杰则是神色自若,直截了当地说:
  “麻烦哪位通知姓曹的,我要立刻见他们!”
  大汉们尚未置可否,在场子里巡视的曹大宏已一眼瞥见,立即赶到大门口来,霍地把脸一沉说:
  “哼!你小子大概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居然又来啦!”
  罗文杰报以冷笑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何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我姓罗的命里注定要死在‘宏盛记赌场’,倒不如自己送上门来了!”
  曹大宏虽怒不可遏,但在大门口不便动手,只好狞声说:
  “好!兄弟绝对成全你!你打算怎样死法?”
  罗文杰昂然说:
  “那倒无关紧要,我只要先把几件事情弄清楚!”
  曹大宏把眼皮一翻说:
  “没问题,兄弟绝对让你死得明明白白,别做个糊涂鬼,你敢到办公室来吗?”
  罗文杰不甘示弱地说:
  “来者不怕,怕者不来,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曹大宏不怀好意地笑笑,亲自带着罗文杰走进了账房,几名大汉也跟了进去。
  正在账房里愁眉不展的胡娇娇,一抬眼发现进来的是罗文杰,不由地一怔,立即起身上前把他拦阻,劈头就问:
  “你把我妹妹弄到哪里去了?”
  罗文杰未及回答,曹大宏已一使眼色,两名大汉便掏出手枪,一左一右把他挟持住了。
  “进来吧!”曹大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罗文杰并不反抗,任由两名大汉把他推了进去。
  进了办公室,曹大宏以眼色阻止胡娇娇追问,然后才铁青着脸说:
  “姓罗的!现在是我们算账的时候了,不过我要先知道,你又跑来想干什么?”
  罗文杰开门见山地说:
  “听说你们终于把罗小姐弄到了手,所以我得先弄清楚,是否确有其事?”
  “是又怎样?”曹大宏这回真的有恃无恐了。
  罗文杰置之一笑:
  “她要真落在了你们手里,我还能怎样?但还有件事我也得弄清楚,艳艳小姐是否真没回家,或者来过这里?”
  曹大宏突然怒形于色说:
  “姓罗的,你别故意在老子面前来这一套,虽然她还在你手里,但别忘了姓罗的妞儿已被我们弄来,谅你没什么可神气的!就算一个换一个,也得先把总账算一算!”
  “你是指昨夜的损失?”罗文杰问。
  曹大宏怒声说:
  “除了损失之外,还有捅我家老二的那一刀!”
  “哦?”罗文杰诧异地问:
  “怎么又加上一笔烂账?”
  突然,得到通知的曹大盛,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左臂包扎着,右手则紧握一把锋利匕首,满面怒容地冲着罗文杰把眼一瞪说:
  “好小子,尝尝这刀子的滋味吧!”随即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举刀就刺。
  罗文杰一闪身,避了开去。
  但两名大汉却双双动手,一左一右把他架住了,另两名大汉则上前协助,一个将他从身后拦腰一抱住,一个则动手搜出了他身上藏的手枪。
  曹大盛一刀刺空,更是勃然大怒,一见他被几名大汉合力制住,不禁狂笑说:
  “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究竟有多大神通,今晚再能从你二爷手掌心里逃走!”
  说时已直逼罗文杰面前,正举刀欲刺之际,曹大宏急加阻止说:
  “老二,别忙下手!……”
  曹大盛怒问:
  “老大,难道你还打算替他说情不成?”
  曹大宏正色说:
  “一刀结束未免太便宜了他!并且他既敢来,自然有恃无恐,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敢自己送上门来?”
  罗文杰接口说:
  “曹大老板不愧是聪明人,这一点完全猜对了,我要没有这个把握,就绝不敢自投罗网啦!”
  “你认为在这里我们不敢下手?”曹大盛不服气地问。
  “那倒不是!”罗文杰冷静地说:“因为你们既然不甘白受损失,在没有逼我赔出之前,就不至于舍得忍痛花那么大的代价换我一命。同时,艳艳小姐尚未回来,你们总不会置她于不顾吧?就凭这两点,谅你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曹大盛不由地狂笑说:
  “你小子这回估计错了,二爷宁可牺牲三百万的损失,也得换取你这一条狗命!”
  罗文杰力持镇定地说:
  “那你们就得赔上艳艳小姐的一条命!”
  曹大盛把心一横说:
  “哼!反正姓罗的妞儿已在我们手上,今夜艳艳如果不回来,她也就活不成!”
  胡娇娇情急地说:
  “我们总得先把艳艳弄回来再说呀!”
  曹大宏微微点了下头说:
  “老二,你嫂子的话不错,我们必须让这小子交出艳艳,其他的账留着回头再算。反正他人在这里,这回定是跑不了的!”
  曹大盛犹豫之下,终于勉强同意地忿声说:
  “好吧,我们就先来解决艳艳的问题!姓罗的,你自己说吧,人在哪里?”说时将刀尖直逼他面前,故意摇晃了一下。
  罗文杰这时已若有所悟,他瞥了对方受伤的手臂一眼,忽问:
  “你这手臂是怎么挂彩的?”
  曹大盛咬牙切齿地恨声怒斥:
  “妈的!你还装什么蒜呀!要不是你二爷闪得快,这一刀就被捅进肚子,早就送命啦!”
  “哦?”罗文杰惊诧地问:“你说这一刀是我捅的?”
  曹大盛已怒不可遏,气得又把匕首举了起来,曹大宏虽阻止了他,却也怒声说:
  “姓罗的,装蒜也该有个限度,不可太过份。今晚的事大家有目共睹,难道还是我们故意咬你一口不成?”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那就怪了!在我刚才来这里之前,今天我根本没来过,又怎么可能捅了这位老兄一刀?”
  曹大盛勃然大怒,刚骂出声:
  “他妈的!……”
  正在这时候,忽见一名大汉闯进来报告:
  “二爷,那姓姜的小鬼又来了……”
  曹大盛正值气头上,怒问:
  “他又跑来干嘛?”
  曹大宏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向曹大盛附耳轻声说了两句,便径自带着大汉出了办公室。
  罗文杰不禁暗自一惊,因为曹大盛已不可理喻,形同疯狂。如果没有曹大宏在场阻止,这家伙一时冲动起来,很可能就会不顾一切猝下毒手!

第十四章圈套
  果然曹大宏一离开办公室,曹大盛就嘿然冷笑说:
  “姓罗的,别以为有老大替你说话,今晚你这条命就能保住。哼!就算他要饶你一命,我也得留下你一条胳臂!”
  罗文杰毅然说:
  “只要你们能有个交代,说明缘故,别说是一条胳臂,即使来个五马分尸,我也绝不皱一皱眉头!”
  “好!”曹大宏怒问:“就凭你捅我这一刀,我要你一条胳臂算不算公道?”
  罗文杰毫不犹豫地说:
  “非常公道!但我们得先弄清楚,那一刀究竟是不是我……”
  话犹未了,曹大宏已匆匆回进办公室来。
  他急将曹大盛扯到一旁去,轻声嘀咕了一阵,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罗文杰看在眼里,不禁暗觉纳罕起来,心想:难道会是胡艳艳突然露面了不成?
  但那似乎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如果不出他所料,也许胡艳艳……
  刚想到这里,突见曹大盛把头一点说:
  “这倒很有可能,我们就问问他吧!”
  于是,曹大宏走了过来,向罗文杰脸上仔细打量了一阵,忽问:
  “是谁替你在脸上化装的?”
  “你问这个干吗?”罗文杰暗觉一怔。
  曹大宏冷声说;
  “你只要照实回答就行了。”
  罗文杰只好回答说:
  “当然是我自己!”
  曹大宏回头望了曹大盛一眼,又问:
  “你认识一个叫姜诚的吗?”
  “姜诚?……”罗文杰想了想,猛地记了起来,遂说:“是不是前几天你们为了找洪阿凯,特地请他照金露的母亲脸型,赶制了几个同样面具的那个人?”
  曹大宏冷哼一声说:
  “既然你知道这回事,那一定认识他喽?”
  罗文杰坦然说:
  “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和听说有这么回事,其实我非但不认识他,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
  曹大宏又问:
  “那么我再问你,昨夜两次来这里闹事的,究竟是不是你?”
  罗文杰怔了怔说:
  “好汉作事好汉当,是我作的绝不否认……”
  “今晚呢?”曹大宏毫不放松地追问:“难道刺伤老二的不是你?”
  罗文杰断然否认:
  “当然不是!”
  曹大盛挺身上前说:
  “那么我问你,大家有目共睹,我是被你捅了一刀的。而你却偏不承认,这该如何解释呢?”
  罗文杰回答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就是有人找到了那姓姜的,照我脸型制了面具,化装成我来过这里,企图嫁祸于我!”
  曹大宏“哦”了一声说:
  “你认为这是谁干的?”
  罗文杰不假思索地指出:
  “黄老邪的女儿!”
  曹大宏向曹大盛交换了一下眼色说:
  “怎么样?老二,我猜的没错吧?”
  曹大盛把眉一皱说:
  “难道是他们自己故意向我们放风,并且通知我去妈阁山,把那妞儿弄回来的?”
  曹大宏忿声说:
  “当然是他们玩的鬼把戏,否则哪会让我们轻易得手呀!”
  罗文杰忍不住问:
  “你们在说什么?”
  曹大宏沉声说:
  “告诉你吧,姜诚是昨晚被人冒充我们先打电话去,然后派车去把他接走的,一直到今天还没回家。他太太以为人在我们这里,上午已派他儿子来找过,刚才那小鬼又来了,说他母亲忽然生了病,要姜诚赶快回去。我亲自问那小鬼,据说下午他父亲写了个字条,派人回家去取了一些制面具的材料,但人到现在还没回家。所以我忽然想到,一定是有什么人把他绑架去了,逼他赶制面具派用场。如果不出我所料,今晚第一次来这里企图闹事,结果刺伤老二逃走的家伙,就是利用面具冒充你的!”
  罗文杰并不感到惊诧,反而哈哈一笑说:
  “这个我早已想到了,可是怕你们不相信,所以不便说明。现在既然由你们自己说出来了,我也不妨告诉你吧,他们利用面具冒充的并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其他的人,甚至连我都上了当呢!”
