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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全系列合计约1300章,还余6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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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31 07:35: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隐秘
  情势出人意料之外的演变和发展,使罗文杰也同样地感到一筹莫展,虽然尚未到山穷水尽、黔驴技穷的地步,却也面临了极大的困扰。
  胡艳艳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宏盛记赌场”,那么她上哪儿去了?
  这女郎突如其来的诡异行动,确实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简直无法了解她的动机和目的。
  而罗小萍昨夜在古堡的突然发难,趁着彼此拥吻之际,出其不意地以砖头击昏罗文杰,驾车逃得不知去向,岂不更出人意料之外!
  现在,已证实胡艳艳躲进那狭巷,突然失去踪迹之后,到目前为止尚未露面。虽然她的行迹可疑,但当时并未受到任何威胁,无论她为什么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未受别人控制。
  同时他也已知道,罗小萍实际上是被黄小莺所劫持,那么毫无疑问的,“香怡馆”的两个女人,马大姐和咪咪,必然也是落在这女郎的手里了。
  还有个吴美娜呢?由种种迹象看来,劫持她的除了黄小莺之外,似乎不可能是其他人干的!
  然而,罗文杰昨夜已从那别墅救出了罗小萍,现在人跑得不知去向,他又怎能再找到黄小莺的门上去?
  马大姐和咪咪这两个女人,是与罗小萍在一起同时被劫持而去的,而吴美娜则是昨夜在夜总会里被架走。现在既已知道她们落在黄小莺的手里,在道义上来说,当然不能只顾救出罗小萍,却置她们于不顾。
  冷静考虑之后,罗文杰终于拿定主意,打了个电话到南湾黄老邪的别墅去。
  接听电话的,就是黄老邪生前的心腹手下莫雄。
  这家伙一听是罗文杰,并且要跟黄小莺亲自讲话,不由地嘿然冷笑说:
  “好小子,你的狗胆真不小,昨夜居然趁我们不在,跑来把那妞儿弄走了。现在你小子已达到目的,还想打什么主意?”
  罗文杰不屑地说:
  “我是在跟黄小姐打交道,你这狗腿子还不配过问!”
  莫雄狞声说:
  “那就很抱歉了,黄小姐她们今天一早就回家去了,把这里的一切交给了兄弟。你小子要跟她打交道的话,不妨请便,兄弟绝不反对!”
  罗文杰“哦”了一声,故意问:
  “这么说,一切是由你当家作主喽?”
  莫雄自鸣得意地笑笑说:
  “当家作主倒不敢,不过,目前嘛……嘿,这里的一切还得听我的咧!”
  罗文杰冷声讽刺说:
  “这大概是‘山中无老虎,猴儿称大王’了吧!”
  莫雄反唇相讥说:
  “彼此彼此,黄小姐要是早把事情交给我,也就容不得你小子张牙舞爪啦!”
  罗文杰不禁忿声说:
  “好吧!既然你能当家作主,那我就向你要人!”
  “要人?”莫雄故作诧异地问:“要什么人?”
  罗文杰既无法直接跟黄小莺谈判,只好向这家伙直截了当地说:
  “你不用装蒜,现在在你们手里的,除了‘香怡馆’的两个女人外,还有‘爱神夜总会’的吴小姐。如果你们不想自找麻烦,最好是把他们交出来!”
  “否则呢?”莫雄冷森森地问。
  罗文杰沉声说:
  “我没有先说明的必要,反正招呼已经打过了,只要你能承当得起,你就看着办吧!”
  莫雄狂笑一声,不甘示弱地说:
  “你他妈的少唬人,老子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有什么神通尽管使出来,我们随时候教!”
  说完,他就把电话突然挂断。
  罗文杰只好忿然挂上话筒,满面怒容地走出了电话亭。
  虽然对方的态度强硬,对他的威胁毫不在乎,但他狠话既已说出口了,又怎能虎头蛇尾?
  何况那三个女人都是无辜的,完全是为了他们潜返澳门寻仇,引起接连几场轩然大波,才被卷进这个是非的漩涡。
  “香怡馆”的戴小姐和另两个女人,以及看门的老李,已经为此惨遭毒手,罗文杰自然不忍再眼看这三个女人遭受无妄之灾。
  并且在道理上,他也绝不能置身事外,见危不救啊!
  但他目前不仅是孤掌难鸣,而且千头万绪,最伤脑筋的就是不知罗小萍的去向。
  如果她真是丧失理智,以致神志不清,那么她昨夜击昏罗文杰,逃出古堡驾车离去后,到现在为止已经好几个小时。各处找遍了,既不见胡艳艳的那部轿车,更不见她的人,这少女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最值得担心的是,即使她不至再落在任何一方面的手里,也可以随时发生意外呀!
  倘若这少女有个什么不测,罗文杰岂不抱憾终生?
  罗文杰只有一个人,分身既乏术,又找不到任何帮手,而他这时的处境,却如同站在三叉路口,简直不知该选择哪一条走了。
  是先继续找寻罗小萍,还是先查明胡艳艳的去向?或者先设法救出那三个女人?
  他感到茫然无所适从起来……
  因为这三条路都不一定能有把握走得通,首先,如果把一切都暂时搁在一旁,竭尽全力去找罗小萍,毫无线索和目标,又上哪里去找?
  其次是胡艳艳,她那莫名其妙的行径,确实令人不可思议。纵然明知她逃进那条狭巷,避进了巷内的什么人家,但总不能挨家挨户地搜查呀!
  不过这一着实在出乎罗文杰的意料之外,使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胡艳艳昨夜是被他说动,自愿挺身相助的。当他赶回快子基五二八坊时,被那批亡命之徒包围,在乱枪之下几乎惨遭杀身之祸。幸而这女郎相当机警,躲在床肚下未被他们搜到,可算是非常的侥幸。
  但在今晨罗文杰见到她安然无恙后,当时她已同意回去向曹家两兄弟代为说明一切,为什么在登车离去时,竟突然改变主意,准备乘车驶向南湾?
  照理说,为了避免曹家两兄弟跟罗文杰之间的仇越结越深,她就应该立即先赶到“宏盛记赌场”,让他们知道她安然无恙,同时说明昨夜是中了黄小莺的诡计。
  很明显的,那女郎是矢志报复,才想出这个主意的。因为黄老邪是与胡三麻子发生火拼,结果双双同归于尽。而胡三麻子是曹大宏的黑牌老丈人,罗文杰又是黄小莺所认为的“罪魁祸首”,如果使他们双方拼个你死我活,落个两败俱伤,岂不是一举两得?既不需她那方面劳师动众,又达到了为父亲报仇的目的。
  否则的话,她就干脆向罗文杰暗施毒手,不必利用他去对付曹家两兄弟了。
  可是,胡艳艳离开了快子基五二八坊,并不立即赶回“宏盛记赌场”,却急于前往南湾,那么她是急着去南湾干吗呢?
  事有缓急之分,在当时的情形之下,自然以向曹家两兄弟说明一切为最急,以免迟则生变。而她却急于赶到南湾去,难道是她认为更重要的事情?
  并且有一点更引起了罗文杰的怀疑,那就是胡艳艳发觉被他跟踪时,为什么马上吩咐司机改变行驶路线,不去南湾而绕向了那条狭巷?
  同时她一下车,就仓皇奔入巷内,眨眼之间不见了人影。要不是作贼心虚,又何必如此!
  莫非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罗文杰一向认为自己是料事如神的,想不到却被这女郎出人意外的行动,弄得莫名其妙起来。
  就算暂且不去解这个谜,先去救出那三个女人吧,这似乎也并不太简单。纵然已知道她们是在黄小莺的手里,但绝不会藏在那别墅里。
  何况对方已有前车之鉴,无论把她们藏匿在什么地方,必然防范严密,加强戒备,绝不会再让他有昨夜趁虚而入、轻而易举救出罗小萍的那种机会。
  面前的三条路既无从选择,而胡艳艳到现在尚未回去,也始终没露面。曹家两兄弟必然以为她还被罗文杰所劫持,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另外还有黄老邪生前的手下,褚万全的残余党羽,以及当年幕后主使人方面……这几方面都对他志在必得,很可能尚在分头搜索他的行踪。
  在风声鹤唳、四面楚歌的情势下,可说是危机四伏,随时随地都可能遭到杀身之祸,教他如何能展开行动?
  无可奈何之下,他突然灵机一动,决定去西湾向金露求助。
  他曾冒着生命的危险,救了俞若兰一命,使她得以死里逃生;并且从古堡里救出了金露。这对母女如果有心感恩图报,即使她们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对他爱莫能助,至少会教熊飞虎助他一臂之力吧!
  念及于此,他立即雇车赶往西湾。
  熊飞虎这里自从跟潘玉琨抓破脸后,唯恐对方寻仇,不顾一切地大举来犯,日夜都严加防范,丝毫不敢疏忽大意。
  罗文杰来到宅前,只见门禁森严,如临大敌似地严密戒备着。
  他向把守在大门口的两名大汉表明了身份,由一名大汉通知了里面的人,并不开门而由里面的人再进去通报。
  等了几分钟,始见侧门开了,一名大汉执礼甚恭地说:
  “请进!”
  他一进内,侧门立即关上,由那大汉带着他走向客厅。
  罗文杰暗将眼光一扫,只见花园里散布着一二十名大汉,三三两两地在各处走动。
  见了他这不速之客,不约而同地朝他看来,个个均投以诧异的眼光,向他不住地打量着。
  走上屋前的平台,两名把守客厅门口的大汉立即上前,其中一个陪着笑脸说:
  “对不起,五爷交代过,任何人进去都得先搜搜身……”
  罗文杰不等他动手,就自动掏出枪说:
  “那就麻烦代为保管一下吧!”
  大汉接过了枪,但仍不放心,照样向他全身上下搜索了一遍,才歉然说:
  “请多包涵,这是五爷的命令……”
  罗文杰置之一笑,故意说: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
  那大汉说声:
  “请!”忙不迭执礼甚恭地替他推开了门。
  罗文杰曾随同金露来过这里,已欣赏过这客厅里气派十足的豪华布置。
  这时熊飞虎在两名大汉的随护下,已迎向了门口,乍见化了装的罗文杰走进来,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你是……”
  罗文杰急加说明:
  “我为了避人耳目,不得不稍加化装……”
  熊飞虎这才释疑,不再追问,哈哈一笑说:
  “罗兄是大忙人,今天难得大驾光临,使寒舍蓬壁生辉,实在万分荣幸!坐!坐!兄弟不会招待客人,罗兄不必见外,越随便越好,哈哈……”
  罗文杰却开门见山地说: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天来的非常冒昧,一则是来看看嫂夫人的伤势是否复原,另外有件事想……”
  熊飞虎把手一摆说:
  “罗兄有话坐下来说吧!”
  罗文杰只好随同他走过去,在那精致华丽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熊飞虎径自坐下了,一面递烟点火,一面笑笑说:
  “上次承蒙罗兄全力相救,使拙荆和露露得以生还,实在感激不尽,可惜始终未能向罗兄当面致谢……”
  罗文杰哂然一笑说:
  “五爷说哪里话,事情既然让我撞上了,怎能见危不救?何况嫂夫人所提供的有关洪阿凯的资料,使我们能事半功倍,省了不少时间和人力,我们才应该专诚来向嫂夫人致谢呢!”
  “罗兄找到那家伙没有?”熊飞虎问。
  罗文杰听他的口气,大概尚不知道洪阿凯已遭毒手,只好沮丧地轻喟一声说:
  “根据嫂夫人提供的线索,我们总算查明了洪阿凯现在的身份,可惜在找到他以前他已被人杀了灭口!”
  “哦!”熊飞虎惊诧地急问:“他被什么人干掉了?”
  罗文杰恨声说:
  “就是我们要找的真正罪魁祸首!”
  熊飞虎追问:
  “罗兄查出他是谁了吗?”
  罗文杰摇摇头说: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熊飞虎说:
  “罗兄,有件事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姓曹的两兄弟,也好像急于要找洪阿凯!”
  “他们也在找洪阿凯?”罗文杰对这消息颇觉意外。
  熊飞虎“嗯”了一声说:
  “前两天的晚上,曹大盛突然亲自带了个姓姜的来,那家伙是个专门制造橡皮面具的。当时曹老二向我表示,他们已得到有关洪阿凯的线索,知道他几乎每晚都混在各大夜总会里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只是没人能指认出谁是他。所以曹老二想出个主意,跑来跟我商量,打算照拙荆的脸型,让姓姜的制成几个同样的面具,然后找几个体型跟她相似的女人,戴上面具化装成她,分别故意到各夜总会去亮相,暗中派人跟着监视。认为只要被‘姓洪的’发现拙荆,以为她是于心不甘,亲自出马在找他,必然会作贼心虚暴露痕迹,甚至对那冒充的女人采取行动。这样一来就不难被暗中监视的人看出破绽,识破他的身份了。本来兄弟不想答应的,后来拙荆听说这方面可以查出洪阿凯,不怕罗兄见笑,女人家到底是女人家,她挨了那两枪实在不甘心,所以当时就毫不考虑地一口答应啦!”
  罗文杰不屑地说:
  “这个主意倒不错,可惜是枉费心机,‘姓洪的’自己不出面,投资开了家夜总会,根本就不必上其他的夜总会去花冤枉钱!”
  “那么他们没有找到‘姓洪的’啰?”熊飞虎问。
  “当然没找到,”罗文杰说:“我是最先查出洪阿凯身份的,结果还是迟了一步,连他的面都未见到,他就早已遭了毒手!”
  熊飞虎矜持了一下,遂问:
  “罗兄刚才说,另外还有件什么事?”
  罗文杰既已来求助,只得简明扼要地说明一切,告诉熊飞虎全部的情形。
  首先他说出诱擒褚万全的经过,以及发现原在这家伙手里的罗小萍和另外两个女人,又被别人劫持而去。
  当时为了他们的安全,范元桐等人被迫只好暂时离开了澳门,而罗文杰则悄然留下了。
  他本来也认为,劫持她们的必然是当年的幕后主使人,否则就不至于威胁他们离开此地。
  但经过一波三折,直到最后从黄老邪的别墅里发现罗小萍,把她救出之后,罗文杰才知道自己的判断错误,结果这一切竟是黄小莺捣的鬼!
  现在真相既明,证实劫持罗小萍的是黄小莺,那么马大姐和咪咪,以及吴美娜,毫无疑问的一定是在她手里了。
  因此罗文杰最后说明了来意,他郑重其事地说:
  “五爷跟黄小姐比较熟,她也许会卖你的面子,或者能听你的忠告。所以我想请五爷出面,不妨告诉她,如果她一定要把她父亲的死,归咎在我头上,尽管向我报复。可是她手里的那三个女人,跟这件事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干的,希望她立即释放她们!”
  “这……”熊飞虎面有难色地说:“这绝不是兄弟推辞,实在是那鬼丫头令人不敢领教。大家都知道黄老邪是邪得出奇的,却不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女,而且女儿比父亲更邪!兄弟如果真能劝得动她,就算亲自跑一趟也愿意,只怕这个钉子是非碰不可的……”
  罗文杰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见得,她能想出这个主意,而且安排的头头是道,想促使我跟曹家两兄弟拼个两败俱伤,作为向我们两方面的报复,可见她并不笨。现在她的阴谋诡计已败露,假使她够聪明的话,就犯不着留住那三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替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
  熊飞虎犹豫了一下,忽问:
  “罗兄,万一她拒绝,你看用什么话可以吓唬她,迫使她就范?”
  罗文杰轻描淡写地说:
  “狠话倒不必说,只要告诉她一点,那就是曹家两兄弟损失惨重,于心不甘,目前正找不到主儿,把昨夜的那笔烂账算在了我头上。如果她逼我去向他们说明一切,她就别想轻松,即使我不找上门去,也会有人去找她算账的!”
  熊飞虎沉思了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兄弟尽力试试,但不敢保证能有绝对把握……”
  罗文杰欣然一笑说:
  “五爷只要肯出面,无论成与不成,我都同样感激!”
  “那么……”熊飞虎忽问:“假使有消息,我怎样跟罗兄联络?”
  罗文杰回答说:
  “我还得去办别的事,行踪不定,回头我再打电话来吧!”
  他正起身准备告辞,忽见金露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女郎以诧异的眼光打量着他问:
  “你,你真是罗先生?”
  罗文杰笑笑说:
  “金小姐总不会怀疑我是冒充的吧!”
  熊飞虎急以眼色暗示,似乎阻止这女郎出面,但她却视若无睹,上前微微一笑说:
  “如果你真是罗先生的话,那么容我代表家母,为了那夜承你相救的事致谢吧!”
  说时已把手向他伸了过来。
  罗文杰谦虚了一句,只好把手伸出,跟她握了握手。
  不料这一握,他却发觉这女郎暗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趁机塞在了他的手里。
  他不由地暗自一怔,但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
  “金小姐,我还有事情等着去办,令母我不便惊扰她了,请代为致意,祝她早日康复!”
  于是,他再度向主人告辞了。
  熊飞虎也不挽留,亲自送他出了客厅,由那大汉把枪交还他,再陪送他走出大门。
  罗文杰手掌里捏着小纸条,不便急于展阅,一直走到大路上,拦了部经过的空车,登车吩咐司机驶向市区的途中,才把纸条展开来看,只见上面潦潦草草地写着:
  “一小时之后,请至‘助学会运动场’对面的游泳池相会,有要事奉告!”
  罗文杰不禁深觉纳罕起来,这女郎如此神秘,纸条上说得这样严重,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告诉他呢?

第十一章反扑
  游泳池里人真不少,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往水里一泡,确实身心愉快,是消暑的妙方,比坐在有冷气的地方还舒服。
  其中有很多根本不会游泳的“旱鸭子”,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泡在水里,或者躺在池边太阳伞下的躺椅上,目的是在欣赏那些曲线玲珑、身穿各式泳装的健美女郎。
  而偏偏有些自认为身材动人的女郎们,故意来这里穿着极暴露的泳装,以展示她们婀娜多姿的胴体!
  扩音器里忽然传出:
  “罗文杰先生请到服务台来,有您的电话!罗文杰先生……”
  刚重复了两遍,靠在池边太阳伞下躺椅上的罗文杰已听到,立即起身走向服务台去了。
  他并不感到惊诧,心知这一定是金露打来的电话。因为他见了那张小纸条,按时来这里等候那女郎的,可能是她临时无法来会面了吧?!
  来到服务台前,刚执起搁在一旁的话筒,说了声:
  “喂!……”
  谁知对方竟一言不发,就突然把电话挂断了!
  罗文杰不禁纳罕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金露正在打电话,被什么人发现了,只好赶快挂断?
  念犹未了,忽见一个曲线玲珑、身穿浅黄色“比基尼”三点式泳装的女郎,从服务台旁的公用电话间里走出,一直走到他面前,嫣然一笑问:
  “请问你是罗文杰罗先生吗?”
  罗文杰并不认识这女郎,不由暗自一怔,只好点点头说:
  “是的,请问这位小姐……”
  女郎又笑了笑说:
  “电话是我打给你的!”
  “哦?”罗文杰诧异地问了句:“是吗?”
  女郎微微点了一下头说:
  “我没见过罗先生,又不能在池边逢人就问,只有用这方法才能跟你见面啊!”
  罗文杰这才释然一笑说:
  “你倒真聪明,大概是金小姐……”
  女郎急向他使了个眼色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到那边冷饮室去谈吧!”
  罗文杰心知必是金露无法脱身来赴约,所以通知了这女郎来代表,以免他在这里空等。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们相偕离开服务台,来到冷饮室找了个空桌位坐下,各自点了份饮料后,女郎立即向他说明。
  “我叫方兰,是金露的好朋友,半个小时前她打电话给我,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我立刻赶到西湾她家里去一趟……”
  “金小姐是不是不能来了?”罗文杰问。
  方兰点了点头说:
  “就因为她自己不能来赴约,又怕你在这里空等,所以只好要我赶来见罗先生。”
  罗文杰颇觉失望地说:
  “那么方小姐只是通知我,说她不能来喽?”
  方兰笑笑说:
  “如果是这样,她自己房间里有电话,只要打个电话来就行了,又何必多此一举,特地把我找去呀!”
  罗文杰迫不及待地问:
  “金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话,恐怕在家里打电话不方便,所以请方小姐当面转告我吧?”
  “你猜对了!”方兰说:“我跟金露是好朋友,这几天她请假没法去酒店演唱,我已去看过她两次。所以她觉得只有找我去,才不致引起熊五爷的怀疑……”
  罗文杰不解地问:
  “她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又怕被熊飞虎知道?”
  方兰眼光向周围一扫,才轻声说:
  “金露告诉我,一小时前你曾去过西湾,当时她在楼上已知道你在客厅,并且听到了你跟熊五爷的谈话。可是,她为了想听听熊五爷怎么向你说,所以不便下楼来。等到她听出熊五爷是在敷衍你,说的大部分是谎话后,才决定写了个小纸条,下楼来假装跟你握手致谢,暗将纸条交给了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始接下去说:
  “本来她打算亲自来见你,向你当面说明一切的,可是她考虑到你刚去过不久,她突然外出一定会引起熊五爷的怀疑,同时,最近几天为了怕潘玉琨报复,连熊五爷自己都不敢轻易外出,自然不会放心让她独自跑出来了。金露想来想去,只有我可以信赖,所以灵机一动,打电话把我找了去……”
  罗文杰追问:
  “方小姐,你刚才说到金小姐告诉你,熊飞虎对我说的大部分都是谎话?”
  方兰郑重地说:
  “详细情形她也不太清楚,她说只要让你知道熊五爷说的不是真话,也许你就会明白一切的。因为昨夜黄小莺曾派人把几个女的送去,交由熊飞虎负责看管,可能她们就是你希望熊五爷出面,去说服黄小莺交出的那几个女人!”
  “真有这回事?”罗文杰对这消息实在大出意料之外。
  方兰正色说:
  “金露告诉我,她们母女承你相救之情,心里都非常感激。明知黄小莺把那几个女人交给了熊飞虎,而他竟跟你虚与委蛇,还表示愿意出面去见黄小莺,显然是心怀叵测,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她为了怕你上当,中了他们的阴谋诡计,所以决定不顾一切后果,设法把真相通知你,使你不致误信熊飞虎当真会帮忙!”
  罗文杰不禁忿声说:
  “想不到姓熊的竟跟我来这一手!”
  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熊飞虎跟黄小莺沆瀣一气,那女郎既担心罗文杰再找上门去,把人质送到西湾交给熊飞虎,自然比留在家里更安全。
  这倒不是怕他们那么多人对付不了一个罗文杰,而是不得不顾虑到,万一他向警方报案,去别墅里搜出了那几个女人,岂不将吃上绑票的官司?
  如果把人交给熊飞虎,非但使罗文杰料不到,而且绝对万无一失,即使他真报案,也无法抓到罪证。
  而熊飞虎在这次的事件中,从开始就跟黄小莺是一个鼻孔出气,愿意担当这个风险,自是义不容辞的。
  假使黄小莺尚答应付出相当代价,那就更不足为奇了!
  “金小姐看到她们没有?”罗文杰问。
  方兰回答说:
  “这倒不清楚,刚才为了争取时间,她只把大概的情形向我说明,要我立刻赶来,其它的话就来不及多说了……”
  罗文杰沉思了一下,又问:
  “那么金小姐请你来通知我,她的意思是希望我直接去向姓熊的交涉,还是……”
  方兰郑重其事地说:
  “我刚才临走的时候,她特别关照我转告罗先生,希望你知道那几个女人在熊五爷手里就好了,暂时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她想出了万无一失的办法,再设法通知你,否则不但你太冒险,同时熊五爷也会怀疑是走漏了消息!”
  罗文杰讷讷地说:
  “她?……她能想出什么办法?而且,我的行踪不定,没有个固定的地方落脚,她用什么方法通知我呢?”
  方兰很快想出了个主意,她说:
  “金露如果有什么消息需要通知你,一定会先打电话给我,问我见到人没有的。我就住在‘峰景酒店’对面的‘东亚大饭店’五楼,五五三号房间,罗先生可以随时跟我联络。晚上七点钟以前,我大概都在的。假如过了七点,你可以直接来‘峰景酒店’后台找我好了……”
  罗文杰好奇地问:
  “方小姐也在‘峰景酒店’工作?”
  方兰脸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说:
  “谈不上什么工作,只不过是担任个表演节目,混饭吃罢了!”
  罗文杰心知这女郎可能是表演“艳舞”之类的节目,自然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以免使她受窘。
  于是,他不再追问,只好同意她的办法,决定跟她随时保持联系。
  方兰随即站起来说:
  “我得先回去了,回头金露一定会打电话给我,问我见到了你没有的。”
  罗文杰正待起身相送,她却嫣然一笑,阻止说:
  “罗先生不必跟我客气了,我还得到更衣室去换衣服,也许这里有人认识我,让我自己一个人离开比较好些,免得引起别人注意。”
  罗文杰暗觉她的顾虑也有道理,只好点点头说:
  “那就谢谢方小姐专程来替我送口信了,以后再容我致谢,现在恕我失礼不送你出去啦!”
  方兰笑笑说:
  “罗先生别客气,金露跟我就像亲姐妹一样,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一向不分彼此的……再见!”
  “再见!”罗文杰没有起身,目送这女郎向更衣室走去。
  当她那婀娜多姿的背影消失后,罗文杰仍然坐在那里,出神地默默沉思着。
  现在已经知道那三个女人的下落,但为了金露,使他不能不有所顾忌。既不便直接去找熊飞虎交涉,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地闯去救出她们。
  刚才他已暗中注意到了,熊飞虎的家里戒备相当森严,当时他尚以为那家伙是怕潘玉琨找上门去报复,所以采取了严密的防范。想不到竟是黄小莺把那三个人送了去,使熊飞虎觉得责任非常重大,因此才搞得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
  其实只要确知那三个女人已交给了熊飞虎,那倒不必担心,因为黄小莺跟她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尚不致于把她们怎么样。
  目前最伤脑筋的,也不是怕胡艳艳又在暗中捣什么鬼,充其量是她不及时去向曹家两兄弟说明一切,使他们以为她尚被罗文杰劫持在手,可能派人分头搜寻而已。
  而罗小萍的不知去向,却使罗文杰忧心如焚,唯恐她神智不清,驾着车乱闯,即使不致发生意外,出了车祸也就麻烦大啦!
  可是,现在上哪里去找她呢……
  正在心乱如麻,感到束手无策之际,突觉眼前一亮,只见七八个身穿极暴露泳装的女郎,已向游泳室浩浩荡荡地走来。
  她们招摇过市,引起了整个游泳池的骚动,不仅池边的人都为之侧目,还有不少轻佻的家伙吹起了尖锐的口哨。
  罗文杰定神一看,为首的女郎赫然竟是黄小莺,这倒真是冤家路窄了!
  他刚想回避,不料黄小莺已发现了他坐在那里。
  虽然他化了装,但昨夜黄小莺已见过这副面孔,哪会认不出他?
  黄小莺居然一直走到他面前,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真巧,我们又遇上啦!”
  罗文杰并不起身,仍然坐着,冷声说:
  “我倒不认为这是巧合,但我不得不佩服黄小姐的消息灵通,居然能知道我在这里!”
  黄小莺的嘴可不饶人,当即反唇相讥说:
  “彼此彼此,我也非常佩服你的沉着,居然还有心情来游泳!”
  罗文杰故意哈哈一笑说:
  “我为什么没有心情游泳?罗小姐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握,其他那几个女人虽在你手里,但她们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就算你拿她们出气,一刀一个全宰了,也跟我风马牛不相干呀!”
  黄小莺冷哼一声说:
  “你这话可是当真的?别以为我做不出,惹火了我就做给你看!”
  罗文杰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悉听尊便!反正人在你手里,由你处置,我管得着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黄小莺冷冷一笑,带着那些女郎径自走了开去。
  罗文杰发现她们的泳装是干的,显见尚未下过水,大概是匆匆赶来,到更衣室换上了泳装,就立即来冷饮室的吧!
  但黄小莺怎会知道他在这里的呢?
  难道是自己的行踪被发现,被人跟踪到这里后,立刻通知了黄小莺赶来?
  否则的话,就是金露突然打电话把方兰找去,引起了熊飞虎的怀疑,暗中偷听了她们在房里的谈话,获悉罗文杰在这里等着,由那家伙通知这女郎的?
  罗文杰不由地暗自一惊,眼光一扫,只见她们已在附近找了桌位坐下,各自点了饮料,仍然是那种旁若无人的作风,毫无顾忌地大声谈笑着。
  这批女郎赶来,究竟是示威,还是为了昨夜他闯去把罗小萍救走,打算赶来兴师问罪?或者另有居心?
  念犹未了,突见四名大汉走来,他们均未换泳装,仍然是一身短装打扮。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黄老邪生前手下的“四大金刚”,陈万通、赵贵、莫雄及廖成义!
  他们随后赶来,事情就不简单了。
  照这情形看,他们显然是为了罗文杰昨夜闯去把罗小萍救走,有点于心不甘,特地赶来兴师问罪的。
  不过,游泳池里这么多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难道他们竟毫无顾忌,当真敢公然动手不成?
  罗文杰看准他们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也就有恃无恐,处之泰然了。
  他们只瞪了神情自若的罗文杰一眼,也没过去向黄小莺打招呼,就在附近找了张空桌位坐下来。
  罗文杰不动声色,冷眼看着他们坐定了,正在各自点饮料,立即从容不迫地起身走向柜台,故意准备结账离去,看他们有什么举动。
  果然不出所料,他刚走到柜台前,莫雄就起身跟了过来,走到他身旁不怀好意地笑问:
  “老兄,我们刚来,你怎么就要走了?”
  罗文杰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物以类聚’,‘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你们这些朋友来这里,恐怕连游泳池里的水都会被搞脏。我已兴趣索然,不如干脆敬鬼神而远之,落个眼不见为净!”
  莫雄狞声说:
  “老兄真要是来游泳的,怎么身上穿得整整齐齐,到现在还没换衣服下水?”
  罗文杰不屑地问:
  “那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莫雄耸肩一笑说:
  “老兄何必那么大的火气,我们也没有换衣服,正好志同道合,何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
  罗文杰冷哼一声说:
  “有什么好谈的!”
  莫雄把眼皮一翻,嘿然冷笑说:
  “谈是没什么好谈的,不过兄弟很奇怪,老兄怎么没把那位年轻漂亮的罗小姐带来,却跟个专门表演脱衣舞的女人在这里见面?”
  罗文杰暗自一惊,怒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雄狞笑说:
  “如果老兄想知道的话,我们就过去坐下来谈吧!”说完,他就径自离开柜台,回到座位上去坐了下来。
  罗文杰听那家伙的口气,不但知道他在这里跟方兰见了面,而且还知道那女郎的身份呢!
  他怔了怔,犹豫之下,只好向他们的桌位走了过去。
  这一切都看在黄小莺的眼里,但她视若未睹,完全摆出置身事外的态度。仿佛真把一切交给了莫雄全权处理,她已不闻不问了似的。
  既然如此,她又带了那些女郎来干嘛呢?
  罗文杰径自拖了把椅子坐下,冷声说:
  “有话就直说吧!”
  莫雄慢条斯理地说:
  “昨夜的事已成过去,不必再提,提了反而伤感情。现在黄小姐也想通了,黄老爷子直接是死在胡三麻子手里,间接的则等于死在你们要找的那家伙手里,与你老兄毫无相干。所以嘛,黄小姐已决定把你撇开,决心找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和姓曹的两兄弟算账。不过,事情是由你们这次来澳门寻仇而起,你老兄当然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因此我们商议的结果,必须由你老兄出面,来个以牙还牙,也以当年‘大吉祥’被整垮的手段,使‘宏盛记’关门大吉!”
  “为什么要找我出面?”罗文杰说:“不错,当年‘大吉祥’是被人买通洪阿凯,以那种卑鄙手段栽脏整垮的。但到目前为止,尚不知道幕后主使人究竟是谁。既不能证实是曹家两兄弟干的,怎能算是以牙还牙?”
  莫雄朝那边的黄小莺望了一眼,遂说:
  “黄老爷子既是死在胡三麻子手里,这笔账就得算在他们头上!”
  罗文杰不以为然地说:
  “要照你们这么算的话,胡三麻子也同样是死在黄老爷子的手里,难道他的女儿就不能找黄小姐算账?”
  莫雄大言不惭地说:
  “这只怪她们没有胆量,否则尽管找上门来,黄小姐绝不致于像她们那样怕事!”
  罗文杰不屑地问:
  “既然她不怕事,为什么不自己带你们去找曹家两兄弟算账,却要我出面?”
  莫雄回答说:
  “因为你老兄师出有名,而我们要算账只能找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找不到他们两兄弟的头上去。同时,事由你们而起,只有这样才能化解黄小姐与你们之间的过节!”
  “如果我不同意呢?”罗文杰两眼逼视着对方。
  莫雄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那我们自然是无法勉强的,不过,老兄别忘记了,还有几个女人在我们手里呢!并且兄弟不妨告诉你,别指望再有人向你通风报信了,现在她们已经不在熊五爷那里啦!”
  罗文杰暗吃一惊,急问:
  “姓熊的把金小姐怎么了?”
  莫雄狞笑说:
  “老兄放心,看在金小姐母亲的份上,熊五爷还能把她怎么样?不过,要想她再向你通消息,或者暗中作你的内应,那是毫无指望的了。如果老兄同意我们的办法,不但不必为她们的安全担心,事后我们还会送你一件礼物!”
  罗文杰断然拒绝说:
  “你们就是把金子堆成山,当礼物送给我,我也没兴趣!”
  “哦?”莫雄笑问:“难道一件活生生的礼物,譬如说是个又年轻又漂亮,可惜暂时不能说出话的妞儿,你老兄也没兴趣接受?”
  罗文杰不禁惊怒交加地追问:
  “你说的是罗小姐?”
  莫雄哈哈一笑说:
  “一点不错,大概你也想不到,昨夜把她救走了,今天一早她又自己跑回我们那里去了吧!”
  罗文杰顿时怒从心起,霍地跳起身来,几乎无法克制自己了。
  莫雄却若无其事地说:
  “想动手吗?老兄,这里不太方便,并且你也占不了便宜的!”
  罗文杰也已发觉整个冷饮室的客人,正不约而同地,以诧异的眼光在注视他。
  在这里动手,自是不智之举,他只好极力抑住自己的满腔怒火,使激动的情绪冷静下来,沉声说:
  “你们听着,无论我同不同意,谁敢碰罗小姐一根汗毛,我绝不会饶过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黄小莺在内!”
  莫雄仍然大大咧咧地坐着说:
  “老兄不必把黄小姐扯上,她已经把一切交由兄弟全权处理了。兄弟并不急于要你现在立刻同意,不妨考虑考虑,在今晚以前给兄弟一个答复就成了!”
  罗文杰尚未置可否,那边的黄小莺已起身离座,带着那些女郎走向柜台,结了账向更衣室走去。
  他不愿跟莫雄这班家伙打交道,急向她们跟去,但却被服务女郎所阻,向他很礼貌地笑笑说:
  “先生,您的账还没付。”
  罗文杰只好掏出一张百元的钞票,塞给她就追出冷饮室。
  被那女郎这一阻,等他追出时,黄小莺她们早已进了更衣室。
  他来到门外,却被“男宾止步”几个字所阻。
  更衣室虽有四个进出的门,他只要守在外面等她们出来,黄小莺总溜不掉吧!
  这时女用更衣室里,正陆续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而且以不屑和诧异的眼光看他,大概把他当成了好色之徒,不然守在女更衣室外干嘛?
  他被看得窘迫万状,不好意思老守在门外,只好站远了些,以免引起别人的误会。
  可是,等了一二十分钟,进出的女士很多,却始终不见黄小莺和那些女郎出来!
  罗文杰情知有异,又不能闯进去查看,只好急向冷饮室走去。
  谁知回到冷饮室一看,那四个家伙也早已不知去向了!

第十二章图穷匕现
  罗文杰守在女用更衣室外,黄小莺她们怎么能溜出去的呢?他实在有点想不通!
  离开游泳池后,他仍然在想……
  虽然听莫雄的口气,似乎金露向他暗通消息的事机不密,已被熊飞虎发觉,因此立即通知黄小莺他们赶来的。
  但是,他却不敢轻信,罗小萍昨夜把他击昏后,今晨又自投罗网,自己回到了那别墅去!
  为了证实是否确有其事,只有先去找方兰,看她是否回到了“峰景酒店”。
  不过他也想到,如果罗小萍神志不清,既然能出其不意地把他击昏逃走,那么是否又跑回那别墅去就很难说了。
  可是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假使她真又落在黄小莺手里,他们就绝不会再把她留在南湾那别墅里的。
  罗文杰急急雇车赶到了“东亚大饭店”,乘电梯升上五楼,找到五五三号房间门口,按了两下电铃,过了片刻始听得房里传出那女郎的声音:
  “哪一位?……”
  “我姓罗!”罗文杰回答。
  “请等一等……”
  倏尔,房门开了,只见方兰湿湿的身子围裹着一条彩色大浴布,显然是尚未浴罢就出来开门的。
  罗文杰很快进了房,反手把门一推,就急切问:
  “方小姐刚才从游泳池出来,没遇上麻烦吧?”
  “没有呀!”方兰说:“对了,当我走出更衣室,曾有几个家伙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不过我很快走出大门,雇车就直接赶回来……”
  “金小姐有没有电话来过?”罗文杰又问。
  方兰摇摇头说:
  “没有……”
  罗文杰沉思了一下说:
  “方小姐,你能不能现在打个电话给她?”
  方兰把头一点,立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执起床头柜上的话筒,向接线生报了个号码。
  但是,对方的电话铃根本不响,等了一阵,仍然是静寂无声,使他不禁诧异地说:
  “奇怪,一点声音也没有,好像是电话线切断,使她无法再对外联络。”
  念及于此,他立即从方兰手里要过话筒,报出个号码,让接线生替他接出去。
  坐在床边的方兰急问:
  “你现在打给谁?”
  罗文杰未及回答,对方已有人接听,那嗓门一听就是莫雄!
  “喂!”他开门见山地说:“我姓罗,刚才我们在游泳池谈的事,我已考虑过了……”
  “老兄决定了?”莫雄问。
  罗文杰冷声说:
  “还没有,我只是要知道详情!”
  “好吧!”莫雄说:“事情很简单,如果你老兄同意的话,回头我们就替你准备一笔现款作赌本,让你今晚去‘宏盛记赌场’痛痛快快地豪赌一番。你不必担心输赢,到时候另外有人在暗中协助你,等他一向你打出暗号,你就出面当场指出他们赌假,其他的一切由我们来安排!”
  罗文杰故意问:
  “那么是否要让姓曹的知道我是谁?”
  莫雄狞笑说:
  “不让他们知道你是谁,他们怎么明白这是以牙还牙,向他们还以颜色?不过,你去的时候必须化装,否则被他认出,对你密切注意,这出戏就唱不起来啦!”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很抱歉,我的化装本领并不高明,连你们都能识破,要瞒过他们恐怕更不容易吧!”
  莫雄却很有把握地说:
  “老兄不必为这个操心,我们自有办法使你改头换面,他们绝对认不出的!”
  罗文杰迫不及待地说:
  “既然如此,又何必等到今晚,干脆现在就去,速战速决,早些把事情了结岂不更好!”
  莫雄振奋地问:
  “那么老兄是同意喽?”
  罗文杰冷哼一声,忿然说:
  “这叫做‘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莫雄得意地哈哈一笑说:
  “老兄何必这么说,其实你不整他们这一下,他们也不见得会承情,或者轻易放你过门啊!”
  罗文杰忽然提出要求说:
  “我还有个条件,就是在我去‘宏盛记赌场’之前,必须确知罗小姐是否真在你们手里!”
  莫雄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说:
  “没问题,你可以立刻到‘峰景酒店’大门口等着,二十分钟之内,我们就把人带来给你见一见!”说完,随即就把电话挂断了。
  罗文杰不禁诧异起来,这家伙要不知道他在“东亚大饭店”,怎么会要他立刻去对面的“峰景酒店”大门口等着罗小萍?
  昨夜他曾在“宏盛记赌场”对面的街边等着,结果却是故意让他目击罗小萍被带进赌场,这次该不会又是重施故技吧?
  他已无暇仔细去推敲,急向方兰说:
  “方小姐,对不起打扰你了,现在我得去办点事,回头跟你联络吧!”
  方兰尚未浴毕,不便把他留在房间里,只好送他出了房门说:
  “待会儿我再打电话给金露试试,你办完事就尽快来听消息呀!”
  “好,我万一不能来,也会打电话来的!”说完,他便匆匆告辞而去。
  乘电梯下楼,出了“东亚大饭店”,他便急步穿过到对街,守在了“峰景酒店”的大门外。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一辆轿车疾驶而至,停在了距离他不远的街边。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后座由两名大汉挟持着一个少女,正是那神智不清的罗小萍。
  罗文杰未及上前,车已继续风驰电掣而去。
  就在这时候,又一辆轿车随后驶来,停在了他身旁。
  车上也是除了司机之外,尚有两名大汉,其中一个就是莫雄!
  他把车门推开,向罗文杰招呼说:
  “老兄,请上车吧!”
  罗文杰走到车门旁,怒形于色问:
  “干吗?你们想当街绑我的票?”
  莫雄狞笑说:
  “老兄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不过是要把赌本交给你,并且带你去见见你的搭档啊!”
  罗文杰冷哼一声,终于忍了口气,无可奈何地上了车。
  “走吧!”莫雄向司机吩咐一声,车立即开走。
  疾驶中,他又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兄,人已见过了,你总该相信了吧?”
  “现在又怎么样?”罗文杰怒问。
  莫雄回答说:
  “我们带你去见一位朋友,他的手法绝不在洪阿凯之下。不过,目前去的地方不便让你知道,所以得委屈老兄把眼睛蒙上……”
  他的话犹未了,坐在前座的大汉已回过身来,以枪对着罗文杰。
  而莫雄也从口袋里掏出块黑布,使罗文杰不禁忿声说:
  “这不是枪毙人吗?”
  莫雄笑笑说:
  “老兄放心,我们要存这个心,也就不必多此一举啦!”
  罗文杰怒哼一声,只好不加抗拒,任由这家伙用黑布替他蒙住了眼睛。
  不料眼睛刚被蒙住,突觉被一块湿布按在了口鼻之间,只觉一股强烈的“哥罗方”药味冲入,顿使他失去了知觉……
  今天“宏盛记赌场”仍然照常营业,晚上七点钟以后,又开始像往常一样地热闹起来。
  不过,由于昨夜的那一闹,已使曹大宏和曹大盛提高警觉,两兄弟再也不敢疏忽大意,从下午开始就轮流,一个在办公室坐镇,一个在场子里巡视。
  整个场子里更是防范严密,戒备森严,一部分保镖甚至化明为暗,乔扮成赌客在暗中负责监视,以防罗文杰再化装混进来闹事。
  胡娇娇虽为妹妹的始终未获释回来忧急,但账房里少了她不行,仍得强自打起精神督促那些女郎。
  这时候,场子里表面上相当热闹,似乎曹家两兄弟上午的那一手干得很漂亮,凡是持有昨夜携出赌场筹码的赌客,全部已兑现,所以营业不致受到影响。
  而且昨夜损毁的设备,经一上午的赶修,也已焕然一新。但暗地里却有种隐伏的紧张气氛……
  突然,曹大宏匆匆走出来,找到了曹大盛,神色仓皇地轻声说:
  “老二,刚才有人打电话来,没说明身份,只告诉我说姓罗的小子又混了进来,准备以当年‘大吉祥’被整垮的手段,使我们也裁个大斤斗呢!”
  曹大盛吃惊地急问:
  “那小子已经混进来了?”
  曹大宏“嗯”了一声说:
  “电话里那家伙要我们特别留神牌九桌上,你快过去看看,我立刻通知大家……”
  曹大盛忽说:
  “老大,我看别只注意牌九那一桌,当心中了那小子声东击西的诡计呀!”
  “对!”曹大宏说:“反正我们全场都加强防范是不会错的!”
  曹大盛不敢怠慢,当即招来附近几名保镖,急向牌九桌走去。
  赌牌九的场面特别热闹,气氛也最够紧张刺激,尽管除了庄家只有三门可押注,围住这张赌桌的赌客却有二三十人,还不包括观战的在内。
  曹大盛吩咐那几名大汉在四周监视,自己则挤近了桌边,这时大家都全神贯注在赌桌上,谁也没有注意其它。
  真正懂得赌牌九的人,绝不细水长流地慢慢玩,而是干干脆脆,看准了门子就押下重注,甚至孤注一掷的也大有人在。
  常言说得好,“久赌神仙也会输”,这玩意就是赢上几把之后,最好是见好就收,否则最后必然落个铩羽而归!
  因此牌九桌上的赌客流动性最大,赢了的大部分已离去,留连不去的差不多都是输家。
  这时大家正赌得起劲,气氛又紧张又热闹。曹大盛来到桌边眼光一扫,突然发现站在“天门”旁的一位年轻赌客,赫然竟是未曾化装的罗文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曹大盛发现小伙子果然混了进来,顿时惊怒交加。
  不过,罗文杰也确实大胆,居然敢以本来真面目出现!
  但他是怎么混进的呢?
  赌场里的保镖和打手,已有很多是见过罗文杰的,不可能认不出他。而他竟公然进来了,却未被人发现,实在出人意料之外。
  曹大盛不动声色,悄然挤向“天门”,不声不响地站在罗文杰身后,打算看他究竟有什么动静。
  罗文杰并未押注,只是在作壁上观,他大概全神贯注在赌桌上,以致曹大盛挤到了身后,他尚浑然未觉。更不知道曹大宏已带了一批保镖和打手,暗中将整个牌九桌加以包围!
  赌况仍在紧张激烈的气氛中进行……
  就在庄家最后一副牌吃了个通,赌客们个个沮丧地发出叹息中,忽见罗文杰的手从口袋中掏出,正待伸向赌桌上时,却被身后站着的曹大盛及时发觉。
  这家伙出手极快,一把执住了罗文杰的手臂,冷声说:
  “老兄,请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吧!”
  罗文杰回头一看是他,不由地暗自一惊,怔了怔,尚未及抗拒,已见两名大汉来到了身旁。
  他无可奈何地强自一笑,只好离开赌桌,跟着他们挤出去,被押着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是在大门进口的一边,进了账房的里面。
  曹大盛仍然执住罗文杰的手臂,不料刚走到账房门口,突然罗文杰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把弹簧刀,弹出刀身,出其不意地回身就刺。
  这一刀直刺曹大盛腹部,又快又狠,幸而他及时把手一撤,闪身跳开,仅被刀锋划破手臂,否则就被刺中致命要害了!
  罗文杰已情急拼命,挥刀连砍带刺,形同疯狂地杀向大门口去。
  曹大盛负伤,急把住血流如注的手臂,怒声说:
  “快拦住这小子!”
  门口有四名保镖把守,企图合力将罗文杰拦住,但被他挥刀砍杀得近不了身。
  他则是奋勇夺门而去。
  场子里已惊动,惊乱成一片。
  等到曹大宏亲自带了七八名大汉追出,只见罗文杰已登上一部候在附近街边的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曹大宏眼看欲追不及,只得赶回场子里来,抚压赌客惊乱。
  “没事,没事……”他振臂高呼:“刚才是个扒手混了进来,被我们发觉赶跑了,各位继续安心地玩吧!……”
  场子里的职员再跟着一吆喝,果然使惊乱的场面渐渐安定下来,赌客们又纷纷回到桌上去,继续地赌了。
  曹大盛已被扶进办公室,曹大宏赶进来时,正由一名大汉在替他查看伤势。
  “老二,怎么样?”曹大宏急问。
  “妈的!”曹大盛怒声说:“要不是我闪得快,这一刀就捅进了肚子!”
  蹲在他面前的大汉遂说:
  “二爷,这一刀划的虽不怎么深,没多大关系,只是血流了不少,我看还是上医院去……”
  曹大盛断然说:
  “用不着小题大做,这点伤我还挺得起,洒点云南白药,替我包起来就行了!”
  大汉唯唯应命,只得取出纸盒里的药棉,替他擦拭干净伤口附近的血,洒上云南白药,再以纱布和绑带替他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
  “妈的!这小子倒真是狗胆不小,居然阴魂不散,又跑来兴风作浪了!”
  曹大盛更是怒形于色说:
  “刚才要不是被我及时阻止,他小子已从口袋里不知摸出了什么,正准备伺机在赌桌上做手脚呢!”
  曹大宏神色凝重地说:
  “不过我很奇怪,究竟是谁知道那小子混进来的企图,而打电话向我放风呢?并且……”
  正说之间,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宏不由地一怔,立即亲自赶到办公桌前,抓起了话筒,“喂!……”
  对方即说:
  “请曹大老板讲话!”
  曹大宏一听这口音,就听出了正是刚才打电话来向他放风的人,忙不迭表明身份:
  “兄弟就是!请问……”
  对方哈哈一笑说:
  “曹大老板,兄弟可没骗你吧?”
  曹大宏急问:
  “请问老兄是哪一位?”
  对方又笑了笑说:
  “不管兄弟是谁,反正绝不会跟那小子是一鼻孔出气的就是了!现在兄弟还有一个消息奉告,如果你们要找姓罗的小子算账,只要把那位罗小姐弄到手,就不怕他不自投罗网送上门来!”
  曹大宏强自一笑说:
  “那还用说,能弄到手兄弟早就把她弄来了,可是……”
  对方郑重说:
  “曹大老板是不知道那妞儿的下落吗?那没问题,兄弟不但知道她是在谁手里,同时更知道她被藏在什么地方呢!”
  “哦?”曹大宏诧然急问:“是真的吗?”
  对方回答说:
  “当然是真的,兄弟的消息绝对可靠,那小子混进贵赌场已经证实有其事了,难道曹大老板还不相信兄弟的话?”
  曹大宏迫不及待地追问:
  “老兄是否可以告诉我那妞儿的下落?”
  对方笑笑说:
  “兄弟要存心卖关子,也就不必打这个电话了。现在请听清楚,那妞儿是在黄老邪的女儿手里,被藏在妈阁山上的一个废矿洞里,就是上次曹夫人和艳艳小姐被藏过的地方,那里只派有三个人守着。凭你们人手众多,要把那妞儿夺过来并不是难事。兄弟言尽至此,值不值得这样做,就由你们看着办吧!”
  曹大宏犹待详问,但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向他们放风的用意何在?这确实是个不可思议的疑问。
  但有一点却是真的,那就是对方所说罗文杰混进了赌场企图不轨,已然证实有其事。
  如果不是及时发现,后果就相当严重了!
  两兄弟经过一番商量,终于决定派出十来名打手,立即乘车赶往妈阁山去……

第十三章单刀直入
  晚上九点左右了。
  一阵强烈的“阿摩里亚”气味,使罗文杰被刺激清醒过来。
  他睁眼看时,发觉自己正躺在黄老邪那别墅客厅里的长沙发上,黄小莺和那些女郎的人影一个不见,却有那“四大金刚”及几名大汉虎视在侧!
  刚一坐起,莫雄不容他开口,已皮笑肉不笑地说:
  “抱歉抱歉,因为老兄迫不及待,一定要下午就去‘宏盛记赌场’,而我们又来不及准备,一切都未安排好,只好出此下策,拖延老兄几个小时!”
  罗文杰怒哼一声,不屑地说:
  “你们真是诡计多端,花样倒真不少!”
  莫雄尴尬地笑笑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呀!昨夜你老兄跑去一闹,已是打草惊蛇,使姓曹的两兄弟提高了警觉。我们要不事先把一切安排得万无一失,岂不等于让你去自投罗网?”
  罗文杰毫不领情地说:
  “你们想的倒真周到,但那实在大可不必。除非我不愿意去,否则别说是‘宏盛记赌场’,就是龙潭虎穴,我也照样去闯一闯!”
  一旁的陈万通嘿然冷笑说:
  “你反正是豁出去了,当然不在乎,可是我们却犯不着冒险,既已决心向姓曹的报复,就绝不让他们有还手的余地!”
  罗文杰轻蔑地睨了他一眼,犹未及反驳,忽听外面人声哗然,使他们无不为之一怔,相顾愕然。
  莫雄急向一名大汉吩咐:
  “快出去看看,外面干嘛乱哄哄的!”
  大汉尚未走到客厅门口,几名狼狈不堪的汉子已闯了进来,更使他们大吃一惊!
  “你们怎么全部跑回来了?”莫雄怒问。
  一名垂头丧气的汉子,气急败坏地回答:
  “刚才‘宏盛记赌场’突然来了一批人,攻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莫雄惊问:
  “让你们看着的那妞儿呢?”
  那汉子犹有余悸地说: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挺了几分钟,就挺不住了。幸亏山上天色很黑,我们一看情形不好,本来打算带着那妞儿逃下山的。可是还没到山腰,就被他们追上了,我们虽然逃下了山,那妞儿却被他们抢走啦!”
  “妈的!”莫雄勃然大怒,上前就是两个耳光,掴得那汉子踉跄冲跌开去。
  而他却犹自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你们这几个王八蛋,全他妈的是饭桶,现在人被抢走了,看你们怎样向黄小姐交待?”
  罗文杰从沙发上跳起身来,诧然急问:
  “谁被姓曹的派人抢走了?”
  莫雄铁青着脸说:
  “事到如今用不着瞒你了,我们把罗小姐送到妈阁山上去藏着,交给这几个混帐王八蛋负责看守,想不到……”
  罗文杰大吃一惊,怒问:
  “他们真是‘宏盛记赌场’的人?”
  挨了耳光的汉子,捧着通红的脸说:
  “有几个我以前都见过,是赌场里‘抱抬脚’的打手……”
  莫雄顿时惊怒交加,忿声说:
  “老兄,我们的事怎么办?”
  罗文杰断然说:
  “对不起,我得先要他们交出罗小姐,其它的以后再谈吧!”
  莫雄故意说:
  “老兄何必意气用事,他们既然不顾一切后果,敢从我们手里把罗小姐抢去,大概不致于会卖你老兄的账吧?”
  陈万通狞笑说:
  “凭你去向他们要人,那才是自投罗网!”
  罗文杰被他们一激,更不甘示弱地说:
  “哼!就算那里是鬼门关,我也得去闯他一关!”说完他就向外走去。
  莫雄急加阻止说:
  “慢点!我们的事……”
  罗文杰忿声说:
  “抱歉!如果罗小姐在你们手里,为了要你们释放她,即使赴汤蹈火,我也得为你们去办事的。可是,现在人已换了手,你们就不能再逼我就范啦!”
  莫雄正待发作,陈万通却劝阻说:
  “老莫,他说的话不错,人不在我们手里,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要他去办事?我倒有点不信,看他多大的神通,能逼姓曹的把那妞儿交出来吧!”
  莫雄这才吩咐拦在门口的几名大汉:
  “别拦他,让他出去!”
  几名大汉只好让路,目送罗文杰从容不迫地出了客厅。
  这倒颇出他意料之外,一直走出别墅大门,居然当真没有遭到任何拦阻。
  南湾一带来往的车较多,他在路边等了不久,便已拦住一部空车,立即匆匆赶往下环街市。
  他这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罗小萍,他已决定不顾一切,即使拼了命去救她出险,也理所当然,义无反顾!
  但他不明白,曹家两兄弟不惜得罪黄小莺方面,硬从他们手中把罗小萍抢去,究竟是为了不甘蒙受昨夜的损失,用这种手段迫使他出面负责赔偿,还是因为胡艳艳到现在尚未露面,使他们以为人尚在他手里,所以索性也把罗小萍劫持而去?
  曹家两兄弟的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当然不难查明罗小萍的下落。
  然而,如果胡艳艳仍未回去向他们说明一切,那她为什么躲着不露面呢?
  车已停在“宏盛记赌场”大门口了,他才猛地想到,自己确实太冲动,有点意气用事,根本没有考虑到后果。
  对方绝不可能把罗小萍留在赌场里,他既明知无法把那少女救出,而要对方把人交出又无异是与虎谋皮,甚至真成了自投罗网,那又跑来干嘛?
  可是在那些家伙面前,他已夸下海口,表示这里即使是龙潭虎穴,或者是鬼门关,也得出来闯一闯。现在又怎能出尔反尔,临阵退怯?
  于是,他下车付了车资,毫不犹豫地就昂然向赌场里走去。
  把守门口的大汉已认识这张面孔,一见他居然又跑来了,无不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起来。
  罗文杰则是神色自若,直截了当地说:
  “麻烦哪位通知姓曹的,我要立刻见他们!”
  大汉们尚未置可否,在场子里巡视的曹大宏已一眼瞥见,立即赶到大门口来,霍地把脸一沉说:
  “哼!你小子大概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居然又来啦!”
  罗文杰报以冷笑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何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我姓罗的命里注定要死在‘宏盛记赌场’,倒不如自己送上门来了!”
  曹大宏虽怒不可遏,但在大门口不便动手,只好狞声说:
  “好!兄弟绝对成全你!你打算怎样死法?”
  罗文杰昂然说:
  “那倒无关紧要,我只要先把几件事情弄清楚!”
  曹大宏把眼皮一翻说:
  “没问题,兄弟绝对让你死得明明白白,别做个糊涂鬼,你敢到办公室来吗?”
  罗文杰不甘示弱地说:
  “来者不怕,怕者不来,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曹大宏不怀好意地笑笑,亲自带着罗文杰走进了账房,几名大汉也跟了进去。
  正在账房里愁眉不展的胡娇娇,一抬眼发现进来的是罗文杰,不由地一怔,立即起身上前把他拦阻,劈头就问:
  “你把我妹妹弄到哪里去了?”
  罗文杰未及回答,曹大宏已一使眼色,两名大汉便掏出手枪,一左一右把他挟持住了。
  “进来吧!”曹大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罗文杰并不反抗,任由两名大汉把他推了进去。
  进了办公室,曹大宏以眼色阻止胡娇娇追问,然后才铁青着脸说:
  “姓罗的!现在是我们算账的时候了,不过我要先知道,你又跑来想干什么?”
  罗文杰开门见山地说:
  “听说你们终于把罗小姐弄到了手,所以我得先弄清楚,是否确有其事?”
  “是又怎样?”曹大宏这回真的有恃无恐了。
  罗文杰置之一笑:
  “她要真落在了你们手里,我还能怎样?但还有件事我也得弄清楚,艳艳小姐是否真没回家,或者来过这里?”
  曹大宏突然怒形于色说:
  “姓罗的,你别故意在老子面前来这一套,虽然她还在你手里,但别忘了姓罗的妞儿已被我们弄来,谅你没什么可神气的!就算一个换一个,也得先把总账算一算!”
  “你是指昨夜的损失?”罗文杰问。
  曹大宏怒声说:
  “除了损失之外,还有捅我家老二的那一刀!”
  “哦?”罗文杰诧异地问:
  “怎么又加上一笔烂账?”
  突然,得到通知的曹大盛,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左臂包扎着,右手则紧握一把锋利匕首,满面怒容地冲着罗文杰把眼一瞪说:
  “好小子,尝尝这刀子的滋味吧!”随即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举刀就刺。
  罗文杰一闪身,避了开去。
  但两名大汉却双双动手,一左一右把他架住了,另两名大汉则上前协助,一个将他从身后拦腰一抱住,一个则动手搜出了他身上藏的手枪。
  曹大盛一刀刺空,更是勃然大怒,一见他被几名大汉合力制住,不禁狂笑说:
  “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究竟有多大神通,今晚再能从你二爷手掌心里逃走!”
  说时已直逼罗文杰面前,正举刀欲刺之际,曹大宏急加阻止说:
  “老二,别忙下手!……”
  曹大盛怒问:
  “老大,难道你还打算替他说情不成?”
  曹大宏正色说:
  “一刀结束未免太便宜了他!并且他既敢来,自然有恃无恐,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敢自己送上门来?”
  罗文杰接口说:
  “曹大老板不愧是聪明人,这一点完全猜对了,我要没有这个把握,就绝不敢自投罗网啦!”
  “你认为在这里我们不敢下手?”曹大盛不服气地问。
  “那倒不是!”罗文杰冷静地说:“因为你们既然不甘白受损失,在没有逼我赔出之前,就不至于舍得忍痛花那么大的代价换我一命。同时,艳艳小姐尚未回来,你们总不会置她于不顾吧?就凭这两点,谅你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曹大盛不由地狂笑说:
  “你小子这回估计错了,二爷宁可牺牲三百万的损失,也得换取你这一条狗命!”
  罗文杰力持镇定地说:
  “那你们就得赔上艳艳小姐的一条命!”
  曹大盛把心一横说:
  “哼!反正姓罗的妞儿已在我们手上,今夜艳艳如果不回来,她也就活不成!”
  胡娇娇情急地说:
  “我们总得先把艳艳弄回来再说呀!”
  曹大宏微微点了下头说:
  “老二,你嫂子的话不错,我们必须让这小子交出艳艳,其他的账留着回头再算。反正他人在这里,这回定是跑不了的!”
  曹大盛犹豫之下,终于勉强同意地忿声说:
  “好吧,我们就先来解决艳艳的问题!姓罗的,你自己说吧,人在哪里?”说时将刀尖直逼他面前,故意摇晃了一下。
  罗文杰这时已若有所悟,他瞥了对方受伤的手臂一眼,忽问:
  “你这手臂是怎么挂彩的?”
  曹大盛咬牙切齿地恨声怒斥:
  “妈的!你还装什么蒜呀!要不是你二爷闪得快,这一刀就被捅进肚子,早就送命啦!”
  “哦?”罗文杰惊诧地问:“你说这一刀是我捅的?”
  曹大盛已怒不可遏,气得又把匕首举了起来,曹大宏虽阻止了他,却也怒声说:
  “姓罗的,装蒜也该有个限度,不可太过份。今晚的事大家有目共睹,难道还是我们故意咬你一口不成?”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那就怪了!在我刚才来这里之前,今天我根本没来过,又怎么可能捅了这位老兄一刀?”
  曹大盛勃然大怒,刚骂出声:
  “他妈的!……”
  正在这时候,忽见一名大汉闯进来报告:
  “二爷,那姓姜的小鬼又来了……”
  曹大盛正值气头上,怒问:
  “他又跑来干嘛?”
  曹大宏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向曹大盛附耳轻声说了两句,便径自带着大汉出了办公室。
  罗文杰不禁暗自一惊,因为曹大盛已不可理喻,形同疯狂。如果没有曹大宏在场阻止,这家伙一时冲动起来,很可能就会不顾一切猝下毒手!

第十四章圈套
  果然曹大宏一离开办公室,曹大盛就嘿然冷笑说:
  “姓罗的,别以为有老大替你说话,今晚你这条命就能保住。哼!就算他要饶你一命,我也得留下你一条胳臂!”
  罗文杰毅然说:
  “只要你们能有个交代,说明缘故,别说是一条胳臂,即使来个五马分尸,我也绝不皱一皱眉头!”
  “好!”曹大宏怒问:“就凭你捅我这一刀,我要你一条胳臂算不算公道?”
  罗文杰毫不犹豫地说:
  “非常公道!但我们得先弄清楚,那一刀究竟是不是我……”
  话犹未了,曹大宏已匆匆回进办公室来。
  他急将曹大盛扯到一旁去,轻声嘀咕了一阵,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罗文杰看在眼里,不禁暗觉纳罕起来,心想:难道会是胡艳艳突然露面了不成?
  但那似乎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如果不出他所料,也许胡艳艳……
  刚想到这里,突见曹大盛把头一点说:
  “这倒很有可能,我们就问问他吧!”
  于是,曹大宏走了过来,向罗文杰脸上仔细打量了一阵,忽问:
  “是谁替你在脸上化装的?”
  “你问这个干吗?”罗文杰暗觉一怔。
  曹大宏冷声说;
  “你只要照实回答就行了。”
  罗文杰只好回答说:
  “当然是我自己!”
  曹大宏回头望了曹大盛一眼,又问:
  “你认识一个叫姜诚的吗?”
  “姜诚?……”罗文杰想了想,猛地记了起来,遂说:“是不是前几天你们为了找洪阿凯,特地请他照金露的母亲脸型,赶制了几个同样面具的那个人?”
  曹大宏冷哼一声说:
  “既然你知道这回事,那一定认识他喽?”
  罗文杰坦然说:
  “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和听说有这么回事,其实我非但不认识他,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
  曹大宏又问:
  “那么我再问你,昨夜两次来这里闹事的,究竟是不是你?”
  罗文杰怔了怔说:
  “好汉作事好汉当,是我作的绝不否认……”
  “今晚呢?”曹大宏毫不放松地追问:“难道刺伤老二的不是你?”
  罗文杰断然否认:
  “当然不是!”
  曹大盛挺身上前说:
  “那么我问你,大家有目共睹,我是被你捅了一刀的。而你却偏不承认,这该如何解释呢?”
  罗文杰回答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就是有人找到了那姓姜的,照我脸型制了面具,化装成我来过这里,企图嫁祸于我!”
  曹大宏“哦”了一声说:
  “你认为这是谁干的?”
  罗文杰不假思索地指出:
  “黄老邪的女儿!”
  曹大宏向曹大盛交换了一下眼色说:
  “怎么样?老二,我猜的没错吧?”
  曹大盛把眉一皱说:
  “难道是他们自己故意向我们放风,并且通知我去妈阁山,把那妞儿弄回来的?”
  曹大宏忿声说:
  “当然是他们玩的鬼把戏,否则哪会让我们轻易得手呀!”
  罗文杰忍不住问:
  “你们在说什么?”
  曹大宏沉声说:
  “告诉你吧,姜诚是昨晚被人冒充我们先打电话去,然后派车去把他接走的,一直到今天还没回家。他太太以为人在我们这里,上午已派他儿子来找过,刚才那小鬼又来了,说他母亲忽然生了病,要姜诚赶快回去。我亲自问那小鬼,据说下午他父亲写了个字条,派人回家去取了一些制面具的材料,但人到现在还没回家。所以我忽然想到,一定是有什么人把他绑架去了,逼他赶制面具派用场。如果不出我所料,今晚第一次来这里企图闹事,结果刺伤老二逃走的家伙,就是利用面具冒充你的!”
  罗文杰并不感到惊诧,反而哈哈一笑说:
  “这个我早已想到了,可是怕你们不相信,所以不便说明。现在既然由你们自己说出来了,我也不妨告诉你吧,他们利用面具冒充的并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其他的人,甚至连我都上了当呢!”
  “哦?”曹大宏急问:“还有什么人被冒充过?”
  罗文杰哈哈地说:
  “除了我之外,至少还有罗小姐和艳艳小姐!”
  曹大宏和曹大盛相顾愕然,似乎都不太相信。罗文杰只好把整个的经过情形,包括罗小萍被救出后,在古堡突然出其不意地将他击昏驾车逃走。以及胡艳艳莫名其妙的行径,毫不保留地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地指出,从一开始吴美娜被人架走,后来要他在“贵都酒店”门外等着,故意使他目击罗小萍被带进“宏盛记赌场”,以及一连串的安排,都是黄小莺在暗中捣鬼。显然是要利用他对付曹家两兄弟,使双方两败俱伤,达到她为父报仇的目的!
  经他把一切说明,曹家两兄弟才恍然大悟。
  曹大宏再把今晚接到两次电话一说,彼此的话当面一印证,就更足以证明是中了那女郎的诡计!
  不用说,她故意使罗小萍落在曹家两兄弟手里,为的是要使罗文杰不顾一切地找上门来。
  而事先已有人利用面具冒充罗文杰,来这里刺伤了曹大盛逃走,等真的罗文杰再闯来,曹家两兄弟还会轻易放过他?
  现在既已识破黄小莺的阴谋诡计,他们双方自然不愿再鹬蚌相争而让渔翁得利了。
  但问题是,罗小萍虽已由曹家两兄弟派人夺回,他们也同意无条件地交出。而胡艳艳、吴美娜,以及马大姐和咪咪,都仍然在黄小莺的手里。
  其他三个女人倒不致于遭她毒手,胡艳艳则可能代父受过,只怕黄小莺是绝不会轻易放过这女郎的!
  罗文杰忽说:
  “刚才他们用激将法使我来这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而当时黄小莺和那些女的都不在。如果不出我所料,她们很可能早已化装混进赌场来,在等着看热闹了!”
  曹大盛点了下头说:
  “不错!昨晚姜诚已带了些材料被骗去的,而罗小姐和艳艳都已在昨夜和今晨露过面,显然面具昨夜就已制成,根本不需要再回去取材料。据我看,一定是今天又逼姜诚赶制其它的面具,材料不够用,才逼他写了字条派人去取的……”
  罗文杰也猛地想到了说:
  “对了!在游泳池时,我守在更衣室外,居然被她们溜走,准是带了些面具去,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再戴上,所以一个个溜走了才未被我发觉!”
  因此,他们判断黄小莺一定带着那些女郎,早已戴着面具混进来,混迹在赌客中,等着看热闹了!
  要救出胡艳艳她们,目前未知她们被藏在何处,凭武力非但无济于事,甚至可能危及她们的安全。
  于是,经过一番商量,只有把可能已混进赌场的黄小莺抓住,才能逼她放人。
  她们一共有七八个女郎,即使都戴上了面具,目标也很大,似乎不难找出。何况她们一定已看见罗文杰被带进办公室,必然会在账房附近逗留,以便窥探里面的动静。
  事不宜迟,他们立即想出了个主意,让罗文杰大摇大摆地走出办公室,并且故意到场子里去晃,表示他们并没有为难他,而造成一派悬疑的气氛;使黄小莺莫名其妙,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同时,他们表面上不惊动任何人,暗中却通知全场密切注意,目标是所有的女性赌客。
  果然不出所料,罗文杰刚一走出账房外,附近就有些心不在焉赌着的中年女人,不约而同地把眼光扫过来,在暗中注意他了。
  他则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在各赌桌之间晃来晃去。
  几分钟之后,便见那些中年女人齐往轮盘赌桌集中,走近一个打扮得非常妖艳的少妇身旁。
  只见少妇向她们轻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即将手里的筹码留下交给她们,就径自离开赌桌,匆匆向外走去。
  不料刚走到大门口,突然两名大汉拦住去路,使她不禁怒问:
  “你们干嘛不让我走?”
  一名大汉笑笑说:
  “小姐,我们不是不让你走,而是刚才你在赌的时候,有人在你身旁开了你的皮包,已经被我们发现抓住了。为了避免惊动其他赌客,请你看看被扒了些什么啊!”
  少妇的怒气这才稍灭,摇摇头说:
  “我没丢什么……”
  大汉却说:
  “小姐,事后我们是不负责的,而且人已抓到,为了赌场的信誉问题,请帮个忙吧!”
  少妇犹豫之下,忽然灵机一动,居然故作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
  于是,由一名大汉很礼貌地陪着她,走向了账房。
  谁知刚一进账房,罗文杰也随后跟了进来,出其不意地招呼说:
  “黄小姐怎么成了这副打扮?”
  少妇顿时一惊,似已情知不妙,回身就想冲出账房,却被罗文杰挡住了去路,使她不能夺门而出。
  她情急之下,正待大声呼救,但那大汉已不由分说,硬把她拖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曹大盛,尚有胡娇娇及两名大汉,她一看这情形,发觉中计但已来不及了。
  曹大盛手里仍执着匕首,走到她面前嘿然冷笑说:
  “黄小姐是来看热闹的吗?”
  这少妇果然就是黄小莺,她心知已被他们识破,索性把心一横说:
  “你们敢把我怎么样?”
  罗文杰跟进来接口说:
  “黄小姐,我欠他们一条胳臂,可是这笔债应该由你负责,我看你就还清他们好了!”
  黄小莺大吃一惊,望望曹大盛包扎着的手臂,力持镇定地说:
  “这,这关我什么事?为什么找我……”
  罗文杰不由地怒哼一声说:
  “你倒推得个干净,要不要我把你一手安排的圈套,从头到尾说一遍?”
  黄小莺忿声说:
  “我安排了什么圈套,你尽管说吧!”
  到了摊牌的时候,罗文杰还有什么可保留的,当即从昨夜吴美娜在“爱神夜总会”被人架走开始,一直到刚才离开南湾来这里为止,一连串的阴谋诡计,以及她的企图和目的,有条不紊地全部揭穿开来。
  最后更指出,昨夜从别墅被他救出的罗小萍,及今晨守在快子基五二八坊的胡艳艳,实际上就是黄小莺自己冒充的!
  曹大宏也加以补充,指明姜诚是被她骗去,今晚两次电话也是她的人打来。
  黄小莺仿佛是站在法官席前,聆听着述说她罪状的犯人,而一切都与事实完全相符,终使她哑口无言,只好伏首认罪了。
  “不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她突然硬着头皮说:“现在你们打算怎么样?”
  罗文杰提出了条件:
  “如果你立刻把她们都放回来,只要人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我们绝不为难你!”
  曹大盛却忿声说:
  “没那么简单,老子挨一刀算不了什么,可是昨夜这里的所有损失,你可得完全负责赔偿!”
  黄小莺断然拒绝说:
  “又不是我在这里闹事的,我凭什么要负责赔偿!”
  罗文杰只好从中说:
  “我看这么吧,黄小姐可能一时筹不出这笔数目,如果二位相信我,不妨暂时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因为昨夜闹事的毕竟是我。不过,目前我也赔不出来,是否可以等我查明了当年的罪魁祸首,到时候再算个总账?”
  曹大盛仍不甘无端蒙受损失,争执了半天,仍然为昨夜的损失赔偿问题相持不下。
  最后由罗文杰拍胸脯承当下来,曹大宏又出面劝说一番,才算达成了协议。
  黄小莺被迫只好亲自打电话回去,通知莫雄把几个女人和姜诚,立即送到“宏盛记赌场”来。
  另一方面,曹大宏也吩咐他的部下,把罗小萍带来交给罗文杰。
  当人质尚未送来时,罗文杰忽然私下向黄小莺好奇地问:
  “黄小姐,你的神机妙算和料事如神,实在令人佩服,但你怎么知道我在‘爱神夜总会’的?”
  黄小莺冷冷地回答:
  “你既然那么高明,能识破我安排的一切,又何必问我,干脆自己去想吧!”
  罗文杰置之一笑,又问:
  “那么你是否对真正的罪魁祸首,查出了一些眉目和线索呢?”
  黄小莺回答说:
  “那倒没有,不过,我不妨告诉你,杀洪阿凯灭口的几个家伙,已经离开澳门,大概是奉命到香港去避风头了。我就是因为知道他们不会在此露面,所以才想出这个主意,故意派人架走姓吴的女人,使你以为是他们干的!”
  “哦!”罗文杰急问:“你认识那几个家伙,或者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吗?”
  黄小莺摇摇头说:
  “不清楚……但我曾亲自看见他们上船,跟他们一起离去的还有个女人,她倒有点面熟,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只要再让我撞见,一定就能认出她了……”
  罗文杰是只要有任何线索,就绝不轻易放过的。
  可是,在他追问之下,黄小莺却故作神秘,不愿再表露什么,仅仅只说出带着那几个家伙离开澳门的,是个“戴黑眼镜的女人”!
  本书完,请续看《戴黑眼镜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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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31 07:36: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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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智侠系列之十
  戴黑眼镜的女人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西域名士提供,未来OCR一校
  作者小传
  白天,台湾著名黑幕小说作家,成名甚早,与古龙并肩著述,双笔纵横,轰动全球华文市场。他的系列作品以都市督使、辣妹丽娃为主角,布局离奇,悬念叠起,给你极大的阅读乐趣。

  目录
  第五部分
  戴黑眼镜的女人
  第一章追根究底
  第二章一面之词
  第三章唐八爷
  第四章开宝
  第五章龙七奶奶
  第六章先发制人
  第七章刁难
  第八章色之宴飨
  第九章卧底
  第十章黑玫瑰
  第六部分
  黑玫瑰之夜
  第一章突袭
  第二章将计就计
  第三章横刀夺爱
  第四章女祸
  第五章大吉祥
  第六章情色攻势
  第七章幽灵似的女人
  第八章神秘舞会
  第九章端倪
  第十章赌局
  第十一章锲而不舍
  第十二章灰飞烟灭

    第五部分
  戴黑眼镜的女人

第一章追根究底
  这是夜色朦胧的香港。
  最后一班渡海轮渡,载着那些尽兴而归,以及准备到九龙方面找寻刺激,通宵达旦豪赌的乘客,正驶离了统一码头……
  一位冒里冒失的乘客,在船已离开了码头才匆匆赶到,竟不顾落海的危险,纵身而起,跳上了船尾。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表演了个惊险万分的镜头,脚虽踏上了船,身体却尚在船舷外,幸而两手抓紧了栏杆,才不致落身下海。
  “啊!……”船尾有几个胆小的女乘客,见状吓得不禁失声惊呼起来。
  他却若无其事,抬腿一跨,跨进了栏杆。
  查票员正好在附近瞥见,立即赶过来以粤语喝斥:
  “你想找死吗?!”
  这位年轻乘客只好陪着笑脸说:
  “最后一班轮渡了嘛,赶不上今晚就不能过海……”
  查票员仍然怒容满面,仿佛乘客落海丧生要他赔命似的,摆出一副“晚爷”的嘴脸,恨不得把这年轻乘客痛斥一顿,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奇怪!不知他的“恨”从何来?
  其实这已不足为奇,久居香港的居民,大概对这殖民地的怪现象已司空见惯,视同了家常便饭,那就是凡是吃公家饭的,都像做了官似的,以向升斗小民打官腔为荣。
  尤其在巴士上,电车或轮渡上更屡见不鲜,小小一个售票员或查票员,动辄就摆出不可一世的嘴脸,让乘客看他们的脸色!
  当然,这只能对待跟他们一模一样的黄种人,遇上高鼻蓝眼的洋人,他们就又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年轻乘客只得入境随俗,忍气吞声地连连认错,才算使那查票员的气散怒消,悻然转身走了开去。
  他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闷声不吭地走向船头。
  香港的渡海轮渡分上下两层,票价也不一样,上层的较贵。
  这位年轻乘客买的是上层票,但他匆匆赶到时船已开出,他情急之下,只好纵身跳上了船尾。
  此刻他似乎是在找寻什么人,并不急于到上层去,只在下层各处搜索目标。
  前后找了一遍,仍未发现目标,他始走向扶梯。
  不料刚走到梯口,正好又遇上了那个查票员。
  他忙不迭将票出示,笑笑说:
  “我买的是上舱票……”
  查票员丝毫不马虎,认真地查看了他手里的票,才冷声说:
  “上去吧!”
  年轻乘客上了楼,继续向各处找寻,终于在船尾发现了目标。只见两个穿短打扮的大汉,正在鬼鬼祟祟、交头接耳地轻声交谈着。
  既已发现目标,他便不动声地走过去,站在他们的附近,手扶栏杆,故作眺望海上夜景,其实窃听他们的谈话。
  但这两个家伙非常机警,一见他走近,就立即停止了交谈。
  这时船尾的乘客寥寥无几,包括他们在内,总共不过十来个人,而且大部分都坐在一排排的座位上,只有他们是站立着的。
  他们暗中交换了个眼色,便不动声色地走近年轻乘客,一左一右,分立在他身后。
  左边的大汉忽然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狞声说:
  “老兄,你是存心盯上了我们吧?”
  年轻乘客出其不意地一惊,猛地一回身说:
  “我又不认识你们,盯你们干嘛?”
  大汉嘿然冷笑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既然不是盯我们的梢,为什么刚才我们在中环的‘维纳斯酒吧’里,你也在那里。我们转到了‘莉莉酒吧’,你也阴魂不散地跟去,现在又跟我们搭乘这班轮渡过海回九龙?”
  年轻乘客强自一笑说:
  “你们大概认错了人吧,今晚我哪家酒吧也没去过,怎么可能撞见过你们?不过,我不能否认现在是跟你们在同一班轮渡,但这是今夜最后的一班,如果我不搭这班轮渡,就得留在香港过夜了呀!”
  右边的大汉冷哼一声说:
  “你他妈的少跟我们油腔滑调,否则……”
  年轻乘客不甘示弱地问:
  “否则怎样?”
  右边的大汉狞笑说:
  “现在是在轮渡上,我们不想惹麻烦,回头上了码头,你他妈的就等着瞧吧!”
  年轻乘客毫不在乎地置之一笑,似乎对这家伙的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
  两个大汉齐齐怒哼一声,径自走了开去。
  他们走回原来站的地方,又继续交头接耳起来。
  年轻乘客确实是在盯这两个家伙的梢,现在既已被他们识破,自然就不便再盯下去了。
  但他也不能离开船尾,那样一来,不但表示作贼心虚,同时更显得胆怯,似乎当真怕了他们。
  他只好力持镇定,装出若无其事地,回转身去继续欣赏海上的夜景。
  夜色朦胧中,轮渡鼓浪向着九龙方面前进……
  今夜海上的雾很浓,尤其过了半途,雾便越来越浓,海上只见白茫茫的一片,笼罩了整个的海面。
  年轻乘客已无法再欣赏海上的夜景,正待回身去找个座位坐下,冷不防一名大汉走到了背后,猛地双手向他背后推去。
  幸亏他及时惊觉,急将身子一闪,跨步避让开去,使那用力过猛的大汉收势不及,全身冲扑出了栏杆外。
  只见这家伙双手凭空连连乱抓,惊呼出声:
  “啊!……”已然一个倒栽葱,跌进了海里。
  他的这声惊呼,接着海里响起“噗通”一声,立即惊动了上下两层船尾的乘客。
  “有人落海啦!……”首先是下层的乘客大声惊呼。
  全船顿时骚动起来,上上下下,惊乱成了一片。
  另一名大汉眼看自己的伙伴突袭未逞,反而跌落海里,不禁惊怒交加,他不由地把心一横,霍地抽出一把匕首,正待扑向年轻乘客,可是这时其他被惊动的乘客已赶过来,使他没有机会猝下毒手。
  无可奈何,他只好收起匕首,恨得牙痒痒地怒哼一声,悄然一溜烟地趁乱溜了开去。
  船上一旦有人落海,便立即停船施救,并且以电讯向警方的海上巡逻艇求援。
  但海上的浓雾白茫茫一片,那大汉落水后又未再发出呼救,使船上的人无法发现他的位置。
  系着长索的救生圈纷纷投向海里,探照灯也四下搜索,却是无济于事,根本不见那大汉的影踪。
  大概那家伙不谙水性,是只旱鸭子,落进海里心里一慌,喝了两口水就更心慌意乱,早就沉了下去吧!
  一阵忙乱,等到水警的两艘巡逻快艇赶来,在那大汉落海的附近海面上,整整搜索了个把小时,结果仍然毫无发现。
  轮渡上尚有许多乘客,不能整夜停留在海上,只好把施救的工作交给警方,继续作希望极渺茫的搜寻,轮渡则驶向了九龙。
  同时,警方人员也在轮渡上展开了查询,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当时船尾总共只有十来个乘客,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大汉是怎样落海的。
  而那年轻乘客和另一大汉,这时早已趁乱不知去向,又怎能问得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的结论,只能把那不知身份的乘客落海,暂且视作意外事件。
  乘客们犹有余悸地上了岸,仍在议论纷纷。
  年轻乘客混在其他乘客中,下船鱼贯地登上了码头。
  可是,他再要找寻另一大汉,已然不见那家伙的影踪了。
  他无可奈何,只好雇车驶往油麻地。
  回到“东安旅社”已经是午夜一点多了,他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直接来到隔壁的二○九号房门口。
  举手刚向房门上轻敲两下,便听房里一个少女的声音问:
  “谁?”
  “是我——罗文杰!”他回答。
  房门立即开了,出现在房门口的,是个穿得整整齐齐,不知是整装待发,还是外出刚回来的少女。
  “黄小姐还没睡?”罗文杰眼光向房内一扫,接着又问:“咦,罗小萍呢?”
  这少女就是黄老邪的女儿黄小莺,由于她曾目击那四个身份不明的家伙,由那戴黑眼镜的女人带着离开澳门。
  在她被迫释放了罗小萍及其他几个人后,罗文杰在“宏盛记赌场”里挺身替她解了围,因此她也投桃报李,自告奋勇愿意随同他们前来香港,协助他们查寻那戴黑眼镜的女人。
  他们已经来了好几天,可是在港九两地连日明查暗访,始终查不出任何一点眉目。
  甚至连那夜被迫先离开澳门的范元桐等人,也至今未能取得联系,据判断他们很可能又潜返了澳门。
  今天一早罗文杰就独自过海去了香港,而留黄小莺和罗小萍在九龙,两方面分头进行查访。
  现在回来已是深夜,却不见跟黄小莺同住一个房间的罗小萍,罗文杰自然感觉非常惊诧,急于要知道她怎会不在的。
  黄小莺的个性一向很刁钻,她见罗文杰愈着急,愈是故意慢吞吞地说:
  “你急个什么劲呀,那么大个人,还怕她会被人拐跑了不成?!”
  罗文杰迫不及待地追问:
  “她究竟上哪里去了?”
  黄小莺把肩一耸说:
  “我怎么知道,十二点钟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从佐顿道头上一直逛到底,后来一转眼就不见了她的人影。我以为她先回旅馆来了,结果赶回来一看,她和你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今晚留在香港不回来了呢!”
  罗文杰暗吃一惊,不禁忧形于色说:
  “奇怪!这么晚了她还不回来,会上哪里去了呢?……黄小姐,是不是你们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黄小姐矢口否认说: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会有什么不愉快呀!”
  罗文杰察言观色,似已看出这少女的神色有异,于是毫不放松地追问:
  “黄小姐,你说真话,是不是你们闹了别扭?”
  黄小姐这才讷讷地说:
  “这……这又不能怪我,我只不过跟她开了两句玩笑,谁知她竟没有一点幽默感,居然会当真生起我的气来了……”
  “你跟她开了什么玩笑?”罗文杰急问。
  黄小莺把嘴一噘,忿声回答说:
  “我只不过随便问问她,是不是已经跟你有过……”说到一半,她却脸上一红,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罗文杰不必追问,已经猜出她要说而未说出口的是什么了,他看了看手表,遂说:
  “我们不谈这个吧,现在必须去把她找回来,你看她可能去了什么地方?”
  黄小莺想了想说:
  “唔……可能去了九龙城!”
  “九龙城?”罗文杰诧异地说:“她单独一个人,跑到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去干嘛?”
  黄小莺判断说:
  “如果她真生了我的气,就很可能跑到九龙城去赌了。要不然就在夜总会里,否则这么晚了,是没有其它地方可去的!”
  罗文杰沉思了一下说:
  “夜总会她单独一个人是不会去的,假使没有发生其它的意外事故,倒是去九龙城赌的成份较大。现在你留在这里别再乱跑,我到九龙城去找找看吧!”
  黄小莺不甘寂寞地说:
  “要去我们一起去,干嘛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呀!”
  罗文杰无暇告诉她在轮渡上发生的事,只向她婉转地说:
  “我不是不愿带你去,而是必须留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她回来……”
  黄小莺接口说:
  “那还不简单,只要留张字条在房间里,问题不就解决了!”
  罗文杰拗不过她,只好勉强同意了,当即写了个字条留在房间里,便偕同她离开了房间。
  他们的目标是九龙城那一带的赌场,不料刚走出“东安旅社”,正在找车前往之际,突见旅社对面奔来几名大汉。
  罗文杰一见这些家伙都是短打扮,就看出是当地的牛鬼蛇神,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果然不出所料,他尚未及拉着黄小莺走开,已被那些大汉分两头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大汉上前嘿然冷笑说:
  “小子,忙着上哪里去?”
  罗文杰定神一看,这家伙赫然就是轮渡上那两名大汉中的一个!
  显然到了码头以后,这家伙颇有自知之明,心知不是罗文杰的对手,所以不敢单独采取行动,只好暗中跟踪他回到“东安旅社”,再通知他们的人赶来。
  不过这批家伙的行动倒真快,罗文杰回旅馆到出来,尚不到十分钟,他们竟已赶到。
  罗文杰暗自一惊,唯恐黄小莺受到伤害,只好把她拖在身旁,力持镇定地问:
  “你们想干什么?”
  那大汉仗着人多势众,神气十足地说:
  “你他妈的自己心里有数,还装什么蒜?!”
  罗文杰暗碰了黄小莺一下,示意她赶快找机会逃回旅社去,以免他有后顾之虑,动起手来还得保护她,势必顾彼失此。
  可是对方已识破他的企图,两名大汉立即绕过去,挡住了旅社的门口。
  黄小莺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对这种场面根本不放在心上,居然挺身上前怒问:
  “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那大汉把眼皮一翻说:
  “嗬!你这小姐儿倒挺神气的,居然敢对我们用这种口气说话,要不是看你长得还不赖,嘿嘿,当心你两颗门牙……”
  黄小莺的出手真快,那大汉的话犹未了,她已一掌掴了过去,使罗文杰都欲阻不及。
  “啪”地一声,那大汉出其不意地挨了个火辣辣的耳光,不禁勃然大怒。
  罗文杰心知对方的来意不善,今夜这场大打出手是势在难免的,黄小莺既已动手,他也只好来个先发制人了。
  那大汉刚破口大骂了声:
  “他妈的!……”
  罗文杰已抢前一步,护住了黄小莺,出手如电地就连给对方两拳。
  那大汉临时找来了五六个帮手,以壮声势,哪会料到这对青年男女居然敢抢先动手起来,以致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在猝不及防之下,他先挨了黄小莺一耳光,接着又挨了罗文杰狠狠两拳,使他踉跄跌了开去。
  其他几个大汉见状,顿时又惊又怒,只听他们齐喝一声,立即一拥而上。
  就在双方准备大打出手之际,一名健壮中年从旅社里闻声赶了出来,上前振声疾喝:
  “住手!”
  那几个大汉一见他出面,只得纷纷住手了。
  挨了揍的大汉不肯甘休,从地上爬起来怒斥:
  “你是干什么的?少他妈的管我们的闲事!”
  健壮中年沉声说:
  “我倒没兴趣管闲事,但你们是在我的旅馆门口撒野,这两位又是住在我旅馆里的客人,难道我应该不闻不问,任凭他们受你们欺侮?!”
  那大汉见其他的人都按兵不动,一个人孤掌难鸣,不禁怒问:
  “你们怎么不动手?难道怕了这家伙不成!”
  一名大汉急向他轻声说:
  “老蔡,这位殷老板是我们石老大的磕头弟兄……”
  那大汉暗自一怔,这才明白他们的顾忌,只得上前把双手向健壮中年一拱说:
  “殷老板,请恕兄弟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殷老板是石老大的结拜兄弟,实在抱歉!兄弟叫蔡亮,敝当家的就是九龙城里的唐八爷……”
  健壮中年冷哼一声说:
  “原来阁下是唐天龙的人,那就难怪敢来这里放肆了!”
  随即转向那几名大汉,声色俱厉地问:
  “是石老大教你们来我这里闹事的吗?”
  一名大汉急加否认说:
  “不,不是,石老大不知道这回事……”
  健壮中年不由地怒问:
  “那么是谁教你们来这里的?”
  大汉望了蔡亮一眼,讷讷地说:
  “是,是老蔡……”
  蔡亮接口说:
  “殷老板,这不怪他们,是兄弟来不及赶回九龙城去,临时找了他们来的。事先他们并不知道来这里,兄弟也不清楚这旅馆是殷老板的……”
  健壮中年不屑地说:
  “现在你总弄清楚了吧!”
  蔡亮尴尬地强自一笑,突然指着罗文杰说:
  “殷老板,这小子的来历不明,今晚在香港一直盯着兄弟和另外一个姓高的弟兄,又跟着我们同乘最后一班轮渡回九龙城。结果在轮渡上被我们发觉,老高过去刚要问他为什么盯我们的梢,谁知这小子竟出其不意地把老高跌下了海里。船停下拖救了个把钟头,但已不见老高的人影,老高根本不会游水……”
  没等他说完,罗文杰驳斥地说:
  “你老兄的话恐怕与事实大有出入,应该是说他想推我落海,可惜被我及时发觉闪身让开了。以致他用力过猛,收势不及,才自己跌下了海里去的吧!”
  蔡亮怒不可遏地说:
  “放屁!明明是你小子……”
  健壮中年振声说:
  “你们不必各执一词,我又不是法官,也无权裁定你们谁是谁非。现在我只问蔡兄一句,你带了石老大的这些人来这里,究竟打算干嘛?”
  蔡亮回答说:
  “老高落海生死不明,八成已是凶多吉少,所以兄弟得把这小子带回九龙城去,在八爷面前才好有个交代!”
  “好!”健壮中年毫不思索地说:“在我这里,石老大的人谁也不许插手,兄弟也不管这个闲事,你只要有本事就尽管把人带走!”
  蔡亮这可傻了眼,凭他自己一个人孤掌难鸣,要想把罗文杰弄回九龙城去是根本办不到的。
  而石老大的这批手下,又碍于这位殷老板出了面,使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面对这个尴尬的场面,该怎么办呢?
  蔡亮的眼珠子一弹,仍不死心地陪着笑脸说:
  “殷老板,兄弟不算什么,请看在唐八爷的面子上,卖个交情……”
  健壮中年纵声大笑一声说:
  “哈哈,阁下这话倒真有意思,兄弟虽想跟唐八爷套套交情,但我总不能把住在这里的客人,捆起来交给你带走吧?!”
  “那倒用不着,”蔡亮说:“只要殷老板置身事外,对这件事不加过问……”
  “成!”健壮中年一口答应,但却对其他那些大汉喝令:“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还呆在这里干吗?是不是要等我通知石老大,派车来接你们回去?!”
  那些大汉不敢抗命,忙不迭唯唯应命而去。
  蔡亮恨在心头,却是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忿声说:
  “殷老板既然不卖这个交情,兄弟也不敢强人所难,告辞了!”说完就匆匆掉头飞奔而去。
  罗文杰这才松了口气,把手向健壮中年一伸说:
  “多承殷老板为我们解围,还没请教过……”
  健壮中年跟他握手说:
  “敝人叫殷为义,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二位既住在我的旅馆里,这更是兄弟份内的事,义不容辞为客人服务的呵!哈哈……”他豪迈地笑了起来。
  于是,他们一起进了旅馆里。
  殷为义招呼他们到自己的房间里坐下后,笑着说:
  “二位放心,刚才那家伙虽是九龙城唐八爷的人,只要知道了我是谁,就绝不敢再来油麻地撒野!”
  罗文杰趁机问:
  “殷老板,唐八爷是干什么的?”
  殷为义回答说:
  “提起来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当年整个九龙城里,就是他们龙虎八义的天下。那时候九龙城黑社会里争权夺利,乱成一片,后来由他们八个势力最大的人物结拜成弟兄,才算使局面安定下来,但却成了他们独霸一方的形势。因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里都带有个“龙”或“虎”字,所以称为龙虎八义,唐天龙是他们的老么。排行第八,大家都称他为唐八爷。不过,如今他已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而且其他的七个弟兄早已先后死亡,剩下的只有他一个啦!”
  罗文杰又问:
  “那么他现在是不是仍然势力很大?”
  殷为义正色说:
  “当然!他们龙虎八义结的是生死之盟,当年那七个人只有老大是病死的,其余的都未得善终,几乎全是横死。他们死后,一切就由自己的老婆或子女继承。如今他们是以唐天龙马首是瞻,所以一切都听他的。虽然不复再有当年独霸整个九龙城的威风,但势力仍然相当大。不过,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出了九龙城外还轮不到他们。所以你们不必耽心,不是我吹牛,在油麻地这一带,我那结拜弟兄石老大说的话才算数呐!”
  罗文杰无意中摸清了九龙城里的行情,可算是今晚的一大收获,想不到住的这家旅馆的老板,竟是当地那位石老大的结拜弟兄。
  有了这层关系,自然不必耽心对方再找上门来。但是,如果罗小萍真去了九龙城,而唐天龙却是九龙城里的一霸,现在他们又怎能再贸然去找罗小萍呢?
  罗文杰不便再往下问,以免引起殷为义的猜疑,只好起身谢了他挺身出面解围的盛情一番,准备偕同黄小莺回楼上房间去密商对策。
  但殷为义忽然好奇地问:
  “罗先生,刚才姓蔡的说,关于轮渡上发生的事,是否确有其事?”
  罗文杰掩饰说:
  “那完全是出于误会,他们以为是被我盯梢,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只不过是同乘最后一班轮渡过海回九龙罢了,可能是他们认错了人吧!”
  “姓高的是真跌落海里了?”殷为义追问。
  罗文杰笑笑说:
  “那倒是有这么回事,但事实与姓蔡的所说稍有出入,当时是那家伙想推我落海,被我及时发觉避让开了。结果他自己反而冲出栏杆外,跌进了海里,并不是我推的!”
  殷为义郑重地说:
  “罗先生,如果确有其事,我劝你们最好要特别小心些。在我旅馆里,谅他们还不至于敢来找你麻烦。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们外出时可就……”
  罗文杰点点头说:
  “谢谢殷老板的关照,我们自己会当心的!”
  于是,他们走出了房,相偕回到了楼上去。

第二章一面之词
  回到二○九号房间,黄小莺就问:
  “我们不去找罗小姐了?”
  罗文杰苦笑说:
  “九龙城是姓唐的势力范围,现在我们还能去吗?”
  “真扫兴!”黄小莺说:“对了,轮渡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文杰既不便贸然去九龙城寻找罗小萍,只好坐了下来,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这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女郎,以免她问个没完没了。
  今天一早,他就独自过海去了香港,竟日马不停蹄地奔走,向各方面明查暗访。希望查出奉命杀洪阿凯灭口的那四个家伙,以及带他们离开澳门的,那个戴黑眼镜的女人的下落。
  同时,他也急于找到范元桐等人,以免彼此失去联系。
  戴黑眼镜的女人他没见过,不知究竟是怎么个长相,仅凭黄小莺的描述,自然不容易找到那女人。
  不过他曾在那夜找到“爱神夜总会”,去找洪阿凯的时候,见到了那四个企图威胁吴美娜的家伙。如果在香港能撞见他们,他倒是有把握能认出的。
  可是,毫无目标和线索,要想瞎猫碰上死老鼠,那确实是希望很渺茫了。
  因此他今天穿着很随便,专以下层社会人物活动的地区为目标,不辞辛劳地展开查访。
  一直到晚上,仍然没有查出任何眉目。
  九点多钟,他来到了中环的“维纳斯酒吧”,无意间发现几个一看就不是善类的人物,正在跟那两个家伙高谈阔论。
  他们谈得非常起劲,罗文杰挨近了一听,谈的话题竟是最近澳门发生的几场轩然大波!
  罗文杰顿时心念一动,因为黑社会里的恩怨,差不多都是私下了断,从不愿让警方插手过问的。这等于是江湖人物中彼此的默契,更是共同遵守的不成文规定。
  他们潜返澳门寻仇,接二连三引起的几场轩然大波,虽使当地整个黑社会里闹得满城风雨。但由报章上发布的新闻中,仅有以褚万全为首的组织被破获的消息,其它的事件并未经披露。
  那么,假使这批家伙没有接触从澳门来的人,又怎会知道这种“内幕消息”的呢?
  念及于此,罗文杰便决定不动声色,继续在一旁静听下去。希望他们会提及那四个家伙,以及那戴黑眼镜的女人。
  在座的除了蔡亮和姓高的大汉之外,尚有四五个酒肉朋友,他们真可说是物以类聚,彼此臭味相投,聚在一张桌上,也没叫吧娘坐台子相陪,只是一面猛灌黄汤,一面津津乐道地高谈阔论着。
  谁知正在这时候,忽见一名大汉从外面走进来,眼光一扫,发现了目标,立即走向那张桌位去,向其中一名汉子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汉子点了下头,便起身向蔡亮和姓高的歉然说:
  “二位请坐一会吧,老头子找我们有事,恕兄弟失陪,我们要先走一步了。”
  于是,这家伙抢着付了账,便带了那些大汉匆匆离去。
  罗文杰看在眼里,当机立断,决定仍然留在酒吧里盯住这两个家伙。
  可是那些人一走,他们便不再谈关于澳门的事了。
  蔡亮相当机警,他似已察觉出罗文杰在注意他们,暗向姓高的一使眼色,就起身离座,走出了酒吧。
  罗文杰好不容易才获得这条线索,他哪能错过这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当即也结了账离去。
  一路跟踪,尾随他们来到了“莉莉酒吧”。
  这也是家小规模的低级酒吧,就在统一码头附近,里面乌烟瘴气,尽是些衣衫不整,不登大雅之堂的人物。
  蔡亮和姓高的一进去就叫了吧娘坐台子,他们似乎并不知道罗文杰也跟了来,只顾寻欢作乐,跟那两个风骚的吧娘,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着。
  罗文杰这次不敢坐得太近,以免被他们认出,特地选了角落里的桌位坐下。为了有所掩护,以便暗中监视那两个家伙,他也只好入境随俗,叫了个吧娘来坐台子。
  这时候已是十点多钟了,刚才在“维纳斯酒吧”里,他好像听说这两个家伙今晚还要回九龙去。正好他也住在九龙,所以决定盯住他们,先查明他们的身份,再从他们身上找出线索就比较方便了。
  可是,在那吧娘的频频相劝下,他酒已连喝了六七杯,那两个家伙却始终毫无动静,没有一点打算离去的迹象。
  难道他们今夜打算留在香港,不准备回九龙了?
  罗文杰只好耐着性子等,一直到了将近午夜十二点,突见那两个家伙起身离座就往外走。
  由于他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已先付清了账,以致出其不意地突然离去,几乎使他措手不及。
  他哪敢怠慢,也不及结帐,掏出张千元大钞丢在桌上,忙不迭就跟了出去。
  这两个家伙把时间计算得非常准,似乎存心想把罗文杰摆脱,所以在最后一班轮渡开出的前几分钟,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一出了酒吧就向码头飞奔。
  等到罗文杰追到码头,买了票冲上驳船,轮渡刚好已开出。
  要不是他纵身跳上船尾,几乎无法赶上这最后一班轮渡,当真被他们摆脱啦!
  于是,他又把在轮渡上的情形说了出来……
  黄小莺听他一口气说完,不禁又惊又喜地说:
  “照这情形看来,我们要找的人,很可能就在九龙城啰?”
  罗文杰轻喟了一声说:
  “就算明知他们在唐天龙那里,现在我已惹祸上身,又怎能再去九龙城呀!”
  黄小莺灵机一动说:
  “那还不简单,你不是擅于化装吗?干脆我们化了装去,谁还能认得出?!”
  罗文杰被一语提醒,顿时振奋说:
  “对!这倒是个办法,我们就这么办吧!”
  黄小莺见他表示同意,更是沾沾自喜,毕竟这主意是她想出来的啊!
  事不宜迟,罗文杰立即回到隔壁房间,取出随身带着的化装用品,正待出房,不料房外已有人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他以为是黄小莺,应声:
  “来了……”谁知打开房门一看,站在房外的竟是殷为义,使他不由地一怔。
  殷为义见他手里捧着个塑胶盒,也怔了怔,遂问:
  “罗先生还要出去?”
  罗文杰急加掩饰说:
  “不,不出去,我只是把这包东西送去给黄小姐……”
  殷为义不知他是撒谎,微微把头一点说:
  “你们最好是少外出为妙,尤其是深更半夜……”
  “殷老板有事吗?”罗文杰问。
  殷为义正色说:
  “我想耽搁罗先生几分钟,有几句话想……”
  罗文杰只好请他进房,关上了门问:
  “是不是关于刚才发生的事?”
  殷为义点点头说:
  “刚才石老大打电话来,说唐天龙亲自打了电话给他,要求我不要插手过问这件事,希望我卖个交情,把你交出……”
  “哦?”罗文杰状至不屑地问:“殷老板的那位结拜弟兄石老大,是否答应卖姓唐的这个交情?”
  殷为义回答说:
  “我们跟九龙城的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跟唐天龙既谈不上什么交情,更不必卖他的帐!不过,石老大的作风和个性却跟我不同,他绝不愿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得罪唐天龙。但要说就这么把你交给他们,他也不是这样好说话的!所以他刚才打电话来给我,希望能跟罗先生见见面,当面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只要我们这边理直气壮,站得住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他们的无理要求!”
  罗文杰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换句话说,如果理不直气不壮,石老大就决定把我交出啰?”
  殷为义倒不失为心直口快的人,坦率地说:
  “罗先生,请恕兄弟说话不保留,假使错的是你,兄弟自然就不便横加插手,强行出头袒护你了!”
  罗文杰毫不犹豫地说:
  “好吧!如果有这个必要,我也正好借此机会拜识一下石老殷为义看出他是勉为其难同意的,于是补充说:
  “罗先生请放心,有兄弟陪同你去,石老大就不致于为难你……”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既然决定去了,我就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不过,黄小姐大概没有跟我一起去的必要吧?”
  殷为义把头一点说:
  “那当然……”
  话犹未了,黄小莺已推门而入。
  她发现殷为义在房里,似觉意外地一怔,不禁诧异地问:
  “殷老板有事吗?”
  罗文杰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殷老板是出于一片善意,怕那些家伙于心不甘,还会来找我麻烦,所以现在陪我去拜会一下此地的石老大!”
  “现在?”黄小莺的脸上露出一片茫然之色。
  罗文杰急向她暗使了个眼色说:
  “打铁要趁热,现在不先去拜会石老大,等那姓蔡的回九龙城去报告了唐天龙,万一不顾一切地派了大批人马赶来,那不是等于替殷老板添了麻烦!”
  黄小莺颇觉扫兴地说:
  “这……随便你吧!”
  罗文杰心知这少女是想化了装到九龙城去,现在突然改变主意,她自然感到大失所望。
  但碍于有殷为义在场,使他不便多说什么,只好叮嘱黄小莺留在房间里等他回来,然后便随同这位热心的殷老板匆匆离去。
  石超是油麻地这一带的地头老大,他的势力范围包括好几处码头,而以九龙鱼市场为最大的活动地区。别小看了这个鱼市场,整个九龙每天所需的鱼类,完全由这里批发给鱼贩,再供应各处市民食用的。
  而且九龙蔬菜批发市场也在毗邻,石超按日派人向这两个市场暗中收取的“保护费”,数字就相当可观哩!
  香港政府当局虽曾严禁这种不法的,形同勒索的“保护费”,但鱼贩们慑于石老大的恶势力,被他不断地榨取血汗钱,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为了破财消灾,他们只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甚至不敢向警方告发。
  过去曾有人试图发起,联合鱼贩向警方揭发,可是事机不密,非但未能成为事实,反而遭了石超的不择手段的报复,从此就不知那几个人的下落了。
  石超就凭手里掌握的这几条财路,在当地捞足了油水,这些年下来,已俨然成了油麻地的巨富。
  饱暖思淫欲,石超当然更不例外,凭着他的财势,加上香港纳妾的风气很盛,有钱人都以拥有三妻四妾为荣,他又岂能逊于后人?
  因此他在油麻地就筑了好几处香巢,作为金屋藏娇之用,实际上至今他尚未结过婚,仍然是“单身贵族”身份,所以更是毫无约束了。
  今夜他住在东莞街的一幢精致住宅里,这里不但距离九龙鱼市场很近,发号施令起来极方便。而且白莎莉是他最得宠的女人,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这里坐镇。
  殷为义带着罗文杰来到,由于他是石超的结拜弟兄,不须通报,就由把守门外的两名大汉恭迎入内,再由里面的保镖迎进客厅。
  石超脑满肠肥,身穿缎面晨褛,一副大腹贾的气派,这时早已在客厅里等着。
  恭立一旁的几名大汉,就是刚才被蔡亮邀去助阵的那批家伙。
  殷为义上前说:
  “老大,我把罗先生带来了……”
  石超大剌剌地“嗯”了一声,并未起身招呼,只向罗文杰打量了两眼,沉声说:
  “请坐!”
  殷为义代为招呼罗文杰坐下,遂说:
  “老大,罗先生今夜来这里,一则是专诚来拜会,一则是把事情加以说明,同时希望老大能主持公道……”
  石超白了他一眼说:
  “老二,你既然把人家带来了,为什么不让他自己说话?!”
  殷为义脸上不由地一红,这才闭上了口。
  罗文杰反觉有些过意不去,当即不亢不卑地说:
  “殷老板代我说了也是一样,如果石老大要知道今夜在轮渡上发生的事情经过,我可以说明。当时是姓高的企图向我突袭,把我推下海去,可惜被我及时发觉闪让开了。而那家伙又用力过猛,以致收势不及,冲扑出栏杆外,并不是我把他推落海里去的!”
  石超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唔……据唐八爷在电话里告诉我,好像跟你老弟说的有些出入。听说在轮渡上是你先动手的,不但把姓高的推落了海,还捅了姓蔡的一刀?”
  罗文杰眼光向恭立一旁的大汉们一扫,冷笑说:
  “这几位朋友刚才曾去凑过热闹,我不须加以解释,石老大不妨问问他们,大概就可以知道姓蔡的是否挨我一刀,身上挂了彩的吧!”
  石超沉声说:
  “我已经问过了,但天太黑,姓蔡的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并未注意姓蔡的是否受了伤。不过唐八爷倒是言之凿凿,说他已亲自查看过,姓蔡的胳臂上确实挨了一刀。并且表示如果我不相信,可以带姓蔡的来给我看!”
  罗文杰哈哈一笑说:
  “那还不简单,如果他们要看我的伤势,我也可以马上自己捅一刀!”
  石超霍地把脸一沉说:
  “兄弟并未完全听信他们的片面之词,也无权断定你们双方的谁是谁非,只是今夜你老弟正好在兄弟的地盘上惹了麻烦,偏偏又住在我这位喜欢管闲事的结拜弟兄旅馆里。加上唐八爷又亲自打过电话来,兄弟自然不能不闻不问。所以兄弟请你老弟来,目的是要弄清楚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如果站得住脚,即使需要兄弟出面向唐八爷打个招呼,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那也未尝不可。否则的话,兄弟可犯不着横加插手,为你老弟而得罪九龙城的那帮人!”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我所说的都是事实,石老大要不相信,那也没有办法。但有一点我必须声明,那就是九龙城的人真要来找我算账,石老大尽可置身事外。天大的事由我自己挺,绝不敢把你们牵涉在内!”
  石超突然怒形于色说:
  “你倒说的轻松,事情发生在我的地盘上,唐八爷又找上了我,我能置身事外?!”
  殷为义怕他们冲突起来,忙不迭从中打圆场说:
  “罗先生别误会,石老大并没有恶意,事实上要我们不闻不问是不可能的。否则的话,要不是你们住在我的旅馆里,我又何必挺身而出?”
  罗文杰正色说:
  “殷老板出面为我解围的盛情,使我非常感激。但现在的问题是,姓唐的在要求石老大把我交出,甚至歪曲事实,硬把今夜的过错推在我身上,那么石老大究竟是相信谁的话呢?除非你们慑于九龙城那帮人的势力,不分青红皂白,现在就把我送去交给他们。否则,为了不使你们从中左右为难,最好就是干脆不过问。只要他们有本事,就尽管自己来找我!”
  石超忽问:
  “那么我再问你,今晚在香港,你为什么死盯着他们?”
  罗文杰仍然矢口否认说:
  “那是他们看错了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只不过是搭乘同一班轮渡回九龙,在船上撞见罢了!”
  石超沉思了一下,突然拿定了主意说:
  “好吧,既然事出误会,双方都不能怪,兄弟回头就打电话给唐八爷,希望能把今夜的事化解开来。万一唐八爷不肯甘休,兄弟也绝不会把你交给他。不过我得把话说清楚,这件事我可以撒手不管,你们有本事尽管去斗,但不许在油麻地闹事!”
  他的态度已表明,罗文杰立即起身说:
  “一言为定,我绝不替石老大或殷老板添任何麻烦,今夜就搬出“东安旅社”,不再留在油麻地就是啦!”
  于是,他也不必再要殷为义相陪,便径自告辞而去。
  殷为义刚站起身,已被石超唤住,轻声交代说:
  “老二,你跟这小子一起回去,打听清楚他们搬到什么地方,立刻给我个电话!”
  殷为义似已明白他的居心,虽觉他此举未免有失厚道,但又不便当面拒绝,只好漫应一声,匆匆跟了出去。
  这里距离“东安旅社”不远,仅隔着两条街,殷为义急步追到上海街口,已赶上了罗文杰。
  “罗先生慢走一步!……”他飞步赶了上去。
  罗文杰止步等他来到身边,笑问:
  “殷老板不留在石老大那里多聊一会儿?”
  殷为义耸耸肩,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他既不愿得罪九龙城的人,还有什么可聊的!过去我们结拜弟兄的时候,彼此志同道合,任何事情以仁义为先,只要义字当头,一切不顾忌。想不到最近两年来,他竟变得……唉!今夜的事真使我对他非常失望!”
  罗文杰反而处之泰然地笑笑说:
  “这也不能怪石老大,他的立场不同。假使易身处地,换作我是他的话,也犯不着为个素昧平生、毫无交情可言的陌生人,而去得罪九龙城的那帮人啊!”
  殷为义感慨地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是你去九龙城故意闹事惹了他们,我们自然不便为你强出头,那样很容易招致误会,让人以为是我们在替你撑腰。可是事实并非如此,首先姓蔡的就违背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即使他要找你算账,也应该先打石老大个招呼的。然而,他不但没打招呼,反而私下找了石老大的手下助阵,就凭这一点,石老大就可以向唐天龙据理力争,要他们还出个交代来。但石老大并不这样做,居然向九龙城的人委屈求全,岂不像是怕了他们?所以我实在不服这口气!”
  他们一路谈说着,已走到了“东安旅社”门口。
  罗文杰忽然停了下来说:
  “殷老板,我看唐天龙也是听了姓蔡的片面之词,才亲自打电话给石老大的,否则他也不至于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所以我想亲自去九龙城一趟,向唐天龙当面把这件事……”
  殷为义急加劝阻说:
  “这是万万不可的,唐天龙是个不可理喻的家伙,九龙城又是他的势力范围,你何必送上门去自取其辱呀!”
  罗文杰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为了免得牵涉你们,我看只有立刻迁离油麻地啦!”
  “也好……”殷为义想了想说:“对了,你们一起的还有位小姐,不是出去了还没回来吗?”
  罗文杰点点头说:
  “恐怕她已去了九龙城呢!”
  “她去九龙城了?!”殷为义顿吃一惊。
  罗文杰“嗯”了一声说:
  “这么晚了她还没回来,没有其它地方可去,多半是去九龙城逛赌场了。本来我跟黄小姐打算去找他的,可是现在……”
  殷为义郑重地说:
  “罗先生,你们千万不能去九龙城,那样不仅你们本身太冒险,更会替那位小姐添麻烦。因为她在九龙城里,唐天龙的人尚不至于知道她跟你们是一起的,反而比较安全。如果你们去找到她,万一被那帮人发现,岂不糟糕?所以我看你们还是等她自己回来的好,反正你们要搬出也不急于一时,我总不至于撵走你们吧!”
  罗文杰暗觉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于是点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劝告。
  谁知等回到楼上房间一看,留在茶几上的那盒化装用品已然不见。
  罗文杰情知有异,立即出房来到隔壁房门口,急敲了一阵房门,却是没有应答。他忙不迭找来值夜的侍者问:
  “二○九号房间的黄小姐出去了?”
  侍者茫然回答:
  “没见她出去呀!……”
  罗文杰急命侍者开了房门,闯进房间看时,黄小莺竟早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毫无疑问的,她准是化了装,悄然溜出旅社,独自去了九龙城!

第三章唐八爷
  九龙城在九龙半岛狮头山的山脚下,它只不过是拥有几条大街小巷的弹丸之地而已。
  但却由于地理环境的特殊,使它无形中成了藏污纳垢的罪恶渊薮,亡命之徒的乐园。
  对整个香港来说,它就如同生在人体上的一个毒瘤,明知它严重影响了健康,却又偏偏无法把它割除。
  在这“城”里,法律形同虚设,到处充斥着半公开的赌场、私娼馆,廉价出卖肉体的神女,以色情为号召的低级酒吧,专门表演脱衣舞的小戏院等等。
  除此之外,甚至可以找到挂羊头卖狗肉,表面上以茶馆为幌子,实际上供人暗中吞云吐雾的烟馆。甚至当街兜售大麻、海洛因、安非他命、迷幻药……
  总之,在这龙蛇杂处的地方,无论是吃、喝、嫖、赌,任何一种使人消沉的玩意,几乎无一不全。而且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名堂更是不胜枚举,形成了九龙城畸形的热闹和繁花。
  而所有的经营者,又无不是当地九流三教的人物,包括地痞流氓,黑社会的大哥级人物,以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游手好闲角色。
  因此,为了“同行”相忌,为了争夺地盘,为了利害冲突,甚至为了争风吃醋,九龙城里几乎没有一天能不发生事端的。
  欧斗似已司空见惯,视同家常便饭,根本不足为奇。即使暗杀事件也屡见不鲜,有时更发生大规模的火拼械斗!
  当年的龙虎八义,在九龙城里横行霸道,威风不可一世。如今硕果仅存的只剩下了一个唐天龙,但他们在当地仍然拥有相当庞大的恶势力。尤其是这位唐八爷,更以九龙城之霸自居,一切都得听他的。
  可是,偏偏就有人不买他的帐,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拔胡须!
  事情是发生在几天之前,唐天龙的几个手下,在侯王道的一家私娼馆里,跟当地的一批地痞流氓,为了争一个漂亮妓女引起冲突,以致大打出手。结果寡不敌众,使他们吃了对方的亏。
  对方是鲁胜德的人,这家伙是最近几年才在九龙城崛起的棘手人物,手下人多势众,也不是个好惹的。
  因此由“太平庄”茶馆的老板朱正发出面调解,唐天龙不想把事态扩大,也就把事情摆平了。
  谁知今天下午,偏偏双方的人又在同一家私娼馆里撞上,彼此为了那晚的事仍存有芥蒂。以致冤家路狭,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一言不合,又发生冲突,互不相让地大打出手起来。
  这次双方势均力敌,照说唐天龙的手下是不致吃亏的,不料双方正在动手,打得难分难解之际,鲁剩德竟亲自带了一批人赶来。仗着人多势众,又把唐天龙的手下打得落花流水,铩羽而归。
  唐天龙方面连吃两次亏,不禁勃然大怒,当即就决定亲自率领大批人马去兴师问罪,找鲁胜德算账。
  朱正发得到消息,立即赶来劝阻,表示愿意由他出面,邀双方到“太平庄”和解,以免引起一场火拼,落个两败俱伤。
  在辈份上,朱正发是当年龙虎八义老大朱飞虎的叔叔,比唐天龙长一辈,为了这位朱大叔的情面,唐八爷只好忍了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于是,由朱正发出面,下了帖子给鲁胜德,邀他今晚到“太平庄”来一谈,时间定的是八点正。
  到了时候,唐天龙只带了几名手下,准时来到了“太平庄”。
  朱正发早已在楼上雅室里备了酒菜,唐天龙走进去一看,只见在座的尚有另一位应邀而来的和事佬,正是侯王道地盘上的张奇峰。
  唐天龙颇觉过意不去地说:
  “唉!朱大叔,怎么好惊动张大叔……”
  张奇峰起身哈哈一笑说:
  “谁教咱们是自己哥们嘛,这是义不容辞的,就是正发老哥不通知我,我也会不请自来啊!”
  朱正发招呼他们坐下了,遂说:“天龙,张老大这次自告奋勇出面,也是跟我的想法一样,完全是为了顾全大局。希望尽可能息事宁人,不要把事情闹大……”
  张奇峰接口说:
  “关于这次的事,我已听说了,本来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你们双方面实在犯不着动这么大的肝火,把事态越闹越大的……”
  没等他说完,唐天龙已不服气地忿声说:
  “可是姓鲁的实在欺人太甚,前几天要不是朱大叔出面,兄弟就绝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谁知那王八蛋根本不把兄弟看在眼里,今天居然又纵容他的手下,打伤了兄弟的人。回头他要还不出交代,兄弟先向二位把招呼打在前头,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奇峰生涩地笑了笑说:
  “八爷先别冲动,刚才我已跟正发老哥谈过,最近我听到个尚未经证实的消息。据说郑坤和赵旺才他们已在暗中勾结,并且邀了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的人助阵,打算发起组织个什么同盟大会。表面上是以促成整个九龙城各帮派的团结作幌子,骨子里却另有文章。如果一旦成为事实,所有各帮各派的人就得受他们控制,否则势将无法在此地立足。所以我有个看法,就算你跟鲁胜德有什么过不去的,也不宜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
  唐天龙置之一笑说:
  “张老大的意思,是否怕我们双方鱼蚌相争,而让他们渔翁得利?”
  张奇峰郑重地说:
  “八爷是聪明人,不须我说也会明白的。假使你和鲁胜德把事情闹开了,不但使他们有机可乘,而且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们这两方面啊!”
  唐天龙仍然毫不在乎地说:
  “这个消息我也早已有所风闻,据说郑坤是得到了澳门方面的人支持,才野心勃勃地想发起这个组织的。不过,张老大放心,大可不必杞人忧天,九龙城里卧虎藏龙,谁也不服气谁,凭他郑坤和独眼龙赵旺才,要想在此地称雄,那还差得远。不是我说句狂话,连我都挨不上份,就更轮不到他们了!”
  “当然!”张奇峰神色凝重地说:“话是不错,凭姓郑的和独眼龙,谁会卖他们的帐?!但有一点我们不能不顾虑到,那就是九龙城在外人心目中是块肥肉,垂涎的大有人在。如果他们只求达到目的,不择任何手段,当真勾结了红磡头和新界方面的人,将来引狼入室,只怕将造成不堪收拾的局面!”
  朱正发忧形于色说:
  “张老大早些时就向我提起过这件事,由于未经证实,我也不敢乱放空气,唯恐万一没有这回事,只是空穴来风,消息由我这里传开了岂不责任重大?所以我一直闷在肚子里,不便告诉你,前几天你们双方发生冲突,我就耽心有人从中在挑火,因此不得不出面调解,希望你们不要中了别人的离间之计。今晚我考虑再三,才决定把张老大请来,向你们当面把利害关系说明的!”
  这两个人的年纪都已超过六十,凡事都比较老成持重,尤其这番话说的中肯,完全是在息事宁人,不希望双方把事态闹大,以致被人有机可趁。
  唐天龙也听到风声,知道红磡码头和新界的那帮牛鬼蛇神,久已对九龙城这块“肥肉”垂涎欲滴,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染指。
  如今他跟鲁胜德方面一旦发生火拼,势必两败俱伤。万一郑坤和赵旺才妄想混水摸鱼,真把那两方面的人引进九龙城来,岂不成了引狼入室,后果就相当严重啦!
  可是,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唐天龙要不争回这个面子,教他的一口气又怎能消呢?
  常言说得好,打狗尚得看主人的面子,对方使他的手下连栽两次斤斗,似乎根本没把他这号人物看在眼里,那就难怪他忍无可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相骂无好言,相打无好拳,双方既然发生冲突,以致大打出手,谁又会手下留情?
  反过来今天吃亏的是对方,人家还不是自认倒楣,谁教自己的手下不争气呀!
  经不住这两位和事佬的苦口婆心相劝,唐天龙的怒气总算平息下来,不过他坚持表示:
  “回头鲁胜德来了,总得当面还出个交代,否则我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张奇峰把胸脯一拍说:
  “八爷放心,这个由兄弟负责,回头绝对让鲁胜德当着我和正发老哥,向你郑重赔个罪就是!”
  “不过……”朱正发正色地说:“天龙,我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场,有句话不得不说。鲁胜德也是场面上的人,回头人家来了,那是给了我的面子,大家最好点到为止,别使他过分难堪,弄得大家脸上都挂不住啊!”
  唐天龙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他的劝告。
  朱正发下了帖子,约定的时间是八点整,谁知等到了八点二十分,仍然未见鲁胜德的人影。
  那家伙不知是故意相应不理,根本不卖他的帐,还是临时有事给耽搁住了。
  但很明显的是,对方并没有把今晚的事放在心上,否则的话,即使不能来赴约,也该派人来打个招呼呀!
  等到八点半钟,仍然毫无动静。
  这一来,别说是当事人唐天龙了,就连出面调解的朱正发,也觉得对方太不给他面子了。
  唐天龙不禁怒形于色说:
  “妈的!我看姓鲁的是不会来的了,我们何必在这里干等?!”
  张奇峰仍然息事宁人地劝说:
  “再等一会儿吧,也许他临时有什么事……”
  唐天龙怒哼一声说:
  “有个鬼的事!他明知我们等在这里,就算临时有事给耽搁了,也该派人先来打个招呼,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人不到,也不通知一声,这不明明是目中无人,根本没把我们看在眼里!”
  朱正发也有些气愤地说:
  “想不到鲁胜德做事是如此差劲,实在未免太过分了!”
  唐天龙更怒不可遏地说:
  “朱大叔,你已仁尽义至,尽到了心意。可是,姓鲁的并没有把你这位调解人看在眼里,我看你就干脆撒手别管这档子事吧!”
  张奇峰唯恐朱正发听了唐天龙这番火上加油的话,当真撤手不管,甚至一气之下,也动起了肝火。
  因此也忙不迭从中劝解,说好说歹地,才算使气氛缓和下来。
  朱正发是调解人,而且张奇峰又是他出面请来权充和事佬的,他自然不能为了鲁胜德的未到而带头起哄。因此他提议说:
  “管他来不来,我们都不必等了,反正酒菜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张老大也是忙人,平时不容易请得到的。天龙,你也难得上我这里来走动,今晚既然来了,我们就借此机会聚聚,痛痛快快地喝上几杯吧!”
  其实他是想把张奇峰和唐天龙留住,假使鲁胜德迟一点还是赶来了,岂不是换回了自己的面子。
  张奇峰在朱正发的极力挽留之下,自然是盛情难却,不好意思先行告辞的。
  倒是唐天龙有股子拗劲儿,气犹未消地忿声说:
  “我看改天吧!我跟姓鲁的事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他不敢来,难道我不敢找上他的门去?!”
  张奇峰强自一笑说:
  “八爷,鲁胜德今晚不来,也许真有特殊原因,你又何必意气用事。等兄弟明天去一趟,从侧面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找他理论也不迟。如果他存心爽约,不给正发老哥这个面子,那时候别说你们二位了,就是兄弟也得出来说句公道话啦!”
  朱正发把头点了点说:
  “张老大的话不错,我们就是要找他算账,也必须师出有名。同时,为了整个九龙城的未来命运,今晚我们难得聚在一起,也不妨借这机会谈谈。如果最近的消息不是捕风捉影,而是确有其事,我们就应该未雨绸缪,在他们的计划未成事实之前,先商量出个对策来!”
  唐天龙终于被说动了,勉强留了下来。
  他们这三个人,在九龙城里都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中当然是以唐天龙的实力最雄厚。
  为了彼此切身的利害关系,他们一面吃喝,一面讨论,话题已由鲁胜德转到了另一方面。那就是耽心郑坤和赵旺才这两个家伙,当真引狼入室,把红磡码头和新界的那帮人弄进九龙城来。
  目前九龙城里虽是各成一派,彼此分庭抗礼,谁也不卖谁的帐。但至少仍以唐天龙的人多势众,比其他方面的人神气些。
  如果郑坤和赵旺才这两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不顾后果的把那两方面的人找来助阵,真想搞什么争权夺利的组织,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唐天龙。
  一旦成为事实,他是绝不甘屈居人下的,那时红磡码及新界的势力已渗入了九龙城,甚至喧宾夺主,控制了郑坤和赵旺才,还会有他唐天龙的立足之地?
  因此,他们商讨的结果,决定密切注意这两方面的动态及发展,必要时将不惜动用武力,来个先发制人,绝不能坐视这件事成为事实!
  他们一直商谈到深夜,结果鲁胜德是始终没来赴约,也没派人来打招呼。
  张奇峰先告辞了,唐天龙随即也离开了“太平庄”,带着几分醉意,由几名大汉护送打道回府。
  回到打鼓领道的住处,他摆的谱可不小,几个女仆一见到老爷子回来,就忙不迭一齐前来侍候,倒茶的,脱鞋的,替他宽衣的,准备烟具的,忙了个团团转。
  唐天龙的年纪已五十开外,结发的妻子前几年才病故。这家伙老婆一死,竟公然把两个姨太太接回了家来同住在一起。
  这是一对亲姐妹,大的叫胡妲丽,小的叫胡妲娜,自然能相安无事,不致发生争宠的纠纷。
  他们如同唐天龙的俎上之肉,对这位八爷非常敬畏,今晚他出去了,没回来她们就不敢先睡。
  在楼上一听他回家了,她们就赶紧双双下来亲自侍候,唯恐女仆们不称老爷子的心意。
  这两姊妙的年龄均不到三十岁,姿色也相当不错,可惜红颜薄命,让唐天龙这家伙一箭双雕,好比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谁教她们投错了娘胎,偏偏父亲胡永福是唐天龙的手下?!
  胡永福早年丧妻,膝下只有这两个女儿相依为命,可是他在唐天龙手下又是个无足轻重的起码角色。偏又嗜酒好赌,而且每酒必醉,逢赌必输,以致债台高筑。
  两个女儿到了十七八岁,长得婷婷玉立,为了替父亲还债,只好双双下海当了舞女。
  更不幸的是被唐天龙在舞厅发现,一旦看中了,胡永福巴结尚唯恐不及,还敢不答应?
  于是,这对姊妹就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被唐天龙金屋藏娇,委屈求全做了他的姨太太。
  直到唐天龙的老婆死了,她们公然搬到这巨宅来,才算有了名份,不必再成天提心吊胆,耽心那头雌老虎找上门来。
  可是唐八爷管她们管得极严,平时绝对严禁她们外出,即使得到允许,也得派两名心腹保镖跟着,表面是保护,实际上是怕她们“走私”。
  所以这对姊妹自从做了唐八爷的姨太太,除了获得生活上的享受之外,毫无自由可言。她们身心备受桎梏,却又不敢提出异议,只好逆来顺受,自叹薄命!
  她们来到楼下客厅,亲自侍候得唐天龙无微不至,可是看他满脸怒容,谁也不敢动问。
  一名女仆已在小房间里备好烟具,走到面前来恭恭敬敬地说:
  “老爷子,烟具已经备好了。”
  妲丽这才娇声问:
  “你还不上楼休息?”
  唐天龙忿声说:
  “我睡不着,妈的!今晚的事,真教我越想越气!”
  两姊妹对外的事,一向是不过问的,她们也不知道唐天龙是在跟谁生这么大的气,自然不便多问,以免自找霉头触。
  胡妲娜比姐姐善解人意,嫣然一笑说:
  “老爷子既然睡不着,就让我们陪你抽两口提提神,回头再找个人来陪你摸几圈卫生麻将解解闷,犯不着生气,自己身体要紧呀!”
  唐天龙这才展露一丝笑容,由她们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左拥右抱地走进了小房间去。
  不料烟瘾还没过足,蔡亮就从油麻地狼狈不堪地赶了回来,要女仆进房去通报。
  唐天龙出房一看,只见蔡亮胳臂上划破一道刀口,尚在流血不止,不禁惊诧地喝问:
  “这是怎么回事?”
  蔡亮早已编好了一套话,他表情逼真地说:
  “老爷子,我跟老高奉命把那笔钱送到香港去,当面交给了邹老板。本来我们打算立刻回来复命的,可是邹老板非常客气,一定要他的人招待我们喝两杯。盛情难却,我们只好接受,跟他们一齐去了酒吧……”
  唐天龙已不耐烦地怒问:
  “废话少说,我问你胳臂上是怎么挂了彩的?!”
  “老爷子听我说呀!”蔡亮垂头丧气地说:“我们正在‘维纳斯酒吧’里边唱边聊,忽然邹老板临时有事,派人来把陪我们的几个人找了回去。我们正打算要走,突然发现个小子好像在注意我们。为了要证实起见,我们又故意去了另一家叫‘莉莉’的酒吧,果然不出所料,那小子也跟了去!”
  “那小子是干什么的?”唐天龙急问。
  蔡亮回答说:
  “我们起先以为他可能是警方的差佬,所以不敢惹出意外的麻烦,只想把他设法摆脱。当时我们不动声色,等到最后一班轮渡快开的几分钟前,才突然离开酒吧,直奔码头,买了票跳上船,船刚好就开出了。谁知过了一会儿,发现那小子居然也在船上,而且阴魂不散地盯住了我们……”
  唐天龙迫不及待地追问:
  “后来怎么样?”
  蔡亮继续说:
  “我们一看这小子只有一个人,船尾上的乘客又不多,就由老高走近去准备追问他究竟是干什么的。不料那小子做贼心虚,大概已看出被我们察觉他盯梢了,老高刚一走近他身边,他就先动了手,使老高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冲跌出栏杆外。我赶紧冲过去抢救,一把没抓住老高,反而出其不意地挨了那小子一刀,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老高掉进了海里……”
  唐天龙顿时惊怒交加地说:
  “老高是旱鸭子,根本不会游水呀!他,他人呢?”
  蔡亮哭丧着脸说:
  “当时有人发现他落海,一声大叫惊动了全船,轮渡立即停下来救人,并且通知了水警的巡逻艇赶来。可是打捞了个把钟头,始终没发现老高的人影。轮渡不能老停在海上,只好继续开往九龙,巡逻艇大概还留在现场……”
  “那小子呢?”唐天龙怒问。
  蔡亮回答说:
  “当时我受了伤,船上一乱,那小子就趁机溜开了。我又不敢声张,只好等船靠了码头,才找到他暗中盯上了。打算跟踪他,看看他是回什么地方去,是什么来头再说。结果他是雇车到了油麻地的‘东安旅社’,我胳臂上挨了一刀,一个人对付不了他,又怕赶回九龙城来不及,所以临时灵机一动,找了石老大手下几个跟我交情不错的哥们助阵。我们赶到‘东安旅社’的时候,那小子正带了个姐儿出来,看情形可能是想开溜的。我当时打算把那小子抓回来,由老爷子亲自发落,谁知刚要动手,旅社里的殷老板突然挺身而出,居然横加干涉,阻止了石老大的那批哥们……”
  唐天龙勃然大怒问:
  “姓殷的是干什么的?!”
  蔡亮忿声说:
  “我先也不清楚,后来才知道,他就是石老大的结拜弟兄殷为义!”
  “哦!”唐天龙更怒不可遏地喝问:“姓殷的凭什么阻止你们向那小子动手?”
  蔡亮讷讷地说:
  “这,这就弄不清楚了,当时我抬出了老爷子的招牌,他根本不卖帐。石老大的人既不敢贸然动手,我又受了伤,眼看孤掌难鸣,只好赶紧赶回来向老爷子报告……”
  唐天龙突然把脸一沉说:
  “好!我来打电话给石老大!”
  于是,他立即打了个电话给石超,希望凭他在九龙城的声势,要求对方把人交出来。
  但石超虽不愿得罪唐天龙,却也不一定非卖他的帐不可。
  不过,为了情面关系,石超在电话里总算给了他面子,表示必须先把殷为义找去问明究竟,才能作最后决定。
  这个答复唐天龙虽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而油麻地却是人家的地盘呀!
  今晚真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本来鲁胜德的爽约,已使唐天龙憋足了一肚子的气回来,气尚未消,偏又发生了这档子事。
  突然之间,使他猛地想到,那小子究竟是鲁胜德方面的人,或者是郑坤和赵旺才方面,甚至是红磡头或新界方面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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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 05:41: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开宝
  黄小莺真是个不安分,也不甘寂寞的好动少女。
  果然不出罗文杰所料,这女郎竟趁他随同殷为义去见石超时,化了装径自溜出“东安旅社”,独自来了九龙城。
  她一方面是来找罗小萍,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想来九龙城逛逛,见识见识这充满罪恶的花花世界。
  其实说到赌,九龙城与澳门比起来,无异是小巫见大巫。黄小莺从小生长在澳门,什么场面没见过,又何必对这块弹丸之地的九龙城发生兴趣。
  但九龙城之不同于澳门的,是它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这里不仅是赌场林立,更有五花八门形形色色的各种名堂。而且集中在这一个地区,等于包罗万象,那是澳门所望尘莫及的。
  香港多的是有钱没处花的人,如果不愿乘船去澳门,九龙城就成了他的最佳好去处。
  因此每晚从香港过海来,前往九龙城寻赌,找刺激的男男女女趋之若鹜,使得这块弹丸之地,几乎夜夜人满为患。
  黄小莺化装成贵妇型的女赌客,她不敢涉足风花雪月的色情场所,只好以赌场为目标。
  她一口气连逛了几家赌场,并未发现罗小萍的踪迹,最后来到了侯王道的一家,“鸿运赌场”。
  这是侯王道上最大的一家,里面各样赌具一应俱全,非常的热闹。
  黄小莺打扮得俨然似一位贵妇,又像有钱人家的阔太太或少奶奶,尤其她艳光四射满身珠光宝气,更容易引人注意。
  她一走进赌场,立即就引得不少人为之注目,不约而同地把眼光转移在她身上。
  这些不怀好意的眼光,有的是好色,受她的动人姿色所诱惑,有的则是被那珠光宝气的首饰所吸引!
  黄小莺却若无其事,处之泰然,根本视若无睹。
  一名赌场的职员迎了上前,笑容可掬地招呼说:“这位女士要玩,试试运气吗?”
  黄小莺摇摇头说:“不,我是来找人的……”
  职员也不勉强她,仍然很礼貌地陪着笑脸说:“请随便看看吧,如果有兴趣玩玩,可以随时通知我,因为我们这里的规定不赌现款,必须先买筹码。”
  “哦?”黄小莺诧然问:“怎么别家赌场可以用现款赌呢?”
  职员回答说:
  “不瞒女士说,最近常有人用假钞鱼目混珠,钞票转来转去,结果假钞不知转到了谁手里。有时吃亏的是赌客,也说不定受损失的是我们赌场。所以嘛,为了避免这种纠纷发生,我们才定出了先买筹码的规定,这样钞票先经过账房检定真伪,那就绝不至出错了。”
  黄小莺本来不打算来赌的,听了职员的这番话,好像对任何一位赌客,包括她在内,都不信任,怀疑每个人都可能持假钞来赌似的。
  她一向任性惯了,当然有些不服气,立即打开皮包,取出十张美金百元大钞,递交给那职员说:
  “替我买一千美金筹码吧,你们可得看仔细些,当心我用的是假钞票呀!”
  职员尴尬地笑笑说:
  “你怎么会,请女士原谅,这是我们赌场的规定,没有办法。女士请等一等,我马上替你把筹码送来……”
  不消两分钟,职员已将一叠分为五百元,一百及五十元不等的各色筹码送来,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她说:
  “女士请点一点数目,这是一千美金折合港币的筹码!”
  黄小莺气派十足,连点也不点,把筹码全部放进了皮包,就径自转身走向赌桌去。
  她对此道虽不精,却也不是门外汉。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这话一点不错,她是澳门当地大流氓头子黄老邪的女儿,自幼耳闻目染,赌桌上的任何门道她都一清二楚,进了赌场还会吃亏上当?
  做手脚她是没有那个本事,事实上在赌场里,也绝不可能容任何人赌假的。
  在所有的各种赌博上,她自认比较有把握的是“押宝”,也就赌单双。
  这种赌法比牌九还干脆,真正的是一翻两瞪眼,立判输赢。
  “押宝”非常简单,两粒骰子放在盖碗里,通常都由一位年轻漂亮的摇缸女郎主持,由赌客自行选择押单数或双数,押下注多寡勿论。
  做庄的女郎先捧起盖碗,有声有色地摇上几摇,置于桌上,然后赌客便纷纷押注了。
  等到押注定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揭开碗盖,在“开宝”的一刹那,围在赌桌四周的客,无不紧张万分,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碗里那两粒骰子。
  只听那女郎一声娇呼:
  “开啦!”
  纤手把碗盖一揭,两粒骰子的点数相加是双,那么押双的就赢了,是单就单赢,老少无欺。
  于是,一片欢呼和叹息交织声中,站在桌边、胸前挂着盛放筹码木盒的女郎或职员,便负责开始吃进或赔出。
  黄小莺一到“押宝”的这一桌,挤近桌边,先看了一阵,仿佛是精于此道的行家似的。
  一连开出的三“宝”都是单,这次她似乎看准了,等摇缸女郎捧起盖碗摇了三摇,一置在桌上,她就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代表五百元的筹码,押在了双上。
  香港的社会非常现实,赚钱谋生相当不易,每月辛辛苦苦挣个三两千元养家活口的大有人在。
  因此一掷千金的豪赌,大多数是属于私人的赌局,来这种赌场的,一般的赌注都不会太大,通常是三五百元算是大注了。十块二十块慢慢赌,希望细水长流的也不乏其人。
  本来嘛,很多赌客是乐此不疲,目的在过赌瘾,三把两把输光了还有什么劲?
  所以她一出手就押下五百元,在赌桌上已属大注,自然不免引人注意了。
  可是这一(宝)开出来,偏偏又是单!
  黄小莺真是有点不服气,从赌上就可以看出她的任性,五百输了,她立即押下了一千仍然照押双不误。
  今晚她并未在情场得意,赌场上却也失意,结果这一注又泡了汤,开出来的还是单。
  一连开出五个单,这点实在邪门!
  她可实在不甘心,但不能不信邪,这一注又押了一千元的单,不料开出来的竟是双!
  怎么回事?是赌运太差,还是财神爷故意开她的玩笑?
  剩下的大小筹码,她索性跟了次双,谁知开出的偏偏是单,使她买的一千美金筹码,不到二十分钟已全部覆没,片甲不留!
  好在她皮包里尚有三千美金旅行支票,干脆亲自到帐房去全部买了筹码,决心非把老本捞回不可。
  其实输个千把美金,她根本不觉心痛,只是不服这口气罢了。
  回到赌桌边来,她不再急于下注,看了开出几宝之后,似乎又看准了,竟然来个孤注一掷,把筹码悉数押在了单上。
  今晚她一次也没押中,使她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次总不该又开出个双了吧?
  三千美金折合近三万港币,她居然全下了注,确实出手太大,使赌桌周围的赌客,无不为之瞪目乍舌,替她暗捏了把汗。
  突然,一名职员挤到了身旁,很礼貌地说:
  “女士,很抱歉,我们这里的规定,押注最多不得超过五百……”
  黄小莺侧转脸来,一看正是进来时上前招呼她的那职员,不禁忿声说:
  “你们这里的规定倒真不少,钞票怕是假的,押注又受限制,我看你们干脆再来个规定,凡是来这里的赌客,只许输不许赢吧!”
  赌客们顿时哄堂大笑,弄得那职员尴尬万分,面红耳赤地说:
  “这是我们赌场的规定,实在……”
  黄小莺冷哼一声说:
  “那么我算多押几注,一注是我自己的,其他算替别人押的行吗?”
  “这……”职员被她问得无以为对起来。
  随即有赌客附和说:
  “对呀!你们赌场并没有规定,整个赌桌上不得超出多少人下注吧!”
  “多的算我的!”有人挺身而出。
  大家这一哄,职员不敢犯众怒,只好知难而退,匆匆离开了赌桌。
  黄小莺得到赌客们的支援,不禁喜形于色,向他们报以感激的眼光。
  有几个色迷迷的家伙,原已在双上押了注,这时都纷纷地把注移到了单上来,表示跟她有志一同。
  在摇缸女郎的吆喝声中,又有一些赌客下了注,都一窝蜂地押在了单上。
  等到所有的注下定,摇缸女郎早出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以三指轻按在碗盖上,一声娇喝:
  “开啦!”
  只见碗盖一揭,碗里两个骰子屁股朝天,加起来两点,居然又开出了个双!
  “啊!……”赌客们发出了一片失望的轻呼和叹息。
  黄小莺一声不响,扭头就挤了出去。
  她来到帐房附近,找到刚才那职员问:
  “喂!你们老板在不在?”
  “干嘛?”职员怔了怔。
  黄小莺面红耳赤地说:
  “我的现款输光了,有点东西想押在这里……”
  职员笑问:
  “你打算押什么?”
  黄小莺把手向他面前一伸说:
  “喏!是我手上戴的这个钻戒!”
  职员低头一看,估计这枚钻戒至少有两克拉以上,不禁诧然说:
  “女士,你想把钻戒押在这里?”
  黄小莺忿声说:
  “难道你们怕这是假的?”
  职员笑笑说:
  “女士别误会,我绝对没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何必把钻戒押了再赌。既然今晚手气不好,何不歇手算了,明天带了现款再来翻本……”
  黄小莺任性地说:
  “赌不赌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现在只问你们这里押不押钻戒?”
  职员不敢擅自作主,只好把她带进了办公室。
  赌场老板每晚都亲自在这里坐镇,他不是别人,正是从“太平庄”赶回来不久的张奇峰!
  职员把黄小莺带进来,立即上前执礼谦恭地说:
  “老板,这位女士的现款输光了,她想押手上的钻戒,要我带她来见您……”
  “哦?”张奇峰向她打量了一眼:“这位女士要押钻戒?”
  黄小莺索性把钻戒从手指上退下,走近办公桌前,把它置于桌上说:
  “就是这个!”
  “请坐!”张奇峰招呼她坐下了,拿起钻戒,举在灯光下仔细查看了一阵,遂问:“你要押多少?”
  黄小莺回答说:
  “我是花了五千美金买的,你看能押多少,就尽量替我押吧!”
  张奇峰笑笑说:
  “押跟卖不同,反正你要赎回去的,多押多赎,少押少赎,我给你押三万港币如何?”
  黄小莺悻然说:
  “什么?这只钻戒只值三万港币?”
  张奇峰强自一笑说:
  “女士,你这不是卖断,只不过是暂时押一押呀!
  黄小莺断然说:
  “赎不赎是我的事,我要押五万!”
  张奇峰只肯出到三万,黄小莺正在犹豫,尚未置可否之时,忽见一名大汉进来报告:
  “老板,‘太平庄”的朱老板和唐八爷来了……”
  张奇峰暗自一怔,他们刚分手不久,怎么又亲自来了他的赌场?
  他刚说了声:
  “有请!……”
  声犹未落,朱正发和唐天龙已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蔡亮。
  这家伙的眼力非常尖锐,虽然黄小莺化了装,也瞒不过他,被他一眼就认了出来。立即向她一指说:
  “她就是跟那小子在一起的妞儿!”
  黄小莺也认出了蔡亮,跳起身就向门口冲,企图夺门而出。
  但被蔡亮抢前一步,横身拦住了,嘿然冷笑说:
  “小妞儿,你想跑吗?这回可没那么好的事啦!”
  “你们想干嘛?”黄小莺怒问。
  张奇峰已起身相迎,他尚未及向朱正发和唐天龙招呼,事情已经发生,使他不禁诧异地问:
  “这是怎么回事?”
  唐天龙打量了被拦住的黄小莺一眼,才沉声说:
  “我们正是为这妞儿和另一个小子的事而来,想来向张老大请教几个问题,没想到她竟在这里,实在颇出兄弟的意料之外!”
  张奇峰听出唐天龙的口气,似对黄小莺在这里发生了误会,忙不迭解释说:
  “这位女士是谁我并不清楚,她只是在这里把现款输光了,要求押钻戒……,就是桌上的这只!”
  说时向留在办公桌上的钻戒一指,表示他并非撒谎。
  龙只向桌上瞥了一眼,转向黄小莺说:
  “你别忙着走,好好坐下来,让我们把事情弄个清楚吧!”
  黄小莺眼看无法脱身,只好被他们拖过去,强按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张奇峰忙着招呼唐天龙和朱正发坐下,遂问:
  “八爷认识这位女士?”
  “唐天龙当即把蔡亮回去向他报告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然后接下去说:
  “我已打过电话给油麻地的石老大,他答应把事情问清楚了再给我答复。不过我忽然想到,那小子既不是警方的差佬,就很可能是鲁胜德方面的人,或者是郑坤和赵旺才方面的人,也说不定是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的人,所以特地把朱大叔请到舍下去。刚才听朱大叔说,才知道张老大跟油麻地的石老大交情不错,还沾了点亲戚关系,因此我们想请张老大出面……”
  张奇峰老成持重地说:
  “石老大面前,兄弟倒是可以说话的。不过,我认为似乎应该先把那小子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蔡亮接口说:
  “那还不简单,这妞儿跟那小子是在一起的,只要问她不就结了!”
  张奇峰把头一转,随即向黄小莺说:
  “我看你还是自己说出来吧!”
  黄小莺急中生智地说:
  “我也不清楚他是干什么的,只不过是我也住在‘东安旅社’,今天才认识罢了。大约一个小时前,他本来打算邀我来逛九龙城的,谁知刚一走出门口,就遇上了一些人找麻烦,幸亏旅馆的殷老板出面,才没发生事情。后来他跟殷老板一起出去了,教我留在旅馆里等他。可是,左等右等他还没回去,我等得不耐烦了,就单独一个人来了九龙城……”
  “你说的是真话?”唐天龙喝问。
  黄小莺表情逼真地说:
  “当然是真话,不信你们可以去问殷老板!”
  蔡亮冷哼一声说:
  “那小子姓什么、叫什么,这个你总知道吧!”
  黄小莺很镇定地说:
  “我只知道他姓罗,好像最近两天才从澳门来的……”
  “哦?”唐天龙不由地一怔,向她追问“那小子真是从澳门来的?”
  黄小莺回答说:
  “这是他自己说的,我也弄不清楚……”
  唐天龙毫不放松地逼问:
  “那么你是干什么的?”
  “我?……”黄小莺讷讷地说:“我什么也不干,只是来香港玩的……”
  她这可说漏了嘴,等于不打自招,告诉了他们她并不住在香港或九龙。
  “你从什么地方来的?”唐天龙追问。
  黄小莺尚未及回答,蔡亮已断然说:
  “他们当然是一起从澳门来的!”
  “是吗?”唐天龙向她狞笑着。
  黄小莺矢口否认说:
  “不!我是从新加坡来香港的……”
  唐天龙哈哈大笑说:
  “那么把你的护照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黄小莺刚说了声:
  “你们凭什么……”
  唐天龙一使眼色,蔡亮已来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把皮包夺了过去。
  黄小莺惊怒交加地跳起来说:
  “你敢!……”正待夺过皮包,却被那大汉和职员一下把她按住了。
  蔡亮打开皮包,在里面翻寻出一张澳门的居民证,看了看,随即递给唐天龙说:
  “你看,我猜的一点不错,她果然是从澳门来的!”
  唐天龙看了看居民证,遂说:
  “你叫黄小莺?”
  “嗯!”黄小莺只好承认。
  唐天龙不由地怒问:
  “为什么你要撒谎,说是从新加坡来的?”
  黄小莺突向蔡亮一指,理直气壮地说:
  “他既然能撒谎,我凭什么就得说实话?”
  蔡亮怒形于色说:
  “我撒了什么谎?”
  这女郎根本不知天高地厚,一气之下,竟不考虑后果,毫不保留地指出:
  “在轮渡上人家并没先动手,是你们想把他推下海,结果被他闪开了。那姓高的自己用力过猛,收势不住,才冲出栏杆外,跌落下海的!并且,人家身上根本没带刀子,又怎么使你挨了一刀?”
  蔡亮面红耳赤地怒问:
  “难道我胳臂上这一刀是自己捅的?”
  黄小莺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这有什么稀奇,不过是胳臂上捅一刀罢了,既不伤筋,又不动骨。如果是我,怕回去不好交代,也会自己捅一刀,把罪名加在人家头上的,这有什么了不起!”
  蔡亮顿时恼羞成怒,霍地抽出一把锋利匕首说:
  “我又不发神经,好好地捅自己一刀。你既说的那样轻松,就自己捅一刀给我看看!”
  唐天龙非但不阻止,反而故意袒护说:
  “我也不相信老蔡会自己捅一刀,回来向我谎报的,除非你表演给我们看!”
  黄小莺突然把心一横,站了起来说:
  “好!把刀给我!”
  蔡亮冷笑一声,把匕首递了过去。
  黄小莺接过匕首,眼光向在场的人一扫,突然一咬牙,竟然当真在自己的胳臂上捅了一刀!
  她这举动确实大出人意料之外,在场的人看在眼里,无不为之目瞪口呆。
  这一刀划在她那嫩藕似的粉臂上,顿时血流如注,但她却连眉也未皱一皱。
  只见她面不改色,随手一掷,把匕首一掷插在办公桌上,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哼!这算得了什么,亏你还是个大男人!”
  蔡亮不禁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老蔡!”唐天龙突然喝问:“说实话,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蔡亮吓得面无人色,仍然一口咬定说:
  “八爷,我怎么敢在您面前打诳,这一刀确确实实是那小子捅的,我向您报告的完全是事实呀!”
  唐天龙怒哼一声说:
  “好!如果被我查明你有一句假话,当心你这条狗命!”
  随即向黄小莺问:
  “姓罗的小子人在哪里?”
  黄小莺忍住臂上的痛楚,冷声回答:
  “殷老板带他去拜会石老大了,我来九龙城时他们还没回去,大概还在石老大那里吧!”
  张奇峰自告奋勇说:
  “我立刻打电话给石老大!”
  唐天龙瞥了黄小莺一眼说:
  “张老大,这位黄小姐的勇气可嘉,实在令人佩服。兄弟向来恩怨分明,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能为难她……”
  张奇峰已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向那职员吩咐说:
  “去把急救箱拿来,先替这位黄小姐把伤口裹起,一切回头再说!”
  “是!”那职员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张奇峰这才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坐定,抓起话筒,拨了个电话给油麻地的石超。
  黄小莺臂上的血流不止,使她几乎支持不住,但她极力表现出毫不在乎的神气,静待张奇峰打出这个电话的结果……

第五章龙七奶奶
  石超接到张奇峰的电话,问明一切后,当即表明他的态度,原则是不希望在他的地盘上闹事。
  并且声明已授意他的结拜弟兄殷为义,不必插手过问这件事。等罗文杰他们搬出“东安旅社”后,只要不在油麻地,任凭唐天龙如何对付那小子,石超绝不干涉。
  同时,他更强调,如果要他把罗文杰送交到九龙城来,在他的立场是办不到的。但他同意卖个交情,就是确定罗文杰搬到了什么地方去之后,立即通知唐天龙。
  石超既已表明态度,张奇峰自然不便强人所难,只好挂断电话,婉转把对方的意思向唐天龙和朱正发说明。
  唐天龙大所失望,看了看正在裹伤的黄小莺,忽问:
  “黄小姐,我不想为难你,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这次来九龙是打算干嘛的?”
  黄小莺回答说:
  “我是来玩的,姓罗的是不是跟我一样,那我就不清楚了!”
  “黄小姐!”唐天龙狞笑说:“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是钦佩你的勇气,才不愿使你难堪的。如果你不领我这份情,还是不肯说实话,那不是辜负了我一番心意吗?”
  黄小莺忿声说:
  “本来我就不认识那姓罗的嘛!”
  “那你怎会知道今晚轮渡上的事?”唐天龙单刀直入地问。
  黄小莺怔了怔说:
  “那是他事后告诉我的!”
  唐天龙老奸巨猾地笑笑说:
  “如果你们不是一起从澳门来的,就算是凑巧住在同一家旅馆,大概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必要吧?!”
  黄小莺脑筋特别灵活,她对答如流地说:
  “我跟他以前并不认识,又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今晚他邀我来九龙城玩,才走出旅馆门口就有一大伙人拦着找他麻烦,我自然得问清楚原因呀!”
  一旁的朱正发忍不住说:
  “天龙,何必多费口舌,干脆问她是不是跟姓郑的他们有勾结,那不就结了!”
  “好吧!”唐天龙这才直载了当地说:“你们这次来香港,大概是来见郑坤和赵旺才的吧?!”
  黄小莺矢口否认说:
  “你们说的这两个人,别说我根本不认识,就连听都没听过他们的名字!”
  “真的?!”唐天龙霍地把脸一沉。
  黄小莺断然说:
  “绝对不假!”
  张奇峰忽说:
  “八爷,我看她说的倒不像是假话,如果他们是来支持郑坤和赵旺才的,一定被敬为上宾,又怎会住在旅馆里?”
  唐天龙微微点了下头,蔡亮却不服气地说:
  “张老板,那小子从香港一直就盯住我们,从‘维纳斯酒吧’里到了‘莉莉酒吧’,又追踪我们上了轮渡,结果在船尾上动起手来,使老高跌落下海,这总不是无缘无故的吧!”
  黄小莺不屑地说:
  “怎么忘了说他捅了你一刀?”
  蔡亮气得满脸通红,正待破口大骂,却被唐天龙喝阻:
  “老蔡!现在没你说的话,等我找到那小子,把一切问明了,到时候可以当面对质。如果你敢撒一句谎,哼!那就当心你的脑袋!”
  蔡亮做贼心虚,吓得噤若寒蝉起来。
  朱正发这时拿起黄小莺的居民证,把上面的记载仔细看了一遍,忽然惊诧地问:
  “黄小姐,令尊是澳门的黄振威黄老爷子?”
  黄小莺把眼皮一翻说:
  “是又怎样?!”
  朱正发急向唐天龙附耳轻声嘀咕起来,张奇峰也凑近了静听,只见三个人交头接耳地说了一阵。
  最后,由唐天龙发言问:
  “黄小姐的令尊,是不是最近才故世的?”
  黄小莺一听人提起她父亲,就不由地悲从中来,忿声说:
  “你们问这个干嘛?”
  唐天龙正色说:
  “我们是想弄清楚,究竟是同名同姓?还是黄小姐的令尊,就是澳门赫赫有名的那位黄老爷子?”
  黄小莺突然激动地说:
  “老实告诉你们吧,背后有人替家父起了个不雅的外号,都管他叫黄老邪!”
  唐天龙哈哈一笑,言不由衷地说:
  “失敬失敬,原来黄小姐就是黄老爷的千金,我们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啦!”
  朱正发自以为是地说:
  “这就对了,郑坤和赵旺才要不是得到澳门方面的有力的后台撑腰,就绝不敢轻举妄动!”
  唐天龙未及开口,张奇峰已抢先说:
  “黄振威不是已经故世了吗?”
  朱正发瞥了黄小莺一眼说:
  “不错,黄振威是最近才死的,但我却听到些可靠的消息。据说黄振威死后,并未树倒猢狲散,他生前的势力仍然存在,并且由他的女儿出来继续领导,那就是我们面前的这位黄小姐!”
  唐天龙已听出他的话音,显然认为黄振威是生前曾答应支持郑坤和赵旺才的,黄老邪虽死,却由他女儿继承父志,亲自来到了香港。
  “黄小姐!”唐天龙紧绷着脸说:“你的来龙去脉我们已知道了,难道你还不说实话?”
  黄小莺置之一笑说:
  “你们真聪明!假使我真跟你们所说的什么人有勾结,那我何必承认家父是谁,干脆说是同名同姓不就结了!”
  张奇峰不愿在自己的赌场里闹出事来,碍于情面又不便说出,这时一看唐天龙被反驳得哑口无言,趁机把他和朱正发请到一旁去,轻声说:
  “八爷,这妞儿跟那小子无论是不是一起的,他们既已先就约了要来九龙城,现在她已来了,那小子回去一看她不在,必然会来找她。我们只要抓住那小子,使他们当面一对证,还怕他们不把实情全部抖出来?”
  朱正发提议说:
  “那倒不如来硬的,给她吃点苦头,看她说不说实话!”
  唐天龙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这妞儿是吃软不吃硬的,她自己都下得了手在胳臂上捅一刀,还在乎吃什么苦头?我倒有个主意,不如把她放走,暗中派人跟踪,看她究竟回什么地方去,一切不就明白了!”
  张奇峰附和地说:
  “八爷这个主意不错,我们绝不能来硬的。万一她真跟郑坤他们有勾结,与其抓破脸,倒不如把她拉过来呢!”
  朱正发仍然反对,他认为万一黄小莺真是支持那两方面的人,如果拉她不过来,而又把她放走,非但是已经打草惊蛇,同时也等于纵虎归山。
  因此他主张,干脆逼她说出实情,假使真是这么回事,除非她答应倒向他们这一边,否则就把她干掉,使郑坤和赵旺才断绝后援的这条路。
  正在各持己见,相持不下之际,突见赌场的人领了名大汉闯进来。
  这大汉是唐天龙的手下,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上前轻声报告说:
  “八爷,刚才七奶奶那边派人送消息来,据说郑坤今晚在红磡码头大宴宾客,由他和独眼龙赵旺才出面,主客就是鲁胜德!”
  唐天龙暗自一怔,急声问:
  “姓鲁的去了没有?”
  那大汉回答:
  “当然去了,他们那帮人刚刚才回九龙城来,又一起到了郑坤的家里去……”
  唐天龙不禁勃然大怒说:
  “妈的!难怪今晚他没去‘太平庄’,原来是跟姓郑的他们搞在了一起!”
  朱正发忧形于色说:
  “这次我之所以出面调解,担心的就是这一着。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现在搞在了一起,对我们实在是大大的不利……”
  张奇峰也神色凝重地说:
  “这一来,比八爷跟鲁胜德鹬蚌相争,让他们渔翁得利的情形更严重了!”
  唐天龙怒哼一声说:
  “既然态势已摆出来,壁垒分明,他们能搞在一起,难道我们不能拉拢其他方面的人?!”
  朱正发深谋远虑地说:
  “那谈何容易,平时大家都是面和心不和,形同一盘散沙,毫无交情,更谈不上道义。现在突然要把大家拉拢在一起,事实上就有困难。主要的是九龙城里谁也不卖谁的帐,无论由谁出面促成其事,都难免被人怀疑是有野心,或者另有目的……”
  “朱大叔这话我不同意,”唐天龙反驳说:“如果真有这层顾虑,那么他们发起搞什么大结盟,谁又会自甘受他们的摆布?”
  朱正发郑重地说:
  “到那时候情形就不同了,如果不出我所料,一旦等到时机成熟,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因为目前你的目标最大,今晚郑坤拉拢鲁胜德,显然是准备对付你的。只要把你打倒,就如同杀鸡儆猴,其他方面的人还敢跟他们对抗?所以照这情形看来,大概不出这几天之内,他们就会采取大规模的行动啦!”
  唐天龙急问:
  “那么我们总不能等着挨打,应该采取什么对策呢?”
  朱正发沉思了一下说:
  “主意我倒有一个,不过,首先我们得问出这妞儿的实话!”说时又瞥了黄小莺一眼。
  唐天龙困惑地问:
  “哦?你的主意跟她有什么相干?”
  朱正发故意卖关子说:
  “关系可大着呢!但我必须先弄清楚,她究竟是不是来这里支援他们的,否则这个主意非但行不通,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由于情势所逼,唐天龙只得采纳朱正发的意见,决定以强硬手段逼这女郎说出实情。
  在赌场的办公室里不便动手,于是,他们带着伤口已包扎起来的黄小莺,从后门出了赌场,架上唐天龙的轿车打道回府。
  黄小莺心知自己的命运是凶多吉少,落在这班不法之徒手里,除了自认倒楣,还能有什么办去?!
  不过她倒很镇定,被带回了唐天龙的巨宅,不等他们动用酷刑,就索性自动说明了来香港的目的。
  她说的虽是实话,唐天龙却仍不相信。尤其生性多疑的朱正发,认为她绝不可能跟罗文杰化敌为友,而且自告奋勇,协助他们来港查寻那四个家伙,以及那戴黑眼镜的女人。
  黄小莺一气之下,索性把心一横说:
  “信不信在于你们,反正我说的是事实!”
  唐天龙和朱正发到一旁去商量了一阵,最后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逼黄小莺亲自打电话回“东安旅社”,把罗文杰诱来当面对证。
  可是电话打到“东安旅社”一问,罗文杰已不在,旅馆的人也不知他的去向。
  朱正发立即判断说:
  “那小子一定是来九龙城找这妞儿了!”
  唐天龙也认为非常可能,于是决定派人分头去找。
  但有一个问题,除了蔡亮之外,谁也没见过罗文杰,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个长相。
  事不宜迟,只好派出了蔡亮,由他牵领一批大汉,以九龙城里所有的大小赌场为目标,展开了全面搜索……