  “哦?”曹大宏急问:“还有什么人被冒充过?”
  罗文杰哈哈地说:
  “除了我之外,至少还有罗小姐和艳艳小姐!”
  曹大宏和曹大盛相顾愕然,似乎都不太相信。罗文杰只好把整个的经过情形,包括罗小萍被救出后,在古堡突然出其不意地将他击昏驾车逃走。以及胡艳艳莫名其妙的行径,毫不保留地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地指出,从一开始吴美娜被人架走,后来要他在“贵都酒店”门外等着,故意使他目击罗小萍被带进“宏盛记赌场”,以及一连串的安排,都是黄小莺在暗中捣鬼。显然是要利用他对付曹家两兄弟,使双方两败俱伤,达到她为父报仇的目的!
  经他把一切说明,曹家两兄弟才恍然大悟。
  曹大宏再把今晚接到两次电话一说,彼此的话当面一印证,就更足以证明是中了那女郎的诡计!
  不用说,她故意使罗小萍落在曹家两兄弟手里,为的是要使罗文杰不顾一切地找上门来。
  而事先已有人利用面具冒充罗文杰,来这里刺伤了曹大盛逃走,等真的罗文杰再闯来,曹家两兄弟还会轻易放过他?
  现在既已识破黄小莺的阴谋诡计,他们双方自然不愿再鹬蚌相争而让渔翁得利了。
  但问题是,罗小萍虽已由曹家两兄弟派人夺回,他们也同意无条件地交出。而胡艳艳、吴美娜,以及马大姐和咪咪,都仍然在黄小莺的手里。
  其他三个女人倒不致于遭她毒手,胡艳艳则可能代父受过,只怕黄小莺是绝不会轻易放过这女郎的!
  罗文杰忽说:
  “刚才他们用激将法使我来这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而当时黄小莺和那些女的都不在。如果不出我所料,她们很可能早已化装混进赌场来,在等着看热闹了!”
  曹大盛点了下头说:
  “不错!昨晚姜诚已带了些材料被骗去的,而罗小姐和艳艳都已在昨夜和今晨露过面,显然面具昨夜就已制成,根本不需要再回去取材料。据我看,一定是今天又逼姜诚赶制其它的面具,材料不够用,才逼他写了字条派人去取的……”
  罗文杰也猛地想到了说:
  “对了!在游泳池时,我守在更衣室外,居然被她们溜走,准是带了些面具去,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再戴上,所以一个个溜走了才未被我发觉!”
  因此,他们判断黄小莺一定带着那些女郎,早已戴着面具混进来,混迹在赌客中,等着看热闹了!
  要救出胡艳艳她们,目前未知她们被藏在何处,凭武力非但无济于事,甚至可能危及她们的安全。
  于是,经过一番商量,只有把可能已混进赌场的黄小莺抓住,才能逼她放人。
  她们一共有七八个女郎,即使都戴上了面具,目标也很大,似乎不难找出。何况她们一定已看见罗文杰被带进办公室,必然会在账房附近逗留,以便窥探里面的动静。
  事不宜迟,他们立即想出了个主意,让罗文杰大摇大摆地走出办公室,并且故意到场子里去晃,表示他们并没有为难他,而造成一派悬疑的气氛;使黄小莺莫名其妙,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同时,他们表面上不惊动任何人,暗中却通知全场密切注意,目标是所有的女性赌客。
  果然不出所料,罗文杰刚一走出账房外,附近就有些心不在焉赌着的中年女人,不约而同地把眼光扫过来,在暗中注意他了。
  他则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在各赌桌之间晃来晃去。
  几分钟之后,便见那些中年女人齐往轮盘赌桌集中,走近一个打扮得非常妖艳的少妇身旁。
  只见少妇向她们轻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即将手里的筹码留下交给她们,就径自离开赌桌,匆匆向外走去。
  不料刚走到大门口,突然两名大汉拦住去路,使她不禁怒问:
  “你们干嘛不让我走?”
  一名大汉笑笑说:
  “小姐,我们不是不让你走,而是刚才你在赌的时候,有人在你身旁开了你的皮包,已经被我们发现抓住了。为了避免惊动其他赌客,请你看看被扒了些什么啊!”
  少妇的怒气这才稍灭,摇摇头说:
  “我没丢什么……”
  大汉却说:
  “小姐,事后我们是不负责的,而且人已抓到,为了赌场的信誉问题,请帮个忙吧!”
  少妇犹豫之下,忽然灵机一动,居然故作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
  于是,由一名大汉很礼貌地陪着她,走向了账房。
  谁知刚一进账房,罗文杰也随后跟了进来,出其不意地招呼说:
  “黄小姐怎么成了这副打扮?”
  少妇顿时一惊,似已情知不妙,回身就想冲出账房,却被罗文杰挡住了去路,使她不能夺门而出。
  她情急之下,正待大声呼救,但那大汉已不由分说,硬把她拖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曹大盛,尚有胡娇娇及两名大汉,她一看这情形,发觉中计但已来不及了。
  曹大盛手里仍执着匕首,走到她面前嘿然冷笑说:
  “黄小姐是来看热闹的吗?”
  这少妇果然就是黄小莺,她心知已被他们识破,索性把心一横说:
  “你们敢把我怎么样?”
  罗文杰跟进来接口说:
  “黄小姐,我欠他们一条胳臂,可是这笔债应该由你负责,我看你就还清他们好了!”
  黄小莺大吃一惊,望望曹大盛包扎着的手臂,力持镇定地说:
  “这,这关我什么事?为什么找我……”
  罗文杰不由地怒哼一声说:
  “你倒推得个干净,要不要我把你一手安排的圈套,从头到尾说一遍?”
  黄小莺忿声说:
  “我安排了什么圈套,你尽管说吧!”
  到了摊牌的时候,罗文杰还有什么可保留的,当即从昨夜吴美娜在“爱神夜总会”被人架走开始,一直到刚才离开南湾来这里为止,一连串的阴谋诡计,以及她的企图和目的,有条不紊地全部揭穿开来。
  最后更指出,昨夜从别墅被他救出的罗小萍,及今晨守在快子基五二八坊的胡艳艳,实际上就是黄小莺自己冒充的!
  曹大宏也加以补充,指明姜诚是被她骗去,今晚两次电话也是她的人打来。
  黄小莺仿佛是站在法官席前,聆听着述说她罪状的犯人,而一切都与事实完全相符,终使她哑口无言,只好伏首认罪了。
  “不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她突然硬着头皮说:“现在你们打算怎么样?”
  罗文杰提出了条件:
  “如果你立刻把她们都放回来,只要人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我们绝不为难你!”
  曹大盛却忿声说:
  “没那么简单,老子挨一刀算不了什么,可是昨夜这里的所有损失,你可得完全负责赔偿!”
  黄小莺断然拒绝说:
  “又不是我在这里闹事的,我凭什么要负责赔偿!”
  罗文杰只好从中说:
  “我看这么吧,黄小姐可能一时筹不出这笔数目,如果二位相信我,不妨暂时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因为昨夜闹事的毕竟是我。不过,目前我也赔不出来,是否可以等我查明了当年的罪魁祸首,到时候再算个总账?”
  曹大盛仍不甘无端蒙受损失,争执了半天,仍然为昨夜的损失赔偿问题相持不下。
  最后由罗文杰拍胸脯承当下来,曹大宏又出面劝说一番,才算达成了协议。
  黄小莺被迫只好亲自打电话回去,通知莫雄把几个女人和姜诚,立即送到“宏盛记赌场”来。
  另一方面,曹大宏也吩咐他的部下,把罗小萍带来交给罗文杰。
  当人质尚未送来时,罗文杰忽然私下向黄小莺好奇地问:
  “黄小姐,你的神机妙算和料事如神,实在令人佩服,但你怎么知道我在‘爱神夜总会’的?”
  黄小莺冷冷地回答:
  “你既然那么高明,能识破我安排的一切,又何必问我,干脆自己去想吧!”
  罗文杰置之一笑,又问:
  “那么你是否对真正的罪魁祸首,查出了一些眉目和线索呢?”
  黄小莺回答说:
  “那倒没有,不过,我不妨告诉你,杀洪阿凯灭口的几个家伙,已经离开澳门,大概是奉命到香港去避风头了。我就是因为知道他们不会在此露面,所以才想出这个主意,故意派人架走姓吴的女人,使你以为是他们干的!”
  “哦!”罗文杰急问:“你认识那几个家伙,或者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吗?”
  黄小莺摇摇头说:
  “不清楚……但我曾亲自看见他们上船,跟他们一起离去的还有个女人,她倒有点面熟,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只要再让我撞见,一定就能认出她了……”
  罗文杰是只要有任何线索,就绝不轻易放过的。
  可是,在他追问之下,黄小莺却故作神秘,不愿再表露什么,仅仅只说出带着那几个家伙离开澳门的,是个“戴黑眼镜的女人”!
  本书完,请续看《戴黑眼镜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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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智侠系列之十
  戴黑眼镜的女人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西域名士提供,未来OCR一校
  作者小传
  白天,台湾著名黑幕小说作家,成名甚早,与古龙并肩著述,双笔纵横,轰动全球华文市场。他的系列作品以都市督使、辣妹丽娃为主角,布局离奇,悬念叠起,给你极大的阅读乐趣。

  目录
  第五部分
  戴黑眼镜的女人
  第一章追根究底
  第二章一面之词
  第三章唐八爷
  第四章开宝
  第五章龙七奶奶
  第六章先发制人
  第七章刁难
  第八章色之宴飨
  第九章卧底
  第十章黑玫瑰
  第六部分
  黑玫瑰之夜
  第一章突袭
  第二章将计就计
  第三章横刀夺爱
  第四章女祸
  第五章大吉祥
  第六章情色攻势
  第七章幽灵似的女人
  第八章神秘舞会
  第九章端倪
  第十章赌局
  第十一章锲而不舍
  第十二章灰飞烟灭

    第五部分
  戴黑眼镜的女人

第一章追根究底
  这是夜色朦胧的香港。
  最后一班渡海轮渡,载着那些尽兴而归,以及准备到九龙方面找寻刺激,通宵达旦豪赌的乘客,正驶离了统一码头……
  一位冒里冒失的乘客,在船已离开了码头才匆匆赶到,竟不顾落海的危险,纵身而起,跳上了船尾。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表演了个惊险万分的镜头,脚虽踏上了船,身体却尚在船舷外,幸而两手抓紧了栏杆,才不致落身下海。
  “啊!……”船尾有几个胆小的女乘客,见状吓得不禁失声惊呼起来。
  他却若无其事,抬腿一跨,跨进了栏杆。
  查票员正好在附近瞥见,立即赶过来以粤语喝斥:
  “你想找死吗?!”
  这位年轻乘客只好陪着笑脸说:
  “最后一班轮渡了嘛,赶不上今晚就不能过海……”
  查票员仍然怒容满面,仿佛乘客落海丧生要他赔命似的,摆出一副“晚爷”的嘴脸,恨不得把这年轻乘客痛斥一顿,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奇怪!不知他的“恨”从何来?
  其实这已不足为奇,久居香港的居民,大概对这殖民地的怪现象已司空见惯,视同了家常便饭,那就是凡是吃公家饭的,都像做了官似的,以向升斗小民打官腔为荣。
  尤其在巴士上,电车或轮渡上更屡见不鲜,小小一个售票员或查票员,动辄就摆出不可一世的嘴脸,让乘客看他们的脸色!
  当然,这只能对待跟他们一模一样的黄种人,遇上高鼻蓝眼的洋人,他们就又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年轻乘客只得入境随俗,忍气吞声地连连认错,才算使那查票员的气散怒消,悻然转身走了开去。
  他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闷声不吭地走向船头。
  香港的渡海轮渡分上下两层,票价也不一样,上层的较贵。
  这位年轻乘客买的是上层票,但他匆匆赶到时船已开出,他情急之下,只好纵身跳上了船尾。
  此刻他似乎是在找寻什么人,并不急于到上层去,只在下层各处搜索目标。
  前后找了一遍,仍未发现目标,他始走向扶梯。
  不料刚走到梯口,正好又遇上了那个查票员。
  他忙不迭将票出示,笑笑说:
  “我买的是上舱票……”
  查票员丝毫不马虎,认真地查看了他手里的票,才冷声说:
  “上去吧!”
  年轻乘客上了楼,继续向各处找寻,终于在船尾发现了目标。只见两个穿短打扮的大汉,正在鬼鬼祟祟、交头接耳地轻声交谈着。
  既已发现目标,他便不动声地走过去,站在他们的附近,手扶栏杆,故作眺望海上夜景,其实窃听他们的谈话。
  但这两个家伙非常机警,一见他走近,就立即停止了交谈。
  这时船尾的乘客寥寥无几,包括他们在内,总共不过十来个人,而且大部分都坐在一排排的座位上,只有他们是站立着的。
  他们暗中交换了个眼色,便不动声色地走近年轻乘客,一左一右,分立在他身后。
  左边的大汉忽然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狞声说:
  “老兄,你是存心盯上了我们吧?”
  年轻乘客出其不意地一惊,猛地一回身说:
  “我又不认识你们,盯你们干嘛?”
  大汉嘿然冷笑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既然不是盯我们的梢,为什么刚才我们在中环的‘维纳斯酒吧’里,你也在那里。我们转到了‘莉莉酒吧’,你也阴魂不散地跟去,现在又跟我们搭乘这班轮渡过海回九龙?”
  年轻乘客强自一笑说:
  “你们大概认错了人吧,今晚我哪家酒吧也没去过,怎么可能撞见过你们?不过,我不能否认现在是跟你们在同一班轮渡,但这是今夜最后的一班,如果我不搭这班轮渡,就得留在香港过夜了呀!”
  右边的大汉冷哼一声说:
  “你他妈的少跟我们油腔滑调,否则……”
  年轻乘客不甘示弱地问:
  “否则怎样?”
  右边的大汉狞笑说:
  “现在是在轮渡上,我们不想惹麻烦,回头上了码头,你他妈的就等着瞧吧!”
  年轻乘客毫不在乎地置之一笑,似乎对这家伙的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
  两个大汉齐齐怒哼一声,径自走了开去。
  他们走回原来站的地方,又继续交头接耳起来。
  年轻乘客确实是在盯这两个家伙的梢,现在既已被他们识破,自然就不便再盯下去了。
  但他也不能离开船尾,那样一来,不但表示作贼心虚,同时更显得胆怯,似乎当真怕了他们。
  他只好力持镇定,装出若无其事地,回转身去继续欣赏海上的夜景。
  夜色朦胧中,轮渡鼓浪向着九龙方面前进……
  今夜海上的雾很浓,尤其过了半途,雾便越来越浓,海上只见白茫茫的一片,笼罩了整个的海面。
  年轻乘客已无法再欣赏海上的夜景,正待回身去找个座位坐下,冷不防一名大汉走到了背后,猛地双手向他背后推去。
  幸亏他及时惊觉,急将身子一闪,跨步避让开去,使那用力过猛的大汉收势不及,全身冲扑出了栏杆外。
  只见这家伙双手凭空连连乱抓,惊呼出声:
  “啊!……”已然一个倒栽葱,跌进了海里。
  他的这声惊呼,接着海里响起“噗通”一声,立即惊动了上下两层船尾的乘客。
  “有人落海啦!……”首先是下层的乘客大声惊呼。
  全船顿时骚动起来,上上下下,惊乱成了一片。
  另一名大汉眼看自己的伙伴突袭未逞,反而跌落海里,不禁惊怒交加,他不由地把心一横,霍地抽出一把匕首,正待扑向年轻乘客,可是这时其他被惊动的乘客已赶过来,使他没有机会猝下毒手。
  无可奈何,他只好收起匕首,恨得牙痒痒地怒哼一声,悄然一溜烟地趁乱溜了开去。
  船上一旦有人落海,便立即停船施救,并且以电讯向警方的海上巡逻艇求援。
  但海上的浓雾白茫茫一片,那大汉落水后又未再发出呼救,使船上的人无法发现他的位置。
  系着长索的救生圈纷纷投向海里,探照灯也四下搜索,却是无济于事,根本不见那大汉的影踪。
  大概那家伙不谙水性,是只旱鸭子,落进海里心里一慌,喝了两口水就更心慌意乱,早就沉了下去吧!
  一阵忙乱,等到水警的两艘巡逻快艇赶来,在那大汉落海的附近海面上,整整搜索了个把小时,结果仍然毫无发现。
  轮渡上尚有许多乘客,不能整夜停留在海上,只好把施救的工作交给警方,继续作希望极渺茫的搜寻,轮渡则驶向了九龙。
  同时,警方人员也在轮渡上展开了查询,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当时船尾总共只有十来个乘客,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大汉是怎样落海的。
  而那年轻乘客和另一大汉,这时早已趁乱不知去向,又怎能问得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的结论,只能把那不知身份的乘客落海,暂且视作意外事件。
  乘客们犹有余悸地上了岸,仍在议论纷纷。
  年轻乘客混在其他乘客中,下船鱼贯地登上了码头。
  可是,他再要找寻另一大汉,已然不见那家伙的影踪了。
  他无可奈何,只好雇车驶往油麻地。
  回到“东安旅社”已经是午夜一点多了,他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直接来到隔壁的二○九号房门口。
  举手刚向房门上轻敲两下,便听房里一个少女的声音问:
  “谁?”
  “是我——罗文杰!”他回答。
  房门立即开了,出现在房门口的,是个穿得整整齐齐,不知是整装待发,还是外出刚回来的少女。
  “黄小姐还没睡?”罗文杰眼光向房内一扫,接着又问:“咦,罗小萍呢?”
  这少女就是黄老邪的女儿黄小莺,由于她曾目击那四个身份不明的家伙,由那戴黑眼镜的女人带着离开澳门。
  在她被迫释放了罗小萍及其他几个人后,罗文杰在“宏盛记赌场”里挺身替她解了围,因此她也投桃报李,自告奋勇愿意随同他们前来香港,协助他们查寻那戴黑眼镜的女人。
  他们已经来了好几天,可是在港九两地连日明查暗访,始终查不出任何一点眉目。
  甚至连那夜被迫先离开澳门的范元桐等人,也至今未能取得联系,据判断他们很可能又潜返了澳门。
  今天一早罗文杰就独自过海去了香港,而留黄小莺和罗小萍在九龙,两方面分头进行查访。
  现在回来已是深夜,却不见跟黄小莺同住一个房间的罗小萍,罗文杰自然感觉非常惊诧,急于要知道她怎会不在的。
  黄小莺的个性一向很刁钻,她见罗文杰愈着急,愈是故意慢吞吞地说:
  “你急个什么劲呀,那么大个人,还怕她会被人拐跑了不成?!”
  罗文杰迫不及待地追问:
  “她究竟上哪里去了?”
  黄小莺把肩一耸说:
  “我怎么知道,十二点钟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从佐顿道头上一直逛到底,后来一转眼就不见了她的人影。我以为她先回旅馆来了,结果赶回来一看,她和你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今晚留在香港不回来了呢!”
  罗文杰暗吃一惊,不禁忧形于色说:
  “奇怪!这么晚了她还不回来,会上哪里去了呢?……黄小姐,是不是你们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黄小姐矢口否认说: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会有什么不愉快呀!”
  罗文杰察言观色,似已看出这少女的神色有异,于是毫不放松地追问:
  “黄小姐,你说真话,是不是你们闹了别扭?”
  黄小姐这才讷讷地说:
  “这……这又不能怪我,我只不过跟她开了两句玩笑,谁知她竟没有一点幽默感,居然会当真生起我的气来了……”
  “你跟她开了什么玩笑?”罗文杰急问。
  黄小莺把嘴一噘,忿声回答说:
  “我只不过随便问问她,是不是已经跟你有过……”说到一半,她却脸上一红,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罗文杰不必追问,已经猜出她要说而未说出口的是什么了,他看了看手表,遂说:
  “我们不谈这个吧,现在必须去把她找回来,你看她可能去了什么地方?”