第六章先发制人
  罗文杰单枪匹马来到了九龙城,他急于来找罗小萍和黄小莺,担心她们发生意外或遇上麻烦,以致心急如焚,来不及慢慢化装,仅只稍微化装就匆匆赶来。
  他也以赌场为目标,一家家地找下去……
  整个九龙城里,大大小小的赌场,不下二三十家之多,就算每家进去走马看花地打个转,也得花去不少时间,何况他还要找人。
  找了个把钟头,走了还不到十家赌场,结果既未找到罗小萍,也没发现黄小莺。
  这时他已来到龙岗道,走进一家“祥记赌场”。
  他哪知道这家赌场的女老板,就是当年龙虎八义中,老七龙志浩的未亡人龙七奶奶!
  这女人实际年龄已经三十有五,但她驻颜有术,加上天生细皮白肉,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六七,而且风姿绰约,体态动人。
  龙七奶奶每夜都在赌场亲自坐镇,有唐天龙作后台,她自然不怕当地的地痞流氓来找麻烦。而且龙志浩当年的那些手下,至今仍然跟随着她,因此她自己手里也掌握着相当的势力,使人不敢贸然轻犯。
  罗文杰进来打了个转,没有发现罗小萍或黄小莺。正觉十分失望,打算离去之际,不料刚走到门口,突见几名大汉横冲直闯而入,为首的赫然就是蔡亮!
  这家伙的眼力确实厉害,一眼就认出了罗文杰。
  未等罗文杰夺门而出,他已一声疾喝:
  “抓住这小子!”
  几名大汉立即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动起手来。
  罗文杰一看他们拦住了去路,情急之下,只得挥拳猛攻,企图突围夺门而出。
  但守在门口的几个赌场保镖,一见罗文杰跟唐八爷的人动上了手,他们等于是一丘之貉,岂能袖手旁观。
  喝声中,他们一齐出手助阵,有的堵住了大门口,有的加入了混战。
  罗文杰眼看脱身不得,不禁惊怒交加,只好全力以赴地迎战他们。
  他虽勇猛无比,却是孤掌难鸣,怎能敌得住他们的人多势众。
  双方这一大打出手,顿时惊动了整个赌场,使全场都不得不暂时停顿下来。
  一片惊乱中,罗文杰仍然力战不懈。凭着他的一双铁拳,先将两名首当其冲的家伙个下马威,击得他们双双跌了开去,果然使其他的人知难而退,趔趄不前起来了。
  蔡亮胳臂伤痛不便动手,只在一旁干叫:
  “大家一齐上!这小子是八爷要的人,谁要让他跑了,八爷可绝不答应的!”
  随即把一名大汉拖近身边,轻声吩咐说:
  “把这小子捅了!”
  那大汉诧然惊问:
  “八爷不是要活口吗?”
  蔡亮忿声说:
  “照我的话做就是了,一切由我负责!”
  这家伙的居心很明显,他是怕把罗文杰抓回去后,和面一对质,就揭穿了胳臂上一刀是他自己捅的,所以想来个绝无对证。
  那大汉的身份比蔡亮低,只好把头一点,悄然从袖管里抽出一把锋利匕首,正待向罗文杰背后扑去,冷不防给他一刀。
  就在他蠢蠢欲动,伺机猝下毒手之际,突听一声娇喝:
  “住手!”
  随见从账房里冲出的龙七奶奶,两道柳眉倒竖,双手在腰上一叉,满面怒容地喝问: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赌场的保镖一见她出面,立即先住了手,蔡亮带来的大汉们无可奈何,也只好纷纷住手。
  蔡亮忙不迭上前说:
  “七奶奶,我们是奉八爷之命来抓这小子的……”
  龙七奶奶把眼光朝罗文杰一瞥,怒问:
  “八爷教你们上我这里来胡闹?”
  蔡亮陪着笑脸说:
  “不,不是的……我们奉命在各处找这小子,已经找过了好几家赌场,刚好经过这里,顺便进来看看,没想到果然撞上了他!”
  龙七奶奶又打量了罗文杰一眼,问:
  “他跟八爷有什么过节?”
  蔡亮趋前一步,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只见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向被阻在门口的罗文杰说:
  “唐八爷找你去,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你,不致对你留难,你就跟他们去一趟如何?”
  罗文杰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我没兴趣跟这种人物打交道!”
  蔡亮狞笑说:
  “那倒不勉强,可是跟你在一起,从澳门来的那位黄小姐,却偏偏不请自来,好像对跟我们八爷打交道非常有兴趣呢!”
  罗文杰暗自一怔,惊诧地追问:
  “你说什么?”
  蔡亮嘿然冷笑说:
  “我说那位姓黄的妞儿,正在八爷的公馆里等着你小子!”
  罗文杰似乎不相信,置之一笑说:
  “你们想诱我上当?”
  蔡亮把肩一耸说:
  “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倒有个建议,如果你不相信,不妨借用这里的电话打到唐公馆去,让那妞儿亲自告诉你吧!”
  罗文杰不免有些将信将疑起来,犹豫之下,终于毅然说:
  “好!我先打个电话再说!”
  龙七奶奶就近召来几名职员,交待他们设法镇压住场子里的惊乱,然后亲自带着罗文杰等人,走向里面的办公室去。
  蔡亮当仁不让,由他拨通了唐公馆的电话,说明自己的身份,并且要跟唐天龙说话。
  等到唐天龙来接听,他便报告说:
  “八爷,我们在七奶奶这里找到那小子了,他要我们证明姓黄的妞儿在才肯来……”
  唐天龙怒声说:
  “不肯来你们就拿他没办法了?管他肯不肯,把他替我抓来就是了!”
  蔡亮表示有所顾忌地说:
  “可是七奶奶不愿我们在这里动手,怕闹出事来……”
  唐天龙怒哼一声说:
  “好吧!我让那妞儿自己跟他说话!”
  蔡亮这才把电话筒递给罗文杰说:
  “八爷让你跟那妞儿说话,你自己来听吧!”
  罗文杰接过话筒,等了片刻,始听对方传来个少女的声音:
  “喂!我是黄小莺……”
  罗文杰一听果然是那少女,不禁诧然急问:
  “黄小姐,你怎么会跑到他们那里去了?”
  黄小莺也已听出了是他,急说:
  “你是罗文杰吗?我,我……”
  不料话犹未了,电话已被切断。
  “喂!喂……”罗文杰连叫了两声,心知必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在一旁把电话切断了,使她无法说明自己的处境。
  既已知道黄小莺确实落在对方手里,他当即义无反顾地说:
  “好!我跟你们去见唐天龙!”
  其实蔡亮并不希望把罗文杰带回去,因为唐天龙已说过,如果证实他撒了谎或所报不实,就得当心他这条狗命!
  唐天龙既说得出,就能做得到,蔡亮要真把罗文杰带回去对质,那岂不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
  但他又不便阻止,只好不动声色,心里暗自有了决定。
  不料龙七奶奶忽说:
  “你们先从后门出去,我到场子里交待一下,跟你们一起去见八爷!”
  蔡亮暗自一惊,只得漫应一声,向那些大汉使了个眼色,带着罗文杰先行离去。
  他们出了办公室,由后门走出赌场,正从狭巷绕向前面,谁知蔡亮竟恶向胆边生,突然抽出一把匕首,冷不防一回身,猛地照准罗文杰的腹部就刺!
  罗文杰被他这出其不意的一刀刺来,几乎猝不及防被刺中,幸而他眼急手快,双手急将对方的手腕捉住,同时将腹部一收,才未遭毒手。
  小伙子顿时惊怒交加,疾喝一声:
  “去你妈的!”
  只见他飞起一脚,踹中了对方的腹部。
  蔡亮的一条胳臂挂了彩,仅凭一只手要夺回匕首哪能如愿?正在全力夺刀,不料被罗文杰狠狠踹了一脚。
  痛得他怪叫一声:
  “哇!……”不由自主地撒开了手,捧住肚子蹲坐了下去。
  其他的大汉一看他们动手,而且蔡亮吃了亏,立即散开准备群起而攻。
  罗文杰已夺刀在手,怒声大喝:
  “不怕挨刀子的就来吧!”
  那些大汉也不甘示弱,正在纷纷各亮武器,突见龙七奶奶赶了出来,被她一声娇喝所阻,才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龙七奶奶一见蔡亮蹲在地上站不起来,一个劲地直哼哼,心知这家伙已吃了苦头,不禁怒问:
  “是你先动手的吧?!”
  蔡亮哭丧着脸忿声说:
  “这,这小子不是个好玩意,我得先给他个下马威,免得他见了八爷胡说八道……”
  龙七奶奶冷哼一声说:
  “到时候他敢胡说八道,八爷自会亲自发落,也用不着你擅自私下动手!”
  蔡亮敢怒而不敢言,只好闷声不响了。
  龙七奶奶这才转向罗文杰笑笑说:
  “去见八爷是不许带这个的,交给我吧!”说时把手向他一伸。
  罗文杰不屑地说:
  “我觉得手里有这个比较安全些!否则这些朋友再动手的话,我赤手空拳……”
  龙七奶奶把胸脯一拍说:
  “你放心,谁敢再乱来唯我是问!”
  罗文杰犹豫之下,终于勉强把匕首递交给这女人。
  龙七奶奶接过去,随手又交给了一名大汉,然后吩咐两个家伙把蔡亮扶起,一齐向外走去。
  蔡亮他们开来的两部轿车,都停在赌场大门口的街边。
  走到车前,龙七奶奶亲自带着罗文杰及两名大汉,乘上了前面的一辆,蔡亮则与其他的人,上了后面的一辆,立即发动驶往打鼓领道。
  不消片刻,车已来到了唐天龙的巨宅前。
  龙七奶奶和罗文杰先步下车,其他的人也相继从车上走下来,蔡亮故意慢吞吞地落在最后。
  等到车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料这家伙做贼心虚,大概是不敢在唐天龙面前对质,竟突然扑向前座,发动了引擎,风骋电驰而去!
  这一着谁也没料到,以至欲阻不及,龙七奶奶只好怒哼一声说:
  “让他去吧,回头见了八爷再说!”
  把守门口的大汉见是这女人来了,立即执礼甚恭地向她打招呼,由她带着罗文杰和几名大汉,通行无阻地走了进去。
  这时唐天龙和朱正发已在客厅里等着,七八名大汉随侍在侧,却不见黄小莺在场。
  龙七奶奶一进门就气呼呼地质问:
  “八爷,老蔡是怎么回事,不但带了人到我那里去胡闹,还想私下捅人家刀子!刚才回到这里来,车刚停在门口,我们都下了车,他却把车开跑了?”
  唐天龙怒问:
  “他跑到哪里去了?!”
  朱正发接口说: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做贼心虚,不敢回来跟人家当面对质,怕被你知道他撒了谎呀!”
  唐天龙更是怒不可遏,立即向那几名大汉喝令:
  “你们去替我把那王八蛋抓回来!”
  朱正发急加劝阻说:
  “天龙,事有缓急,你何必这么沉不住气。反正他跑不了的,我们何不先把事情问明白了再说!”
  唐天龙这才收回成命,转向罗文杰打量了一眼,沉声说:
  “你是姓罗的?”
  “不错,我就是姓罗的!”罗文杰眼光一扫,未见黄小莺在场,遂问:“听说有位黄小姐在这里?”
  朱正发挺身上前说:
  “你不用为她操心,她已经把你的来龙去脉和一切都告诉我们了,现在我们要听听你说的是否完全相符,所以你最好说实话。如果一切相符,我们保证绝不留难你们,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罗文杰不亢不卑地问:
  “你们要知道什么?是不是关于今晚在轮渡上发生的事?”
  “那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朱正发说:“我们还要知道你的来龙去脉及一切!”
  罗文杰并不知道对方是友是敌,当然不敢贸然泄漏身份及来香港的目的。万一他们追查的那四个家伙及那戴黑镜的女人,正好跟这帮人有关系,那他们岂不等于自己送进了虎口?!
  可是!如果黄小莺已被迫说出了一切,现在他要说得驴唇不对马嘴,后果就更严重了!
  因此他感到左右为难起来,犹豫了一阵,终于当机立断,索性把一切和盘托出,最后特别强调说:
  “这是我自己个人的事,与黄小姐无关,她只不过是跟我们结个伴来香港玩玩的!”
  朱正发跟唐天龙交换了一个眼色,前问:
  “有一点实在令人难以置信,黄振威既是等于间接死在你们手里,他的女儿为什么非但不为父报仇,反而跟你们化敌为友,搞在了一起?”
  罗文杰坦然说:
  “刚才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为了黄老邪的死,黄小姐在澳门已闹了个天翻地覆。最后她才想通,她父亲跟胡三麻子的火拼,结果落个同归于尽,并不完全是为了我们的事。而是由于胡三麻子的女儿,无端遭了黄老邪的蹂躏,同时又是黄老邪先开的枪,使胡三麻子不得不负伤举枪还击。当时我不但在场,而且就在他们附近,亲眼目击事情发生的经过。后来等我把一切向黄小姐说明了,她怎能不分青红皂白,还把这笔烂账算在我们头上呀!”
  唐天龙把脸一沉说:
  “那么我问你,今晚在香港的酒吧里,你为什么盯住老蔡和老高他们?”
  罗文杰照直回答说:
  “因为他们在酒吧里高谈阔论,提到澳门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
  唐天龙冷哼一声说:
  “所以你认为找着了主儿,认定你们来香港追查的四男一女,准是投靠在我们这里了?”
  罗文杰处之泰然地说:
  “那倒不一定,反正你们已经知道我的来龙去脉和一切,你们就看着办吧!”
  唐天龙继续追问:
  “我再问你,在轮渡上是不是你先动手的?”
  罗文杰未及回答,朱正发已肯定地说:
  “天龙,关于轮渡上的事,我看大可不必再问了。如果老蔡说的是实话,他就不至于不敢回来当面对质!”
  唐天龙微微把头一点,遂说:
  “姓罗的,老实告诉你吧,你们追查的那四男一女,根本与我们风马牛不相干。不过,最近我们倒是听到一些有关的消息……”
  罗文杰急问:
  “什么消息?”
  朱正发哈哈一笑说:
  “这消息对你可能非常有价值,因为我们风闻最近从澳门来了几个人,企图在九龙城兴风作浪,说不定他们就是你所说的那四男一女。如果你希望获得这条线索,当然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罗文杰“哦”了一声,诧异地问:
  “是什么代价,我可以先听听吗?”
  朱正发又笑笑说:
  “在谈代价之前,我不妨先说明你的收获,那就是我们不但可以提供线索,让你知道那四男一女的下落,必要时甚至还给予你一切支援,使他们束手就缚,任凭你去处置!”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无功不受禄,我所付的代价想必也不会小啰?”
  朱正发这才正色说:
  “其实所谓的代价,并不是付给我们。除非你决定知难而退,放弃追查那四男一女,否则同样地要去冒险,人家绝不会送上门来的!”
  罗文杰不解地问:
  “请问阁下所说的代价,究竟是指什么?”
  朱正发直截了当地回答:
  “那就是你必须有勇气去冒险!”
  “冒险?”罗文杰怔了怔,脸上一片茫然之色,似乎尚未明白对方的意思。
  朱正发郑重地说:
  “让我干脆说明吧,最近九龙城有人受了澳门方面的怂恿和支持,又勾结了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的人,打算兴风作浪,搞什么大结盟的鬼名堂。表面上是促使各帮各派团结,骨子里却满不是那么回事,完全是野心勃勃想在此地称霸一方。目前他们已在紧锣密鼓,只等时机一成熟就发动,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付诸行动之前,来个先发制人,全力阻止这件事的发展,更不能让它成为事实。但问题是他们尚未公开行动,使我们师出无名。如果等到他们一旦展开行动,那时大势已定,我们就会措手不及了。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设法混进去卧底暗中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告诉我们,同时进行分离和破坏,使他们互相猜疑,彼此谁也不相信谁。结果势必造成内讧,这出戏就唱不起来啦!”
  罗文杰终于恍然大悟说:
  “阁下的意思,是要我去卧底?”
  朱正发点点头说:
  “这对你来说,丝毫没有冲突,反正你要追查那几个男女,也得设法找到这条门路的。如果你同意跟我们合作,对我们彼此都有益无损,并且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现成机会啊!”
  “假使我不同意呢?”罗文杰问。
  唐天龙嘿然冷笑说:
  “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除非接受这个办法,否则我们绝不会留活口!”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如果我答应去卧底,你们又怎知我是否守信?”
  朱正发有恃无恐地吟吟一笑说:
  “我们想的比你周到,有那位黄小姐在这里‘作客’,你总不会置她于不顾吧!”
  罗文杰不禁忿声说:
  “你们要留她作人质?!”
  朱正发皮笑肉不笑地说:
  “人质这两个字不太好听,我说的是留她在这里‘作客’,只要你诚心跟我们合作,她自会受到最好的招待。何况她受了点轻伤,我们更不能使她受委屈呀!”
  罗文杰暗吃一惊,急问:
  “黄小姐受了伤?”
  朱正发置之不答,回头向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那大汉进入里面的房间。
  倏尔,只见那大汉先走出房,后面是一边一个妖艳的女人,带着走在中间的黄小莺走了出来。
  这一来,罗文杰的火可大了,几乎忍不住想动手抢救她逃走。可是一看那些大汉虎视在侧,一个个都在严密戒备着,终于使他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黄小莺似已在房里听到了一切,一走出房就说:
  “现在你们总相信了吧!”
  罗文杰急问:
  “黄小姐,你胳臂上怎么受了伤?”
  “这是我自己捅的,让他们知道这没什么了不起,姓蔡的能自己捅一刀,嫁祸在你头上,我也照样表演一手给他们看看!”
  罗文杰这才明白,她这一刀是为了证明蔡亮撒谎,也等于为他而受的苦。
  虽然看情形伤势并不太严重,但他毕竟于心不忍。于是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们的意见,决定冒险去为对方卧底。
  不过,他也提了个附带的条件,就是要求先找到罗小萍。
  唐天龙一口答应说:
  “不成问题,人多好办事,这个交给兄弟来办。只要那位小姐在九龙城,我负责派人把她找到。”他当即吩咐几名大汉,根据黄小莺所形容的面貌、身材以及今晚所穿着的服装,分头向各赌场去找寻。
  于是,罗文杰只好留下,随同唐天龙和朱正发,带着黄小莺进入里面的房间,连龙七奶奶和胡家两姊妹也不让进入。
  他们紧闭着房门,在里面密商起来……

第七章刁难
  今晚在红磡码头的“五福斋”,由郑坤和赵旺才出面大宴宾客,场面相当的热闹。
  不过,他们不在九龙城宴客,却到红磡码头来,确实很不寻常的。
  尤其主客竟是鲁胜德!
  如果是平时,大家都是在九龙城混的人物,彼此结交,应酬应酬攀个交情,那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最近鲁胜德刚跟唐天龙接连发生两次冲突,今晚已由朱正发出面调解,下帖邀了他去“太平庄”。郑坤和赵旺才却偏拣在这时候,坚邀他到红磡码头来赴宴,显然是另有阴谋,故意使他分身乏术,无法去赴朱正发的约了。
  鲁胜德当然不是存心想叨扰他们这一顿,而他们不但亲自登门去请,并且说明尚有红磡码头及新界方面的人作陪。在盛情难却之下,他要拒绝赴宴,岂不是不识抬举?
  并且最近风风雨雨,盛传他们在酝酿什么九龙城大结盟,搞得有声有色、有板有眼。如今人家亲自登门来请,鲁胜德有着现成的机会跟他们打交道,又何乐而不为。
  何况他也想趁此机会,看看他们搞的究竟是什么名堂,自然就把朱正发的约会不当回事啦!
  “五福斋”的整个三楼,今晚由他们包了下来,席开六桌,除了丰盛的佳肴美酒之外,还有表演节目助兴。
  他们真够排场,每一桌还有两名女郎负责执壶敬酒,使今晚的场面更有声有色。
  首席这一桌只有七个人,除了作东的郑坤和赵旺才,主客是鲁胜德,另外就是红磡码头及新界派出的代表作陪,加上两名执壶的女郎,一共是男女九人一桌。
  红磡码头及新界各来了不下十多人,但似乎都是些撑场面的角色,没一个是名气叫得响的人物。
  郑坤替鲁胜德介绍,也仅说出他们是红磡码头的某某,新界的某某,而未说明他们是代表谁来赴宴的。
  由此可见,郑坤和赵旺才非常谨慎,在时机未成熟之前,绝不泄漏底子,让人知道他们是在跟谁暗中勾结。仅是让鲁胜德看看场面,表示他们确已获得红磡码头和新界这两方面的支持,证明绝非虚张声势。
  酒酣耳热之际,突有一名年轻漂亮的女郎,冒里冒失地闯到了三楼来。
  守在梯口的两名大汉立即把她拦住,喝问:
  “喂!你这妞儿怎么乱闯?”
  女郎嫣然一笑说:
  “我是你们打电话叫来陪酒的嘛!”
  靠近梯口的一桌上,站起个獐头鼠目的家伙问:
  “你是哪一家的?”
  女郎回答说:
  “‘黑猫酒吧’!”
  这家伙是郑坤的手下,名叫何久顺,今晚的场面一切由他包办,连所有执壶敬酒的女郎,也都是他分向红磡码头的几个酒吧,亲自去挑选找来的吧娘。
  他一共找了十二名吧娘,分配每桌两个,在开席之前早已到齐。而且他根本没去过“黑猫酒吧”,这时怎么突然又跑来一个,岂不是凑成了“十三”的不祥之数!
  这是什么人开的玩笑?
  何天顺刚要上前破口大骂,郑坤那边已在喝问:
  “什么事?”
  何天顺恭声回答:
  “我找来陪酒的都到齐了,不知怎么又跑来一个……”
  郑坤色迷迷地向那女郎一打量,见她既年轻又漂亮,比所有的吧娘都出色,于是把手一招说:
  “就让她来这桌吧,多一个也没关系!”
  “是!”何天顺只好唯命是从,把那女郎带了过去。
  这桌本来坐的很松,侍者立即替她加了个座位,让她坐在郑坤与鲁胜德之间。
  鲁胜德身边原已坐了个吧娘,这一来便成了左右逢源了。
  何久顺虽然暗觉诧异,不知是谁打电话给“黑猫酒吧”把这女郎找来的。但郑坤既已把她留下陪酒,他自然不敢多问,只好回到了梯口的那一桌去。
  郑坤遂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女郎笑容可掬地回答:
  “我叫芳芳……”
  “干嘛不叫圆圆呢?哈哈……”郑坤大笑起来。
  芳芳故作娇嗔地说:
  “我不是方圆的方,是芬芳的芳嘛!”
  鲁胜德也是个好色之徒,一旁打趣说: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一坐下,我就闻到一股子芬芳之气呢!”
  这句话并不太幽默,可是在座的人竟哄然大笑,表示他说的非常风趣。
  独眼龙赵旺才不甘寂寞,也凑趣地说:
  “芳芳小姐,鲁大爷既然欣赏你的芬芳,你还不快多敬他几杯!”
  芳芳妩媚地笑笑说:
  “我是来陪酒的,可不是来灌酒的呀!”
  赵旺才索性站起来,把他身旁那吧娘面前的酒壶,拿起来递过去说:
  “没关系,鲁大爷是海量,酒壶交给你了,你有本事就尽量灌吧!”
  鲁胜德哈哈一笑说:
  “灌是没问题,我绝对来者不拒,但我有个条件,要灌就得一杯换一杯!”
  芳芳接过酒壶说:
  “那不行,我怎么能跟鲁大爷的酒量拼呀!”
  鲁胜德眉飞色舞,乐不可支地说:
  “成!别让人家说我欺侮小姐,三杯换一杯吧!”
  芳芳无法再推却,只好连敬三杯,鲁胜德一口气连喝了九杯!
  她来了坐下不到十分钟,桌上的气氛已更形热闹起来。由于她的姿色动人,加上大家起哄,使她在这一桌抢尽了风头。另两个吧娘则被冷落一旁,显得黯然失色了。
  大家都在兴高采烈地开杯畅饮,谁也不去管这女郎是黑猫,还是白猫酒吧来的了。
  但这情形看在何久顺的眼里,使他暗觉这毛遂自荐,不请自来的女郎,实在来的有点蹊跷。
  于是,他不声不响地悄然起身离座,下楼去打了个电话到“黑猫酒吧”查问。
  结果那家酒吧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既没有人打电话去找吧娘,他们也没派吧娘到“五福斋”来,甚至否认他们那里有个叫芳芳的吧娘!
  这一来,何久顺就更疑心了,但他不动声色地回到三楼,暗中对那女郎密切注意起来。
  鲁胜德今晚开始尚不免有点受宠若惊,也担心宴无好宴,怕他们黄鼠狼替鸡拜年——没安好心眼。
  他以为在席上他们一定会提出什么条件的,不会让他白吃这一顿。可是大出他意料之外,郑坤和赵旺才始终绝口不提关于九龙城大结盟的事,甚至连他跟唐天龙冲突的事也只字不提,以免扫大家的兴。
  鲁胜德的酒量虽大,却经不起大家的猛灌,尤其芳芳来到桌上之后,更使他不得不杯到酒尽,以致这时已有了几分醉意。
  他仗着几分酒劲,忽然向当中隔着芳芳的郑坤问:
  “郑兄,听说最近你们准备在九龙城大张旗鼓,发起个什么组织?”
  郑坤笑笑说:
  “鲁兄的消息真灵通,不过事情还早,目前是八字没见一撇,九字没见一勾呢!”
  鲁胜德自告奋勇说:
  “兄弟的人手虽然有限,派不上大用场,但摇旗呐喊还不成问题。将来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郑兄可以随时吩咐一声,兄弟绝对义不容辞!”
  郑坤哈哈大笑说:
  “当然当然,将来仰仗鲁兄的地方很多,到时候一定得请鲁兄出马共襄盛举,以壮声色啊!”
  话题既已转到这方面来,鲁胜德便趁机试探地问:
  “这几位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的朋友,大概也将相助一臂之力啰?”说时眼光向他们一扫。
  其中一个姓裴的说:
  “相助是谈不到,必要时我们都会凑个热闹的!”
  鲁胜德尚待继续往下问,以便进一步了解内情,可是这时刚好余兴节目已开始,无形中打断了他们的话题。
  香港宴客特别讲究排场,因此有很多专门“出堂会”的班底应运而生,他们提供的节目包罗万象,有南腔北调的滑稽剧、相声、京韵大鼓、室内特技、魔术、歌唱,以及脱衣艳舞等等。
  今晚在座的都是些黑社会人物,为了投其所好,何久顺特地安排了一些对他们胃口的节目,一开始就表演最具吸引力,也最受这班哥们欢迎的脱衣舞!
  三楼地方很宽敞,通常喜庆宴会,摆上个十来桌也不成问题,今晚只开了六桌,为的就是要空出当中一块地方表演。
  乐队比较简单,仅由四人组成,在一隅吹打起来。
  两只装在三角铁架上的聚光灯一亮,只见一道红光及一道蓝光射出,交叉射向当中空出的地方。
  震人心弦的沉缓音乐声中,一名盛装的舞娘出场了,她扭腰摆臀,模仿已故电影名星玛丽莲·梦露独特走路的姿态,装腔作势地从一道拱门里走出。
  她走到两道灯光交叉的焦点,站定了,立即开始表演。
  脱衣舞几乎是千篇一律,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仅是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罢了。
  那就是说,尽管脱的技巧各异,有的完全是低级色情的趣味,有的比较“艺术”。但总而言之就是说,把身上的衣服逐渐脱掉,以展露她诱人的胴体。
  这玩意在世界各地都能历久不衰,使乐于此道者百看不厌,自然有它特殊的吸引力。
  不过,由于各地的法律观点不同,衡量的尺度也不一样,有的地方限制必须保留最低限度的遮掩物,超出这个标准即以妨害风化违警论罪,有的地方则尽量把尺度放宽。
  譬如日本,在战败后能复兴得这么快,日本女人在这方面所赚取驻日美军的外汇为数就很可观,实在功不可没!
  在香港脱衣舞充斥各种场合,从豪华的夜总会,到最低级的酒吧,无不以串插艳舞为号召,尚有专演脱衣舞的戏院。
  当然,香港政府早已明文规定了标准,那就是舞娘不得全部赤裸,仅以裸露上身为限,而且必须在双峰之上缀以极小的掩饰物。
  下身自不例外,绝对严禁暴露最重要的部分,否则即将遭到取缔。
  但这只限于公开的场合,在私人性质及秘密的场合里,警方就无能为力了。
  因此,在一些私人俱乐部里,或是经色情黄牛介绍去欣赏表演的地方,由于毫无顾忌,舞娘脱的不但彻底,而且极尽大胆与色情之能事,无不尽量以低级趣味迎合观众。
  “五福斋”虽属公众场合,但今晚三楼已整个由他们包下,形同他们的私人小天地。表演一开始,楼梯口就站有几名大汉把风,由此可见节目一定相当精彩,才会提防“差佬”不速而至,以免大煞风景的啊!
  一面大快朵颐,一面欣赏精彩表演,确实是人生一大乐事。难怪香港的各大夜总会生意兴隆,几乎夜夜座无虚设了。
  他们一边吃喝,一边聚精会神地大饱眼福,无不心花怒放,乐不可支。尤其是鲁胜德,生性喜欢这个调调儿,早已把“太平庄”的约会忘到了九霄云外。
  舞娘的姿色相当不错,体态也很动人,丰满而不失玲珑。只是戴上一头金色假发,长长地披在肩后,加上化妆太浓,令人看了有些不伦不类。
  明明是个黄种人,何必冒充洋婆子嘛!
  她的一举一动,完全是在模仿玛丽莲·梦露,居然维妙维肖,真有那么股子劲儿。
  随着节奏缓慢低沉的“卖肥皂音乐”,她以撩人心弦的动作,懒洋洋地手舞足蹈起来……
  脱衣舞也得有技巧,不能一上来就脱,那样未免太开门见山,毫无情趣,看起来令人索然无味。
  因此她先装腔作势一番,拖延了那么几分钟,然后才故意慢条斯理地开始脱的表演。
  她这身舞衫是特别设计的,式样完全像夜礼服,以黑色闪光绸缎裁制,缀满亮片缝钉上的图案。袒其胸,露其背,外加一副长统黑纱手套,围上一个狐狸披肩,打扮得俨然似一位贵妇。
  脱似乎有一定的程序,总是先以手套开始,不过她多围了个狐狸披肩,就得先把这玩意拿掉。
  围着狐狸披肩尚看不出什么,因为这是整只狐狸制成,占的面积较大,使前胸后背的部分均被遮住。
  等她除下这玩意后,只她那低敞的领口,简直低得不能再低。
  正好她面对首席这一桌,本来双峰已袒露出大部分,挤出当中一条深深的乳沟,再一欠身低头向他们答礼,顿使双峰倾之欲出。
  她随手一抛,把那价值颇昂的狐狸披肩,毫不心痛地抛在了一旁。其实呢,这只是件以假乱真的膺品!
  现在“过门”已完,该唱就唱,该做就做了。
  果然她按照脱衣舞的惯例,先将手套一只只慢吞吞地脱下,拿在手上摇晃那么一阵,也丢开了一旁。
  环场手舞足蹈一圈之后,回到首席的桌前,面对着他们。只见她随手一拉,夜礼服的下半截便应手而开,与整件衣服脱离,仿佛撕下了一大片。
  其实他这身夜礼服的下裙,是与上前的按扣相连的,一拉即告脱开。
  下裙一脱离,仅剩下了半截上身,两条修长均匀的玉腿,当即展露了出来。
  接着,她把半截下裙朝胸前一围,那已形同一大块布片,正好当作浴巾把整个上身,从两肩到大腿部分围住,仅将胸部以上露出。
  然后她一手提紧裙边,按在胸前不使它落下,一手则伸进去,很快把上身的半截脱掉,随手丢了开去。
  不消说,在她围着的下裙里面,大概已是一丝不挂了!
  这时她又舞动起来,利用半截下裙为掩护,双手提着接合处的裙边,很技巧地不时故意失手,让人惊鸿一瞥地看到展露出的部分,看清那形同赤裸的胴体。
  她这一手相当高明,始终不“赤诚相见”,让他们一窥全貌。只是一部分一部分地展露,忽而是双峰,忽而是侧身,再不然就是纤腰、丰臀,或者……
  总之,这种表演的方式,不但比赤裸的更撩人,使人看得心痒痒的,而且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表演足足有二十分钟,但从开始到结束,她始终未将赤裸的胴体示人。尽管每一部分都曾展露,却凭着她熟练的技巧,使人仅能惊鸿一瞥,而且无法一窥全貌。
  热烈的掌声和口哨中,她的表演已告一段落。
  节目安排得非常紧张,接下去是歌唱、相声,以及特技等等。
  其中比较热闹的是特技,表演相当出色,惊险万状,但却不及脱衣舞受欢迎。何久顺很懂这班人的心理,立即通知节目负责人,在每换一个节目之后,就串插一场艳舞表演。
  他这一着确实是明智之举,大受在座的宾主欢迎,算是对了他们的胃口。
  在一连串的脱衣舞表演中,尽管有的脱得彻底,几乎形同全裸。有的以热情大胆,卖弄色情和低级趣味取胜,但却没有一个比得上最先出场的那女郎精彩。
  郑坤冷眼旁观,似已看出鲁胜德的意犹未尽,当即把何久顺召至身旁,轻声交代说:
  “老何,去通知他们,让第一个出场表演的妞儿,再出来表演一个节目!”
  不料何久顺竟别有居心,不怀好意地把嘴向芳芳一噘说:
  “老大,我看不如让你身边的妞儿来个表演吧,鲁老大好像蛮欣赏她的呢!”
  郑坤诧异地问:
  “她会表演什么?”
  何久顺狞笑说:
  “干吧娘的总会点玩意吧,最低限度脱掉衣服亮亮相总会,又不要她表演特技!”
  郑坤并不知道这家伙的居心,于是把头一点,转向隔着个座位的鲁胜德笑问:
  “鲁兄,我想让芳芳小姐为你来个表演,你的意下如何?”
  鲁胜德振奋说:
  “那太好了!……”
  芳芳暗自一惊,急说:
  “我,我哪会表演呀……”
  郑坤哈哈大笑说:
  “没问题,既不要你唱歌,也不要你表演特技,就像刚才那些妞儿一样,脱脱衣服总该会吧!”
  “我……”芳芳更吓得花容失色,张惶失措起来。
  何久顺皮笑肉不笑地说:
  “芳芳小姐,这是我们老大和鲁大爷看得起你,才要你表演的。歌唱得不好,不会表演特技,自然不能强人所难。但我相信你在家里总得经常洗澡的,洗澡不可能穿着衣服洗,那么你就譬如是洗澡,脱衣服总不至还要人教吧!”
  芳芳情急地胀红了脸说:
  “可是,我们老板不许……”
  何久顺却断然说:
  “那更没问题了,‘黑猫酒吧’的经理和老板,我都跟他们很熟,一切由我负责!”
  芳芳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不,不行的,我们出来只许陪酒,其它的都……”
  何久顺嘿然冷笑说:
  “芳芳小姐,如果不是你刚干吧娘,就是把我们都当成土包子了。酒吧里的行情我很清楚,小姐们由客人带出来,别说是表演了,就是陪客人开房间也不受老板限制,除非你不想干这行才能拒绝!”
  芳芳急中生智说:
  “那不一样,真要陪客人开房间,我既出来了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但我不能当众脱光衣服表演呀!”
  何久顺由于已对这女郎的身份发生怀疑,似乎想趁机试探,故意让她出个洋相。
  如果她真是吧娘,只要付她相当代价,牺牲一下色相也无所谓,绝不致不惜得罪这班大爷而断然拒绝的。
  既然她不肯当众亮相,自然就证实她是冒充的了。
  而且他已打电话向“黑猫酒吧”查问过,那里根本没有叫芳芳的吧娘。
  很显然的,如果不是她自己冒充吧娘混到这里来,有什么企图的话。就算有谁故意开这个玩笑,让今晚的吧娘凑成“十三”的不祥之数,触他们的霉头,那么芳芳就应该真是“黑猫酒吧”的吧娘,被人冒名打电话叫来的才对。
  事实上“黑猫酒吧”并无其人,那她是哪方面派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何久顺当场不便揭穿,只有想出这个难题来刁难她,打算迫使她自己露出马脚,因此故意问:
  “哦?你不愿当众表演,倒愿意陪客人去开房间?”
  芳芳窘迫万状地说:
  “那,那是没办法的事,谁教我们吃这一行饭呀!”
  郑坤忽问:
  “鲁兄有没有胃口,有的话今晚就带她去消遣消遣如何?”
  “这……”鲁胜德哈哈一笑说:“这怎么成,兄弟家里还有头雌老虎……”
  何久顺接口说:
  “鲁老大反正已经出来了,晚些回府也没问题,回头这里完了之后,不妨回我们老大那里去再喝几杯,顺便把芳芳带回九龙城去。如果鲁老大有兴趣,就……”
  “对!对!”郑坤说:“这主意不错,嫂夫人那里可以派人去打声招呼,就说兄弟留你还有事情没谈完,鲁兄就不必担心啦!”
  其实鲁胜德真求之不得,但他故意婉拒了一番,最后才装成是在他们的盛情难却之下,不得不接受的。
  这一来,总算解了芳芳几乎被迫当众出彩之围,使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然而,目前这一关是闯过了,回头被他们带回九龙城去,万一鲁胜德真对她有胃口。到时候既无法脱身,又不能拒绝,那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任凭他们摆布?
  如果她真是吧娘,既吃上了这行饭,那倒也无所谓了。偏偏她不但是个身家清白的少女,而且尚待字闺中。
  那么这个冒充吧娘的女郎,究竟是谁呢?

第八章色之宴飨
  这一顿盛宴,直到深夜才结束。
  除了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的人,在散席后便告辞而外。郑坤、赵旺才,以及鲁胜德三方面的人尚有不下二三十之众。另外还带了几个吧娘,包括那来历不明的芳芳。
  他们浩浩荡荡地乘车回到九龙城,又哄到了郑坤那里去。
  郑坤是老光棍,他没有任何约束或顾忌,一到家就先派何久顺去通知鲁胜德的雌老虎。
  大家都已喝得有了几分醉意,郑坤却意犹未尽,回家又吩咐准备了酒菜,继续开怀畅饮。
  鲁胜德是个好色之徒,对带回来的芳芳垂涎欲滴,恨不得马上一亲芳泽,痛痛快快地享受一番。可是,他是作客的身份,既开不了口,也不便表现得太迫不及待。
  在“五福斋”已大快朵颐,大吃大喝了一番,现在对菜已没有胃口,只要有酒,外带女人就行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上几盘下酒小菜,几名大汉随侍在侧,鲁胜德的手下都招呼到后面去吃喝,在座的只有郑坤、赵旺才和鲁胜德三人,带回的吧娘倒有六个。
  他们分坐在三张宽大的沙发上,每人平均分配两名吧娘,左拥右抱。
  鲁胜德一边是个体态丰满的吧娘,一边坐的就是芳芳,使他左右逢源,乐得心花怒放。
  直到这时候,郑坤才言归正传说:
  “鲁兄,刚才在“五福斋”,兄弟有的话不便直说,以免传开了不太好。现在……”
  鲁胜德反而有些顾忌,扫了那几个吧娘一眼说:
  “她们……”
  郑坤笑笑说:
  “她们都是红磡码头酒吧里的,听了也没关系,刚才我已向那几位关照过,由他们负责去打酒吧的招呼,凡是今晚在场的人,不许任何人向外提起‘五福斋’的事,否则就别想在红磡码头混!”
  随即向吧娘们笑问:
  “我们现在谈的话,你们听了敢在外面胡说八道吗?”
  吧娘们齐声说:
  “我们哪敢呀!”
  赵旺才忽说:
  “老郑,我看为了慎重起见,有什么话你还是跟鲁兄到里面房间去谈吧!”
  郑坤想了想说:
  “也好,鲁兄,我们带瓶酒,到里面房间去边喝边谈吧!”
  鲁胜德恨不得把芳芳也带在身边,但这不便启齿,他只好托起这女郎的下巴,色迷迷地笑着说:
  “你别喝醉了,等我跟郑老大把正经事谈完,回头我们还有节目呢!”
  芳芳窘得面红耳赤,娇羞万状地低了下头。
  赵旺才哈哈一笑说:
  “鲁兄放心,兄弟负责替你看着就是啦!”
  “赵兄不一起来?”鲁胜德站了起来问。
  “不用了,”赵旺才说:“郑老大跟鲁兄谈也一样!”
  郑坤起身抓了只酒瓶,又拿起两个酒杯说:
  “我们长话短说,最多几分钟就谈完了……”
  赵旺才打趣地说:
  “越快越好,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耽误了鲁兄跟芳芳小姐的节目呀!”
  郑坤和鲁胜德相对一笑,相偕走向了里面的房间去。
  芳芳不能跟进去听他们谈什么,似乎非常失望,她灵机一动,突然把目标转向了这独眼龙。
  “赵爷,”她嫣然一笑说:“今晚我还没敬过你酒,现在让我补敬你几杯吧!”
  赵旺才笑笑说:
  “我看免了吧,回头你真喝醉了,鲁大爷可要找我算账呢!”
  芳芳把嘴一噘,故作娇嗔地说:
  “赵爷明明是不肯赏脸,何必乱找借口!”
  赵旺才耸耸肩膀说:
  “喝是可以,但我比不上鲁大爷的酒量,三杯换你一杯可不行,得一杯换一杯!”
  芳芳犹豫了一下,只好勉强同意说:
  “好吧,赵爷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于是,郑坤和鲁胜德在里面的房间关着门密谈,芳芳则和赵旺才在客厅里拼酒,却把其他的吧娘冷落在一旁。
  芳芳在“五福斋”已喝了不少,好在她去以前,已经事先在药房买了解酒的口服液喝下。并且备有解酒的药丸,否则凭她的酒量,早就酩酊大醉了。
  这时她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居然一杯接一杯地猛喝。
  赵旺才哪能在这女人面前示弱,他是来者不拒,杯到酒尽,不消十来分钟,他们已报销了一瓶,仍然意犹未尽,继续开杯畅饮着……
  等到郑坤和鲁胜德谈完话,满面春风地走出房间,来到客厅里一看,芳芳竟已醉倒了在沙发上。
  “老赵!”郑坤诧然急问:“你怎么把她灌醉了?”
  赵旺才分辩说:
  “我可没灌她,是她在灌我……”
  眼看这女郎已烂醉如泥,抱怨赵旺才也无济于事,郑坤只好转向鲁胜德说:
  “鲁兄,楼上客房是现成的,我看另外叫个妞儿陪你上去先休息一会儿吧?”
  鲁胜德似乎只对芳芳有胃口,向她看了看说:
  “还是芳芳吧,醉了也没关系,那才别有风味呢!”
  郑坤只好从他的心意,当即吩咐两名大汉,把烂醉如泥的芳芳架扶上楼,然后把手一摆说:
  “鲁兄,请!”
  于是,他亲自陪送鲁胜德走上了楼去。
  等他把鲁胜德安排在客房里后,带着两名大汉走下楼来,正好何久顺已回来。
  “你怎么去了这么半天?”郑坤问。
  何久顺恭声回答:
  “鲁太太已经睡了,我得当面把话带到,只好在那里等她起身穿衣出来……”
  说时他的眼光一扫,几个吧娘都在,唯独不见芳芳,不禁急问:
  “那个叫芳芳的妞儿呢?”
  “你找她干嘛?”郑坤把脸一沉。
  何久顺一看鲁胜德也不在场,心知芳芳已被那色迷迷的家伙带上楼寻乐子了。正待趁机把那女郎的可疑情形说出,不料正在这时候,忽听外面人声哗然,使他们均为之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随即,几名大汉带了个狼狈不堪的家伙,想不到赫然竟是蔡亮!
  “怎么回事?”郑坤问。
  一名大汉上前报告:
  “这家伙在门外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被我们发现了……”
  郑坤冷哼一声,怒问:
  “姓蔡的,你跑到老子这里来干嘛?”
  蔡亮被两名大汉执住,忙不迭回答:
  “我在唐八爷那里待不住了,本想去靠鲁老大的,可是他到现在还没回去,听说在这里,所以……”
  郑坤声色俱厉地问:
  “你怎么在唐天龙那里待不住了?”
  蔡亮垂头丧气地说:
  “不瞒郑老大说,这完全是为了个不相干的小子……”
  于是,他把今晚在香港被跟踪,以及最后突施毒手未逞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他一口气说完,郑坤不禁怀疑地问:
  “真有这回事?”
  蔡亮情急地问:
  “在您郑老大面前,我绝不敢有半句假话,你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打听,假使我是无中生有,愿意任凭处置!”
  赵旺才忽然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倒真有点不相信,你一向是唐天龙面前的大红人,他会为了个不相干的小子,而把你过去为他卖命的功劳一笔抹煞?!”
  蔡亮急说:
  “八爷倒不是为别的,只是最恨任何人在他面前撒谎。我也就是因为怕回去跟那小子当面一对质,使八爷知道我所报不实,可能不会轻易饶过我。所以迫不得已,只好向那小子下手,准备干掉他之后,向大伙儿打个招呼,回去就说那小子半途打算逃走,结果被我们失手所杀的,这样就死无对证了。可是没想到那小子很有两手,竟使我一刀没刺中,反而被他狠狠在肚上踹了一脚。这一来,我自然不敢回去见八爷了,车一到门口,我就出其不意地开了车子逃走。但事后一想,八爷绝不会放过我,一定将派人抓我回去。我身上带的钱不多,又没地方可躲,想来想去,与其走投无路,而且没人敢收留我,倒不如去投靠鲁老大了……”
  郑坤冷声问:
  “你认为鲁老大一定会收留你?”
  蔡亮沮然说:
  “我只是病急乱投医罢了,当然不敢有绝对把握。不过,在九龙城里只有鲁老大不怕唐八爷,而且最近他们又抓破了脸……”
  赵旺才不由地忿声说:
  “难道我们就怕了唐天龙不成?!”
  蔡亮自觉失口,急加更正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哪会怕唐八爷,只是你们目前至少还保持个情面,犯不着为我跟他发生摩擦,弄得彼此不愉快。鲁老大则不同了。反正他们已经抓破了脸,说不定为了斗口气,答应把我收留了下来……”
  赵旺才忽向郑坤附耳轻声说:
  “老郑,不管这家伙说的是否确有其事,反正我们很容易打听出来的。他是唐天龙手下的人,我看还不如暂时先把他留下,就算派不上大用场,至少可以问出唐天龙方面的行情!你看如何?”
  郑坤把头一点,随即向蔡亮沉声说:
  “鲁老大在楼上休息,他是否愿意收留你,我们不便替他作主,必须由他自行决定。不过,有一点我们得先弄清楚,至少你得让我们相信这不是唐天龙的诡计,派你来卧底的吧!”
  蔡亮认真地说:
  “我除了不能把心挖出来,证明我的诚意之外,无论你们要我怎样证明,我都绝对照办!”
  赵旺才断然说:
  “很简单,你只要把在唐天龙那里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我们就相信你了!”
  郑坤也怂恿说:
  “只要你说出一切,如果鲁老大不肯收留你,那你就留在我这里,谅他唐天龙也不敢找上门来要人!”
  蔡亮喜出望外,当即把今晚由朱正发出面,并且邀了张奇峰到“太平庄”,准备替唐天龙和鲁胜德双方调解的情形和盘托出。
  他并且加以强调,朱正发与张奇峰之所以挺身而出,自愿充任这个和事佬。主要的是由于已获悉郑坤和赵旺才在蠢蠢欲动,暗中进行发起九龙城的大结盟。
  为了怕这件事一旦成为事实,唐天龙势必首当其冲,他们除非俯首称臣,即将毫无立足之地。
  因此,他更说明唐天龙、张奇峰及朱正发这帮人,已在针对这件事采取对策,决心全力阻止和破坏,必要时甚至将先发制人!
  这消息确实很重要,也很有价值,郑坤听完之后,跟赵旺才交换了一下眼色,遂问:
  “他们还知道些什么?”
  蔡亮回答说:
  “听说他们已知道你们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不但有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的人撑腰,还有澳门方面的支持。所以他们很担心,打算趁你们的时机尚未完全成熟之前,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使你们措手不及!”
  郑坤冷哼一声说:
  “他们的消息倒真灵通,可惜有点不自量力,凭他们想阻止或破坏,那还差得远呐!”
  蔡亮趁机讨好地说:
  “郑老大,唐八爷他们即已有了准备,而且他们的实力也不可低估,你们千万可不能太轻敌啊!”
  “好吧!”郑坤说:“现在你先留在这里,回头等我们跟鲁老大谈过之后,自会给你个妥善的安排!”
  蔡亮忙不迭喜形于色:
  “谢谢郑老大,谢谢!谢谢!……”
  郑坤这才吩咐那些大汉,把蔡亮带到后面去,并且交代一名手下,严密监视这家伙,以防他有诈。
  直到这时候,何久顺始等到了机会上前说:
  “老大,有件事我还没向您报告……”
  “什么事?”郑坤问。
  何久顺扫了那几个被冷落的吧娘一眼,轻声说:
  “就是那个叫芳芳的妞儿,她说是有人打电话给‘黑猫酒吧’,把她叫来陪酒的。可是我并没有找她去‘五福斋’,同时打电话到‘黑猫酒吧’去查问过,既没有这回事,也根本没有个叫芳芳的吧娘!”
  郑坤“哦”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
  “也许她是找外快的淘金女郎,看我们场面那么热闹,所以混上去想捞几文吧!”
  何久顺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见得,这妞儿一看就不是干这一行的,她的身份实在非常可疑……”
  郑坤置之一笑说:
  “你不必大惊小怪,她现在不是在楼上陪着鲁老大吗?如果不是干这一行的,怎会肯跟我们回来,让鲁老大痛快,那不是成了自甘作贱!”
  何久顺被驳得哑口无言,只好不再坚持己见了。
  这时赵旺才已走了过来,他轻声问:
  “老郑,你跟鲁老大谈的怎么样了?”
  郑坤眉飞色舞地说:
  “那还会有问题,像他这么聪明的角色,明知大势已定,自然是见风转舵,绝对站在我们这一边哦!”
  赵旺才微微点了下头说:
  “这是早在我们预料之中的,不过,我看事不宜迟,既然唐天龙他们已经听到风声,又有了准备,甚至可能当真来个先发制人。那我们就不能等着挨打,必须尽快发动才能抢先一步呀!”
  郑坤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所以我主张先拉拢鲁老大,由他牵制住唐天龙方面,他已同意。即使明天唐天龙不敢向他兴师问罪,他也将主动地故意制造事端。到时候我们正好借题发挥,出面邀集九龙城的各帮各派来调解,那时我们再趁机提出,为了避免以后经常发生冲突和纠纷,希望大家共同发起一个组织,促成各方面的大结盟。今后无论任何人发生事故,均由这组织来处理,就凭这堂而皇之的理由,谁还能反对。而且这是大家的事,我们又不毛遂自荐,表示非由我们主持其事不可,那就更名正言顺啦!”
  赵旺才把眉一皱说:
  “可是,我们既不便表明态度,万一这组织是搞成了,大权却落在别人手里,岂不是弄巧成拙?”
  郑坤充满信心地笑笑说:
  “这个你放心,我自然有绝对的把握。首先,这组织是我们提议的,谁也不会自告奋勇,抢着来承担这么大的责任。唯一可能自认为当仁不让的只有唐天龙,但他最近接连跟鲁老大发生冲突,像这种喜欢惹事生非的人物,本身尚不能以身作则,又怎够资格主持其事?而且在我们的计划中,必要时就由红磡码头和新界这两方面发动,故意找唐天龙的麻烦,使他自顾不暇。这样一来,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能挺身而出,担当如此重任?!”
  经他这一分析,赵旺才总算服下了颗定心丸。
  鲁胜德尚在楼上的客房,大概正在摆布烂醉如泥的芳芳,他们既不便上楼去催,只好在客厅里等,否则回头没个主人送客,未免太失礼了。
  好在酒菜都是现成的,又有五个吧娘,酒色当前,何不干脆享受一番。
  由于心情愉快,郑坤一时高兴,索性把一名多余的吧娘赏给了何久顺,让他也坐下来痛快痛快,以慰这家伙今天的辛劳。
  何久顺真有点受宠若惊,当着郑坤和赵旺才的面,给他个吧娘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他的身份是郑坤的手下,在主人面前自然有些拘谨,不敢原形毕露。
  郑坤和赵旺才却毫无顾忌,他们左拥右抱,简直旁若无人,向那些吧娘任意毛手毛脚,极尽放荡形骸之能事!
  这几个吧娘始终被冷落在一旁,让芳芳抢尽了风头,使他们一个个都黯然失色。现在既轮到了她们,谁还不趁机使出浑身解数,尽量卖弄她们的风情?
  就在他们开杯畅饮,乐而忘形之际,忽见一名大汉匆匆进来报告:
  “老大,外面来了个不认识的家伙,他说是从香港来的,有重要的事一定要见您!”
  “哦”郑坤沉声说:“他是干什么的?”
  大汉回答说:
  “他不肯说明,坚持要见了您本人才说!”
  郑坤迟疑了一下说:
  “好吧,先搜搜他身上,再带他进来!”
  “是!”大汉领命而去。
  郑坤不禁诧异地说:
  “奇怪!这么深更半夜了,香港会有什么人来找人?……”
  倏尔,由两名大汉带进来个小伙子,想不到竟然是罗文杰!
  郑坤向这陌生人打量了一眼,大大咧咧地问:
  “你是干什么的?”
  罗文杰从容不迫地说:
  “敝性罗,听说九龙城只有你郑老大有正义感,而且乐于仗义助人,所以特地冒昧上门来打扰,想跟阁下打个交道。”
  “什么交道?”郑坤沉声问。
  罗文杰回答说:
  “因为我未婚妻的父亲,最近来九龙城来,不知在哪家赌场输了很多钱,几乎倾家荡产,最后终于服毒自杀。她女儿于心不甘,决心要来查出是哪家赌场使她家破人亡的,我身为未来的半子,当然义不容辞地得协助她查明。今晚她已先来了九龙城,我因为有点事耽搁了,碰巧又在一家酒吧里,无意中听到有两个家伙在谈话,提到九龙城的唐八爷……”
  郑坤暗自一怔,急向赵旺才交换了个眼色,彼此心照不宣,似已猜出这小伙子就是蔡亮说的那人了!
  但他们不动声色,听罗文杰继续往下说:
  “当时我既无意间获得这条线索,就决定对他们跟踪,他们大概已察觉到了,立即转到另一家酒吧,我也跟了他们去。一直到最后一班轮渡将开的前几分钟,他们才突然离开酒吧,直奔码头,我在后面紧追不舍,几乎赶不上轮渡。结果在船上他们又发现了我,不由分说地就跟我动起手来,企图推我下海,幸好我及时闪开,反而使其中一个家伙跌下海里去了,另一个家伙则挨了我一刀!”
  他故意承认了伤了蔡亮,倒使郑坤和赵旺才起了疑心,因为蔡亮已自承在唐天龙面前撒了谎,这两个人所说的岂不有了出入?
  那么,他们究竟相信谁的呢?
  他们仍然不动声色,罗文杰接着又说:
  “我因为对九龙城不太熟,一上码头就去找个认识的朋友,他叫殷为义,是开旅馆的。当时他听我要来九龙城,就极力劝阻,但我未婚妻已先来了,我又怎能不来找她?最后殷老板无可奈何,只好让一位熟悉九龙城的小姐陪我去作向导。并且告诉我,万一遇上麻烦,就赶快来找郑老大,只有阁下唐八爷才不敢惹!”
  郑坤自鸣得意地说:
  “那倒一点不假!后来呢?”
  罗文杰忿声说:
  “谁知我们刚出门口,那家伙已找了一帮人来,幸好殷老板挺身而出,并且认出那些人是他结拜弟兄石老大的手下,才把他们斥退,没有向我动手。后来我们来到九龙城,由那位小姐陪同我各处找我的未婚妻,谁知刚进一家叫“祥记”的赌场,那家伙竟又带了大批人马赶来,结果我寡不敌众,虽然突围而出,那位小姐却被他们抓了回去!”
  他所说的情形,跟蔡亮告诉他们的,又不尽相同了。
  “所以你就想起了来找我?”郑坤问。
  罗文杰表情逼真地说:
  “不!我先找到了唐八爷那里去,设法潜入宅内,打算伺机救出那位小姐。可是他们屋里人很多,好像在开什么紧急会议,使我只好知难而退了。不过,我虽未能救出那位小姐,却偷听到了他们说的一切,而且是与郑老大有关的。所以我才想到,不妨来跟阁下打个交道,如果郑老大肯相助一臂之力,设法把那位小姐救出,我就把所听到的全部奉告!”
  郑坤冷哼一声说:
  “这个交道我并不感兴趣,他们商量的是什么,你不必说我也能猜中个八成!”
  罗文杰笑笑说:
  “不见得吧!”
  赵旺才终于忍不住说:
  “关于今晚的事,我们早已有所风闻,可是跟你刚才说的却是大有出入呢!”
  罗文杰把眉一剔说:
  “所以啰,我不相信你们真料事如神,能猜出他们商量的阴谋诡计是什么啊!”
  “阴谋诡计?!”郑坤暗自一怔,急问:“他们商量的是什么阴谋诡计?”
  罗文杰故意笑问:
  “郑老大愿意打这个交道吗?”
  赵旺才欲阻不及,郑坤已一口答应说:
  “好!只要你说的消息确有价值,我们设法负责替你救出那位小姐!”
  罗文杰这才郑重其事地说:
  “他们已派了人来这里卧底!那就是……”
  不料他的话犹未了,何久顺已跳起来说:
  “老大,我猜的没错吧!”
  郑坤只点了下头,一使眼色,何久顺立即召了两名大汉,直奔楼上而去。
  杰一时反而莫名其妙地愣住了,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哪会想到,他们没把话听完,就自作聪明,居然张冠李戴,硬把芳芳当成了是唐天龙派来卧底的!
  何久顺早已怀疑,可是偏偏郑坤不以为然,使他无可奈何。
  现在他可逮着表现的机会了,带着两名大汉奔上楼,直趋客房门口,向门上急敲了几下。
  “鲁老大!鲁老大……”
  连叫几声,房里没有一点动静和声息。
  何久顺再将门把一按,打算推门而入,但里面已闩上,使他无法推开。
  他情知有异,急命两名大汉合力撞门,终于将门撞了开来。
  闯进房一看,只见鲁胜德被击昏躺在床边的地板上,窗扉大敞,那个叫芳芳的女郎却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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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 03:21: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卧底
  郑坤赶到楼上来一看,见状顿时惊怒交加,急命何久顺把鲁胜德救醒。
  这家伙只是被击昏的,并未受伤,经何久顺和两名大汉手忙脚乱地施救了一阵,终于清醒过来。
  他两眼一睁,就怒不可遏地问:
  “那臭娘们呢?!”
  郑坤向前急说:
  “她大概已经从窗口跑掉了,鲁兄,这是怎么回事?”
  鲁胜德急声说:
  “妈的!刚才我以为那娘们是真醉了,谁知刚要脱衣上床,竟被她冷不防从背后袭来。不知她是什么门道,出手又重又快,攻了我个措手不及。只在我后颈两旁接连狠狠几掌,我就昏了过去,看样子那娘们可能会空手道呢!”
  郑坤遇上这尴尬的事,不禁愧愤交迸,因为今晚一切都很圆满,想不到在最后却大煞风景,岂不是全功尽弃!
  虽然这不能怪他,但他身为主人,那女郎又是他们找来的,出了事能不负责?
  幸亏这只是把鲁胜德击昏,然后溜之大吉而已。万一唐天龙是派她混来,担任向鲁胜德猝下毒手的任务,那么后果就更严重啦!
  念及于此,郑坤只好歉久地说:
  “真对不起,使鲁兄受惊了,我们下楼去谈吧!”
  下了楼,郑坤劈头就向罗文杰怒问:
  “唐天龙是不是派了个叫芳芳的娘们来卧底?!”
  “芳芳?”罗文杰莫名其妙地说:“他们派来的不是个娘们呀!”
  “那么是谁?”郑坤追问。
  罗文杰直截了当地说:
  “就是那个姓蔡的家伙!”
  “蔡亮?!”郑坤和赵旺才齐声惊呼起来。
  罗文杰断然说:
  “一点不错,就是他!”
  鲁胜德也惊诧地问:
  “怎么,唐天龙派了人来卧底?”
  郑坤铁青着脸说:
  “现在还不知道,但马上我们就可以弄明白的!”
  于是,他向何久顺一使眼色,吩咐说:
  “到后面去把那家伙带来!”
  “是!”何久顺恭应一声,领命匆匆而去。
  郑坤又冲着罗文杰冷哼一声,狞笑说:
  “我们这里有位朋友,比你先来一步,马上就出来跟你见面!你能猜得出他是谁吗?”
  罗文杰故意说:
  “总不会是姓蔡的已经来了吧!”
  郑坤置之不答,转向鲁胜德说:
  “鲁兄,那妞儿的事我们回头再说,现在先请拭目以待,立刻就有一场好戏上场了!”
  “哦?”鲁胜德诧异地追问:“郑兄指的是什么?”
  “就算是狗咬狗吧!哈哈……”郑坤纵声大笑起来。
  他这话把罗文杰也骂上了,意思是说这两个先后不速而至的人,均各执一词,不知究竟谁是谁非。回头把蔡亮带出来当面对质,他们势必咬定对方有诈,那不等于是狗咬狗吗?
  罗文杰听得很不是滋味,但他此刻不必跟这种人计较,以免小不忍而乱大谋,索性来个充耳不闻。
  同时他已猜到,即将带出来见他的可能就是蔡亮。这一点使他倒不能不佩服朱正发的料事如神,看准了那家伙既不敢回去见唐天龙,势必倒戈相向。不是去投靠鲁胜德,就一定会来投靠郑坤。
  但他们获得的消息,鲁胜德尚在郑坤这里没有回去。
  因此,罗文杰只好依计而行,直接来了这里。
  果然不出所料,由何久顺及几名大汉带到客厅来的,正是那如同丧家之犬的蔡亮!
  两个人只一照面,不禁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彼此不约而同地向对方一指,齐声说:
  “就是他!”
  蔡亮更冲动,正待向罗文杰扑去,却被两名大汉执住。
  郑坤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问:
  “姓蔡的,这位朋友已经揭了你的底牌,说是唐天龙派你来我这里卧底的,有没有这回事?!”
  蔡亮矢口否认说:
  “郑老大,你千万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就是为了他才不容于唐八爷的。如果唐八爷真要派人来卧底,可能倒是派这小子来,绝不会派我呀!”
  赵旺才嘿然冷笑说:
  “这我倒有点不相信了,刚才是你自己亲口告诉我们的,说这位朋友如何如何。虽然你们各执一词,说的情形颇有出入,但归根究底,这位朋友毕竟是唐天龙要抓的人,而你却是唐天龙的心腹死党。难道唐天龙连这点脑筋都没有,不派自己的亲信出马,竟冒险派个毫不相干的人来这里?何况这位朋友又凭什么要替唐天龙卖命,那不是见了鬼!”
  蔡亮情急地说:
  “赵爷,您这完全弄错了,唐八爷明知你们会怀疑有诈,怎么会派我来卧底。就因为这小子不是他的人,你们不致疑心他,所以才派他来的呀!”
  赵旺才反驳说:
  “我一点也没弄错,你们别自以为聪明,我们可并不笨!你以为故意歪曲事实,捏造出刚才那套鬼话,使我们相们你真在唐天龙那里待不住了,走头无路只好来投靠我们,就能使我们信以为真了?嘿嘿,这可瞒不了我,唐天龙我非常了解,他绝不可能为了你所报不实,或者为了个毫不相干的人,损失你这么个一向替他卖命的心腹死党!”
  蔡亮不禁又惊又急地说:
  “赵爷,我虽不知道这小子向你们说了些什么,但我敢拿性命打赌。无论他是不是唐八爷派来的,反正绝对是来意不善,不怀好意的!”
  罗文杰始终保持冷静,一言不发,让他去穷吼穷嚷,这时才忿声说:
  “你说的不错,我来这里确实没安好心,那就是揭穿你们的阴谋诡计,作为向姓唐的报复!”
  蔡亮破口大骂:
  “妈的!你这小子……”
  赵旺才喝阻了他,灵机一动说:
  “我有办法证明你们谁说的是假话了!蔡亮,现在你立刻打个电话给唐天龙,只许说明你自己是谁,不准多说任何一句话!”
  蔡亮暗自一惊,怔怔地说:
  “这……”
  郑坤一施眼色,两名大汉立即上前动手,不由分说地把蔡亮拖了过去,用刀架住他脖子上,迫使他不得不抓起话筒,无可奈何地拨动了号码盘。
  电话接通了,他被迫只好硬着头皮说:
  “喂!唐公馆?我是蔡亮,请,请八爷说话……”
  他的话犹未了,赵旺才已跟过去一把夺下了话筒,示意两名大汉把他拖开。
  倏尔,对方传来了唐天龙的声音:
  “蔡亮吗?”
  赵旺才压低了嗓门,模仿着蔡亮的声音说:
  “是的!……”
  唐天龙早已得到派出跟踪的人通知,知道罗文杰已到了郑坤那里,因此故意急切地问:
  “事情怎么样了?”
  赵旺才轻声说:
  “鲁老大还在那里没走,我不敢进去,怕撞见了不太好,所以向八爷请示……”
  唐天龙居然怒声说:
  “妈的!这有什么好可怕的,你只要照我的话说,让他们相信你已经决心脱离我这里了,他们绝不会疑心的!”
  “是!……”赵旺才漫应着。
  唐天龙又再郑重交代:
  “记住,如果他们收留了你,暂时就别再打电话来,以免露出马脚,有重要消息就照原定计划,到时候自会有人跟你取得联系的!”
  赵旺才又恭应一声,才挂断了电话。
  他把话筒一搁,就霍地把脸一沉说:
  “蔡亮,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耍出了这套花枪!”
  蔡亮吓得脸色大变,惊问:
  “唐八爷跟您说些什么?……”
  赵旺才皮笑肉不笑地说:
  “没说什么,只是把我当成了你,认为你不该背叛,在电话里臭骂了一通!”
  蔡亮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笑笑说:
  “赵爷,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赵旺才却说:
  “既然这小子是来卧低的,那么证明你投靠我们的诚意,现在你就亲自动手把他干掉!”
  蔡亮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说:
  “好!”
  他是求之不得,罗文杰却不禁暗自一惊,不知唐天龙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难道唐天龙不了解情况,以为……
  念犹未了,赵旺才已吩咐那执刀在手的大汉:
  “把刀交给他!”
  这家伙真有点喧宾夺主,居然在这里发号施令起来。
  郑坤也不明白他在搞什么名堂,只得向那大汉使个眼色,示意把匕首交给了蔡亮。
  罗文杰仍然力持镇定,他忿声说:
  “你们……”
  他的话犹未了,执刀在手的蔡亮已迫不及等,直向他扑了过来。
  不料就在蔡亮挥刀猛刺之际,突然“砰砰”两声枪响,竟是赵旺才猛地拔枪连射,两发子弹均贯穿了蔡亮的背心!
  “哇!……”蔡亮惨叫一声,扑倒了下去,距离罗文杰面前仅差一尺。
  在场的几个吧娘,无不吓得魂飞天外,齐声惊呼起来。
  “啊!……”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呆若木鸡了。
  郑坤诧然惊问:
  “老赵,你不是说……”
  赵旺才哈哈大笑说:
  “我可没敢乱判是非,而是唐天龙自己泄了底,被我略施小计,结果不打自招,说出了这家伙的任务啊!”
  蔡亮突然撑起身,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你,你们……”可是话还没说完,已喷出一口鲜血,终于双目怒睁,扑了下去气绝而亡。
  罗文杰饱受一场虚惊,虽然松了口气,但目睹蔡亮的惨死,以及那独眼龙的心狠手辣,也不禁为之怵目心惊!
  郑坤立即吩咐几名大汉,把蔡亮的尸体抬到后面去处理,然后向在场的吧娘们警告说:
  “你们听着,今夜这里发生的事,以及你们看到听到的,谁敢向外走漏半句风声,刚才那家伙就是你们的榜样!”
  那些吧娘早已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忙不迭连连点头,谁也不敢吭气。
  赵旺才收起了枪,走向罗文杰哈哈一笑说:
  “今夜幸亏你老弟来了,否则我们真没想到唐天龙会来这一手,几乎中了他们的诡计呢!”
  罗文杰故作忧形于色说:
  “可是,陪我来九龙城的那位小姐……”
  赵旺才把胸脯一拍说:
  “这个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不过,我们不便出面去向唐天龙硬要人,必须从长计议,想个行得通的主意……我看这么吧,今夜时候已经不早,同时为了安全起见,你不如就留在这里休息。我们另外还有点事要商量,反正今夜是没办法了,明天我保证让你把那位小姐平安无事地带走就是!”
  罗文杰心知他们还有事要商量,不便有他在场,只好轻喟一声说:
  “好吧,那就一切全仗各位仗义相助,为我想想办法了……”
  郑坤不便当面问赵旺才,只得吩咐何久顺,把罗文杰招呼到楼上客房去休息。并且留两名大汉在楼上监视,以免再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故。
  等罗文杰一上楼,郑坤就迫不及待地问:
  “老赵,你干嘛把那小子留在我这里?”
  赵旺才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这还不明白吗?他是殷为义的朋友,殷为义跟油麻地的石老大是结拜兄弟……”
  没等他说完,郑坤已恍然大悟说:
  “你打算把石超也拖下水?”
  “对了!”赵旺才说:“被唐天龙抓回去的那位小姐,不管是殷为义的什么人,反正明天我们就表示不敢得罪唐天龙,要他自己去找殷为义,让石老大出面交涉……”
  鲁胜德忽说:
  “据我所知,朱正发跟石超不但有些交情,而且还有点什么亲威关系。如果石超真愿意出面,恐怕唐天龙就不得不卖这个交情,把那妞儿交出来呢!”
  赵旺才凑近了他们两人,轻声说:
  “这个无关宏旨,我的计划是他们既已有了准备,打算先发制人,甚至今夜派了姓蔡的来卧底,当然是想探出我们的虚实和动静。由此可见,唐天龙可能认为我们还在等待时机成熟,目前不致轻举妄动。因此这倒是个机会,我们不如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明天一早就分别邀请九龙城各方面的人物,以替鲁兄和唐天龙双方调解为借口,使大家聚会在一起。到时候再让那姓罗的小子赶到场,当众要求主持公道,指出唐天龙的仗势欺人。同时,另一方面最好促使石超亲自出面,无论当场唐天龙卖不卖交情,至少使在场的人会对他引起反感。他既成了众矢之的,还有什么人支持他出来领导这个大结盟的组织呢?所以我刚才灵机一动,忽然想到这姓罗的小子,正好可以大派用场啊!”
  郑坤点点头说:
  “这样双管齐下,自然更有力量。但明天发动的话,时间上是否太仓促……”
  鲁胜德自告奋勇说:
  “打铁最好是趁热,明天一早兄弟就先发动,使他们措手不及!”
  郑坤本来是想稳札稳打,不愿操之过急的。可是情势已经形成,等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鲁胜德既愿首先犯难,故意去撩唐天龙的火,又有罗文杰捏造的事件配合,加上红磡码头及新界方面早已答应全力支持,他们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于是,他们为了防范走漏消息,索性把那几个吧娘全部留下,决定等大势已定之后再放他们回去。
  这时他们认为唐天龙派来卧底的蔡亮已被除掉,大可高枕无忧了,但那逃走的芳芳又是什么人呢?
  好在除了鲁胜德被出其不意地击昏,吃了一点不算太大的苦头之外,其它的并无损失。
  此刻他们已无暇研究那女郎的来龙去脉,重要的是明天的事,既已决定发动,成败就在此一举,势必得缜密计划一番才是。
  郑坤特别谨慎小心,把鲁胜德和赵旺才请到了里面的房间,关上了门,只有他们三个人,在里面密商起来……

第十章黑玫瑰
  天尚未亮,罗文杰由郑坤派车悄然送出了九龙城。
  经过密商之后,他们向罗文杰表示,明天将在“旧城”,也就是九龙城遣址邀集各帮各派的人到场,如果他能促使石超到时候赶去出面,唐天龙在大家之前,势必被迫非放人不可。
  否则的话,他们就爱莫能助了。
  罗文杰当然只好以他们的意思为意思,佯作失望地怅然告辞而去。
  回到“东安旅社”门口,何久顺没有下车,临去又叮嘱说:
  “罗兄,无论石老大答不答应出面,请随时把情形通知我们。如果我们有什么消息,也会设法跟你联络的!”
  何久顺驾车走后,罗文杰走进旅馆,只见一名侍者伏在柜台里打瞌睡,他没有惊动这侍者,径自上了楼。
  楼上值夜的侍者在等着换班了,一见罗文杰回来,就起身相迎,陪着笑脸问:
  “罗先生回来啦,找到那位黄小姐没有?”
  “找到了!”罗文杰若无其事地笑笑。
  侍者忽说:
  “对了,昨夜大概快三四点了,那位罗小姐才回来……”
  罗文杰一听罗小萍已回来了,顿时喜出望外,未等侍者把话说完,已迫不及待地急步走向楼道。
  刚来到二○九号房门口,尚未举手敲门,门已开了。
  出现在罗文杰面前的罗小萍,想不到就是昨夜冒充吧娘的芳芳!
  她仍然穿着昨夜的那身衣服,大概整夜未睡,在等着罗文杰和黄小莺。刚才听到罗文杰与侍者的话声,知道他已回来,所以忙不迭就开了房门。
  罗文杰一进门,两个人就几乎不约而同地问:
  “昨夜你上哪里去了?”
  “你们跑到哪里去了?”
  “我们到九龙城去找你的呀!”罗文杰顺手关上了房门。
  罗小萍急问:“黄小莺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罗文杰当即把昨天去香港的情形,以及回来一连串发生的事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罗小萍等他一口气说完,不禁笑问:
  “你猜我做了什么?”
  “大概你也去了九龙城,只是没让我们找到吧!”罗文杰不加思索地判断。
  “这回你可没猜中,”罗小萍说:“虽然我去过了九龙城,但你绝对想不到我做了什么,昨晚我曾客串了一次酒吧女郎呢!”
  “你冒充了酒吧女郎?!”罗文杰诧异地为之一怔。
  罗小萍眉飞色舞地说:
  “难道你不相信?告诉你吧,我跟黄小莺分手之后,就独自去了九龙城,无意中听到个消息,说是有个叫郑坤的家伙,昨晚在红磡码头的“五福斋”大宴宾客。主客是九龙城的鲁老大。姓郑的最近想在九龙城搞什么组织,由他跟一个叫赵旺才的发起,背后还有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的人支持……”
  “这些我都知道了。”罗文杰说:“你干嘛冒这么大的险,居然冒充酒吧女郎,混在了他们一起?”
  罗小萍正色说:
  “我对他们的事根本毫无兴趣,就算九龙城闹得天翻地覆,与我们也风马牛不相干。主要的是听说参于其事的,尚有从澳门最近来的人,我以为昨晚各方面的人都在场,他们自然也少不了的。谁知澳门的那些人并没露面,连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也只派了些无足轻重的角色参加……”
  罗文杰接口说:“当我去的时候在楼上房间击昏鲁老大逃走的大概就是你吧!”
  罗小萍点点头说:
  “我的目的是要查明澳门来的那些人,他们既未露面,我自然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啦!”
  罗文杰抱怨地说:
  “你也真太大胆了,万一在姓郑的那里脱不了身,岂不是自取其辱!”
  “当时在‘五福斋’我就想溜的,可是始终没有机会脱身,后来我只好被他们带回九龙城去,以为他们可能会谈起澳门的那些人,结果……总而言之,我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
  罗文杰沉思了一下说:
  “据我看,不管澳门来的那些人,是不是我们要查寻的那四男一女,反正他们绝不在九龙城。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不是在新界,就是在红磡码头!”
  “这点我也想到了。”罗小萍说:“但昨晚这两方面的重要人物都未出面,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还有,我们目前还没找到大叔他们,也许他们已经回了澳门。就算我们查明了那四男一女在新界或红磡码头,凭我们现在有限的人手,又怎能采取行动?”
  罗文杰的顾虑似乎比她更多,目前他是正被唐天龙和郑坤两方面在加以利用,唐天龙是以劫持黄小莺在手为要挟,迫使他混进郑坤那边去卧底。设法刺探出他们的虚实,以及发动的步骤,时间及一切有关计划。
  而那坤更异想天开,居然想到利用他兴风作浪,使唐天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后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黄小莺尚在唐天龙手里,在道义上他们不能置她于不顾,自然只有暂时继续跟这方面“合作”,以免唐天龙迁怒在那女郎身上。
  同时这比较没有太大困难,反正他已经知道足够的资料,以及郑坤决定发动的时间和计划,只要设法通知唐天龙就行了。
  因此他主张说:
  “为了黄小莺的安全,目前我们只好跟唐天龙这方面虚与委蛇,不妨把我所获得的消息通知他。如果他能先发制人,抢先采取行动,而使郑坤方面一切计划受了牵制的话,他们势必要求其它方面的支援。这样一来,红磡码头和新界的人一出面,澳门来的人就不能置身事外,到时候我们虽没见过那戴黑眼镜的女人,另外那四个家伙我却见过。无论黄小莺能不能到场指认,至少我也能认出他们那四个家伙呀!”
  “认出了以后呢?”罗小萍又提出了这问题。
  罗文杰毅然说:
  “范大叔他们被迫离开澳门之后,还不是由我一个人单枪匹马跟那帮人周旋的,九龙城这批角色不见得比他们更难缠。何况他们各方面都在张弩拔剑,成了一触即发之势,我们何尝不可以也来个混水摸鱼啊!”
  罗小萍没有表示异议,想了想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通知唐天龙?”
  罗文杰老成持重地说:
  “他们决定一早先由鲁老大发动,故意向唐天龙方面挑衅,惹出轩然大波。然后再由郑坤和赵旺才出面,在中午邀集整个九龙城的各帮各派替双方调解,为了避免惊动警方,他们把地点定在旧城,时间是下午两点。我要通知唐天龙的话,就必须在鲁老大发动之前。不过,我们不能不防唐天龙出手,万一他不守诺言放回黄小莺,我们岂不只好干瞪眼?所以我想……”
  正说之间,忽听房门上轻敲两下,不禁使他们暗自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谁?”罗小萍急问。
  “是我!”房外是殷为义的声音。
  罗文杰立即过去开了房门,诧然问:
  “殷老板这么早就起床了?”
  殷为义走进房来,开门见山地说:
  “罗先生回来啦,昨夜石老大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是他的一位亲威,就是在九龙城开‘鸿运赌场’的张老板向他打了招呼,要他通知我对你特别关照。万一有人找你麻烦,随时就通知他。昨夜只有这位罗小姐很晚才回来,我因为听石老大说,你跟那位黄小姐都在唐八爷那里,并且把误会解释开了才放心。刚才石老大又打电话来,要我问你有什么消息的话,可以告诉我,由我转告他,他再通知张老板……”
  罗文杰心知张奇峰跟唐天龙是一鼻孔出气的,一定是张奇峰把一切告诉了石超的。于是,他也直截了当地说:
  “殷老板,消息倒是有,但我对唐天龙这种人物不太信任。假使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消息,就必须先把黄小姐送回来!”
  殷为义郑重地说:
  “罗先生,这点我认为你倒不必太坚持,既然由石老大出面了,你就大可放心,如果唐天龙敢不遵守诺言,一切唯我是问!”
  罗文杰也认真地说:
  “殷老板的热忱和关照,我非常感激,但我实在不愿把殷老板牵涉在内!”
  殷为义豪迈地一笑说:
  “哪里的话,兄弟要是怕惹麻烦,昨夜就不会挺身而出了。同时,要不是石老大出面,我也绝不至于多这个事的。刚才他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唐天龙急需从你这里获得确实消息,目的是采取对策,不使郑坤和赵旺才那帮人的阴谋得逞,以免把本来已经乌烟瘴气的九龙城,弄得更是鸡犬不宁。其实他们是一丘之貉,谁也没安好心,就算拼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也与我们风马牛不相干。不过,我也听到一些风风雨雨,一旦由姓郑的他们控制整个九龙城,形成独霸一方之势,他们很可能就食髓知味,得寸进尺,更会把势力向九龙扩张,将来后果就相当严重了啊!”
  “油麻地也受到影响?”罗文杰问。
  “目前还不至于。”殷为义忧形于色说:“但石老大最近听到个消息,红磡码头和新界这两方面的人之所以跟着起哄,目的是让郑坤控制九龙城,然后再协助他们扩张势力,将来由他们这帮人掌握整个九龙的黑社会,大家一鼻孔出气。而这一切的计划,却是操纵在一个神秘人物手里,据说这家伙是从澳门来的……”
  “澳门来的?!”罗文杰暗自一怔,急与罗小萍交换了一下眼色,似对这消息特别敏感,也特别关心。
  殷为义点点头说: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恐怕连郑坤和赵旺才都不太清楚,其他人就更对他高深莫测了。只是据说他的财力相当雄厚,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的人,等于是被他花钱打动的……”
  “她是不是个喜欢戴黑眼镜的女人?”罗小萍在一旁忍不住问。
  “这倒不清楚。”殷为义说:“我想大概不会是个女人吧!”
  罗文杰突然灵机一动,暗自拿定了主意说:
  “殷老板,我看消息不必经由石老大转告了,干脆由我自己打电话给唐天龙吧!”
  殷为义想了想说;
  “也好,我先下楼去,打个电话告诉石老大一声。罗先生回头请到我房间来,用我房里的电话比较好……”
  等他一出房,罗小萍就迫不及等地问:
  “你不等姓唐的先放回黄小莺了?”
  罗文杰胸有成竹地说:
  “我看石老大之所以参与其事,倒不完全是为了张奇峰跟他是亲威,而是为了本身的利害关系,唯恐一旦整个九龙被人控制,他也就不能在油麻地称雄了。照这情形看来,他势必跟唐天龙他们打成一片,全力阻止郑坤和赵旺才的阴谋得逞。而现在一切计划是操纵在澳门那神秘人物的手里,也许那家伙就是我们要查寻的人之一。所以我刚才忽然想到个主意,只要唐天龙同意这个办法,不但他们可以解除威胁,我们也可以达到这次来香港的目的了!”
  “是什么主意?”罗小萍急问。
  罗文杰却故意卖关子说:
  “隔墙有耳,天机不可泄漏,你想知道这个锦囊妙计的话,就跟我一起下楼去,听我打电话给唐天龙吧!”
  罗小萍仍然追问,罗文杰却笑而不答,使她无可奈何。只好赌气地把嘴一噘,随同他出了房,相偕走下楼去。
  才只有八点多钟,鲁胜德已在家里召集了一批手下,亲自面授机宜,准备向唐天龙发动挑衅行动。
  正在发号施令之际,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竟然是黄小莺!
  她被两名大汉带进来,使鲁胜德乍见这打扮得艳丽无比的女郎,不由地暗自一怔,幸亏此刻他家里的雌老虎尚高卧未起,否则就麻烦了。
  “你这女人是干什么的?!”鲁胜德一本正经地喝问。
  黄小莺从容不迫地回答:
  “我有几句话想跟鲁老大单独谈一谈,可以吗?”
  鲁胜德以诧异的眼光打量着她说:
  “我们并不认识,有什么话不能公开说的?”
  黄小莺冷声说:
  “很抱歉,如果鲁老大不愿跟我单独谈,那我也不勉强,只怪我看错了人,再见吧!”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走。
  鲁胜德一使眼色,带她进来的两名大汉,立即把她拦住了。
  “既然没什么可谈的,你们拦着我干嘛?!”黄小莺忿声问。
  鲁胜德这才吩咐两名大汉,把她的皮包夺去搜查一遍,连身上也不放过,结果没有搜出武器,始亲自领她进了里面的小房间。
  一进房,黄小莺就开门见山地说:
  “鲁老大,我们虽没见过面,但我很早就想亲自来拜访了。昨晚在红磡码头的‘五福斋’,我本来打算到场的,可是郑坤和赵旺才却极力阻止我出面……”
  “哦?”鲁胜德怔怔地问:“你是?……”
  黄小莺打开刚被搜查过的皮包,取出自己的澳门居民证,递给他说:
  “鲁老大先看看这个吧!”
  鲁胜德接了过去,仔细把证上贴的照片,跟面前这女郎照了一番,再看看上面的记载,不禁诧然问:
  “黄小姐是从澳门来的?”
  黄小莺把头一点说:
  “家父叫黄振威,不知鲁老大听说过没有?”
  鲁胜德又看了看她的居民证,才肃然起敬地说: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黄老爷子来香港玩,我曾在一次欢迎的酒会上跟令尊见过一面。不过,听说令尊最近在澳门已经故世……”
  黄小莺又点点头说:
  “不错,就因为家父过去跟人结了仇,最近被仇家潜返澳门寻仇,以致不幸惨遭杀身之祸。由于对方的人多势众,家父怕他们仍放不过我,会来个赶尽杀绝。所以在临终时留下遗言,要我把一切转移到香港方面来发展……”
  “据说郑坤和赵旺才有澳门方面的支持,指的就是黄小姐吗?”鲁胜德问。
  黄小莺表情逼真地说:
  “本来我只想在香港或九龙,找个适当的地方安顿下来,并没打算搞什么名堂的。可是经不起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的那些人怂恿,一定要我以经济支援,他们则负责促使郑坤和赵旺才出面,在九龙城发起什么大结盟的组织。一旦成为事实,郑坤和赵旺才只是形同傀儡,实际上由我来主持其事。听他们这么一说,而且他们又是家父生前的知交,我自然信以为真,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说动了……”
  鲁胜德沉不住气地急问:
  “难道事实上不是这么回事?”
  黄小莺忿声回答:
  “我一直蒙在鼓里,直到昨夜几个家伙喝醉了回去,向红磡码头的关老大报告‘五福斋’的情形,被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被利用了!”
  鲁胜德“哦”了一声说:
  “那么黄小姐现在来这里是?……”
  黄小莺神色凝重地说:
  “我是冒险溜来这里的,一则是为了我自己不甘受他们利用,一则是特别来向鲁老大警告,千万别中了他们的诡计!”
  鲁胜德暗自一怔,纳罕地说:
  “黄小姐是否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黄小莺郑重其事地说:
  “老实告诉鲁老大吧,他们对我花言巧语,目的是想骗我拿出钱来。一旦事成之后,即使把我一脚踢开,我又能把他们怎样?至于对你鲁老大,他们则是利用你去对付唐天龙,使你们双方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因为在九龙城里,以你们这两方面的势力最大,这等于是借刀杀人。等到你们双方元气大伤,那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到了那时候,九龙城已没有人敢挺身而出,谁还敢不听由他们摆布?!”
  听了这番话,鲁胜德仿佛当头浇了盆冷水,顿使他惊怒交迸起来。
  虽然黄小莺说的一切不足轻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只要冷静地想一想,那就与她说的不谋而合了。
  事实也是如此,鲁胜德与唐天龙在九龙城的势力,可说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一旦火拼起来,倘有郑坤他们这帮人的全力支持,自可稳操胜券。但问题是,如果他发动了挑衅,唐天龙方面势必全力以赴,到时候万一郑坤撤了后腿,岂不是只好靠他自己硬拼?
  而且郑坤和赵旺才非常聪明,昨夜也仅表示目前不便出面,必须等鲁胜德跟唐天龙撩起了火,他们才出来调解,完全以息事宁人的和事佬姿态出现。
  换句话说,尽管鲁胜德跟唐天龙拼得你死我活,他们也不便出面,只能置身事外的。
  那么,这岂不是成了鱼蚌相争,让他们在一旁渔翁得利?
  何况昨夜郑坤只不过是口头上答应,一旦控制了整个九龙城,将由郑坤、赵旺才和鲁胜德三人平分秋色。
  现在被黄小莺一语惊醒梦中人,使鲁胜德忽然想到,她的话不错,一旦他跟唐天龙拼起来,纵然不致同归于尽,也难免落个两败俱伤。
  到了那时候,他这方面的元气已大伤,欲振乏力,万一郑坤他们言而无信,难道他能咬他们一块肉下来不成?
  沉思之下,他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问:
  “黄小姐,你说的一切是真的吗?!”
  黄小莺冷哼一声说:
  “要不是真的,我何必冒险来见你!”
  “你有什么证明使我相信?”鲁胜德问。
  黄小莺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人留在这里,以生命作为保证,如果你去查明有一句假话,就任凭你处置,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
  鲁胜德犹豫之下,终于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好!我立刻就去把这件事弄清楚!”
  黄小莺故意说:
  “鲁老大,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最好是先点明他们,使他们明白你不是那么好利用的。同时,如果他们否认的话,你不妨就要求跟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以及澳门来的人见面,表示要大家当面约法三章,否则就作罢论。这样一来,他们既已一切都计划好了,少了你就不行,自然非同意不可。那时我再出面,装作不知道他们的阴谋,以免使他们恼羞成怒。如果大家当面谈好条件,你我出力出钱才有保障,不然为的是什么呀!”
  这番话非常有力量,果然使鲁胜德信以为真了。
  他铁青着脸,满面怒容地把头一点,忿声说:
  “黄小姐放心,只要确有其事,一切由我负责,绝不会让他们坐享其成就是!”
  于是,他立即带着黄小莺出房,吩咐那些待命的手下暂时按兵不动,亲自打了个电话给郑坤。
  而在郑坤这方面,不久前也刚接到了罗文杰的电话,说是石超已同意出面向唐天龙交涉,只等鲁胜德的挑衅行动一发动,就随时通知他。
  郑坤正在等候鲁胜德方面发动的消息,认为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之际,不料突然接到鲁胜德的电话,那里尚按兵未动,不禁大感意外地惊问:
  “鲁老大,时间已经不早了,事不宜迟,你怎么还不发动?”
  鲁胜德却从容不迫地说:
  “兄弟这里已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采取行动。不过兄弟忽然想到个问题,那就是我这里一发动,唐天龙方面绝不会保持缄默,势必全力还击。兄弟既已决定,自然不惜跟他一拼,纵然拼个两败俱伤也不在乎。但问题是万一兄弟的人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郑兄和赵兄方面又不便挺身而出,公然相助兄弟一臂之力……”
  郑坤急躁地接口说:
  “昨夜兄弟不是把话说的清清楚楚吗,只要你们双方一拼起来,万一鲁兄这方面挺不住,必要时红磡码头和新界的人就会赶来。兄弟不便出面相助,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们既不是九龙城的人,自然毫无顾忌,可以算是拔刀相助呀!”
  鲁胜德置之一笑说:
  “话是不错,但昨晚兄弟只见了他们几个无足轻重的起码角色,没见到一个能当家作主的人物,到时候万一他们撒手不管,那不是教兄弟抓瞎啦!”
  郑坤不禁忿声说:
  “那么照鲁兄的意思呢?”
  鲁胜德回答说:
  “兄弟绝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为了慎重起见,至少得让我跟他们,尤其是澳门来的人见个面吧!”
  郑坤显然很生气,怒声说:
  “鲁兄怎么在这节骨眼上,突然来个节外生枝?!如果要见他们,昨晚在‘五福斋’当场说出来,通知他们一声不就行了!”
  鲁胜德仍不揭穿他,强自一笑说:
  “很抱歉,兄弟昨晚大概是多喝了几杯,而且回到九龙城以后,郑兄才谈起这件事……”
  “好吧!”郑坤无可奈何地忿声说:“为了争取时间,如果鲁兄一定非见他们不可,那就请先到旧城去等着,兄弟尽快通知他们赶来!”
  鲁胜德诧然问:
  “干嘛要在旧城见他们?”
  郑坤气愤地回答:
  “鲁兄还没发动,难道想先惊动唐天龙他们,来个打草惊蛇不成?!”
  鲁胜德被驳得哑口无言,只好同意在旧城见面。
  电话挂断了。
  一旁的黄小莺见计已售,不禁暗喜,但她表面上却装出一本正经地故意提醒鲁胜德说:
  “鲁老大,有一点你可得先想到,姓郑的诡计多端,反正你又不知道红磡码头,新界和澳门来的是些什么人,他为了骗你发动,很可能随便找些人冒充呀!”
  鲁胜德微微点着头说:
  “唔……这倒很可能……”
  黄小莺趁机说:
  “没关系,到时候你指明要见澳门来的人,如果他们找去的不是我,随便找个人冒充,那就足以证明他们是存心欺骗你。不过,当场你不必揭穿,以免使他们恼羞成怒,可能发生冲突。最好是不动声色,反正心里有数,知道他们的阴谋就行了!”
  鲁胜德不置可否地笑笑,他似乎另有打算,并不向黄小莺说明,而把几名手下召到一旁去,向他们轻声面授机宜起来。
  于是……
  旧城,也就是当年九龙城的遗址,如今已形同一片废墟。
  这时候,鲁胜德已亲自带着七八名手下,在严阵以待。
  倏尔,三部轿车风驰电掣而来,直到距离他们不远处才停下。前面两部车上下来的是郑坤和赵旺才,以及他们的十来个手下,而最后那部车上的几个人都未下车,仍然大大咧咧地坐在车上。
  郑坤一马当先来到鲁胜德面前,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红磡码头和新界的朋友,他们认为不到必要的时候,还是不暴露身份比较好。所以我们只好把澳门的几位朋友请了来,鲁兄请过来见见他们吧!”
  鲁胜德暗骂了声:“好大的架子!”
  但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随着郑坤来到最后一部车前,向车上一张,只见里面端坐着五个人,前两后三,每个人都戴着宽边黑色太阳眼镜,似乎有点故作神秘!
  郑坤立即替双方介绍:
  “这位是九龙城的鲁老大,这几位就是最近刚从澳门来的朋友,他们人手虽不多,财力却非常雄厚……”
  鲁胜德只向车上的人微微打个招呼,遂问:
  “就是这几位吗?”
  郑坤回答说:
  “他们这次主要的是以财力支援,所以只来了五位,将来……”
  没等他说完,鲁胜德已沉声问:
  “请问郑兄,这几位朋友中,哪一位是当家作主的?”
  郑坤向后座坐在两名大汉中间的小伙子一指说:
  “就是这位汤兄!”
  鲁胜德向车上又看一下,只见那小伙子年纪很轻,大概未超出三十岁,完全是个十足小白脸型的“帅哥”,丝毫不像黑社会里的人物。
  他微微点了下头说:
  “听说鲁老大坚持要见见我?”
  鲁胜德置之不理,突然不屑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郑坤见状,顿时莫名其妙地一怔,急步追过去拦住他,诧异地问:
  “鲁兄怎么啦!”
  鲁胜德霍地把脸一沉说:
  “郑兄自己心里明白,何必明知故问!”
  郑坤也怒形于色说:
  “鲁兄,你要见他们,我刚才已说明了红磡码头和新界方面那些朋友的顾忌,并非故意不带他们来。现在我已经把澳门的这几位朋友带来,你老兄又摆出这副嘴脸,难道是存心节外生枝,让兄弟在他们面前不好交代?”
  鲁胜德嘿然冷笑说:
  “那么请问郑兄,车上这几位朋友是能当家作主的,还是像昨晚红磡和新界派去‘五福斋’的那些人,只不过是些充充场面的角色?”
  郑坤断然说:
  “姓汤的那位就能当家作主!”
  鲁胜德不再保留,不屑地把眼皮一翻说:
  “很好,兄弟也请来一位当家作主的,郑兄是否愿意见一见?”
  “你带来的是什么人?”郑坤怒问。
  鲁胜德冷笑不答,突然一打手势,只见从基督教坟场旁的土路上,驶出一辆轿车,很快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车一停,由两名大汉陪着个女郎下了车,还是打扮得艳丽无比,故意戴了副黑色太阳眼镜的黄小莺!
  郑坤乍见这陌生女郎,不由地一怔,他尚未及发问,黄小莺已故作愤慨地说:
  “郑老大,我已经把一切告诉鲁老大了,现在大家都在这里,干脆地把话摊开说个清楚吧!”
  郑坤不禁又惊又怒,把眼一瞪,破口大骂:
  “妈的!哪里又钻出你这么个臭娘们来,在这里满嘴胡说八道!”
  赵旺才也赶了过来,忿声说:
  “鲁兄,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直说,何必故意横生枝节,在这节骨眼上来这么一手!”
  鲁胜德勃然大怒说:
  “好吧!大家现在把话说清楚也好,你们一个劲地让我去跟唐天龙硬拼,自己却在一旁隔岸观火,最后好坐享其成,这是什么居心?”
  郑坤怒不可遏地说:
  “昨夜我们已经说得明明白白,由你挑起火来,我们才好有个出面邀集大家调解的借口,又不是整你冤枉!现在到了节骨眼上,你却突然变了卦,是不是存心想要挟我们答应你什么条件?
  鲁胜德狞笑说:
  “谈到条件嘛,那倒好办了,我们不妨……”
  不料他的话犹未了,车上那五个人已一齐下车,姓汤的小伙子冲了过来,向黄小莺一指说:
  “这不是澳门赫赫有名的黄老邪的女儿吗!”
  黄小莺也暗自一怔,似觉这家伙的面很熟,但都想不起他是谁。
  郑坤和赵旺才不约而同地失声惊问:
  “黄老邪?……”
  鲁胜德不屑地问:
  “难道郑兄和赵兄还不知道她的来龙去脉吗?”
  突然,姓汤的冷不防拔出手枪,指向鲁胜德说:
  “对不起,请把这妞儿交给我们!”
  鲁胜德似乎有恃无恐,断然拒绝说:
  “办不到!”
  姓汤的把枪口一抬,怒问:
  “你是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鲁胜德毫不在乎地狂笑一声说:
  “吃罚酒的还不知道是谁呐!”
  姓汤的恼羞成怒,一声令下:
  “动手!”
  他身后的四名大汉立即一拥而上,正待上前把黄小莺硬抢过去,不料突听一声齐喝,四面八方出现了二三十人,全部都是鲁胜德的手下!
  郑坤一看已被包围,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姓鲁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鲁胜德哈哈大笑说:
  “郑兄真喜欢明知故问,难道这还不明白,一定要兄弟……”
  趁他说话分神之际,姓汤的突然出手如电,冷不防上前将他当胸一把抓住,以枪管抵在他额前喝令:
  “教你的人全退开,乖乖地让我们把这妞儿带走,否则就先让你脑袋开花!”
  郑坤一见鲁胜德被制住,也立即拔枪在手,嘿然冷笑说:
  “姓鲁的,我看你还是留着这条命吧,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愁没柴烧啊!”
  鲁胜德力持镇定,把心一横说:
  “哼!兄弟可不是贪生怕死的角色,你们只要敢碰老子一根汗毛,就管教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干脆大家同归于尽!”
  赵旺才赶紧见风转舵说:
  “鲁兄,大家何必意气用事,有话好商量……”
  正在这时候,一名大汉骑摩托车风驰电掣而来,由于刹车过急,以致失去控制,摔了个头破血流,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郑坤一见是自己的手下,忙不迭赶过去急问:
  “你赶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那大汉仰起了脸,气急败坏地说:
  “家,家里遭了唐天爷的突袭,把我们攻了个措手不及,打的落花流水……”
  郑坤这一惊非同小可,突然奔回到鲁胜德面前,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好呀!原来你勾结了唐天龙,用这调虎离山的诡计,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好让他们趁虚而入。妈的!老子今天豁出了这条老命不要,也得先亲手宰了你!”
  正待扣动扳机,却被赵旺才冲上来,把他的手向上一托,只听得“砰”地一响,子弹射向了空中。
  “老郑!”赵旺才疾喝:“你别冲动,我们得用他作掩护脱身呀!”
  这一枪虽未击中鲁胜德,却已激怒了他的手下,立即由四面八方涌来。
  但站在附近的十来名大汉,则由于鲁胜德被枪制住,使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姓汤的眼看情势紧急,他可不愿当真火拼,落个同归于尽,急向四名大汉一声令下:
  “把那妞儿带走,”同时逼着鲁胜德向车走去。
  鲁胜德是个玩命的角色,尤其自己这么多人在四周边围着。如果被这小伙子当众劫持而去,纵然捡得这条命回来,今后在他手下面前也已威信丧失,还有什么面子?
  念及于此,他突然情急拼命起来,冷不防全身向下一蹲,使姓汤的措手不及,被他拦腰一抱,一起跌倒了在地上。
  “砰砰”两响,姓汤的枪走了火,两发子弹疾射而出,竟然误中了赵旺才右边仅剩的一只眼睛!
  “哇!……”一声惨叫,赵旺才双手掩面栽倒,痛得满地乱滚,连连惨号简直令人不忍猝闻。
  黄小莺趁机从两名大汉手中挣脱,回身拔脚狂奔。
  郑坤的目标是鲁胜德,无暇追杀她,急将枪口对着滚作一堆的两个人,但一时却无法瞄准,以致不敢轻率扣动扳机。
  姓汤的带来的四个家伙,则是两个赶过来助阵,两个举枪向狂奔如飞的黄小莺连射。
  可是他们的枪法并不高明,连发几枪均未射中,倒是黄小莺自己心慌意乱,一个失神,不慎摔倒了在地上,痛得她爬不起身了。
  几乎是在同时,鲁胜德亲自带来的那十多个手下,也已一齐发动,他们带枪的拔枪,带刀的抽刀,分向对方扑去。
  郑坤和赵旺才带来的人则无暇顾及近身的战况,早已散布开来,严阵以待地准备迎战由四面八方扑来的那二三十个人。
  鲁胜德这家伙本来酒色过度,以致外强中干,经不起三翻两滚,早已气喘如牛,要不是情急拼命,他早就趴下了。
  一名大汉赶来,飞起一脚,正踢中他的后脑,终于使他失去了知觉。
  郑坤心狠手辣,正对准他头部要扣动扳机,不料一名大汉奋不顾身扑来,举刀就向他猛刺。
  这一刀使他欲避不及,当胸刺个正着,但他也同时枪口一抬,扣动了扳机。
  同时两声惨呼,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
  郑坤的手下未及抢救,四面八方的人已扑近,使他们只好仓皇应战,一齐举枪射击。
  但鲁胜德亲自带来的人距离很近,顿使他们成了背腹受敌,加上对方人多势众,却都不敢挺下去。
  尤其眼看郑坤和赵旺才已一死一伤,更是群龙无首,毫无斗志了。
  一个贪生怕死的家伙,首先拔脚逃命,立即使整个防线不攻自破,全部崩溃。
  兵败如山倒,其他的人哪还愿拼命,一个个都纷纷回身拔脚狂奔,各自慌不择路地四下逃命去了。
  姓汤的眼看大势已去,急命那四个家伙以乱枪掩护,边战边退,退向了他们的车前。
  刚要登车逃走,迎面又赶来两部轿车,正好及时挡住了去路。
  姓汤的已上车,刚上来两名大汉,他已把车发动,竟然不顾一切地把车直朝迎面而来的两部车冲去。
  来车赶紧闪开,千钧一发之下,幸而未撞上。
  但紧随在后的车却欲避不及,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两部车在狭路上撞个正着,使得两车均四轮朝天。车上仅只摔出了朱正发,其余的人尚未及逃出,已燃烧起来。
  由于油箱破裂,火势一发不可收拾,而且随时可能发生爆炸,使人不敢冒险接近,把陷在车内的人抢救出险。
  朱正发摔得老远,他竟顾不得头破血流,爬跪在地上大叫:“快救人呀!八爷和张老板还在车上……”
  前面的车已停住,跳出来的是罗文杰、罗小萍及四名大汉,他们尚未及上前,燃烧的两部车相继爆炸!
  幸而他们及时全身扑下,始未被爆炸四飞的碎片及火焰所伤。
  爆炸声响彻云霄,火光冲天,浓烟仿佛原子弹爆炸升起的奇观壮景,数里外都可看到。
  这一来,势必把警方惊动,吸引到这里来。
  鲁胜德的手下哪敢久留,忙不迭抬了他的尸体,扶起重伤的赵旺才,迅速撤离了现场。
  等到罗文杰他们从地上爬起,只见满目疮痍,两部轿车早已剩下了两堆残骸,遍地是支离破碎的、烧焦的、血肉模糊的、惨不忍睹的尸体!
  火拼的现场躺着几具尸体,活的却已逃的一个不见了。
  罗文杰正在举目四下搜寻,忽听不远处传来阵阵轻微的呻吟,赶过去一看,竟是摔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黄小莺!
  他不禁喜出望外,忙不迭把她从地上双手抱起,也不及问她,就急向车前奔去。
  黄小莺却抱怨地问:
  “你们怎么现在才赶来?”
  罗文杰只好向她解释:
  “唐八爷死心眼,防我们有诈,非要带着我们去突袭郑坤和赵旺才的人,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然后才赶来这里,九龙城里现在还在继续混战呢!”
  奔回车前,只见四名大汉已将幸免一死、遍体鳞伤的朱正发抬了上车。
  朱正发靠在后座上,沮然长叹一声说:
  “唉!我已尽心尽力,结果九龙城的这场浩劫仍然难逃……刚才的爆炸声和烟火冲天,警方很快就会赶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于是,罗文杰把黄小莺抱上了车,八个人挤得满满的,立即掉头朝向基督教坟场旁的土路驶去,以免在途中撞上警方的车。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们离去不到五分钟后,大批警车已匆匆赶来。
  绕至侯王庙附近,朱正发忽命司机将车停下,黯然伤神地说:
  “罗老弟,九龙城里的残局尚待收拾,兄弟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的,硬着头皮也非得回去不可,不能一走了之。你们就犯不着了,不如带这两位小姐在这里下车,大家后会有期吧!”
  罗文杰无言以对,只好抱起黄小莺下了车,罗小萍随后跟了下来。
  目送车渐渐驶去,罗文杰不禁深深一叹说:
  “九龙城的这场风波,虽然不是我们撩出来的,可是,这趟来香港,却又落了空……”
  “不见得吧!”黄小莺把脸一抬说。
  罗文杰苦笑说:
  “刚才我也认出了有两个家伙,好像是我们要找的人,但他们……”
  黄小莺笑笑说:
  “你忘了他们一共是四个人,车上烧死的只有两个人,另外两个逃走了,还有个戴黑眼镜的女人……对了,他们刚才来的是五个人,虽然不是四男一女,但那四个家伙我一眼就认出,绝对是那天我在码头上看到,由那戴黑眼镜的女人,带着离开澳门的四个家伙!”
  “但今天那戴黑眼镜的女人,并未露面呀!”罗文杰说:
  “让我想想……”黄小莺沉思一阵说:“唔……那个姓汤的我总觉得很面熟,在澳门码头上,我看见那戴黑眼镜的女人时,似乎也有这种感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会不会是……”
  罗文杰笑问:
  “你认为他们同是一个人?”
  “对了!”黄小莺突然振奋说:“一点不错,我两次看到的就是同一个人!”
  “你是说,那戴黑眼镜的女人,实际上是男扮女装,或者女扮男装?”罗文杰诧异地问她。
  黄小莺把眉一剔,胸有成竹地笑着说:
  “这回我总算找出线索了,那姓汤的我确实见过,是在两三年前的一次舞会上,他就会男扮女装,表演过祭魂舞呢!”
  罗文杰迫不及待地追问:
  “舞会的主人是谁?”
  黄小莺回答说:
  “她是个女人,姓名我不清楚,只知道她的外号叫黑玫瑰。不过,她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罗文杰“哦”了一声,困惑地说:
  “怎么?死了十几年的人,还能开舞会?”
  黄小莺解释说:
  “是这样的,那女人虽然死了多年,但她的遗嘱上规定,继承她庞大遗产的人,须每逢周末举行一次舞会,作为纪念黑玫瑰的幽魂。我只去参加一次,那种气氛阴森森的,跟一般的舞会完全不同,所以后来我就没兴趣再去领教了。”
  眼看罗文杰抱着黄小莺,气得始终一言不发的罗小萍,忽然充满好奇地问:
  “那么我们能设法参加吗?”
  “当然有办法,但我们首先必须回澳门呀!”
  罗文杰虽觉还有两个家伙在香港,放弃这条线索未免可惜,也有些舍近求远。
  但九龙城已闹的天翻地覆,又不知道他们逃往何处去躲了起来。而且知道罗文杰他们追踪来了香港,暂时就绝不敢露面的,甚至可能再逃回了澳门。
  现在既有了另一条新线索,自然更不能放弃。
  何况范元桐等人也许就在澳门等着,那又怎能不赶去会合。
  于是,经过一番商量,终于决定即日赶回澳门,由黄小莺设法,带他们去参加那纪念“黑玫瑰之夜”的神秘舞会!
  本书完,请续看《黑玫瑰之夜》