  黄小莺想了想说:
  “唔……可能去了九龙城!”
  “九龙城?”罗文杰诧异地说:“她单独一个人,跑到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去干嘛?”
  黄小莺判断说:
  “如果她真生了我的气,就很可能跑到九龙城去赌了。要不然就在夜总会里,否则这么晚了,是没有其它地方可去的!”
  罗文杰沉思了一下说:
  “夜总会她单独一个人是不会去的,假使没有发生其它的意外事故,倒是去九龙城赌的成份较大。现在你留在这里别再乱跑,我到九龙城去找找看吧!”
  黄小莺不甘寂寞地说:
  “要去我们一起去,干嘛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呀!”
  罗文杰无暇告诉她在轮渡上发生的事,只向她婉转地说:
  “我不是不愿带你去,而是必须留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她回来……”
  黄小莺接口说:
  “那还不简单,只要留张字条在房间里,问题不就解决了!”
  罗文杰拗不过她,只好勉强同意了,当即写了个字条留在房间里,便偕同她离开了房间。
  他们的目标是九龙城那一带的赌场,不料刚走出“东安旅社”,正在找车前往之际,突见旅社对面奔来几名大汉。
  罗文杰一见这些家伙都是短打扮,就看出是当地的牛鬼蛇神,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果然不出所料,他尚未及拉着黄小莺走开,已被那些大汉分两头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大汉上前嘿然冷笑说:
  “小子,忙着上哪里去?”
  罗文杰定神一看,这家伙赫然就是轮渡上那两名大汉中的一个!
  显然到了码头以后,这家伙颇有自知之明,心知不是罗文杰的对手,所以不敢单独采取行动,只好暗中跟踪他回到“东安旅社”,再通知他们的人赶来。
  不过这批家伙的行动倒真快,罗文杰回旅馆到出来,尚不到十分钟,他们竟已赶到。
  罗文杰暗自一惊,唯恐黄小莺受到伤害,只好把她拖在身旁,力持镇定地问:
  “你们想干什么?”
  那大汉仗着人多势众,神气十足地说:
  “你他妈的自己心里有数,还装什么蒜?!”
  罗文杰暗碰了黄小莺一下,示意她赶快找机会逃回旅社去,以免他有后顾之虑,动起手来还得保护她,势必顾彼失此。
  可是对方已识破他的企图,两名大汉立即绕过去,挡住了旅社的门口。
  黄小莺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对这种场面根本不放在心上,居然挺身上前怒问:
  “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那大汉把眼皮一翻说:
  “嗬!你这小姐儿倒挺神气的,居然敢对我们用这种口气说话,要不是看你长得还不赖,嘿嘿,当心你两颗门牙……”
  黄小莺的出手真快,那大汉的话犹未了,她已一掌掴了过去,使罗文杰都欲阻不及。
  “啪”地一声,那大汉出其不意地挨了个火辣辣的耳光,不禁勃然大怒。
  罗文杰心知对方的来意不善,今夜这场大打出手是势在难免的,黄小莺既已动手,他也只好来个先发制人了。
  那大汉刚破口大骂了声:
  “他妈的!……”
  罗文杰已抢前一步,护住了黄小莺,出手如电地就连给对方两拳。
  那大汉临时找来了五六个帮手,以壮声势,哪会料到这对青年男女居然敢抢先动手起来,以致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在猝不及防之下,他先挨了黄小莺一耳光,接着又挨了罗文杰狠狠两拳,使他踉跄跌了开去。
  其他几个大汉见状,顿时又惊又怒,只听他们齐喝一声,立即一拥而上。
  就在双方准备大打出手之际,一名健壮中年从旅社里闻声赶了出来,上前振声疾喝:
  “住手!”
  那几个大汉一见他出面,只得纷纷住手了。
  挨了揍的大汉不肯甘休,从地上爬起来怒斥:
  “你是干什么的?少他妈的管我们的闲事!”
  健壮中年沉声说:
  “我倒没兴趣管闲事,但你们是在我的旅馆门口撒野,这两位又是住在我旅馆里的客人,难道我应该不闻不问,任凭他们受你们欺侮?!”
  那大汉见其他的人都按兵不动,一个人孤掌难鸣,不禁怒问:
  “你们怎么不动手?难道怕了这家伙不成!”
  一名大汉急向他轻声说:
  “老蔡,这位殷老板是我们石老大的磕头弟兄……”
  那大汉暗自一怔,这才明白他们的顾忌,只得上前把双手向健壮中年一拱说:
  “殷老板,请恕兄弟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殷老板是石老大的结拜兄弟,实在抱歉!兄弟叫蔡亮,敝当家的就是九龙城里的唐八爷……”
  健壮中年冷哼一声说:
  “原来阁下是唐天龙的人,那就难怪敢来这里放肆了!”
  随即转向那几名大汉,声色俱厉地问:
  “是石老大教你们来我这里闹事的吗?”
  一名大汉急加否认说:
  “不,不是,石老大不知道这回事……”
  健壮中年不由地怒问:
  “那么是谁教你们来这里的?”
  大汉望了蔡亮一眼,讷讷地说:
  “是,是老蔡……”
  蔡亮接口说:
  “殷老板,这不怪他们,是兄弟来不及赶回九龙城去,临时找了他们来的。事先他们并不知道来这里,兄弟也不清楚这旅馆是殷老板的……”
  健壮中年不屑地说:
  “现在你总弄清楚了吧!”
  蔡亮尴尬地强自一笑,突然指着罗文杰说:
  “殷老板,这小子的来历不明,今晚在香港一直盯着兄弟和另外一个姓高的弟兄,又跟着我们同乘最后一班轮渡回九龙城。结果在轮渡上被我们发觉,老高过去刚要问他为什么盯我们的梢,谁知这小子竟出其不意地把老高跌下了海里。船停下拖救了个把钟头,但已不见老高的人影,老高根本不会游水……”
  没等他说完,罗文杰驳斥地说:
  “你老兄的话恐怕与事实大有出入,应该是说他想推我落海,可惜被我及时发觉闪身让开了。以致他用力过猛,收势不及,才自己跌下了海里去的吧!”
  蔡亮怒不可遏地说:
  “放屁!明明是你小子……”
  健壮中年振声说:
  “你们不必各执一词,我又不是法官,也无权裁定你们谁是谁非。现在我只问蔡兄一句,你带了石老大的这些人来这里,究竟打算干嘛?”
  蔡亮回答说:
  “老高落海生死不明,八成已是凶多吉少,所以兄弟得把这小子带回九龙城去,在八爷面前才好有个交代!”
  “好!”健壮中年毫不思索地说:“在我这里,石老大的人谁也不许插手,兄弟也不管这个闲事,你只要有本事就尽管把人带走!”
  蔡亮这可傻了眼,凭他自己一个人孤掌难鸣,要想把罗文杰弄回九龙城去是根本办不到的。
  而石老大的这批手下,又碍于这位殷老板出了面,使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面对这个尴尬的场面,该怎么办呢?
  蔡亮的眼珠子一弹,仍不死心地陪着笑脸说:
  “殷老板,兄弟不算什么,请看在唐八爷的面子上,卖个交情……”
  健壮中年纵声大笑一声说:
  “哈哈,阁下这话倒真有意思,兄弟虽想跟唐八爷套套交情,但我总不能把住在这里的客人,捆起来交给你带走吧?!”
  “那倒用不着,”蔡亮说:“只要殷老板置身事外,对这件事不加过问……”
  “成!”健壮中年一口答应,但却对其他那些大汉喝令:“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还呆在这里干吗?是不是要等我通知石老大,派车来接你们回去?!”
  那些大汉不敢抗命,忙不迭唯唯应命而去。
  蔡亮恨在心头,却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忿声说:
  “殷老板既然不卖这个交情,兄弟也不敢强人所难,告辞了!”说完就匆匆掉头飞奔而去。
  罗文杰这才松了口气,把手向健壮中年一伸说:
  “多承殷老板为我们解围,还没请教过……”
  健壮中年跟他握手说:
  “敝人叫殷为义,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二位既住在我的旅馆里,这更是兄弟份内的事,义不容辞为客人服务的呵!哈哈……”他豪迈地笑了起来。
  于是,他们一起进了旅馆里。
  殷为义招呼他们到自己的房间里坐下后,笑着说:
  “二位放心,刚才那家伙虽是九龙城唐八爷的人,只要知道了我是谁,就绝不敢再来油麻地撒野!”
  罗文杰趁机问:
  “殷老板,唐八爷是干什么的?”
  殷为义回答说:
  “提起来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当年整个九龙城里,就是他们龙虎八义的天下。那时候九龙城黑社会里争权夺利,乱成一片,后来由他们八个势力最大的人物结拜成弟兄,才算使局面安定下来,但却成了他们独霸一方的形势。因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里都带有个“龙”或“虎”字,所以称为龙虎八义,唐天龙是他们的老么。排行第八,大家都称他为唐八爷。不过,如今他已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而且其他的七个弟兄早已先后死亡,剩下的只有他一个啦!”
  罗文杰又问:
  “那么他现在是不是仍然势力很大?”
  殷为义正色说:
  “当然!他们龙虎八义结的是生死之盟,当年那七个人只有老大是病死的,其余的都未得善终,几乎全是横死。他们死后,一切就由自己的老婆或子女继承。如今他们是以唐天龙马首是瞻,所以一切都听他的。虽然不复再有当年独霸整个九龙城的威风,但势力仍然相当大。不过,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出了九龙城外还轮不到他们。所以你们不必耽心,不是我吹牛,在油麻地这一带,我那结拜弟兄石老大说的话才算数呐!”
  罗文杰无意中摸清了九龙城里的行情,可算是今晚的一大收获,想不到住的这家旅馆的老板,竟是当地那位石老大的结拜弟兄。
  有了这层关系,自然不必耽心对方再找上门来。但是,如果罗小萍真去了九龙城,而唐天龙却是九龙城里的一霸,现在他们又怎能再贸然去找罗小萍呢?