    第六部分
  黑玫瑰之夜

  内容简介
  戴黑眼镜的女人在澳门的一个舞会上表演过祭魂舞,罗文杰、黄小莺追踪她到澳门,找到主人叫黑玫瑰的定期举办舞会的所在地……

第一章突袭
  澳门真是个永远无法获得安宁的地方,接二连三的几场轩然大波之后,余波尚在荡漾,黑社会里却又在风风雨雨,酝酿着另一场大风暴了。
  这并不是捕风捉影,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由于“宏盛记赌场”的突然宣告停业所引起。
  虽然大门上贴的是“装修内部,暂停营业”八个大字,但这些天以来,始终未见动工的迹象。因此使人不免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大家都在揣测这家赌场的停业原因,甚至认为它将从此关门大吉!
  尤其令人怀疑的,是自从几天前的凌晨,赌场一如往常的打烊后,身为老板的曹大宏和曹大盛这两兄弟,就未再公开露过面,似乎是突然失踪了。
  据说那夜在“宏盛记赌场”里,曾有一局骇人听闻的豪赌,曹大宏也亲自参加的。
  他们赌的是“梭哈”,参与豪赌的除了身为大老板的曹大宏,连二老板曹大盛都未敢上桌,只能在一旁掠阵。因为他们赌的输赢实在太大,一张牌出价往往就上万,如果一夜输下来,很可能就倾家荡产。
  其他在座的尚有八位,据说都是当地黑社会里的知名人士,以及赫赫有名的人物。
  不过,他们是关在一间“特别室”里赌的,除了随侍在侧的少数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那几位赌到半夜就散局的豪客是谁。
  因此有人传说,曹大宏在那场豪赌中一败涂地,以致一夜之间把“宏盛记赌场”整个输掉之外,尚欠下了一大笔赌债。所以不但赌场已易主,而且赌债一时无力偿还,只好来了个避不见面。
  但这只是并不确实、仅凭揣测所引起的流言,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却是一般人无法获悉的。
  然而,不管怎么样,事实上这家赌场已停止营业了好几天,曹家两兄弟也不知去向,赌场不但陷于“停摆”,甚至找不到一个负责问事的人!
  为什么一家赌场的营业,会使人敏感地认为,它将掀起另一场轩然大波呢?
  这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尤其澳门这种地方,无风就有三尺浪了,何况最近接踵发生的事端,更使黑社会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大家早已风闻,知道当年“大吉祥赌场”的那帮人,业已潜返澳门展开寻仇。而“宏盛记”的前身即是“大吉祥”,几场轩然大波又都涉及曹家两兄弟在内,如今这家赌场突然关门大吉,岂不意味着它与当年的旧案,以及矢志寻仇报复的那帮人有关?
  就在这风风雨雨中,罗文杰、罗小萍及黄小莺三人,又从香港回到了澳门。
  黄小莺跟他们已化敌为友,这次重返澳门,她即以地主的身份,坚邀这对青年男女住在她父亲生前的那栋精致别墅里,表示聊尽地主之谊。
  罗文杰和罗小萍在盛情难却之下,同时又得由黄小莺安排他们去参加那每周末举行的神秘舞会,只好接受了她的邀请,住进了南湾的别墅。
  他们行装甫卸,黄老邪生前的那些手下,就迫不及待地,把“宏盛记赌场”突然关门的消息报告了黄小莺。
  罗文杰对这消息特别敏感,他当即判断说:
  “我看其中一定大有文章,准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才迫使他们非关门不可的!”
  一名大汉接口说:
  “听说他们是把赌场输掉的,那场‘梭哈’一共有九个人赌,结果是八家全赢,只有曹大宏一家独输。不但把整个赌场输掉了,另外还欠了一大笔赌债呢!”
  罗小萍好奇地追问:
  “那八个赢家是些什么人?”
  大汉茫然摇摇头说:
  “这倒不清楚了,据说在座的都是此地颇有声望的人物,但除了那夜在场侍候牌局的少数几个人,就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哪些人……”
  黄小莺不禁表示诧异地说:
  “这就奇怪了,据我所知,姓曹的两兄弟开设赌场这么多年,他们自己是从来不赌的,这次怎么会突然破例,而且赌这么大的输赢?”
  罗文杰沉思了一下,忽向那大汉问:
  “那个姓胡的女人呢?”
  “您是说胡三麻子的大女儿?”那大汉说:“问题就在这里,姓曹的两兄弟第二天就未再露过面,连那娘们也不知去向了。所以大家才认为他们是躲债,干脆把赌场关了门,一起避不见面呀!”
  “胡三麻子的小女儿胡艳艳,总不致于也跟他们一起躲起来吧?”罗文杰忽然想起了那万念俱灰、决心脱离歌坛的女郎。
  那大汉回答说:
  “不大清楚,好像没听人提到她……”
  罗文杰灵机一动说:
  “胡艳艳总知道她姐姐的去向,我们只要去问问她,如果能找到姓曹的他们,就不难知道真相了!”
  罗小萍作了个不以为然的表情说:
  “我看不必了吧,‘宏盛记’是输掉的也好,卖掉的也好,与我们毫不相干,我们何必去多管这个闲事!”
  罗文杰却正色地说:
  “那倒不一定,这家赌场的前身既是‘大吉祥’,就是我们来澳门的第一目标。而它的突然关门,必然事出有因。同时照外面的传说看来,如果不是特殊原因,迫使姓曹的孤注一掷,不惜以整个赌场来参加那场豪赌的话,他们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结果落个倾家荡产?所以我的看法跟你一样,如果不出所料,这件事就很可能与我们有着密切关系!”
  罗小萍仍持异议说:
  “我们这次赶回澳门来,不是为了混进那神秘舞会的吗?既有这条现成的线索,只要查明那姓汤的与舞会主人的关系,一切就有眉目了。我们又何必舍近求远,而且等于是走回头呀!”
  罗文杰笑笑说:
  “反正今天才星期四,周未舞会还有两天才举行,黄小姐乘了几十分钟的船,总得让她休息休息,要设法找门路也是明天的事了。我并不疲倦,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找胡艳艳一趟,双管齐下不是更好吗?”
  黄小莺忽说:
  “其实你去找胡艳艳,恐怕也是白跑一趟的成份居多。如果姓曹的他们存心躲起来避不见面,他们的行踪就绝不会让胡艳艳知道,你去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的。我看……倒不如由我这里派人去各方面打听,说不定会有人知道真相呢!”
  于是,她不等罗文杰表示可否,就径向那大汉问:
  “莫雄他们那些人呢?”
  大汉回答说:
  “他们不知道黄小姐今晚回来,大概都去……要不要现在去找他们回来?”
  黄小莺心知父亲手下的这些人,尤其是那“四大金刚”,自从黄老邪一死,已是群龙无首,更如同脱僵之马。她在澳门的时候,至少对他们还有个约束,因为他们毕竟得向她伸手拿钱,势必非听她的不可。
  一旦她不在,他们就毫无顾忌,还会不成天花天酒地,甚至在外胡作非为?
  所以这大汉虽然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没敢说明,黄小莺也知道那些家伙去干什么了。
  她不必追问下去,只把脸一绷说:
  “马上去把他们找回来!”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忙不迭领命而去。
  等他一走开,罗文杰即说:
  “现在这时间还早,我先去胡艳艳那里一趟吧!”
  当着黄小莺的面,罗小萍不便阻止,以免被那女郎误会她是不放心让罗文杰单独去见胡艳艳。
  其实呢,她存的就是这个小心眼!
  罗小萍既未再反对,黄小莺就更不便表示异议了。
  于是,罗文杰当即独自离开了南湾,驾着黄小莺的轿车,匆匆赶往胡艳艳的住处。
  位于西环底的这栋精致的住宅,就是胡艳艳这两年卖唱赚钱购置的,罗文杰曾经来过几次。
  车一到门口,只见街边停着两部轿车,大概她家里已经有客了吧。
  罗文杰把车停住,刚一下车,不料守在车上的两名司机突然也下了车,双双上前把他拦住。
  一名司机气势汹汹地喝问:
  “找谁?”
  罗文杰暗自一怔,不屑地说:
  “我找谁你们管得着吗!”
  司机把眼皮一翻,嘿然冷笑说:
  “嗯!你小子倒蛮冲的嘛?”
  另一司机的体格彪悍,仗着个头比罗文杰高大,更是气势凌人地厉声喝斥:
  “妈的!少在这里啰嗦,还不快滚!”
  罗文杰不禁怒从心起,冷哼一声说:
  “你们管的事倒真不少,这里又不是……”
  他的话犹未了,那体壮如牛的司机已动手,突然出其不意地挥出一拳,狠狠猛照他心窝击来。
  这一拳叫做“黑虎偷心”,出手又重又快,但却被罗文杰挥臂架隔开去,同时出手如电地回敬一拳,结结实实地迎面兜上对方的下颚。
  他既出手,就手下毫不留情,别看那司机块头吓人,竟被他这一拳击得仰面踉跄倒退了好几步。
  个子较小的司机见状,顿时惊怒交加,只听他大喝一声,便张牙舞爪地直向罗文杰扑来。
  此刻罗文杰已心知胡艳艳的宅内出了事,否则这两个留在车上把风的家伙,就不致不由分说地阻止他上前捺门铃。
  他既来了,又偏偏撞上这档子事,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地就知难而退。即使明知宅内来了不少人,也得闯进去一看究竟呀!
  眼看那司机来势汹汹地扑到,他不慌不忙,双拳一紧,决心给这家来个迎头痛击,使他们先尝尝他拳头的滋味再说。
  这司机哪知他的厉害,刚一扑到面前,犹未及出手,已被罗文杰双拳左右开弓,逼得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的余地了。
  一连挨了几拳,被揍得鼻青脸肿,他才觉出自己根本不是罗文杰的对手。
  幸好就在他招架不住之际,另一司机已再度扑来,才使他喘了口气。
  这体壮如牛的司机,倒是个莽张飞型的角色,他虽一出手就吃了亏,但却是从心眼里不服这口气。认为刚才并非技不如人,而是过于轻敌,以致被对方占了便宜。
  “妈的!”他向那败下阵来的司机疾喝:“替我闪开一边,让老子一个人来修理这小子!”
  他倒真有点不自量力,居然不要帮手,大言不惭地要独自对付罗文杰!
  那司机比较猾头,趁机退了开去。
  趁着他们一对一地在大打出手,他忙不迭冲到宅前,举手猛捺起门铃来。
  里面的人被惊动,只见一名大汉开了门问:
  “什么事?”
  那司机未及回答,罗文杰一见门已开了,立即挥拳逼开那体壮如牛的司机,竟然直冲过来。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司机,奋不顾身地就硬向里闯。
  开门的大汉正待拦阻,却被罗文杰挥拳攻了个措手不及。
  小伙子的冲劲真足,他根本不考虑这宅内有多少人,以及胡艳艳的处境。就像一头出笼猛虎似的,勇往直前地冲进门,挥拳就向企图拦阻他的大汉迎头痛击。
  那大汉根本无法拦阻,尚未出手,早已挨了他两拳,踉踉跄跄地朝门旁跌了开去。
  罗文杰一个箭步冲进客厅,又被两名大汉阻挡,双双一齐动手向他扑来。
  他一面迎敌,同时眼光向客厅里一瞥,发现另外尚有三个衣衫不整,其貌不扬,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家伙。
  而被他们包围着,吓得噤若寒蝉地坐在沙发上,正在接受声色俱厉的逼供的女郎,正是那遽遭丧父之痛、怅然脱离歌坛的胡艳艳!
  她一抬眼,认出闯进来的是罗文杰,顿时如在围困中突见救兵赶到,不禁惊喜交加,情不自禁地失声急呼:
  “罗先生!……”
  但罗文杰此刻正被两名大汉合力拦住,外面的两名司机已冲进来,使他成了背腹受敌,那还有暇跟她招呼。
  开门的大汉也爬了起来,立即加入助阵,一共五个穷凶极恶的大汉,向罗文杰展开了猛攻。
  罗文杰处于被前后左右夹攻之中,他仍然毫无惧色,凭着一双凌厉无比的铁拳,逼得他们一时近不了身,简直拿他无可奈何。
  双方正在大打出手,突见站在胡艳艳身旁的一个家伙,霍地拔枪在手,拉开破锣似的嗓门一声厉喝:
  “住手!”
  五名大汉对这家伙唯命是从,当即一齐停止了攻击。
  罗文杰也只好住了手,昂然挺身上前怒问:
  “你们这是在干嘛?”
  胡艳艳急说:
  “罗先生,他们……”
  没等她的话说出口,那家伙已把枪抵在她脑后,厉声喝阻:
  “不许你多话!”
  胡艳艳早已吓得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鸟,哪还敢再往下说,只好又噤若寒蝉起来。
  罗文杰眼看她被枪制住,双方又有七八个人虎视在侧,他自然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那家伙见局势已控制住,即问:
  “你小子现在跑来干什么?”
  罗文杰理直气壮地说:
  “以前我也经常来的,怎么现在就不能来?难道来看胡小姐,还得规定什么时候该来,什么时候不该来不成?”
  那家伙嘿然冷笑说:
  “那倒没这个规定,不过,门外既有人阻止,你就该知道来的不是时候,不必硬往里闯啦!”
  罗文杰不屑地说:
  “笑话!这里又不是你们的地方,你们凭什么不许我进来?”
  那家伙把枪一抬,咄咄逼人地狞声说:
  “凭老子手里这玩意,难道你小子还不服气?”
  罗文杰强自一笑,处之泰然地说:
  “那又另当别论了。我既已闯了进来,就算你老兄打算用这玩意对付我,至少也应该让我弄清这是怎么回事吧!”
  这些家伙都是陌生面孔,他一个也不认识,而他们显然也摸不清他的身份。
  持枪在手的家伙,看样子是个带头的,年纪约摸有四十来岁,穿一身短打扮,留的是小平头,满脸横肉和邪气,一看就不是善类。
  他朝罗文杰打量了一两眼,沉声喝问:
  “你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罗文杰从容不迫地回答:
  “我是胡小姐的朋友,来拜访她总不犯法吧!”
  那家伙把枪管在胡艳艳脑后一顶,问了声:
  “这小子是你的朋友?”
  胡艳艳忙不迭点头说:
  “是,是的,这位罗先生以前常去‘峰景酒店’捧我的场,所以我们很早就认识的……”
  那家伙“嗯”了一声,又再向罗文杰追问:
  “你来找她有什么事?”
  罗文杰不亢不卑地说: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那不成问题,”那家伙居然不假思索地说:“告诉你吧,我们是奉命来要债的!”
  “要债?”罗文杰暗自一怔,诧异地望了望胡艳艳问:
  “胡小姐欠了你们的钱?”
  那家伙皮笑肉不笑地说:
  “钱倒不是她欠的,但‘宏盛记赌场’负责帐房的是她姐姐,现在姓曹的把赌场关了门,带着那娘们躲起来避不见面。我们找不到和尚,只好来找庙,想请胡小姐把他们的行踪说出来。胡小姐却故意跟我们掉花枪,来个一问三不知。你小子既是她的朋友,不妨说说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罗文杰这才明白,原来这批家伙的来意,竟然与他来的目的不谋而合,也是想从这女郎口中,打听曹家两兄弟去向的!
  他不便表明来意,只得耸耸肩说:
  “如果胡小姐根本不知道,又怎能告诉你们!”
  “哼!”那家伙把脸一沉说:“胡三麻子只有这两个宝贝女儿,姓曹的也许没有把行踪告诉胡小姐的必要,但她姐姐却绝不可能不通知她,最低限度这几天也跟她电话联络过。要说她连自己唯一的亲姐姐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鬼才相信呐!”
  胡艳艳情急地说: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也根本没打过电话给我呀!”
  那家伙又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就算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我们老板可不见得会相信。现在我们没时间跟你穷磨菇,为了让我们回去好交代,只有两个办法,除非你老老实实说出他们藏在什么地方,否则只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向我们老板当面去说吧!”
  罗文杰忽问:
  “你们老板是谁?”
  那家伙断然说:
  “这与你小子无关,用不着你多问!”
  罗文杰故意大大咧咧地说:
  “那可不一定,也许你们老板我认识,够得上说话的交情。说不定他会卖我个面子,放胡小姐一马呀!”
  “凭你这小子?哈哈……”那家伙突发狂笑起来,似乎根本没把罗文杰看在眼里,笑声中充满了轻蔑之意。
  另一年纪较轻的家伙,显得不耐烦地说:
  “何必跟这小子废话,胡小姐既不肯说,我们干脆就带她回去见老板不就结啦!”
  那家伙点了下头,以枪逼着胡艳艳喝令:
  “走吧!”
  罗文杰这时才注意到,胡艳艳身上穿的是睡衣,外加一袭薄质睡袍,大概是已经准备就寝了。不料突然被这批不速之客找上门来,以致来不及更衣。
  现在他们居然要把她强行带走,罗文杰如果不在场,那自然爱莫能助。既已撞上了这个场面,岂能置身事外。
  尽管对方人多势众,他也不甘示弱,当即振声阻止说:
  “你们不能带她走!”
  “凭你吗?”那家伙怒问。
  罗文杰刚说出声:
  “我……”
  不料那家伙一使眼色,站在罗文杰身后的几名大汉,立即一拥而上。
  罗文杰把心一横,正待抢先动手,可是那家伙已大声威胁:
  “你他妈的敢动一动,老子就先干掉这娘们!”
  罗文杰一看胡艳艳已吓得面无人色,果然使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手了。
  谁知就这一分神,已被一名大汉从背后将他拦腰一抱,另两个家伙则配合行动,上前各将他的胳臂紧紧执住。
  几乎就在同时,那体壮如牛的司机竟顺手抄起一只大型瓷花瓶,冲过来就双手举瓶向他当头砸下!
  这家伙力大无穷,加上花瓶的本身重量,当头一击还能不头破血流?
  只发出声沉哼,罗文杰就昏了过去……

第二章将计就计
  当罗文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声息和动静。
  他不知道置身何处,只觉头顶疼痛欲裂,伸手一摸,从头顶伤处到满脸,都是湿腻腻的,仿佛是尚未凝冻的猪油。
  虽然看不见,他已意识到摸了满手的是血!
  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今晚刚回澳门,由于听到“宏盛记赌场”突然关门,曹家两兄弟又不知去向,特地跑来找胡艳艳,结果竟遭了这无妄之灾。
  这一下,落个头破血流倒在其次,偏偏不听罗小萍的劝阻,一个劲地非来这里一趟不可,这下回去岂不被那女郎幸灾乐祸,笑他是自讨苦吃?
  手脚虽未被捆住,这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落在那批家伙手里,说不定是被关在了什么不怕他能脱身的地方呢!
  为了急于知道置身何处,他哪还顾得了头顶上的伤痛,双手一撑站了起来。
  黑暗中,他摸索到了茶几,沙发,以及身边的碎花瓶,使他不禁大为诧然,难道还是在胡艳艳家的客厅里?
  他继续摸索到墙边,终于摸到壁上的电灯开关。
  “拍!”地一声,亮了电灯,定神一看,果然仍在被击昏的客厅!
  厅内静悄悄的,那批家伙及胡艳艳均不知去向,显然那女郎已被他们强行带走。
  那批家伙是什么人,他们所说的“老板”又是谁呢?
  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他们说的“老板”,必然是那夜豪赌中的一个!
  罗文杰想到这一点,虽然吃了苦头,倒也认为值得。至少是不虚此行,知道曹家两兄弟有这么一位“债主”,证实谣传他们是为了躲债避不见面,看来倒是确有其事,并非虚传了。
  如果能设法查明刚才那批人的来龙去脉,自然不难获知几位参与豪赌的人物是谁。
  赌是有赢有输的,一夜之间输得倾家荡产,并非曹大宏首开纪录,根本不足为奇。
  但这家伙自己开赌场,却从来不赌。这次忽然破戒,而且是伤筋动骨的豪赌,那就不能不使人感到诧异和怀疑了。
  究竟他是想大捞一票?还是被迫参加?或者是为了某种特殊原因,不得不孤注一掷?
  念及于此,罗文杰立即闯进胡艳艳的卧房,打算遍搜她的房间,看看是否能有意外的发现,或者能找出胡娇娇留给她妹妹的地址。
  不料进房扭亮电灯一看,只见两个女仆背对背地捆在床上,嘴里都塞着玻璃丝袜,外加一条紧紧横勒在嘴上!
  罗文杰见状不由地一怔,赶紧上前先取出一名女仆嘴里塞的丝袜,急问:
  “阿秀,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这女仆认识他,嘴里丝袜一取出,她连连几口深呼吸,才喘过气来,犹有余悸地说:
  “小姐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今晚很早就进了房,躺在床上看杂志。我们正在客厅里收拾,忽然有人来按电铃,我们当时没敢随便开门,从门上的防盗眼向外看了看,外面只站了一个人。我问他找谁,他说是大小姐派来的,有话要当面告诉我们小姐。我不敢作主,就进房去向小姐请示,小姐听说是大小姐派来的人,马上就吩咐快去开门。谁知我刚一开门,那人进门就掏出枪对着我,后面又跟着闯进来好几个人。小姐是被他们闯进房去拖出来的,我们却被推进房捆了起来……”
  罗文杰追问着:
  “来的那些人中,有没有你们以前见过或认识的?”
  阿秀茫然摇摇头说:
  “没有,我们被捆以后,他们就关了灯出房,把门也关上了,不知他们对小姐……罗先生,我们小姐呢?”
  罗文杰心知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禁大为失望,只好沮然说:
  “胡小姐被他们带走了……”
  阿秀倒是忠心耿耿的,情急地说:
  “罗先生,请你快打电话报案呀!”
  罗文杰郑重地说:
  “目前千万不能报警,一旦惊动了警方出面,只会对胡小姐更不利的!”
  阿秀忧心如焚地问:
  “那该怎么办呢?”
  罗文杰一面动手替他松绑,一面沉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她:
  “阿秀,最近几天里,胡大小姐有没有打过电话来给你们小姐?”
  阿秀想了想说:
  “前两天好像打来过,小姐接过电话后,脸色就有些不大对劲,还派我们拿存折到银行去提了二十万元。等我们提了钱回来,她带着钱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是送钱给大小姐的吗?”罗文杰问。
  倒不清楚,可能是的吧。”阿秀说:“不过,小姐回家以后就没提过这件事,以后大小姐也没再来过电话。”
  罗文杰心里已然有数,心知胡艳艳无论是否真不知道他们目前藏匿在何处,至少在“宏盛记赌场”关门之后,她不但跟胡娇娇见过面,而且还提出了二十万葡币,亲自送去给他们应急!
  匆匆替两个女仆松绑,他又再郑重叮嘱她们不可贸然报警,甚至不得声张出去,以免她们的女主人遭遇不测。
  同时,为了安抚她们,他保证一定尽全力,设法使胡艳艳安然无恙地回来。
  阿秀这才比较安心,忽然提醒他说:
  “先生,你怎么弄得满脸都是血?”
  罗文杰只有报以苦笑,径自到洗澡间去,把发间和流得满脸的血迹洗净,然后才离去。
  谁知走出去一看,他停在街边的那辆轿车,两只后轮胎均泄了气。
  上前仔细查看之下,发现竟是被利刃刺破的。
  这自然是那批家伙干的,显然并非恶作剧,而是含有警告和威胁的意味。表示他们已经手下留情,只刺破了两只轮胎,否则就捅在他身体上啦!
  罗文杰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把车暂时停置在那里了。
  现在他真有点不好意思赶回南湾去,两只轮胎损失有限,根本微不足道。可是让她们知道他裁了这么个大斤斗,不笑掉那个女郎的大牙才怪呢!
  因此他决心去查明那批家伙的身份,以及他们的“老板”是谁。更希望能查出“宏盛记赌场”关门的真相,甚至救出胡艳艳,才能扳回这个面子。
  事实上他也有明白,要查出那些人物谈何容易,否则就不会弄得大家捕风捉影,至今还在把它当个谜似地乱猜了。
  赌在澳门并不犯法,他们这场豪赌为什么偏要故作神秘,不让人知道参加赌局的是些什么人?
  由此可见,其中必然另有文章,绝不是单纯的一场赌博。
  但罗文杰有他的想法,认为只要先查出在场侍候的是几个什么人,找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就不难问出除了曹大宏之外,其他的八人是谁了。
  如果这八人中有任何一个是他认识的,再从这方面去查,问出曹大宏欠了谁的赌债,当然就知道是谁派人去找胡艳艳,把她强行带走的啦!
  边走边想,不觉已来到了下环街市。
  这一带赌场有好几家,“宏盛记”虽不是规模最大的,由于曹家两兄弟在地方上很吃得开,所以比其他几家都搞得有声有色。
  可是今晚就不同了,其他那几家仍然照常营业,“宏盛记”则已关门大吉!
  平时从夜幕低垂开始,一直到次日凌晨,这家赌场就不断地有赌客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今晚看在罗文杰眼里的,却是冷冷清清的一副凄凉的败落景象,招牌上的霓虹灯没亮,门右也没一盏灯,一片黑忽忽的。要不是附近的街灯亮着,连关着的大门上贴的纸条也看不见。
  罗文杰是从对街走过来的,正待穿过马路,却见“宏盛记赌场”附近,有几个衣着不整的家伙在徘徊,形迹颇觉可疑,不知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一看这情形,心知这家伙绝不会是“宏盛记赌场”的人,赌场里仅有赌桌和设备,里面既未派人留守,就更没有派人在外面守着的必要。大概他们也是来守株待兔,希望抓住溜回赌场来查看的曹家两兄弟吧!
  灵机一动,他当机立断,立即穿过马路,悄然绕进可通赌场的狭巷里去。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刚一走近后门,就被守伏在黑暗中冲出的两名大汉上前执住。
  罗文杰故作吃惊地问:
  “你们抓住我干嘛?”
  一名大汉冷哼一声说:
  “妈的!你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溜到这里来想打什么主意?”
  “我,我打什么主意,只不过是回来看看……”
  他把“回来”两字说的特别响,颇有理直气壮的口气,果然使他们以为他是赌场里的人了。
  “哦?你是回来看看的!那么是谁派你回来看看的呢?”
  罗文杰讷讷地说:
  “这……这……”
  那大汉把他的手臂一扭,逼问:
  “说!是谁派你回来的?”
  罗文杰并不反抗,故意痛呼了一声说:
  “老兄,有话好说,何必这么穷凶极恶的……”
  那大汉怒问:
  “你他妈的说不说?”
  罗文杰这才装出无可奈何,仿佛是被迫地说出:
  “是,是胡小姐派我来的……”
  那大汉毫不放松地追问:
  “哪个胡小姐?”
  罗文杰回答说:
  “就是胡艳艳胡二小姐呀……”
  正说之间,突见又有两名大汉直奔而来,其中一个上前喝道:
  “老刘,这小子是什么人?”
  那大汉把罗文杰向前一推说:
  “骆大哥,这小子鬼鬼祟祟地从巷子里溜进来,被我们发现抓住了。他说是胡三麻子的二女儿派他回来看看的,我看他是鬼扯,准是曹大宏他们派他溜回来的!”
  姓骆的“嗯”了一声,突然当胸一把抓住罗文杰,声色俱厉地怒问:
  “曹大宏和曹大盛躲在哪里?”
  罗文杰矢口否认说:
  “我,我不知道呀!……”
  话犹未了,姓骆的已勃然大怒,挥手就是重重一巴掌,掴得他七晕八素。
  “说不说?”这家伙很有逼供的手段,先给他个下马威,又把拳头紧握着举在他面前,表示他要不说,就要饱以老拳了。
  罗文杰仍不反抗,也不打算还手,故意情急地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逼也没用……”
  姓骆的怒哼了一声,破口大骂:
  “妈的!我看你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知道老子的手段的!”
  这家伙手下毫不留情,挥拳就向罗文杰腹部狠狠击去,那副眦牙裂嘴的狠劲,仿佛要把人往死里揍似的,简直丝毫不留余地。
  罗文杰已拿定主意,决心利用这条捷径,因此把牙一咬,强自忍受着这家伙的狠击。
  一连狠狠几拳,捣在罗文杰腹部,使他胃部承受不起打击,震得只见一阵阵胃翻欲呕,不由自主地连声发出了轻哼。
  但他极力克制自己,绝不冲动,也不被对方的痛殴所屈服。
  姓骆的一面继续挥拳,一面不断地喝问:
  “你他妈的说不说?说不说?……”
  老刘忽向他提议:
  “骆大哥,这家伙既是软硬不吃,我们干脆就带他回去,看他能挺得了多久吧!”
  姓骆的犹豫了一下,这才住手,怒不可遏地说:
  “好吧!这小子既然自讨苦吃,那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老刘,前面还有人,你们不必留在这里了,跟我一起押这小子回去吧!”
  于是,他们不由分说,几个人架了罗文杰就走,匆匆出了狭巷。
  罗文杰见计已售,不禁暗喜,但他不敢露形色,只好毫无反抗地任他们押回去。
  出了狭巷,老刘奔往距离不远的街边,把停置在那里的一部轿车开过来。
  等他们押罗文杰登上车,他立即驶向赌场大门,由姓骆的招呼一名大汉过来,交代了几句,然后便风驰电掣而去。
  疾行中,罗文杰故作吃惊地说:
  “我是真的不知道曹大老板他们在哪里,你们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呀?……”
  姓骆的掏出了手枪,抵住他说:
  “哼!你小子不说实话没关系,回头有种就别讨饶,那才算得上是条硬汉!”
  罗文杰急说: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不信我有什么办法,不信你们可以去问胡小姐,就证明是不是她派我来的了……”
  姓骆的狞声说:
  “问她那不是多此一举,回头让你自己告诉我们,那不就结啦!”
  罗文杰唯恐言多必失,露出了马脚,只好装出噤若寒蝉的样子沉默下来。
  姓骆的随即吩咐坐在罗文杰另一边的大汉,取出块手帕,折成一条,蒙住了他的眼睛。
  罗文杰始终不反抗,任凭他们摆布,其实倒不是怕寡不敌众,不敢跟这几个人动手,而是故意要让他们带他回去。
  因为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他们既带他回去,势必交由他们当家的亲自发落。这样一来,他不就知道那场豪赌的八人中之一了?
  所以他非但不打算脱身逃走,反而正中下怀呢!
  一阵疾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他的眼眼仍被蒙着,无法知道是到了什么地方。
  下了车,由两名大汉把他架着,姓骆的则以枪抵在他背后,押着他直往前走。
  凭他的感觉,知道是被带进了一座巨宅内,最后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姓骆的一声令下,两名大汉便把他按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仍不放开他的眼睛,却找来一根绳子,把他双手反缚在椅背后,牢牢地捆绑了起来。
  “你们在这里好好看住这小子。”姓骆的吩咐:
  “我去通知五爷!”
  老刘笑着说:
  “骆大哥,这还用得着你吩咐吗?有我们守在这里,我倒不信煮熟了的鸭子能从锅里飞了!”
  姓骆的哈哈一笑,匆匆走出房去。
  罗文杰不禁暗自一怔,深觉惊诧起来,听这家伙说去通知“五爷”,而据他所知,圈子里只有熊飞虎被人尊称为五爷的。
  难道自己竟落在了熊飞虎的手里?
  如果真是那家伙,虽非冤家路窄,倒也可能又弄巧成拙,自找麻烦了!

第三章横刀夺爱
  倏尔,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终于进了房间里来。
  罗文杰的眼睛仍被蒙着,无法看到走近房的是些什么人。
  正在等待对方开口,以便听出是不是熊飞虎,不料进来的人竟一言不发,就匆匆出房而去。
  过了片刻,姓骆的家伙进房来,把门重重一推关上了,洋洋得意地说:
  “五爷把这小子交给了我们,由我全权负责处置,反正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拿这小子消遣消遣吧!”
  罗文杰暗自一惊,心知刚才进来的很可能就是熊飞虎。由于知道他已跟黄小莺搞在了一起,而那家伙又不能不买那女郎的账,所以索性自己不出面,干脆把他交给了这姓骆的。
  这姓骆的家伙手段相当毒辣,罗文杰刚才已经尝到了他的拳头滋味,现在由他来全权处理,岂不等于任凭他宰割啦?
  情急之下,罗文杰突然冒出了一句:
  “把熊五爷找来跟我说话!”
  “熊五爷?”姓骆的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说:“小子,你别他妈的自作聪明,我们这里的五爷可不姓熊!”
  罗文杰忿声大叫:
  “不管他姓什么,你们把他找来就是了!”
  姓骆的不屑地说:
  “嘿!你他妈的好大的口气,五爷是由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罗文杰反唇相讥说:
  “除非他是见不得人的角色,否则就不会刚才走进房来,发现你们带回的是我,就吓得赶快退出了房去!”
  姓骆的狞笑说:
  “就凭你这块料,能吓唬得了谁?不错,五爷刚才是进房来看过了,可是他并不是怕你什么,只是发现像你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角色,犯不着他亲自过问,所以才把你小子交给我们处置!”
  “你们打算把我怎样?”罗文杰怒问。
  姓骆的阴森林地说:
  “嘿嘿,别以为你们来澳门兴风作浪,闹了个天翻地覆。今晚落在老子的手里嘛,不死算你命大,至少也得让你小子脱层皮!”
  罗文杰一听这家伙的口气,显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那就更证明刚才进来的是熊飞虎了!
  如果这里是位于西环的熊宅,那么曾欠他一份救助之情的俞若兰和金露这对母女……
  他的念犹未了,只听那老刘在一旁催促说:
  “骆大哥,我们还磨菇什么,瞧你的吧!”
  姓骆的哈哈一笑说:
  “我刚才已经过了瘾,现在也该你们消遣消遣啦!”
  老刘当仁不让地说:
  “那我就扰个先了!”
  罗文杰原指望故意让他们带回来,以便趁机见到他们的头子是谁,没想到会弄巧成拙,结果竟成了作茧自缚。
  现在虽已判断出他们是熊飞虎一帮的人,但那家伙非常狡猾,一看带回来的是他就不出面,把他交待给这姓骆的处置。
  当然,他们是得到熊飞虎的授意,否则是不敢擅自动手的。
  老刘既已争先拿他“消遣”,手下自然不会留情,势必饱以老拳,或者施以其他酷刑了。
  罗文杰的眼睛被蒙住,无法看见这房间里的情形,不过他早已暗自留神,凭听觉知道在房内的,只有带他来这里的四个家伙,似乎没有其他的人在场。
  这时他虽不知他们四个所站的地位,但可觉出身旁分立着两名大汉,姓骆的则在房门口附近。
  老刘一走近面前,他立即觉出,心知这家伙是上前准备动手的。情急之下,他突然挺身站起,背着椅子就是一个大转身。
  果然不出所料,一边一个站着两名大汉,被他翘起的椅腿出其不意地横扫,措手不及地冲跌了开去。
  老刘犹未近身,也被他背着的椅腿扫荡过来,逼得忙不迭急向后退。
  姓骆的见状顿时勃然大怒,气得在一旁直叫:
  “妈的!一齐上!”
  这一着实在大出他们意料之外,想不到罗文杰眼睛尚被蒙住,双手又被反缚在椅背上,外加几道绳子捆住了身体,居然还敢发起狠来。
  他们在场的有四个人,要不能把这小伙子制住,那还像话?
  只听一声齐喝,两名大汉各抄起一把椅子,权充武器双双齐向罗文杰攻来。
  姓骆的又将别在裤腰上的手枪拔出,厉声喝令:
  “小子,你再不放老实些,老子可要开枪啦!”
  罗文杰仍不停止,听出姓骆的方位,竟奋不顾身地一头直向他撞去!
  姓骆的急向一旁闪开,使罗文杰撞了一空。
  由于用力过猛,眼睛又看不见,这一撞去已然收势不住,一头竟撞在了房门上。
  幸而撞在门上,如果是撞上了墙壁,那他就更灾情惨重了。
  可是,他在胡艳艳的家里时,已被那大瓷花瓶击得头破血流,这一撞偏又撞在头顶的伤处,顿使伤口再度受创,又流了血来。
  一阵剧痛,使他摇摇欲坠地,几乎又当场昏了过去。
  抄起椅子的两名大汉并未住手,反而趁机冲来,举起椅子就向他猛击。
  尽管没有直接击中他身体,被他以背着的椅子挡隔开了,但这一击之力相当疾猛,终使他失去平衡,两腿一拐,倒在了地上。
  就在另一名大汉赶上来,高举椅子正待当头狠狠击下之际,房门突然推开,一声喝令:
  “住手!”
  那大汉及时住手,缓缓放下高举的椅子,才使罗文杰幸免再被当头一击之苦。
  进来喝阻的不知是谁,他把姓骆的叫出房去,轻声交代了一阵。
  罗文杰被捆在椅子上,一倒下就无法爬起。过了片刻,姓骆的才回进房来,吩咐两名大汉将他从椅子上松下,但仍然反缚着双手。
  接着,他被拖了起来,由那两名大汉把他架出房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使他也莫名其妙,不知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准备施以毒手,把他架出去干掉?
  他不禁暗吃一惊,可是这时已无法挣脱,被他们一直架出去,推上了一部轿车。只把他按坐在前座的驾驶座位旁,却不立即开走,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这又是搞什么名堂?”罗文杰怒问。
  两名大汉置之不理,只在一旁监视着。
  罗文杰一气之下,索性也一言不发,极力保持着镇定和沉默,看他们究竟打算把他如何处置。
  足足等了十多分钟,始觉出身旁的两名大汉离开了,接着有人坐上了驾驶座位。
  “砰砰”两声关上了车门,引擎随即发动,车终于开走了。
  罗文杰不知身旁开车的是谁,但却闻出一股芳雅的高级香水气味,使他知道毫无疑问的是个女人!
  他不由地暗自一怔,诧然急问:
  “你是谁?”
  开车的女人冷声反问:
  “你认为我会是谁呢?”
  罗文杰一听这声音,不禁惊喜交加地说:
  “你是黄小姐?”
  开车的果然是黄小莺,她故意幸灾乐祸地讽刺说:
  “我们的大英雄,今晚怎么也栽了斤斗,变成虎落平阳被犬欺啦?”
  罗文杰顿时面红耳赤,只好强自一笑说:
  “就算我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吧!可是,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呢?”
  黄小莺仍然冷冷地说:
  “我还没有这种料事如神的本领,怎么想到你去找胡艳艳,结果竟被人抓到了这里来。老实告诉你吧,你应该谢谢金露,要不是她打电话通知我来,只怕你还有苦头吃呢!”
  “是她通知你的?”罗文杰诧然一怔,随即忿声问:“那么刚才我是在熊飞虎家里啰?”
  黄小莺“嗯”了一声说:
  “他总算还给了我个面子,万一真不买帐的话,我也无可奈何呀!”
  罗文杰急问:
  “你知道他们也在找曹家两兄弟吗?”
  熊飞虎的住宅在西环,距离南湾不远,黄小莺未及回答,车已到了那别墅下的斜坡。
  她把车停住了说:
  “我们回去再谈吧!”
  于是,她当即动手替他先解开蒙住眼睛的手帕,再松开他被反缚的双手,相偕下了车。
  关上车门,他们便匆匆走上斜坡。
  罗文杰忽说:
  “你的车被人戳破了轮胎,还停在胡艳艳的家门口……”
  黄小莺置之一笑说:
  “车倒没关系,反正我还有其它的车可用,只要你今晚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啦!”
  罗文杰尴尬地笑着问:
  “你的意思是说,要不是金露通知你及时赶去,熊飞虎就当真会置我于死地?”
  黄小莺正色说:
  “你以为他不会?我对这家伙看得很清楚,他跟你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是他的野心很大,过去有我父亲在,再怎么也轮不到他出头的。如今我父亲已死,褚万全吃上了官司,曹家两兄弟又不敢再露面,正好是他难得的机会。一山难容二虎,你们在澳门一旦得势,势必成为他的心腹大患,所以今晚你落在他手里,自然就决心先除掉了你再说啦!”
  这时他们已走到了别墅门前,黄小莺自备有大门钥匙,不必再捺铃叫人开门。
  她从皮包里取出钥匙开了门,忽说:
  “噢,我还忘了告诉你,刚才你走了不久之后,罗小姐也出去了……”
  罗文杰顿吃一惊,诧然急问:
  “她上哪里去了?”
  黄小莺回答说:
  “她说是找姓范的那些人了,不过据我看,很可能是去找你了吧!”
  罗文杰不由得紧张说:
  “那我得赶快去找她……”
  黄小莺一把拖住了他说:
  “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人暗中跟踪她去了,他们会保护她的!”
  罗文杰仍不放心地说:
  “我看还是我自己去……”
  黄小莺忽说:
  “刚才熊老五告诉了我一些消息,是有关‘宏盛记赌场’关门的事,难道你不想先听听?”
  这倒是个极有力的诱惑,罗文杰犹豫了一下,终于跟她走进了别墅。
  进入宅内,碍于客厅里有几名大汉在场,说话不太方便。她把罗文杰一直带回自己的卧房,关上了房门,才招呼他坐定下来说:
  “熊老五刚才告诉我,前几天,就是曹大宏参加豪赌的那夜。深夜大约点把钟的时候,曹大宏突然跑去找他,说是赌场里临时周转不灵,需要两百万现款应急,要求熊老五设法转动一下,答应最迟第二天银行一开门就如数归还。当时熊老五家里的现款也不多,只有四五十万,可是碍于情面,尤其曹家两兄弟从来没向他开过口,所以只好另外拿出些美金,连同现款凑足了数交给曹大盛带走,借条都没要他写一张,完全表示对他绝对信任。谁知第二天‘宏盛记赌场’就关了门,两兄弟也不知去向,显然是存心避不见面的。熊老五当然于心不甘,这些天派人各处在找他们,同时请了跟他交情不错的骆老大协助,派人日夜在赌场附近守株待兔。没想到今夜正好你跑去,那些人都不认识你,所以把你带回去见熊老五……”
  罗文杰打断了她的话,诧异地问:
  “这么说,那夜的赌局,熊飞虎并未参加啰?”
  黄小莺摇头说:
  “据他自己说是没有参加,也正因为他连赌都没赌,就更不甘心白白损失两百万了!”
  罗文杰颇觉失望地说:
  “如果他没参加,那他就不知道其他的八个人是谁了,我这顿苦头岂不是白吃啦!”
  黄小莺困惑地问:
  “你不是去见胡艳艳的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跑到了‘宏盛记赌场’去?”
  罗文杰不便隐瞒,只好把前往胡艳艳那里的情形,不折不扣地全部告诉了她。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女郎听他说完之后,并未对他幸灾乐祸。居然把眉一皱,一本正经地说:
  “熊老五又不清楚那八个人是谁,那你怎能知道胡艳艳是落在了什么人手里呢?”
  罗文杰沮然说:
  “所以我说这顿苦头是白吃了,否则的话,早知这条路走不通,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黄小莺想了想说:
  “我倒有个想法,无论把胡艳艳劫持去的是什么人,他们的目的必然是逼她说出胡娇娇的行踪,以便能够找到姓曹的两兄弟……”
  罗文杰接口说:
  “这点我也想到了,胡小姐既跟她姐姐见过面,并且送了二十万元现款去应急,很可能真知道他们藏匿的地方。如果她被那些家伙带回去,被迫说了出来,那些人会立刻按址找去。可惜我们不知道姓曹的藏身地点,否则就可以抢先一步赶去了!”
  “你打算通知他们?”黄小莺颇不以为然,似对那夜被曹家两兄弟所执,强迫她负责赔偿损失的事,仍然耿耿在怀。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我跟他们倒没这份交情,犯不着为他们操心。不过,如果我们能先找到他们,至少可以问出‘宏盛记’关门的真相啊!”
  黄小莺笑笑说: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认为‘宏盛记’的关门,可能跟你们的事有关,所以希望从这方面查明一切。其实呢,我倒觉得你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反正我们已经有现成的线索。只要等后天设法参加那个周末舞会,见到舞会的主人,查了那姓汤的身份,不就很容易使真相大白了吗?”
  罗文杰却有些迫不及待地说:
  “那是后天的事,现在既有新的线索,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放弃,白白浪费两天的时间呀!”
  黄小莺轻喟一声说:
  “可惜熊老五也不知道那两兄弟藏在什么地方,而胡艳艳已经被人家抓了去,即使你真有办法查明他们的行踪,恐怕也已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吧!”
  罗文杰站起身不来说:
  “所以事不宜迟,我得立刻就去……”
  黄小莺急加劝阻说:
  “你要去找他们我不反对,但你头上受了伤,总得先把伤口洗干净,擦点药包扎起来呀!”
  对这女郎的关切,使罗文杰倒不忍违拂她的这份心意,只好接受了她的劝告。
  黄小莺芳心大悦,忙不迭亲自去取来一盒急救的药品,这是别墅里随时准备着的。因为黄老邪是黑社会里的人物,他的手下经常在外惹事生非,随时都可能负伤挂彩回来,所以这盒东西绝对必需的。
  她也不需找人进房来帮忙,亲自动手为罗文杰洗净了头顶的伤口,发现头皮划破了一道长达两三寸的创痕,不禁吃惊地说:
  “你这一下挨的不轻嘛!”
  罗文杰是哑吧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只有报以生涩的苦笑。心里却是暗自愤愤不已,决心只要让他知道是谁下的手,矢志非报此仇不可!
  黄小莺冷眼察言观色,已然洞悉他的心情,又故意笑问:
  “是谁这么心狠手辣呀?”
  罗文杰忍不住恨声说:
  “哼!除非永远别让我知道他是谁,否则就替我当心他的脑袋!”
  这时黄小莺已替他在伤口上,用药棉沾上碘酒在擦,痛得他直叫起来:
  “哎哟!好痛呀……”
  “忍着点吧!”黄小莺继续替他在擦,一面含情脉脉地笑着说:“小心发起炎来,那可不得闹着玩着的,照说应该送你去医院才对!”
  罗文杰只好忍住痛楚说:
  “那倒用不着小题大做,这点小伤,凭你这位‘蒙古大夫’已经足可胜任啦!”
  黄小莺突然住了手,故作娇嗔地把嘴一翘说:
  “既然你把我看成‘蒙古大夫’,那就另请高明吧!”
  罗文杰忙陪笑脸说:
  “对不起,对不起,怪我措词不当,其实凭你的经验,比起真正的护士……不,比外科医师也毫不逊色呢!”
  黄小莺把手向他面前一伸,一本正经地说:
  “那么拿来吧!”
  “拿什么?”
  黄小莺若有其事地说:
  “既然我不比外科医师差劲,就不能白替你治疗,难道不该向你收取费用?”
  罗文杰不禁笑问:
  “那我该付你多少诊疗费?”
  黄小莺故意说:
  “我的账单开出来,恐怕你会吓一跳,或者心痛舍不得付呢!”
  “难道你想狮子大开口,敲我一笔……”罗文杰的话犹未了,她已吃吃地笑了起来。
  这女郎的个性比男人更干脆、爽朗,外加任性和作风大胆,罗文杰是早已领教过了。
  就以这次在香港来说吧,她为了揭穿蔡亮的撒谎,竟然当着那位唐八爷的面,在自己胳臂上捅了一刀。当时血流如注,看得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皱!
  她是一向敢作敢为,毫不考虑后果的。只要想到什么,就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绝不管闹出事来怎样收场。
  此刻她早已拿定了主意,眼看罗文杰正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怔怔地望着她发呆之际,竟突然扑进他怀里,出其不意地抱住他就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使罗文杰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他倒不是受宠若惊,更不会是无福消受这女郎的热吻。而是担心被罗小萍万一知道了,势必发生误会,引起根本不必要的醋海风波,那就令他有口难辩了!
  可是他更明白,如果断然拒绝这女郎,使她下不了台的话,必然会恼羞成怒,造成难以想象的局面。
  偏偏这女郎的大胆作风令人咋舌,她既已主动报以热吻,那就会热情奔放,一发不可收拾了。
  实际上她就是为了对罗文杰暗生了爱意,才决定跟他们把那笔烂账一笔勾销,化敌为友,自告奋勇陪同他们去香港的,否则她又何必夹这个“萝卜干”?
  罗小萍比较占优势,那是因为罗文杰始终跟她影形不离,而且彼此早已发生了感情。但小伙子总认为自己对她父亲的“恩”未报之前,绝不愿先谈儿女私情,所以一直未敢把这份情感表露出来。
  而在黄小莺的心目中,似乎并未把罗小萍这个“情敌”看在眼里,她一向任性惯了,凡是喜欢的东西,就要不惜一切地把它弄到手。
  她既看中了罗文杰,当然就志在必得地把他抢过来,哪怕是不择手段!
  这女郎聪明绝顶,她看准了罗文杰与罗小萍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界线。他们彼此都在发乎情,止于礼,不敢擅越雷池一步。
  因此她有了主意,那就是罗小萍所不敢做的,她却毫无顾忌。只要伺机向罗文杰展开热情攻势,使他欲拒不能,到时候还怕他不就范,乖乖地投入自己的怀抱?
  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都喜欢热情大胆的女人,除非罗文杰是个不解风情的鲁男子,否则总不致于一点气都不通吧!
  在香港的几天,罗文杰总是单独行动,让黄小莺跟罗小萍在一起,使她苦于没有适当的机会接近他。那晚难得有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偏偏九龙城里的事端,引发了那场火拼,结果……
  现在罗小萍不在,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难得机会,黄小莺岂能轻易放过。
  既已发动,那就必须勇往直前,展开全力以赴的猛攻,决心突破对方的防线了。
  好的想法是认为罗小萍比较含蓄,也可说是比较矜持和保守,绝不会表现得过份大胆和热情。那么她既要从罗小萍手里把罗文杰夺过来,唯一的有利条件,就是在这方面胜过罗小萍,使罗文杰抵抗不了她的热情攻势,才能达到横刀夺爱的目的。
  攻热由这一吻开始,她便毫无顾忌,也毫不保留地发动了全力猛攻。
  罗文杰被她扑在怀里,紧紧搂抱着狂吻不已,既不能推拒,又无福消受她的这份热情,一时简直无所适从起来。
  偏偏这女郎已决心横刀夺爱,要把他从罗小萍手上抢夺过来,逮住了这个机会就绝不轻易放过。
  这种火辣辣的吻法,换了罗小萍,确实是不敢如此大胆的。黄小莺根本没有任何顾忌,相反的,她就是要以这种热情大胆的作风取胜,使罗文杰食髓知味,陷入她的温柔陷阱而不能自拔。
  一阵狂吻,这女郎的热情奔放,如同火山的爆发,又像洪流的泛滥,使罗文杰简直无法抵挡。
  她却是全力以赴,来势汹汹,把那条滑腻腻的香舌,攻入了对方的口中,仿佛活泥鳅似的,不停地上下翻腾,吞吐着……
  同时,扑伏在他怀里的娇躯,更像是一条巨蛇在扭动。而双臂则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恨不得使两人合为一体!
  罗文杰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那经得起这种阵仗,他的理智防线,几乎被这女郎的热情攻势整个突破。
  他虽极力克制自己,仍然抵制不了她的热情如火,终于情不自禁地,陷于了意乱情迷中……
  就在黄小莺越来越放浪形骸,使得罗文杰也跟着冲动起来,逐渐心猿意马的紧要关头。房门上突然轻敲了两下,接着响起一名大汉的声音:
  “黄小姐,外面来了个女人,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见你……”
  黄小莺正在猛上洋劲,眼看罗文杰已将被她的热情征服之际,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跑来个女人找她,真是大煞风景!
  “什么女人?”她只好放开了罗文杰,忿声喝问。
  房外的大汉回答:
  “不认识,我们从来没见过……”
  黄小莺没好气地说:
  “既然是不认识的,你们不能说我不在吗?饭桶!”
  那大汉无可奈何地说:
  “我们是回绝了她,说你不在。可是那女人真绝,她说知道你从香港刚回来,赖在门口不肯走,非要见你不可!”
  黄小莺刚要破口大骂,罗文杰已轻声说:
  “我看你还是见一见她吧,不管她是什么人,既然坚持要见你,总是有什么急事呀!”
  黄小莺犹豫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向房外的大汉忿声吩咐:
  “把那什么鬼女人带进来吧!”
  于是,他们这个热情的场面,只好暂时停止下来。
  等黄小莺从他怀里撑起,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可是他不禁暗觉纳罕起来,想不出这时候突然找上门来的女人,究竟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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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 07:30: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女祸
  他们把皱乱的衣服略加整理,相偕走出卧房,只见那大汉已带了个年轻女郎进入客厅。
  这女郎只有二十岁左右,穿一身“迷你”裙装,倒也楚楚动人的。
  她真绝,明明是说有事要见黄小莺的,但一走进来,见了罗文杰就上前问:
  “请问这位是罗先生吗?”
  罗文杰暗自一怔,诧异地说:
  “我是姓罗呀!你怎么认识我的?”
  女郎忙不迭的表明身份:
  “罗先生大概不认识我,可是我却见过罗先生了,我是在‘宏盛记赌场’里工作的……”
  “哦?”罗文杰又意外地怔一怔。
  黄小莺大大咧咧地问:
  “你不是要见我吗?有什么事?”
  女郎这才弯下腰去,伸手向短得不能再短,两条玉腿几乎整个暴露的裙底要摸什么。被一旁的大汉瞥见,大概以为她想摸出武器,立即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厉声喝问:
  “你想干嘛?”
  女郎吓了一大跳,急加说明:
  “我,我带来一封信……”
  黄小莺一使眼色,那大汉当即动手,毫不客气地把那女郎的“迷你”裙掀起,果然在她黑色网袜的尽头,接近大腿的根部处,发现吊袜带上别着一个折叠的西式信封!
  大汉伸手取出,递给了黄小莺。
  女郎急说:
  “这是曹大老板要我面交罗先生的……”
  黄小莺不禁怒问:
  “那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要见我?”说时已怒容满面地,把信递向罗文杰。
  女郎解释说:
  “曹大老板只知道黄小姐从香港回来了,不知道罗先生是不是在这里,所以派我把信送来。如果罗先生不在,就请黄小姐代为转交……”
  罗文杰已拆开了信封,取出信囊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寥寥数语:
  “罗先生如晤:弟等正处危境,随时恐有生命之虑,故不敢轻易露面,抱歉不便亲来求助。见信后如愿赐助一臂之力,可随来人来敝处一晤,弟当以兄极盼知道之重要消息奉告为报!匆匆不赘,一切当面详。曹大宏拜上,即日”
  “信上说什么?”黄小莺迫不及待地问。
  “你自己看吧!”罗文杰又把信递给了她,随即向那女郎问:
  “信上说你可以带我去见他们?”
  女郎点点头说:
  “曹大老板已经交代我了,如果罗先生愿意去见他们,可以由我带路,不过最好是你单独一个人去!”
  罗文杰尚未置可否,黄小莺已看完信,突发一声冷哼说:
  “千万别上当,姓曹的是一对狼狈,诡计多端,八成没安好心,骗你去不知打什么主意呢!”
  女郎情急地说:
  “黄小姐,曹大老板确实有困难,诚心诚意请罗先生去的,绝没有一点……”
  黄小莺不屑地说:
  “啊?他有了困难,需要向人求助,就诚心诚意了?他们怎么忘了那晚上对付我们的嘴脸,那种神气上哪里去了?哼!凭他们这种落水狗,还不配随便送个信来就把罗先生找去,要想求就教他们自己爬到这里来!”
  女郎面有难色沮然地说:
  “黄小姐有所不知,外边风声太紧,很多人都在找他们,所以曹大老板不敢轻易露面。否则他一定会亲自来的……”
  黄小莺得理不饶人,断然说:
  “你回去告诉曹大宏,他们要不就自己来这里,否则罗先生可没必要去将就他们!”
  罗文杰忽说:
  “黄小姐,我正愁没地方去找他们,现在他们既派这位小姐来带路,我还是去一趟吧!”
  黄小莺坚持说:
  “何必理他们这一套!哼!有事就来找人,怎么不想想别人求他们的时候,他们是怎么一副嘴脸?我绝对不同意你去!”
  罗文杰把她拉到一旁,轻声说:
  “整个关键可能就在他们身上,假使我们意气用事,不赶快去见他们,万一他们被人先找到了,岂不错过了这个现成机会?而且胡艳艳已经被人抓去,如果她真知道他们的行踪,最后一定会被迫说出,那我们就要落在别人后头啦!”
  黄小莺沉思了片刻,犹豫之下,终于说:
  “反正你一个人去是不行的,除非我们带几个人一起去!”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你的关心我很感激,但这不是去打架,何必劳师动众。而且人去多了,容易引起注意,我们也得替他们的处境设想,不能没有一点顾忌啊!”
  黄小莺总算表示让步说:
  “不带人去也成,至少得让我陪你一起去!”
  罗文杰拗不过她,只好同意说:
  “好吧!不过我得先问问这妞儿,带你去是否方便……”
  黄小莺忿声说:
  “问她干嘛?现在是姓曹的来求我们,那就得听我们的!”
  罗文杰置之一笑,仍然走近去问那女郎:
  “黄小姐要跟我一起去行吗?”
  女郎面有难色,刚说了声:
  “这……”
  黄小莺已接口,斩钉截铁地说:
  “要我们去就是两个人,否则谁也去不成!”
  女郎为了达成任务,迟疑了一下,终于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黄小莺非常谨慎,她推想这是个圈套,暗自向罗文杰使了个眼色,带他回进卧房,取出一把手枪交给他藏在身上,自己也在皮包里带了一支枪,以备防身之用。
  出了房,她又向那大汉交代一番,才偕同罗文杰,随着那送信的女郎离去。
  女郎没有车,她是雇“的士”来这里的。
  黄小莺仍用刚才去熊飞虎那里接罗文杰的车子,由她自己充任驾驶,让那女郎坐在身旁好指路,罗文杰则单独坐在后座。
  车一发动,黄小莺就问:
  “我们去什么地方?”
  女郎回答说:
  “请先开往关闸那条路去,到了我会告诉黄小姐的……”
  黄小莺立即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般起来。不知她是急于赶往目的地,还是故意露一手她的驾驶技术,把车开的简直像飞一般。
  罗文杰急加劝阻:
  “黄小姐,何必开这么快,凭你的开车技术虽不致出事,可是让交通警察拦截住了,反而耽误时间啊!”
  黄小莺根本充耳不闻,仍然加足马力飞驰。
  罗文杰只好不加理会,欠身向前问那女郎:
  “这些天你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女郎支支吾吾地回答:
  “不……我,我是今天晚上才去的……”
  “你怎么会知道地点?”黄小莺单刀直入地问。
  女郎讷讷地说:
  “是,是曹二老板把我带去,我一去曹大老板就把写好的信交给我,吩咐我离开那里之后,先到市区转一转,确定没有被人跟踪,然后再雇车到南湾……”
  罗文杰又问:
  “那地方只有他们三个人?”
  女郎漫应一声:
  “嗯!……”
  罗文杰忽然想到了什么地再问:
  “那晚曹大老板参加的牌局,是不是有你在场侍候?”
  女郎坦然承认:
  “是的,除了我之外,还有好几个人……”
  罗文杰突觉精神一振,趁机追问:
  “赌桌上除了曹大老板,其他的那些人你认识吗?”
  女郎摇摇头说:
  “也许认识,但我没见到他们的面,就无法知道他们是谁了……”
  黄小莺冷斥说:
  “你既在场侍候牌局,怎么会没见他们的面?”
  女郎解释说:
  “连我们曹大老板在内,他们一共九人坐在赌桌上,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个同样的金色面具,教我怎能看到他们的庐山真面目呀!”
  “哦?”罗文杰和黄小莺不约而同地表示诧异。
  黄小莺接着说:
  “这倒是怪事了,赌钱还要戴面具,怕被人认出庐山真面目,我连听都没听见过!”
  罗文杰暗自把头一点说:“反正见了他们,总可以解开这个谜吧!”
  黄小莺好奇心一动,脚下更踏足了油门,猛加马力不已。
  幸好她对澳门了若指掌,不经闹区,专走僻静而未设红绿灯的小路,从二龙喉花园绕向观音室,顺着山边的那条路一直开下去。
  绕近莲峰山,经过莲峰庙,一直向前驶,大路尽头的关闸就遥遥在望了。
  女郎忽向前面的叉路口一指说。
  “黄小姐,请在前面转弯!”
  黄小莺放眼看去,认出那条岔路转过去,即是“巴波沙坊”,也就是澳门的平民区之一,与“快子基五二八坊”一样,都是辟作平民聚居的新社区。
  她立即减速,到了路口缓缓折入,一直驶进社区进口处才停下,因为车子无法驶入了。
  下了车由那女郎带路,领着他们步行走向最后一栋靠近海边的平屋。
  黄小莺一看海边另有一条路可通,不禁抱怨说:
  “我们从快子基五二八坊那边直接过来就近多了,何必绕个大圈子,车还开不进来!”
  女郎歉然说:
  “这是曹大老板关照的,要我带罗先生走这条路……”
  罗文杰无暇计较这些,他一路边走边留神察看,发现这社区比快子基五二八坊的范围更大,一排排房屋建筑地非常整齐,形式完全一式一样。
  听了那女郎的话,他已恍然大悟,难怪曹大宏指定她舍近求远,要带他走这条路。理由很简单,近路可以把车子直接开到这栋房屋前,万一罗文杰来意不善,带了大批人马找来,他们即将措手不及。
  而绕从远路就不同了,车只能开到社区入口,无法直接驶入。如果情形不对,来的人必须经过这一排排的房屋,他们只要派人暗中监视就可以赶回去通知,时间上足够来得及应变。
  念及于此,又怎能怪人家的顾虑周到?
  如果易身处地,换作自己是曹家两兄弟,在这种四面楚歌,风声鹤唳,随时都是提心吊胆,草木皆兵,怕被别人找到的情形之下,也照样会特别谨慎小心的啊!
  这时已走近屋前,只见前门紧闭,屋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亮光。
  女郎用手一指,轻声说:
  “到了,就是这里,让我们来叫门吧!”
  罗文杰抢步上前,拦阻说:
  “别忙,我看这里的情形有些不大对劲!”
  “怎么不对劲?”黄小莺诧然问。
  罗文杰郑重地说:
  “他们既是派人去找我,无论是否能把我找来,都应该有人在附近把风的。尤其指定了要绕路从那边来,很显然的是怕我来意不善,带了其他方面的人找来。所以要我们下车步行这一段路,以便在暗中监视,万一情形不对,还来得及赶回来通知应变,或者及时逃之夭夭。现在我们已经走到这屋前了,暗中监视的人自然早已看清来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曹大宏是向我求助的,就算不亲自出迎,也不致于非等我们叫门不可。可是这房里既没亮灯,也没一点动静,如果不出我所料,恐怕我们已经来迟一步,他们早就没在这里啦!”
  黄小莺忿声说:
  “那他们何必找你来?这不是存心开玩笑!”
  罗文杰不以为然说:
  “他们倒不是开玩笑,而是可能有人比我们抢先一步找来,把他们吓跑啦!”
  黄小莺颇觉扫兴地说:
  “那么我们是白跑一趟,这屋里可能根本没人喽?”
  罗文杰判断说:
  “如果有人在的话,那就绝不是他们!”
  “是谁呢?”黄小莺问。
  罗文杰不假思索地回答:
  “八成是劫持胡艳艳的那批人,赶来没抓到姓曹的他们,但仍不死心,留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女郎始终插不上嘴,这时才告诉他们:
  “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们就把灯关了的,我看大概不会……”
  罗文杰故意说:
  “你要不相信,那就去叫门吧!”
  女郎果然吓住了,趔趄不前起来。
  黄小莺不禁忿然说:
  “你把我们带来了,又不敢叫门,站在这里干嘛?干脆走吧!”
  女郎迟疑了一下,终于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走到门前,举手向门上连拍,同时轻声叫着:
  “大老板!大老板……”
  她回头望望他们,然后伸手向门上试推一下,不料门并未关上,只是虚掩着,被她轻轻一推便应手而开。
  “啊……”女郎下意识地吃了一惊,吓得忙不迭向后退。
  罗文杰赶紧上前把她推开,抢步冲到门前,霍地拔枪在手,闯进门就向旁一闪,以背紧贴墙壁,向黑暗中冷声喝问:
  “有人在吗?”
  黑暗中没有动静,也没声息。
  黄小莺随后持枪进了屋,也向门旁一闪,振声说:
  “姓曹的,不必跟我们故弄玄虚,要不就站出来,否则我们可没兴趣躲猫猫,只好走啦!”
  黑暗中突然有人开了腔:
  “外面还有个妞儿为什么不进来?”
  罗文杰一听这口气,心知绝不会是曹大宏或曹大盛,因为那女郎是他们派去的,当然不致称她“妞儿”。
  同时他是由那女郎带来的,他们又何必来这一套,干干脆脆出来相见不就结了!
  但他无法知道屋里的情况,力持镇定地说:
  “那妞儿无足轻重,进不进来都无所谓,难道你也还怕她不成!”
  黑暗中那家伙却逼令:
  “我只说一遍,你们最好叫她进来!”
  罗文杰只得向外招呼:
  “喂!你也进来吧!”
  不料外面竟没有人应答,那女郎大概已听出屋里说话的不是曹家两兄弟,情知有异,吓得掉头就逃之夭夭了。
  罗文杰无法追出,只好忿声说:
  “她给你们吓跑啦!”
  黑暗中那家伙冷哼一声说:
  “好吧,你们把门关上!”
  罗文杰用脚把门一踢上,立即蹲身下去,以防对方猝下毒手门刚关上,“啪”地一声,电灯亮了。
  罗文杰定神一看,只见屋里两边墙角各站一名持枪在手的大汉,里面的房间门口则放着一把椅子。一个家伙站在房里,只将握着枪的手伸出,以枪抵住被绑在椅上的女郎脑后。
  这女郎双手被反缚在椅背上,两脚也被捆束在一起,嘴上则被一块宽胶布整个贴着。
  她不是别人,赫然就是被那批身份不明的家伙,从家里劫持而去的胡艳艳!