  罗文杰不便再往下问,以免引起殷为义的猜疑,只好起身谢了他挺身出面解围的盛情一番,准备偕同黄小莺回楼上房间去密商对策。
  但殷为义忽然好奇地问:
  “罗先生,刚才姓蔡的说,关于轮渡上发生的事,是否确有其事?”
  罗文杰掩饰说:
  “那完全是出于误会,他们以为是被我盯梢,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只不过是同乘最后一班轮渡过海回九龙罢了,可能是他们认错了人吧!”
  “姓高的是真跌落海里了?”殷为义追问。
  罗文杰笑笑说:
  “那倒是有这么回事,但事实与姓蔡的所说稍有出入,当时是那家伙想推我落海,被我及时发觉避让开了。结果他自己反而冲出栏杆外,跌进了海里,并不是我推的!”
  殷为义郑重地说:
  “罗先生,如果确有其事,我劝你们最好要特别小心些。在我旅馆里,谅他们还不至于敢来找你麻烦。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们外出时可就……”
  罗文杰点点头说:
  “谢谢殷老板的关照,我们自己会当心的!”
  于是,他们走出了房,相偕回到了楼上去。

第二章一面之词
  回到二○九号房间,黄小莺就问:
  “我们不去找罗小姐了?”
  罗文杰苦笑说:
  “九龙城是姓唐的势力范围,现在我们还能去吗?”
  “真扫兴!”黄小莺说:“对了,轮渡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文杰既不便贸然去九龙城寻找罗小萍,只好坐了下来,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这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女郎,以免她问个没完没了。
  今天一早,他就独自过海去了香港,竟日马不停蹄地奔走,向各方面明查暗访。希望查出奉命杀洪阿凯灭口的那四个家伙,以及带他们离开澳门的,那个戴黑眼镜的女人的下落。
  同时,他也急于找到范元桐等人,以免彼此失去联系。
  戴黑眼镜的女人他没见过,不知究竟是怎么个长相,仅凭黄小莺的描述,自然不容易找到那女人。
  不过他曾在那夜找到“爱神夜总会”,去找洪阿凯的时候,见到了那四个企图威胁吴美娜的家伙。如果在香港能撞见他们,他倒是有把握能认出的。
  可是,毫无目标和线索,要想瞎猫碰上死老鼠,那确实是希望很渺茫了。
  因此他今天穿着很随便,专以下层社会人物活动的地区为目标,不辞辛劳地展开查访。
  一直到晚上,仍然没有查出任何眉目。
  九点多钟,他来到了中环的“维纳斯酒吧”,无意间发现几个一看就不是善类的人物,正在跟那两个家伙高谈阔论。
  他们谈得非常起劲,罗文杰挨近了一听,谈的话题竟是最近澳门发生的几场轩然大波!
  罗文杰顿时心念一动,因为黑社会里的恩怨,差不多都是私下了断,从不愿让警方插手过问的。这等于是江湖人物中彼此的默契,更是共同遵守的不成文规定。
  他们潜返澳门寻仇,接二连三引起的几场轩然大波,虽使当地整个黑社会里闹得满城风雨。但由报章上发布的新闻中,仅有以褚万全为首的组织被破获的消息,其它的事件并未经披露。
  那么,假使这批家伙没有接触从澳门来的人,又怎会知道这种“内幕消息”的呢?
  念及于此,罗文杰便决定不动声色,继续在一旁静听下去。希望他们会提及那四个家伙,以及那戴黑眼镜的女人。
  在座的除了蔡亮和姓高的大汉之外,尚有四五个酒肉朋友,他们真可说是物以类聚,彼此臭味相投,聚在一张桌上,也没叫吧娘坐台子相陪,只是一面猛灌黄汤,一面津津乐道地高谈阔论着。
  谁知正在这时候,忽见一名大汉从外面走进来,眼光一扫,发现了目标,立即走向那张桌位去,向其中一名汉子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汉子点了下头,便起身向蔡亮和姓高的歉然说:
  “二位请坐一会吧,老头子找我们有事,恕兄弟失陪,我们要先走一步了。”
  于是,这家伙抢着付了账,便带了那些大汉匆匆离去。
  罗文杰看在眼里,当机立断,决定仍然留在酒吧里盯住这两个家伙。
  可是那些人一走,他们便不再谈关于澳门的事了。
  蔡亮相当机警,他似已察觉出罗文杰在注意他们,暗向姓高的一使眼色,就起身离座,走出了酒吧。
  罗文杰好不容易才获得这条线索,他哪能错过这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当即也结了账离去。
  一路跟踪,尾随他们来到了“莉莉酒吧”。
  这也是家小规模的低级酒吧,就在统一码头附近,里面乌烟瘴气,尽是些衣衫不整,不登大雅之堂的人物。
  蔡亮和姓高的一进去就叫了吧娘坐台子,他们似乎并不知道罗文杰也跟了来,只顾寻欢作乐,跟那两个风骚的吧娘,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着。
  罗文杰这次不敢坐得太近,以免被他们认出,特地选了角落里的桌位坐下。为了有所掩护,以便暗中监视那两个家伙,他也只好入境随俗,叫了个吧娘来坐台子。
  这时候已是十点多钟了,刚才在“维纳斯酒吧”里,他好像听说这两个家伙今晚还要回九龙去。正好他也住在九龙,所以决定盯住他们,先查明他们的身份,再从他们身上找出线索就比较方便了。
  可是,在那吧娘的频频相劝下,他酒已连喝了六七杯,那两个家伙却始终毫无动静,没有一点打算离去的迹象。
  难道他们今夜打算留在香港,不准备回九龙了?
  罗文杰只好耐着性子等,一直到了将近午夜十二点,突见那两个家伙起身离座就往外走。
  由于他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已先付清了账,以致出其不意地突然离去,几乎使他措手不及。
  他哪敢怠慢,也不及结帐,掏出张千元大钞丢在桌上,忙不迭就跟了出去。
  这两个家伙把时间计算得非常准,似乎存心想把罗文杰摆脱,所以在最后一班轮渡开出的前几分钟,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一出了酒吧就向码头飞奔。
  等到罗文杰追到码头,买了票冲上驳船,轮渡刚好已开出。
  要不是他纵身跳上船尾,几乎无法赶上这最后一班轮渡,当真被他们摆脱啦!
  于是,他又把在轮渡上的情形说了出来……
  黄小莺听他一口气说完,不禁又惊又喜地说:
  “照这情形看来,我们要找的人,很可能就在九龙城啰?”
  罗文杰轻喟了一声说:
  “就算明知他们在唐天龙那里,现在我已惹祸上身,又怎能再去九龙城呀!”
  黄小莺灵机一动说:
  “那还不简单,你不是擅于化装吗?干脆我们化了装去,谁还能认得出?!”
  罗文杰被一语提醒,顿时振奋说:
  “对!这倒是个办法,我们就这么办吧!”
  黄小莺见他表示同意,更是沾沾自喜,毕竟这主意是她想出来的啊!
  事不宜迟,罗文杰立即回到隔壁房间,取出随身带着的化装用品,正待出房,不料房外已有人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他以为是黄小莺,应声:
  “来了……”谁知打开房门一看,站在房外的竟是殷为义,使他不由地一怔。
  殷为义见他手里捧着个塑胶盒,也怔了怔,遂问:
  “罗先生还要出去?”
  罗文杰急加掩饰说:
  “不,不出去,我只是把这包东西送去给黄小姐……”
  殷为义不知他是撒谎,微微把头一点说:
  “你们最好是少外出为妙,尤其是深更半夜……”
  “殷老板有事吗?”罗文杰问。
  殷为义正色说:
  “我想耽搁罗先生几分钟,有几句话想……”
  罗文杰只好请他进房,关上了门问:
  “是不是关于刚才发生的事?”
  殷为义点点头说:
  “刚才石老大打电话来,说唐天龙亲自打了电话给他,要求我不要插手过问这件事,希望我卖个交情,把你交出……”
  “哦?”罗文杰状至不屑地问:“殷老板的那位结拜弟兄石老大,是否答应卖姓唐的这个交情?”
  殷为义回答说:
  “我们跟九龙城的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跟唐天龙既谈不上什么交情,更不必卖他的帐!不过,石老大的作风和个性却跟我不同,他绝不愿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得罪唐天龙。但要说就这么把你交给他们,他也不是这样好说话的!所以他刚才打电话来给我,希望能跟罗先生见见面,当面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只要我们这边理直气壮,站得住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他们的无理要求!”
  罗文杰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换句话说,如果理不直气不壮,石老大就决定把我交出啰?”
  殷为义倒不失为心直口快的人,坦率地说:
  “罗先生,请恕兄弟说话不保留,假使错的是你,兄弟自然就不便横加插手,强行出头袒护你了!”
  罗文杰毫不犹豫地说:
  “好吧!如果有这个必要,我也正好借此机会拜识一下石老殷为义看出他是勉为其难同意的,于是补充说:
  “罗先生请放心,有兄弟陪同你去,石老大就不致于为难你……”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既然决定去了,我就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不过,黄小姐大概没有跟我一起去的必要吧?”
  殷为义把头一点说:
  “那当然……”
  话犹未了,黄小莺已推门而入。
  她发现殷为义在房里,似觉意外地一怔,不禁诧异地问:
  “殷老板有事吗?”
  罗文杰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殷老板是出于一片善意,怕那些家伙于心不甘,还会来找我麻烦,所以现在陪我去拜会一下此地的石老大!”
  “现在?”黄小莺的脸上露出一片茫然之色。
  罗文杰急向她暗使了个眼色说:
  “打铁要趁热,现在不先去拜会石老大,等那姓蔡的回九龙城去报告了唐天龙,万一不顾一切地派了大批人马赶来,那不是等于替殷老板添了麻烦!”
  黄小莺颇觉扫兴地说:
  “这……随便你吧!”
  罗文杰心知这少女是想化了装到九龙城去,现在突然改变主意,她自然感到大失所望。
  但碍于有殷为义在场,使他不便多说什么,只好叮嘱黄小莺留在房间里等他回来,然后便随同这位热心的殷老板匆匆离去。
  石超是油麻地这一带的地头老大,他的势力范围包括好几处码头,而以九龙鱼市场为最大的活动地区。别小看了这个鱼市场,整个九龙每天所需的鱼类,完全由这里批发给鱼贩,再供应各处市民食用的。
  而且九龙蔬菜批发市场也在毗邻,石超按日派人向这两个市场暗中收取的“保护费”,数字就相当可观哩!
  香港政府当局虽曾严禁这种不法的,形同勒索的“保护费”,但鱼贩们慑于石老大的恶势力,被他不断地榨取血汗钱,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为了破财消灾,他们只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甚至不敢向警方告发。
  过去曾有人试图发起,联合鱼贩向警方揭发,可是事机不密,非但未能成为事实,反而遭了石超的不择手段的报复,从此就不知那几个人的下落了。
  石超就凭手里掌握的这几条财路,在当地捞足了油水,这些年下来,已俨然成了油麻地的巨富。
  饱暖思淫欲,石超当然更不例外,凭着他的财势,加上香港纳妾的风气很盛,有钱人都以拥有三妻四妾为荣,他又岂能逊于后人?
  因此他在油麻地就筑了好几处香巢,作为金屋藏娇之用,实际上至今他尚未结过婚,仍然是“单身贵族”身份,所以更是毫无约束了。
  今夜他住在东莞街的一幢精致住宅里,这里不但距离九龙鱼市场很近,发号施令起来极方便。而且白莎莉是他最得宠的女人,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这里坐镇。
  殷为义带着罗文杰来到,由于他是石超的结拜弟兄,不须通报,就由把守门外的两名大汉恭迎入内,再由里面的保镖迎进客厅。
  石超脑满肠肥,身穿缎面晨褛,一副大腹贾的气派,这时早已在客厅里等着。
  恭立一旁的几名大汉,就是刚才被蔡亮邀去助阵的那批家伙。
  殷为义上前说:
  “老大,我把罗先生带来了……”
  石超大剌剌地“嗯”了一声,并未起身招呼,只向罗文杰打量了两眼,沉声说:
  “请坐!”
  殷为义代为招呼罗文杰坐下,遂说:
  “老大,罗先生今夜来这里,一则是专诚来拜会,一则是把事情加以说明,同时希望老大能主持公道……”
  石超白了他一眼说:
  “老二,你既然把人家带来了,为什么不让他自己说话?!”
  殷为义脸上不由地一红,这才闭上了口。
  罗文杰反觉有些过意不去,当即不亢不卑地说:
  “殷老板代我说了也是一样,如果石老大要知道今夜在轮渡上发生的事情经过,我可以说明。当时是姓高的企图向我突袭,把我推下海去,可惜被我及时发觉闪让开了。而那家伙又用力过猛,以致收势不及,冲扑出栏杆外,并不是我把他推落海里去的!”
  石超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唔……据唐八爷在电话里告诉我,好像跟你老弟说的有些出入。听说在轮渡上是你先动手的,不但把姓高的推落了海,还捅了姓蔡的一刀?”
  罗文杰眼光向恭立一旁的大汉们一扫,冷笑说:
  “这几位朋友刚才曾去凑过热闹,我不须加以解释,石老大不妨问问他们,大概就可以知道姓蔡的是否挨我一刀,身上挂了彩的吧!”
  石超沉声说:
  “我已经问过了,但天太黑,姓蔡的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并未注意姓蔡的是否受了伤。不过唐八爷倒是言之凿凿,说他已亲自查看过,姓蔡的胳臂上确实挨了一刀。并且表示如果我不相信,可以带姓蔡的来给我看!”
  罗文杰哈哈一笑说:
  “那还不简单,如果他们要看我的伤势,我也可以马上自己捅一刀!”
  石超霍地把脸一沉说:
  “兄弟并未完全听信他们的片面之词,也无权断定你们双方的谁是谁非,只是今夜你老弟正好在兄弟的地盘上惹了麻烦,偏偏又住在我这位喜欢管闲事的结拜弟兄旅馆里。加上唐八爷又亲自打过电话来,兄弟自然不能不闻不问。所以兄弟请你老弟来,目的是要弄清楚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如果站得住脚,即使需要兄弟出面向唐八爷打个招呼,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那也未尝不可。否则的话,兄弟可犯不着横加插手,为你老弟而得罪九龙城的那帮人!”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我所说的都是事实,石老大要不相信,那也没有办法。但有一点我必须声明,那就是九龙城的人真要来找我算账,石老大尽可置身事外。天大的事由我自己挺,绝不敢把你们牵涉在内!”
  石超突然怒形于色说:
  “你倒说的轻松,事情发生在我的地盘上,唐八爷又找上了我,我能置身事外?!”
  殷为义怕他们冲突起来,忙不迭从中打圆场说:
  “罗先生别误会,石老大并没有恶意,事实上要我们不闻不问是不可能的。否则的话,要不是你们住在我的旅馆里,我又何必挺身而出?”
  罗文杰正色说:
  “殷老板出面为我解围的盛情,使我非常感激。但现在的问题是,姓唐的在要求石老大把我交出,甚至歪曲事实,硬把今夜的过错推在我身上,那么石老大究竟是相信谁的话呢?除非你们慑于九龙城那帮人的势力,不分青红皂白,现在就把我送去交给他们。否则,为了不使你们从中左右为难,最好就是干脆不过问。只要他们有本事,就尽管自己来找我!”
  石超忽问:
  “那么我再问你,今晚在香港,你为什么死盯着他们?”
  罗文杰仍然矢口否认说:
  “那是他们看错了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只不过是搭乘同一班轮渡回九龙,在船上撞见罢了!”
  石超沉思了一下,突然拿定了主意说:
  “好吧,既然事出误会,双方都不能怪,兄弟回头就打电话给唐八爷,希望能把今夜的事化解开来。万一唐八爷不肯甘休,兄弟也绝不会把你交给他。不过我得把话说清楚,这件事我可以撒手不管,你们有本事尽管去斗,但不许在油麻地闹事!”
  他的态度已表明,罗文杰立即起身说:
  “一言为定,我绝不替石老大或殷老板添任何麻烦,今夜就搬出“东安旅社”,不再留在油麻地就是啦!”
  于是,他也不必再要殷为义相陪,便径自告辞而去。
  殷为义刚站起身,已被石超唤住,轻声交代说:
  “老二,你跟这小子一起回去,打听清楚他们搬到什么地方,立刻给我个电话!”
  殷为义似已明白他的居心,虽觉他此举未免有失厚道,但又不便当面拒绝,只好漫应一声,匆匆跟了出去。
  这里距离“东安旅社”不远,仅隔着两条街,殷为义急步追到上海街口,已赶上了罗文杰。
  “罗先生慢走一步!……”他飞步赶了上去。
  罗文杰止步等他来到身边,笑问:
  “殷老板不留在石老大那里多聊一会儿?”
  殷为义耸耸肩,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他既不愿得罪九龙城的人,还有什么可聊的!过去我们结拜弟兄的时候,彼此志同道合,任何事情以仁义为先,只要义字当头,一切不顾忌。想不到最近两年来,他竟变得……唉!今夜的事真使我对他非常失望!”
  罗文杰反而处之泰然地笑笑说:
  “这也不能怪石老大,他的立场不同。假使易身处地,换作我是他的话,也犯不着为个素昧平生、毫无交情可言的陌生人,而去得罪九龙城的那帮人啊!”
  殷为义感慨地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是你去九龙城故意闹事惹了他们,我们自然不便为你强出头,那样很容易招致误会,让人以为是我们在替你撑腰。可是事实并非如此,首先姓蔡的就违背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即使他要找你算账,也应该先打石老大个招呼的。然而,他不但没打招呼,反而私下找了石老大的手下助阵,就凭这一点,石老大就可以向唐天龙据理力争,要他们还出个交代来。但石老大并不这样做,居然向九龙城的人委屈求全,岂不像是怕了他们?所以我实在不服这口气!”
  他们一路谈说着,已走到了“东安旅社”门口。
  罗文杰忽然停了下来说:
  “殷老板,我看唐天龙也是听了姓蔡的片面之词,才亲自打电话给石老大的,否则他也不至于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所以我想亲自去九龙城一趟,向唐天龙当面把这件事……”
  殷为义急加劝阻说:
  “这是万万不可的,唐天龙是个不可理喻的家伙,九龙城又是他的势力范围,你何必送上门去自取其辱呀!”
  罗文杰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为了免得牵涉你们,我看只有立刻迁离油麻地啦!”
  “也好……”殷为义想了想说:“对了,你们一起的还有位小姐,不是出去了还没回来吗?”
  罗文杰点点头说:
  “恐怕她已去了九龙城呢!”
  “她去九龙城了?!”殷为义顿吃一惊。
  罗文杰“嗯”了一声说:
  “这么晚了她还没回来,没有其它地方可去,多半是去九龙城逛赌场了。本来我跟黄小姐打算去找他的,可是现在……”
  殷为义郑重地说:
  “罗先生,你们千万不能去九龙城,那样不仅你们本身太冒险,更会替那位小姐添麻烦。因为她在九龙城里,唐天龙的人尚不至于知道她跟你们是一起的,反而比较安全。如果你们去找到她,万一被那帮人发现,岂不糟糕?所以我看你们还是等她自己回来的好,反正你们要搬出也不急于一时,我总不至于撵走你们吧!”
  罗文杰暗觉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于是点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劝告。
  谁知等回到楼上房间一看,留在茶几上的那盒化装用品已然不见。
  罗文杰情知有异,立即出房来到隔壁房门口,急敲了一阵房门,却是没有应答。他忙不迭找来值夜的侍者问:
  “二○九号房间的黄小姐出去了?”
  侍者茫然回答:
  “没见她出去呀!……”
  罗文杰急命侍者开了房门,闯进房间看时,黄小莺竟早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毫无疑问的,她准是化了装,悄然溜出旅社,独自去了九龙城!