第五章大吉祥
  罗文杰一看这场面,已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不出所料,胡艳艳曾来过这里,被他们带回去一逼问,只好说了出来。
  这批家伙大概是逼她带路赶来时,被曹家两兄弟及时发觉,仓皇逃之夭夭了,以致使他们扑了一空。
  可能他们尚不知道曹家两兄弟已逃走,以为是他们来的不巧,刚好那两兄弟不在,所以把胡艳艳捆在椅子上,准备守株待兔等他回来吧!
  灯一亮,对方才发觉进屋的不是曹家两兄弟,同时也认出了罗文杰,就是在胡艳艳家里被他们击昏的小伙子。
  房里那家伙走了出来,枪仍抵在胡艳艳脑后,向他们厉声喝令:
  “把你们手里的枪丢下!”
  罗文杰从容不迫地说:
  “没那么简单,除非你们先说明身份,否则你老兄就看着办吧!”
  黄小莺也不甘示弱地说:
  “哼!别以为你们有三个人,又制住了胡小姐,谁敢动一动,我们大家就拼个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那家伙冲她狞声说:
  “黄小姐,这不关你的事,你最好站开一边,不必硬把自己扯进来!”
  “哦?”黄小莺暗自一怔,诧然问:“你们认识我?”
  那家伙哈哈一笑说:
  “黄小姐虽然没有在圈子里混,最近也算得上是风头人物了,我们哪会不认识?尤其黄老爷子死后,据说他的那帮人由黄小姐在继续领导,大家对你就更不能不刮目相看啦!”
  黄小莺冷声问:
  “那么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家伙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们只是些无名小卒,替人跑腿卖力的角色,黄小姐大可不必打听,免得脏了耳朵!”
  黄小莺不禁忿声说:
  “不问就不问,现在你们想干什么,总可以痛痛快快地说明吧!”
  那家伙向罗文杰一指说:
  “这位朋友早就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了,黄小姐问他就明白啦!”
  罗文杰接口问:
  “你们是来找姓曹的?”
  那家伙直截了当地说:
  “对了,这是胡小姐带的路,她说他们在这里,可是我们赶来时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罗文杰故意幸灾乐祸地说:
  “那真遗憾,可惜你们来迟一步,再要找他们就不容易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家伙怒问。
  罗文杰回答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本来是藏匿在这里的,可能在你们到达之前几分钟还在。可是他们有人在外面把风,一发觉你们赶来,就通知屋里的人逃之夭夭了。现在你们已经打草惊蛇,胡小姐又不知道他们逃往何处去了,你们再上哪里去找?”
  那家伙怔了怔,忽然把脸一沉,嘿然冷笑说:
  “你小子既然知道他们藏在这里,大概也知道他们逃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罗文杰灵机一动说:
  “那你老兄可猜错了,我和黄小姐都不知道,而是刚才在外面被你们吓跑的妞儿,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可惜那妞儿已经跑掉了,现在连我们也无法找到姓曹的啦!”
  那家伙追问:
  “你们找姓曹的干嘛?”
  罗文杰表情逼真地说:
  “大概跟你们一样,我要找他们讨债!”
  “哦?”那家伙似乎不太相信地问:“他们也欠你的钱?”
  罗文杰忿声说:
  “难道这还是假的?他们避不见面,我当然要找他们!”
  那家伙想了想,忽说:
  “好吧,既然他们跑掉了,就不敢再回这里来,我们也不必留在这里死等了。不管他们是否真欠你钱,现在你听着,如果找到他们的话,不妨代为转告,就说胡小姐在我们手里。他们要想胡小姐活着,就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自动出面来解决‘宏盛记赌场’的事,否则可别怪我们手段毒辣!”
  罗文杰趁机问:
  “我连你们的身份都不知道,就算找着了他们,又教他们去找谁?”
  那家伙狞笑说:
  “这个不用你操心,只要告诉他们来解决‘宏盛记赌场’的事,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随即一使眼色,站在墙角的两名大汉立即上前,动手把胡艳艳从椅子上松开,架了她起来。
  那家伙仍然以枪抵住胡艳艳,冷冷地说:
  “你们二位最好借个光,让我们把这妞儿好好带走,免得大家伤感情!”
  罗文杰在这种情势之下,不敢贸然动手抢救胡艳艳,只好向黄小莺施了个眼色,退让了在一旁。
  于是,由一名大汉负责监视他们,那家伙与另一大汉,则一推一拖地把胡艳艳押了出去。
  监视他们的大汉最后才倒退至门口,突然回身夺门而出。黄小莺于心不甘,急欲追出去,却被罗文杰所阻。
  外面一声尖锐口哨,接着便听得车声由远而近,来到了海边的那条路上停住。
  倏尔,便风驰电掣而去。
  果然不错,这些家伙是抄近路由海边来的,所以被曹大宏他们及时发觉,才立即逃之夭夭的。
  幸亏罗文杰没有冲动,如果刚才沉不住气,贸然动手抢救胡艳艳,外面车上的人就会赶来接应,来个里外夹攻了。
  现在胡艳艳又被那些家伙带走,使罗文杰和黄小莺欲救不能,而且仍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曹家两兄弟带着胡娇娇,不知又逃往何处去藏身了,而带他们来这里的女郎,也吓得逃了个不知去向。
  这一趟不但白跑了,而且那两兄弟已如同惊弓之鸟,绝不敢再轻易向罗文杰求助。
  甚至可能误会是他逼那女郎说出地点,把那些家伙当作是他带来的呢!
  走出屋外,遥见两部车早已去远,罗文杰不禁沮然叹了口气说:
  “唉!这条线又断啦!”
  黄小莺反而不死心地说:
  “刚才带我们来的妞儿,也许知道姓曹的他们可能逃到另外的什么地方去。狡兔有三窟,他们不致于走投无路,只有这一处可以藏身吧!”
  罗文杰苦笑说:
  “那妞儿已经吓跑了,我们连她姓什么都不清楚,现在上哪里去找她呢?”
  “这……”黄小莺怔了怔说:“我们先在这附近找找看,她没有车走不远,很可能躲在了什么地方。如果找不到就赶快回去,说不定她还会去找我们的!”
  可是,整个社区各处都找遍了,也不见那女郎的人影。
  他们失望之际,只好驾车匆匆赶回南湾去。
  回到别墅里,那“四大金刚”都已到齐,但罗小萍尚未回来,连黄小莺派去暗中跟踪她的人也没有消息。
  罗文杰担心罗小萍出了事,急于要再去找她,黄小莺却劝阻说:
  “你放心,我已经派人跟去暗中保护她了,绝不会出问题的!”
  罗文杰尚未置可否,一名大汉已上前说:
  “罗先生,大约二十分钟前,有个姓吴的女人打电话来。我说你不在,她要我转告你,回来了就立刻到‘爱神夜总会’去一趟……”
  没等他说完,黄小莺已气愤地说:
  “哼!这些人的消息真灵通,我们从香港回来还不到几个小时,似乎整个澳门的人都知道我们回来了!”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这只怪树大招风,才特别引人注意呀!”
  黄小莺忽问:
  “吴美娜急于要你赶去,又会有什么事情?”
  罗文杰耸耸肩,把两手一摊说:
  “这怎么知道,我想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总不会是为我接风吧!”
  黄小莺紧绷着脸问:
  “那你是现在就去‘爱神夜总会’,还是留在这里等刚才跑掉的妞儿?”
  罗文杰犹豫了一下说:
  “我先打个电话去问问再说,如果不需要亲自去,那就不必多跑这一趟了。”
  于是,他当即向查号台查问出号码,拨了个电话到“爱神夜总会”去。
  最后一个号码刚拨完,对方就传来连续的“呜呜”声,表示线路已被占用,正有别处在跟“爱神夜总会”通话。
  罗文杰只好搁下话筒说:
  “那边在讲话……”
  过了片刻,他再拨一次号码,对方的话还没讲完。
  这个电话打得真长,一连拨了几次,仍然没能打通。足足等了将近十分钟,总算听到对方的铃响了。
  对方大概是刚放下话筒还没走开,立即又接听了,只听传来的是个女人声音:
  “喂!这里是‘爱神夜总会’……”
  “请吴经理听电话!”罗文杰说。
  “我就是。”对方问:“请问你是哪一位?”
  罗文杰刚说出声:
  “我姓罗……”
  对方迫不及待地就说:
  “是罗文杰罗先生吗?请你快来我这里一趟!”
  罗文杰暗自一惊,急问:
  “吴小姐有什么事?”
  吴美娜郑重其事地说:
  “今天下午我刚收到一封恫吓信,说这个夜总会是洪阿凯出资开的,限我三天之内交出来,否则就要置我于死地。晚上我又接到他们的电话,谈判了快半个钟头,最后他们提出条件,如果我想保留这家夜总会,就得听他们的指示,设法把你诱到我住的地方去。我当时没作肯定的答复,只答应需要考虑考虑,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存心不良,企图对付你的,所以赶快就打电话到黄小姐那里找你。偏偏你不在,刚才他们又打了电话来,向我威逼利诱。可是罗先生曾不顾危险地救助过我,我怎么能以怨报德,帮助他们来对付你呀!”
  罗文杰冷静地问:
  “吴小姐刚才在电话里怎样答复他们的?”
  吴美娜回答说:
  “我还是跟他们敷衍,表示需要慎重考虑,但他们逼我今夜打烊以前决定,否则就将对我采取行动了!”
  罗文杰暗觉事态严重,当即说:
  “好!我立刻赶来!”
  电话一挂断,站在一旁的黄小莺就悻然问:
  “怎么,你还是要亲自去一趟?”
  罗文杰正色说:
  “有人威胁吴美娜,逼她把我诱到她住的地方去,大概是想对付我。现在对方已限她今夜作决定,否则就要置她于死地。她既然不顾后果地马上通知我,我又怎能置身事外,不顾她的死活!”
  黄小莺真有点不甘寂寞,她又表示要跟去,这次罗文杰不再让步了,他坚决地说:
  “不!这次你不能跟去,最好留在这里,万一那妞儿再找来,我们都不在怎么成呀!”
  黄小莺仍不罢休,争执了一阵,最后看罗文杰认真地冒了火,她才无可奈何地答应不跟去。
  罗文杰当即借用了她的车子,独自匆匆赶往“爱神夜总会”。
  吴美娜已亲自在门口等候,见他一到,立即就带他进了办公室,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那封恫吓信,递给他说:
  “我看一定是杀害洪阿凯的那帮人!”
  罗文杰把信看了一遍,沉思了一下说:
  “非常可能!这次我们去香港,那四个家伙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带他们去香港的,竟是故意乱人耳目,男扮女装的姓汤的家伙也“挂了”。大概他们逃回澳门来心有未甘,所以想利用你来使我落进他们的圈套,可能企图向我施以报复泄恨吧!”
  吴美娜把眉目一皱说:
  “可是他们为什么偏偏想到利用我呢?”
  “理由很简单。”罗文杰说:“如果你被迫答应出面,我绝不至于怀疑你,使我毫无防范,他们才好伺机下手啊!”
  吴美娜忧形于色说:
  “那我应该怎么办?”
  罗文杰胸有成竹地说:
  “据我看,虽然你还没有作肯定的答复,他们一定早已派人混在这里暗中监视了。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们的耳目,那么我刚才进来,暗中监视的人自然已经看到。所以我们不妨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你已被迫就范,为了保全这家夜总会及自己的生命,只好把我骗来了!”
  吴美娜急说:
  “但他们是要我把你骗回我住的地方,如果真有人在这里监视,知道你已经来了,一定会先派人在我住的地方去等着,那你不是……”
  罗文杰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他们是打算攻我个不备,使我措手不及,现在我已经有备无患,那还怕他们什么?”
  吴美娜仍然担心地说:
  “你何必冒这个险,我要你赶来,也不是希望你跟我回去冒险的,而是想跟你商量出一个比较妥当的对策……”
  罗文杰坦然说:
  “不瞒你说,我正愁没地方去找他们,既有这现成的机会,岂能失之交臂。所以你不必担心,只有把这档子事彻底解决,才能一劳永逸,否则还会有更大的麻烦在后头!”
  吴美娜神色凝重地说:
  “万一他们人多势众,你对付不了他们怎么办?是不是可以多找些人,以防……”
  罗文杰接口说:
  “那不需要,而且也不妥当。因为他们既派了人在暗中监视你,如果我们劳师动众,他们一看情势不对就绝不露面,这岂不是枉费心机了?同时,这样一来,他们就会知道你已向我泄密,对你反而不利。虽然我孤掌难鸣比较冒险,但唯有这样才能引他们上钩,纵然冒险也是值得一试的!”
  吴美娜见他执意甚坚,而她自己一时又没有更好的主意,终于勉强答应下来。
  这时距离打烊还早,吴美娜不能马上就带他回自己的地方去,并且她尚未给对方最后的答复,对方又怎知她是否已经被迫就范?
  罗文杰也想到了这问题,他估计对方一定要在确知吴美娜的决定后,才会布下陷阱的。
  为了使对方有机会跟她联络,并向她作最后的指示,罗文杰当机立断说:
  “现在你暂时留在这里,我到外面去坐一会儿,也许能发现形迹可疑的人物。可能我一走出办公室,对方就会来电话了,看他们怎样交代你再说吧!”
  吴美娜已六神无主,只好点点头,陪送他走出办公室,召来一名侍者,故意提高嗓门吩咐:
  “小陆,替这位罗先生找个好些的桌位!”
  “是!”侍者唯唯应命。
  吴美娜又向罗文杰嫣然一笑说:
  “罗先生,你先坐一会儿,看看表演,我还有点事办完了就来陪你!”
  “吴小姐别客气,你忙吧!”罗文杰哂然一笑,随同侍者走了开去。
  吴美娜目送他走向靠近舞台的一张空桌位坐下,才径自回到了办公室里。
  这位客人是女老板亲自关照的,侍者哪还敢不极力巴结,大献殷勤地招呼他坐了下来,陪着笑脸恭恭敬敬地问:
  “你喝点什么?”
  “来杯酒吧!”罗文杰吩咐:“给我杯白兰地好了!”
  “是!”侍者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这时台上正在演出个火辣辣的节目,由几个全身仅以彩丝点缀,聊以遮掩几乎整个赤裸胴体的女郎,表演着若痴若狂的“霹雳舞”,配以鬼猫子喊叫似的热门音乐。
  她们一共六个人,身材高矮都相仿,每个人均戴着金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向两肩和背后。
  六个女郎一式的打扮,身上仅穿戴着面积小得不能再小,而且与肤色相似的“三点”,乍见之下形同赤裸,让人误以为她们身上什么也没穿。
  胸前和腰际,则是围挂着五颜六色,以玻璃纸细条做成的彩丝,看上去颇似夏威夷的草裙。只是更短,更稀落,又有些像日式料理店门前挂的琉璃珠帘。
  她们舞的非常狂野,彩丝不停地掀飞起来,加以彩色灯光的变幻和闪动,令人眼花缭乱,仿佛六个女郎全身除了上下两截短短的彩丝之外,整个胴体都是赤裸裸的!
  这种设计相当别出心裁,不但使观众看得心神荡漾,同时也不致触犯“有伤风化”的尺度。
  因为这只是造成观众的错觉,实际上她们并未将胴体全部暴露呀!
  她们的热烈表演,既卖力又精彩,但罗文杰却无暇欣赏,他只是暗中在搜寻可疑的目标。
  眼光四扫,全场观众的人数起码在两三百以上,几乎座无虚设,只有少数几张桌位空着。
  观众均被这场精彩的表演所吸引,全神贯注地在欣赏,似乎没有发现任何人对他特别注意。
  酒送来了,他刚浅啜了两口把酒杯放下,忽见舞台旁装设的寻人灯牌亮起,毛玻璃板上现出“罗文杰先生请接电话”。
  罗文杰不禁暗自一怔,这会是谁打来的呢?
  知道他来这里的只有黄小莺,那么毫无疑问,一定是这女郎不放心,所以他刚来不久,她就打电话来了。
  他立即起身离座,来到柜台前,站在柜台里的女郎便向他笑容可掬地说:
  “是罗先生吗?您的电话。”
  罗文杰谢了一声,抓起搁在电话机旁的话筒,遂问:
  “哪一位?”
  对方果然是黄小莺,她语气局促地说:
  “罗先生,刚才有人打电话来找你,他说对当年‘大吉祥’的事完全知道,如果能付他相当代价的话,他可以把一切告诉你。我已经替你作主答应他当面谈了,他半个小时之内就亲自来我这里,你能不能立刻赶回来?”
  罗文杰喜出望外,振奋地问:
  “他真会来吗?”
  “当然会来。”黄小莺说:“他在电话里说的很恳切,绝不像是故意开玩笑的!”
  罗文杰表示怀疑地说:
  “可是,当年‘大吉祥’的事简直像个谜,幕后主使人究竟是谁,至今都无法查出。现在怎么突然冒出个人来,居然自称知道一切?”
  黄小莺一本正经说: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他不但是那幕后主使人的手下,而且当年还奉命参与其事的。目前他因为特殊原因必须离开澳门,所以希望弄一笔钱带走……”
  罗文杰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有点靠不住,他既已泄漏出自己的身份,又表示知道当年的一切。而他竟敢亲自上你那里去,难道不怕被我们抓住,逼他把一切说出?”
  黄小莺急躁地说: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跟他约定,半个小时之内就来这里。也许他财迷心窍,真会不顾一切地冒险来碰碰运气,你马上回来一趟总不会有什么损失吧?”
  罗文杰迟疑了一下说:
  “好吧,我就回来!”
  挂断电话,他立即来到办公室,向等得焦灼不安的吴美娜一问,对方竟很沉得住气,到现在尚未来电话跟她连络。
  当他说明必须赶回南湾去时,吴美娜不禁忧形于色说:
  “万一对方来电话,你又走了,那我怎样应付?……”
  罗文杰想了想说:
  “没关系,如果对方再跟你联络,你就说我临时有事回去了,回头会再来的。要是他们逼你作决定,你不妨答应他们,我尽快赶回来就是了!”
  吴美娜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罗文杰当即告辞而去,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不料刚走出夜总会门外,正在向停在街边的车前走时,冷不妨黑暗的街角射来两发子弹。
  由于发冷枪的家伙距离很近,又是藏身在黑暗中,而且枪管上装有灭音器,以致使罗文杰猝不及防,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噗噗”两声轻响,子弹疾射而至,一发射中他右肩,一发准头稍偏,击在了车窗上,把窗上的玻璃击了个粉碎。
  罗文杰只痛呼一声,便倒下了地。
  他心知那家伙既向他猝下毒手,就绝不会留他活命,惊怒交加之下,急向车肚下面滚了进去。
  一连又是几发子弹射来,幸而他已及时滚向车下,才未被乱枪再击中。
  正好有几个行人走来,见状大吃一惊,他们一嚷,顿使夜总会里的人被惊动赶了出来。
  发冷枪的家伙哪敢逗留,忙不迭返身奔向一条狭巷中,跨上一辆摩托车,仓皇地风驰电掣而去……

第六章情色攻势
  罗文杰唯恐惊动警方,查问起他被袭击的原因,势必引起麻烦。
  为了避免横生节枝,立即从车下爬出,发动了引擎。
  等吴美娜被惊动赶出来时,他已驾车飞驰而去。
  回到了南湾的别墅,使黄小莺见状不禁大吃一惊,她犹未及发问,罗文杰已支持不住,昏倒在客厅里……
  当他清醒过来时,已是深夜了。
  双目缓缓睁开一看,发现自己是躺在一间病房的病床上,黄小莺和罗小萍均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注视着铁架上的输血器。
  显然他昏倒后,已被黄小莺送往医院急救,动了手术取出了弹头,现在正为他输血呢!
  黄小莺首先发现他已睁开眼睛,立即起身向前问:
  “你醒啦?”
  罗文杰沮然苦笑说:
  “嗯!是你送我到这里来的?”
  黄小莺点点头说:
  “轻微的外伤我有办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你流了很多血,子弹又留在里面,不送到医院来怎么行。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否则你这条胳臂就残废啦!”
  罗小萍也站了起来,趋身床前急问:
  “文杰,你怎么受伤的?”
  罗文杰忿声说:
  “我中了对方的诡计!”
  “谁?”罗小萍与黄小莺不约而同地争问。
  等罗文杰把“爱神夜总会”的经过,以及冷枪袭击的情形一说出,黄小莺就断然指出:
  “这一定是吴美娜受了他们的威胁,利用她把你骗去好下手的!”
  罗文杰正色地说:
  “你也受了他们的利用呢!”
  “我?”黄小莺怔怔地问:“我怎么会受他们利用?”
  罗文杰分析说:
  “这很明显,他们故意威胁吴美娜,就是明知我曾救助过她,看准了她不至以怨报德出卖我的,一定会立刻设法向我警告。所以他们等吴美娜通知我赶去时,就派人守在街边,然后故意叫人打电话给你,假称知道当年一切,使你信以为真,赶紧打电话给我,要我赶回来跟那家伙当面谈判。其实呢,他们是在利用你把我诱出‘爱神夜总会’,才好向我施放冷枪啊!”
  黄小莺这才恍然大悟,不禁又惊又怒地忿声说:
  “那我真是被利用啰?”
  “当然!”罗文杰说:
  “但这不能怪你,你跟吴美娜都是出于一片好意,当时连我也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一手!”
  黄小莺气极地说:
  “他们倒真是诡计多端!”
  罗文杰生涩地笑笑说:
  “好在我的命大,总算命不该绝!小萍,你这一晚上跑到哪里去了?”
  罗小萍回答说:
  “还说呢!我赶到胡艳艳那里去的时候,发现黄小姐的车子停在门口,以为你在里面跟她聊上了。我不便贸然闯进去,谁知左等右等也没见你出来,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车的两只后轮胎全爆了!”
  “你大概以为是什么人恶作剧吧?”罗文杰笑问。
  罗小萍接下去说:
  “当时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可是我又等了很久,仍然不见你出来,我才起了疑心,觉得你不可能跟胡艳艳聊个没完没了的。但事实上车停在门外,证明你人一定还在里面没走,所以我就到附近打了个电话。谁知电话铃一直响个不停,却始终没人接听!我这才觉得情形不对劲了。因为,即使你已离开那里,由于车轮爆了,另外雇车走了而把黄小姐的车留下,那么她家里怎会没人接听电话呢?于是我决定作个不速之客,进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我按了半天的铃,最后有个女仆问明了我的身份和来意,才算开了门让我进去,把一切情形告诉了我。我立即打电话回去,以为你可能回去了,结果黄小姐那里的人告诉我,说你受了伤,已被送往医院急救。我听到这消息大吃一惊,问明了是哪家医院,就直接赶到这里来……”
  黄小莺接口说:
  “罗小姐赶来的时候,你还在手术室里,我已经把熊老五的人带回去的情形告诉了她。”
  罗文杰轻喟了一声,皱着眉问:
  “输完血我可以马上出院吗?”
  黄小莺郑重说:
  “恐怕不行,刚才我已经问过了,医生说你伤势虽不太重,但至少得好好休养一个星期!”
  罗文杰忧急地说:
  “那,那怎么行!我……”
  罗小萍劝慰地说:
  “你今晚大难不死,能够保全生命已经很不容易,总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现在你既受了伤,就安安心心地休养,其它的事等你复元再说吧!”
  罗文杰更忧形于色说:
  “可是胡艳艳被人架走了,还不知道她是落在谁的手里,姓曹的两兄弟也没见到,并且还有星期六的舞会……”
  黄小莺笑笑说:
  “胡艳艳的事你根本不用操心,即使你不去找她,人家也照样会把她架走的。如果你一定要见义勇为救出她来,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回头我就派人分头去打听。姓曹的方面也可以听其自然,假使他们真极须你的帮助,那就会再派那妞儿跟我们联络的。至于星期六的舞会,反正每个周末都照常举行,这次不能参加,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当年的事已经有了线索,早晚总会查它个水落石出,你们十多年都等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呀!”
  罗文杰正要说什么,一名护士已走了进来,把温度计放在了他嘴里,使他无法说话了。
  护士又伸手搭上他的腕脉,抬手看着表。倏然,取出含在嘴中的温度计看了看,遂说:
  “他的体温没有升高,脉搏也很正常,最好让他安静地休息,不要跟他谈话,以免消耗精神。这里由我负责照护,你们二位小姐可以放心回去休息了吧!”
  黄小莺不放心地说:
  “没关系,我们留在这里陪他……”
  罗小萍急说:
  “我们不必两个人都留在这里,黄小姐回去也许还有其它事,留我一个人陪他就行了。”
  黄小莺坚持说:
  “我已经关照过了,有事他们会来找我的,这里也不能离开人,还是我留在这里比较好,罗小姐先回去休息吧!”
  她们不知是想单独留下陪罗文杰,还是担心他负伤溜出去查明胡艳艳的下落,谁也不肯回去休息,互不相让地争了起来。
  罗文杰看在眼里,不禁啼笑皆非说:
  “你们留在这里是不是怕我跑了?放心吧,现在就算我有这个念头,事实上也力不从心啊!我看你们还是都回去休息吧,万一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你们不养足精神怎能应付?”
  两个女郎似乎“摽”上了,谁也不肯放弃今夜这个机会。最后干脆表示要休息就一起回去,否则就一起留在医院,绝不给对方与罗文杰单独相处的机会!
  经罗文杰再三相劝,她们才勉强答应回去休息,但不是任何一个人单独回去,而是一致行动。
  黄小莺临走前,又在罗文杰耳旁轻声说:
  “医院外面我已派了人守在附近,对方绝不敢再找到这里来下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把枪留在你枕头下……”
  趁着护士没注意,她急将皮包打开,取出一支手枪,迅速塞在了枕头下面。
  于是,两个女郎向他叮咛一番,才相偕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外,黄小莺把守在附近的两名大汉招来,交代一番,然后偕同罗小萍驾车而去。
  回到南湾的别墅,向留守的人一问,果然那家伙根本没来,足见罗文杰的判断正确,黄小莺是被对方利用了!
  折腾了大半夜,两个女郎虽已精疲力尽,可是她们哪能睡得着,在卧房里关了房门,便私下密商起来。
  首先,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一点,那就是这次潜返澳门寻仇的并不止罗文杰一人,为什么对方单单志在必得地要置他于死地?
  实际上当年“大吉祥”的事件,与罗文杰只有间接关系。他父亲罗振汉是那马戏团的团主,马戏团是被黄老邪派人捣毁,这是老家伙在临死前自己承认的。
  可惜黄老邪尚未及说出整垮“大吉祥”的幕后主使人是谁,就已气绝而亡,否则一切真相早已大白了。
  因此这笔烂账仔细算起来,罗文杰的仇人应该是黄老邪,但他深以未能亲刃仇人为憾。因为老家伙是跟胡三麻子互相开枪轰击,结果落了个同归于尽。
  黄小莺也就是想通了这一点,最后才被罗文杰说服,毅然放弃了对他报复的意念。
  当年的事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马戏团的被捣毁,另一部分是“大吉祥”的被整垮。
  马戏团的事件似乎是个导火线,即使没有发生这回事,“大吉祥”的事件也是迟早会爆发的。
  但整垮“大吉祥”的幕后主使人究竟是谁,至今仍然是个不解之谜,甚至无人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件事竟没有人知道真相,及幕后主使人的身份,反而使很多人受到牵涉,莫名其妙地背上黑锅!
  严格说起来,马戏团的事件已告一段落,因为罪魁祸首黄老邪已死于非命,一死百了,任何恩怨均已结束。
  剩下的是“大吉祥”事件,至今尚未能查明真相,以及幕后主使人是谁。
  这身份始终查不出的家伙,才是“大吉祥”事件的真正罪魁祸首。罗文杰不顾一切地全力追查,完全是为了报罗锦堂对他父亲的相助之恩。
  而这件事的直接关系人是罗小萍,受害的还包括了范元桐等一些人。
  既然如此,对方为什么不对付其他人,偏偏以罗文杰为下手的目标?
  两个女郎研究的结果,终于获得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罗文杰不但表现得过于积极,而且无形中已成了他们这次潜返澳门寻仇的灵魂人物,大家都以他马首是瞻。
  大招风,很可能对方认为,只要把罗文杰置于死地,这帮矢志寻仇的人就群龙无首了。同时,罗文杰既居于领导地位,向他下手来个杀鸡儆猴,其他的人势必知难而退。
  不过罗小萍突然提出一个问题,她说:
  “我看今晚的事,也很可能是褚万全手下那批残余党羽干的!”
  但黄小莺却不以为然地说:
  “不见得,那案子警方还在侦办,并未结束。姓褚的和那女人被捕之后,无形中已树倒猢狲散,尤其警方还在继续搜捕那些亡命之徒。风声这么紧,他们逃亡尚犹恐不及,怎么敢再出来兴风作浪!”
  罗小萍没有心情跟她争辩,淡然置之一笑说:
  “我只不过是忽然想到这种可能性罢了,也许你说的对,那些漏网之鱼总得避避风头吧!不过现在文杰受了伤,如果对方打听出他没死……”
  “你担心他们会派人找到医院去下手?”黄小莺笑笑说:
  “这点你可以放心,我已派人在医院附近防范了,他的安全绝不会有问题,只要等他能出院时,马上接他回这里来修养,我倒不信谁敢找上门来!”
  “但我们当真把一切都暂时停顿了?”罗小萍问。
  黄小莺已听出她的口气,似乎不愿受罗文杰受伤的影响,而使原定计划被迫搁置下来。
  同时今晚他们刚回澳门,就接连发生了好几件事,显示整个的事情尚在继续演变。首先是听到“宏盛记”关门的消息,各方面正在找避不见面的曹家两兄弟。接着是胡艳艳被人架走,目前尚不知她落在了什么人手里。
  偏偏误打误撞,罗文杰又被人带到了熊飞虎那里去,要不是金露通知黄小莺及时赶去,小伙子几乎遭了那姓骆的“修理”。
  可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跟那女郎去巴波沙坊见那两兄弟,结果扑了一空;回来以后罗文杰赶去“爱神夜总会”,仍然挨了一发冷枪!
  现在罗文杰躺进了医院。伤势虽无碍,至少也得休养几天,等复元以后才能出外活动。
  没这位“灵魂人物”的协助,凭她们两个女郎,又怎能办得了事?
  黄小莺不禁轻喟一声,露出满脸无可奈何的神情说:
  “不暂时停顿又怎么办,只好等他伤势复元以后再说吧!”
  夜已深沉,罗小萍一时又想不出个主意,只得同意暂时按兵不动,静观事态的演变和发展。
  别墅的正房有两间,黄小莺本来打算自己与罗小萍合住一间,把另一间给罗文杰的。
  今夜罗文杰既躺在医院里,她们又何必两人挤一张床,干脆各用一间卧房,睡得舒服些岂不更好。
  于是,她把罗小萍安排在谈话的这间房里,互道了声晚安,便径自到另一间卧房去睡了。
  罗小萍心烦意乱,辗转不能成眠,躺在床上两眼直瞪着天花板,尽量把思维里的胡思乱想挥开,却是无法办到。
  最后她索性闭上眼睛,数起绵羊来,结果毫无作用,仍然是睡不着!
  这女郎究竟是为何事如此烦恼,使她心神不宁呢?
  是为了至今尚无法查出当年的罪魁祸首?还是为了罗文杰的受伤,或者……
  其实这些都是使她烦恼的一部分原因,而真正使她心烦意乱的,则是她已看出黄小莺存心横刀夺爱的意图!
  本来这次他们潜返澳门寻仇,根本不可能引起感情纠纷,她与罗文杰的感情很单纯,彼此早已情投意合。唯一的阻力是他始终感觉欠了罗小萍父亲的“恩”,在未能协助她报复之前,绝不谈儿女私情。
  尽管她已给罗文杰强烈的暗示,表示自己对他情有所钟,但他却始终克制自己,从未把隐藏在心里的情感流露出来。
  如今突然插进了个黄小莺,使情形完全不同了。如果罗小萍再保持矜持,不敢向罗文杰进一步表露真情,岂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那作风比她大胆而热情的女郎夺走?
  可是,在热情大胆的作风这方面,她又自叹不如,绝对不是黄小莺的对手。
  问题就在这里,一般男人喜欢刺激,罗文杰恐怕也不例外。
  尤其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怎能经得起那女郎的情色攻势与诱惑?
  情场如战场,为了争取胜利,往往是不择手段的。
  罗小萍何曾不明白,如果要稳操胜券,不使黄小莺有机可乘,就必须击败她。
  当然,在争取的手段上,她就势必得处处胜过黄小莺。
  但她颇有自知之明,谈漂亮、年龄,以及客观的环境及一切,她并不比黄小莺的条件差。
  可是,如果要她比那女郎的作风表现得更热情大胆,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绝对不敢尝试的了!
  既不能以这种手段竞争,难道就知难而退,眼看罗文杰可能被黄小莺夺去不成?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可试,就是私下去跟黄小莺开诚布公谈判。彼此摊出牌来,假使那女郎当真对罗文杰志在必得,必要时她也就决定不顾一切,决心来个出奇制胜的手段啦!
  念及于此,她立即起身下床,披上了一件晨褛,开门走出房外。
  这时客厅一片静寂,仅有两三名大汉,像破庙里的菩萨似的,东倒西歪地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她不便惊醒他们,蹑手蹑脚地悄然走到隔壁房门口,举手在门上轻敲着。
  “黄小姐!黄小姐……”
  轻唤了两声,附耳在门上静听,房里没有动静,也没有丝毫声息。
  难道黄小莺已睡熟了?
  罗小萍一伸手一转门把,轻轻一推,门竟应手而开。
  房里一片漆黑,她只好放大声问:
  “黄小姐,你睡着了吗?”
  黑暗中仍然毫无动静和声息。
  罗小萍不禁疑念顿生,立即伸手摸到门旁壁上的开关,把房里的电灯擎亮。
  房内灯一亮,只见黄小莺果然是在床上蒙头大睡,似乎过于疲倦,睡得又香又甜,有人走进了房,她尚浑然不知。
  但这女郎家里有不少男人,而且都是些好色的亡命之徒。如今她父亲已死,难道她竟毫无顾忌,睡觉连房门都不锁上。不怕那些家伙色胆包天,深夜半更突然闯进房来?
  莫非是故意不锁门,好让罗小萍万一来查看,知道她已睡了,并未私自溜出去?
  罗小萍心念一动,立即走近床前,定神一看,发现黄小莺把整个头部蒙在被里,只留一头长发在外。
  再仔细一看,她的身材似乎有些……
  这女郎心细如发,而且极端聪明,顿时情知有异。突然伸手把被一掀,果然不出所料躺在被窝里的根本不是黄小莺,竟是个戴着假发的大男人!

第七章幽灵似的女人
  黄小莺让一名大汉戴着假发睡在床上,伪装成是她已熟睡。值此深更半夜,瞒着罗小萍私自溜出去,是溜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是去了医院?不!她并没有去。
  这一点实出罗小萍的意料之外,她居然没去向罗文杰单独表示殷勤,而是采取了一项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动。
  黄小莺这女郎确实受了父亲黄老邪的遗传,邪的有点令人惊讶。她不但是对男女之间的事作风大胆,其它方面也照样任性,任何事情只要想到了就做,绝不考虑后果。
  她这时正带着父亲手下的“四大金刚”,驱车来到了“贾梅士洞”附近。
  “贾梅士洞”与“贾梅士花园”是在一起的,附近矗立着一座古老巨宅,仿佛是曾经享尽荣华富贵,使无数达官显宦、富商巨贾拜倒石榴裙下,如今已年老珠黄的风尘女人,经不起岁月无情的折磨,已然在苦度所剩无几的风烛残年了。
  它的产权究竟谁属,似乎没人知道,也无法打听出来。只有黑社会里老一辈的人物,记忆中也许还保留着一些印象,记得这座巨宅当年的盛况。
  那确是盛极一时的,尤其每逢周末,这巨宅从不间断地举行一次酒会,招待当地各界的知名人士。
  凡是应邀参加的人士,无不欣然以能忝逢其盛为荣。
  不过这巨宅的女主人董爱玫,尽管交游广阔,交际手腕玲珑八面,她的身份却是个谜。
  一般人根本不知她的来龙去脉,仅凭传说她是旅居欧洲多年的富孀,继承了一笔庞大遗产,叶落归根,回到了澳门来定居。所以没人对她挥霍无度的豪华生活,以及经济来源发生怀疑。
  在整个澳门的黑社会里,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清楚她的底细,知道她是一个庞大贩毒组织的主持人……在欧洲有人替她起了个外号,就是国际刑警组织始终追查不出的“黑玫瑰”!
  大约远在二十年前,这位赫赫有名的“黑玫瑰”,突然失踪了。当时曾轰动了整个澳门,对她的失踪传说纷纷,莫衷一是,有人说她是跟一个有妇之夫私奔了,有人说她是去环游世界了,也有人说……总而言之,没有任何一种传说能获得证实,而事实上是从此她就未再露面。
  这个谜,始终未能揭开,人们开始渐渐地淡忘了……
  直到几年以前,突然有人从香港运回她的灵柩,大家才知道这风靡一时的女人已死!
  但她的死因,却又成了传说纷纷的话题,而且无人能说出真相。
  又过了几年,废弃已久的巨宅有人住了进去,那是个从不与外界接触的孤独“怪人”。他持有合法的产权转让证明,一切事情都委托别人代办,必要时有律师出面,自己从不出面过问。
  这“怪人”是谁没人见过,甚至不知他是男是女!
  更妙的是从那时开始,巨宅又在每周末举行一次盛会。跟以前不同的是,把酒会变成了舞会,而应邀的对象则是一般青年男女,不再是那些显赫的人物。
  并且,这舞会的请柬很特别,它在每张请柬内夹着两朵纸做的黑色玫瑰,届时必须是一对男女同时参加,把黑玫瑰各别一朵在身上,否则就不得进入巨宅。
  至于这舞会的性质,那就更不可思议了,居然是为了悼念黑玫瑰的幽魂!
  一般应邀的青年男女,由于好奇心的驱使,无不欣然参加,根本不去查究主人是谁。
  黄小莺只参加过一次,但她受不了那种阴森森的神秘气氛,以后就不敢再领教了。
  今夜又不是周末,她突然心血来潮,把“四大金刚”带到这里来干嘛呢?
  别看这女郎非常任性大胆,心机却相当仔细。她在用心计方面,确实比罗小萍高出一筹,那是无可否认的。
  她要瞒着罗小萍,私下溜到医院去照顾罗文杰,向他大献殷勤的话,那就做得不太高明了。
  原来她看准了一点,心知罗文杰自己受了伤,最心急的莫过于无法行动,使他们在香港的原定计划受到影响,不能尽速查出当年的罪魁祸首。
  他们已掌握的线索,就是先从举办周末舞会的主人这方面,查明丧命在香港的姓汤的身份,再按图索骥,就不难查出眉目了。
  如果能查明带那四个家伙去香港,企图在九龙城兴风作浪的是谁,以及他的来龙去脉,还怕一切不水落石出?
  因此黄小莺在罗小萍面前,既不动声色,也不露口风,趁她上床就寝后,便让一名大汉戴上假发,伪装成自己在蒙头大睡,以防万一那女郎半夜过来查看。
  所以她故意不锁房门,好让罗小萍进房看到她睡在床上,不致发觉她已外出。由此可见,黄小莺的顾虑确实周到,丝毫也不疏忽。
  偏偏罗小萍也不简单,并未被她瞒过,竟然把被掀开,识破了她的金蝉脱壳诡计!
  黄小莺也把罗小萍估计得太低了,以为这样的伪装,绝不至于被识破的。
  当时她把一切布置好了,便带着“四大金刚”悄然离开别墅,驾车赶到了这巨宅来。
  因为周末舞会尚有两天才举行,届时即使能弄到请柬,受伤的罗文杰也无法参加。
  同时,纵然他能勉强支持,负伤去参加,但每份请柬只附有两朵黑色玫瑰,仅能去一对男女,到时候他是带谁去呢?
  与其到时候她跟罗小萍都势必自告奋勇,使罗文杰左右为难,倒不如今夜来个突如其来的行动,如果能抢先查明一切,岂不占尽上风!
  车在巨宅附近停下来,黄小莺吩咐他们说:
  “你们留一个人在车上,其余的人散布在附近替我把风,万一情形不对,我会尽快出来。你们不许擅自行动,只要静候我的暗号,把车开过来接应我就行了!”
  于是,廖成义留在车上,其他陈万通、赵贵和莫雄三人则跟着黄小莺下车,掩向巨宅围墙下散了开来。
  莫雄个子最高,跟着黄小莺顺着墙边走过去,找到距离正宅最近的墙外,蹲下让她站在肩上,再站起来把她送上了墙头。
  黄小莺为了行动方便,今夜特地换了一身深色轻便的紧身裤装,并且带了支小型手电筒及手枪防身。
  她上了墙头,向四下一张望,只见这年久失修的巨大花园里,处于一片静寂中。冷森森、阴沉沉地,仿佛是一片废墟。
  宅内看不见一点灯光,更像是断绝香烟已久的一座古庙,呈现出萧杀、冷寂而恐怖的气氛,令人不寒而栗。谁又会相信这里每逢周末,仍然照常举行舞会?
  黄小莺的胆子可真不小,从肩上以下挂着的一圈每隔一尺打个结的长绳,抖开将一端抛给墙外的莫雄拖住,把另一端垂放在墙内。她便双手紧抓长绳,返身两脚蹬着墙壁顺索而下。
  落身在墙内,蹲下静伏了片刻,未见任何动静,她才轻拉两下长绳,通知外面的莫雄,表示她即将开始行动了。
  然后,她一手执枪,一手握着手电筒,迅速向正宅掩去。
  这巨宅气派十足,除了正宅之外,左边是整个透明的玻璃花房,里面培植的全部是一盆盆的玫瑰。右边则是车库,可同时停置四辆轿车。与车库相连的便是一排下房,足供司机、男女仆等一二十人住用。
  黄小莺从花房这边绕过去,直扑正宅左边,掩至了那成为直角型,整个两面都是落地窗的大客厅外。
  可是窗内厚丝绒窗帘拉得密密严严的,无法看到厅内的情形。
  不过她曾来过这里参加舞会,对整个巨宅并不完全陌生。凭着她的记忆,倒也勉强可算得是识途老马。
  她上了厅外的檐廊,掩至落地窗前,又静听了片刻,仍然毫无声息和动静,仿佛这巨宅里根本没有住人似的。
  前两年她来参加舞会时,就曾听其他人谈过,据说这巨宅除了每周末举行舞会之外,平时没有任何活动。既不清楚这里是否有人居住,更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谁。
  甚至这么多年下来,舞会从不间断地在每个周末举行,却没人知道邀他们参加的主人究竟是谁,岂不妙哉!
  黄小莺今夜冒险来查探的目的,就是希望这里最好没人住,以便展开搜索,看看是否能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当然,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查出现在的主人是谁,或者与那姓汤的之间的关系。
  因为上次她已听说,这位从不露面的神秘主人,所有请柬都是他亲自临时决定发给谁的。如果是女的接到请柬,就自觅男伴参加。男的接到请柬,也自找女伴同来,否则将被拒门外,不得单独进入。
  既然如此,那么无论姓汤的与这位主人有关无关,至少是应邀而来,或者由别的女郎带来参加的。
  而姓汤的在那次舞会中,曾男扮女装表演了祭神舞,足见绝不可能是临时心血来潮,喜欢出风头,自告奋勇出来表演的吧?
  尤其这种表演必须预作准备,当然得跟舞会负责人事先联络好才行。
  就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他非但不是临时由别人带来参加的,而且一定是跟舞会负责人有很密切的关系。因此黄小莺打了个如意算盘,希望今夜能在巨宅里搜查出资料,查明姓汤的身份,及他与这位神秘主人的关系,那就不难使全部真相大白了。
  黄小莺轻轻试推了一下落地窗,里面上下都闩上了推不开。她仍不死心,顺着一排落地窗一扇扇地试步过去,结果大失所望,没有一扇能推开来。
  转过去已到客厅的正门,上前一试,门也锁上了,根本推不开。
  这一来使她感到束手无策了,进不去还谈什么搜索。于是她灵机一动,绕向了宅后。
  终于被她发现厨房墙下的通风地窗,钉成空格的斜木板由于年久失修,早已腐损,经她蹲下去用力一扳,木板即脆断。
  她不禁喜出望外,急将木板一片片扳断,露出了整个的窗框,四四方方的,刚好容她的身体通过。
  从地窗口爬进厨房,她也顾不得身上的灰尘了,忙不迭站起身来,迅速由厨房潜入了宅内。
  首先她进了餐厅,从拱门出去就是用作举行舞会的大客厅。这时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她记得上次参加舞会时,那姓汤的就是从楼上下来表演的,楼梯分为两个阶段,从第一段走上去,到了个平台再以“八”字形向两边分开,可由两边的楼梯直达楼上。
  楼上的走廊也分向两边,成为一个“凹”字形,三面都有房间。而在走廊的任何一边,均可居高临下,俯视整个客厅。
  黄小莺掣亮了手电筒,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走向梯口,怀着紧张的心情,一步一步地摸上楼去。
  到了楼上的走廊,她才想到,房间这么多,应该先搜查哪一间呢?
  她是从右边上来的,干脆就从石边走廊尽头的第一个房间开始吧!
  这个房间的门未锁住,她轻轻推开条门缝,附耳静听了片刻,没有听出任何动静。才推门闪身进房,急以手电筒向房里一扫射,发现满屋遍布蛛网,到处灰尘堆积,一看就知道空置已久,一直没有人住过的。
  她心知这个房间已没有搜查的必要,即使搜也搜不出什么,说不定窜出只老鼠来,反而吓她一大跳!
  放弃了这个房间,继续顺着再看隔壁的一间,结果推门进去一看,竟然跟第一间完全一样。
  黄小莺失望地退了出来,再来到另一个正对梯口的房间门口,不料伸手转动门钮一推,才发觉门是锁着的。
  既然锁着门,那房间里就很可能藏有什么秘密了!
  她心念一动,当即暗自动起脑筋来,决心设法把门弄开,进去一看究竟。
  这女郎懂的邪门道真不少,她灵机一动,将回纹针的发夹用力扳直,再以枪口套入大约三分之一寸,当作“老虎钳”把它头部扳弯,成为不到九十度的斜直角,临时做成了一把万能钥匙。
  于是,她把枪先别在裤腰上,一手执着手电筒,一手将发夹伸进锁孔,小心翼翼地转动着,去钩动锁内的弹簧。
  开锁的技巧她很内行,这是她小时候,父亲手下那帮人教着她玩的。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跟那些九流三教的牛鬼蛇神学,还能学出什么好的来。
  可是她费了半天的劲,却不能把门上的锁弄开,这才发觉锁内已锈住,弹簧早已失去了作用。
  就在她束手无策,感到黔驴技穷之际,忽然惊觉身后似有轻微的脚步声,正逐渐接近……
  黄小莺暗自一惊,但她极力保持沉着和冷静,悄然拔枪在手,猛地一回身,举起手电筒喝问:
  “谁?!”
  不料那人已站在身后,手电筒的光亮正照射在脸部,顿使黄小莺吓得魂不附体。她所看到的这张脸,竟是个焦黑而凸凹不平,仿佛是曾被烈火所灼,烧成了惨不忍睹的一张丑恶脸。
  尤其左边的眼睛已瞎,右眼突出,身穿一袭黑纱宽大连身睡袍,无风自飘,更像是幽灵出现。
  而从所穿的睡袍和体型可以看出,这个比鬼魅更恐怖的人,赫然是个女人!
  黄小莺再大的胆子,乍见之下,也吓得魂飞天外,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
  “啊!……”惊得她浑身发软,几乎瘫痪了下去,哪还有力气扣动扳机。
  而这幽灵似的女人,似乎瞥见了她手里握着的枪,不敢再逼近,只是狰狞恐怖地发出了比哀鸣还刺耳的嗷嗷怪笑……
  黄小莺已胆魂俱裂,突然一定神,跳起来就向梯口冲去,不料心慌意乱,一脚踏了空,连滚带跌地滚下了楼梯。
  摔倒在平台上,她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又向下冲,冲冲跌跌地冲下了楼。
  耳际仍然听得楼上那幽灵似的女人的怪笑,使她形同疯狂地冲向客厅正门,扳开门里的内闩,夺门而出,一直奔至进来的围墙边下。
  她已忘了以暗号向守在墙外的莫雄联络,抓住从墙头垂下来的长绳就大叫:
  “莫雄!快……”
  可是她已全身无力,刚想往墙头攀起,却已支持不住,突然昏倒了下去……
  ※  ※  ※
  当她逐渐清醒过来时,已经被“四大金刚”救回,躺在了床上。
  由于受了过度的惊骇,使她精神有些失常,睁开眼睛只是直直地瞪着天花板,没有任何表情,而且一言不发,看上去简直如同是个白痴!
  “四大金刚”都守在房里照护,坐在床边的是罗小萍,她是在发觉黄小莺的诡计后,以为这女郎是瞒着她溜到医院去了。一气之下,正待回房换衣赶去,不料却被客厅里佯装熟睡的三名大汉所阻,使她被强留了下来。
  他们是奉命行事,而她毕竟是在这里作客,不便跟他们反目,当真大打出手起来。只好憋着一肚子的气,决定等黄小莺回来再说。
  谁知等到“四大金刚”把黄小莺抬回来,这女郎竟然尚昏迷未醒!
  莫雄只能说出送她进去,以及听到叫声情知有异,急将其他人招呼过去,翻墙而入,合力把她救出的情形,却不知道她突然昏倒的原因。
  现在眼看黄小莺已醒过来,罗小萍立即欠身向前问:
  “黄小姐,你在那巨宅里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黄小莺虽已醒过来,却是神志不清,仍然一言不发,若痴若呆地两眼直瞪着天花板。
  罗小萍明知这女郎的居心,是想在罗文杰面前表现一番,颇有争功逞能的意图。但这毕竟是她的事,人家不顾一切,冒险潜入那巨宅去查探,以致发生这种意外,她自然不能再对黄小莺怀有敌意或成见。
  “黄小姐,”她关心地又问:“你究竟是怎么啦?……”
  黄小莺突然大叫一声:
  “鬼……”竟是一头钻进被窝里,蒙着头又哭又叫起来。
  罗小萍见状,起身急向守在房里的四名大汉说:
  “黄小姐大概在那巨宅里看到了什么,使她受了过度惊骇,以致神志不清了。我看最好是送她到医院去,请医生替她注射镇定剂,让她好好睡一阵,等她情绪安定下来后就没关系了……”
  他们谁也不便擅自作主,四个人商量了一阵,最后才决定照罗小萍的主意,立即把黄小莺送往医院。
  黄小莺简直像发疯似的,又哭又叫,大吵大闹,在床上拼命地挣扎。他们被弄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把她合力拖起,不由分说地强行抬了她出房。
  罗小萍自然得跟去,这次没人再拦阻她了。
  于是,他们带着形同疯狂的黄小莺,驾车离开南湾,向罗文杰住的医院疾驶而去……

第八章神秘舞会
  经过一夜的折腾,罗小萍已是疲惫不堪,终于精神支持不住,就在医院的会客室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被人声惊醒,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
  她睁眼一看,只见莫雄正在跟陈万通发生争执,两个人不知为了什么,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好像在比赛谁的嗓门粗大。
  罗小萍忙不迭撑身而起,走过去急问:
  “黄小姐醒了没有?”
  他们这才停止争执,由莫雄回答说:
  “还没有,刚才我们问过这里的护士小姐,她说药性已消失,不过最好不要叫醒她,让她尽量多睡一会儿,等她自己醒比较好些。”
  罗小萍点点头,遂问:
  “你们……”刚想问他们在争吵什么,却又觉得不便过问,不禁欲言又止起来。
  莫雄也不说明,只向陈万通忿声说:
  “我们用不着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干脆留点精神,回头等黄小姐醒过来再说吧!”
  陈万通不服气地说:
  “哼!你别拿她的帽子来压我,惹火了我是谁的账也不卖,不吃这一套的!”
  罗小萍没有兴趣听他们争吵,径自走出了会客室,来到了罗文杰住的病房。
  小伙子先天足,一夜过来已然大有起色,对肩上的伤似乎毫不在乎,这时早已躺在病床上感觉不耐烦了。
  他见罗小萍走进房来,迫不及待地问:
  “昨夜曹大宏派人去南湾找过你们没有?”
  罗小萍摇摇头,走近病床说:
  “没有消息,反正一切得等你把伤养好了再说,你就别再多操心吧!”
  “范大叔他们也没有消息?”罗文杰又问。
  罗小萍回答说:
  “也没有,说不定阴错阳差,可能他们回澳门来,打听出我们去了香港,又赶去了呢!”
  “唔……”罗文杰想了想说:“这倒非常可能,否则各方面都知道我们回澳门来了,他们绝不会不知道的!”
  罗小萍原想把昨夜黄小莺受惊的事告诉他,但又怕他听了心里更烦乱急躁,只好决定暂且瞒住他不说出来。
  于是,她故意把话岔开了问:
  “你今天觉得好些了吗?”
  罗文杰自我解嘲地笑笑说:
  “真要打仗的话,派我当个独臂将军,大概绝不成问题,保险能够胜任愉快!”
  罗小萍正色说:
  “我不跟你开玩笑,是问你正经的!”
  罗文杰装出一本正经地说:
  “我是说正经的呀!现在如果让我出院,除了这条手臂行动不便之外,其它的还不跟平时没受伤完全一样!”
  “那么你是不甘寂寞,又在心猿意马,跃跃欲试啰?”罗小萍笑问。
  罗文杰把眉一皱说:
  “如果没让我撞上,那也罢了,既然亲自在场看着胡艳艳被人架走,我总不能……”
  “我看你还是少管这件事吧!”罗小萍说:“黄小莺虽然没有表示,我也看得出来,她对胡三麻子跟她父亲同归于尽的事,始终仍然耿耿于怀。她不对付胡艳艳,已经是客气的了,再要她设法救出那女人,也未勉太强人所难了吧?”
  罗文杰急说:
  “我并不是想借助她的力量……”
  罗小萍轻喟了一声说:
  “目前你受了伤,范大叔他们又联络不上,除了黄小莺的人手,谁又帮得上忙呀?”
  罗文杰忽说:
  “提起受伤,我倒想到吴美娜了,恐怕那些家伙还不会轻易放过她……”
  罗小萍不屑地忿声说:
  “哼!别提她了,这女人一点良心也没有,昨夜你是赶去见她,从‘爱神夜总会’出来时遭到突袭的。事后她至少得表示一些关心,就算不能亲自去南湾一趟,也该打个电话去问问你的伤势呀!”
  罗文杰却不以为然,他心知吴美娜的处境,正处于危机四伏,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事故的困境中,自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正待替那女人分辩,忽见一名穿着入时的妙龄女郎走进来,竟是带了鲜花来探病的金露!
  “金小姐?……”罗文杰似乎感到非常意外。
  金露先向站在病床边的罗小萍打了个招呼,然后上前露齿一笑说:
  “刚才我到南湾黄小姐那里去,才听说罗先生昨夜发生的不幸,这实在是没想到的……”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好在我的命大,只受了点伤而已。昨晚承金小姐通知黄小姐及时赶去,否则吃的苦头也许更大呢!”
  金露忽然正色说:
  “我刚才到南湾去,就是为了昨晚的事……”
  她的话犹未了,一名护士走了进来,向罗小萍问:
  “你是罗小姐吗?”
  罗小萍微微把头一点说:
  “是的,有什么事?”
  护士告诉她:
  “九号病房的黄小姐醒了,她请你去一下。”
  罗文杰不禁诧然问:
  “黄小莺怎么了?”
  罗小萍急向护士暗使了个眼色,随即向罗文杰掩饰说:
  “没什么,她昨夜太累了,跟我一早赶到这里来,要了病房休息休息……”
  然后转向金露说:
  “金小姐,你陪文杰聊聊,我去一下就来!”
  “罗小姐请便。”金露微微一笑。
  罗小萍匆匆出了病房,来到九号病房一看,只见黄小莺正把枕头竖起,靠在床头不知出神地在想着什么。
  “你没事了吧?”罗小萍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遂问:“昨夜真把我们吓坏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小莺的神志已恢复,但犹有余悸,当即把昨夜潜入巨宅,被那厉鬼似的女人吓跑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当她说到“女鬼”出现时,情不自禁地又紧张起来,连声嚷着:“那一定是鬼!一定是鬼……”罗小萍急将她的手执着说:
  “黄小姐,你先冷静一下,我绝不相信世界上真有什么鬼,一定是人装成那副鬼样子存心吓唬你的!”
  “不!绝不可能!”黄小莺说:“你没有身历其境,当然不会相信,如果当时换了是你,也准被吓得个半死!要说是人装扮的存心吓唬我,那更不可能了,谁能事先就算准了我会去呢?”
  “唔……”罗小萍沉思了一下说:“这倒是实在的,你临时决定去夜探那巨宅,事先谁也不可能知道。除非……也许那巨宅里,真住了那么个恐布的女人吧!”
  黄小莺断然说:
  “那绝不是人,一定是鬼!”
  罗小萍冷静地分析说:
  “那是由于巨宅里阴森森的气氛,先已造成了你心理上的恐怖,加上当时你受惊过度,难免不发生错觉,以为见到的一定是鬼。其实你不妨冷静地想一想,为什么这些年来,那里从不间断地在每个周末举行舞会,主人却从不出面呢?很显然的,昨夜你所见到的那恐怖女人,也许就是那巨宅的女主人。正因为她有那么一张像厉鬼似的丑脸,所以才见不得人啊!”
  黄小莺这才微微点着头说:
  “这倒很可能……可是,如果真是这么回事,她既有一张见不得人的恐怖丑脸,又为什么还有心情和兴致,每个周末举行舞会。自己既不能出面参加,却让别人作乐享受呢?”
  罗小萍笑笑说:
  “我想其中总有原因的吧!那舞会的性质,不是为了悼念黑玫瑰的亡魂吗?”
  黄小莺“嗯”了一声说:
  “只要她不是鬼,早晚我总会查明真相的!”
  罗小萍诧然问:
  “你打算再去?”
  “不!”黄小莺说:“这次我不再偷偷摸摸,而是正大光明地去参加!”
  罗小萍忽说:
  “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黄小莺急问。
  罗小萍回答说:
  “如果你能设法弄到请谏,明天晚上就由我们两个人去参加!”
  “你跟我去参加?”黄小莺怔了怔说:“就算弄到请谏,规定是一男一女呀!”
  罗小萍伸手摘下头上戴的假发,笑笑说:
  “这不就成了吗?”
  黄小莺这才恍然大悟说:
  “噢,你是打算女扮男装?”
  罗小萍又笑了笑说:
  “难道不行?你别忘了,我就是为了女扮男装,跟文杰一起混到马大姐的‘香怡馆’去,才忍痛把一头长发剪掉的。上次既未露出马脚,这回就更不至于有问题啦!”
  黄小莺不禁兴致勃勃地说:
  “这倒蛮有趣的,反正罗文杰受了伤,明天他是无法参加的,我们就决定这么办吧!不过,首先我得去找那些经常应邀参加的人,设法弄张请柬才行。”
  罗小萍站了起来说:
  “请柬由你去设法,弄到了手我们再计划其它的细节。现在我先去文杰的病房看看,刚才金露来了,不知道有什么事……”
  “金露来干嘛?”黄小莺诧异地问。
  “还不知道……”罗小萍说:“对了,回头见了文杰,最好别告诉他昨夜你去过那巨宅的事,免得他不安份。刚才我说你是在这里休息的,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呀!”
  叮嘱了一番之后,她才走出九号病房,回到了罗文杰的病房来,发现金露已经离去。
  “金露刚才来干嘛?”罗小萍迫不及待地上前问。
  罗文杰轻描淡写地回答:
  “没什么,她只不过是代表她们母女,为了昨晚熊飞虎对我的行为,表示歉意罢了……”
  罗小萍似乎不相信地说:
  “不见得吧!是不是她特地来告诉了你什么消息,而你不愿让我知道,所以故意瞒着我?”
  罗文杰矢口否认说:
  “绝对没这回事,你别瞎疑心,她要真来告诉了我什么重要消息,我干嘛要瞒你呀!”
  罗小萍尚待打破砂锅问到底,但黄小莺正好走了进来,使她只好未继续追问。
  黄小莺也是一走进来就问:
  “金露走了?”
  罗文杰不能前后矛盾,只得照刚才回答罗小萍同样的几句话,把这女郎支吾了过去。
  黄小莺并不追问,只向罗文杰表示关切地问了他几句伤势,暗向罗小萍使了个眼色说:
  “罗小姐,你在这里陪陪他,我回去看看,回头再来吧!”
  罗小萍心知她可能是去设法弄请柬,于是会意地点了点头,表示彼此心照不宣。
  黄小莺当即匆匆告辞而去,出了病房,只见莫雄和陈万通迎面走来,争着要告诉她什么。
  结果还是莫雄抢在先说:
  “黄小姐,老陈刚才跟我争了半天,他打算带些人到那巨宅去查看,被我极力阻止,他还跟我吵了起来呢!”
  黄小莺把脸一沉,怒斥说:
  “陈万通,谁教你没有我的命令,擅自乱出主意的?”
  陈万通居然不服气地说:
  “听说那里根本没人住,我们既不偷又不抢,去几个人查看查看有什么关系!”
  黄小莺忿声说:
  “你少在那里打歪主意,以为我不知道你动的是什么脑筋吗?哼!你是想假借题目,跑去混水摸鱼,看能顺手牵羊捞点什么油水!”
  陈万通顿时面红耳赤,但他毕竟敢怒而不敢言,莫雄却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怎么样?我说黄小姐不会同意的吧!”
  这一来,陈万通不禁恼羞成怒起来,突然破口大骂:
  “莫雄!你他妈的少说风凉话,昨夜你自己……”
  黄小莺不由地怒斥:
  “陈万通!这里是医院,不是给你们斗嘴吵架的地方,你们两个都跟我一起回去!”
  他们这才住口,彼此不服气地狠狠互瞪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跟着黄小莺离开了医院。
  为了罗文杰的安全,尽管现在已是大白天里,黄小莺仍然派了些人继续留守在附近,以防对方万一混进医院来再下毒手。
  留下负责的是廖成义和赵贵,黄小莺只带着莫雄和陈万通,驾车驶回南湾,准备回去换了衣服再出去设法弄请柬。
  回到别墅里,一名留守的大汉迎上前向她报告:
  “黄小姐,早上有人打电话来问姓吴的女人在不在这里,据说昨夜罗先生在‘爱神夜总会’门口受伤后,姓吴的女人向夜总会里的人交代了几句,就赶到这里来的,一直到今天早上还没回去……”
  黄小莺“哦”了一声说:
  “你没告诉他,姓吴的女人根本没来过?”
  大汉回答说:
  “我当然告诉他了,可是那家伙好像还有些不大相信,以为我是骗他的呢!”
  黄小莺想了想,吩咐说:
  “你马上替我打个电话去问问,看那女人回去没有,假使还没回去,就问清楚昨夜她是不是确实打算来这里的!”
  “是!”大汉唯命是从地应着。
  黄小莺径自回到了房里,关上房门,在衣橱里选了套青春活泼的“套装”换上。
  带着手提包开门出房,只见那大汉坐在电话机旁,手里抓着话筒说:
  “黄小姐,电话铃一直响个不停,可是没人接听!”
  黄小莺走过去,从那大汉手里接过话筒,亲自一听,果然对方铃响连续一阵阵地在响,却是始终无人接听。
  夜总会白天虽然休息,难道连听电话的人都没有一个?
  “算了吧!”她搁下了话筒,向他们交待说:“现在我出去有点事,你们都替我留在这里。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擅自采取行动,否则我绝不对你们客气!”
  于是,她独自离开了别墅,驾车疾驶而去。
  经常跟她混在一起的那批“辣妹”,自从她自告奋勇,陪同罗文杰和罗小萍去香港,查寻那“戴黑眼镜的女人”之后,直到她回澳门来还没碰过面。
  此刻她就是去找一个叫苏裘丽的女郎,因为这女郎不但非常活跃,而且经常应邀参加那巨宅的神秘舞会。
  苏裘丽的家境相当不错,父亲做的是大生意,经常跑香港和菲律宾,很少留在澳门。
  而且她父亲中年丧妻,未再续弦,又只有她这么一个独生的宝贝女儿,就更是娇生惯养,非常宠爱了。
  最近这半年来,她父亲一直在菲律宾为新设的分公司业务忙碌,以致无暇回澳门来看女儿。
  苏裘丽非但不以为念,反而更得其所哉,一个人住在豪华的大公寓里,由几名女仆服侍,成天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谁也管不了,岂不痛快?
  黄小莺突然登门来访,已经是十一点多钟了,这位大小姐居然尚高卧未起,好梦方甜呢!
  女仆认识黄小莺,不须通报,由她径自进了苏裘丽的卧房。
  房里的布置美仑美奂,豪华绝伦,连黄小莺也自叹弗如,比不上她的这份排场。
  这时苏裘丽正在床上蒙头大睡,黄小莺走近床边,也不叫醒她,突然把被一掀,整个掀了开来。
  嘿!这女郎好大胆的作风,睡觉居然有赤裸的习惯,全身竟是一丝不挂!
  掀被的一阵风,使熟睡的苏裘丽猛地惊醒。
  “啊!……”她惊呼一声,正待开口骂人,睁眼一看站在床边咯咯笑个不停的是黄小莺,才窘迫万状地嗔斥:“是你!你怎么溜进来的?”
  黄小莺吃吃地笑着说:
  “我可不是溜进来的,是堂而皇之走进来的呀!”
  苏裘丽坐了起来,把手一伸说:
  “小莺,快把被给我……”
  黄小莺却故意说:
  “我还不知道你有睡觉不穿东西的习惯,完全是玛丽莲·梦露的大胆作风,今天我非好好欣赏欣赏不可!”
  苏裘丽不禁面红耳赤说:
  “小莺,别胡闹了,快把被子……”
  说着,她突然出其不意地扑去,企图把黄小莺尚抓在手上的被子抢夺过来。
  可是黄小莺急向后一退,把整条被拖掉在地板上,顿使她扑抓了一空。
  这女郎无可奈何,只得急将床单一掀,裹在了身上,气愤地说:
  “哼!下次我逮住机会,你可得小心!”
  黄小莺怕她当真恼羞成怒,这才把被抱起,过去替她盖覆在身上,歉然陪笑说:
  “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大小姐,请盖上被,别着了凉吧!”随即在床边坐了下来。
  苏裘丽转嗔为喜地一笑,遂说:
  “这还像话!小莺,听说你去了香港,几时回来的?”
  “昨晚才回来!”黄小莺说:“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情……”
  “什么事?”苏裘丽问。
  黄小莺正色地说:
  “你不是告诉过我们,说你经常参加那个悼念黑玫瑰幽魂的神秘舞会吗?”
  “是呀!”苏裘丽说:“我几乎每星期都接到请柬,只有上个周末跟你们大家在一起,我不好意思丢开你们,单独带小王去参加。所以没去,把请柬送给了他带他妹妹去参加的,你问这个干嘛?”
  “这个周未你接到请柬了吗?”黄小莺急切地问。
  苏裘丽回答说:
  “还没有,请柬每次都是当天发出的,而且随主人的高兴,上次参加的,不一定这次就也被邀请,所以我也不知道明晚是不是有我的份。怎么,你以前不是参加过一次,后来就不敢领教了,难道现在又忽然发生兴趣?”
  黄小莺点点头说;
  “我想跟你打个商量,这次如果你接到请柬,无论如何得让给我,任何条件和代价都可以!”
  苏裘丽诧异地问:
  “你打算去参加?”
  黄小莺表情逼真地说:
  “因为我答应了别人,带他去见识见识的。现在海口已经夸下了,如果弄不到请柬,我这个脸就丢大啦!”
  苏裘丽倒很够意思,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说:
  “好吧,只要明天我接到请柬,绝对毫无条件地转送给你!”
  黄小莺喜出望外,连连称谢,随即喜形于色地告辞而去。
  请柬既已有了着落,她也就感到轻松了。
  在驾车驶往医院,准备把这好消息去告诉罗小萍的途中,她忽然想起了刚才打电话到“爱神夜总会”,竟会等了半天没人接听,确实有点奇怪。
  尤其听说吴美娜昨夜知道罗文杰受伤后,就赶到了南湾来,直到今天还没回去。而事实上那女人根本没见人影,她难道也突然失踪了?
  念及于此,黄小莺便当机立断,决定顺路弯到“爱神夜总会”去看个究竟。
  驾车来到“爱神夜总会”,把车停在街边,下车走近大门口一看,只见铁栅门已拉上,加上了一把大锁。
  既然有“铁将军”把门,里面自然不可能有人,否则岂不被反锁了在里面?
  如果是打烊以后,为了谨慎起见,通常任何公司行号,或是戏院、舞厅、餐馆等地方,都是在结束营业后,所有人都休息不再进出了,才把铁栅门拉上,从里面加上一把锁的。
  钥匙交由留守的负责保管,必要时随时可以开启。
  现在黄小莺所看到的这把大锁,却是挂在铁栅门外,这表示里面根本没有人。
  因此她疑念顿起,即使夜总会上午不营业,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钟了,哪有还不开大门的道理!
  而这大门已在外面加了锁,足见里面无人留守。
  夜总会里不留任何一个人,把大门锁着,人全走光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第九章端倪
  黄小莺飞车赶到医院,请护士把罗小萍叫到九号病房来,首先告诉她请柬大概已经不成问题。接着又说出了吴美娜昨夜突然失踪,以及刚才去“爱神夜总会”看到的情形。
  罗小萍对请柬能弄到手,自然感到异常振奋。可是再听吴美娜可能已经失踪的消息,不禁把眉一皱说:“这一着文杰早已料到,现在她果然出了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黄小莺不屑地说:
  “这不是我们连累她的,谁教她跟洪阿凯搞在一起,否则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不是我幸灾乐祸,这完全是她自己惹火烧身,怪不得我们任何一个人!”
  罗小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忽说:“对了,我还没告诉你,刚才你走了之后,被我问了半天,最后文杰才说出实话,承认金露来是特地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黄小莺迫不及待地追问。
  罗小萍回答:
  “金露来告诉他,说是今天一大早曹大宏亲自打了个电话给熊飞虎,表示愿意出面,解决他们之间的事。要熊飞虎今晚九点钟等电话,到时候再约定时间和地点,双方当面谈判……”
  黄小莺又问:
  “那么现在还不知时间和地点啰?”
  罗小萍摇摇头说:
  “还不知道,金露自己没偷听到电话,是她母亲在分机上听到熊飞虎跟曹大宏在电话里谈的。然后她找机会私下告诉金露,再让金露偷偷溜出来,赶到了南湾去把这消息通知文杰,当时并不知道文杰昨夜已受伤躺进了医院。”
  “她们通知他是什么用意?”黄小莺问。
  罗小萍轻喟了一声说:
  “她们自然是出于一片好意,以为文杰急于想找姓曹的两兄弟,所以先来告诉他一声,打算晚上知道确实的时间和地点之后,再设法通知他。可是她们并不知道文杰受了伤,即使获悉时间和地点,想赶去也力不从心啊!”
  “那么他自己呢?”黄小莺再问。
  罗小萍忧形于色说:
  “他起先不肯告诉我们,大概就是想等金露的通知,不顾伤势溜出医院赶去。现在他虽被我逼问出了真话,并且表示绝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但我担心他会口是心非,瞒着我们溜去找曹家两兄弟!”
  黄小莺脱口而出:
  “那还不简单,我只要通知熊飞虎一声,使他不让金露母女今晚有机会偷听电话,金露无法知道时间和地点,就不能通知罗文杰啦!”
  罗小萍不以然地说
  “这不太好,万一让文杰知道是我们搞的鬼,一定会怪我们的。而且他已知道曹大宏今晚将与熊飞虎见面,即使不知道时间和地点,他也不会死心,说不定会自己跑出去各处乱找。他的伤势还没有复元,这样岂不更危险……”
  “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黄小莺只好向她移尊就教了。
  罗小萍胸有成竹地说:
  “为了安全起见,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七点钟以前,让护士替他注射一针镇定剂,使他睡着。另一方面,我们不妨等金露的通知,如果能知道确实的时间和地点,就由我们赶去,假使真能从姓曹的方面获得了什么消息,甚至把一切弄个水落石出,明晚的舞会就不必参加了。并且,等文杰醒过来时,可能整个真相已经大白,他总不至于再怪我们抢了他的‘生意’吧!”
  黄小莺振奋说:
  “对!就这么办,反正今晚跟明晚的事时间上并不冲突,今晚能收获,明晚的舞会就不必参加了。同时我们一方面等金露的消息,另一方面还得派人暗中监视熊老五的行动,以防万一今晚曹大宏打电话去,她们母女无法偷听到电话里约定的时间和地点。那么我们只要有人盯牢熊老五,就不怕找不到地方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罗小萍忽说:
  “假使找到了姓曹的他们,我们是公然露面,还是在暗中监视?”
  黄小莺沉思了片刻说:
  “到时候看情形再说吧!反正我们的原则是要查明真相和罪魁祸首,其它的闲事一概不过问,所以只要见机行事就得啦!”
  罗小萍没有表示异议,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黄小莺虽然口头上说不管闲事,对“爱神夜总会”的突然人全走光了,情形几乎与“宏盛记赌场”完全一样,如出一辙,仍然感到非常好奇。
  因此她派了两名大汉前往,设法查明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罗文杰面前,两个女郎却是丝毫不动声色,不露口风,装成若无其事似的。
  可是躺在病床上的罗文杰就不同了,他心急如焚,既烦乱又焦躁,恨不得马上起床出院去。
  话是不错,十几年都等下来了,又何必急于一时?
  但昨夜一连串发生的事故,已使整个情势演变成一种新的势态。曹家两兄弟在当地并非泛泛之辈,他们不但人多势众,声势仅次于已死的黄老邪,而且财力也相当雄厚。
  如今黄老邪一死,正是他们趁机出头的机会,怎会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被逼得走投无路,如同丧家之犬?
  由此可见,这件事的内幕并不简单,否则他们是绝不会被人吃得住的!
  再举一反三,谁能镇得住这如狼似虎的两兄弟?曹大宏为什么参加那场孤注一掷,形同博命的豪赌?参与豪赌的,又为什么故作神秘,每人都戴着同样的金色面具赌,不让人一睹庐山真面目?
  从种种迹象看来,这简直有点像“霸王赌”,而曹大宏不但可能是被迫参加的,甚至可能是受了其他八个人的包围!
  既然如此,曹家两兄弟又不是好欺的角色,凭什么做这个冤大头?
  尤其昨夜他们派那女郎去向罗文杰求援,虽未说明希望得到什么帮助,但已表示愿以他极欲知道的重要消息相告。
  曹家两兄弟很清楚,罗文杰志在必得地是急于查明当年的罪魁祸首,对其它的事情并不感兴趣。那么他们要告诉他的,是否即是当年整垮“大吉祥”的幕后主使人是谁呢?
  可惜他们跟着那女郎赶去时,曹家两兄弟已被那批家伙吓跑,结果无法见到面。
  送信的女郎逃走之后,可能在别处找到了曹家两兄弟,他们就会知道劫持胡艳艳的那批人,不是罗文杰带去的了。那么为什么不再设法跟罗文杰联络,却突然改变主意,打了电话给急欲找他们算帐的熊飞虎?
  罗文杰实在想不了其中的关键,而现在自己受伤躺在医院里,对方的人一定不会轻易地放过吴美娜,胡艳艳又不知落在什么人手里,还有明晚的舞会……
  这千头万绪,怎不令他心烦意乱?
  而且金露临走已答应,只要获知曹大宏跟熊飞虎约定见面的确实时间和地点,立即设法通知他。
  问题是即使知道了时间和地点,纵然能瞒住两个关心他伤势,势必阻止他的女郎,悄然溜出去医院,但自己的伤势尚未复元,到时候是否能勉强支持得住?
  赶去找到了他们,有熊飞虎在场,又会成了怎样的局面?万一那家伙从中作梗,说不定会发生冲突,凭他这“独臂将军”能应付得了?
  罗文杰感到茫然,无所适从,极端困惑起来……
  整个下午罗小萍和黄小莺都留在医院里,守在病房里陪伴着罗文杰。
  她们彼此心照不宣,既不动声色,也不露口风,甚至绝口不提今晚的事。只是故意计划着等罗文杰伤势复元以后,再如何如何展开行动。
  罗文杰以为她们怕他不顾一切溜出去,所以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眼看已经六点多钟了,唯恐金露有消息送来,有她们在场必然极力阻止他外出。
  正在暗动脑筋,想什么主意把她们支开,忽见一名护士走进病房,手持注射器走到床边说:
  “罗先生,该打针了……”
  “这是什么针?”黄小莺在一旁故意问,其实这是她向院方要求替罗文杰注射的。
  “防止伤口发炎的!”护士回答,随即便替罗文杰注射了。
  两个女郎互望一眼,相对地会心地微笑起来。
  这一针注射完毕,不到几分钟,罗文杰已感到昏昏欲睡了……
  终于,他安静地沉沉睡着,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罗小萍和黄小莺见计已售,不禁大喜。可是,一直等到七点半钟,始终不见金露的消息。
  难道真的事机不密,被熊飞虎察觉她们母女的企图了,或者他们未偷听到电话?
  等到八点多钟,仍然毫无动静,黄小莺终于沉不住气了,她主张说:
  “我看干脆由我打个电话去给金露吧!”
  罗小萍慎重地说:
  “这不大好吧?我看还是再等一会儿……”
  黄小莺却不耐烦地说:
  “还等个什么劲儿,反正我是打电话给金露,万一有人在旁边听着,说话不方便,我们就装成聊聊天总可以吧!”
  罗小萍不便反对,只好陪她走出了病房,不料刚走向甬道,正好一名护士迎面走来说:
  “黄小姐,服务台有你的电话!”
  黄小莺顿觉精神一振,谢了那护士一声,偕同罗小萍急步来到服务台,抓起电话一听,对方并不是金露,而是奉命派去暗中监视熊飞虎行动的人。
  “黄小姐吗?”对方说:“我是老吴,熊五爷刚刚出发,带了几个人开车往石塘那边去,我们一直跟到了马交天后庙附近。现在老蔡留在那里继续监视,我开车赶到‘鲍斯高书院’附近来打电话的……”
  黄小莺大喜过望,振奋地说:
  “好,你就在‘鲍斯高书院’大门口等着,我马上赶来!”
  放下话筒,她不禁眉飞色舞地说:
  “我这两颗棋子没下错吧?金露没有消息来,老吴他们可盯上了熊五爷,现在我们快赶去吧!”
  罗小萍也喜出望外,忙不迭偕同黄小莺出了服务台,向那护士关照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医院。
  在车上黄小莺把一支手枪交给了罗小萍,自己皮包里也带了一支,以防万一派上用场。
  疾驶中,罗小萍忍不住问:
  “回头我们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见机而行!”黄小莺只简单地回答了四个字。
  车由她驾驶,在这种心急如焚的情形之下,她更是加足马力,尽量卖弄她开快车的本领了。
  坐在她身旁的罗小萍,真有点提心吊胆,唯恐这种高速飞驰会失事。可是这女郎也同样焦灼,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
  如果换了是她驾驶,可能开的比黄小莺更快呐!
  一阵疾驶,来到了“鲍斯高书院”,果见一辆辆轿车停在大门口,车旁站了一名大汉在等着。
  黄小莺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子停在那大汉身旁,急说:
  “老吴,你把车留在这里别管了,上车带路吧!”
  等那大汉一上车,她就继续向前飞驰。
  她考虑的很周到,害怕同时两部车一起赶去,目标太容易被发现,所以决定只驾一部车前往。
  顺着大路疾驶,绕过了无线电发射台,再往前去不远就是马交石天后庙了。
  老吴指示在一条岔路口把车停下,只见树后窜出一名大汉,趋前急向车上的黄小莺报告:
  “熊五爷的车子停在庙前,带了两个人绕到庙后去了,附近好像还留有人在把风!”
  黄小莺当机立断说:
  “老吴,你留在车上别走开,把车子找地方藏起来,老蔡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万一我们在那边冲突起来,你看情形不对立刻回去,让莫雄他们多带些人手尽快赶来!”
  “是!”老吴唯唯应命。
  黄小莺与罗小萍立即下车,带着姓蔡的大汉,趁着夜色朦胧,急向天后庙掩了过去。
  这座颇负盛名的天名庙,地点相当偏僻,庙的附近没有一户人家,周围都是如同旷野的空地。而且杂草丛生,乱石遍布,使那座古庙完全孤立在当中,看上去仿佛是悬浮在大海中的孤岛。
  他们避开庙的正面,以免被庙前把风的人发现,由空地绕向了庙后。
  这时在庙后不远的一口井旁,黑暗中正有几条人影在晃动,隐约可听出他们是在进行着谈判。
  熊飞虎的嗓门比较大,他正气愤地说:
  “开玩笑,凭什么要兄弟去碰这个钉子!而且跟那小子去打这种交道,无异是与虎谋皮,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他谈?”
  对方只有一个人,他忍气吞声地说:
  “我们顾忌比较多,不便贸然出面。万一那小子不顾道义,来个下井投石,我们可就惨了。并且那样一来,你老兄的钱也就没有着落啦!”
  “笑话!”熊飞虎怒声说:
  “冤有头债有主,钱是你曹大盛向我亲手借的,我自然只认你要!”
  原来对方就是曹大盛,他沮然苦笑说:
  “话是不错,兄弟要存心不认账,今晚也就不会劳动你老兄的大驾来这里见面了。事实上我们已被人整垮了,即使有心还债,也无能为力,拿不出钱又有什么办法。所以我们最后迫不得已,才想出了这条路,如果老兄肯出面找那小子谈一谈,只要他们真想报当年的一箭之仇,区区几百万又算得了什么,兄弟这个消息对他们是绝对值得的!”
  熊飞虎不置可否说:
  “那么我倒要先听听,你们的消息是什么?”
  曹大盛歉然一笑说:
  “很抱歉,在还没跟那小子谈妥之前,恕兄弟不便说明,否则就一文不值啦!”
  “你不信任我熊某人?”熊飞虎怒问。
  曹大盛否认说:
  “那倒不是,不过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条财路,不见兔子就不能撒鹰的,请老兄多多包涵!”
  熊飞虎怒哼一声说:
  “换句话说,如果那小子不感兴趣,你就不还我的钱了?”
  曹大盛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还是想还,可是没钱教我们拿什么还……”
  熊飞虎勃然大怒,突然拔枪在手说:
  “哼!没钱就拿命来抵!”
  曹大盛嘿然冷笑说:
  “谅你不敢!”
  “不敢?”熊飞虎一气之下,以枪口对准了他。
  曹大盛却有恃无恐地说:
  “老兄别太冲动,兄弟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就是你们赶到这里的时候,我们那位老大已经到了府上,现在嫂夫人大概正在招待他这位不速之客呢!”
  熊飞虎不由地一怔,惊怒交加地说:
  “你他妈的是故意用调虎离山计,把老子调了出来,好让他趁虚而入,闯到了我家里去?”
  曹大盛狞笑说:
  “我们要不防你一手,怎敢约你见面?万一你带了大批人马来,我们岂不是自找麻烦,那倒不如避不见面啦!”
  熊飞虎怒不可遏地喝问:
  “你闯到我家里去打什么主意?”
  曹大盛从容不迫地回答:
  “这就是兄弟要提醒你别太冲动的,假使你敢碰我一根汗毛,他就会以牙还牙,以同样手段对付嫂夫人。嘿嘿,我们现在是走投无路,决心玩命的时候,逼急了是什么绝事都干得出的!”
  熊飞虎怔了怔说:
  “哼!你别虚张声势,拿这个来吓唬老子。我走的时候家里还留下不少人,凭曹大宏那块料,单枪匹马的就别想闯进去!”
  曹大盛哈哈大笑说:
  “老兄,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我们是在玩命的时候呀!何况我们那位老大是化了装去的,他自有办法混进府上。如果老兄认为兄弟是虚张声势,何不派人找地方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那倒不必!”熊飞虎忿声地说:
  “现在就算你们占了上风,你打算要我怎样?”
  曹大盛又笑笑说:
  “兄弟打算跟老兄一起回府上去,因为我们那位老大在府上,还不知道我这里的情形。万一不见我去,以为我出了事,恐怕……嘿嘿,这不需要兄弟说明,老兄是明白人,总可以想象得出会发生怎样的后果吧!”
  “你真跟我们一起回去?”熊飞虎怒声问。
  “当然!”曹大盛说:
  “一方面我们可以静候消息等你跟那小子接头的结果,另一方面我们也打算喘口气,在府上避避风头啊!”
  熊飞虎气极地说:
  “那就走吧!”
  曹大盛有恃无恐,居然当真跟着他们一齐离去。
  黑暗中,距离不远的石后,藏伏着三个人在窃听。
  黄小莺一见他们要走,正待向外冲出阻止,却被身旁的罗小萍一把拉住,急向她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才把她按捺下来。
  于是,他们按兵不动,目送几条人影绕向庙前,登车风驰电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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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3 08:57: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赌局
  熊飞虎的家里突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居然是黄小莺和罗小萍!
  其实他们也刚回来不到十分钟,这两个女郎随后就到了。
  当她们被请进客厅时,表面上丝毫看不出异状,这里好像并未发生任何变故似的。但是,住在楼下房间的金露,却不见她的人影,只有十来个大汉在客厅里。
  倏后,熊飞虎才闻报从楼上下来,他虽极力装作若无其事,却无法掩饰凝重的神情。
  他招呼两个女郎坐了下来,勉强笑问:
  “黄小姐,找我有事吗?”
  黄小莺不动声色,但却表情逼真地说:
  “你大概已听说罗文杰受伤的消息了吧?他一躺进医院,戏就唱不成了,所以我特地陪罗小姐来这里,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熊飞虎急问。
  黄小莺正色说:
  “想必你也知道罗小姐的身份了,她就是当年‘大吉祥’罗老板的女儿,本来她指望罗文杰能查出罪魁祸首,为她父亲报仇的。可是现在罗文杰已受伤躺进医院,短时间内伤势还不能复元,恐怕得休养一个时期。而罗小姐又报仇心切,不能因为罗文杰受伤,使整个事情停顿下来。所以她想来跟你商量,因为你的交游广阔,消息灵通,也许能查出些眉目。罗小姐的意思已向我表明,只要能为她查出线索,使她知道当年的幕后主使人是谁,她愿意不惜任何代价!”
  熊飞虎不禁暗喜,忙不迭说:
  “你们来的真巧,正好有人想出卖重要的消息,可能与当年的事有密切关系。不过,对方胃口很大,也许会狮子大开口。假使对方开出的价码很高,不知罗小姐是否……”
  罗小萍不假思索地说:
  “无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照付!”
  黄小莺事先已约定跟她一拉一唱的,一旁补充说:
  “但消息必须绝对可靠,而且确实有价值!”
  “那当然,不过对方要的是这个数目……”熊飞虎把手一伸。
  “五十万?”罗小萍故意问。
  熊飞虎摇摇头说:
  “不!是五百万!”
  黄小莺忿声说:
  “这真是狮子大开口了嘛!”
  熊飞虎瞥了罗小萍一眼说:
  “我已声明在先,对方的胃口很大,除非罗小姐愿如数照付,否则……”
  罗小萍毅然说:
  “五百万不成问题,但对方不能无中生有,必须告诉我那幕后主使人是谁!”
  熊飞虎把胸脯一拍说:
  “这个由我负责,如果消息不确实,罗小姐可分文不付。不过,罗小姐的钱……”
  黄小莺接口说:
  “你只管负责对方的消息确实,罗小姐这方面的钱由我责责,你总不至于不放心我吧!”
  熊飞虎强自一笑说:
  “不是我放不放心,而是对方比较谨慎,他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啊!”
  黄小莺一本正经说:
  “今天这么晚了,五百万又不是小数目,一时哪去找这笔现款,我们先打个欠条,明天一早就付钱行吗?”
  “恐怕不行!”熊飞虎说:“对方连支票都不要,别说是欠条了!”
  黄小莺忿声说: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这时候哪里去筹足五百万现款,除非你先替罗小姐垫付一下,明天由我负责如数归还!”
  熊飞虎面有难色地说:
  “这……黄小姐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家里哪会放着这么一大笔现款呀!”
  黄小莺得理不饶人地说:
  “这不就结了,你也知道家里不可能放着这么大数目的现款,却偏要现款交易,岂不是故意给我们出了个难题!”
  熊飞虎被她驳得哑口无言,犹豫了一下才说:
  “这么吧,我不能替对方作主,你们在这里坐一会儿,等我上楼去打个电话跟对方联络一下,然后再作决定如何?”
  她们心知曹家两兄弟一定是在楼上,制住了俞若兰和金露这对母女,才使熊飞虎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的。
  熊飞虎所谓的上楼去打电话,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实际上是去问那两兄弟的意见。
  黄小莺不便揭穿,点点头说:
  “好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等熊飞虎刚上楼不久,她就故意向罗小萍问:
  “罗小姐,我们好久没见过熊五嫂子,她上次受了伤不知好了没有,你要不要上楼去看看她?”
  “好吧!”罗小萍说了一声就站起身来。
  她们的行动快得无比,有几名大汉一听她们说要上楼,不由地暗自一惊,犹未及上前阻止,她们已冲上了楼梯。
  “黄小姐,你们不能上去!”一名大汉大叫。
  她们根本置之不理,一口气冲上了楼。
  刚到房间门口,就听得熊飞虎在房里怒问:
  “什么?让我今晚先垫出来?!”
  接着是曹大盛的声音,嘿然冷笑说:
  “我们拿了钱就得走路,指望这点钱去别处另打天下,老兄可以等她们还你,反正有人肯负责,你还怕……”
  话犹未了,黄小莺和罗小萍已突然推门而入,闯进了房来,使他们无不猛地吃了一惊。
  曹大盛几乎扣动了扳机,定神一看是她们,才没有开枪。
  这时房间里一共有六个人,曹大宏果然化了装,与胡娇娇分别以枪制住俞若兰与金露这对母女,曹大盛则与熊飞虎站在门旁谈判。
  “这是怎么啦?”黄小莺故作惊诧地问。
  熊飞虎见她们已闯进房来,无法再隐瞒,索性直截了当地忿声说:
  “准备出卖消息的就是他们!”
  “哦?”黄小莺怔了怔说:“这倒巧了,我也正愁没地方找你们二位,想不到你们竟会躲在这里!”
  曹大盛把眼皮一翻,遂问:
  “你找我们干吗?”
  黄小莺瞥了胡娇娇一眼,才郑重其事地说:
  “其实并不是我要找你们,而是有人托我们带了个口信,要我转告你们,胡艳艳在他们手里,从昨夜开始算起,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内,你们不出面去解决问题,胡小姐的一条命就恐怕保不住啦!”
  胡娇娇果然大吃一惊,急问:
  “艳艳怎么了?”
  黄小莺趁机说:
  “从昨夜开始计算,二十四小时的时限,大概还剩下两三个小时。现在我总算不负所托,把话传达到了,那可不关我的事!”
  胡娇娇顿时心急如焚地说:
  “大宏,这怎么办?……”
  曹大宏断然说:
  “先把这里的事解决了再说吧!”
  胡娇娇情急地说:
  “那怎么行,时间只剩下了两三个小时,万一耽搁了……”
  曹大盛忽向熊飞虎催促:
  “老兄,别再拖时间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办呢!”
  熊飞虎拒绝说:
  “别说我家里没有五百万现款,有也不能要我垫出来!”
  黄小莺故意“哦”了一声说:
  “原来出卖消息的是你们,这倒真是我没想到的!”
  曹大盛嘿然冷笑说:
  “不错,就是我们,现在不管你们收不收买,反正我们要五百万现款走路!”
  黄小莺不屑地说:
  “哼!我明白了,你们可能根本没什么消息,而是在澳门混不下去了,所以想弄一笔钱远走高飞吧?”
  曹大盛皮笑肉不笑地说:
  “就算是吧,反正消息不卖也没关系,我们这位熊五嫂和金露小姐的两条命,大概也值五百万呢!”
  熊飞虎不禁怒问:
  “原来你们是存心打我的主意?!”
  曹大盛霍地把脸一沉说:
  “老兄,我们没时间磨菇了,痛快些把钱付了,让我们好离开这里吧!”
  “你们不管胡艳艳的死活了,打算拿了钱一走了之?”黄小莺故意问,同时又瞥了胡娇娇一眼。
  胡娇娇急问:
  “大宏,你们不会真这么狠心吧?”
  曹大宏无可奈何地说:
  “现在我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能顾得了她呀!”
  胡娇娇一时又惊又怒,情急之下,竟顾不得金露正由她负责监视了,突然冲向黄小莺急问:
  “黄小姐,我妹妹在什么人手里?”
  曹大宏未及喝阻,黄小莺已出手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动作,出其不意地一把将胡娇娇手里的枪夺了过去。
  这女郎真不含糊,同时一把将胡娇娇拖在自己面前,以夺到手的枪抵在了她脑后!
  胡娇娇被出其不意地制住,不禁吓得魂飞天外,情不自禁地大叫:
  “啊!不要开枪……”
  罗小萍一见黄小莺已动手,并且制住了胡娇娇,她不敢怠慢,趁着曹大盛一分神,突然向他疾扑过去。
  曹大盛的枪口未及掉转向她,已被她将手臂执住,同时以臂肘用劲一拐,狠狠捣在他的肋下。
  这一下捣的不轻,只听曹大盛沉哼一声,憋了口气,顿时脸色发起青来。
  但这家伙也情急拼命了,怒喝一声:
  “妈的!……”猛地一把抓向了罗小萍的颈部。
  那边制住俞若兰的曹大宏见状,不由地惊怒交加,急以枪口对准罗小萍背后,似已把心一横,打算向她猝下毒手。
  黄小莺及时疾喝:
  “曹大宏,你敢开枪,我们就一命换一命!”
  曹大宏眼看这女郎的枪抵在胡娇娇脑后,他心知黄小莺跟她父亲一样,有其父必有其女,绝不会虚张声势,而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他唯恐自己一开枪射击罗小萍,黄小莺也会向胡娇娇下手,终于没敢扣动扳机。
  而他这一迟疑,那边罗小萍的位置已变,使他失去了从背后开枪射击的机会。
  这一来,情势成了曹大宏制住俞若兰,黄小莺也制住了胡娇娇,彼此都有所顾忌,不敢对自己的人质大意,也不能为正在大打出手的曹大盛和罗小萍助阵。
  曹大盛尚不知道跟他动手的罗小萍,竟是女子柔道三段的高手,彼此都在奋力夺枪,扭打作一团,纠缠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
  熊飞虎插不上手,趁机夺门而出,只见楼下那些奉命按兵不动的大汉,这时早已冲上楼来,由于没有命令,谁也不敢贸然闯进房去。
  “你们这些死人!”他气得破口大骂:“一个个站在这里看热闹吗?!还不赶快冲进房去!”
  两名大汉为了争功,立即闯进房里,不料刚进门口,就被情急的曹大宏举枪连射,双双欲退不及,被击中倒在地上。
  就在同时,曹大盛被按倒在沙发上,伸手一把抓住了罗小萍的头发,猛地一扯,竟被他整个扯掉,才知她戴的是假发。
  罗小萍趁他这一怔,一头撞向他胸口,只听他发出声闷哼,当即被撞昏了过去。
  她一把夺过手枪,正待撑身而起,那边的曹大宏已向她举枪欲射。
  黄小莺急叫一声:
  “当心!”
  情急之下,她猛地把胡娇娇推了过去。
  曹大宏已恶向胆边生,连连扣动两下扳机,等他惊觉胡娇娇正被推得向他冲扑过来,两发子弹早已疾射而出。
  “啊!……”一声惨叫,胡娇娇的胸前顿时绽开两朵血花,扑倒了下去。
  曹大宏一见误伤了她,吓得失声大叫:
  “娇娇!……”
  俞若兰见机不可失,突然一转身,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他的右臂,低下头去张口就咬。
  这一口咬得他手臂鲜血直流,痛彻心肺,惨叫一声:
  “哇!……”枪已脱手掉在地上。
  盛怒之下,他狠狠一拳击在俞若兰的面颊下,但她仍然紧咬紧他的手臂不放。
  几乎是在同时,黄小莺和罗小萍双双扑到,合力按住了形同疯狂的曹大宏。
  房外的大汉们一拥而入,冲过去一齐动手,才把情急拼命的曹大宏合力制住。
  熊飞虎回进房来,一声令下,那些大汉们分别拖起了曹大宏,以及昏迷未醒的曹大盛。
  眼看局面已被控制,熊飞虎才松了口气。
  罗小萍急于查看胡娇娇的伤势,只见这女人胸侧连中两枪,伤口血流如注,躺在地板上,脸色惨白地在呻吟不已。
  熊飞虎无暇安慰那对受惊的母女,却向黄小莺抱怨:
  “黄小姐,你们真太玩命了,刚才万一……”
  黄小莺把眉一剔说:
  “笑话,我没这点把握,也就犯不着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啦!”
  “你们早就知道他们在楼上了?”
  “当然!”黄小莺眉飞色舞地说:“老实告诉你吧,连你在天后庙后面跟曹大盛谈判,所说的一切我们都亲耳听到了呢!”
  “原来如此!”熊飞虎这才恍然大悟。
  黄小莺随即走到曹大宏面前,冷声说:
  “曹大老板,现在我们来谈谈吧,你的消息是要待价而沽,还是……”
  曹大宏把心一横说:
  “哼!要杀要宰悉听尊便,想我告诉你们什么,可别做梦!”
  “那我倒绝不勉强!”黄小莺说:“不过你得想明白些,现在胡娇娇身受重伤,如果不及时送往医院急救,那是一定活不成的。还有她妹妹胡艳艳,也落在昨夜去找你们的那帮人手里,超过二十四小时,她也将遭毒手。至于你们自己本身嘛,大概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难道你不希望有条生路?”
  曹大宏果然心动,急问:
  “那么你的意思是?……”
  黄小莺笑笑说:
  “很简单,如果你把消息告诉我们,首先是送胡娇娇去急救,她妹妹的事交由我们去处理……”
  “我们呢?”曹大宏迫不及待地问,他似对胡娇娇的伤势并不太关心,只急于知道自己和曹大盛的命运。
  黄小莺正色说:
  “你们的问题更好解决,反正你们跟熊五爷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恩怨,只不过是借了他的一笔钱无法归还而已。虽然你们今晚打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使他难免不感到气愤,好在除了刚才动手大闹一场之外,还没造成太大伤亡和其它损失。如果你的消息确实有价值,你们的债务由我完全负责,并且再给你们一笔钱走路。这点你放心,熊五爷看在家父的面子上,还不至于不卖我这个交情的!”
  她很聪明,最后故意用这两句话把熊飞虎套上,来个先发制人,使他不便断然拒绝。
  曹大宏望望熊飞虎说:
  “熊五爷大概不会答应吧!”
  黄小莺转过头去笑问:
  “你是要他们的命出气,还是要他们还钱?”
  熊飞虎犹豫了一下,才急声说:
  “除非今晚把借的两百万,分文不少如数归还,否则我就要拿他们的命抵债!”
  黄小莺一口答应:
  “好!他们的钱由我负责还,不过现在我没把钱带来,你信任我吗?”
  熊飞虎尚未置可否,俞若兰已急声说:
  “刚才要不是她们冒险动手,你非但要不回那两百万,恐怕还得损失一笔!现在人家黄小姐已经答应负责了,难道你还不放心?”
  熊飞虎这才勉强同意说:
  “好吧,就这么办。反正钱什么时候到手,我就什么时候放他们走,否则就把命替我留下!”
  曹大宏在这种情形之下,已形同阶下之囚,又像斗败的公鸡,他还有什么可选择的?
  无可奈何,他只好沮丧地叹了口气,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其实他们开价五百万的消息,只不过是说出他被迫参加那场豪赌,以及当时的情形而已。
  就在黄小莺陪同罗文杰和罗小萍去香港的第一天,“宏盛记赌场”不知是自己人放水,还是怎么搞的,一夜之间结算下来,竟然陪了老本两三百万!
  接着第二天,第三天……每夜都陪了老本,而且一次比一次数目更大。
  这还了得,一连三天竟赔出了将近千万,再赔下去岂不非关门大吉?!
  可是,他们却找不出原因,把整个赌场负责赌桌的人全召集起来查问,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总而言之,在这接连三天之中,几乎没有任何一张赌桌不陪的!
  罗文杰他们那帮人已去了香港,那么是哪方面的人在捣鬼?而且具有这种神通,居然能使整个赌场的输赢均被暗中操纵,每一张赌桌都受控制呢?
  曹家两兄弟的全部家当,除了这赌场之外,也只不过存了千把万现款,在那里转来转去而已。
  的收入虽不坏,但开销也大,尤其他们为了维持在当地的恶势力,养了不少手下,经常必须支出的这笔费用就相当可观。
  因此接连三天赔下来,加上那夜罗文杰的大闹赌场,使他们损失好几百万,马上就捉襟见肘了。
  但赌场不能停止营业,只好由曹大盛出面,亲自去找潘玉琨商量,希望暂借一笔钱来维持场面,同时决心暗中查出是哪方面在跟他们存心过不去。
  潘玉琨非常现实,钱是答应借,但必须以赌场的产权作为保证。
  双方谈判的结果,曹大盛表示不能将产权证明立即交出,只答应由他亲笔写立字据,注明如果三天之内不能把借款如数归还,即以赌场作抵,正式办里产权转让手续。
  潘玉琨总算很够意思,终于让步,接受了这个办法。
  当天,他亲自把三百万现款送到“宏盛记赌场”,并且向他们两兄弟表示,愿意相助一臂之力,替他们找几个有钱的冤大头,凑成一局大输大赢的豪赌。
  不过,他提出了个条件,就是用做过手脚,以化学药品作了暗记的扑克牌赌,以便稳操胜券。赢的数目无论多寡,双方二一添作五,平分秋色。
  曹大宏为了渡过难关,自然心动,毫不考虑地就一口答应下来。
  当晚在赌场里,辟出一个特别室来,作为豪赌的房间。一切准备就绪,潘玉琨首先单独赶来,他表示人已约好,除他本人之外,尚有另外七个人参加。
  但他告诉他们,那些人的身份不愿被人知道,所以必须各人都戴上面具。
  这在赌桌上是从未有过的怪事,可是曹大宏一心只想大捞一笔,任何条件都一口答应。
  潘玉琨离去不久之后,果然带来了七个人,各人均以黑布罩把整个头部罩住,使人无法看到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他们从后门溜进赌场,再由曹大盛亲自带路,从暗门直接来到这个房间。
  坐定之后,谁也不跟谁打招呼,潘玉琨也不替曹家两兄弟介绍,只取出两个同样的金色面具,把一个交给了曹大宏。
  潘玉琨吩咐把灯关掉,等那七个人各自取出同样的金色面具,放下了黑布面罩,才让灯光复明。
  这七个神秘人物,果然个个身怀巨款,其中有两个虽然穿的是西装革履,从体型上却可看出是女的。
  曹大宏已财迷心窍,一脑门只想赢他们的钱,哪管他们是男是女!
  于是,赌局在静寂神秘的气氛下开始了……
  由于早已准备了四打作有赌记的牌,使曹大宏和潘玉琨有恃无恐,彼此心照不宣,认为今夜他们是稳操胜券,可以好好宰那些人一番的。
  果然一开始他们就得心应手,几乎每副牌不是潘玉琨赢,就是曹大宏赢,杀得那七个人毫无还手的余地。
  一个小时不到,曹大宏已赢了九十多万,其中忽然有人提议,每打完一副就换副新牌。
  曹大宏不便拒绝,而且他手风正顺,即使用没有作记号的牌,他也有把握稳操胜券,何况准许的牌剩下三打,足够使他们赢个痛快的了。
  谁知自从每副换新牌之后,桌面上的输赢就忽然变小了,大家都很保守,没有开始时的那股子冲劲,仿佛是故意要很快把作有暗记的牌用完。
  仅仅半个多小时,事先准备的四打牌已全部用完,既不能中途停止,又不能把作过的牌拿上桌再用,只好吩咐随侍在侧的女郎,去另取了几打新牌来。
  临时无法作记号,换来了新牌,他们只好真刀实枪,各凭技术了。
  曹大宏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采取谨慎的打法,希望保持成果,维持大胜的局面到底。
  可是潘玉琨却不同,仍然冲劲很大,结果不到个把小时,他已由大赢变成了大输,最后不但把带来的现款全部输光,连曹大盛写给他的那张借据也上了桌!
  曹大宏不禁暗急起来,他如果在桌面上把借据赎回,自己的赌资就不够了,只得暗向一旁观战的曹大盛使个眼色,吩咐他到账房去替潘玉琨取现款。
  其实账房今晚的现款还是向潘玉琨临时借来周转的,一部分又被曹大宏移作了赌本,哪还能抽得出来?
  但这么大的赌场,要连一两百万都转不动,那还像话?!尤其是潘玉琨出面把这些人邀来的,他一下桌,整个局面就非散不可。
  曹大盛心知曹大宏的暗示,是要他赶快出去想办法,今夜打肿了脸也得充充胖子,绝不能露底。
  于是,他当即匆匆赶去找熊飞虎商量,总算不辱使命,连现款带美金凑足两百万,借到手就赶回了赌场。
  不料等他赶回时,那张借据早已易主,输给了别人。而曹大宏自己,也已好景不再,由赢家变成输家,并且输得鼻青脸肿!
  熊飞虎的钱借来了,正好给曹大宏增援,潘玉琨的面前则已所剩无几,以借据找回的大约只剩下几十万,在那里继续苦撑场面。
  曹大宏已开始沉不住气,有些心浮气躁起来,越想捞本,就越陷越深……
  终于在一副他拿了四条九,三明一暗的好牌时。潘玉琨是四条明八在台面上,另一家则是同花大顺的面子,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三家。
  曹大宏这时既紧张又兴奋,因为他已稳吃上家潘玉琨的四条小八,独输下家的一张梅花十同花大顺。
  据他打“梭哈”的经验,从下家出钱和跟牌可以看出,不是顶头“爱斯”一对,就是第四张牌时想拨顺子。
  因为第四张牌时,曹大宏面上只有一对九,潘玉琨则是一连三张小八摆在面上。
  当时潘玉琨只出价二十万,似乎怕他三条九,又像是在提吊胃口,怕多出了把他们打跑。
  曹大宏已有三条九,也怕潘玉琨底牌是小八,自然不敢加价,只能照跟不误。
  下家是查看了一阵出过的牌,除了自己的台面一张“爱斯”,外面一张“爱斯”也不见。犹豫之下,终于很勉强地跟进了。
  由此可见,下家很可能是想拨进三条“爱斯”,也可能希望拨顺子,甚至拨同花,同花大顺的机会毕竟很少。
  最后下家很兴奋地摆出了同花大顺的面子,虽然脸上戴着面具,无法看出他的表情。可是他一见潘玉琨亮出四条八,就气愤地把五张牌一合拢,似乎准备打烊的情形,足见他绝不是同花大顺!
  不过,曹大宏必须以防万一,只好不动声色,决心等上家潘玉琨出了价再说。
  潘玉琨面前只剩下不足五十万,索性敲敲桌面不加价。
  曹大宏的台面大约超出了一百万,他既稳吃上家的四条八,岂有不加价之理。
  他为了怕下家万一真是同花大顺,准备一探虚实,只开价十万,表示存心偷上家鸡的意思。
  谁知下家竟毫不考虑地,把那张借据向外一丢说:
  “梭了!”
  潘玉琨足足研究了十多分钟,最后终于把面前的钱推出:
  “我只有多么多,看了!”
  这可使曹大宏怔住了,万一下家真是同花大顺,他这一下岂不整个完蛋?!可是眼看堂子里那么多花花绿绿的钞票,尤其那张借据,对他更具有莫大的诱惑力。
  长思慎考的结果,他终于决定孤注一掷,双手发抖地把面前的九十多万全部向外一推说:
  “我也看了!”随即翻出自己的底牌。
  下家不慌不忙,亮出决定曹大宏命运的一张底牌,赫然是张梅花大十!
  “啊!……”曹大宏情不自禁地失声惨呼出来,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了过去。
  他呆住了,不知经过多久,神志才清醒过来,发觉赌局已结束,人全散了。只有曹大盛一言不发地站在面前,以失神的眼光直直地凝视着桌上的残局……

第十一章锲而不舍
  听到这里,黄小莺不禁冷声说:
  “这只能说是你可能被人整了冤枉,跟当年‘大吉祥’的事,根本风马牛不相干嘛!”
  曹大宏叹了口气,继续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天亮以后,账房里一结算,又赔了三百多万,很多赌客等着拿筹码兑现,付不出钱怎么行。临时又没地方借,只好把我女人的所有首饰,拿去找了家认识的当铺,敲门开当了一百五十万,再加上她的几十万私房钱,才算应付过去了。为了怕消息一传开,熊五爷马上就会找上门来讨债,我们只好决定以暂修内部为名,把赌场关了门,来个避不见面。事后我们一研究,认为这一定是潘玉琨搞的鬼,可是当天熊五爷就派人在找我们,大概是要逼我们交出赌场的产权,使我们吓得不敢露面了……”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接下去又说:
  “一直到昨天下午,我们得到消息,知道潘玉琨跟他的姘头在一家旅馆里幽会,老二实在气不过,就化了装,冒险去找他算账。结果关进房间把那对狗男女制住,逼潘玉琨说出了真相。据他说,那天他在答应借钱给我们之后,突然接到个女人打去的电话,以他的生命威胁,逼他照那女人的话做。他贪生怕死,只好答应了那女人,设下圈套整我们的冤枉,使我一夜之间输得倾家荡产!”
  “那女人是谁?”罗小萍急问。
  “潘玉琨也不知道。”曹大宏说:“不过他说那夜参加赌的七个人之中,其中一个女的很可能就是她!”
  黄小莺诧异地说:
  “那女人为什么要把你整垮?”
  曹大宏恨声说:
  “很明显的,她是要使我不能在澳门立足,势必远走高飞。这样一来,当年‘大吉祥’的事情,黑锅就由我们背定啦!”
  “你们跟潘玉琨算帐的结果如何?”黄小莺问。
  曹大宏回答说:
  “老二实在气极了,用枪柄狠狠给他当头一击,砸得他头破血流,当场昏了过去。那女的吓得大喊救命,老二怕惊动旅馆里的人,只好夺门而出,匆匆逃了出来……”
  罗小萍与黄小莺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但在这些人面前不便说出,只好彼此心照不宣。
  于是,黄小莺把曹家两兄弟暂时交给熊飞虎,等她什么时候付钱,什么时候放人。并且请他代为把受伤的胡娇娇送往医院急救,一切费用由她负责。
  然后她们更告辞而去,驾车匆匆赶往医院。
  在途中,她们彼此一问,果然两个人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是突然想到了那巨宅里的恐怖女人!
  因为从古到今,全世界任何一种赌,都没听说要各人都戴上面具的。尤其赌“梭哈”,最讲究察言观色,研判对方的心理,以便探出虚实,戴上了面具还看什么神色表情?
  不愿让人认出庐山真面目,这理由并不充足,甚至可说很勉强。既然上桌赌了,还何必怕人认出是谁?!
  那是为什么呢?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其中有人有张见不得人的丑脸!
  她不能单独戴上面具,所以故作神秘,找出个借口让参加的每个人都戴上,这才不致使人感到她特殊。
  念及于此,她们在车上一商量,终于决定立即赶到医院,把一切向罗文杰说明,再研究计划下一步的行动。
  罗文杰被注射了镇定剂后,一直到现在还没醒,她们不便惊扰他,只好在病房里耐着性子等候。
  一直等到下半夜,罗文杰才醒了过来。
  当他听完她们所说的一切,果然按捺不住,马上就要不顾伤势,亲自去一探那可疑的巨宅。
  她们一再劝阻,才算使他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
  两个女郎又费了一番口舌,终于把他说服,使他勉强同意明晚由她们去参加舞会,希望能找机会潜上楼去查明那恐怖女人的一切。
  提起那巨宅里出现的恐怖女人,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那女人真是当年的罪魁祸首,她跟罗小萍的父亲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以不择手段,整得罗锦堂家破人亡?!
  还有一点更令人想不通,她每周举行一次舞会,邀请一些青年男女参加,目的又是什么?
  两个女郎担心罗文杰口是心非,瞒着她们溜出医院,不顾一切地去探那巨宅。因此索性不再回南湾,干脆都留在了病房里陪守着他,使他没有脑筋可动。
第二天一早,罗小萍仍然留在医院里,负责陪守罗文杰,寸步不离病房。黄小莺则独自外出,去办她的事了。
  她这一去,直到中午才匆匆赶回医院,一进病房就告诉他们,请柬已弄到了手,并且从皮包里取出给他们看。
  那是一张精致而特别的请柬,黑底印着金字,另外附着两朵维妙维肖的纸制黑色玫瑰!
  趁着他们在欣赏,黄小莺又振奋地说:
  “你们知道这舞会的真正目的吗?让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这问题我已找出了答案。据转送请柬的那位苏小姐透露,她已经连续参加了两三年,开始她只是出于好奇,等到参加过多次以后,才发觉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舞会的所有饮料里,每次都渗有吗啡之类的毒品,使人久而久之,不知不觉地上了瘾,最后无以自拔,不但成了舞会主人的主顾,而且还有人被迫替他们贩毒!”
  罗文杰不禁忿声说:
  “难怪他们物色应邀参加的对象,全是家境富裕的青年男女,竟是为了让他们利用!”
  黄小莺接口说:
  “苏小姐本来不敢泄漏这个秘密的,经不起我一再追问,她才警告我,以后最好不要再参加,免得像她一样,现在已经上了瘾,想戒都无能为力。所以据我看,那恐怖女人可能就是那秘密贩毒组织的主持人,而且一定是当年黑玫瑰的手下,或者是关系极密切的什么人呢!”
  罗小萍毅然说:
  “反正请柬已经有了,今晚我们去,绝对要查他个水落石出了!”
  罗文杰更是跃跃欲试,但他心知一表示自己要参与行动,这两个女郎势必全力阻止,他只好暂且不动声色,到时候再打主意了。
  这一整天可真难捱,下午黄小莺又出去了一趟,回来告诉他们,她已亲自去造访过潘玉琨,证实曹大宏昨夜说的是真话。
  接着熊飞虎又派人来催,问黄小莺答应负责归还的钱什么时候送去,他那里要见了钱才放人。并且附带告诉她,昨夜胡娇娇送往医院急救后,已脱离险境。生命虽保住了,但必须住院养伤,起码个把月始能复元。
  黄小莺索性亲自从医院里打了个电话给熊飞虎,表示自己说的话绝对算数,但钱今天没有,一定得等到过了明天,星期一才能如数照付。
  换句话说,曹家两兄弟得交给熊飞虎两天。
  其实她是另有打算,想等今晚把一切查明后,把这笔烂账算在当年的幕后主使人头上!
  熊飞虎又气又急,在电话里咆哮如雷,口口声声责备黄小莺不守诺言。
  她一气之下,干脆把电话挂断了,来个相应不理!
  好容易捱到了天黑,请柬上印的时间是七点半,两个女郎等到快七点,才离开了医院,匆匆赶回南湾。
  罗小萍是女扮男装,黄小莺则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各带一支手枪及手电筒,另外还带了小型工具,准备弄开昨夜无法打开的那个房门。
  一切就绪,她们才从南湾出发,驾车前往那举行舞会的巨宅。
  今晚这里举行舞会,仍然是门禁森严,门里有几名大汉负责把守,凡是来参加的,必须先捺门铃,出示请柬。并且让里面的人看清楚是携伴而来,身上各佩戴着规定的黑色纸玫瑰才开门,否则就赏以闭门羹,任何人均不得其门而入。
  她们顺利通过了第一关,进去一看,只见花园里也有人在各处巡视,戒备相当严密。
  整个巨宅的灯均未亮,客厅里全部用白色蜡烛,每组三支,分置于各处。
  尽管烛光遍处皆是,但一进去就感觉阴森森的,有种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氛!
  这时舞会刚开始不久,偌大的客厅里竟没有家具,全部铺以地毯,七八十名应邀参加的青年男女,都成双作对地席地而坐,面向着楼梯口。
  大家既未婆娑起舞,也不作任何活动,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她们也只好入境随俗,找地方坐了下来。
  她们坐定之后,向楼梯分段的平台上看去,才发现那里置有一大盆黑色玫瑰,两旁分置数十支白色蜡烛,列成“八”字型的两排。
  玫瑰中没有黑色的,这盆玫瑰自然是假的,但看上去却几乎可以乱真。
  黄小莺很久前曾参加过一次,知道这是例行的仪式,在舞会正式开始之前,必须先来个悼念黑玫瑰幽魂的祭典,装神作鬼地故弄玄虚一番!
  今晚不知是什么事耽搁了,舞会未能准时开始,大家又不能催促,只好默默地静候着……
  一直等到八点钟以后,始见从楼上缓步走下个全身裹以白纱,长发披肩,飘飘欲仙的少女来。
  她这一身白色薄薄的轻纱,裹在动人的胴体上,右肩整个斜露在外,看上去有点像和尚披的沙袈,又仿佛印度妇女的服式。
  这少女体态婀娜,薄纱使她整个胴体的肌肤若隐若现、赤着脚、手持一只点着蜡烛的银质烛台,宛似幽灵的出现。
  黄小莺记得她那次参加时,开始也是由这样打扮的女郎出场举行十多分钟的仪式,接下去就是那姓汤的表演祭神舞,然后舞会在没有音乐的静肃气氛中,默默地进行起来。
  姓汤的是男扮女装,这次黄小莺却带来个女扮男装的罗小萍!
  仪式很简单,由那少女跪在平台前,双手举着烛台作祈祷状,领导大家一起静静闭目默祷,表示向黑玫瑰的幽魂致哀和悼念。
  十多分钟后,少女站了起来,轻诵一声“阿门”,径自走回了楼上去。
  随即,从另一边的楼梯,走下四名几乎全身赤裸,仅以一条长长白色轻丝,以“S”型从胸前绕裹到大腿,正好将身上重要部分遮住的少女。
  她们也走到平台上,围绕着那盆黑玫瑰,开始表演着祭神舞……
  黄小莺轻碰了身旁的罗小萍一下,后者则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表示没有适当的机会溜上楼去。
  突然,有人在黄小莺背后也轻碰了一下,她回头看时,不由地暗吃了一惊,想不到悄然坐在她们后面的,竟是罗文杰和一个盛装的女郎。
  再定神一看,认出那女郎居然就是在医院看护罗文杰的特别护士!
  他们从哪里弄到请柬的呢?

第十二章灰飞烟灭
  黄小莺大为惊诧,未及发问,罗文杰凑近她们轻声说:
  “刚才你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忽然有人送了张请柬到医院去,上面写的是我和小萍的名字,显然是指明要我们两个人参加的。我打电话到南湾,你们已经出发了,所以我只好临时抓公差,把这位护士小姐带来了!”
  罗小萍诧然急问;
  “你们怎么会被邀的?”
  罗文杰判断说:
  “可能是对方对我们的一切已了若指掌,甚至知道我们已对这舞会起了疑心,尤其黄小莺昨夜来过,等于是打草惊蛇。使对方知道我们毫不放松,早晚会把一切真相查明,所以索性准备向我们摊牌了吧!”
  黄小莺暗自一惊说:
  “那我们现在……”
  罗文杰冷静地说:
  “我们大家千万要沉住气,回头看对方打什么主意,到时候我们再见机行事!”
  正在这时候,平台上的祭神舞尚未表演完毕,突然中途停止下来。
  随见刚才主持默祷的少女,出现在楼梯口上,居高临下向客厅里朗声说:
  “今晚来参加这个舞会的来宾中,有位罗文杰先生和罗小萍小姐,请你们二位立刻到楼上来,舞会的主人要见你们!”
  说完,她一打手势,四名少女又继续表演起来。
  罗文杰争向罗小萍轻声说:
  “小萍,你跟我来吧!”
  “我呢?”黄小莺不甘寂寞地急问。
  罗文杰郑重地劝阻说:
  “他们指明了要见我和小萍,你跟上去反而不太好,而且现在可能是摊牌的时候,你犯不着卷进这个是非的旋涡。最好留在这里,说不定必要时还可以接应我们呢!”
  黄小莺尚未置可否,罗小萍和罗文杰已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向楼梯口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力持镇定地走上楼,由那少女领着他们走进一个阴沉沉的房间。
  房里只点着一支蜡烛,烛光很暗,茶几旁一张古老的靠背摇椅上,静静端坐着一个全身穿黑色长衣,脸上蒙罩着厚厚黑纱的怪女人。
  少女把他们带进房,立即退出,顺手带上了房门。
  罗文杰和罗小萍都心里有数,大概这摇椅上坐着的,就是昨夜黄小莺几疑是鬼,有着一张丑脸的恐怖女人吧!
  那女人见他们在发愣,当即以嘶哽而低沉的声音说:
  “你们的身份我已知道,今晚我派人送请柬给你们,是因为知道你们志在必得,不查明当年的一切,是绝不甘心的。因此,与其没完没了地闹下去,弄得整个澳门满城风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倒不如干脆由我亲自来把一切说明,了结这拖了一二十年的一段恩怨啦!”
  罗小萍激动地怒问:
  “你就是当年的幕后主使人?!”
  那女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冷冷一笑说:
  “你们不用心急,今晚既然邀你们来这里,一切自然会明白的。现在你们不要打岔,先听我说一段故事!”
  他们相顾愕然,心想:今晚跑来听这女人说故事,岂不妙哉?!
  但他们心知这女人说的故事,必然与当年的事有关,因此没有表示异议,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听她从头说起……
  远在大约二十年前,一个外号叫黑玫瑰的女人,在欧洲被国际刑警组织追查得太紧,被迫潜来澳门避风头,并且继续负责主持一个庞大的贩毒组织。
  凭着她的姿色和交际手腕,加上她豪华的气派,以及阔绰的手面,很快就在当地成了社交界的风头人物。
  她不但广结达官显宦,社会上的知名之士,同时也暗中跟黑社会里的人物打交道。
  就在那时候,她认识了罗锦堂,彼此一见如故,不久便发生感情,进而有了肉体上的关系。
  可是罗锦堂当时已是使君有妇,跟她之间只能暗中保持秘密关系,不能公开。就这样,她做了罗锦堂的情妇。
  那时候罗小萍尚未出世,而罗锦堂的经济上也没有什么基础,黑玫瑰便出资让他跟别人合作经营了那家“大吉祥赌场”,从此蒸蒸日上,在当地闯出了名号。
  黑玫瑰倒是对罗锦堂一片痴情,真心爱上了他,自然不愿长做他的情妇,便一再提出要他跟妻子离婚的要求。
  罗锦堂并不是喜欢拈花惹草的风流人物,当初是酒后冲动,一时情不自禁,跟黑玫瑰发生肉体关系。后来要想自拔,也无能为力。尤其被她紧紧缠住,就更无法摆脱了。
  他夫妇的感情并不恶,当时罗小萍又刚出世不久,为了妻女的幸福,他自然不能答应黑玫瑰所提的要求。
  在左右为难的情形下,他只有一面继续跟黑玫瑰保持这种爱昧的关系,一面尽量拖延,希望想出个适当的解决途径。
  一拖就拖了将近一年,黑玫瑰再也忍耐不住了,终于向他发出最后通牒,如果三天之内他不自动办理离婚手续,她就亲自找上门去跟罗小萍的母亲谈判。
  罗锦堂唯恐事态闹开,不仅影响他的社会地位和名誉,也将使他们夫妇的感情受到影响。
  他心知这种关系不能再继续下去,为了不使家庭发生变故,只有当机立断,决心来个快刀斩乱麻,跟这女人从此一刀两断。
  于是,他们约定了在巨宅内谈判,当面作最后的摊牌。
  当罗锦堂开诚布公地表明态度后,黑玫瑰突然取出事先准备的一瓶强烈毒液,扬言要一起同归于尽。
  罗锦堂企图把她手里的瓶子夺下,不料一失手,那瓶盖已拔开,瓶里装满的毒液,竟整个泼在了她脸上!……
  听到这里,罗小萍忍不住惊宅地问了一句:
  “你就是那个叫黑玫瑰的女人?!”
  那女人置之不答,继续说出了她的那段伤心史:
  当她从昏迷中被救醒过来时,已是面目全非,而罗锦堂却已悄然离去。
  她痛心之际,不愿再以这张丑脸出现,去找罗锦堂算帐,只好连夜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她手下的人全部悄然离开了澳门。
  几年以后,由于传说纷纷,使她只得派人把“灵柩”送回澳门,扬言她已死在海外,以免一般人对她的突然失踪当成了不解之谜。
  更重要的是,他要使罗锦堂以为她真的死了,不再有后顾之虑。实际上她已下定决心,要潜返澳门伺机报复!
  等了很久,机会终于来了,就在罗锦堂仗义相助罗文杰的父亲,触怒了当时并未出面的黄老邪时。黑玫瑰灵机一动,买通了洪阿凯,再亲自计划安排一切……
  终于,她达到了报复的目的,使得罗锦堂倾家荡产,落个自杀身死,也可说是被整得家破人亡了。
  黑玫瑰之所以赶在那时候凑这个热闹,以为事后罗锦堂要追查的话,当然不至怀疑一个已死的女人,必然认为是因为那马戏团的事件而引起。
  这样一来,背黑锅的自然就是黄老邪!
  但马戏团的事,黄老邪始终未出面,罗锦堂竟未查出,就已自杀身死。
  等到一切平静后,黑玫瑰又在暗中继续主持那庞大的贩毒组织,但她改变了作风,不再与当地的毒贩打交道,而是异想天开地出了一个怪主意,那就是直接以一般家境富裕,不求上进的青年男女为对象。
  她以悼念黑玫瑰幽魂的舞会为幌子,故意制造成神秘恐怖的气氛,使那些应邀的青年男女发生好奇,一时趋之若鹜。
  在连续参加过几次之后,他们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从饮料中对毒品上了瘾。然后,这些青年男女不但在家里弄来大量金钱,换取毒品过瘾,而且威逼利诱之下,更被迫替他们贩毒。
  由于这些青年男女从无贩毒的前科,而且自己上了瘾,更不敢把舞会的秘密向外泄漏,所以这个庞大的非法组织,始终未被警方破获。
  在黑玫瑰方面来说,不但有固定的主顾,又不必冒风险,实在是一举两得,并且绝对安全。
  事隔多年,当年的事早已淡忘了,想不到罗文杰等人突然潜返澳门寻仇,接二连三地掀起了轩然大波,搞得整个澳门天翻地覆!
  黑玫瑰因为自己的一张恐怖丑脸见不得人,自从回澳门后,就从不外出,对外面的情形毫不清楚。一切都由她手下的心腹,那姓汤的告诉她。
  可是,当年那批人潜返澳门的事,姓汤的不但始终瞒着她,而且私下擅自作主,千方百计对付他们。
  一直到最后,她才知道实情,只好决定派姓汤的,带着那四个已被罗文杰见过的家伙,暂时到香港去避风头。
  谁知姓汤的野心勃勃,早已跟香港九龙城的那帮人勾结,想在那里兴风作浪。结果他虽聪明,唯恐被人认出,特地男扮女装带着那四个家伙上船,到了香港才恢复男装。
  没想到竟弄巧成拙,偏偏被参加过舞会的黄小莺撞见,自告奋勇随同罗文杰和罗小萍,赶到了香港去查寻那“戴黑眼镜的女人”!
  黑玫瑰虽把他们支走了,但唯恐罗文杰这批人志在必得,不查明当年的幕后主使人是绝不罢手的。
  黄老邪没有背成黑锅,自然得另找对象,因此她想来想去,最后选中了曹家两兄弟。
  因为当年“大吉祥”是他们买下的,正好是“嫌疑人物”,如果使他们被迫离开澳门,远走高飞的话,那他们就背定了这个黑锅。
  而且这样一来,假使罗文杰等人再追他们,也势必离开澳门,不知上天涯海角哪里去找他们了。
  于是,黑玫瑰特地派人去香港,以高价收买了一批职业赌徒,混进“宏盛记赌徒”,使赌场里接连三天大赔老本。
  等到她获知潘玉琨答应资助曹家两兄弟后,她立即亲自打电话威胁潘玉琨,终使这贪生怕死的家伙就范,同意布下那场豪赌的陷阱……
  罗小萍又忍不住问:
  “那场豪赌你也亲自参加了?”
  那女人点点头说:
  “我只带了个女的去监视,充充场面凑人数而已,其他那几个就是香港来的职业赌徒!”
  “胡艳艳是不是也在你手里?”罗文杰忽问。
  那女人回答说:
  “不错,是我派人把她抓来的。因为前几天小汤带去香港的四个人中,有两个逃了回来,我才知道小汤他们已送了命,同时我估计你们还会再回澳门,而姓曹的两兄弟还没远走高飞,所以我急于找到他们,或者把他们吓跑……”
  罗文杰忽然正色说:
  “现在一切已经明白了,请问你送请柬邀我们来这里,是否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一切?”
  那女人冷声说:
  “这是我临时决定的,因为据我得到的消息,曹家两兄弟已被熊飞虎抓住,黄老邪的女儿也去找过潘玉琨,而且昨夜曾有个女娃娃潜入这里来。从种种迹象显示,你们已可能怀疑这舞会的主人了。既然你们早晚会找上门来,倒不如干脆把你们找来说明一切,彼此痛痛快快地把这段恩怨作个了断!”
  “你打算怎样了断?”罗小萍怒问。
  那女人嘿然冷笑说:
  “老实说吧,你们既已送上门来,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但我一向恩怨分明,绝不屑这样做。同时,这是我跟你父亲之间的恩怨,别人犯不着,也大可不必牵涉在内。所以我有个最好的了断办法,我已准备好两杯酒,其中一杯渗有剧毒,喝下去立即毙命。在我们两个人之中,今晚必须死一个,但我自己也分不清哪杯有毒。我把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完全交在你手里,由你指定我喝其中任何一杯,另一杯给你自己,选好了我们就同时干杯!”
  罗文杰忿声说:
  “这不是等于要她跟你博命?”
  那女人狞笑说:
  “我要存心让她死,连你也活不了,何必多此一举。但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死,才能结束这段恩怨。所以你说的不错,这等于是博命,就把我们的生死交由命运来决定吧!”
  罗小萍突然亮出手枪说:
  “哼!我们用这个来决定吧!”
  那女人有恃无恐地说:
  “你最好把它收起来,这里用不着这种东西,否则不但我们三个人将同归于尽,那房间里还有位胡小姐和姓吴的女人呢!”说时向隔壁房间的那道门一指。
  “吴美娜也在那里?”罗文杰急问。
  那女人回答说:
  “把她架回来倒不是我的意思,可是他们既然把她弄来了,要逼她交出‘爱神夜总会’,我也只好暂时把她留下啦!”
  罗小萍这时瞥了身旁的罗文杰一眼,心情极端矛盾起来,眼看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面前,只要一扣扳机,即可手刃仇人。但她也看出那女人并非虚张声势,她一开枪,势必惊动这里的人。
  万一逃不出去,纵然大仇已报,但自己也将同归于尽,还得连带罗文杰赔上一条命,岂非得不偿失?
  尤其罗文杰的伤势尚未复元,今晚竟不顾一切,负伤赶来这里,对她的这份情意实在令人感动!
  念及于此,她突然当机立断说:
  “好吧,我同意用酒来决定我们的命运!”
  罗文杰暗自一惊,急欲劝阻说:
  “小萍!你怎么可以答应……”
  罗小萍却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她这办法很公平,反正今晚不是她死,就是我亡。纵然我跟她同归于尽,只要不牵连第三者,我也心甘情愿,值得一试的!”
  那女人冷哼一声,随即振声吩咐:
  “拿酒来!”
  突见通隔壁房间的那道门开了,走出托着圆盘的一名大汉,盘里放着盛满酒的两只酒杯。
  罗文杰一眼就认出,这家伙就是从九龙城旧址逃走的两个人中的一个!
  他朝罗文杰打量了两眼,接着便走过去把圆盘放在茶几上,便回身径自又走回了隔壁房间,随手将门关上。
  “你来选择吧!”那女人向茶几上一指。
  罗文杰急欲阻止,但罗小萍已走了过去,毫不犹豫地伸手端起一杯说:
  “那一杯是你的了!”
  “决定了?”那女人问。
  罗小萍断然说:
  “反正生死由命,现在还不知道谁死谁活,由命运来决定吧!”
  那女人在狞笑声中,伸手端起了酒杯。
  就在她们举起酒杯,使罗文杰紧张万分之际,突然听得楼下人声哗然,接着有人大叫失火,顿时惊乱成一片。
  罗文杰心知一定是黄小莺看他们上来半天不下去,等不及就发动了。
  他不敢怠慢,急向罗小萍打个招呼,就奋不顾身地向隔壁房间冲去。
  几乎是在同时,两名大汉正开门过来,跟罗文杰撞了个满怀。
  罗文杰已情急拼命,哪顾得右肩的伤痛,急以左拳挥击一名大汉,同时飞起一脚,踢开另一个尚未站稳的家伙。
  那边罗小萍也将手里的酒杯摔开,企图扑去将那女人制住,逼她下令那两个家伙住手,以免受伤的罗文杰不敌。
  不料那女人的行动比她更快,急将手里的满满一杯酒向烛台泼去,顿时蜡烛熄灭。黑暗中,那女人从摇椅上跳起,不知什么时候已握枪在手,朝向罗小萍所站立的地方位举枪连射。
  这时罗小萍已全身向摇椅扑去,虽然扑了一空,但也避开了那疾射而至的几发子弹。
  黑暗中,只听得喝声连起,隔壁房里又冲出两条人影,混战作一堆,简直敌我难分起来。
  罗小萍既要防那女人的射击,又无法上前助阵,更看不清罗文杰是否应付得了,直急得她手忙脚乱,无所适从了。
  而楼下的人已惊乱成一片,正在纷纷夺门而出,外面的人则冲进来救火,以致进进出出的人撞作了一堆。
  火是由窗帘烧起来的,这客厅的墙壁大部分是木板,年代过久,又干又脆,极易引起燃烧,因而火势接连由几处窗帘先后相继而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偏偏楼上那房间的门,已由那少女奉命,把罗文杰和罗小萍一送进去,就关上门从外面反锁起来。
  这时那少女在房外,既不敢贸然开门,里面的人也无法冲出,全被关在了房里,在黑暗中大打出手,混战得天昏地暗。
  那女人向罗小萍举枪连射之后,就未再继续开枪,不知在黑暗中躲避在什么地方。
  罗小萍趁机向那堆人影扑去,她也无法分辨出谁是罗文杰,反正对方的人多,见人就动手是绝不会错的。
  罗文杰则容易分辨得出她,因为一碰到女人的身体,那就毫无疑问是她了。
  火势已迅速向楼上蔓延,浓烟不断从门缝冒了进来,使得双方都大吃一惊。
  不知谁大叫一声:
  “火烧上楼来啦!”
  几条人影立即放弃恶斗,爬起来就向房门冲去,向门上连打带拍地嚷着:
  “外面快开门,放我们出去!”
  房外的少女却说:
  “没有命令,我不能开……”
  一名大汉情急之下,拔枪就朝门锁上连射。
  砰然两枪,门锁顿告击毁。一名大汉急将房门打开,大家便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
  罗小萍摸到了躺在地上的罗文杰,正待把他扶起。黄小莺已趁乱溜上了楼,避开那几个冲下楼去逃命的大汉,然后冲过去,出其不意地以枪制住那站在门外,吓得惊慌失措的少女。
  她逼着那少女进房,以带来的小型手电筒一照射,发现房里乱成一片,只有罗小萍刚把罗文杰扶起。
  罗文杰的伤口又在流血不止,所以才不支倒地的,罗小萍已无暇寻找那女人,只关心他的伤势,扶起了他急问:
  “文杰,你能走动吗?”
  罗文杰强自忍住伤口的痛楚说:
  “没关系,别管我了,快找那女人!”
  罗小萍急将自己带来的手电筒取出,各处一照射,却已不见那女人的人影!
  “这里的女主人呢?!”黄小莺向那少女逼问。
  少女只好向巨大的衣橱一指说:
  “那橱里有道暗门,可通后面的秘室……”
  罗小萍立即冲至橱前,打开了橱门,急将挂满的衣服拉开。
  用手电筒一照,果见橱内的这一面有道不易发现的暗门,但却无法打开。
  黄小莺把那少女推过来,向她逼问,她却茫然回答:
  “这道暗门只有她本人知道开法,而且秘室只有这一道门,没有其它出口……”
  正在这时候,救火车声已由远而近,朝向巨宅风驰电掣地赶来……
  黄小莺急说: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罗文杰却从罗小萍手里夺过手电筒,急向隔壁房间冲进去,向房里一照,果见胡艳艳和吴美娜,均被捆得结结这实地躺在地板上,嘴里尚塞着布团。
  他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替她们一一松开,拖了就向外奔出。
  黄小莺则逼着那少女带路,使罗小萍眼看功亏一篑,大仇未能报成,无可奈何之下,怅然若失地随同他们一起匆匆离去……
  火势连续燃烧了两个多小时,赶来了十多辆救火车,以及大批警方人员,全力施救,最后才算将火势控制住。
  等到火势完全扑灭,巨宅只剩下一片瓦砾和焦土,以及面目全非的倒塌砖墙、支离破碎的屋架残骸……
  整个巨宅毁于一炬,所幸没有伤亡,仅在一间比较完整的坚固秘室里,发现一具被烧焦的女人尸体!
  罗小萍虽然不能亲刃仇人,但从第二天报上所看到的消息,心知那唯一丧命火窟的,就是昨夜逃进秘室的那女人。
  黑玫瑰是真的死了,她的幽魂已永远不可能再出现。
  剩下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昨晚黄小莺不及时纵火,当时罗小萍和那女人正在举怀欲饮,那么中毒而死的又将是谁呢?
  这问题由那被他们带返的少女解答了,原来事先准备的两杯酒都有毒,那女人却先服下了解药,可以解除毒性。所以无论罗小萍喝的是哪一杯,死的都注定了是她!
  黑玫瑰这一手相当聪明,因为此举可以表示她的公平,由命运来决定谁生谁死,了断这段恩怨。
  酒是由罗小萍自己选的,只要她一死,罗文杰还能替谁卖命?所以黑玫瑰故意要他在场,目击她们的这种博命,事后放他出去,整个恩怨已经了断,一切也就告一段落了!
  那少女并且告诉他们,黑玫瑰藏的毒品、金钱、贵重首饰、以及曹大盛的那张亲笔借据,全部都藏在那衣橱后的秘室里,如今大概已悉数付之一炬。
  最后罗文杰却面临了一个难题,两个女郎都对他情有所钟,他既不然辜负任何一人,又不能鱼与熊掌兼而得之,那该怎么办呢?
  对于罗小萍,他已仁尽义至,总算报了他父亲的大恩。如今再谈儿女私情,已然无愧于心,可以名正言顺了。
  偏偏黄小莺不顾一切,几次三番为他冒险出力,难道能对她断然绝情?
  这少女倒很讲信用,她当即就通知熊飞虎,表示胡娇娇的住院一切费用完全由她负责。但那两百万却要曹家两兄弟自己归还,因为借据已烧掉,“宏盛记赌场”仍然属于他们的。同时罗小萍已答应等范元桐等人赶来,共同出资把它收回,再改成“大吉祥”的招牌经营。
  曹家两兄弟已无力继续经营,只好同意出让,这样不但可以归还熊飞虎的两百万借款,多少还能剩下几文。
  他们的人生观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能保全生命,已算是祖上有德啦!
  一切终于告一段落,罗文杰仍然住回医院养伤。
  就在得到消息,知道范元桐等人已从香港赶来澳门,罗小萍和黄小莺一起去码头迎接他们,再一起来医院探望罗文杰的伤势时,不料小伙子竟已不辞而别。
  由护士转交给她们两人的便条上,没有说明任何悄然离去的原因,只留下简单的四个字——后会有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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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陷阱系列
  职业寡妇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本PDF由侠友 西域名士 提供,未来OCR一校

  温柔陷阱系列每本2册共10本20个故事
  ①职业寡妇
  ②爱情贩子
  ③冷血女郎
  ④毒玫瑰
  ⑤勾魂女郎
  ⑥刀口上的爱
  ⑦大骗局
  ⑧迷你女盗
  ⑨玫瑰夫人
  ⑩妙手空空

  目录
  第一部分
  职业寡妇
  第一章大亨遗孀
  第二章色诱
  第三章黄领带
  第四章姐妹花
  第五章勾心斗角
  第六章钻石疑云
  第七章布局
  第八章揭秘
  第九章进退两难
  第十章第三者

  第二部分
  毒龙的情妇
  第一章美女奇案
  第二章毒龙
  第三章勾引
  第四章媚功
  第五章寡不敌众
  第六章单刀直入
  第七章抽丝剥茧
  第八章收网
  第九章转搏
  第十章钻石劫

  第一部分
  职业寡妇

第一章大亨遗孀
  豪华邮轮“伊丽莎白女皇”号,正在太平洋中航行,在一望无际的浩瀚大海中,它像一座小岛,也像一座海上浮城!
  它预定将在当天傍晚,驶抵东方之珠——香港。
  在它尚未抵达之前,香港已然为之轰动。其实“伊丽莎白女皇”,如今已不是世界上吨位最大、设备最豪华的邮轮,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来香港,为什么这次特别轰动呢?
  原来最近接连两次,全港的中英文报上,都以显著的地位,刊出了一则引人注意的花边新闻。
  新闻的内容是说:旅居中东的华籍钻石大王罗文庆,最近因心脏病猝发,死在伊朗。据非正式的估计,他生前所拥有的钻石数量,以及在石油方面的投资,和一切财产的总值,大约不下数十亿美金之巨!
  罗文庆虽然富甲天下,但遗憾的是至今没有子女,只有一位续弦的太太,是这笔庞大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而这位钻石大王的未亡人——丘梦娜,正以富孀的姿态,只身搭乘这艘豪华邮轮在环游世界哩!
  “富孀”这两个字的意义,在一般人的心目中,似乎已意味着金钱、神秘、浪漫的色彩,何况她是亿万富翁钻石大王的未亡人!
  所以在她尚未抵达之前,香港的各阶层,以及街头巷尾,都第二章温柔陷阱系列
  在谈论着这位富孀,并且由珠宝界的知名之士发起,准备了一个热烈的欢迎场面,和一个盛大的酒会。
  当香港方面一切正在紧锣密鼓之际,“伊丽莎白女皇”号尚在航行中……
  特等舱外甲板上的游泳池里,正有不少游客在享受淡水的乐趣。本来在陆地上,游泳只是一种极普通的运动,而在大海航行的船上,淡水特别珍贵,所以它就算是一种奢侈的高级享受了。
  这时候,一位头戴浅黄色防水帽,身穿同色比基尼三点式泳装,身材苗条、打扮显得极为性感、充满诱惑,充分显示出成熟的少妇,正游向池边,从那圆型铁管做成的梯子攀了上来。
  她像一朵出水芙蓉,以端庄而不失柔美的步子,走到一顶太阳伞下,坐了下来。她取掉防水帽,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然后取出一副款式新颖的宽边太阳眼镜戴上,在那长型的汽垫上躺下,双手上屈垫在了脑后。
  这姿态,确实撩人已极!
  游泳池里,以及在池边躺椅上休息的旅客们,都在瞧着她交头接耳,窃窃私议着。
  他们和她们所谈论的,有的是在对她评头论足,有的则是讨论着她的身份。总之,她是个众所瞩目、特别引人注意的风头人物。
  但她是谁呢?原来她就是那位钻石大王的未亡人、富孀丘梦娜!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坐在池边躺椅上,两个正在休息的少女看在眼里。她们似乎对她特别注意,好像不是在休息,而是在暗中观察和监视她呢。
  正在这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结实,浑身肌肉虬结,胸前长着一片胸毛,充分显示出男性魅力的英俊青年,穿着泳裤从舱厅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准备出来游泳的,但他忽然发现躺在太阳伞下汽垫上的丘梦娜,不禁微微地怔了怔,略一迟疑,终于向她走了过去。
  走到她身边,他故意一个不小心,几乎被汽垫拌跌了一跤。正在闭目养神的丘梦娜,立即惊觉地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他忙说:“我只顾着在看前面,不小心……”
  丘梦娜只说了声:
  “没关系!”便继续闭目养神起来。
  他却怔怔地看着她说:
  “这位女士的面好熟,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丘梦娜冷若冰霜地说: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他碰了个钉子,只好耸肩尴尬地笑笑,径自走开了。
  正走向游泳池,他忽然又瞥见了不远处,靠近船舷那一排躺椅上的两个少女。她们似乎也看见了他,忙不迭用手里的画报,遮住了脸,好像怕被他认出似的。
  这一来,反而引起了他的疑心,于是从池边绕了过去,一直走到她们的身边,故意很礼貌地笑问:
  “小姐,可以把你这本画报借我看看吗?”
  被他问的那少女,顿时又窘又急,一时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好干脆来了个置之不理!
  但他却毫不客气,根本不管那少女同不同意,就自说自话地伸手去拿她遮着脸的那本画报。
  “你!……”那少女不禁惊怒交加。
  可是她虽紧执住画报不放,但却已被他看清了整个的脸!
  他不由地哂然一笑说:
  “傅小姐,老朋友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还这么藏头露尾地,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第四章温柔陷阱系列
  那少女已被他认出,只得悻然把遮住脸的画报放下,忿声说:
  “你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到哪里都会被你撞上!”
  “那不好吗?”他笑笑说:“如果你们两姐妹打算环游世界,反正我也没事,陪你们在旅途中做个伴,不是很好?”
  躺在另一边的少女,这时也放下了画报,悻然冷声说:
  “哼!你别说的这么好听,其实你这次打的什么主意,还想瞒得了我们?”
  “你们认为我在打什么主意?”他茫然问。
  那少女不屑地问:
  “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们还是心照不宣吧!”
  他诧异地说:
  “你这一说,倒真的把我弄糊涂了……”
  另一少女忽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你愿不愿意到我们的房里去,我们干脆大家把话说开,怎么样?”
  他为了好奇,当即毫不犹豫地把头一点,说:
  “恭敬不如从命!”
  两个少女便从躺椅上起来,带着他走回舱厅。
  而他们这边的一切,又全看在了丘梦娜的眼里!
  他们进入舱厅,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了二一一号房间,门没有锁,一转门钮就应手而开。
  这是个双人套房,里面一切布置美仑美奂,仿佛置身在第一流的大酒店,根本不像是在船上。
  原来这两个少女,就是足迹遍及世界各地的女飞贼,赫赫有名的“双飞燕”!
  这傅燕华和傅燕玲两姐妹,自从出道以来,在世界各地闯了快四年,从来还没失过风。但只有两次,被这年青小伙子从中阻挠,使她们未能得手,所以至今尚耿耿在心,难忘这两件旧隙。
  而他又是什么人呢?其实傅家两姐妹对他也不太清楚,只听说他叫罗奇,还不知道这姓名是真是假。但他有个特殊的标志,就是无论在任何场合,或者在任何地方出现,除非必需穿夜礼服打黑领结,或者不穿西装,否则他一定是结黄色的领带,因此圈子里替他起了个“黄领带”的绰号。
  一进舱房,傅燕华就开门见山地说:
  “罗奇!这次你是打算挡我们的财路,还是准备自己干一票?干脆摊出牌来,大家把话说明白吧!”
  罗奇哈哈一笑说:
  “我说呢,你们两姐妹怎么忽然发起高烧来了,居然搭乘了这艘邮轮,而且舍得花那么昂贵的票价,住在特等舱房里。原来是找到了下手的目标,才不惜投下血本呀!”
  傅燕华冷声说:
  “你别打哈哈,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回答?”
  罗奇坦率地说:
  “信不信由你,我的目的地只到香港为止!”
  傅燕玲不屑地说:
  “当然,在香港停留四十八小时,时间已经足够啦!”
  罗奇“哦”了一声,诧异地说:
  “你们既然要跟我摊牌,那就干干脆脆把话说清楚,别这么拐弯摸角地,让我像猜谜语似的好吗?”
  “好吧!”傅燕华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也在打那女人的主意?”
  “哪个女人?”罗奇茫然问。
  傅燕玲冷笑说:
  “哼!你倒装得真像,刚才还故意去跟那女人搭讪,碰了个钉子,以为我们没有看见?”
第六章温变酸掰系列……
  罗奇这才恍然大悟说:
  “原来你们说的,是那穿浅黄色比基尼泳装的女人?”
  “你以为我们说的是谁!”傅燕玲又发出了一声冷哼。
  罗奇终于明白,这两个女飞贼的猎物,就是他在泳池边发现,似曾相识的那位性感女人。但到目前为止,他尚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她,因此故意一本正经地问:
  “如果我是在打她的主意,你们是否想逼我让路?”
  “那倒不敢!”傅燕华说:“不过我们可以谈谈,譬如合作,或者我们得了手分你一份,只要你答应不从中阻挠!”
  “怎样分法?”罗奇问。
  傅燕华正色说:
  “你要干拿一份的话,就不能争多嫌少,当然,少了我们也拿不出手……”
  罗奇笑问:
  “假使跟你们合作呢?”
  傅燕华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三个人,当然是三一三十一,各拿一份!”
  罗奇摇摇头说:
  “那我太吃亏了,我不干,除非是我独占一半!”
  “见鬼!”傅燕华气得杏眼圆睁,忿声说:“你的心倒真黑,我们又不是非得你加入不可的!”
  罗奇笑笑说:
  “我何尝不能一个人单独干?……”
  突然,他觉出背后被冷硬的铁管抵住了,不知什么时候,傅燕玲竟已悄然握枪在手!
  “这回你可别想再阻挠啦!”她冷森森地说。
  罗奇神色自若地置之一笑说:
  “我的尸体起码有一百四十一磅,你们搬得动吗?”
  傅燕玲冷声说:
  “那不用你操心,在天黑以前,船就进港了。我们可以把你的尸体,藏在不易被发现的地方,等到发现的时候,我们早已离开这条船了!”
  罗奇哈哈大笑说:
  “士别三日,真要刮目相看了,想不到几个月不见,‘双飞燕’已大有进步了呢!”
  傅燕华冷哼一声,自负地说:
  “你以为我们每次都注定了,非栽在你手里不可!”
  罗奇收敛了笑声,忽问:
  “如果我同意合作,并且接受你们的条件,你们准备怎样下手?”
  傅燕华回答说:
  “我们已经搜过她的房间了,可是什么也没搜到……”
  “你们的胆子倒真不小,在船上居然就下手了!”罗奇惊诧地说:“但你们可曾想到,纵然得了手,怎样离开这艘船?一旦被她发觉失窃,只要向船长一报案,船到了香港,你们也别想把到手的东西带上岸呀!”
  傅燕华郑重地说:
  “我们并不是打算在船上下手,只是先搜搜她的行李,查明她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因为她在香港只停留四十八小时,我们必须争取时间,以便在她回船前下手,等她发觉,船已经开了,而我们也早就改搭飞机回新加坡啦!”
  “结果你们没找到她带的东西?”罗奇问。
  傅燕华点了下头说:
  “这女人很精,可能她自己也觉得目标太大,而把东西藏在另一个跟她同行的人那里。所以这两天我们一直在暗中监视,看有什么人跟她接触。可是很奇怪,到目前为止,除了你刚才故意借故跟她搭讪,碰了个钉子之外,我们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跟她接触过!”
  罗奇趁机问:
  “你们会不会找错了对象,究竟把她的身份弄清楚没有?”
  傅燕华断然说:
  “绝对不会错!就连这整条船上的旅客,谁不知道她就是钻石大王的未亡人!”
  “她是寡妇?”罗奇怔怔地问。
  傅燕华不屑地冷声说:
  “你还装什么蒜!”
  罗奇置之不答,忽然默默地沉思起来。
  站在他身后,以枪抵在他背后的傅燕玲,不禁怒问:
  “你别装哑巴,究竟拿定主意没有?”
  罗奇这才不动声色地说:
  “能拿三分之一,也总比挨子弹好些。但我得先知道,照你们的估计,如果顺利得手,大概可捞到多少?”
  傅燕华说:
  “哼!你还会不比我们更……”
  不料她的话犹未了,罗奇竟突然一回身,出其不意地夺下了傅燕玲的手枪!
  她的枪已被夺,但手腕却仍被罗奇屈扭着,使她痛得惊叫起来:
  “你……”
  罗奇夺枪在手,哈哈一笑说:
  “刚才我把你们估计得太高了,其实你们还是老毛病,警觉性不够啊!”
  傅燕华气得脸色发青,惊怒交加地说:
  “姓罗的!你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
  罗奇把枪口对着她说;
  “对不起,请你退后些,令妹上次还欠我一点债,后来让她赖掉了,现在可以先还清啦!”
  傅燕华在枪口威胁下,只好向后退了两步。
  被罗奇扭住手腕的傅燕玲却怒问:
  “我欠你什么债?”
  罗奇笑笑说:
  “你真健忘,让我提醒你吧!”
  傅燕玲暗吃一惊,似乎已知道他将采取行动,但她犹未及挣脱,已被罗奇用劲把手腕一扭,逼使她不由自主地,将整个娇躯撞进了他怀里。
  罗奇一转身,改成了面对傅燕华,以便以枪口对着她。同时一低头,正好吻上了傅燕玲的嘴唇。
  她拼命挣扎,无奈手臂已被反扭到背后,使她不得不挺起胸部,将双峰紧贴在他毛茸茸的胸前,而嘴唇却被吻住,无法挣开。
  傅燕华见状气得七窍生烟,但枪口正对着她,哪敢贸然轻举妄动?
  罗奇强吻了个痛快,才把她放开笑笑说:
  “现在你大概记起,曾经欠我一吻了吧!”
  傅燕玲又窘又怒,气得面红耳赤,挥手就一巴掌掴去。但却被罗奇把脸一偏,让开了,接着撤手一推,把她推得踉踉跄跄,向傅燕华冲跌了过去,两个人几乎撞了个满怀!
  罗奇趁机以最快的动作,把那支小型“左轮”的弹轮推出,将六发子弹悉数倒在掌心,遂说:
  “这玩意还给你们,但要小心些藏好,别让海关上查到,那可麻烦大啦!”
  随即把空枪丢过去,被傅燕华一抄手,接住了。
  这女飞贼也真够狠的,空枪才一接到手,就照准罗奇的头部猛掷过去!但罗奇早已哈哈一笑,返身夺门而出。
  “嘭”地一声,枪被掷在了刚关起的门上。
  罗奇一出房门,就由甬道奔向甲板,匆匆赶到游泳池边去。
  可是,眼光四下一扫,却已不见了丘梦娜的影踪!
  罗奇不禁暗觉诧然,难道刚才躺在汽垫上的性感女人,已然认出了他?所以做贼心虚,趁着他跟傅氏两姐妹进去时,赶快溜回自己的舱房躲起来,不敢露面了?
  念犹未了,忽觉有人从身后走来,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使他暗自一惊,立即回过身来,只见身后已站了个脑满肠肥、穿得西装革履的中年绅士。
  “老弟也来凑热闹了?”中年绅士哈哈一笑。
  罗奇状至不屑地说;
  “哦?胡兄所指的‘热闹’,是指什么?”
  中年绅士又笑了笑说:
  “老弟,我胡泉雄是干什么的,要连这么大的消息都不知道,那也未免太孤陋寡闻,这些年简直算白混啦!”
  罗奇冷声问:
  “胡兄也看中了那位‘寡妇’?”
  胡泉雄皮笑肉不笑地说:
  “何止是兄弟看中,据兄弟这几天的暗中冷眼观察,至少有七八位圈内的知名人物,混上了这艘船。但始终没发现老弟在船上,今天总算最后才露了面啊!”
  其实罗奇这次乘“伊丽莎白女皇”号到香港,根本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要说傅氏两姐妹认为他是在打那富孀的主意,胡泉雄也以为他是凑热闹而来的。就是任何人也不相信,他此行与那钻石大王的未亡人无关!
  事实上,他是在马尼拉接到一篇传真稿,是由香港一位他父亲生前好友发去的。内容很简单,要他立即去见当地一个叫杜英贤的黑社会人物,一切当面详告。
  当他赶去见杜英贤时,对方却已在早上离开马尼拉,搭乘飞机直飞香港,却将一封信留下,由一名手下等他去,当面交给了他。
  信里也未说明什么,只叫他搭乘即将途经马尼拉的“伊丽莎白女皇”号,径赴香港,特别要求他在船上不要公开露面。
  附带在这信封里装着的,是已经购妥的一张船票!
  罗奇当时真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毫不犹豫,立即赶办一切手续,在第二天就上了船。
  “伊丽莎白女皇”号在马尼拉只停泊了二十四小时,罗奇一上船就遵照信上所嘱,始终待在特等舱房里,一直没出房间,连三餐都是送进去吃的。
  可是在最后一天的旅程中,他实在闷得发慌了,才决定出房透透空气,到游泳池里去泡泡。
  结果这一露面,果然就发生了事端!
  胡泉雄大概也是在马尼拉上船的,这家伙过去是个坐地分赃的贼头,近两年听说已捞饱了,决定洗手不干,当起了一家夜总会的老板。
  这次难道眼红了,又技痒难禁,跃跃欲试起来了?
  罗奇听他的口气,心知这家伙跟“双飞燕”一样,也是在打那富孀的主意,于是不动声色地问:
  “胡兄发现在船上的,是圈内的哪些人物?”
  胡泉雄轻声说:
  “其他几个倒不足重视,只有‘双飞燕’那两姐妹和范又杰父女比较惹眼,是扎手的角色……’“范又杰也在船上?”罗奇惊诧地问。
  胡泉雄颇为眼红地说:
  “他们就住在那寡妇的对面,嘿!这倒方便,近水楼台先得月,要下手的话,谁也没他们快!’“胡兄这次怎么反而单枪匹马了?”罗奇表示出乎意料之外。
  胡泉雄干巴巴地笑着说:
  “兄弟完全是凑个热闹,只想见识见识这种热闹的大场面,并没打算当真插一脚。不过,假如能遇上像老弟这样的人合作,那倒不妨可以考虑考虑……”言下之意,似乎极需要罗奇的协助。
  但罗奇却不屑为伍,断然说:
  “胡兄,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他扭头就走。
  胡泉雄居然仍不死心,追上了两步,急说:
  “老弟,我的话还没说完……”
  罗奇只好站住了,把头一回,正要发作之际,忽见傅氏两姐妹刚好从舱厅走出。她们竟也换上了极为大胆暴露的泳装,完全是准备争奇斗艳的来势!
  “胡兄!”他灵机一动说:“可惜你晚了一步,我已经答应了别人……”
  胡泉雄急问:
  “谁?”
  罗奇把嘴向正走来的两姐妹一呶,说:
  “就是她们!”
  胡泉雄回头一看,见是傅氏两姐妹,不由地怔了怔,突然一言不发地,悻然走了开去。
  罗奇不等她们走近,就冲向泳池,一个纵身,“扑通”窜进了水里。
  几乎就在他跳进泳池的同时,“砰砰!”两声轻响,竟不知从哪里射来两发子弹。幸亏他已纵身入水,否则已被冷枪击中,惊险的程度,真可说是千钧一发!
  子弹击在甲板上,发出“当当”两响,声音虽被跳水声遮掩,没有惊动池边的旅客。但两发子弹却反弹开去,在甲板上击出了清晰的弹痕,被刚才走近的傅氏两姐妹,看得清清楚楚。
  她们顿时暗吃一惊,双双不约而同地冲向泳池,相继纵身跳进了水里。
  罗奇尚不知道被人放了冷枪,一见她们纵身入水,忙不迭潜入水里,奋力游了开去。
  她们又气又急,竟顾不得池里尚有些外籍的男女在游泳,两姐妹活像两条美人鱼,就在水里分头向罗奇追逐起来。
  罗奇潜游了一阵,刚把头部冒出水面换气,已被两条美人鱼包抄过来,把他抓住了。
  他犹未及开口,傅燕华已轻声急说:
  “快往人多的地方游,刚才有人向你放了两下冷枪!”
  “你想吓唬我?”罗奇笑问,似乎有些不相信。
  傅燕华认真说:
  “我何必骗你,回头你自己去看,池边的甲板上,已被击出了两道弹痕呢!”
  “真的?”罗奇惊诧地问:“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也没听到枪声?”
  傅燕华正色说:
  “大概枪管上装有灭音器,子弹好像是由上而下射来的……”
  罗奇忽然抬头一看,只见上面一层的“舰桥”上,正站着个戴着草帽,压盖住上半个脸部,并且戴了副黑色太阳眼镜的大汉。他居高临下,在瞪着泳池里的他们!
  “是不是那家伙?”罗奇急问。
  傅燕华抬头看了一眼,茫然回答:
  “很可能,但我们没有看见他开枪,不能乱说……”
  罗奇生平最痛恨在人背后放冷枪的不肖之徒,何况刚才被射击的目标又是他自己,他哪能就此甘休?他双手用力一甩,甩开了傅氏两姐妹,奋力游向池边,立即从铁梯攀登上去。
  傅氏两姐妹大吃一惊,但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已像一阵疾风似地,直奔船舷,由附在舱壁外的铁梯急攀而上。
  但是,他的行动虽快,等他赶到“舰桥”上一看,那戴黑色太阳眼镜的家伙,却已不知去向。
  罗奇立即想到,这放冷枪企图暗算他的家伙,很可能是那富孀的人,打算杀他灭口,怕他泄漏她的秘密。因为这艘邮轮上,似乎只有他认出她,知道她的身份和过去。
  原来这性感的女人,竟是个职业寡妇!
  罗奇既然记起了那女人是谁,便决定亲自“登门拜访”。
  于是,他下了“舰桥”回到游泳池边,急向傅氏两姐妹问明女人的房间。
  不等她们问原因,他就匆匆回到自己的舱房,换上一身毕挺的浅咖啡色西装,结上了他的标志——黄领带!
  然后他立即出了房,直趋丘梦娜住的三一三号豪华套房。
  来到房门口,刚要伸手捺电铃,忽听身后发出个娇滴滴的少女声音:
  “房里没人!”
  罗奇回身一看,依在对面房门口的,正是范又杰的女儿范小青!
  他最怕遇上这刁钻狡猾,但却热情大胆,像牛皮糖似的,粘上了就不易摆脱的少女。可是偏偏就在这艘船上遇上了,岂不是冤家路狭!
  “你也乘这条船?……”他只好向她打着招呼。
  范小青的一张嘴从不饶人,果然一开口就显出了她的厉害!
  “为什么我不能乘呢?只要舍得花钱,而且要买得起船票,否则住三等舱也不够资格呢!”
  罗奇一时找不出适当的话,只得强自一笑说;“好久不见了,近来好吗?”
  范小青似笑非笑地说:
  “马马虎虎,凑合混得过去罢了!怎么样,对面那么有钱的寡妇不在,愿意到我房里来坐坐吗?”
  “唔……”罗奇犹豫起来。
  范小青忽然冷声说:
  “别怕,老头子不在房里,用不着担心他跟你算旧帐,要你负担我那笔堕胎手术费的!”
  罗奇顿时脸上一红,无可奈何地走进了对面的套房里去。
  范小青关上了房门,开门见山地就问:
  “怎么样,那位有钱的寡妇,大概已经让你搭上手了吧!”
  罗奇不禁悻然说:
  “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我是在打她的主意?”
  范小青冷笑一声说:
  “那得问你自己,为什么搭乘这条船呀!”
  罗奇正色说:
  “这完全是巧合,就像我现在遇见你一样,事先根本连想都没想到!”
  范小青冷冷地哼了一声,把眼皮一翻说:
  “更巧的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几位平时宁可跑腿,都舍不得花钱坐‘的士’的朋友,居然也搭乘了这艘豪华邮轮,并且开洋荤住的是特等舱房!”
  罗奇置之一笑,忽问:
  “对面那女人离开房间多久了?”
  “你问这个干嘛?”她似乎有点酸溜溜的。
  罗奇郑重说:
  “刚才有人在‘舰桥’上向我放冷枪,幸好我跳进了游泳池,才侥幸未被击中,我怀疑是那女人的人干的!”
  “哦?”范小青诧然问:“她知道你是谁?”
  罗奇断然说:
  “至少我知道她是谁!”
  “废话!”范小青说:“这整条船上,谁不知道她的身份!”
  罗奇把眉一挑说:
  “我却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范小青茫然说;
  “她不就是那钻石大王的寡妇吗?”
  罗奇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不错,大家都知道她是个有钱的富孀,但却不知道她是个职业寡妇!”
  “职业寡妇?”范小青对这名称感到非常陌生,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这门行业,因此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罗奇的话已溜到了嘴边,忽然间想到这少女的嘴太快,在任何人面前说话都没遮拦,如果把真象告诉她,消息马上就会传开。万一自己认错了人,那女人并不是那“职业寡妇”岂不是成了他在无中生有,背地破坏别人的名誉?
  为了慎重起见,他忙改口说:
  “我们现在不必讨论她的身份,你先告诉我,知不知道她上哪里去了?”
  范小青把鼻尖一皱说:
  “当然知道,但我不告诉你!”
  罗奇看出她是在存心刁难,只好委婉地说:
  “小青,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我找她又不是打她主意,是因为刚才那家伙放了我两冷枪,没有把我击中。假如真是那女人主使的,她一定不会就此甘休,很可能会再找机会下手,使我防不胜防。所以我必须找到她,查明那家伙究竟是不是和她一起的呀!”
  范小青却不相信,悻然说:
  “哼!你倒真会找借口,我才不信你那套鬼话呢!”
  罗奇无可奈何地说:
  “那你要不要到游泳池去看看,甲板上被击出的弹痕?……或者让我找出人证来,证明我刚才曾经被人放了冷枪,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
  范小青非常执拗,她说:
  “你拿出什么证明也没有用,反正我对你这个人就不信任!”
  罗奇一气之下,不禁忿声说:
  “那我就自己去找她,再见!”说完扭头就走。
  但范小青却挡在了房门口,冷笑说:
  “走?没这么简单吧!”
  “你要怎样?”罗奇怒问。
  范小青忽然眼圈一红,凄然欲泣地说:
  “你害我在老头子面前,几乎做不了人,这回又想一走了之?”
  罗奇忍不住说:
  “小青,老实告诉你吧,当初一切都是你父亲安排的!他想利用你把我套住,以便受他的驱使和控制,所以故意替我们制造接近的机会。甚至在那深山的小木屋里,明知你约了我去谈判,竟事先在酒瓶里渗进了大量的兴奋剂,想使我们彼此都丧失理智,陷于意乱情迷的半昏迷状态。幸亏我及时发现他的阴谋,所以那夜没有去赴约,并且离开了新加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我是根本一点也不知道,但至今我背了个使你堕胎的黑锅!”
  范小青惊诧地急问:
  “什么?那夜你根本没去?”
  “我去没去,你还会不知道?”罗奇说:“所以你刚才劈头就说,你父亲要跟我算旧帐,负担什么堕胎的手术费,倒真把我弄得莫名其妙了,还以为你是故意跟我开玩笑呢!”
  范小青怔怔地呆了一阵,才讷讷地说:
  “可是,那夜你既没去,又是谁……”
  罗奇诧异地问:
  “你说的堕胎,是真有这回事?”
  范小青面红耳赤地说:
  “我又不想讹你,为什么说假话!”
  “难道我去没去,你都不清楚?”罗奇表示怀疑。
  范小青终于坦然说:
  “你知道山里没有电灯,我一个人在那里等你,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我就把酒拿出来先喝了两杯,一方面取暖,一方面也壮壮胆子。谁知喝下去以后,我就渐渐感觉不大对劲,人有些迷迷糊糊起来,后来……”说到这里,她突然胀得满脸通红,似乎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罗奇却追问:
  “后来怎么样?”
  范小青羞愤万状地说:
  “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来了个人,木屋里点的蜡烛,被门推开吹进的一阵风吹灭,黑忽忽地根本什么也看不见。我以为是你,刚想叫你把蜡烛点起,那个人就突然扑过来,把我紧紧抱住了……”
  以后的情形,不必问也明白了,但罗奇却不解地问:
  “你连是不是我都分不出?”
  范小青沮然说:
  “我约好的是你,怎么会知道你临时变卦不去了?并且屋里一片漆黑,加上我又喝了那酒……后来我还没有完全清醒,他已溜走啦!”
  罗奇不禁苦笑说:
  “所以你就一口咬定那是我,认为我只图自己的一时痛快,事后就把你置之不顾,一走了之,从此避不见面了,对不对?”
  范小青赧然说:
  “如果你真的没去,那么他又是谁呢?除了老头子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约在那里见面,更不可能有人知道你不去呀!”
  罗奇正色说:
  “这件事,你最好去问你父亲,其中可能大有文章,但我实在不便乱作判断!”
  范小青犹豫了一下,忽说:
  “好!你现在跟我一起去,我们当面问他!”
  罗奇忙说:
  “为什么非把我扯进去,我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范小青突然怒形于色说:
  “你没关系?要不是我们约好了在那里见面,要不是我把那个人误当作是你去赴约了,我会那么下贱?”
  罗奇这时真有点啼笑皆非,并且非常后悔,难怪杜英贤在留交给他的信上,特别叮嘱他不要在船上露面,想不到这一露面果然惹上了麻烦。
  先是碰了那“职业寡妇”一个钉子,继而是“双飞燕”强迫入伙,再遇上了死皮赖脸的胡泉雄,接着几乎被那戴黑色太阳眼镜的家伙放冷枪击中!
  这一连串的事故,都是由于他的突然露面,才接踵发生的。如果始终不出来,一切岂不是就避免了?
  而现在更妙了,想不到居然背上个始乱终弃的黑锅!