第三章唐八爷
  九龙城在九龙半岛狮头山的山脚下,它只不过是拥有几条大街小巷的弹丸之地而已。
  但却由于地理环境的特殊,使它无形中成了藏污纳垢的罪恶渊薮,亡命之徒的乐园。
  对整个香港来说,它就如同生在人体上的一个毒瘤,明知它严重影响了健康,却又偏偏无法把它割除。
  在这“城”里,法律形同虚设,到处充斥着半公开的赌场、私娼馆,廉价出卖肉体的神女,以色情为号召的低级酒吧,专门表演脱衣舞的小戏院等等。
  除此之外,甚至可以找到挂羊头卖狗肉,表面上以茶馆为幌子,实际上供人暗中吞云吐雾的烟馆。甚至当街兜售大麻、海洛因、安非他命、迷幻药……
  总之,在这龙蛇杂处的地方,无论是吃、喝、嫖、赌,任何一种使人消沉的玩意,几乎无一不全。而且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名堂更是不胜枚举,形成了九龙城畸形的热闹和繁花。
  而所有的经营者,又无不是当地九流三教的人物,包括地痞流氓,黑社会的大哥级人物,以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游手好闲角色。
  因此,为了“同行”相忌,为了争夺地盘,为了利害冲突,甚至为了争风吃醋,九龙城里几乎没有一天能不发生事端的。
  欧斗似已司空见惯,视同家常便饭,根本不足为奇。即使暗杀事件也屡见不鲜,有时更发生大规模的火拼械斗!
  当年的龙虎八义,在九龙城里横行霸道,威风不可一世。如今硕果仅存的只剩下了一个唐天龙,但他们在当地仍然拥有相当庞大的恶势力。尤其是这位唐八爷,更以九龙城之霸自居,一切都得听他的。
  可是,偏偏就有人不买他的帐,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拔胡须!
  事情是发生在几天之前,唐天龙的几个手下,在侯王道的一家私娼馆里,跟当地的一批地痞流氓,为了争一个漂亮妓女引起冲突,以致大打出手。结果寡不敌众,使他们吃了对方的亏。
  对方是鲁胜德的人,这家伙是最近几年才在九龙城崛起的棘手人物,手下人多势众,也不是个好惹的。
  因此由“太平庄”茶馆的老板朱正发出面调解,唐天龙不想把事态扩大,也就把事情摆平了。
  谁知今天下午,偏偏双方的人又在同一家私娼馆里撞上,彼此为了那晚的事仍存有芥蒂。以致冤家路狭,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一言不合,又发生冲突,互不相让地大打出手起来。
  这次双方势均力敌,照说唐天龙的手下是不致吃亏的,不料双方正在动手,打得难分难解之际,鲁剩德竟亲自带了一批人赶来。仗着人多势众,又把唐天龙的手下打得落花流水,铩羽而归。
  唐天龙方面连吃两次亏,不禁勃然大怒,当即就决定亲自率领大批人马去兴师问罪,找鲁胜德算账。
  朱正发得到消息,立即赶来劝阻,表示愿意由他出面,邀双方到“太平庄”和解,以免引起一场火拼,落个两败俱伤。
  在辈份上,朱正发是当年龙虎八义老大朱飞虎的叔叔,比唐天龙长一辈,为了这位朱大叔的情面,唐八爷只好忍了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于是,由朱正发出面,下了帖子给鲁胜德,邀他今晚到“太平庄”来一谈,时间定的是八点正。
  到了时候,唐天龙只带了几名手下,准时来到了“太平庄”。
  朱正发早已在楼上雅室里备了酒菜,唐天龙走进去一看,只见在座的尚有另一位应邀而来的和事佬,正是侯王道地盘上的张奇峰。
  唐天龙颇觉过意不去地说:
  “唉!朱大叔,怎么好惊动张大叔……”
  张奇峰起身哈哈一笑说:
  “谁教咱们是自己哥们嘛,这是义不容辞的,就是正发老哥不通知我,我也会不请自来啊!”
  朱正发招呼他们坐下了,遂说:“天龙,张老大这次自告奋勇出面,也是跟我的想法一样,完全是为了顾全大局。希望尽可能息事宁人,不要把事情闹大……”
  张奇峰接口说:
  “关于这次的事,我已听说了,本来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你们双方面实在犯不着动这么大的肝火,把事态越闹越大的……”
  没等他说完,唐天龙已不服气地忿声说:
  “可是姓鲁的实在欺人太甚,前几天要不是朱大叔出面,兄弟就绝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谁知那王八蛋根本不把兄弟看在眼里,今天居然又纵容他的手下,打伤了兄弟的人。回头他要还不出交代,兄弟先向二位把招呼打在前头,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奇峰生涩地笑了笑说:
  “八爷先别冲动,刚才我已跟正发老哥谈过,最近我听到个尚未经证实的消息。据说郑坤和赵旺才他们已在暗中勾结,并且邀了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的人助阵,打算发起组织个什么同盟大会。表面上是以促成整个九龙城各帮派的团结作幌子,骨子里却另有文章。如果一旦成为事实,所有各帮各派的人就得受他们控制,否则势将无法在此地立足。所以我有个看法,就算你跟鲁胜德有什么过不去的,也不宜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
  唐天龙置之一笑说:
  “张老大的意思,是否怕我们双方鱼蚌相争,而让他们渔翁得利?”
  张奇峰郑重地说:
  “八爷是聪明人,不须我说也会明白的。假使你和鲁胜德把事情闹开了,不但使他们有机可乘,而且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们这两方面啊!”
  唐天龙仍然毫不在乎地说:
  “这个消息我也早已有所风闻,据说郑坤是得到了澳门方面的人支持,才野心勃勃地想发起这个组织的。不过,张老大放心,大可不必杞人忧天,九龙城里卧虎藏龙,谁也不服气谁,凭他郑坤和独眼龙赵旺才,要想在此地称雄,那还差得远。不是我说句狂话,连我都挨不上份,就更轮不到他们了!”
  “当然!”张奇峰神色凝重地说:“话是不错,凭姓郑的和独眼龙,谁会卖他们的帐?!但有一点我们不能不顾虑到,那就是九龙城在外人心目中是块肥肉,垂涎的大有人在。如果他们只求达到目的,不择任何手段,当真勾结了红磡头和新界方面的人,将来引狼入室,只怕将造成不堪收拾的局面!”
  朱正发忧形于色说:
  “张老大早些时就向我提起过这件事,由于未经证实,我也不敢乱放空气,唯恐万一没有这回事,只是空穴来风,消息由我这里传开了岂不责任重大?所以我一直闷在肚子里,不便告诉你,前几天你们双方发生冲突,我就耽心有人从中在挑火,因此不得不出面调解,希望你们不要中了别人的离间之计。今晚我考虑再三,才决定把张老大请来,向你们当面把利害关系说明的!”
  这两个人的年纪都已超过六十,凡事都比较老成持重,尤其这番话说的中肯,完全是在息事宁人,不希望双方把事态闹大,以致被人有机可趁。
  唐天龙也听到风声,知道红磡码头和新界的那帮牛鬼蛇神,久已对九龙城这块“肥肉”垂涎欲滴,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染指。
  如今他跟鲁胜德方面一旦发生火拼,势必两败俱伤。万一郑坤和赵旺才妄想混水摸鱼,真把那两方面的人引进九龙城来,岂不成了引狼入室,后果就相当严重啦!
  可是,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唐天龙要不争回这个面子,教他的一口气又怎能消呢?
  常言说得好,打狗尚得看主人的面子,对方使他的手下连栽两次斤斗,似乎根本没把他这号人物看在眼里,那就难怪他忍无可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相骂无好言,相打无好拳,双方既然发生冲突,以致大打出手,谁又会手下留情?
  反过来今天吃亏的是对方,人家还不是自认倒楣,谁教自己的手下不争气呀!
  经不住这两位和事佬的苦口婆心相劝,唐天龙的怒气总算平息下来,不过他坚持表示:
  “回头鲁胜德来了,总得当面还出个交代,否则我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张奇峰把胸脯一拍说:
  “八爷放心,这个由兄弟负责,回头绝对让鲁胜德当着我和正发老哥,向你郑重赔个罪就是!”
  “不过……”朱正发正色地说:“天龙,我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场,有句话不得不说。鲁胜德也是场面上的人,回头人家来了,那是给了我的面子,大家最好点到为止,别使他过分难堪,弄得大家脸上都挂不住啊!”
  唐天龙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他的劝告。
  朱正发下了帖子,约定的时间是八点整,谁知等到了八点二十分,仍然未见鲁胜德的人影。
  那家伙不知是故意相应不理,根本不卖他的帐,还是临时有事给耽搁住了。
  但很明显的是,对方并没有把今晚的事放在心上,否则的话,即使不能来赴约,也该派人来打个招呼呀!
  等到八点半钟,仍然毫无动静。
  这一来,别说是当事人唐天龙了,就连出面调解的朱正发,也觉得对方太不给他面子了。
  唐天龙不禁怒形于色说:
  “妈的!我看姓鲁的是不会来的了,我们何必在这里干等?!”
  张奇峰仍然息事宁人地劝说:
  “再等一会儿吧,也许他临时有什么事……”
  唐天龙怒哼一声说:
  “有个鬼的事!他明知我们等在这里,就算临时有事给耽搁了,也该派人先来打个招呼,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人不到,也不通知一声,这不明明是目中无人,根本没把我们看在眼里!”
  朱正发也有些气愤地说:
  “想不到鲁胜德做事是如此差劲,实在未免太过分了!”
  唐天龙更怒不可遏地说:
  “朱大叔,你已仁尽义至,尽到了心意。可是,姓鲁的并没有把你这位调解人看在眼里,我看你就干脆撒手别管这档子事吧!”
  张奇峰唯恐朱正发听了唐天龙这番火上加油的话,当真撤手不管,甚至一气之下,也动起了肝火。
  因此也忙不迭从中劝解,说好说歹地,才算使气氛缓和下来。
  朱正发是调解人,而且张奇峰又是他出面请来权充和事佬的,他自然不能为了鲁胜德的未到而带头起哄。因此他提议说:
  “管他来不来,我们都不必等了,反正酒菜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张老大也是忙人,平时不容易请得到的。天龙,你也难得上我这里来走动,今晚既然来了,我们就借此机会聚聚,痛痛快快地喝上几杯吧!”