第二章色诱
  为了证实自己的“无辜”,他当然只好硬着头皮,跟范小青一起去见范又杰。
  出了舱房,罗奇忽问:
  “你父亲在哪里?”
  范小青回答说:
  “我们刚把行李整理好,胡泉雄就跑来把他叫去了,说是有什么急事要跟他谈……”
  “他在胡泉雄那里?”罗奇问。
  范小青只点了下头,她此刻的心情,似乎既烦乱又沉重,并且羞愤交迸!
  罗奇忽然停了下来,面有难色地说:
  “说实在的,我不大愿意见胡泉雄那种人!”
  范小青仿佛怕他跑了似地,把一只手向他臂弯里一挂,另一只手则搭过去抓住衣袖,说:
  “你不必进姓胡的房间,我把老头子叫出来,这总可以了吧?”
  罗奇不便坚拒,只得勉强同意,偕同她向甬道里走去。
  这时候,胡泉雄正在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说:
  “据兄弟得到的消息,那寡妇这次环游世界的目的,就是打算把她丈夫遗留下来的大批钻石,分向世界各地找买主脱手。虽然她身边只带了些样品,数量不多,但总值也不下几百万美金,只要把这些钻石弄到手,就足够我们吃喝玩乐一辈子的啦!”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衔着个弯型烟斗,骨瘦如柴,脸上毫无表情的中年人,正是当年赫赫有名的神偷——范又杰。
  他猛吸了两口烟,忽问:
  “她的那批钻石如果带在身边,为什么跟来的这些圈内朋友,始终按兵不动没有去下手?”
  胡泉雄哈哈一笑说:
  “范兄,谁也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呵,在船上就算得了手,又能往哪里跑?难道跳海游水逃走不成!”
  “那么是准备在香港下手罗?”范又杰问。
  胡泉雄“嗯”了一声说:
  “这条船将在香港停泊四十八小时,然后继续航行。而她买的是环游世界的船票,所以要下手,只有在她上岸的四十八小时之内,那是最好的机会!”
  范又杰不动声色地说:
  “不错,这确实是一笔大财路,也是个很容易下手的好机会。但胡兄可曾想到过,这消息早已轰动了各地,香港方面的各路英雄,可能早就在部署一切了。就以这条船上来说,打她主意的也大有人在,难道别人见了这块肥肉会不动心,而站在一旁唾涎欲滴,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垂手而得?”
  胡泉雄胸有成竹地说:
  “兄弟之所以找范兄合作,就因为她的目标太大,早已使各地圈子里的朋友在打她主意了。因此我们必须出奇制胜,才能捷足先得,否则只好看别人发财啦!”
  “那么你有什么计划?”范又杰问。
  胡泉雄却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计划当然是有,不过,首先得看范兄是否有兴趣合作,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啊!”
  范又杰忽说:“胡兄,不是我浇你冷水,据我看,这女人的身份大有问题!”
  “何以见得?”胡泉雄问。
  范又杰直截了当地说:
  “不瞒胡兄说:我和小女已经搜过她的房间了,根本连一颗钻石也没有!”
  胡泉雄不禁哈哈大笑说:
  “如果任何人都能搜到,那兄弟这个买卖还值钱?哈哈……”言下之意,似乎只有他才知道,那女人把大批钻石藏在什么秘密的地方。
  范又杰大为意外,不由地一怔,诧然急问:
  “这么说,胡兄已经发现了?”
  胡泉雄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就在他放浪形骸的笑声中,房门的电铃突然响了。
  范又杰做贼心虚地暗自一惊,轻声急问:
  “是谁?……”
  胡泉雄也不免紧张起来,急向范又杰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到卧房里去回避一下。然后他掏出手枪,走到房门口,按上壁上对讲机的开关,喝问:
  “谁?”
  房外的范小青回答:
  “胡叔叔,我爸爸在你房里吗?”
  “在……”胡泉雄这才放心,立即收起枪,把房门打开了。
  范小青并不进房,只站在房门口说:
  “我不进来了,请告诉爸爸,我找他有事……”
  “好,我马上进去告诉他。”胡泉雄说了一声,便转身走向里面的卧房去。
  可是范小青回头一看,本来站在甬道拐角处的罗奇,这一眨眼却不知去向。
  她不禁惊怒交加,没等范又杰从卧房里出来,就回身冲向甬道的拐角处,但整个甬道里,已不见罗奇的人影。
  其实他倒不是趁机开溜,而是突然在甬道里,发觉后面似乎有人在跟踪。猛可一回头,惊鸿一瞥,发现正仓皇返身奔逃的一个大汉,赫然就是那戴黑色太阳眼镜的家伙!
  罗奇立即追去,一直追出甲板上,顺着露天的扶梯,追上一层又一层,紧追不舍,终于追到了船上最高一层的船尾部分。
  这里的面积差不多有个篮球场大小,中间部分是空着的,两侧均吊挂着一艘艘的救生艇,但不见一个人影。
  罗奇追上来一看,那家伙不知藏在了什么地方,正在四下搜索之际,突然“砰砰”两声轻响,对方竟又放出了冷枪!
  他赶紧一个急闪,闪身避在了一艘救生艇后,利用艇身作为临时掩护。
  “砰!砰!”又是两枪,子弹疾射而至,把救生艇击穿了两个弹孔!
  罗奇眼光一扫,瞥见火舌发自不远处的一艘救生艇后,显然那家伙是躲在艇后开枪向他射击。
  他既已发现目标,这次哪还能让那家伙跑掉,当即悄然掩向救生艇的侧面。估计双方的距离,大约在十几码左右,其间只隔着两艘救生艇。
  那家伙接连射击了四枪,仍然未能击中目标,心里不免着了慌。尤其这时既听不出动静,又失去了对方的影踪,就更使他紧张起来。
  他似乎早已知道,罗奇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所以一看情势不妙,赶紧就想开溜。
  但正在这时候,忽然瞥见阳光射成的一条人影,正闪向距离他最近的一艘救生艇后,使他立即惊觉对方正企图向他掩来。
  这家伙突然把心一横,双手攀上救生艇的船舷,一个撑身而起,翻身进了船里,静伏着不动。准备等罗奇一掩过来,就出其不意地施以突袭。
  突然,人影一晃,那家伙立即举枪连射。等他惊觉被击中的,竟是抛过来的一件西装上衣时,犹未及应变,吊着救生艇的铁链扣环突告松脱,“嘭”地一声,整个艇身落了下来。
  幸而弯型的吊架向里,到要用时一按机钮,才全部转向船舷外,否则那家伙连人带艇已落进了海里!
  这猛可一震,使那家伙在救生艇里,摔了个连翻带滚,尚未及爬出艇外,罗奇已扑身进去,左手急按他执枪手腕,右手挥起一拳,狠狠地击在了他下巴上。
  “厄!……”那家伙沉哼一声,居然情急拼起命来,双膝一屈,猛可照对方腹部蹬去,把扑在身上的罗奇蹬开了。
  罗奇被他蹬得向后跌开,背部正撞在艇内的坐板上,痛得他一咬牙,两手急撑,借力又向对方扑去。
  那家伙连扣扳机,才发觉子弹已告射完,不由地大吃一惊。可是罗奇的来势又疾又猛,根本不容他起身,已被扑在了身上。
  罗奇虽猛,那家伙倒也并不含糊,竟以空枪当作武器,迎战对方的一双铁拳。
  两个人都奋力猛击对方,在艇里扭打作一堆。
  艇身翻了,两个人从艇内翻出,滚到了甲板上,仍然互不示弱,纠缠在一起狠斗。
  罗奇突然大发神威,猛照对方脸上一拳击去,把那家伙的黑色太阳眼镜击掉了,鼻血牙血一起流了出来。
  他终于看清了这家伙的庐山真面目,原来竟是在新马一带,以心狠手辣闻名的职业枪手郭三喜!
  “是你!”罗奇顿时惊怒交加,因为这家伙的枪法相当厉害,尤其放冷枪是他的拿手好戏。自己能够侥幸未被击中,实在算是命大!
  郭三喜既已被他认出身份,就更决心要杀他灭口了,于是嘿然冷笑说:
  “黄领带,老子跟你拼了!”
  这家伙已是恶向胆边生,说拼就拼,奋力全身一挣,猛以枪管照准对方脑门上狠击。
  但罗奇把头一偏,未被击中,反而以双手紧紧勒住了郭三喜的脖子,声色俱厉地喝问:
  “是谁雇你向我下手的?”
  “唔……唔……”郭三喜被勒得两眼翻白,舌头伸出了半截,喉咙里一阵咯咯乱响,几乎透不出气来。
  这家伙倒真是天生玩命的胚子,他居然仍不屈服,双手急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向两旁扳开,以减低颈部被勒的压力。同时企图以两条腿将罗奇的腰部夹住,把他从身上掀翻下去。
  无奈罗奇的手就像两把大钢钳,紧紧勒住他的脖子,而且渐渐在收缩……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名大汉,悄然接近他们,抄起救生艇旁一支短木桨,就朝罗奇当头狠狠一击。
  正在这时候,忽听一声干巴巴的断喝:
  “住手!”但已欲阻不及。
  郭三喜和两名大汉均吃了一惊,循声看去,只见来人竟是范又杰!
  接着,从铁梯攀登上来的,却是范小青、胡泉雄,以及身穿比基尼三点式泳装的傅氏两姐妹。
  郭三喜一看这几位难惹的人物全到了,跟那两名大汉不禁相顾愕然,全傻了眼!
  当罗奇清醒过来时,已不知置身在何处,因为特等舱的套房,几乎是完全一样,仅仅布置方面大同小异。
  而他此刻躺在华丽卧房,一张舒适的双人“席梦思”床上。
  但他忽然觉出枕头有些特别,温温地又带点凉,软软地却又富于弹性,使他不禁暗觉诧异起来。伸手一摸,嘿!自己的头竟是枕在一个女人的大腿上呢!
  他刚要翻起身来,看看这个用大腿给他当肉枕的女人是谁,不料却被她按住了,笑问:
  “‘枕头’不舒服吗?”
  罗奇一听这声音,便知道她是范小青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诧然问。
  范小青笑笑说:
  “你会溜,我也会找,不过,这次要不是‘双飞燕’带我们上去帮助你,凭老头子三言两语,把那几个家伙吓跑了,现在大概你已让海龙王招去当驸马爷了!”
  “是她们带你们上去找到我的?”罗奇颇觉意外。
  范小青忽然冷声说:
  “你到我房里去的时候,她们就一直在跟着你!”
  罗奇当然相信,因为他本来打算登门拜访那位“职业寡妇”,就是向傅氏两姐妹问明她房间的,她们还会不跟去一看究竟?
  于是,他“哦”了一声说:
  “她们人呢?”
  范小青回答说:
  “她们在外面,跟老头子还有胡泉雄那家伙在谈话,不让我参加。所以我只好留在卧房里,给你当肉‘枕头’!”
  “我倒希望你给我当……”话已溜到嘴边,他却不好意思往下说了,因为说出来太轻浮,也太露骨!
  范小青却追问:
  “说呀!希望我给你当什么?”
  罗奇只好用了个比较含蓄的比喻,强自一笑说:
  “跟枕头差不多,你自己去想吧!”
  范小青怔了怔,忽然忿声说:
  “好呀!你这缺德鬼,满脑子里装的都是邪门……”说时已伸手在他肩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罗奇把她的手捉住了,故意笑问: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范小青居然毫无顾忌地说:
  “哼!你当我就那么笨,连这个也想不出?你狗嘴里长不出象牙,还不是说希望我给你当‘肉垫子’!”
  罗奇想不到她竟赤裸裸地说出了这三个字,一点也不保留,反而把他弄得尴尬万分起来。
  更想不到的是,这任性大胆的少女,竟把腰一弯,低下头来就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姿势双方都很吃力,吻来有点不带劲,范小青必须把罗奇的下巴扳得仰起,而她自己也要勾过去才能吻到。
  但尽管如此,却如胶似漆地,把自己的热唇压上去,与他紧密地吻合在一起!
  他们过去在新加坡,几乎已到了热恋的程度,但罗奇最后发觉范又杰心术不正,另有图谋,想利用范小青把他套上,去干不法勾当。
  罗奇虽然在江湖上混了好些年,并且闯出了名,但他绝不跟黑社会里的人狼狈为奸,同流合污。相反的,他生性嫉恶如仇,更喜欢打抱不平。凡是看不顺眼的事,除非不撞在他手里,否则就是天王老子,他也要去碰一碰。
  譬如像“双飞燕”,两次计划光顾一位刻苦耐劳,兢兢业业起家的富商,都被他从中阻挠,使她们没能得手。
  尽管她们软硬兼施,更以财色相诱,他也不为所动。所以他为了不受范又杰的驱使和控制,利用他的名气使别人不敢插手,终于毅然放弃了范小青,干脆远走高飞,离开了新加坡。
  分别数月,现在这一吻,不禁使他们旧情复炽,狂烈地燃烧起来。
  尤其是范小青,显得非常冲动,情不自禁地把他的头,从自己大腿上托起,推向一旁。接着把身子掉换了个位置,将整个上身扑压在他胸前,而两个人吻在一起的嘴唇,却始终没有分开!
  这一吻,仿佛大海里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排山倒海地要把整个宇宙吞没;又好像骤来的狂风雨,使天地昏暗,飞沙走石……
  罗奇不由自主地,张臂把她紧紧搂抱住了。手触之处,但觉得是一片滑润细腻的娇嫩肌肤,这才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上了一身两截式泳装!
  就在卧房里的一对青年男女,拥吻在一起,热情似火,如痴如醉之际,外面却发生了争执。
  范又杰的个子最瘦小,而他的嗓门却是最高,气焰也最盛,他正怒声说:
  “没那话!凭什么要让我们父女和‘双飞燕’去下手,而胡兄跟罗奇那小子却坐享其成?”
  胡泉雄嘿然冷笑说:
  “范兄,你以为我们会闲着?这趟买卖看中的大有人在,要没人掩护和接应,就算顺利得了手,只怕也拿不稳呢!”
  傅燕华在他们面前,虽然晚了一辈,但她却老气横秋地说:
  “我看你们二位争了半天,也等于是白争!现在到目前为止,非但没有查出她带的东西藏在哪里,数量究竟有多少,连她的人影都不见了,我们从何去下手?”
  范又杰沉声说:
  “不管她躲在哪里,人总在这条船上,绝不会插了翅膀飞到香港去!”
  “东西呢?”傅燕华问。
  胡泉雄把胸脯一拍,接口说:
  “这个包在兄弟身上,只要大家把条件谈妥了,兄弟负责查出她带的那批钻石的下落!”
  范又杰把眼皮朝上一翻,似乎不敢相信地问:
  “你真有把握?”
  胡泉雄哈哈一笑说:
  “兄弟能拍胸脯,当然有这个把握,否则岂不是真成了坐享其成,啥事也不干了?”
  范又杰沉思了一下,说:
  “胡兄既有这个把握,当然名正言顺地该拿一份,绝不冤枉。但姓罗的小子也算一份,兄弟实在有点不服,他算什么名堂?刚才要不是凭兄弟几句话,把郭三喜他们打发走了,他小子连命都送在他们手里了呢!”
  “话可不是这么说,”胡泉雄说:“别的不谈,就凭他那条黄领带,至少可以壮壮我们的声势。何况,万一遇上不买帐的朋友,真要动起家伙来,凭你我和这三位女将,都是派不上用场的啊!”
  范又杰冷哼一声说:
  “干我们这行的,是斗智不斗力,东西一到手,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自远走高飞。又何必非留下来跟那些眼红的朋友纠缠,那不是自找麻烦!”
  胡泉雄皮笑肉不笑地说:
  “范兄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你以为东西到了手,就可以一走了之?恐怕没这么容易吧!除非我们谁也不露面,否则只要船一到香港,马上就会有人对我们注意。一旦等我们得了手,那些朋友还会轻易让我们脱身?尤其强龙难斗地头蛇,香港方面厉害的角色也不少,就算罗奇肯加入,兄弟都还有些担心,怕他不一定能应付得了呢!”
  范又杰犹豫之下,终于同意说:
  “好吧!既然如此,兄弟也不便再表示其他意见了,现在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就是看罗奇是否肯加入了!”
  胡泉雄又哈哈一笑说:
  “这个兄弟可不敢拍胸脯,刚才已经碰了他的钉子,现在完全要看令嫒的啦!”
  范又杰不由地面红耳赤,几乎恼羞成怒起来。
  胡泉雄忙见风转舵,目标转移到傅氏两姐妹身上,冲她们故作神秘地笑着说:
  “那小子是软硬都不吃的,只有对漂亮小姐比较心软,你们二位可也得助助阵才行呀!”
  傅燕玲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我们可没那种本事,可惜你这次没把你那位年轻漂亮的如夫人带来,否则倒正好派上了用场!”
  这几句话未免说得太露骨,一点也不保留,顿使胡泉雄满脸通红,窘得只好尴尬地连连苦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傅燕华忽向她暗使了个眼色,似乎怪她说的太过分,怕这家伙太难堪,会恼羞成怒起来,于是她把话岔开了说:
  “我们也试探过他了,听他的口气,既像是不屑一顾,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更像是打算单独一个人干。真教人摸不清他在打什么主意。如果他不肯加入,那我们拿他怎么办?”
  范又杰冷森森地说:
  “无论他加不加入,反正我们是干定了,绝不能让他坏我们的事。必要的时候,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
  胡泉雄忽说:
  “范兄,还有几个小时就到香港了,在船到达之前,这件事必须要有决定。时间已经不多,我看我们还是出去蹓蹓,把罗奇的事,干脆由她们去料理,回头我们再来听结果吧!”
  范又杰侧过脸去,望了望开着门的卧房,里面似乎毫无动静。他犹豫了片刻,终于站起来,向傅氏两姐妹说了声:
  “我们就在甲板上走走……”便叼着那弯型的烟斗,偕同胡泉雄出房而去。
  这是范又杰父女的套房,现在却只留下了她们两姐妹!
  傅燕华把嘴向卧房一噘,轻声说:
  “去看看,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傅燕玲摇摇头,面有难色地说:
  “我不去看,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傅燕华一赌气,索性自己走到了卧房门口,附耳在门上静听了片刻。可是每个房间都有隔音设备,即使房里闹得天翻地覆,外面也根本听不出动静。
  她又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仍然毫无动静,使她不禁暗觉诧然起来。
  伸手一按门把,推开房门进去一看,只见床上两个人正拥吻在一起,如火如荼,如胶似漆,好一个热情惹火的场面!
  傅燕华看在眼里,顿时面红耳赤,心里不由地一阵急促乱跳,窘得忙不迭倒退出房,赶紧把房门带上。
  但她把房门关得太重,已把罗奇从意乱情迷中惊醒,他立即放开范小青,轻声惊问:
  “是谁进房来过了!”
  范小青已如痴如醉,她根本连听都没听见,只好茫然回答说:
  “不知道,我没听见什么声音嘛!……”
  罗奇轻轻推开她,说了声:
  “我去看看!”便一个翻身而起,下了床,急向房门口走去。
  突然开门一看,只见傅氏两姐妹,正在交头接耳,指向卧房在轻说着什么。
  一见罗奇出房,她们立即停止,不再往下说了。
  罗奇不禁诧异地问:
  “怎么就你们两个在这里?……”
  傅燕玲忿声说:
  “如果你觉得我们在这里碍事,你不必下逐客令,我们很识相,马上就出去好了!”
  罗奇急加解释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奇怪,怎么只有你们两姐妹在这里,他们呢?”
  傅燕玲冷哼一声,尚未及开口,傅燕华已抢着回答说:
  “我们现在一切都谈妥了,只等你的答复!”
  “等我答复?”罗奇怔怔地问:“你们等我答复什么?”
  傅燕华直截了当地说:
  “等你答复,是否加入我们一起干!”
  “干什么?”罗奇又问。
  傅燕玲忍不住怒形于色说:
  “你装什么蒜,要是想一个人单独干,就干脆明说!”
  罗奇这才恍然说:
  “你们说的是那钻石大王的寡妇?”
  傅燕玲不屑地说:
  “我们只要钻石,不管她是不是寡妇!也许你另有打算,想把她勾搭上手,来个人财两得吧?”
  罗奇强自一笑说:
  “真要有这么好的事,能够人财两得,我倒很想试试运气……”
  “哼!你别做梦,”傅燕玲说:“现在连她的人都找不到了,只怕你是人财两空呢!”
  “哦?……”罗奇暗自一怔。
  傅燕华遂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们已经各处都找遍了,根本不见她的人影,连她房里的行李都不见啦!”
  罗奇故意说:
  “她总不会放下救生艇,自己划到香港去吧?”
  “那可说不定!”傅燕玲赌气地说,事实上她也明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
  罗奇笑了笑说:
  “你们说各处都找遍了,我实在有些不相信,请问这条船上,除了头二三等的不算,单单特等舱房就有几百个,你们都逐个敲门进去查看过了?”
  “这……”傅燕华被问得一怔,哑口无言了。
  傅燕玲却不服气地说:
  “她在船上的一举一动,都随时被我们在暗中监视,看得清清楚楚。这几天以来,她根本没跟任何人接触过,甚至没跟任何一个人打过招呼,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的,谁也不配跟她交往!由此可见,既没有人跟她同行,船上也没有她认识的人,当然不可能到别人房里去串门……”
  罗奇立即反驳地说:
  “那倒不见得,假如我的判断不错,向我放冷枪的郭三喜,就是她雇的枪手!”
  傅燕华摇着头说:
  “那你错了,范又杰刚才已经问过郭三喜,他说是以前跟你曾经有些过节,今天无意间发现你在船上,所以才向你报复的!”
  罗奇轻蔑地说:
  “凭他郭三喜一个职业枪手,居然搭乘这艘豪华邮轮,而且还打肿脸充胖子,摆谱住特等舱,未免太令人难以相信了!”
  傅燕玲冷冷地说:
  “你我能摆这个谱,他又为什么不能?说不定他最近发了一票横财,存心开开洋荤,或许他也在打那寡妇的主意,跟我们走的同一条路呢!”
  不知什么时候,范小青已走出了卧房,一声不响地站在房门口,这时才接口说:
  “管他打什么主意,只要他向老头子保证过,不再放冷枪就行了!”
  “郭三喜向你父亲保证?”罗奇诧然问。
  范小青走过来说:
  “老头子过去曾经救过他一命,否则刚才能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走了?你这条命嘛,也等于是老头子从郭三喜手里夺回的。冲着这一点,你也该知恩图报,答应加入我们干这一票吧!”
  罗奇犹豫之下,忽然灵机一动说:
  “如果这寡妇身边,真带着价值几百万美金的钻石,反正她也是以不正当的手段弄来的,向她这种女人下手,似乎并不冤枉。不过,信不信在于你们,我这次到香港,一切都是别人替我安排的,连船票都没要我自己掏口袋。但到目前为止,连我自己还不清楚,人家让我免费观光一趟香港是为什么,要到了以后才知道。所以我根本没打那寡妇的主意,更不知道她搭乘了这条船!既然你们看得起我,一定邀我加入,我可以暂时答应你们。只是我得声明在先,假使我到了香港,能够分得出身,这票买卖不妨算我一份,否则就另当别论。不过你们尽管放心,放手去干,这次我即使不加入,也保证绝不插手过问就是啦!”
  “你说的话算不算数?”傅燕华似乎不太信任他。
  罗奇哂然一笑说;
  “我罗奇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信与不信,完全在于你们。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除非我不答应,否则说出口的话,就等于白纸写上黑字!”
  三个少女都不便单独擅自决定,彼此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似已得到一致同意,始由年纪较长的傅燕华代表发言说:
  “好吧,我们就这么一言为定!”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诚如罗奇所说,在外面混的江湖人物,讲究的就是干脆痛快,绝不拖泥带水。一言既出,就等于白纸上写了黑字!
  于是,罗奇在获得三个少女的同意后,才离开了范又杰的套房,径自回房去收拾行囊,因为还有几个小时就到达香港了。
  她们也出了房,范小青急于去把这个结果,告诉范又杰和胡泉雄,而傅氏两姐妹则继续到各处去找那钻石大王的未亡人。
  其实罗奇之所以答应她们,倒不是当真为那价值几百万美金的钻石霍然心动,而是根本不相信有这回事。更由于怀疑到那女人的身份,才作了这个决定的。
  在他的想法,他父亲生前的那位好友谢望荣,这次十万火急召他去香港,虽然没有说明什么事。但从种种迹象上看来,譬如杜英贤匆匆搭乘飞机先赶去,而替他事先购妥船票,特地要他搭乘这艘豪华邮轮,并且叮嘱他在船上不要露面,这已说明此行很可能与那“职业寡妇”有关。
  那么,既然到了香港后,早晚不免要跟这女人接触,就势必得与各路英雄打交道,何不事先铺好路,跟这几位财迷心窍的人物虚与委蛇一番。
  反正他并不指望发这笔横财,就算加入他们,也不过是凑个热闹,看他们究竟能唱出一出什么精彩的好戏。
  他既未存患得患失的心理,自然就一切都处之泰然,不像他们几个财迷心窍的家伙,可能现在已经在计划,得手以后怎样享受那笔横财了。
  而他唯一感到兴趣的,却是要找那女人“谈谈”,当面揭穿她“职业寡妇”的身份!
  可是有一点却始终令他感到困惑,不明白杜英贤的用心,既然不要他在船上公然露面,为什么偏偏又安排他住在特等舱?
  现在他已收拾好了行囊,出了舱房,在甲板上各处走动,故作散步状,希望能发现那女人。
  这时候,范又杰父女,傅氏两姐妹及胡泉雄,也在分头找寻那位“富孀”。但她在船上既没有同行的人,也没有认识的朋友,旅途中完全以亿万富婆的姿态自居,生怕谁跟她打个招呼,就会打她的主意似的,所以根本不跟任何人接触。
  那么,她既不在自己套房里,又不在甲板上,究竟躲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要躲?躲谁?
  这是一连串的疑问,使罗奇更觉得这女人可疑了!
  船上一切设备齐全,应有尽有,除了甲板上的露天游泳池,尚有室内的。其他的有餐厅,酒吧,夜总会,电影院,专卖世界各地特产的商店,保龄球馆,以及各种娱乐场等等……
  但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仍然不见那女人的影踪!

第三章黄领带
  黄昏以后,傍晚已来临,海上风平浪静,终于发现飞翔在低空的海鸥,这表示已经接近了陆地。
  “伊丽莎白女皇”号在海上经过连续几昼夜的航行,终于在预定的时间内,准时到达了环游世界途中的另一目的地——香港!
  这艘四万多吨的豪华邮轮,无法停泊在码头,驶进港内就抛锚,等海关人员登船检查以后,船上的旅客才由几艘大快艇,分批陆续送上岸去。
  除了目的地是香港的旅客,观光的旅客则限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必须提前赶回船上,继续环游世界未完的旅程。
  罗奇、范又杰父女、胡泉雄及傅氏两姐妹等人,都是到香港的。他们混在其他的旅客中并不争先恐后,急于登岸,而是在等待那位“富孀”的出现。
  虽然她买的是环游世界船票,但到了香港,而且人家早已准备了盛大欢迎场面和酒会,她还能躲在船上不露面?
  尽管各处都找遍了,仍然不见她的人影。但毫无疑问的,这女人一定仍在船上,除非是她从泳池回房时,就被人跟进房去下手,连她人也干掉了!
  不过,这种可能性似乎很小,因为范小青一直留在房里,随时监视着对面房里的动静。如果真有人潜入那女人房里,或者跟进去下手,她绝不会浑然无觉。
  另一个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大,那就是在别的地方,被人谋财害命。可是,当时她身上仅穿着比基尼式的泳装,全身没戴任何一样首饰……
  念犹未了,忽见在甲板上等候船来接上岸去的旅客,起了一阵骚动,那位钻石大王的未亡人,终于出现了!
  她已盛装从舱厅走出,只见满身珠光宝气,令人眼花缭乱。打扮得雍容华贵,俨然是位贵妇!但她仍然戴着黑色太阳眼镜,身后跟着两名健壮的外籍船员,替她提着行李,手上提的,腋下夹的,大大小小,长的圆的竟有七八件之多。
  而亲自陪着她的,则是“伊丽莎白女皇”号的船长。这时罗奇和其他几个人才猛然想到,难怪各处都找不到她,原来她连人带行李,都在这位船长的私人舱房里。
  他们对这位船长的陪送,倒不觉得惊奇,而特别注意的,却是船长亲自替她提着的一双深红色的化妆箱!
  众目睽睽下,人声骚动中,由那位船长陪着丘梦娜,一直走向船舷的梯口,搀扶着她从铁梯下去,上了船长专用的那艘乳白色快艇。
  船长这才把化妆箱交还给她,挥挥手,目送快艇离去驶向统一码头。
  罗奇哪敢怠慢,立即从另一处梯口下去,只见一艘送旅客的大型快艇,已载满了旅客,正驶离邮轮。
  距离已差不多有两码,他毫不迟疑,一个纵身,提着他唯一的行囊,一只中型的皮箱,跳上了船尾,几乎一脚踏空,落下海去。
  幸而被人伸手一拉,拖住了,定神看时,这家伙竟是胡泉雄!
  “当心啊,老弟!”他笑着说。
  罗奇置之不理,回头向邮轮上看去,只见范氏父女和傅氏两姐妹,尚留在船上,在那里干着急!
  胡泉雄哈哈一笑说:
  “老弟,还是我们的行动快,他们到底慢了一步呢!”
  罗奇报以冷笑说:
  “胡兄对时间把握得真准,好像跟那女人约好了似的!”
  胡泉雄的神色微微一变,忙尴尬地笑笑说:
  “我也只比你老弟早下船一脚啊!”
  罗奇故意说:
  “一步之差,他们就没来得及上这条船,说不定就错过了发财的大好机会呢!”
  胡泉雄又干巴巴地笑了笑,轻声说:
  “老弟,不是我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背后放冷箭。其实我不说,你老弟大概也早已知道范又杰是怎样的人了。老家伙不但老奸巨猾,诡计多端,而且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这次兄弟之所以主张要老弟加入,并且让‘双飞燕’跟他们父女一起去下手,就是怕他得手以后想独吞,我们实在不能不防他这一手啊!”
  “胡兄的意思,是打算要我监视他们父女?”罗奇问。
  胡泉雄正色说:
  “让老弟监视他们,未免太大材小用了,由兄弟负责就不成问题。其实只要老弟加入了,凭‘黄领带’这三个字,老家伙就多少总有些顾忌,不敢轻易玩出花样。不过,可以放心大胆地入手去干啦!”
  罗奇冷冷地问:
  “那么胡兄的意思,是否希望我不要跟范小青接近呢?”
  胡泉雄皮笑肉不笑地说话:
  “那倒不必,兄弟的意思,是老弟不妨将计就计。只要把范小青的心抓住,老家伙就是打算得手以后远走高飞,也得考虑考虑,是否舍得丢下他唯一的这条命根子女儿吧!”
  罗奇冷笑一声,正想说什么,这时船已减速,渐渐驶近了码头。
  这时候,只见岸边万头攒动,整个统一码头聚集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潮,盛况空前的热闹。
  除了由香港珠宝界知名之士发起组成的欢迎场面,雇用了几班乐队,在那里吹吹打打,并且由十二名穿夜礼服的名门闺秀,列队献花。
  此外,数以千计的男女老少,都是来看热闹的。更有记者、电视新闻的采访员,摄影记者等等……
  当然,混迹在群众里的,尚有各路英雄,包括港九社会中形形色色的人物。
  这些看热闹的、欢迎的、采访的,以及有所图谋的人们,都在等着争睹这位钻石大王的未亡人风采!
  船一靠码头,立即掀起了一阵疯狂的骚动,一股人潮排山倒海地,涌向了岸边,使警方出动的几十名警察,几乎无法维持秩序,情势顿时大乱!
  热闹是够热闹的,甚至盛况空前,轰动的情形,就像英国女皇莅临香港似的。但预定的一切欢迎仪式,却根本无法举行,十二名准备献花的名门闺秀,早已被挤得衣破鞋掉,披头散发,一个个狼狈不堪。
  妙手空空的“三双手”朋友,趁机展开活动,混在人潮里大显身手。连那十二名少女身上佩戴的饰物,也在混乱中不翼而飞。
  而另外一些油头粉面的“飞仔”也在大事活跃。所不同的是,他们伸出的“怪手”,除了伸向别人的口袋之外,还专摸女人的胸前和臀部!
  一片大乱中,摄影记者奋不顾身地,冲挤近那位富孀,纷纷抢取镜头,只见镁光灯闪闪,使那女人简直睁不开眼睛。
  珠宝商同业公会理事长夏庆昌,是被推举为这次发起人的代表,实际上他完全是被动的,真正发起的却另有其人。
  夏庆昌在几名警察的“开道”之下,始得与丘梦娜接近,匆匆将花圈套上她的脖子,双方握了握手,连拟好的欢迎献词都不及背诵,就被人群围挤得透不过气来。
  情势已越来越乱,只好由十几名警察保护,再加上几十位欢迎的代表前呼后拥,使他们挤出重围,登上夏庆昌的轿车就匆匆而去。
  罗奇和胡泉雄上了岸时,只见一条长龙似的车队,正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码头。
  争看热闹的人群,这才纷纷散开……
  忽然,一个被挤得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少妇,挤到了罗奇面前,娇喘吁吁地问:
  “请问你是罗先生吗?”
  罗奇为之一怔,诧然回答说;
  “是的……”
  那少妇急促地说:
  “家父是谢堃荣,他跟杜叔叔不便来接你,要我先来接你到饭店去,回头再一起到舍下……”
  罗奇听她说是谢堃荣的女儿,便不再多问,回头一看,这一眨眼工夫,胡泉雄竟不知去向,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不声不响地悄然溜之大吉了!
  他根本就不屑与那家伙为伍,于是偕同那少妇,随着渐渐散开的人群,挤出了码头。
  这少妇亲自开了车来,停在码头的附近,把罗奇带上车,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在车上罗奇不禁好奇地问:
  “谢小姐,我们从未见过面,你怎么认识我的?”
  少妇笑笑说:
  “我虽不认识你,但家父说你的‘目标’很大,只要找一个打黄色领带的,那就一定是你啦!”
  “如果正好有别人也打黄色领带,那你不是认错人了?”罗奇笑问。
  少妇很有把握地说:
  “绝对不会,家父除了告诉我,你打的是黄色领带,并且也把你的身材、脸型,很仔细地形容了一遍,那怎么可能认错人!”
  罗奇暗点了下头,遂问:
  “谢小姐,你知不知道,令尊这次要我赶来香港,究竟是为什么事?”
  少妇摇摇头说:
  “这倒不太清楚,不过附带有件事,是关于我的,恐怕也得麻烦罗先生……”
  “你的事?”罗奇问。
  少妇“嗯”了一声,忽然叹了口气说:
  “外子在两个月前,不知为什么被人打成了重伤,至今还躺在医院里,家父和我一再问他,他也不肯说出原因。不过据我们从各面观察,他好像是受着什么人的威胁,始终不敢吐露出真相……”
  罗奇正色说:
  “令尊是希望我来香港,找出威胁你先生的那个人来?”
  少妇回答说:
  “这只是附带的,想就便麻烦罗先生,查明他被打成重伤,和不敢说出真相的原因。家父这次请罗先生来香港,大概另外还有重要的事吧!”
  罗奇心里暗想:这件事已经不简单了,更“重要”的事岂不更棘手?否则凭谢堃荣自己就能解决啦!
  但他既已来了,纵然遇上再棘手的事,也绝不能临阵退却,硬着头皮也得承担下来。
  据罗奇所知,谢堃荣的女儿叫惠珠,是半年前才跟一个银行职员结婚的。当时曾把喜帖寄到新加坡去,刚好他已离开,所以没有接到。
  如今谢惠珠的丈夫,怎会被人殴打成伤,而且受到威胁,使他不敢说出被殴的真相来呢?
  谢堃荣早年也是黑社会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虽然他已脱离了黑籍,但各方面的关系仍然很够。凭他站出来说两句话,虽不能说是举足轻重,毕竟多少还有点分量。人家不一定非买他的帐,至少得放个交情。
  而他自己女婿出了事,竟无法解决,必须把罗奇不远千里地请来,足见事态并不简单了。
  另外一件更重要的,又是什么事呢……
  他的念犹未了,车已到了“皇后大饭店”,只见门前车水马龙,居然也聚集着不少人,在那里东张西望,不知在看什么热闹。
  罗奇见状,不禁诧然问:
  “这里在干嘛?”
  谢惠珠把车停在街边,轻描淡写地说:
  “你不知道吗?刚才码头上那么多人去接,跟你同船来的那个什么钻石大王的寡妇,就住在这家饭店呀!”
  “哦?令尊也替我在这里订了房间?”罗奇更觉出事有蹊跷了,这似乎是谢堃荣存心安排的,非但让他跟那女人同船来香港,并且还使他们住在同一家饭店。
  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绝不会是偶然,或出于巧合。毫无疑问的,谢堃荣这次电召他来香港,绝对与这“职业寡妇”有密切关系!
  谢惠珠似乎并不知情,她说:
  “这是家父的意思,早几天就叫我来把房间订好了。下午我先来看看,才听说那寡妇在香港停留的期间,也将住在这家酒店,而且更巧的是,你们的房间都在四楼呢!”
  说着,他已取出电门上的钥匙,放进手提包,升起车窗上的玻璃,开门下了车。
  罗奇心里已有数,不便再问,也顺手升起车窗玻璃,把放在后座的皮箱取出,下车关上了车门。便偕同谢惠珠,很吃力地从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排众挤进了饭店大门。
  那寡妇倒真像是什么大人物的,警方居然派了好几名武装警察,跟到酒店里来保护。
  其实警方根本不必巴结她,而是因为她身边带着价值几百万美金的钻石,很可能引起不肖之徒的唾涎而发生意外。所以在珠宝商同业公会理事长夏庆昌出面要求之下,警方才派出武装警察担任保护,并且尚由华籍探长包亦风亲自出马,带着一批便衣干探,在暗中监视。以防肖小图谋不轨,趁机活动,来个混水摸鱼。
  罗奇眼看这种排场,不禁暗发冷笑,心想:如果她真是那位“职业寡妇”,香港各方面却把她捧上了天,一旦西洋镜穿了帮,那才是个莫大的讽刺呢!
  取了房门钥匙,乘电梯升上四楼,只见甬道里尚有不少记者,被拒在门外。由两名警察挡住的房门口,里面大概就是那女人的房间。
  谢惠珠替罗奇订的房间,就在电梯的附近,距离那女人的房间,仅仅只差四五号,可说近在咫尺。
  可是他不明白,谢堃荣为什么不让女儿直接把他带回家,却先带他来饭店?
  四楼值勤的仆役,也在那边看热闹。
  开门进了房,谢惠珠把房门一关,就径自去打电话回家,告诉她父亲,已经把罗奇接到,陪同来到了饭店。
  然后她把话筒递向罗奇说:
  “家父要跟你说话……”
  罗奇忙走过去,接过了话筒,向对方说;
  “谢大叔吗?我是罗奇!”
  谢堃荣振奋地说:
  “辛苦辛苦,这次你能老远赶来,实在太好了!”
  “谢大叔!”罗奇不禁问:“究竟是什么事?”
  谢堃荣回答说:
  “事情很严重,也相当棘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的。在电话里说也不方便,请你跟小女立刻到舍下来吧!”
  “好!我马上来,”罗奇说:“谢大叔还要不要跟令嫒说话?”
  “不了,”谢堃荣回答:“你们尽快来吧,回头见!”
  “回头见!”
  罗奇搁下了话筒,随即向谢惠珠说:
  “令尊要我们立刻到府上去!”
  谢惠珠只把衣服和散乱的头发略事整理,便偕同罗奇出房,锁上房门就匆匆而去。
  他们驱车来到花园道的高级住宅区,谢堃荣拥有一座华丽的花园住宅,从表面上看来,他自黑社会里退出以后,境况似乎很不错。其实他已是外强中干,为了撑着场面,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
  因为香港是个最讲实际,而人情淡薄的现实社会,尽管后门抱了东西上当铺,前门也不得不充面子。否则,一旦让人把你看扁了,那就更混不下去!
  谢惠珠把车子一直驶进花园,停在了阶前下,偕同罗奇下车走上石阶,进入了客厅。
  客厅里除了主人谢堃荣,在座的只有杜英贤。他们虽是罗奇的长辈,但他是客人,而且又是为他们的事,不辞辛苦专程不远千里赶来的,所以忙起身相迎。
  谢堃荣虽已年过半百,仍然精神奕奕,神采不减当年,体健如昔。只是两鬓已呈花白,前额增加了好些明显的抬头纹。
  他老远就把手伸出,声浪宏亮地笑着说:
  “辛苦辛苦,我们的救兵终于赶到啦!”
  罗奇趋身上前,分别和谢堃荣及杜英贤握了握手,遂问:
  “谢大叔遇上了什么麻烦?”
  谢堃荣虽然心事重重,仍然笑着说:
  “别急,我们坐下来慢慢谈。惠珠,叫他们换几杯热咖啡来!”
  谢惠珠应了一声,便走向里面去。
  “坐!”谢堃荣把手作了个礼让的姿势,遂说:“别笑我这大叔吝啬,不拿出珍藏多年的好酒出来招待,为你洗尘。实在是因为回头还有个盛大的酒会,等着你去参加,那里有的是酒啊!”
  罗奇诧异地问:
  “盛大的酒会?”随即坐了下来。
  谢堃荣又笑了笑说:
  “酒会虽不是为你开的,但我也被邀请了,所以我们不妨一起去参加。借此机会,也可以一睹那位钻石大王的寡妇风采呢!”
  罗奇终于忍不住问:
  “谢大叔这次电召我来香港,是不是为了那女人?”
  谢堃荣这才坐下,正色说:
  “事情是这样的,这话要说起来,应该从两年前说起了。我自从退出圈子之后,根本就无意再干什么,估计手头剩的一些钱,足够安享余年,度过下半辈子,连棺材本也不成问题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说:
  “可是,在两年前,过去跟我交情不错,现在也退出圈子,改行做珠宝生意的刘元旭,忽然找上门来。说是他最近有一笔生意,手头上不太方便,希望我投资,当时我就坚决表示,不愿再做任何生意,但看在过去的交情份上,一口答应借两百万港币给他周转,而不算投资。过了两个月,他不但如数送还给我,而且还硬要给五十万港币,表示他的一点心意,无论我怎么拒绝,他都不肯把钱收回,最后丢下钱就走了。”
  罗奇心里不禁霍然一动,忽问:
  “他不是死在马来西亚了吗?”
  谢堃荣点了下头说:
  “那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当他做了那笔大生意之后,又曾经来向我调过几次头寸,每次都很守信用,不但如数送还,而且总把赚了的钱,硬要分一份给我,反而弄得我很为难。拒绝吧,看他又是出于一片诚心诚意,收下吧,实在又不好意思。最后的一次,是在一年之前,他突然又跑来找我,说要亲自到马来西亚去一趟,快则个把月,迟则三两个月就回来,但这笔生意还差五十万美金,希望我能帮忙想想办法,替他凑一凑。因为这个数目太大,而我手边一时又拿不出,只好答应尽力设法,能凑多少算多少。他似乎很急,一连跑了几趟,使我有些过意不去,终于把银行里的大部分美金存款提出,整整凑足了五十万美金给他。过了没几天,他就去马来西亚了,可是这一去就音信杳然,直到半年前,才听说他已死在了当地!”
  “那么谢大叔借给他的五十万美金,一个也没收回?”罗奇问。
  荣沮然叹了口气说:
  “他并不是存心讹我,连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可是他这一死,把我可害惨了,因为这些年来,我是坐吃山空,五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几乎把我拖垮。目前在表面上看,我似乎还过得去,其实我已经外强中干,连这座房子都抵押给银行了。只是外人还不知道,否则我连这个虚有其表的场面,都早已撑不住了!”
  罗奇困惑地说:
  “谢大叔要我来是……”
  谢堃荣神色凝重地说:
  “本来刘元旭人都死了,我还指望什么?可是最近有人从马来西亚来香港,曾经特地来见我,告诉我刘元旭是受了一个女人的骗,把他的一切所有都整光了。最后使他没有脸回香港只好服毒自杀,而外人却只知道他是死于心脏病突发!”
  始终没有机会插嘴的杜英贤,这时忽然说:
  “老谢得到这个消息后,就写信通知我,希望我就近去马来西亚查明真相。结果我在当地向各方面明查暗访,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查出些眉目。据说刘元旭去那里不久,就跟一位年轻漂亮的寡妇秘密结了婚,并在当地申请了长期居留,他还投保了巨额人寿险。当他自杀身死后,那女人居然买通了医生,替刘元旭出具死亡证明书,证明他是死于心脏病突发。使她很顺利地,向保险公司领取到那笔巨额的保险金,但不久她就神秘失踪,不知去向了!”
  罗奇刚要说什么,谢堃荣已接口忿声说:
  “据我看,刘元旭不但是受了那女人的骗,连是否死于自杀,都大有问题,非常值得怀疑!”
  正在时候,谢惠珠已领着个女仆,用托盘端出四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分送在各人面前的茶几上。
  罗奇只好欲言又止,等那女仆退出后,始郑重其事地问:
  “二位是否怀疑,那女人就是这次经过香港,大受热烈欢迎的那个钻石大王的寡妇?”
  谢堃荣回答说:
  “根据老杜去马来西亚调查的资料,倒确实很可能是这女人。但我只是怀疑,而不敢确定是她。因为,这女人是钻石大王罗文庆的太太,最近她丈夫死于伊朗,她才变成了寡妇,而刘元旭遇上的那寡妇却是在半年以前……”
  罗奇终于说:
  “不瞒你们说,我也怀疑这女人,根本就是个‘职业寡妇’!”
  “职业寡妇?”他们都对这名词感觉陌生和诧异。
  罗奇遂说:
  “世界上也许根本没有这门行业,不过我认为,这是最恰当的字眼。因为在最近一年之内,我曾经在几个不同的地点,先后三次遇见同一个女人,一次是以寡妇的姿态出现,正向当地一位有钱的鳏夫勾搭,两次是为她刚死的丈夫披上黑纱。当时我只是经过那里,还有事赶到别处去,并且与当事人不认识,所以未加过问。后来我越想越觉得怀疑这女人难道是个不祥之物,天生的克夫命,命里注定嫁一个丈夫死一个,不然怎么老当寡妇?后来终于让我想通了,这女人根本就是以寡妇为职业,那不是名符其实的职业寡妇?”
  谢堃荣急问:
  “你认出就是这个女人了?”
  罗奇回答:
  “很像,但不敢确定,因为我在船上发现她时,她戴着副黑色的宽边太阳眼镜,无法看清……”
  谢堃荣沉声说:
  “无论是不是她,这女人都大有问题。并且这次来香港,很可能就是个大骗局,否则她绝不会这样招摇,使整个香港都为之轰动!”
  杜英贤急切问:
  “你在船上没露面,怎么会发现她的?”
  罗奇不便隐瞒,只好把今天出外在游泳池边发现那女人,以及被威逼利诱,要他加入那些财迷心窍的家伙,打她带着的大批钻石的主意,和被郭三喜放冷枪的经过,从头到尾,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最后,他特别强调说:
  “如果她真是我几次遇见过的那‘职业寡妇’,那么一定是在游泳池边,我也被她认出了,为了怕我揭穿她的身份,所以指使郭三喜向我下手,企图杀我灭口!”
  杜英贤不解地说:
  “这么说,郭三喜是跟她一鼻孔出气的罗?可是我不明白,她既然是那钻石大王罗文庆的太太,又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在几个不同的地方,先后跟三个以上的男人结婚,而又当了几次寡妇呢?”
  罗奇说:
  “我也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不敢断然确定,这位钻石大王的未亡人,就是我以前遇见过的职业寡妇呀!”
  谢堃荣遂说:
  “这一点倒出乎意料之外,没想到你们以前就照过面了。本来我的计划,是打算让你跟她搭乘同一条船来,而在船上不让你露面,就是因为防到有其他打歪主意的人物认识你,可能节外生枝。所以我打听清楚香港方面,已经替她在‘皇后大饭店”预订了房间,就把你也安排在那里。等你一到,先让惠珠陪你把行李送去,然后再来舍下。这样我们去参加欢迎酒会时,你就可以找机会跟她接触,不愁没有谈话的资料。彼此谈起是同一条船来,又同住在一家酒店,自然比较容易接近,以便暗中查明她的一切……可是,现在如果她真是你所说的那‘职业寡妇’,我的计划就行不通了,必须全部变更啦!”
  杜英贤补充说:
  “你谢大叔设想的非常周到,连今晚参加酒会的小礼服,都事先叫服装店赶制,替你准备好了……”
  罗奇沉思了一下,忽然当机立断地说:
  “一切不必改变,我们仍照原定计划,去参加欢迎她的酒会!”
  谢堃荣担心地说:
  “可是,如果她认出了你……”
  罗奇胸有成竹地说:
  “无论她是不是那‘职业寡妇’,我都会随机应变,谢大叔尽管放心。只要查明刘元旭死在马来西亚的真相,一切的事就交给我来对付,我负责要她乖乖的,把五十万美金加倍归还!”
  坐在一旁的谢惠珠忽问:
  “爸爸,还有国祯的事呢?”
  谢堃荣把眉目一皱说:
  “事情别挤在一起,一件件来,国祯的事过了今晚再说……”
  谢惠珠虽已出嫁,但她丈夫林国祯等于是入赘,结了婚小两口还是住在家里。尤其她是谢堃荣的独养女儿,母亲已故世,父女两个相依为命,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所以在父亲面前,仍不免有股小儿女的娇嗔态。
  她把嘴一噘,忿声说:
  “爸爸只急着办自己的事,就把我们的事搁在一边,不闻不问,一点也不关心!”
  但罗奇已笑了笑说:
  “令媛刚才已经把大概的情形告诉我了,反正我已来了香港,总得把所有的事完全解决。不过事有缓急,那女人在香港只停留四十八小时,说不定会提前回船,所以我们必须把握这仅有的两天时间。惠珠小姐,你先生的事,包在我身上,负责替你们解决就是了!”
  谢惠珠这才转嗔为喜,露齿一笑说:
  “那我先谢谢你啦!”
  谢堃荣看了看手表,说:
  “酒会是订在七点半钟开始,现在已经七点了,惠珠,你去把罗大哥的小礼服拿来!”
  谢惠珠立即起身,上楼去取衣服。
  谢堃荣遂说:
  “我不清楚你的尺寸,是找了个身材跟你差不多的人,代替你量身做的,还不知道合不合身呢!’罗奇哂然一笑说:
  “其实我自己也带了深色的西服来,早知道要参加这种盛大的酒会,我就在饭店换好了来啦!”
  谢堃荣正色说:
  “在那种场合,要引起那女人的注意,就得招摇一点,我另外还替你准备了一件小玩意……”说着,便从手指上取下一枚钻戒,递给了罗奇。
  他接在手里一看,灯光照射之下,光芒四射,以最保守的估计,最起码也在五六克拉以上!
  果然不出所料,谢堃荣说:
  “这枚钻戒还是我太太的遗物,它的价值虽不高,但具有比金钱更珍贵的纪念价值和意义!它的重量是五克拉半,已经送给惠珠作为嫁妆,今晚才向她借回来,给你戴在手上充充场面。本来打算利用它,作为你跟那女人接触的媒介,现在可不知道派不派得上用场了。”
  罗奇只能把它套进小指,举起来在灯光下欣赏了一番,笑笑说:
  “至少它可以充充场面,抬高我的身价,并且也可以试探那女人。假如她真是那位钻石大王的太太,这几克拉的小钻戒,就根本不会看在她眼里。否则她就会特别注意,说不定还会打它的主意呢!”
  谢堃荣点点头说:
  “另外还有个用途,可以试出她对钻石的鉴定能力,是不是内行,一试就知道了。因为这是一颗仿制得惟妙惟肖,几乎可以乱真的精制膺品!”
  “它是假的?”罗奇大为意外。
  谢堃荣笑笑说:
  “刚才我已声明了,它的价值并不高,而值得珍贵的是它的纪念价值和意义。这是当年我还在赤手空拳闯天下,没有混出一点名堂来的时候,无意间在一家古董店里,以三千港币买下的。在当时那数目几乎是把我口袋里倾其所有,因为那一天,正是我和太太结婚的周年纪念日,我特地买了这枚假钻戒给她……”
  说着,他忽然感慨万千起来,深深叹了口气:
  “我太太明知我买不起真的,但她已非常满足,并且把它看成真的一样,甚至于舍不得戴在手上。当时我还很气愤,认为她是看不起这枚膺品,记得她曾经说过:‘我们现在的环境并不富裕,即使戴上一枚真的,人家也不会相信它是真的。等到有一天你发迹了,就算是我把这枚假钻戒戴在手上,人家也不会当它是假的!”这话对我的刺激很大,鼓励更大,从此我就振作起全副精神,希望有一天我能买得起比这更大的真钻戒。可是,等我能买得起的时候,她已离我而去,病死在……”
  正说之间,谢惠珠已从楼上,捧着个装西服的纸盒下来,才把他的话打断。
  于是,谢堃荣亲自带领罗奇到书房去,换上了一身新制的小礼服,居然非常合身。
  然后他解下了黄色的领带,打上黑色的领结,顿时成了一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青年绅士。
  等他穿着整齐,谢堃荣才去换上一身小礼服,留谢惠珠在家,由杜英贤扮成司机。三个人便出发,乘车前往设在港九珠宝商同业公会大楼下,参加大礼堂里的欢迎酒会了……
  ※  ※  ※
  请帖上明明印的是“酒会七点半”开始,但现在已经是七点四十分了,并且来宾早也超出预定的人数,酒会却仍没有正式开始。
  一般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缺乏时间观念,无论任何场合,很少有准时的习惯。
  这也难怪,很多俨然“大人物”自居的人,分明可以准时的,却偏偏要拖延时间,摆足了谱,好像不让别人等他几分钟,就显示不出他的重要和伟大,不够气派似的!
  当然,这个酒会是为了欢迎丘梦娜而举行的,主角尚未到,这台戏怎么唱得起来?
  而这时候,丘梦娜尚在“皇后大饭店”的豪华套房里,将摆在桌上的琳琅满目、光芒四射的大小钻石,以及镶好的首饰,一件件放回那只深红色的化妆箱里去。
  在场的只有五个人,除了丘梦娜之外,尚有珠宝商同业公会的理事长夏庆昌,他经营的“振昌珠宝公司”的经理尹成基,“久成珠宝公司”的负责人徐炳,另外一位便是那华籍探长包亦风。
  徐炳在帮着清点,尹成基则伏在桌上开列清单,夏庆昌是负责监察,只有包探长是冷眼旁观。
  最后一串钻石项链放进化妆箱后,尹成基便起身将清单递给丘梦娜,说:
  “丘女士,清单我已全部开列好了,要不要清点一遍?”
  丘梦娜只随便看了一眼,就轻描淡写地说:
  “大概错不了的,夏理事长请过目吧!”随即把清单递了过去。
  夏庆昌也不便再清点,拿起钢笔来,就在清单的末端签上自己的名字,遂说:
  “徐兄!请签名!”
  徐炳签上了个名,然后再把清单交给丘梦娜,笑笑说:
  “丘女士,这张清单请放下,东西交给夏理事长,收进他公司的特制大保险库里,是绝对万无一失的。并且包探长也答应,派人去协助守护,就更放心了。等明天你约好的那位买主一到,只要打个电话通知我们一声,随时就把这箱东西送来。”
  “没关系,交给夏理事长,我还不放心吗,只是替你们添了许多麻烦,实在过意不去。”丘梦娜说。
  “哪里哪里,”夏庆昌说:“能为丘女士效劳,实在万分荣幸……”
  徐炳看了下手表,遂说:
  “夏兄,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到酒会去,丘女士的衣服还没换,我们先把这化妆箱贴上封条,请包探长派人护送到贵公司去吧!”
  夏庆昌点点头,表示同意。尹成基立即裁好四个空白小纸条,递过笔去,请丘梦娜在每张纸条上签了名。
  然后,由他用“强力万能胶水”,把签了名的封条,在化妆箱盖缝之间,正面贴两张,两边各贴一张。
  这种胶水粘性极强,而且很快就干,不消一分钟,已牢牢封贴住了,撕也无法完整地撕下来。除非使封条断裂,否则就不能打开箱盖。
  丘梦娜再亲自锁上,取下钥匙,一切手续始告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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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4 11:07: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姐妹花
  于是,由尹成基小心翼翼地捧抱着这只价值连城的化妆箱,包探长亲自陪送出去,派了四名便衣干探,负责送往“振昌珠宝公司”。
  夏庆昌和徐炳,因为要陪同丘梦娜赶到酒会去,所以不能随往,只好留在房里等候这位富孀更衣化妆。
  趁着丘梦娜在卧室里更衣,徐炳轻声说:
  “她这次只随身带了一些样品出来,价值就已经超出我那分公司总值的不知多少倍,要是把全部的带来,那还得了!”
  夏庆昌郑重说:
  “我觉得她带着这些东西旅行,实在太危险,很容易发生意外。尤其她的行动一点也不守密,还让报上大事宣扬,未免近乎招摇!所以,要不是看徐兄忙得这么起劲,我根本不会同意出面……”
  徐炳强自一笑说:
  “夏兄,我还不是想借此机会,跟她套上点交情。也许可以劝她来香港投资,或者委托我们代理,那不是一笔现成的大买卖吗?”
  夏庆昌未置可否地说:
  “香港的市场有限,丘女士未必会有兴趣。同时环游世界路过此地,我们对她的欢迎和接待,只是站在‘同行’的立场,稍尽地主之谊。假使一见面就谈生意,未免太……”
  徐炳哈哈大笑说:
  “夏兄,你这种想法实在是多此一虑,其实丘女士这次环游世界之行,目的就是顺便在各地接头,找到适当的买主,急于把她丈夫生前留下的大批钻石脱手啊!可是数量太大,一时绝对没有谁吃得下,那么势必化整为零,由世界各地买主慢慢把它消化掉,她不是已经约了买主明天赶来香港吗?由此可见,她就是对珠宝生意不感兴趣,也不可能马上就收摊,一定得把所有的钻石分批脱手,这样她就是在各地接头,找适当的人代理。如果我们能取得她的信任,岂不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夏庆昌似乎有些心动,但他这个人比较保守,因此谨慎地说:
  “我跟丘女士素昧平生,今晚还是初次见面,除非她自己有这个意思,主动向我提出,否则我实在不便贸然启齿,向她毛遂自荐啊!”
  徐炳笑着说:
  “兄弟还不是跟夏兄一样,以前从未见过她。不过,这种机会实在很难得,我们不能让它失之交臂,回头在酒会上,我们不妨先从侧面试探试探。如果她根本没有这个打算,自然另当别论,否则我们就得把握时间和机会,趁她没有找别人接头之前,安排进一步的谈判。”
  夏庆昌笑了笑说:
  “徐兄知道我是一向不善词令的,尤其跟女士们打交道,根本是一点边也摸不着,往往词不达意,说了半天,人家还不明白我究竟在说什么。这件事恐怕得由徐兄出面,或许比较有成为事实的希望呢!”
  徐炳又哈哈一笑,遂说:
  “夏兄未免太谦虚啦,其实夏兄只是平时生意太严谨,不大愿意跟女人接触,才会有这种感觉。实际上,在生意上跟女人打交道,和跟男人谈生意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于有的女人比男人更痛快、干脆,不一定都是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啊!”
  夏庆昌轻喟了一声说;
  “这倒是事实,自从几年前拙荆故世后,家里有那么几个半大不小的‘萝卜头’,外面的事业又要烦心,里里外外的事都忙不过来,根本没有一点空余的时间,是属于我自己个人的……”
  徐炳趁机说:
  “其实夏兄也真该找个适当的对象续弦了,这样至少在家庭方面,可以为夏兄分忧。不必里里外外都要你一个人操心,把时间和精神用在事业上,就更能大展宏图呀!”
  夏庆昌强自一笑说:
  “不瞒徐兄说,我曾经也有过这个意思,只是找对象并不是件简单的事。首先我的年纪已经是过四望五了,再加上家里有那么几个‘萝卜头’,找太年轻的嘛,既不像话,人家也不会看上我这个老头子。年纪大一点的嘛,又是难找到适当的。前两年有人曾经替我介绍了一个舞女,那我怎么能要,当时就一口回绝了,连谈都没谈。后来又有人介绍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离了婚的女人,人长得不错,性情也很好,可是她拖了三个最大才七岁的小孩,再加上我自己的三个,岂不是正好凑成了半打?所以也没谈成,以后我就一直没作续弦的打算了……”
  徐炳接口说:
  “我认为以夏兄的身份,要找适当的对象并不难,当然,像舞女或拖着几个小孩的女人,根本就不作考虑。夏兄应该找的对象,最好在三十岁左右,只是女人到三十还没结婚的,为数实在不多,除非是嫁不掉的老处女,这种女人自然也不适合你。所以我觉得,夏兄最好是能找个身世清白,而又没有其他拖累,年纪不超过三十,带出去也要像样的,离了婚的女人或者寡妇!”
  夏庆昌笑笑说:
  “这种机会,才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总不能公开登报征婚呀!”
  徐炳忽然向卧室的房门望了一眼,压低嗓门说:
  “如果像丘女士……”
  话犹未了,卧室的房门突然开了。只见丘梦娜已盛装而出,换了一身袒胸露背,极为大胆的银灰色晚礼服,手腕上戴了只钻镯型手表,耳垂挂着钻石耳环,裸露的颈间,佩挂着一条钻石的项链,更显得雍容华贵,艳光四射!
  夏庆昌和徐炳均觉眼前一亮,被她的艳丽惊怔住了。
  她却落落大方地走出来,嫣然一笑说:
  “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我化妆太慢,耽误了酒会的时间?”
  徐炳急加掩饰说:
  “没有没有,我正在跟夏理事长谈码头上的事,事先我们实在没想到,秩序会乱成那样……”
  夏庆昌也表示歉意地说:
  “这都怪我们事先没有考虑到,安排不够周密,才使丘女士刚到香港就饱受一场虚惊。幸好在码头上还没有发生意外的事,否则完全是我们的疏忽造成!”
  “夏理事长这么说,那我更过意不去了……”丘梦娜说着看了看腕上戴的钻镯手表,不禁惊讶说:“哟!快八点了,真对不起,让那么多人在酒会上等我一个人,那多不好意思,我们快去吧!”
  于是,她又匆匆回进卧室,取出一件薄纱的披肩,和一只与晚礼服同样质料制成的手提包,连高跟鞋也是同样质料定制的。
  看上去她全身一片银灰,闪闪发光,再加上钻石耳环,钻石项链钻镯的手表,简直令人眼光缭乱!
  徐炳忙巴结地上前替她披上披肩,然后三个人便相偕出房,嘱仆役锁上房门,走进了电梯……
  八点过了两分,他们才匆匆来到酒会的会场。
  会场里早已仕女如云,群绅聚集。今晚应邀来参加酒会的,大部分都是做珠宝生意的商人,另外尚有金融界及商业界的知名人士,社会名流。女的都是名门闺秀,太太小姐们,简直盛况空前,热闹极了。
  警方在会场里里外外,都派有便衣警探,外加一批保安人员,严防不消之徒趁机混进去活动,混水摸鱼,以免发生意外事件。
  可是,女主角没到,酒会始终无法开始。所有与会的人士,均为丘梦娜的姗姗来迟感到不耐烦,而窃窃私议起来……
  正在这时候,女主角终于来到了!
  他们一进入会场,全场立即响起一片如雷掌声,以示对她的热烈欢迎。
  于是,整个会场起了骚动,大家一齐涌过来,争睹这位钻石大王的遗孀的风采。
  丘梦娜确实风姿绰约,仪态万千,尤其这一身银灰色的打扮,配以珠光宝气,更显出她的雍容华贵,满身闪光令人为之目眩!
  她在夏庆昌和徐炳,一左一右地随护之下,面带微笑,频频向所有来宾微作点头状,表示招呼和答谢他们的盛情。
  一直走到麦克风前,由夏庆昌以酒会代表的身份,向来宾把丘梦娜作了一番简单的介绍。她再答谢了几句,酒会便在热烈的掌声,与欢腾鼓舞的气氛下开始。
  乐队奏出了柔美的旋律,但没有人婆娑起舞,都在等候着由夏庆昌陪着丘梦娜,走向来宾中分别一一介绍。无论男男女女,每个人好像只要能跟她握握手,就感到无上光荣似的!
  但也有些比较保守的太太小姐们,都在窃窃私议,对她评头论足,认为她这身晚礼服太过分大胆暴露,简直不像正经女人。
  这倒不是她们在挑剔,事实上丘梦娜身上穿的这袭晚礼服,未免太大胆暴露了。尽管别的女士们,也大部分是袒其胸露其背,而她的领口却实在是开得太低,使丰满耸挺的双峰尽量暴露,又到了“极限”,几乎倾之欲出!
  如果一位个子高的男士站在她面前,而在她呼吸之间,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到她低敞领口里的一切了。
  尤其双峰向当中挤压,显出一条深而明显的乳沟,更令人看了不免霍然心动。这怎能怪那些比较保守的太太小姐们的批评,就连其他作风较为开朗大胆的仕女,也不敢穿得像她这样暴露,因为她毕竟是刚死了丈夫不久的寡妇呀!
  她根本毫不在乎,落落大方地,由夏庆昌陪同,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把大部分重要的来宾,一一介绍完毕。
  在这种场合,特别显得现实和势利,只有社会上的名流,知名之士和他们的太太小姐,才有资格被介绍。其他那些身份较低的来宾,则无此“殊荣”,只好站得远远的看热闹,握手寒暄可换不上他们的份。
  谢望荣也算是社会上的知名之士,不过他为了陪罗奇,不愿过去凑热闹,只站远处冷眼旁观。
  这时他不禁轻声问:
  “她是不是你说的那女人?”
  “很像……”罗奇说:“不过我还没有把握,能确定她绝对是那女人。因为那女人没有她丰满,脸型似乎也瘦削憔悴些,没有她这样容光焕发,年纪也好像比她大些……”
  谢望荣颇觉失望地说:
  “换句话说,你也不能确定,她绝对不是那女人?”
  罗奇点了下头说:
  “不过我刚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说她这次来香港,故意大事招摇,是另有目的,诚如谢大叔说的可能是个骗局,却似乎不太可能!因为她就算真是那‘职业寡妇’,既已钓上了钻石大王罗文庆,如今获得了全部遗产,估计约有几十亿美金左右。那她无论怎样挥霍,不要说尽情享受,就是拿钞票烧火,一辈子也折腾不完。又何必再抛头露面,冒这种风险,来干这在她根本微不足道的小买卖?”
  谢堃荣茫然说:
  “这个我也想不通了,不过,目前我们必须证实,她究竟是不是‘职业寡妇’,你能不能走近她去仔细认一认?”
  罗奇胸有成竹地回答:
  “当然可以,但不能操之过急,反正她已经来了,酒会也刚开始,让我等到适当的时机再过去!”
  谢堃荣无可奈何,只好同意他的主张,静候着机会的来临。
  他们放眼看去,只见丘梦娜正被不少绅士淑女们,像众星拱月似地包围着。而她则是神情愉快,谈笑风生,仿佛正在接受记者访问的电影明星。
  这时狂热的浪潮已渐趋平静,没有刚才开始时那么混乱。在柔美的音乐旋律中,有人早已脚底板发痒,很想婆娑起舞了。可是在礼貌上,“主角”没有动静以前,“配角”们是不便首先犯难的。
  于是,有人走过去,在徐炳耳边轻声说了两句什么。
  他点了点头,便向夏庆昌笑着说:
  “理事长,大家都在等着跳舞,请你先跟丘女士开舞吧!”
  夏庆昌只顾着谈话,根本忘了这码事,被他一提醒,才忙向丘梦娜很礼貌地说:
  “丘女士,我们不开始,别的来宾不好意思跳舞,我是否可以请丘女士赏光……”
  丘梦娜微微一笑说:
  “我跳得不好,理事长可别见笑哦!”
  “丘女士太谦虚,请!”夏庆昌把手一摆。
  徐炳倒真有一套侍候女士的工夫,忙上前接过她的手提包,替她取下披肩,亲自拿在手上替她保管。
  于是,夏庆昌与丘梦娜,相拥起舞了。
  他们一开始,那些技痒难禁的男女来宾,便纷纷婆娑而舞起来……
  丘梦娜这袭晚礼服的款式,是无袖无领的,甚至不用肩带。披肩一摘下,便见从双峰的“极限”部分以上,整个都裸露在外了。
  而她的下摆,却成为鱼尾形,看来连走路都不大方便,跳舞就更难举步,有些英“雌”无用“舞”之地的感觉。
  唉!女人为了爱美,竟不惜千方百计约束自己的身体,简直是活受洋罪!
  夏庆昌虽已尽量保持距离,以策安全,但她那高耸挺实的双峰,却直逼他胸前,几乎顶上来,根本无法退让。
  因为他不敢搂住她的腰,只把手轻扶在她的纤腰上,手臂已等于伸长,使得舞姿非常难看。如果再要担心胸前被她的双峰触及,除非是干脆放开手,大跳其“扭扭舞”或“急特巴”,就绝对不可能避免。
  但现在奏的是“华尔兹”,怎能不按旋律和节拍乱跳?同时以他的身份、年纪,也不适合跳那种年轻男女趋之若鹜的流行舞啊!
  丘梦娜似也发觉了他的窘迫,却故意嫣然一笑,问:
  “理事长是否担心我踩着了脚?”
  这一句,问得夏庆昌更窘了,他忙尴尬地强自一笑,急加掩饰说:
  “我对此道本来就不精,最近几年又很少有机会跳舞,实在跳得太差,丘女士别见笑……”
  丘梦娜不知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好像是被后面的人一碰,便得整个身体向前一撞,撞进了夏庆昌的怀里,双峰正顶在他的胸前。
  一阵奇异的感受,使夏庆昌像触电似地,突然心神一震,顿时不由自主地怔了怔。
  正在这时候,忽然见到一个在会场担任招待的职员,神情张皇地急步走来,气急败坏地说:
  “理事长,请您出来一下……”
  夏庆昌只得停下,惊诧地问:
  “什么事?”
  那职员暗使了个眼色说:
  “尹经理来了,在外面要见您……”
  夏庆昌情知有异,不禁暗吃一惊。因为尹成基是把丘梦娜那只价值连城的化妆箱,送回珠宝公司,准备暂存在保险库里的。
  既然送回去了,来这里复命,又为什么自己不进来,却在外面派人叫他出去?
  毫无疑问,一定出了事情!
  夏庆昌虽然急于赶出去一看究竟,但这时正在跟丘梦娜共舞,如果丢下她就走,是非常不礼貌的。
  正感为难,丘梦娜已笑笑说:
  “理事长有事请便好啦!”
  夏庆昌尴尬地说:
  “这怎么可以……”
  他的话犹未了,忽见一位英俊潇洒的青年绅士走过来,很礼貌地笑问:
  “理事长,我可以请这位女士跳个舞吗?”
  夏庆昌并不认识这个人,但在社交礼节上,这要求并不算失礼,而他也正好需要人来接替,以便抽身赶到外面去看尹成基出了什么事。
  于是,他微微一点头说:
  “当然可以,但不知道丘女士……”
  由于这年轻绅士是面对夏庆昌在说话,正好背对着丘梦娜,使她未能看到他的正面。
  丘梦娜也不便拒绝,遂说:
  “理事长请便!”
  夏庆昌又向她道歉一声,才如释重负,立即随着那职员,匆匆走向会场外。
  青年绅士一回身,丘梦娜乍见之下,不由地一怔,似乎突然惊愕住了!
  这位青年绅士就是罗奇,他哂然一笑说:
  “丘女士,我跳的不好,请多指教!”
  丘梦娜强自定了定神,随即恢复原来的神情,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哪里,你太客气了!”
  于是,他们彼此不动声色,相拥而舞起来……
  职员带领着夏庆昌,一直走出酒会场,来到外面走廊右边的一个小会客室。
  进去一看,只见尹成基和他的司机,两个人都头破血流地躺靠在沙发上,正有几个人在替他们擦拭脸上的血渍!
  夏庆昌见状不禁大吃一惊,冲过去急问:
  “出了什么事?”
  尹成基也顾不得伤痛了,情急地嚷着:
  “化,化妆箱被抢走啦!……”
  “哦?”夏庆昌惊得脸色大变,急问:“怎么会被抢走了?包探长是不是派了人跟着保护……”
  尹成基咬牙切齿地忿声说:
  “哼!那只化妆箱,就是被他在途中抢走的!”
  “包探长抢的!”夏庆昌大出意料之外地一怔。
  他怎么会相信,堂堂一位警方的探长,居然见财起意,抢走了那只价值连城的化妆箱!
  但尹成基却断然指出,击伤他们,抢夺了化妆箱,竟然就是包探长!
  ※  ※  ※
  本来包探长只要派四名干探。随同护送,并且留在“振昌珠宝公司”协助戒备就行了,不需要他亲自跟去的。
  但出了“皇后大饭店”,他却临时改变主意,为了表示慎重起见,决定跟他们一起去“振昌珠宝公司”。
  他既然这样热心负责,尹成基自然不便拒绝,何况这只价值连城的化妆箱,能有包探长亲自陪同送回公司,那就更万无一失了。
  尹成基的司机也等于是保镖,为了避免人手分散,包探长也不用自己的座车,而是七个人挤在一部车里,由皇后大道直趋上环。
  谁知到了“西营盘医院”附近,包探长忽然喝令:
  “停车!”
  司机立即一个紧急煞车,把车煞住。
  尹成基不禁诧然问:
  “包探长干嘛?……”
  话犹未了,坐在他身旁的包探长,和坐在司机后面的一名便衣警探,已几乎是同时发动,出其不意地,以迅速不及掩耳的行动,用枪柄猛照他们狠狠一击,击得两个人顿时头破血流,当场昏了过去。
  当他们被路人发现救醒时,已躺在“佐治公园”的附近,那只价值连城的化妆箱早已不见,连车子都被包探长和四名手下开跑了!
  尹成基大吃一惊,吓得魂飞天外,顾不得头上的伤痛,他也不敢贸然去附近警署报案,忙不迭与司机顾了车赶到酒会里来。
  他为了慎重起见,不便声张,以免惊动与会的人士。所以留在外面的小会客室,而叫人把夏庆昌从酒会上请出来。
  夏庆昌听完经过,简直不敢相信,抢夺去那批钻石的,居然会是堂堂的华籍探长包亦风!
  包探长在警界已干了十几年,素日以精明强干,不畏惧黑社会的任何恶势力闻名。而且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难道为了这批钻石,他竟见财起意,霍然心动,置一切于不顾。宁愿抛弃大好前途及家庭,抢了那只化妆箱而逃之夭夭,从此远走高飞?
  “包探长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夏庆昌惊怒交加地急得满头大汗。
  尹成基忿声说:
  “他要没有干,我敢胡说八道?好在他是位探长,不是过路贼,有庙不怕找不到和尚!”
  夏庆昌沉思了一阵,神色凝重地说:
  “这件事先不要报案,以免声张出去。你们现在先回公司等着,让我把情形告诉徐炳,商量一下再决定用什么对策!”
  随即,他又郑重嘱咐在场所有的人,不得把这件事泄露出去,然后匆匆出了小会客室,急步赶回酒会里去。
  可是,眼光四下一扫,已不见丘梦娜和那青年绅士的人影!
  他正感到诧异,徐炳已走到前面,问:
  “夏兄,什么事?”
  夏庆昌并不立即回答,急问:
  “丘女士呢?”
  徐炳把嘴向另一条走廊一噘,回答说:
  “她跟一个小伙子刚走出去……”
  夏庆昌这才把他拉过一旁去,轻声说:
  “糟了,出事啦!”
  “出事了?”徐炳吃了一惊。
  夏庆昌急得满头大汗,抽出手帕来连连擦着说:
  “那只化妆箱,在半路上被包探长夺走啦!”
  徐炳惊诧地急问:
  “什么!被包探长夺走了?这!这怎么可能……”
  夏庆昌郑重说:
  “这是真的,车子开到半路上,包探长忽然叫停车。司机刚把车停下,尹经理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就被包探长用枪柄击昏,司机也被另一个人击昏了。等他们被路过的人救醒,发觉已被丢在‘佐治公园’附近,车子开跑了,化妆箱也被夺走了!”
  徐炳吓得茫然失措地说:
  “这,这怎么办?我们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呀!尹经理报了案没有?”
  “还没有……”夏庆昌沮然回答。
  徐炳诧然问:
  “为什么不报案?”
  夏庆昌有所顾忌地说:
  “如果不是包探长干的,尹经理早就报了案,但抢走化妆箱的是包探长,我们就不能不采取慎重的态度,至少我们两个得先商量一下对策。否则一报案,事情马上张扬开来,在丘女士面前,我们怎样交代?”
  徐炳忧形于色说:
  “清单是我们两个签的名,那箱东西丢了,万一追不回来,势必要由我们共同负责赔偿。夏兄的境况还比兄弟强多了,兄弟就是当尽卖绝,也吃不起这个赔帐呀!”
  夏庆昌沮丧着脸说:
  “我想这样,暂时不要报案,最好也不要让丘女士知道,那对我们的信誉影响太大。现在我们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一方面派人在包探长那里去守着,一方面派人各处去找他。如果能找到他,我们不妨亲自去跟他谈判,只要他把化妆箱完璧归赵,我们就一切不计较。假使能晓以大义,为了他自己的家庭和前途,他一定会悬崖勒马的,这样我们在丘女士面前,也不至于丧失信誉了!”
  徐炳把双眉紧蹙在一起,说:
  “能够这样,那自然是最好了。可是,如果根本找不到包探长呢?”
  夏庆昌深深叹了口气说:
  “最后没有办法,我们只好报案,并且把实情告诉丘女士啦!”
  徐炳愁眉苦脸地说:
  “但她在香港只停留四十八小时,假使在她离去以前,东西追不回来,我们怎么向她交代?
  “照赔!”夏庆昌咬了牙说:“我夏某人一生最重信誉,既然我答应替她暂时保存,东西由我手上丢了,我就应该负责。哪怕是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我也得如数地赔偿。只是在时间方面,也许得要求她同意放宽些,不能限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
  徐炳又惊又急地说:
  “可是兄弟拿什么赔呀?”
  夏庆昌毅然说:
  “徐兄先不必着急,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先尽最大的努力,派人分头到各处和大小码头找找,甚至可以去各航空公司查查,他是否预先买妥了飞机票。真要是一切都绝望了,到时候徐兄赔不出,我愿意全部负责,因为东西是交由我的公司保管,也是从我的人手上丢的啊!”
  徐炳不便再说什么,两个人立即不动声色地,悄然走出了会场,去分派大批人马追寻包探长的去向。
  而这时候,在会场外的另一条走廊上,丘梦娜和罗奇正各端着高脚酒杯,坐在靠墙摆设,供人休息的长椅上,轻声娓娓交谈着。远远看去,他们仿佛是一对情侣在情话绵绵。
  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们正在针锋相对!
  这时丘梦娜冷声说:
  “罗先生的记忆力,恐怕大有问题吧!”
  罗奇笑笑说:
  “我的记忆力毫无问题,非常健全。如果丘女士健忘的话,我倒不妨提醒你一下,第一次是在曼谷,第二次是在马尼拉,第三次是在新加坡……”
  丘梦娜冷笑一声说:
  “很抱歉,在今晚以前,我只见过你一次,就是在‘伊丽莎白女皇’号船上的游泳池边!”
  “那几乎是最后一面呢!”罗奇说。
  丘梦娜怔了怔,悻然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因为在丘女士离开游泳池以后,我曾经被人在‘舰桥’上放冷枪射击。幸而我的命大,没有被击中,否则今晚我就不能来参加这盛大的欢迎酒会,那我们在游泳池边不就是见的最后一面了?”
  丘梦娜忿声说:
  “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向你放冷枪!”
  “我也没说是丘女士呀!”罗奇笑了笑说:“不过我觉得,就算我们以前见过面,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丘女士又何必否认呢?”
  丘梦娜反问:
  “你既然一口咬定,说我们以前见过面,为什么我却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这么个人?”
  罗奇哂然一笑说:
  “丘女士是贵人多忘事,而我却跟你不一样,凡是见过一次面的,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有点印象,我就会一见难忘!”
  丘梦娜不屑地说:
  “还好,你不是一见钟情,否则就更麻烦啦!”
  罗奇毫不理会她的讽刺,仍然笑着说:
  “丘女士别看错了,我倒不是那种到处留情的人!”
  这话更厉害,无异是在指桑骂槐,对方要真是那“职业寡妇”,岂不是名符其实的到处留情?
  丘梦娜的脸色微微一变,似怒、似嗔,但她很快又恢复过来,冷声说:
  “罗先生,我们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不必再谈下去了。今晚这个酒会是为欢迎我而举行的,如果让人家到处找不到我,却发现我在这里跟你谈个没完没了,未免太不像话。要知道人言可畏,我毕竟是个寡妇,俗语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不能不有所避讳和顾忌哦!”
  说完,她已先站了起来。
  罗奇只好起身说:
  “好吧,无论以前我们见过没有,今晚能认识丘女士,总算是我莫大的荣幸!”
  丘梦娜置之一笑,没有搭腔。
  于是,他们相偕回到了会场里。
  酒会正在愉快热闹的气氛中进行,但谁也不清楚,被公推为代表主人的夏庆昌上哪里去了,更不知道那价值连城的化妆箱,被包探长抢夺而去的事件。
  丘梦娜一回到会场,立刻就被不少绅士们上前包围,争相邀舞,终于被一位中年绅士捷足先登,与她相偕步入池中,相拥而舞起来。
  罗奇被冷落在一旁,正想找谢望荣,不料眼光一扫,却发现了范小青!
  她既来了,当然范又杰不会不来。罗奇急将眼光向各处一搜索,果然不出所料,不但这个过去赫赫有名的老贼头来了,连傅氏两姐妹也在场,唯独不见胡泉雄的人影。
  罗奇犹未及回避,已被范小青发现,立即向他走了过来。
  范小青走到面前,劈头就损了他一句:
  “你溜的倒真快!”
  罗奇急加解释说:
  “你别弄错了,我可不是溜,而是为了赶搭那条小艇呀!”
  范小青冷哼一声,忽问:
  “跟你在一起的胡泉雄呢?”
  罗奇回答说:
  “他才是真的溜了,我们上了码头,正在看热闹,谁知一眨眼就没见他的人影了!”
  “哦?”范小青毫不保留地说:“我看他是想拉拢你,而把我们撇开吧!”
  罗奇摇摇头说:
  “我对这家伙的印象并不好,根本不愿跟他打交道,即使他有这个意思,我也绝不会受他利用和摆布的!何况他也有自知之明,撇开了你们,又不一定能抓住我,凭他胡泉雄,还能唱独脚戏?”
  范小青却断然说:
  “哼!我才不相信呢,你们两个一起上码头的,现在一个已经跟那寡妇搭上了,一个又不照面,准是狼狈为奸,存心撇开我们,在搞什么鬼!”
  罗奇耸耸肩,无可奈何地说: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反正我问心无愧,说的是实话,信不信由你。至于胡泉雄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就不敢保证了!”
  “好!”范小青说:“既然你不是跟他一鼻孔出气,那么从现在起,在我们找到他之前,你一步也不许离开我!”
  罗奇笑问:
  “那你怎么看住我?”
  范小青回答说:
  “那还不简单,从现在开始,我们一直跳舞,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去,胡泉雄什么时候露面,我们就什么时候停止!”
  “你不嫌累?”罗奇故意问。
  范小青冷冷地说:
  “你不必太体贴,我真跳不动了,还有‘双飞燕’两姐妹来接替。如果你怕吃不消,最好赶快让胡泉雄来救你,否则你就一直跳下去!”
  罗奇尚未置可否,范小青已不由分说,把他拖进了舞池。将娇躯投进他怀里,一手执起他的手,一手已搭在了他肩上。
  跳舞的姿式已摆出,他还能不跳?只好伸手把她的纤腰一搂,随着音乐和鼓声敲击出的节拍,双双拥舞起来。
  她到香港上岸以后,已换了一身纯白色,袒胸露背的晚礼服,胸前尚佩戴着一朵红玫瑰,俨然是位大家闺秀。
  当然,她穿的不及丘梦娜大胆暴露,也没有那女人的雍容华贵,但她另有一种少女的气质,充满青春爽朗的朝气。
  罗奇从未看她像今晚这样盛装,正正经经地打扮过,所以颇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觉得这少女的命运也太乖戾,凭她这种仪态和风度,如果生长在好好的家庭,岂不也是位名门闺秀?偏偏她却是那老贼的女儿!
  思忖着,他不禁又把眼光,瞥向站在不远的傅氏两姐妹,只见她们也是盛装来的。姐妹穿的一样,都是一身苹果绿的晚礼服,也是袒其胸,露其背,颈间挂戴着珍珠项链,十分的娇艳,楚楚动人,并不比范小青逊色。
  站在她们附近的范又杰,居然也是西装革履,一副岸然道貌的绅士派头,正以冷眼注意着丘梦娜在与那位中年绅士翩翩起舞。
  他们是怎样混进来的呢?
  今晚的欢迎酒会,由于怕看热闹的人太多,因此限制来宾,必须凭请柬入场,谢堃荣只收到两张请柬,所以不得不把女儿留在家里,而用她的那张请柬给罗奇参加酒会。
  连杜英贤没有请帖,都不得其门而入,只好客串司机,留在外面的车上。范又杰他们是如何混进来的,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神通广大!