  其实他是想把张奇峰和唐天龙留住,假使鲁胜德迟一点还是赶来了,岂不是换回了自己的面子。
  张奇峰在朱正发的极力挽留之下,自然是盛情难却,不好意思先行告辞的。
  倒是唐天龙有股子拗劲儿,气犹未消地忿声说:
  “我看改天吧!我跟姓鲁的事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他不敢来,难道我不敢找上他的门去?!”
  张奇峰强自一笑说:
  “八爷,鲁胜德今晚不来,也许真有特殊原因,你又何必意气用事。等兄弟明天去一趟,从侧面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找他理论也不迟。如果他存心爽约,不给正发老哥这个面子,那时候别说你们二位了,就是兄弟也得出来说句公道话啦!”
  朱正发把头点了点说:
  “张老大的话不错,我们就是要找他算账,也必须师出有名。同时,为了整个九龙城的未来命运,今晚我们难得聚在一起,也不妨借这机会谈谈。如果最近的消息不是捕风捉影,而是确有其事,我们就应该未雨绸缪,在他们的计划未成事实之前,先商量出个对策来!”
  唐天龙终于被说动了,勉强留了下来。
  他们这三个人,在九龙城里都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中当然是以唐天龙的实力最雄厚。
  为了彼此切身的利害关系,他们一面吃喝,一面讨论,话题已由鲁胜德转到了另一方面。那就是耽心郑坤和赵旺才这两个家伙,当真引狼入室,把红磡码头和新界的那帮人弄进九龙城来。
  目前九龙城里虽是各成一派,彼此分庭抗礼,谁也不卖谁的帐。但至少仍以唐天龙的人多势众,比其他方面的人神气些。
  如果郑坤和赵旺才这两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不顾后果的把那两方面的人找来助阵,真想搞什么争权夺利的组织,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唐天龙。
  一旦成为事实,他是绝不甘屈居人下的,那时红磡码及新界的势力已渗入了九龙城,甚至喧宾夺主,控制了郑坤和赵旺才,还会有他唐天龙的立足之地?
  因此,他们商讨的结果,决定密切注意这两方面的动态及发展,必要时将不惜动用武力,来个先发制人,绝不能坐视这件事成为事实!
  他们一直商谈到深夜,结果鲁胜德是始终没来赴约,也没派人来打招呼。
  张奇峰先告辞了,唐天龙随即也离开了“太平庄”,带着几分醉意,由几名大汉护送打道回府。
  回到打鼓领道的住处,他摆的谱可不小,几个女仆一见到老爷子回来,就忙不迭一齐前来侍候,倒茶的,脱鞋的,替他宽衣的,准备烟具的,忙了个团团转。
  唐天龙的年纪已五十开外,结发的妻子前几年才病故。这家伙老婆一死,竟公然把两个姨太太接回了家来同住在一起。
  这是一对亲姐妹,大的叫胡妲丽,小的叫胡妲娜,自然能相安无事,不致发生争宠的纠纷。
  他们如同唐天龙的俎上之肉,对这位八爷非常敬畏,今晚他出去了,没回来她们就不敢先睡。
  在楼上一听他回家了,她们就赶紧双双下来亲自侍候,唯恐女仆们不称老爷子的心意。
  这两姊妙的年龄均不到三十岁,姿色也相当不错,可惜红颜薄命,让唐天龙这家伙一箭双雕,好比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谁教她们投错了娘胎,偏偏父亲胡永福是唐天龙的手下?!
  胡永福早年丧妻,膝下只有这两个女儿相依为命,可是他在唐天龙手下又是个无足轻重的起码角色。偏又嗜酒好赌,而且每酒必醉,逢赌必输,以致债台高筑。
  两个女儿到了十七八岁,长得婷婷玉立,为了替父亲还债,只好双双下海当了舞女。
  更不幸的是被唐天龙在舞厅发现,一旦看中了,胡永福巴结尚唯恐不及,还敢不答应?
  于是,这对姊妹就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被唐天龙金屋藏娇,委屈求全做了他的姨太太。
  直到唐天龙的老婆死了,她们公然搬到这巨宅来,才算有了名份,不必再成天提心吊胆,耽心那头雌老虎找上门来。
  可是唐八爷管她们管得极严,平时绝对严禁她们外出,即使得到允许,也得派两名心腹保镖跟着,表面是保护,实际上是怕她们“走私”。
  所以这对姊妹自从做了唐八爷的姨太太,除了获得生活上的享受之外,毫无自由可言。她们身心备受桎梏,却又不敢提出异议,只好逆来顺受,自叹薄命!
  她们来到楼下客厅,亲自侍候得唐天龙无微不至,可是看他满脸怒容,谁也不敢动问。
  一名女仆已在小房间里备好烟具,走到面前来恭恭敬敬地说:
  “老爷子,烟具已经备好了。”
  妲丽这才娇声问:
  “你还不上楼休息?”
  唐天龙忿声说:
  “我睡不着,妈的!今晚的事,真教我越想越气!”
  两姊妹对外的事,一向是不过问的,她们也不知道唐天龙是在跟谁生这么大的气,自然不便多问,以免自找霉头触。
  胡妲娜比姐姐善解人意,嫣然一笑说:
  “老爷子既然睡不着,就让我们陪你抽两口提提神,回头再找个人来陪你摸几圈卫生麻将解解闷,犯不着生气,自己身体要紧呀!”
  唐天龙这才展露一丝笑容,由她们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左拥右抱地走进了小房间去。
  不料烟瘾还没过足,蔡亮就从油麻地狼狈不堪地赶了回来,要女仆进房去通报。
  唐天龙出房一看,只见蔡亮胳臂上划破一道刀口,尚在流血不止,不禁惊诧地喝问:
  “这是怎么回事?”
  蔡亮早已编好了一套话,他表情逼真地说:
  “老爷子,我跟老高奉命把那笔钱送到香港去,当面交给了邹老板。本来我们打算立刻回来复命的,可是邹老板非常客气,一定要他的人招待我们喝两杯。盛情难却,我们只好接受,跟他们一齐去了酒吧……”
  唐天龙已不耐烦地怒问:
  “废话少说,我问你胳臂上是怎么挂了彩的?!”
  “老爷子听我说呀!”蔡亮垂头丧气地说:“我们正在‘维纳斯酒吧’里边唱边聊,忽然邹老板临时有事,派人来把陪我们的几个人找了回去。我们正打算要走,突然发现个小子好像在注意我们。为了要证实起见,我们又故意去了另一家叫‘莉莉’的酒吧,果然不出所料,那小子也跟了去!”
  “那小子是干什么的?”唐天龙急问。
  蔡亮回答说:
  “我们起先以为他可能是警方的差佬,所以不敢惹出意外的麻烦,只想把他设法摆脱。当时我们不动声色,等到最后一班轮渡快开的几分钟前,才突然离开酒吧,直奔码头,买了票跳上船,船刚好就开出了。谁知过了一会儿,发现那小子居然也在船上,而且阴魂不散地盯住了我们……”
  唐天龙迫不及待地追问:
  “后来怎么样?”
  蔡亮继续说:
  “我们一看这小子只有一个人,船尾上的乘客又不多,就由老高走近去准备追问他究竟是干什么的。不料那小子做贼心虚,大概已看出被我们察觉他盯梢了,老高刚一走近他身边,他就先动了手,使老高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冲跌出栏杆外。我赶紧冲过去抢救,一把没抓住老高,反而出其不意地挨了那小子一刀,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老高掉进了海里……”
  唐天龙顿时惊怒交加地说:
  “老高是旱鸭子,根本不会游水呀!他,他人呢?”
  蔡亮哭丧着脸说:
  “当时有人发现他落海,一声大叫惊动了全船,轮渡立即停下来救人,并且通知了水警的巡逻艇赶来。可是打捞了个把钟头,始终没发现老高的人影。轮渡不能老停在海上,只好继续开往九龙,巡逻艇大概还留在现场……”
  “那小子呢?”唐天龙怒问。
  蔡亮回答说:
  “当时我受了伤,船上一乱,那小子就趁机溜开了。我又不敢声张,只好等船靠了码头,才找到他暗中盯上了。打算跟踪他,看看他是回什么地方去,是什么来头再说。结果他是雇车到了油麻地的‘东安旅社’,我胳臂上挨了一刀,一个人对付不了他,又怕赶回九龙城来不及,所以临时灵机一动,找了石老大手下几个跟我交情不错的哥们助阵。我们赶到‘东安旅社’的时候,那小子正带了个姐儿出来,看情形可能是想开溜的。我当时打算把那小子抓回来,由老爷子亲自发落,谁知刚要动手,旅社里的殷老板突然挺身而出,居然横加干涉,阻止了石老大的那批哥们……”
  唐天龙勃然大怒问:
  “姓殷的是干什么的?!”
  蔡亮忿声说:
  “我先也不清楚,后来才知道,他就是石老大的结拜弟兄殷为义!”
  “哦!”唐天龙更怒不可遏地喝问:“姓殷的凭什么阻止你们向那小子动手?”
  蔡亮讷讷地说:
  “这,这就弄不清楚了,当时我抬出了老爷子的招牌,他根本不卖帐。石老大的人既不敢贸然动手,我又受了伤,眼看孤掌难鸣,只好赶紧赶回来向老爷子报告……”
  唐天龙突然把脸一沉说:
  “好!我来打电话给石老大!”
  于是,他立即打了个电话给石超,希望凭他在九龙城的声势,要求对方把人交出来。
  但石超虽不愿得罪唐天龙,却也不一定非卖他的帐不可。
  不过,为了情面关系,石超在电话里总算给了他面子,表示必须先把殷为义找去问明究竟,才能作最后决定。
  这个答复唐天龙虽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而油麻地却是人家的地盘呀!
  今晚真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本来鲁胜德的爽约,已使唐天龙憋足了一肚子的气回来,气尚未消,偏又发生了这档子事。
  突然之间,使他猛地想到,那小子究竟是鲁胜德方面的人,或者是郑坤和赵旺才方面,甚至是红磡头或新界方面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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