第五章勾心斗角
  罗奇正在想这问题,范小青忽说:
  “喂!你在想什么?”
  罗奇只好回答说:
  “我在奇怪,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一问,倒把他问得一怔,茫然无从回答起来。因为他不便说明,自己是用了谢惠珠的请柬,以免泄漏出这次是谢堃荣召他来香港的。
  范小青看他茫然不知所答,也不追问下去,淡然一笑说:
  “反正我们都进来了,谁也不必说明,更不必问,就大家心照不宣吧!”
  这提议倒正中他下怀,于是他笑了笑说:
  “这倒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啦!”
  范小青弦外有音地说:
  “过海来的,恐怕还不止八仙呢!”
  罗奇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在船上已经露面的,除了自己之外,尚有范又杰父女、傅氏两姐妹、胡泉雄、郭三喜及两名戴黑色太阳眼镜的大汉,这已经是九个人了。
  即使不算丘梦娜,说不定在头二三等舱里,还有其他跟来香港的各路英雄呢!
  不过,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胡泉雄在船上曾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向各方面游说,好容易才把大家拉拢在一起,而一到香港,他却悄然溜之大吉了?
  罗奇忽然轻声在她耳旁问:
  “胡泉雄会不会是趁大家在酒会上,单独一个人去下手了?”
  “不可能!”范小青说:“那寡妇住的‘皇后大饭店’,里里外外都有警方及保全的人员在戒备,东西就是留在饭店里,胡泉雄也无从下手。何况他肥得像个猪似的,身手根本不灵活,否则何必找上我们?同时,那女人既然放心大胆地到这里来参加酒会,足见她认为那批东西是绝对万无一失的,不然她怎么敢轻易离开饭店?”
  罗奇却不以为然地说: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那家伙行动鬼鬼祟祟的,一定另有企图,没打好主意。尤其他不到酒会来,实在值得怀疑,可能大有问题!”
  范小青似信非信地问:
  “这么说,你当真没跟他搞在一起?”
  罗奇置之一笑说:
  “假如你喜欢钻牛角尖,就当我是跟他搞在一起的吧!”
  范小青怔了怔,不再追问下去,忽然把脸向他贴近,在他耳边轻声说:
  “关于在新加坡的事,我已经问过老头子了,他仍然认定了是你!”
  罗奇不禁苦笑说:
  “你们父女两个都一样固执,看来我这个黑锅是背定了!”
  范小青郑重说:
  “老头子还要你负责呢!”
  “要我负责?”罗奇怔怔地问:“难道他要招我当女婿?”
  范小青顿时面红耳赤,虽然他们这时正脸贴着脸,他无法看到她娇羞万状的神情,但可以感觉出来,她的脸颊在发烧!
  一曲终了,他们这才停止舞步,但仍然保持拥舞的姿势站在那里,等候音乐再起。
  乐队尚未奏起下一支舞曲,忽见傅燕华走了过来,向范小青笑笑说:
  “你父亲有话跟你说,暂时把他交给我‘保管’吧!”
  范小青正在享受这片刻的温存,可是不知道范又杰叫她去有什么事,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罗奇的怀抱,说声:
  “我就回来!”才怅然若失地,走向范又杰那边去。
  罗奇不禁诧然问:
  “什么事?”
  傅燕华笑了笑说:
  “我这是假传圣旨,用的调虎离山之计!”
  “哦?”罗奇说:“她回头知道你是骗她,那不是要大光其火!”
  傅燕华毫不在乎地说:
  “管她!反正我只要利用跳一只舞的时间,跟你说几句话就行了,音乐一响,她总不好意思自动来抢舞伴吧!”
  果然话才说完,音乐已响起,她立即投进他怀里,相拥而舞起来。
  罗奇眼光向那边一瞥,只见范小青正气得怒目向他们瞪着。可是,她又无可奈何,在社交礼节上,男士中途“抢舞伴”并不为失礼,而女士却不便采取主动,否则就有些贻笑大方了。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他问。
  傅燕华也把脸向他贴近了,才在他耳旁轻声说:
  “刚才他们父女是先来的,我们先去了一趟‘皇后大饭店’,订好了房间才赶来。酒店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可是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从后门绕进来,由好几个人扶送到外走廊的会客室里去。接着就有人来通知今晚这里的主人,匆匆忙忙地赶到会客室里,看样子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罗奇惊诧地说:
  “你说的大概是那位夏理事长吧?我就是看见有人进来找他,才趁机从他的手里,把那寡妇接过来的呀!”
  傅燕华郑重说:
  “我们都看见了,你跟那寡妇跳完一支曲子,就走到酒桌前,一个人端了杯酒,走出走廊去。过了没一会儿,那位理事长又匆匆回到酒会里来,跟一个中年人鬼鬼祟祟地嘀咕了一阵,两个人再一起急急忙忙地离去,看情形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会不会与这寡妇有关?”罗奇急问。
  傅燕华茫然说:
  “这就不清楚了,当时会客室外面有人守着。后来他们在那边讲话的声音又非常低,几乎完全被音乐声盖住。我们故意从他们身旁走过,似乎听见提到‘包探长’三个字,其他一句也没听清……
  “包探长?……”罗奇想了想,忽说:“嗯,很可能是有人到饭店去,想趁那寡妇来参加酒会了,溜进去打主意,而被警方派在那里的人抓住了,所以通知夏理事长!”
  傅燕华反驳说:
  “不会吧,那两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人,是自己雇车来的,并没有人押送呀!”
  罗奇正色说:
  “我指的不是他们,警方抓住的人,自然不会往这里送。他们很可能是被袭击的,赶来通知夏理事长。而在酒店里打主意被警方抓住,或者已经跑掉的家伙,说不定就是胡泉雄!”
  “嗯!”傅燕华说:“他没有来酒会,很可能就是一个人唱独脚戏,溜到饭店去打主意,企图趁机下手呢!”
  罗奇忽问:
  “你用计把范小青骗开,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
  傅燕华回答说:
  “他们还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们!”
  罗奇沉思了一下说:
  “那我们陷在这里也没用,等于浪费时间,最好赶到饭店去看看究竟。万一真是胡泉雄被抓到了,他再把我们扯出来,那岂不是麻烦大啦!”
  傅燕华苦笑说:
  “那才真是羊肉没吃到嘴,反而先惹了一身骚!”
  罗奇急切说:
  “我看这事不必瞒着范又杰父女,最好去告诉他们,大家商量个对策。万一情况不对,也好有个退身之计,以免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傅燕华犹豫了片刻,始同意说:
  “好吧!”
  于是,一曲尚未终了,他们已停止舞步,使两个拥在一起的身体分开,相偕走向范又杰父女那边去。
  范小青早已忍无可忍,要不是在酒会里,她早就过去给傅燕华一耳光了。可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毕竟有所顾忌,不便贸然发作。
  他们刚一走近,范小青就不屑地冷笑一声,讽刺说:
  “哼!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真令人佩服!”
  傅燕华也不是省油灯,她反唇相讥说:
  “我没有老头子拉线,当然只好靠自己略施小计呀!”
  这话不但刺伤了范小青,连范又杰也被骂上了,使他顿时面红耳赤,不由地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傅燕华!你这丫头的嘴里放干净些,在长辈面前不要太放肆,否则……”
  罗奇眼看他们互不相让,马上就要发生冲突,忙从中排解说:
  “你们要斗嘴,也得拣个时候呀!能不能大家心平气和些,先把正经事说了,你们就是要在这里表演三本铁公难,我也绝不反对,并且义务担任文武场,干脆替这酒店来个余兴节目,热闹热闹!”
  范小青一向是最任性的,火起来什么也不在乎,她不甘示弱地说:
  “演就演,不要说三本铁公难,九本我也照演不误!”
  罗奇冷冷一笑说:
  “这里也许不受欢迎,有个地方表演比较适合,你们还是留点精力,回头大家一起到警署去表演吧!”
  范又杰不禁一怔,惊诧地急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把眼光向附近一扫,见没有人在注意他们,始正色说:
  “胡泉雄很可能出了事,如果他被捕,就不会放过我们,一定会把大家一起拖下水的!”
  范又杰惊问;
  “他出了什么事?”
  罗奇便把傅氏两姐妹来时发现的情形,以及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
  范又杰听完,神色凝重地沉思了一下,忽然当机立断说:
  “你们都留在这里,在我赶回来之前,谁也不要离开,我一个人去看看情形!”说完,他便径自匆匆而去。
  范小青不屑地瞥了傅燕华一眼,冷声说:
  “现在不必你代劳,可以由我自己‘保管’了吧!”
  她说时又瞪了傅燕华一眼,正要把罗奇拖开,这时忽见谢堃荣匆匆走了过来。
  他在经过时,暗向罗奇使了个眼色,便若无其事地径自走开。
  罗奇立即会意,心知谢望荣找他一定有事,于是灵机一动说:
  “只要你们有兴趣,这里酒会结束以后,我们再找个地方去跳通宵都行。不过,现在总得让我去洗手间方便一下吧?”
  这要求她们怎么好意思拒绝,阻止他去上厕所?
  但范小青仍不信任地说:
  “你是不是故意找借口,想趁机开溜?”
  罗奇一本正经说:
  “‘大鱼’在这里还没钓上,我会舍得放弃?你们要我溜,我也不会溜呢!假如你们不放心,可以陪我一起去……”
  没等他说完,范小青已“呸”了一声,赧然忿声说:
  “见你的鬼!我们能跟你一起,跑进男厕所去?”
  “那你们在外面守着总可以吧?”罗奇说。
  她们刚才几乎翻脸,双方冲突起来,但现在却又站在了同一阵线,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终于获得一致协议,居然当真三个人一起随同罗奇,走向会场外的走廊去。
  这一切,似乎并没有人对他们特别注意,但却全部看在正与人共舞的丘梦娜眼里!
  ※  ※  ※
  盥洗间就在外面走廊,小会客室的斜对面,由同一个门进去,再分隔为男女两部分。
  范小青和傅氏两姐妹,居然当真一步不放松,一起跟了进去!
  当然,她们不能一直跟进男宾用的厕所里面去,只能在外面守候着。
  相差不及半分钟,谢堃荣也跟了进去。
  盥洗间除了罗奇,正好没有别人,谢堃荣立即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刚才杜英贤在停车场,发现夏庆昌和徐炳,带了好些人从后门绕出去,匆匆忙忙地开了车就走,看情形好像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罗奇并不感到吃惊,他说:
  “我已经听说了,有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跑来这里叫人通知夏庆昌,赶到会客里去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到酒会里,跟一个大概是那叫徐炳的,鬼鬼祟祟地嘀咕了一阵,就匆匆忙忙地离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谢堃荣诧然问。
  罗奇回答说:
  “是傅燕华和她妹妹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所以特地把情形告诉我。”
  谢堃荣急问:
  “知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罗奇正色说:
  “这倒不清楚,不过她们似乎听见夏庆昌提到包探长。据我的判断,胡泉雄从码头上悄然溜走后,始终没见他露面,也没到酒会里来,很可能是想趁机单独到饭店去下手。说不定是被发觉,迫不得已,而出手伤了那两个人。虽然还不能确定,他是被捕或者逃走了,但一定是包探长让那两个被击伤的人来报信的!”
  “那两个是什么人?”谢堃荣又问。
  罗奇判断说:
  “大概不是警方的人,否则他们受了伤,包探长即使抽不出身来,也会派别人来通知的,所以我看可能是夏庆昌自己这方面的人吧!”
  谢堃荣把眉一皱,沉思了一下说:
  “如果真是胡泉雄去饭店下手,那么无论是他被捕或逃走了,包探长都能处理,就根本不必大惊小怪,急于让夏庆昌和徐炳知道,等酒会结束以后再告诉他们也不迟。而那两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人,带着伤跑来,并且夏庆昌他们一得到通知,马上就亲自带了大批人马赶去,显然是情形很严重。否则他今晚是代表主人的身份,怎么可以把那寡妇和所有来宾丢下不管,不声不响地就悄然离开了酒会?所以据我看,八成是胡泉雄已经得手了!”
  罗奇暗自一惊说:
  “谢大叔的看法很对,我倒没想到这一点……”
  谢堃荣郑重说:
  “杜英贤已经开车跟去了,一有消息就会来通知我,我们倒不必再赶去。你刚才跟那寡妇谈的结果怎样?证实她的身份没有?”
  罗奇悻然说:
  “她矢口否认,根本不承认以前见过我!”
  “那么你总能认出,她究竟是不是那职业寡妇呀?”谢堃荣说。
  罗奇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我认定了是她,甚至指出以前三次,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可是她不承认是那女人,又有什么办法?”
  谢堃荣不禁感到困惑地说:
  “这实在令人想不通了,就算她真是那职业寡妇,如今已继承了那么大的遗产,简直是富可敌国,可称得上是世界第一大富婆,最有钱的寡妇了,那她又何必再抛头露面,出来重施故技?
  你会不会是认错了人……”
  罗奇肯定地说:
  “我敢相信自己,绝不至于看走眼!”
  谢堃荣忿然说:
  “她既不承认,我们又无凭无据,弄不好倒可能被她反咬一口,说我们存心敲诈她。以她的身份,谁也不会听我们的啊!”
  罗奇断然说:
  “反正在这四十八小时之内,即使被迫不得不采取手段,我也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但谢堃荣不太乐观地说:
  “我看那几个丫头一步也不放松你,连上厕所也跟来,她们把你缠住了脱不了身,那怎么能办事?”
  罗奇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
  “到必要的时候,我自然有办法摆脱她们!”
  谢堃荣微微点了下头,说:
  “你先出去吧,免得她们疑心,我还得到停车场去等杜英贤的消息,他进不来……”
  “对了。”罗奇忽问:“范又杰他们没有请柬,怎么混进来的,会不会在香港方面,也有人接应,早就替他们准备好了?”
  谢堃荣想了想说:
  “这很难说,不过,即使真有人接应,范又杰父女和双飞燕两姐妹,也不可能是由同一方面接应的……话又说回来了,凭她们干这行的身手,飞墙走壁都视如家常便饭,要想混进来还不是轻而易举,谁还能阻挡得了?何必一定非要凭柬入场不可!”
  罗奇暗自点了下头说:
  “我不过是好奇,同时想到可能他们在香港也有人接应罢了。对了,我还忘了告诉谢大叔,范又杰得到消息,也已经赶去饭店看动静了。”
  谢堃荣笑笑说:
  “我看见他出去的,你先去应付外面那三个丫头吧,有了消息我再设法通知你。
  罗奇又点了点头,只好先走出去。
  她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一见他出来,范小青就忿声说:
  “怎么进去这样久?我们还以为你从窗口溜掉了呢!”
  罗奇故意说:
  “溜进来倒容易,溜出去就难了。你们应该跟进去看看的,里面只装了通风机,根本没有窗户!”其实他根本没打算溜,所以没注意是否有窗户,只是存心逗她们罢了。
  范小青的嘴巴是一点也不饶人,她说:
  “这么说,如果有窗户,你倒真想溜之大吉罗?”
  罗奇置之一笑说:
  “想与做是不同的两回事,做与做不做得到,又更是两回事了。譬如我想把那位钻石大王遗留下的价值几十亿美金的钻石,全部弄到手,可是那能办到吗?”
  范小青居然说:
  “事在人为,只要有这个决心,肯动脑筋的话,并不一定绝对办不到!”
  罗奇刚“哦”了一声,傅燕玲已忍不住说:
  “这里臭气冲天,你们有话到外面去再说,别让我们陪着站在这里受薰行吗?”
  她的语气虽冲,但说的是事实,使范小青不便发火。
  本来嘛,有话为什么不回酒会里去说,偏偏站在这里让臭气薰?
  尽管再干净,够得上卫生清洁,毕竟是厕所呀!
  于是,他们立即出了盥洗间,回到酒会里去。
  酒会在热闹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着……
  而正当夏庆昌和徐炳,亲自带着大批人马,在分头找寻夺走化妆箱的包亦风之际,这位华籍探长却匆匆赶到了酒会来!
  从他的神色上,可以看出他的惊急和紧张,一来就各处找寻丘梦娜。及见她正在谈笑风生地,被一群男士包围着举杯共饮,包探长惊魂甫定,仿佛这才比较放心。
  他忙走过去,很礼貌地向那些男士们打个招呼,然后上前问:
  “是丘女士吗?”随即从身上掏出名片递过去。
  丘梦娜接过名片,但没有看,拿在手上诧异地说:
  “包探长,我们刚才不是已经见过了?”
  包探长顿时惊诧地怔了怔,遂说:
  “丘女士可以单独跟我谈几句话吗?”
  “必须现在谈?”丘梦娜问,似乎不好意思把那些包围她的男士撇下。
  包探长郑重说:
  “是很重要的事!”
  丘梦娜正面有难色,一位年纪较大的绅士已说:
  “丘女士请便吧!”
  丘梦娜只好向他们说了声:
  “对不起……”
  便随着包探长,走出酒会,来到了外面的走廊尽头。
  “包探长有什么事?”她急切问。
  包探长郑重其事地说:
  “丘女士,你刚才说我们已经见过了?”
  丘梦娜笑笑说:
  “包探长就是贵人多忘事,也不能忘得这么快呀!在‘皇后大饭店’,你不是在场看着我把化妆箱里的东西点清,交给夏理事长代为保管,由你亲自陪同那位尹经理,送到他们公司的保险库的吗?”
  包探长正色说:
  “丘女士,在我来酒会以前,也就是在几分钟以前,我根本没见过你丘女士的面!”
  丘梦娜诧然说:
  “没见过我?那么在饭店里……”
  包探长断然地说:
  “很可能是有人冒充了我!”
  “哦?”丘梦娜以怀疑的口吻说:“那怎么会,我明明认得是你包探长本人……”
  包探长并不立即解释,他急切地问:
  “丘女士,我想先知道,在你到达香港以后,出了什么事没有?”
  丘梦娜怔怔地说:
  “出事?没有呀!包探长指的是什么?”
  包探长回答说:
  “譬如丘女士随身带的贵重东西……”
  丘梦娜有所悟地惊问:
  “难道陪尹经理,把我那只化妆箱送回他们公司的,不是包探长?”
  包探长这才神色凝重地说:
  “不瞒丘女士说,今天下午我就开始在‘皇后大饭店’,和统一码头开始预先部署,以防发生意外。可是正当我在码头附近一带巡视的时候,忽然有个陌生人跑来,很神秘地告诉我,有极重要的消息,要我跟他找个地方谈谈。当时我毫不犹豫,以为他是警方外围的线民,就跟他走到街角的马路边,那里已停着一辆轿车,车上除了司机,另外还有个人。因为过去也常有这种情形,线民为了怕被人发现,说话不方便,往往是用电话,或者约好警方人员,到指定的地点,利用在车上谈话,所以我并不疑心,就上了车了。谁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车上那人竟出其不意地,用一条早已准备好的湿毛巾,按在了我的口鼻之间,使我立即失去了知觉……”
  一口气说到这里,他换了口气又说:
  “直到十分钟以前,我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躺在跑马地后面的一个旧马棚里,居然已经昏迷了好几个小时!我立刻觉得不对,很可能已经出了事,跑了一段路,才拦住一辆路过的车子,请车主送我直接赶来这里,没想到竟有人冒充我!”
  “那个包探长是假的?”丘梦娜惊问。
  包探长忿声说:
  “现在已很明显,他们是把我骗上车去用麻醉药迷昏,然后有人化妆成我,冒充去见你丘女士的!”
  丘梦娜向他打量了一下,忽说:
  “对了,刚才那位包探长的面貌虽然跟你一模一样,但穿的衣服却完全不同!”
  包探长气愤地说:
  “那个冒牌探长穿的,才是我自己身上原来穿的呢!”
  丘梦娜着急说:
  “那么,连那几个便衣警探,也是冒充的罗?”
  包探长忧形于色说:
  “照情形看,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利用护送丘女士那只化妆箱的机会,伺机下手。如果我的判断不错,现在那只化妆箱大概根本没送到公司的保险库,已经到了他们手里!”
  丘梦娜吃惊说:
  “那得赶快告诉夏理事长,请他打电话回公司去问问呀!”
  包探长点点头说:
  “丘女士最好先不要声张,以免惊动酒会的来宾,使我更不好处理。现在请丘女士先回到刚才那几位那边去,让我去找夏理事长,等他打电话回去问出了结果,我们再来告诉丘女士。”
  丘梦娜微微点了下头,便径自先走回会场去。
  那些绅士们,立即又众星拱月似地,把她包围住了,争相询问:
  “包探长找丘女士有什么重要的事?”
  丘梦娜居然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
  “没什么,他只不过是关心我带来的那批钻石,问我是否安全,其实那点东西能值几个钱,真丢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嘿!好大的口气!
  一位绅士谄媚地笑着说:
  “当然当然,区区几百万美金的钻石,在丘女士来说,等于是九牛一毛……”
  另一位绅士也凑趣说:
  “丘女士要是把‘九条牛’都牵来,岂不要把整个香港这弹丸之地的小岛,压沉到海底下去啦!哈哈……”
  包围着她的男士们,一齐附和地笑了起来,这就是现实社会里,一般附炎趋势的嘴脸!
  这时候,罗奇与三名少女,已回到了酒会里来。
  他们站得远远地,冷眼注视着那边的情形,也发现包探长正在各处找人。但他们谁也不认识,这个东张西望,穿来穿去,整个酒会里唯一不穿礼服的来宾,就是赫赫有名的华籍探长包亦风!
  由于夏庆昌是悄然离去的,并且特别叮嘱了外面的人,不许向任何人泄漏他的行踪。因此包探长找来找去,竟不见他的人影,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夏庆昌是代表今晚酒会的主人,酒会正在进行,他会躲到哪里去了不露面呢?
  包亦风不愧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探长,马上就想到,很可能是夏庆昌已得到消息,知道出了事,所以才不敢声张,以免惊动在场的来宾,悄然赶回他经营的珠宝公司去了!
  念及于此,包探长立即走出会场,来到外面的会客室,以行动电话直接打到“振昌珠宝公司”去查询。
  电话接通了,对方正好是奉命留在公司等消息的尹经理!
  他一听对方是包探长,不禁劈头就怒问:
  “包探长,你居然知法犯法,真打算不顾一切,铤而走险,以身试法?”
  “尹经理这话是什么意思?”包探长暗吃一惊,心知那个冒充他的家伙,一定没干好事。
  果然尹成基怒不可遏地说:
  “你身为探长,居然抢劫了那箱钻石,难道这还不是知法犯法?”
  包探长惊问:
  “丘女士装钻石的化妆箱被抢走了?”
  尹成基勃然大怒说:
  “你自己抢去了,还问个屁!”他实在气极了,以致不顾身份,居然出口不逊,来了句荤的。
  包探长既知化妆箱根本没送回公司,而且是被冒充他的家伙抢走,于是不及向对方解释,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匆匆回到酒会里,急步走向丘梦娜,这次不再用刚才的方式,而是不动声色地,上前笑问:
  “丘女士,我可以请你赏光跳一支舞吗?”
  丘梦娜立即会意,微笑说:
  “非常乐意奉陪!”
  于是,在那些男士们扫兴而忿然的眼光下,他们相偕步入了舞池。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
  包探长佯作与她共舞,趁机轻声说:
  “出事了,丘女士那只化妆箱,果然被冒充我的那家伙抢走啦!”
  丘梦娜吃惊说:
  “那怎么办?夏理事长人呢?……”
  包探长心情沉重地说:
  “我没找到他,刚才打电话到他公司去,是那位尹经理接的,才知道出了事!”
  “他哪里去了?”丘梦娜忧急地说:“这件事得赶快找到他,才能解决呀!”
  包探长苦笑说:
  “如果我猜的不错,他大概是亲自到警署去报案,要抓我这个知法犯法、监守自盗的强盗探长呢!”
  丘梦娜关心地说:
  “那你怎么洗清这个冤枉的罪名?”
  包探长沮然说:
  “连那位尹经理,都认定了抢劫的是我,那还有什么办法?目前只有等警方抓住那个冒充的家伙,或者等他们来抓我……”
  丘梦娜忽说:
  “包探长,本来我不想说的:现在既然出了事,告诉你也许会稍有帮助。我在船上的时候,就发现有好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老是鬼鬼祟祟地注意我,所以我一看情形不对,就把那只化妆箱交给船长,请他代为保管。一直到船抵达香港,那些人也跟我上了岸……”
  “哦?”包探长急问:“那些人是跟你同船来的?”
  丘梦娜“嗯”了一声,说:
  “刚才在酒会里,我好像又发现了他们!”
  包探长不由地停止了舞步,惊诧地急问:
  “他们现在还在不在?”
  丘梦娜回答说:
  “探长来的几分钟之前,我好像还看见他们的,只是比在船上穿得整齐多了……”
  包探长振奋地问:
  “丘女士能不能指认出他们?”
  丘梦娜把眼光一扫,轻声说:
  “喏!就是站在门口附近,正在注意我们的那一男三女,你别回头,继续跟我跳舞,一转身就可以看见了!”
  包探长当即不动声色,继续与她翩翩起舞。一转过身来,果然发现了很显著的目标,看见站在那里的罗奇和三名少女!
  刚好一曲终了,包探长停下来说:
  “谢谢丘女士!”
  “别客气……”丘梦娜嫣然一笑。
  包探长在送她回那些男士们那里时,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又谢了一声,才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走向门口。
  刚走近他们,音乐又接着响了起来。
  他忽然灵机一动,居然选中了范小青为目标,上前很礼貌地笑问:
  “小姐,可以赏光陪我跳支舞吗?”
  在社交场中,拒绝这种邀请是很失礼的,但范小青却一本正经说:
  “你应该先征求我的舞伴的同意!”
  “对不起。”包探长歉然一笑,随即向罗奇说:“我可以请你的舞伴跳一支舞吗?”
  罗奇正求之不得,有人来“调虎离山”,把这个寸步不离的范小青请开。同时更由于看见这个人,刚才与丘梦娜共舞,于是欣然笑了笑说:
  “请!”
  范小青几乎想断然拒绝,却见罗奇在向她连连暗使眼色,她这才会意,想到可能是这个人认识那寡妇,所以罗奇要她与他共舞,以便探探路子。
  她终于勉为其难地,与包探长相偕步入舞池。
  “小姐贵姓?”包探长问。
  范小青尚未及回答,忽见身边一位绅士舞过来,向包探长招呼说:
  “包探长,好久不见啦,最近忙着办什么案子?”
  包探长欲阻不及,那位冒里冒失的绅士,已脱口泄露出他的身份,他只好暗自叫苦,回答说:
  “娱乐不谈公事,陈佬,别煞风景吧!”
  那绅士哈哈一笑,搂着与他共舞的少妇,舞了开去。
  范小青不禁暗自一惊,想不到这个邀她共舞的,竟然是包探长!
  包探长因为被那绅士泄露了身份,心里一懊丧,连对方还没回答姓什么都忘了,没有继续再问。

第六章钻石疑云
  而做贼心虚的范小青,却极力保持镇定,故意搭讪说:
  “包先生原来是位探长?失敬失敬!”
  包探长反而怔怔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姓包……”
  范小青笑笑说:
  “刚才人家不是称呼你包探长吗?”
  包探长这才尴尬地强自一笑说:
  “那么我也该请教了……”
  范小青的嘴是真厉害,包探长偏偏选中她,也是倒了邪楣!
  “探长何必问。”她说:“你是吃这行饭的,一查不就知道啦!”
  姜毕竟是老的辣,包探长也还以颜色说:
  “查倒大可不必,不过,我虽然不知道你这位小姐的芳名,却可以看得出,你是今天刚到香港的!”
  “何以见得?”范小青问。
  包探长笑了笑说:
  “这是干我们这行的直觉眼光,并且你的脸上皮肤略见干燥,这表示是被海风吹的,也就是说,你大概是乘船来香港的!让我想想看,今天到的有什么船……嗯!你搭乘的船,可能是‘伊丽莎白女皇’号吧?”
  范小青暗自一惊,但她力持镇定地说:
  “包探长是否在调查我?”
  “我不过是随便瞎猜罢了。”包探长说:“干我们这行的,都免不了有喜欢觉察的嗜好,你可别多心……”
  范小青忽然不屑地说:
  “我看包探长并不是瞎猜,而是刚才跟你跳舞的那位寡妇,她告诉你的吧!”
  “她告诉我?……”包探长当然不便承认。
  但范小青却直截了当地说:
  “当然是她告诉你的,我们是乘同一条船来的嘛!”
  “那么你的舞伴,和另外两位小姐,也是一起来香港?”
  范小青悻然说:
  “探长是在调查我们?”
  包探长的身份既已暴露,干脆摆出一副探长的面孔,正色说:
  “为了一件重大的劫案,我必须调查今天跟丘女士同船来香港的每一位旅客的身份!”
  范小青的嘴之厉害,确实令人不得不佩服,她居然套用了包探长跟那绅士说的话,甚至以同样的语气说:
  “对不起,请探长别煞风景,娱乐不谈公事!”
  包探长为之一怔,弄得他不禁啼笑皆非起来。正在这时候,忽然被人在肩上轻轻一拍,回头一看,竟是满头大汗,并且怒容满面,铁青着脸的夏庆昌!
  一看夏庆昌的脸色,包探长心里已有数,以为这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降临到他的头上来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夏庆昌虽是怒气冲冲而来,却在走到包探长面前时,极力按捺住了满腔的怒火,并没有立即发作。大概是碍于范小青正在与他共舞,而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替这位探长保留点面子吧!
  夏庆昌毕竟很有涵养,也很够风度,他冷静地说:
  “包探长,我有件重要的事想请教,是否可以……”
  包探长早已知道什么事,他只好强自一笑,向范小青歉然说:
  “非常对不起,夏理事长找我有点事,这支舞不能陪小姐跳完,实在太失礼,请你原谅……”
  范小青诡谲地笑笑说:
  “探长请便,我也不会溜掉的,请放心吧!”
  包探长的脸上不由地一红,但又拿这刁钻的少女无可奈何。夏庆昌也向她很礼貌地道了声歉,才与包探长相偕走出舞池。
  一直来到外面走廊的小会客室,进去一看,只见夏庆昌公司里常年雇用的四名私家侦探,早已在那里严阵以待!
  夏庆昌进了会客室,才霍地把脸一沉,冷声说:
  “包探长,你去而复返,居然单枪匹马地来到酒会,是否想提出条件,才肯把抢去的化妆箱完璧归赵?”
  包探长神色自若地说:
  “夏理事长,请问我如果真是提出条件,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夏庆昌毫不犹豫地说:
  “无论探长提出任何条件,只要兄弟认为不太过分,我不但愿意接受,而且保证绝对不把今晚的事张扬出去!”
  “你的意思是决定不向我追究?”包探长故意问。
  夏庆昌沮然说:
  “只要丘女士的那只化妆箱安然无恙,兄弟一切在所不计!何况你我相交多年,我也不愿为了这件事,毁了探长的前途和家庭……”
  包探长忽然哈哈大笑说:
  “凭夏理事长这一句话,我包某人如果真是抢了那只化妆箱,要不立刻送还回来,那我也太狠心啦!”
  夏庆昌不禁怒问:
  “听探长的口气,好像还不承认是你干的?”
  包探长正色说:
  “事实摆在眼前,请问理事长,假如我知法犯法,抢走了那只贵重的化妆箱,现在我还敢到酒会里来?”
  夏庆昌忿声说:
  “哼!探长大概是看准了,我为了种种顾忌和信誉起见,在没有完全绝望,找不回那只化妆箱之前,就会尽可能不把事情张扬开去。而你自己也知道,要想一走了之,远走高飞,也不是太简单的,所以干脆亲自来找我谈判。现在我把话已经说的很清楚,只要你的条件不太过分,我不但愿意接受,并且保证对今晚的事不予追究,探长就把条件开出来吧!”
  包探长郑重说:
  “关于这件事的真相,我回头再告诉理事长。现在得先请这四位朋友帮个忙,替我做一点事。不知理事长是否可以请他们,立刻到酒会里去,把刚才跟我共舞的那少女,和她的同伴两女一男,一共是四人,严密加以监视,看住不要让他们溜走!”
  夏庆昌不悦地说:
  “探长!你不先解决我们的事,却故意节外生枝,不是存心顾左右而言他吗?”
  包探长一本正经说:
  “理事长真要找回那只化妆箱,就必须看住那四个人,否则等我们对簿公堂的时候,人家早已逃之夭夭啦!”
  夏庆昌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犹豫之下,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既然探长认为有此必要,就请带到他们到酒会里去,指出要看住的是哪几人吧!”
  包探长遂说:
  “四位就请跟我来吧,不过,我不能公然指出他们,只能给四位一个暗示,如果他们没有溜走的企图,你们就不必动声色,以免打草惊蛇。除非迫不得已。尽可能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只要暗中加以监视就行了,等我跟理事长把话说清楚了再说!”
  于是,包探长带着四名私家侦探,出了会客室,走向酒会的会场去。
  他们并不一起走进去,四名私家侦探以来宾的姿态,先行走进会场,立即各自分散开来,然后,包探长单独回到酒会里,眼光四下一扫,见刚才与他共舞的那刁钻少女,正在与那青年绅士和两个少女低声争论着什么,并没有溜走,他这才放心。
  包探长暗向分散开来的四名私家侦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注意。正待走过去跟范小青佯作打招呼,以便标示出目标,好让他们知道要监视的是哪几个人,不料忽见一个穿得西装革履的大汉,急步向他走了过来,包探长立即认出,是警方派在这里的便衣人员。
  那大汉一走近他的身边,就急使了个眼色,示意要包探长到外面走廊上去。
  包探长因为见到那少女和她的同伴没有溜走,而且急于知道这便衣人员找他有什么事,所以只好临时改变主意,先跟着那大汉走出了酒会。
  来到外面的走廊,那大汉看看走廊上没有什么人,这才轻声急说:
  “探长,今晚这个酒会的情形不大对劲,很可能会出事……”
  “怎么?”包探长诧然问。
  那大汉郑重其事地回答:
  “我们已经发现,港九两地好些黑社会圈子里著名的人物,不知怎么混进来的,都在暗中注意那位丘女士的一举一动呢!”
  包探长表示怀疑地说:
  “哦?怎么我没有发现?”其实他一赶到酒会,就急于找寻丘梦娜,哪还会顾到其他的事。即使发现有黑社会的人物混迹在其中,也无暇理会,何况事实上他根本没看见那些图谋不轨的角色。
  那大汉解释说:
  “他们看见探长一到,马上就一个个悄然溜走了。只有几个面孔比较陌生的,仍在酒会里,一直在注意丘女士,看情形很可能没安好心,想打什么主意!”
  包探长沉思了一下,忽问:
  “现在我们的人在酒会里,一共有多少人?”
  那大汉回答说:
  “只有探长派来的我们几个人,其余的都还留在‘皇后大饭店’待命……”
  包探长当机立断说:
  “你不要用电话,立刻亲自到饭店去,把那里的人全部撤退,一齐赶到这里来!”
  “是!”那大汉恭应一声,便由走廊匆匆绕向大门而去。
  包探长等那大汉领命而去,立即回到会场里来,发现刚才在轻声争执的范小青等人似乎正在准备离去,他忙不迭急步走向他们,不动声色地笑问:
  “怎么,不打算多玩一会儿了?”
  范小青把眼睛一翻,状至不屑地说:
  “如果探长不许我们走,我们当然只好留下!”
  “那倒没有这个意思。”包探长说:“我只是觉得你们几位既然来参加这个酒会,当然应该尽兴,而现在酒会还没结束,何必急着要走呢?”
  范小青悻然问:
  “探长是在替主人挽留我们?还是……”
  包探长终于郑重其事说:
  “就算是公事吧!刚才我已经向你说明了,为了一件重大的劫案,我必须要调查今天跟丘女士同船来香港的所有旅客。所以在酒会结束之前,希望你们几位最好暂时不要离去!”
  范小青冷哼一声,正待发作,罗奇已挺身而出,他若无其事地哂然一笑说:
  “探长,今天‘伊丽莎白女皇’号到香港,登岸观光的旅客中,来参加酒会的就不在少数,为什么探长对我们特别注意,是否认为我们有嫌疑?”
  包探长仍然不动声色地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在我的立场,本来并没有向你们提出忠告的必需。如果认为你们有嫌疑,就干脆请几位到警署去一趟,不必把你们留在这里了。我的话只能到此为止,假如你们一定要在酒会结束前离去,我也不便强留,但希望考虑考虑!”
  说完,他不等他们的答复,就径自走开,匆匆走出了会场。
  这时那四名私家侦探,已然认定了目标。
  包探长回到会客室,只见夏庆昌反背着双手,在来回地踱着步,心情显得非常的烦乱和沉重。
  “夏理事长。”包探长关上了门说:“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来谈谈这件事了!”
  夏庆昌把脸一沉,断然说:
  “包探长,无论任何条件,你不妨提出来,但你必须在酒会结束前,把化妆箱交还给我!”
  包探长强自一笑,直截了当地回答:
  “理事长跟我谈条件,恐怕是找错了对象吧!”
  夏庆昌铁青着脸说:
  “难道探长认为,我应该去找贵署的总监去谈?”
  包探长神情泰然地说:
  “我并不反对!但我们似乎应该把事情的真相,完全弄清楚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理。否则未免太鲁莽,等闹出了笑话,理事长就不好收场啦!”
  夏庆昌怒形于色说:
  “事情的真相还不够清楚?你亲自带着几个便衣人员,在陪着尹经理把化妆箱护送回敝公司的途中,逼令司机停车,用枪把他和尹经理都击昏了,丢在‘佐治公园’附近,然后把那箱钻石抢走。一切的经过情形,尹经理已经全部告诉了我,探长如果不敢承认,何不干脆把他们杀了灭口,而留下这两个人证?”
  包探长这才说出:
  “我说理事长找错了对象,就因为抢走化妆箱的不是我,而是个冒充的探长!”
  “冒充的?”夏庆昌出乎意料地一怔。
  包探长微微点了下头,他不便再故意卖关子,当即把刚才告诉丘梦娜的情形,重复说了一遍。
  最后,他补充说:
  “现在丘女士已经知道化妆箱被劫了,理事长打算如何向她交代?”
  夏庆昌吃惊地说:
  “我本来以为是探长见了那么多钻石,经不起诱惑,以致见财起意,不顾一切后果,才下手抢走那只化妆箱,打算得手后就远走高飞的。所以我看见探长居然来到了酒会,以为你也许知道跑不掉,又舍不得放弃家庭,想想还是来直接跟我谈谈条件。刚才我不是开门见山地,表示绝不追究,并且答应接受你的任何条件吗?可是,现在化妆箱并不是探长抢的,而是别人化妆冒充探长干的,偏偏我派出的大批人马,正在钻牛角尖,分头向各处寻找探长。如果冒充的那家伙除掉了化装,叫他们上哪里去找呢?”
  包探长正色说:
  “那些人既能在统一码头附近,把我用计骗上车,出其不意地把我迷昏。而利用这几个小时,居然化装成跟我一模一样,公然出现在各处,代替我发号施令,使警方都没有一个人怀疑到他是冒充的,最后终于让他们在护送钻石到贵公司的途中,趁机下手抢走了那只化妆箱。由此可见,他们不但事先早已有周详的计划,并且更有严密的安排,绝不是普通的歹徒。现在东西已到手了,即使动员警方的全部力量,在短时间内,恐怕也不容易查出他们的来龙去脉呢!”
  夏庆昌沮然说:
  “这件事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如果真是探长干的,我已决定不惜任何代价,只要在丘女士要向我取回化妆箱之前,把它安然无恙地弄回来,以免使我的信誉受到影响。现在不但她已经知道那个化妆箱被劫,而且看情形在仅有的四十八小时之内,也根本毫无找回来的希望,这真教我不知如何向她交代了……”
  包探长忽说:
  “理事长,我倒有个建议,既然丘女士已经知道了,你不妨就亲自向她开诚布公地说明。并且向她保证,在她登船离港之前,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设法找回那只化妆箱!”
  “可是,”夏庆昌垂头丧气地说:“目前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而我派出的大批人马,正在各处找寻探长的行踪。万一在她离港以前,仍然查不出眉目,那……”
  包探长郑重说:
  “现在倒有一条线索,就是刚才我要那四位到酒会去替我监视的几个人,他们是跟丘女士同船来的。据说他们一路上都在注意她,很可能想动那批钻石的念头!”
  夏庆昌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他们跟冒充探长的人,绝对不会是一路的,不然东西既已得手了,又何必还留在酒会里?”
  包探长另有看法,他判断说:
  “这很难说,也许他们是在分工合作,一部分人混到酒会里来故布疑阵,因为丘女士在船上已见过他们,刚才就指认了出来,使人误以为他们想在酒会里有所行动。这样一来,当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时,另外的人就趁机在饭店活动,然后在途中下手了!”
  夏庆昌仍然表示怀疑地说:
  “但东西已经被劫了半个小时以上,他们为什么还留在酒会里?”
  包探长老谋深算地说:
  “这很明显,是他们双方没有联络上。留在酒会的这几个人,可能还不知道,冒充我的人是否已顺利得手,所以才没有走。而刚才他们正打算离去,被我留下了,大概他们是刚刚得到消息,获悉东西已到手了!”
  夏庆昌急问:
  “那么探长准备对他们采取什么行动?
  包探长回答说:
  “我已经让理事长的那几位私家侦探暗中监视他们,除非他们不离去,否则一走出门就会被抓住。同时我也派人去调人手赶来了,很快就会赶到。现在请理事长亲自去把实情告诉丘女士,只是不要声张开来,以免打草惊蛇,其它的一切由我来安排好啦!”
  夏庆昌早已方寸大乱,六神无主,犹豫了片刻,终于决定硬着头皮,去向丘梦娜说明化妆箱被劫的真相。
  于是,他们双双走出了会客室,回到酒会里来。
  可是等他们走进会场,眼光一扫,却已不见了罗奇和那三名出色的少女。同时连那四名负责监视的私家侦探,竟也不知去向。
  这一惊非同小可,包探长只轻声说了句:
  “我去找他们!”就忙不迭返身夺门而出。
  撂下了夏庆昌一个人,略一迟疑,他只好无可奈何地走向会场里去。
  丘梦娜仍然受着那些男士们的包围,她虽已获悉那价值连城的化妆箱被劫,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好像若无其事似地,照旧在那里跟他们谈笑风生!
  直到夏庆昌走近面前,她才神态自若地笑问:
  “理事长上哪里去了,怎么半天没见啦?”
  夏庆昌虽是强自一笑,仍然无法掩饰他的沮丧,他说:
  “丘女士,我又要打扰你片刻了,因为有件事……”
  丘梦娜“哦”了一声,才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笑笑说:
  “理事长是不是为了包探长刚才告诉我的事?”
  夏庆昌只好硬着头皮说:
  “是的!我想……”
  不料丘梦娜却轻描淡写地说:
  “理事长,那算不了什么,包探长会处理的。我们别谈那扫兴的事,以免破坏了酒会的气氛!”
  夏庆昌诧然说:
  “丘女士,你……”
  丘梦娜笑了笑说:
  “我已经知道了,但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呀!”
  夏庆昌正色说:
  “可是我必须跟丘女士谈一谈,关于这件事的发生,我应该完全负责的……”
  男士们之中的一位大腹商贾,忽然诧异地问:
  “夏公,出了什么事?”
  另一位绅士也好奇地说:
  “理事长,你在跟丘女士打什么哑谜呀,不能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听听吗?”
  夏庆昌犹未及阻止,丘梦娜已脱口说出:
  “其实没什么,只不过是我带来的那些钻石,被人抢走了罢啦!”
  “哦?”包围她的男士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轻声惊呼。
  那大腹商贾表示特别关切,急问:
  “丘女士的那些钻石,怎么会被人抢走了?”
  夏庆昌只好轻声加以说明:
  “本来丘女士为了安全起见,把钻石装在一只化妆箱里。这是大约价值好几百万美金的钻石呀!准备交由我存放在公司的保险库里的。可是没想到有一批歹徒,早已在暗中计划夺去了……”
  大腹商贾诧然问:
  “警方不是出动了很多人保护,连包探长都亲自出马了吗?”
  夏庆昌神色凝重地说: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批歹徒在今天下午,‘伊丽莎白女皇’号到达之前,已用计劫持了包探长。然后由一个人化装成他,冒充探长带着几名手下,混到码头去接丘女士,一直护送到‘皇后大饭店’。当这里正等着丘女士来,开始举行酒会的时候,我们正在酒店丘女士的房间里,把那些钻石点清。由我和徐炳兄具名,开了张收据给丘女士,然后就由在场的那位假探长,陪同尹经理把化妆箱护送回公司。等他们一走,我们匆匆地赶到这里来了,谁知在半路上,那个假探长和他的手下,就在车上下手把尹经理和司机击昏,抢去了那只装钻石的化妆箱!”
  包围着丘梦娜的男士们,无不为之大吃一惊,彼此相顾愕然起来。
  但丘梦娜居然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刚才真正的包探长已经来过了,把一切的情形告诉我,好在他安然无恙,总算不幸中之大幸。只要探长没有受到伤害,能设法找回我的那批钻石当然最好,纵然找不回来,那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理事长大可不必把它放在心上啊!”
  “不!这件事应该由我负责,万一找不回来,兄弟即使倾家荡产,也得如数照赔的!”
  丘梦娜微微一笑说:
  “理事长,你这么说简直是在骂人了,为了我把这些东西交给理事长暂时保管,害得那位尹经理受了伤,已经使我非常过意不去。而且理事长又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才自找这不必要的麻烦。纵然化妆箱是交给尹经理了,但他更不是存心让它被人抢去的,我怎么能要理事长负责赔偿,这简直是笑话嘛!”
  这番话不但说得慷慨大方,情理兼顾,而且使人听了几乎难以置信。试想,价值几百万美金的钻石被抢劫了,谁能毫不在乎,根本不当回事?
  全世界除了这位拥有几十亿美金遗产的富孀,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有这种气派和胸襟,居然拒绝人家的赔偿!
  夏庆昌听她这么一说,更坚持说:
  “丘女士也许并不在乎这小小的损失,但那只化妆箱是从尹经理手里失去的,他是我公司的人,而且东西本来就是准备交由我暂存在公司的保险库里。现在出了事,如果能很快追回来,自然是皆大欢喜,否则即使丘女士不要我赔偿,我也得如数照赔不误!”
  大腹商贾也是香港一位大珠宝商,他接口说:
  “丘女士,我跟夏理事长相交多年,深知他的个性和为人,一向都是最重信誉和负责任的。他说要赔,绝对是出于诚心诚意,不会有一点是敷衍的!”
  夏庆昌遂说:
  “不过,这批被劫去的钻石,价值好几百万美金,不是个小数目,万一追不回来,而丘女士又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将离开香港。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时间方面,希望能宽限我几天……”
  丘梦娜忽然一本正经说:
  “理事长,听你的口气,好像我当真要逼你赔偿似的!现在酒会还没有结束,大家的兴致正浓,我们可以不谈这件事吗?”
  夏庆昌沮丧着脸说:
  “可是……”
  他的话犹未了,忽听会场门外人声大哗,突然沸腾起来,似乎正有人在大打出手!
  ※  ※  ※
  包探长在跟范小青针锋相对时,傅燕玲已经发觉,分散的那四名私家侦探在注意他们。
  等包探长一离去,她就急向罗奇暗使了眼色,轻声告诉他:
  “有几个家伙在监视我们呢!”罗奇不动声色,只把眼光迅速一扫,果然发现本来站在较远处的四名私家侦探,正在向他们走近,于是置之一笑说:
  “大概是那位包探长手下的喽罗!”
  范小青不屑地说:
  “哼!连包探长也没什么了不起,这些喽罗更算得了什么,看我来对付他们!”
  罗奇欲阻不及,她已迎向其中一名私家侦探走了过去。
  走到那人面前,她就冲着他一本正经说:
  “喂!刚才包探长已经告诉我,说要你们好好监视我们,你们可得负责尽职,别打瞌睡啊!”
  那大汉不禁为之一怔,傻了眼。她却作了个怪相,扭头就走,回到了罗奇他们一堆。
  罗奇不禁笑问:
  “你跟他说什么,怎么把他弄得在那里发起愣来了?”
  范小青得意地说:
  “我叫他别瞌睡,好好监视着我们!”
  “你真厉害!”罗奇忍不住笑了起来。
  范小青更觉得意地,把眉一剔说:
  “你现在才知道呀?我真正的厉害,你还没领教过呢!”
  “我倒不想领教。”罗奇说:“令尊已经去了半天,一点消息还没有,刚才听那位包探长的口气,说的什么劫案,很可能是指那女人带来的钻石被人劫走了。我们最好设法摆脱这几个家伙,赶快回饭店去看看!”
  范小青笑笑说:
  “那还不简单,你先到盥洗室去等着,我们随后就来,看他们跟不跟着我们。不跟则罢,否则就留他们在那里闻闻臭味!”
  罗奇会意地笑了笑,立即从容不迫地,走出了会场。
  果然不出所料,一名私家侦探竟马上跟了出去。
  罗奇走进盥洗室,他居然如影随形地,也跟进了盥洗室,似乎一步也不敢放松。
  可是,当他刚推门而入,就被罗奇从门旁闪出,出手如电地狠狠一掌,猛劈在他后颈旁。
  “唔!……”地一声,那私家侦探猝不及防,被一掌劈得昏倒在地上了。
  罗奇立即把他拖进男厕所,然后迅速离开盥洗室,趁范小青和傅氏两姐妹尚未来到,赶紧匆匆从后门溜了出来。
  绕到大门外的停车场,发现黑暗处站着一个人,奔近一看果然是谢堃荣!
  罗奇急问:
  “谢大叔,还没有消息?”
  谢堃荣被罗奇出其不意地一声叫吓了一跳,及见是罗奇,惊魂甫定,忧形于色说:
  “饭店那边无论有什么情况,杜英贤都会赶来告诉我的,他去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说不定是出了事呀!”
  罗奇急切说:
  “刚才我在酒会上见到了包探长,听他的口气,好像是那寡妇带来的钻石,已经被人得手抢去了,我们快赶回饭店去看看吧!”
  “那几个丫头让你摆脱了?”谢堃荣问。
  罗奇只把头一点,就与谢堃荣急急离开停车场,叫了部“的士”,匆匆赶到“皇后大饭店”去。
  他们刚走,包探长的手下,已奉命把留在饭店的人马,全部带到了酒会的会场来。
  而这时候,范小青和傅氏两姐妹,正走出会场,准备到盥洗室去,好让罗奇对付这几个私家侦探。
  三名负责监视她们的私家侦探,立即尾随出来,居然一直跟进了盥洗室!
  偏偏阴错阳差,夏庆昌和包探长从小会客室出来,并没有撞见他们,就匆匆赶回到酒会里去。因此不仅发现被监视的一男三女已失踪,连四名私家侦探也不知去向了。
  可是走进盥洗室的三个少女,却不见罗奇在里面接应。正在暗觉惊诧,三名私家侦探已跟了进来,其中一名正是被范小青刚才作弄过的。
  范小青一看罗奇不在,已料到他是趁机溜之大吉了,心里立即火冒三丈。再看那三个大汉,竟如影随形地跟进了盥洗室,更无异是在火上加油!
  她不由地怒问:
  “喂!你们跟进这里来,想打什么主意?”
  被她作弄的大汉,这回可不甘示弱了,他理直气壮地说:
  “这外面是不分男女共用的,如果你们进了女厕所,我们绝不敢跟进去,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们,里面没有窗户,跑也跑不掉!”
  范小青勃然大怒,正待发作,不料从男厕所里突然踉踉跄跄地冲出刚才被罗奇一掌劈昏的大汉,急嚷着:
  “那小子跑啦!”
  三个少女情急之下,突然一齐发动,出其不意地推开那三名挡在门口的大汉,就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出。
  四名私家侦探忙不迭追出,正见她们从走廊奔向后门,立即齐声大叫:
  “抓住她们!”
  这时包探长已赶出后门外,正好由他的手下去饭店带了大批人马赶来。
  一听四名私家侦探的大叫,包探长赶紧扭身一看,刚好看到三个少女企图冲出后门。
  他一声令下,大批人马当即守住了后门,一部分人则由他亲自带着冲进去。
  这一来,范小青她们后面被四名大汉追来,前面又被包探长迎面挡住去路,正在进退维谷,眼看只有束手就缚之际。不料又一批人马及时赶到,竟是由那头上包扎着纱布的尹经理率领!
  他不分青红皂白,冲进来就用手向包探长一指,大声疾喝:
  “抓住他!”
  这可热闹了,包探长正要抓住三个少女,而尹成基却带了大批人马赶来抓他。走廊里顿时一片大乱,弄得双方的人都莫名其妙,不知究竟该抓谁了!
  范小青眼看后门已冲不出去,与傅氏两姐妹立即返身,冲向由后面追来的四名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这门行业是挂的“黑牌”,身份很特殊,但没有权利随便抓人。他们只是受雇于夏庆昌经营的“振昌珠宝公司”,暗中负责监视,因为公司里陈列的,都是名贵的珠宝首饰,常有不肖之徒冒充顾客,企图混进去下手,所以不得不随时防范,以免遭受到重大损失。
  今晚的欢迎酒会,应邀的都是社会名流,和各界知名之士,及他们的太太小姐。尤其主客是钻石大王的遗孀,她们的穿戴不能太寒酸,一个个都盛装而来,并且满身珠光宝气,争相竞艳。
  在这种场合里,难免会有不肖之徒混迹其中,企图混水摸鱼,大显身手。所以夏庆昌为了安全起见,尽管警方已派了便衣人员来暗中防范,尚有保安公司的一批人手,他仍然把自己公司里的四名私家侦探调来助阵。
  三个少女直向他们冲来,一时倒把他们弄得手足失措,无所适从了。
  虽然他们是嚷着抓人,但等她们冲到了面前,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三个少女已是情急拼命了,她们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就硬朝他们身上猛撞。
  他们除非是把她们抱住,就别无他策,但他们怎敢贸然抱住这三个穿得袒胸露背的少女呢?
  正在这时候,夏庆昌已闻声赶出,酒会也停止了,来宾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均纷纷涌出来一看究竟。
  夏庆昌一看尹成基带来的人马,已把包探长围住,双方几乎大打出手,而四名私家侦探,也正在拦抱住那三名少女,使他不禁惊怒交加,立即大声喝止:
  “住手!”
  四名私家侦探是受雇于夏庆昌的,一听他喝止,由于一种下意识的直觉,便本能地首先住了手。
  三个少女趁机猛可撞开了他们,一看闯不出大门,索性趁乱冲进了会场。
  走廊那边尚未停手,因为尹成基带来的其中一部分人,正是奉了夏庆昌的命令,去追寻包探长的,现在既已找到他,岂能轻易放过?
  尤其尹成基不但化妆箱丢了,还被击得头破血流,如今撞上了包探长,无异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根本就没听见夏庆昌的喝止。他疯狂地冲上去,挥拳就揍,哪还容对方解释!
  而包探长的手下,奉命去把留在饭店的人马带来,自然更不能眼看他们的顶头上司挨揍,因此所有的人都从后门涌进来。
  这一来,情势顿时更乱成一片,尽管夏庆昌大声喝止,也没谁听见,双方不分青红皂白就大打出手了。
  酒会里也惊乱成一片,来宾们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遭到无枉之灾,于是纷纷夺门而出,从大门冲了出去。
  混乱中,三个少女趁机溜之大吉……

第七章布局
  几乎就在同时,罗奇和谢堃荣已赶到了“皇后大饭店”。
  饭店方面似乎毫无动静,由于警方留在这里的人员,已全部赶到酒会去了,所以显得特别地平静。
  罗奇心里不禁暗觉诧然,因为范又杰是赶回来查看究竟的,既然这里没有发生事故,他就早该赶回酒会去了。而他却把范小青丢在酒会里不管,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呢?
  还有,一下岸就溜之大吉,始终未露面的胡泉雄,到现在尚不见他的人影,难道真想唱独脚戏,一个人单独干这一大票?
  同时杜英贤也不见人影,更使谢堃荣感到困惑。因为他是扮成司机,驾车跟踪那大批人马,赶回饭店来看动静的。无论有没有特殊情况,他都得去告诉在停车场等消息的谢堃荣,怎么会一去不返?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他跟踪的那批人,并没有回饭店来,一个就是他出了事!
  “我看情形不大对劲,”罗奇说:“说不定胡泉雄根本没来这里下手!”
  谢堃荣点点头,判断说:
  “也许是在‘振昌珠宝公司’,所以这里毫无动静!”
  “是夏庆昌经营的那家公司?”罗奇问。
  谢堃荣“嗯”了一声,说:
  “他公司里的保险库,是全香港最坚固最安全的,同业中经常都把贵重的东西,寄存在他那里保管。那寡妇这次带在身边的钻石,据说价值好几百万美金,当然不可能带着去参加酒会,也绝不会放心留在饭店里。很可能就是交给了夏庆昌,准备暂时存放在他公司的保险库里。可是我不明白,无论是任何一方面的人打算下手,就应该在东西存进去之前动手,绝不会等它进了保险库,再去动脑筋……”
  罗奇似有所悟地说:
  “那么最好的下手机会,应该是在东西离开饭店以后,送往保险库的途中了!”
  谢堃荣又点了下头说:
  “你的看法跟我不谋而合,不过,要是在半路上下手,只有用武力硬抢啦!”
  罗奇急问:
  “那我们是否赶到‘振昌珠宝公司’去看看?”
  谢堃荣犹豫了一下说:
  “现在赶去,恐怕好戏早已收场了。其实任何人下手,都与我们无关,我并不想凑这个热闹。最主要的,就是查明那寡妇的来龙去脉,如果她不是刘元旭在马来西亚遇上的那女人则罢,否则我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罗奇充满自信地说:
  “谢大叔放心好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今晚酒会散了以后,她总得回饭店来的,我自有办法要她说出一切真相!”
  谢堃荣当机立断说:
  “那我们分头进行好了,你先回饭店里去等着那女人,同时等我的消息。我现在去找杜英贤,一有消息就打电话给你!”
  罗奇不便表示异议,于是,他们当即分道扬镳,一个去找杜英贤,一个便走进了“皇后大饭店”。
  取了钥匙,乘电梯登上四楼,把房门打开,进了房,掣亮电灯,一眼就发现茶几上,用烟灰缸压着张纸条。
  他不由地一怔,因为通常某一个房间的旅客不在,有客来访,仆役照例是不开房门的。即使是认识的,也不能让他进房,那么这张纸条是怎么在茶几上的呢?
  而且,如是访客留下,再由仆役送进房来,为什么刚才开门的时候,仆役并没有告诉他,是否忘了?罗奇顿时疑念大起,立即过去抽出纸条,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赫然是“当心狗命”几个字。
  就在他勃然大怒之际,突觉身后一声轻响,他赶紧全身向沙发上一扑。而就在同时,“飕”地一声,一把锋利匕首已飞掷而到。幸亏他机警,已扑向沙发,才未被掷中。
  “笃”地一声,飞刀斜斜地插在了地板上!
  罗奇一个翻身,翻过了沙发背,这时已发现落地窗的窗帘仍在飘动,显然窗是敞开着的。
  忽听一声嘿然冷笑,窗帘掀处,走出了两名彪形大汉,竟已握枪在手!
  “姓罗的,”一名脸上有疤痕的大汉狞声说:“我们早已候驾多时啦!”
  罗奇手无寸铁,只好蹲在沙发背后,怒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
  两名大汉已分开,逼近了沙发,疤面大汉冷森森地回答:
  “这不是多此一问!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同时老子已经拿出行动来了,你还不明白我们是干什么的?”
  罗奇不屑地说:
  “原来阁下是玩刀子的,可惜手法还不太高明!”
  疤面大汉脸上一红,狞笑说:
  “你嫌老子玩刀子的手法不够高明,也许换个花样能使你满意吧!”言下之意,似已准备改用手枪对付他了。
  罗奇力持镇定说:
  “那倒悉听尊便,不过,我似乎有权知道,是谁派你们来向我下手的,和为什么吧?”
  疤面大汉狂笑一声说:
  “你大概是不问清楚,会死不瞑目吧?你既然一定要知道,老子就干脆告诉你,因为你喜欢打的那种黄领带,香港的朋友看不顺眼!”
  罗奇一面在暗思对策,一面故意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但我今晚并没有打黄领带呀!”
  疤面大汉冷声说:
  “今晚你虽然没有打,但早晚会打上的,所以不如干脆让你永远打不成!”
  罗奇心知对方以黄领带为借口,实际上就是怕他来香港碍他们的事,否则为了喜打黄色的领带,而遭致杀身之祸,岂不是太冤枉了?
  因此他灵机一动说:
  “既然是因为我喜欢打黄领带,使香港的朋友看不顺眼,那么就索性让我打上它,你们再下手吧!”
  疤面大汉嘿然冷笑一声说:
  “你他妈的死到临头,还想耍花样?嘿嘿!老子可不中你的计!”
  随即一使眼色,便与另一大汉,分两边向沙发逼了过去。
  罗奇情急之下,突然把已经握在手里的打火机,脱手向落地窗猛掷而去,“哗啦”一声,窗上的一块玻璃,顿时被击了个粉碎!
  两名大汉果然一惊,不由地立即回身,向落地窗连扣扳机,以为是罗奇方面的人从阳台上来了。
  他们的枪上都装有灭音器,发出的声响极小,但被击碎的玻璃,却是“哗啦啦”一阵乱响。
  罗奇趁他们回身举枪连发,这一分神之际,哪敢怠慢,突然从沙发背后跳起身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奋身向那疤面大汉疾扑。
  等到疤面大汉惊觉窗外并没有人,知道中了声东击西之计时,犹未及回身,已被罗奇扑住,从背后伸手捉住了他执枪的手腕。
  同时,罗奇的左臂弯,已紧紧围勒住他的脖子!
  罗奇一转身,刚好与疤面大汉交换了地位,使得另一大汉正举枪欲发,见状已不敢扣动扳机。
  不料螳螂捕蝉,尚有黄雀在后,罗奇刚把那疤面大汉制住,却见从卧室里走出一人,嘿然冷笑说:
  “黄领带,我们又碰头了!”
  罗奇一听这口音,便听出正是在船上向他放冷枪的郭三喜!
  这职业枪手正好是在罗奇身后,距离又近,只要一扣扳机,纵然枪法再不高明,也会百发百中,万无一失。
  罗奇不由地暗吃一惊,正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突然听得房门上“笃笃”响了两下。
  郭三喜把枪口一抬,遏令说:
  “问问是谁!”
  罗奇只好大声问:
  “谁?”
  “罗先生房里出了什么事?”房外是仆役的声音,显然是惊闻玻璃的破碎声,急急赶来查看的。
  罗奇回答说:
  “没什么事,我不小心打破了窗上的玻璃,明天再来装配吧!”
  仆役非常尽职地说:
  “请让我进来把碎玻璃收拾一下……”
  罗奇回头望了郭三喜一眼,见他正以冷峻的眼色加以阻止,只得吩咐房外的仆役:
  “不用了,明天再来收拾!”
  “是!”仆役应了一声,始径自走开。
  郭三喜冷冷一笑,犹未及扣动扳机,向罗奇猝下毒手,突觉眼前一晃,以为是对方扑来,一时紧张过度,不由自主地连扣了两下扳机。
  “噗噗”两声枪响,接着是一声惨叫:
  “啊!……”扑来的人影已倒下。
  郭三喜这才看清,原来是罗奇突然一转身,把被他制住的疤面大汉,猛可推了过去。
  几乎在同时,罗奇已出其不意地,扑向靠近房门口的那大汉,出手如电地夺住了对方的枪管,用力向下一按。
  那大汉已扣动扳机,“噗”地一响,手枪走了火,子弹疾射而出,却射中在了他自己的脚背上!
  “哇!……”那大汉痛彻心肺,杀猪般一声怪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变生肘腋,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根本令人措手不及!
  郭三喜一看误伤了自己人,不禁惊怒交加,可是他尚未把枪口找到目标,另一大汉的枪也走了火,击中自己的脚背。
  紧接着,罗奇冲向房门口,只一伸手,“啪”地一声,已把门旁的电灯开关扳下,关掉了电灯。
  顿时,整个房里陷于一片漆黑!
  郭三喜赶紧蹲下,利用一只沙发作为掩护,怒声说:
  “黄领带,你她妈的真有一手,可是你放明白些,老子今晚要让你活着逃出这间房,从此就不姓郭!”
  罗奇急于灭掉电灯,以致无法同时夺取那大汉的手枪,这时虽在黑暗中,但他手上仍然没有武器,不敢贸然出声,以免被对方发现目标。
  黑暗中,疤面大汉已毫无声息,大概两枪均命中要害,被击毙了,另一大汉却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罗奇全身在地板上,悄然匍匐向前,利用两肘的力量,爬近了茶几,伸手摸到一只烟灰缸,再退回到沙发背后。
  突然抓起烟灰缸,猛向酒柜那边掷去,“哗啦啦”一响,橱门上的玻璃已被砸碎。
  郭三喜也够精的,这回他并不上当,但仍不免分了神。就在此时,罗奇趁机一个滚身,滚到了那呻吟不已的大汉身边,将他全身按扑住,终于夺枪在手。
  枪一到手,罗奇就放开那大汉,又一个滚身,滚了开去。
  那大汉不禁惊声发出警告:
  “郭兄,那小子把我的枪夺去啦,当心些!”
  郭三喜一听枪已到了罗奇的手,顿时大吃一惊,因为“黄领带”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如果仗着人多势众,欺他手无寸铁,也许还能对付得了。以现在的情势,来的三个人已一死一伤,剩下这职业枪手一个人,那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了。
  罗奇手里有了枪,无异如虎添翼,精神顿时大振,伏在沙发背后冷声说:
  “郭三喜,你是东南亚一带出名的职业枪手,今晚机会难得,我正好领教你的枪法,别客气吧!”
  郭三喜恨声说:
  “妈的!在船上要不是范又杰出面,老子看在过去受过他好处的份上,放了你小子一马,你他妈的早就做了老子的枪下之鬼,还能神气个屁!”
  罗奇毫不领情地说: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如果今晚你能把命保住,我劝你下次再有机会,最好不必手下留情,否则就活该你自己倒霉!”
  郭三喜气得七窍生烟,但此刻他丝毫不敢意气用事,只得强自压制住满腔怒火,冷笑说:
  “黄领带!老子既然敢找上门来,就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你别大言不惭,满嘴里跑火车头,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现在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罗奇故意激他说:
  “那还不简单,枪下见高低,立判生死!”
  郭三喜不甘示弱地说:
  “那你他妈的干嘛关了灯,摸什么瞎?有种就把灯开亮,我们同时拔枪,干脆来个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那不就结啦!”
  “我并不反对,”罗奇说:“不过,我还不至于笨到那种程度,开亮了灯让你把我当肉靶。开关就在门旁,要开就请你自己动手吧!”
  郭三喜的心计被他一语道破,不由地勃然大怒说:
  “老子跟你拼了!”随即乱开一枪,迅速滚身开去,变换了一个位置。
  其实他们双方凭着说话的声音方向,早已判别出对方的方位,所以郭三喜故意乱开一枪,滚身开去,企图攻向罗奇藏身的那只沙发背后。
  但罗奇早已料到他的诡计,不等他发动攻势,便也移动了位置。
  果然不出所料,郭三喜在滚向卧室门口时,立即向罗奇刚才的位置举枪狂射,一连发射了三枪。
  可是等他再一扣动扳机时,竟撞了个空膛!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不等罗奇扑来,已爬起身就向卧室里冲进去,赶快把房门关上,推上了锁。
  罗奇在黑暗中被疤面大汉的尸体一绊,一跤扑跌了下去,等他爬起身来,郭三喜早已躲进卧室里,紧闭了房门。
  郭三喜用的是左轮,这种职业枪手的身上,经常都带有备用的子弹,避进卧室,以他的熟练手法,只需十秒钟之内,就可以换装上六发子弹。
  换句话说,等罗奇把房门撞开,郭三喜的枪里早已装妥子弹,正好向他射击了。
  但罗奇此刻如果不赶快离去,郭三喜装好了子弹,势必再出房来跟他火拼,不拼个你死我活,看来这职业枪手是绝不会甘休的。
  罗奇忽然想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当机立断,立即冲向落地窗,正打算从阳台跳向隔壁房外的阳台,不料就在这时候,房门铃声突然响了!
  这时候会是谁找上门来呢?通常的习惯仆役叫门都不按电铃,而是以手敲房门。那么,除非是谢堃荣,或者那三个被他丢在酒会的少女了。
  罗奇一只脚已跨上水泥栏杆,听得门铃在继续响着,不禁使他左右为难起来。
  要去应门吧,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因为那样一来,正好给郭三喜有机可乘,从卧室里冲出来向他举枪射击。
  不去开门吧,他又怕万一来的是谢堃荣。由于情势紧急,连电话都不及打,就亲自赶来了,那岂不是误了事?
  急中生智,他立即纵身上了栏杆,顾不得危险,竟从四楼的高空,跳向了隔壁房外的阳台。
  凭着他的矫健身手,总算有惊无险,安然跳了过去。一脚踏上栏杆,一脚向前一跨,借着那股冲力,他终于落在了阳台上。
  惊魂甫定,发觉隔壁的落地窗,竟是虚掩着的,而且房内一片漆黑,毫无动静和声息,显然没有人在。
  他这才恍然大悟,想到郭三喜和那两名大汉,就是从这房外的阳台,跳过他房外的阳台,潜入房间里去的!
  罗奇不由地暗发一声冷笑,心想:你们能利用这个房间,我何不也利用一下?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从落地窗进去,一直摸索到房门口,开了房门向外一张望,站在隔壁房门口,正在连连按着电铃的,果然就是那三个怒容满面的少女!
  范小青按了一阵铃,仍不见开门,不禁怒形于色说:
  “哼!躲在房里也不行,不开门我就一直按铃!”
  傅燕华急问站在一旁,神色诧然的仆役:
  “你说那姓罗的客人,是真的回来了?”
  仆役回答说:
  “是的,我看他进去以后就没有出去,当然是在房里呀!”
  范小青怒声说:
  “那么你替我们打开房门!”
  仆役面有难色说:
  “这,这怎么可以……”
  范小青灵机一动,冷声问:
  “如果你不开房门,他要自杀死在房里了,你敢不敢负责?”
  仆役一听,顿时脸色大变,因为刚才房里落地窗的玻璃打碎,他要进去收拾,被罗奇断然拒绝,已不免使他暗觉怀疑了。而此刻三个来访的少女,按了半天门铃,也不见开门,难道那位客人当真在房里出了事?
  念及于此,他忙不迭掏出一大串钥匙,选出一把来插锁孔……
  罗奇从虚掩的门缝里见状,不禁大吃一惊,正待开门出房加以阻止,不料黑暗中一个人已悄然掩到身后,猛可一枪柄,就照他头上狠狠击下!
  ※  ※  ※
  罗奇及时惊觉,急将身子一蹲,避了开去。
  突袭的家伙一枪柄击空,由于用力过猛,已收势不及,整个身子向前冲去,一头撞在了房门上,撞得他七荤八素!
  罗奇飞起一脚,踹了那家伙一个筋斗,接着伸手摸到门旁的电灯开关,掣亮了房里的灯。
  灯光下,这家伙已无可遁形,赫然竟是在码头上悄然溜走,一直没露面的胡泉雄!
  “是你!”罗奇怒问。
  胡泉雄极力保持镇定,故作惊诧地说:
  “哦!是你老弟,我,我真没想到,几乎误伤了你,实在太……”
  罗奇冷笑一声说:
  “误伤?胡兄不必太谦虚,凭你还会犯出错误?那真是阴沟里翻船,八十岁老娘倒绑孩子儿了!”
  胡泉雄顿时面红耳赤,干巴巴地一笑说;
  “老弟一定在生我的气,怪我在码头上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一声不响地溜走了,是不是?”
  罗奇把脸一沉,冷声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
  胡泉雄又强自一笑说:
  “老弟有所不知,其实我并不是存心溜走,而是因为当时发现有几个警方的便衣人员,已经认出了我,并且正在对我监视,使我不得不赶快溜之大吉。以免被他们看见你跟我在一起,把你老弟也牵连上了啊!”
  罗奇不屑地说:
  “这么说,胡兄的溜走,倒完全是为了我?”
  胡泉雄表情逼真地说:
  “天地良心,兄弟说的是实话,老弟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我的苦心。否则我在船上何必苦口婆心地,一定要拉老弟合作?”
  罗奇忽问:
  “那么胡兄怎么会住在我隔壁,而且躲在黑暗中,出其不意地向我下手?”
  胡泉雄解释说:
  “我从码头溜开以后,就到各处去找老弟,好容易才找到这家饭店来,查出老弟住在四楼,可是你已出去了。正好你隔壁有间空房,我就租了下来,没想到那寡妇也住在四楼,我来的时候她已去参加酒会,而我没有请帖,只好留在这里等你回来。刚才我正在床上躺着,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阳台上进来,黑暗中根本看不出是你,所以才……”
  罗奇冷哼一声说:
  “请问胡兄,郭三喜和另外两个人,是由你这房间借路,还是直接从你这里溜进隔壁房间的?”
  胡泉雄顿吃一惊,脸色大变,讷讷地说:
  “郭三喜?他……”
  话犹未了,郭三喜已从落地窗进来,嘿然冷笑说:
  “黄领带,你最好把枪放下,我们也许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
  罗奇急将枪口一掉,正待扣板机,却见郭三喜把两手一摊说:
  “我手上没有枪,你不必紧张,尽管瞄准了再开枪吧!”
  罗奇看他手上当真没有枪,自然不会扣动扳机了,于是冷声喝问:
  “话不投机半句多,有什么可谈的?”
  郭三喜有恃无恐地狞笑说:
  “我们谈不谈都无所谓,但有三位小姐登门来访,正在你房里等着,你总不能对她们太冷落了吧?哈哈……”说完,他随即发出一阵狂笑。
  罗奇这才想到,刚才仆役已掏出钥匙来开房门,很可能是她们一进去就被郭三喜制住了,所以才没有听见动静。
  他不禁暗自一惊,急问:
  “你把她们怎样了?”
  郭三喜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还敢把她们怎样?千不看万不看,看在范又杰的份上,我也不能对他的女儿不客气吧!”
  罗奇怒问:
  “那你要跟我谈什么?”
  郭三喜瞥了胡泉雄一眼,始说:
  “我们不必绕圈子,长话短说吧,隔壁三位小姐的命,现在是交在你的手里了。如果你同意不跟我们作对,我保证绝不伤她们一根汗毛,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罗奇趁机问:
  “你所谓的‘我们’,是包括哪些人?”
  郭三喜直截了当地说:
  “除了我和胡泉雄之外,凡是香港这两天之内发生的任何事,希望你一律不过问!”
  罗奇冲着胡泉雄冷冷地一笑,不屑地说:
  “原来你们是狼狈为奸,一鼻孔出气的!”
  胡泉雄的孤狸尾巴既已露了出来,他索性毫不在乎地狞笑说:
  “老弟刚才已经在疑心了,我们又何必再隐瞒!不错,我们是一起的,但在船上兄弟已经放了你一马,否则凭范又杰三言两语,郭老弟就当真非买他的帐不可?笑话!”
  罗奇忿声说:
  “既然你们向我放冷枪,想置我于死地,胡兄又何必做这个好人,放我一马?”
  胡泉雄哈哈大笑说:
  “好戏要在香港上演,船上当然不能太热闹啊!”
  郭三喜接口说:
  “老实告诉你吧,本来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在船上,是我今天发现你在游泳池边,才突然决定向你下手的,与他无关,这笔帐你不妨记在我一个人头上!”
  罗奇忽然轻描淡写地说:
  “很好!冤有头,债有主,有机会我们总得把这笔帐算一算的。不过,范又杰的女儿和双燕姐妹跟我非亲非故,也扯不上任何关系,你们要用她们的生命对我威胁,那根本毫无作用。即使你们把她们宰了,与我也风马牛不相干!”
  郭三喜大出意料之外,惊诧地怒说:
  “你竟不管她们的死活?”
  罗奇故意断然回答:
  “我是想管,可是我管不着!”
  “那你是存心要跟我们过不去?”郭三喜问。
  罗奇以很帅的动作,把枪在食指上一转,重又握紧枪柄,才笑笑说:
  “这倒很难说,因为我向来是抱定一个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既然你们安了心找我麻烦,我倒很想领教领教,你们究竟有多厉害的手段!”
  胡泉雄不禁情急地说:
  “老弟,常言说得好,不打不相识,郭老弟跟你以前的过节,就算一笔勾销,从现在起,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那倒不敢高攀。”罗奇说:“其实,就是不打,我已经早就认识这位赫赫有名的职业枪手啦!”
  郭三喜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是软硬都不吃,跟我们作对作定了?”
  罗奇却置之一笑说:
  “岂敢!现在恕我要失陪了,我们大家最好把命多留两天,等着看这场热闹的好戏吧!”
  说完,他便从容不迫地走向房门口,突然开门走了出去。
  郭三喜急欲追出,却被胡泉雄阻止说:
  “让他去吧,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得赶快离开……”
  “那三个小妞儿怎么办?”郭三喜急问。
  胡泉雄犹豫了一下说:
  “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只好先把她们弄走再说!”
  郭三喜担心地说:
  “让黄领带走了,实在对我们大为不利,只怕后患无穷……”
  胡泉雄胸有成竹地说:
  “没问题,我自然有把握对付他,才敢让他走。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得赶快把那三个丫头,设法从太平梯下去,不然那小子去找了帮手赶来,我们就不容易脱身了!”
  于是,他立即开了房门向外一张望,罗奇已不知去向,但电梯间的门开处,却走出七八个人,前呼后拥地,护送着一位雍容华贵、满身珠光宝气的少妇,正是那富孀丘梦娜!
  护送她回来的,包括夏庆昌、包探长、徐炳、头上包扎着纱布的尹成基,以及几位殷实的珠宝商。
  几乎在同时,从楼梯直接奔上来的,则是夏庆昌公司里雇用的四名私家侦探,和包探长手下的几名便衣警探。
  胡泉雄一看这情形,心知已无法出房。只得赶紧把房门关上,急切说:
  “糟了,他们已经回来,而且带来了不少警探,看样子可能要留在甬道上守护,我们不能利用太平梯啦!”
  “那怎么办?”郭三喜没了主意。
  胡泉雄脑满肠肥,要他从阳台跳到隔壁房外的阳台,非摔下去不可。而甬道上已布满了警探,使他做贼心虚,不敢走出房去,一时也急得手足失措起来……
  四楼这条甬道两边的房间,本来由两名值勤的仆役负责,这时却只有一名仆役留在服务台,另一名则不见人影。
  他一看丘梦娜由这么多人陪送回来,忙不迭就跟过去,抢前几步地鞠躬哈腰。
  徐炳是最善于巴结的,他一进房就说:
  “丘女士,来点酒压压惊吧?”
  丘梦娜笑笑说:
  “也好,今晚辛苦了各位,又劳驾送我回来,我应该请各位喝一杯才是呢!”
  徐炳如奉懿旨,忙不迭吩咐那仆役:
  “去送几杯香槟来。”
  “是!”仆役恭应一声,匆匆而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另一仆役,刚才替那三位少女开了罗奇的房间,一进去就不见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由于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同时也为了好奇,他便走到房门口,伸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谁?”房里喝问。
  “是我——四楼的仆役!”他回答。
  房里随即吩咐:
  “进来!”
  仆役不疑有他,立即推门而入……
  倏而,当他再出房时,却扶着个跛脚大汉,在甬道里十来名警探的诧异眼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向电梯间,按了按门旁的号码电钮。
  过了片刻,电梯间的门自动开了,他便扶着那跛脚大汉进入电梯,一直降落下去。
  但他已不是那四楼值勤的仆役,而是那职业枪手郭三喜!
  这时在丘梦娜的华丽套房里,她正在安慰大家:
  “各位不必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钱财本来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丢了就丢了,好在数目并不多呀。像我丈夫生前拥有那么多财产,号称钻石大王,死了还不是一颗钻石也带不去,所以我看得很开,就当它是破财消灾吧!”
  她价值几百万美金的钻石被劫了,照理应该是大家安慰她的,现在反而是她在安慰大家,岂不是妙哉!
  其中最过意不去的是夏庆昌,他愧忿交加地说:
  “丘女士,无论你在不在乎这次的损失,在我个人来说,道义上、法律上我都应该负完全责任。如果在你临走以前,警方不能破案,追不回那批被劫的钻石,我一定如数照赔!”
  徐炳也附和说:
  “要赔也不能由夏兄一个人赔,兄弟也得负责半数啊!”
  丘梦娜断然拒绝说:
  “你们二位一定要这样做,那就等于是下逐客令,逼我马上离开香港,那我现在就回船上去好啦!”
  徐炳说:
  “丘女士,夏理事长和我都知道,你并不在乎这点损失。但我们绝不能推卸责任,该我们赔的,就必须赔偿。否则今后我们还能在香港立足,还有什么脸见所有的同业?并且我们也知道,丘女士这次经过香港,曾约好了人在此地见面,准备把带来的那批钻石作为样品,和第一批交易,以便把大批的钻石脱手。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破案,把那只化妆箱追回。明天那位买主来了,你怎么办呢?”
  丘梦娜笑笑说: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是让他认为我失信,这笔交易告吹,以后我再另找买主就是了!”

第八章揭秘
  其中一位珠宝商忽问:
  “丘女士约的买主是什么人?”
  丘梦娜回答说:
  “他的财力非常雄厚,而且是欧洲一个庞大财团的负责人。过去一度曾经有意思要把我丈夫的钻石公司全部收购,价钱出得相当高,但我丈夫不愿放弃,才没有谈拢。最近他得悉我丈夫故世了,并且知道我没有兴趣继续经营下去,所以已经派人跟我联络过。约好在香港见面,先买下我带来的这批钻石,带回欧洲去,如果他们的财团委员们同意收购整个钻石公司,我们再作进一步的谈判。”
  又一位珠宝商惊讶地说:
  “能够收购丘女士整个钻石公司的大买主,恐怕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呢!”
  丘梦娜强自一笑说:
  “那倒不见得,世界上拥有上百亿美金产业的大有人在,不过,他们大多数是投资在各种事业上,并不一定对经营钻石公司有兴趣,这倒是事实。”
  徐炳把眉一皱说:
  “丘女士要是因为带来的这批钻石被劫,而失信于那位买主,以致使整个交易受到影响,甚至于告吹,那不是等于我们使丘女土失去了这样难找的大买主?……”
  丘梦娜不禁轻喟叹了一声说: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沉思了半晌的夏庆昌,这时忍不住说:
  “包探长,据你的看法,在丘女士离开香港之前,有没有希望破案?”
  包探长神情尴尬地回答说:
  “这就很难说了,目前一点线索也没有,我实在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只能保证必将全力以赴……”
  夏庆昌毅然说:
  “丘女士,我的全部产业,总值大约在四千万港币左右,折合美金不到五百万,从现在起,我决定把全部的所有交给你,直到追回那批钻石,否则就……”
  没等他说完,丘梦娜已正色说:
  “理事长,你这算什么意思?难道你出于好意保管那只化妆箱,我竟忍心让你倾家荡产?”
  徐炳忽然建议说:
  “丘女士,我倒有个折中的办法,不知你是否同意。就是为了解决实际问题,使你明天能应付那位大买主,不致失信起见,我想由夏理事长和我的公司双方面,暂进先尽量凑出一批钻石来,就算是丘女士这次带来的一部分,先应付了那位买主再说。另一方面,只好请包探长尽全力破案,追回原来的失物。好在钻石是有公价的,等把那批钻石追回,再如数归还我们。万一追不回,那我们就算赔偿你的损失,你看怎样?”
  丘梦娜断然说:
  “无论怎么样,我的原则绝不改变,就是绝不接受你们的赔偿!”
  一位珠宝商热心地说:
  “让我说句公道话吧,这次的意外发生,谁也不是有意造成的。丘女士对这点损失,自然并不在乎,但夏兄和徐兄坚持负责赔偿,也是毫无虚情假意的。当然,要二位为此倾家荡产,丘女士绝不会接受,刚才徐兄的提议,倒比较可以采取。如果他们二位的公司里,一时凑不足那么多的数量,兄弟个人愿意尽量凑一凑,等把明天的那位大买主应付过了再说,其它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另外一位珠宝商立即响应说:
  “敝人也算一份,一两百克拉之内,我随时可以凑得起来!”
  这些珠宝商仿佛着了魔似的,一个个争相巴结,都表示愿意“共襄盛举”,为双方面解决问题。
  丘梦娜却连声婉拒说: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各位的盛情我心领了就是……”
  但这些珠宝商已不管她同不同意,就争相问尹成基:
  “总数有多少克拉?”
  尹成基也记不清确实的数目,他说:
  “清单已经交给丘女士了,我只记得最大的是七克拉,一共有三十二个颗,其余大大小小的加起来,大概总在两千克拉以上!”
  一听这数目,在场的人无不张目结舌,相顾愕然!
  徐炳遂说:
  “丘女士,这是大家的一片诚意,就请你把清单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吧!”
  丘梦娜犹豫了片刻,始说;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丘梦娜这才郑重其事地说:
  “我想这样,为了不使对方认为我失信,我不妨接受各位的盛情。但这只能算是向各位暂借,让我充充场面,应付明天那位买主的,我绝不出卖一克拉!等对方看过以后,我就原封不动归还各位。如果我走之前,能够破案追回那只化妆箱,当然是最好的了,否则也不用急,等将来追回来再说。但我的原则是,无论破不破得了案,我绝不接受任何赔偿!”
  在场的人无不为她这种慷慨豪爽的作风,感到万分钦佩,几乎要为她喝起彩来。
  夏庆昌不便再坚持已见,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既然大家有这份热忱,而且丘女士又不愿看我破产,我除了感激各位的盛情之外,还能说什么,……不过,为了使我自己能心安起见,希望丘女士和各位答应我一个要求,就是先由敝公司拿出全部所有的钻石,其余的再由各位暂且凑一凑,无论数量多寡,必须由我出具借条,到时候由我负责归还!”
  大家对他的要求,都没有表示异议,丘梦娜当然也不便再反对。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这些在场的珠宝商们,为了巴结这位富孀,立即纷纷告辞,准备回自己的公司清点一下,看看能提供出多少钻石。
  丘梦娜忙着送客,几乎根本忘了已经吩咐仆役去取酒,直到把他们送出房门口,才忽然想起来说:
  “哦,对了,各位喝一杯再走吧?”
  “不用了。”一位珠宝商代表婉谢说:“时间已经不早,丘女士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天我们为丘女士饯行时再多喝几杯!哈哈……”
  丘梦娜这才不再挽留,站在房门口,目送他们走过甬道,走向电梯间去。
  最后,只留下了夏庆昌、徐炳、包探长和尹成基。
  包探长也告辞说:
  “丘女士,我也得回警署去了,刚才我已经通知各区分署,并且派人严密注意各码头和海上的船只,九龙方面也封锁了各交通要道,严查今晚乘飞机离境的旅客行李。我相信只要东西没有偷运出境,警方一定尽全力去破案,追回丘女士的那批钻石……”
  丘梦娜笑笑说:
  “实在太麻烦探长了,想不到我这次来香港,会替大家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包探长沮然说:
  “哪里话,这是我应尽的职责,同时也是由于我一时的大意,才使那批歹徒有机可乘,不然他们根本无从下手。所以我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去破案,才能弥补我的过失。”
  随即,他告辞而去,把他的手下留了几个人,在酒店里负责保护丘梦娜,以防再发生事故。
  回到房里,夏庆昌请她取出清单来,让尹成基抄了一份,遂说:
  “丘女士,我们也该告辞了,回头他们那几位很可能会再跟我联络……”
  丘梦娜笑了笑说:
  “徐先生已经叫仆役去拿酒了,理事长喝两杯再走吧!”
  夏庆昌心情十分沉重,但他不得不装出笑容,婉谢说:
  “时间太晚了,丘女士还是早些休息吧,反正你明天还不走,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再痛痛快快地畅饮几杯!”
  徐炳不禁暗觉诧然说:
  “奇怪,这里的仆役怎么回事,去了半天还没把酒送来?”
  说着,他便走过去按了两下叫人铃。
  而这夏庆昌已在告辞,丘梦娜看他去意甚坚,也不便强留,只好伸出手来说:
  “那我就不留理事长啦……”
  夏庆昌跟她握了握手,徐炳只好也过来说:
  “我跟夏兄一起走吧,我们再到府上去商量一下……”
  于是,丘梦娜分别和徐炳、尹成基握了握手,送他们出房,然后回身进房关上了门。
  直到这时候,她才仿佛松了口气,脸上浮起了一片诡谲而带有胜利意味的笑意。
  她把清单收据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提包里,顺手取出只漂亮的金色女用烟盒,一按簧钮,弹开来取了支香烟点着了,靠在沙发上猛吸着。
  但只吸了几口,她就把烟在烟灰缸里捺熄,起身带着手提包走进卧室。
  她大概是准备洗个澡就上床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办事。于是脱下身上那袭袒胸露背的银灰色晚礼服,顺手丢在床上,接着脱下乳罩和三角裤随手一丢,便赤裸着身子走到衣橱前。
  打开橱门,取下了件几乎半透明的晨袍穿上,穿上拖鞋,再坐在化妆台前的小凳子上,对着镜子把耳环、项链、钻钿、手表,一件件摘下……
  突然,从化妆台的镜子里,猛可发现身后不远,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站了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绅士!
  “啊!……”丘梦娜如同见了鬼魅似的,情不自禁地惊呼了一声。
  她再定神一看,立即从镜子里认出,身后站的赫然竟是罗奇!
  罗奇却哂然一笑说:
  “丘女士,酒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丘梦娜猛然一回身,霍地站了起来,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怎么进来的?”
  罗奇仍然笑着说:
  “我可不是学‘西厢记’里的张生跳墙,而是刚跟一位玩枪的朋友学了一手,现炒现卖。不过,我可没有他那么方便,要从太平梯外连跳过几个阳台,才能到你房外的阳台上,差一点没摔下去呢!”
  丘梦娜暗自一怔,怒问:
  “你溜到我的房里来想干什么?”
  罗奇突然把脸一沉,冷声说:
  “我是专诚来给你一个建议的,凭你这位富可敌国的有钱寡妇,要雇枪手就应该雇第一流的。何必为了省几个钱,雇那种二三流的角色,非但办不了事,而且只会替你添麻烦!”
  丘梦娜的脸色顿时一变,怒不可遏地说: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赶快替我滚出去,否则我就要叫啦!”
  罗奇毫不在乎地说:
  “请便,房外甬道里还有人在守着,你大叫一声他们就会听见的!”
  丘梦娜怔了怔,但没有当真大叫,只是忿声问:
  “那你究竟想干什么?”
  罗奇冷冷地说:
  “我要揭开你这‘职业寡妇’的庐山真面目!”
  丘梦娜的眼光,暗向丢在床上的手提包一瞥,突然出其不意地扑了过去。
  但罗奇早已看出她的企图,而且行动比她更快,扑身过去就抢到了手提包,使她慢了一步,扑了个空。
  罗奇不禁嘿然冷笑说:
  “丘女士要取手提包里的枪吗?我替你取吧!”
  丘梦娜身在床上,情急之下,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救……”
  罗奇想不到她居然当真大声呼救来,忙将手提包丢开,扑向她身上,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使她不能出声。
  “唔……唔……”她拼命地挣扎着。
  丘梦娜已是情急拼命了,她奋力挣扎,使得罗奇几乎把她按压不住,两人在床上一阵翻滚。于是,她的对襟晨褛敞开了,整个身体形同赤裸,但她仍在不断地挣扎……
  终于,她精疲力尽,被他制住了!
  这时罗奇已骑跨在她的腰上,双手勒住她的颈部,厉声威胁说:
  “你最好放老实些,别逼我下毒手!”
  丘梦娜只好放弃了挣扎,忿声问:
  “你究竟想干什么?”
  罗奇声色俱厉地说:
  “首先我要知道,雇用郭三喜几次三番向我下手,想置我于死地的,是不是你?”
  丘梦娜矢口否认:
  “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更不认识什么三喜四喜的!”
  “那么胡泉雄呢?”罗奇毫不放松地问。
  丘梦娜断然说:
  “我也不认识!”
  罗奇冷冷地一笑说:
  “好吧,就算我估计错了,你跟他们并不是一起的。那么我再问你,你这次来香港又打什么主意?打算当谁的寡妇?”
  丘梦娜忿声说:
  “我这次是经过香港,在船上就有人打我主意,今晚上岸才几小时,我带的那批钻石就已被劫了,你居然还会含血喷人,说我想打什么主意?”
  罗奇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我看这是个圈套吧?”
  “圈套?”丘梦娜怒形于色说:“化妆箱被人抢走了以后,包探长亲自告诉我,我才知道出了事,你还说是圈套?我又不要谁赔偿,能套得上谁?”
  罗奇冷冷地一笑说:
  “不管你套谁,现在我只要知道,你是不是我以前遇见过三次的那位‘职业寡妇’?”
  丘梦娜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
  “这倒没听说过,寡妇居然还能把它当作职业!”
  罗奇索性揭穿她说:
  “你长的并不是一副克夫相,但你却一直在当寡妇。除了我遇见你的三次之外,加上在马来西亚当了次刘寡妇,和现在这次钻石大王的寡妇,有纪录的已经五次,而且是在短短的一年之内,这不是在把寡妇当职业吗?”
  丘梦娜故意把胸部向前面一挺,使那双峰挺向了他的手臂,似笑非笑地说:
  “如果我说你认错了人呢?”
  罗奇肯定地说:
  “我有这个把握,绝对不会认错!”
  “何以见得?”丘梦娜问。
  罗奇断然说:
  “因为你在船上已经认出了我!”
  丘梦娜这时已恢复了冷静,她说;
  “你是自作聪明!但你如果真聪明的话,就应该想到,假如我真是你说的什么‘职业寡妇’,自然一定是在外面以寡妇为幌子,企图招摇撞骗,或者谋夺遗产的。那么现在我已到手了几十亿美金的遗产,为什么还要出来抛头露面,干这些鸡毛蒜皮的买卖?”
  罗奇坦率地说:
  “这倒是我弄不明白的,所以在船上我还不敢确定,究竟你是不是那‘职业寡妇’。直到刚才他们送你回来,我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你的阴谋!”
  “什么阴谋?”丘梦娜急问,似乎有些做贼心虚。
  罗奇冷笑一声说;
  “我只能说你太残忍了!表面上慷慨大方,既豪爽,又仁慈,骨子里却是无比的阴狠毒辣,不但要使夏庆昌倾家荡产,更想使全香港珠宝界都受重大损失,让你公然把两千克拉以上的钻石囊刮而去!”
  丘梦娜的脸色顿时大变,吃惊地说:
  “你,你……”
  “我早已在这卧室里,听到了你们刚才的每一句话!”罗奇说。
  丘梦娜惊问:
  “假使一切诚如你所料,你打算怎样?”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过去的不谈,我也没有兴趣翻你的旧帐。现在如果你不想我揭开你的身份,就必须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把在马来西亚从刘元旭身上得到的一切,全部交出来归还给谢堃荣!”
  “第二呢?”丘梦娜问。
  罗奇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是放弃这次来香港的阴谋!”
  丘梦娜犹豫了一下说: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答应这两件事,你就不泄露我过去的秘密,和现在的身份?”
  罗奇点点头说:
  “不过附带一个条件,就是你得说明一切真相!”
  “你想知道什么?”丘梦娜似已承认,她就是职业寡妇了。
  罗奇笑笑说:
  “我只是好奇,假如你已拥有价值几十亿美金的钻石,为什么还不想来香港捞一票?”
  丘梦娜不禁讷讷地说:
  “我,我……”
  正在她欲言又止之际,床头柜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罗奇不由地暗自一惊,因为这时候突然有人打电话来,自然知道丘梦娜已经回饭店了。如果不让她接听,对方马上就会起疑心。
  可是让她接听也不行,万一她抓起话筒就大声呼救,他的行动再快也不及阻止。
  罗奇不禁左右为难,犹豫不决起来。
  电话铃仍继续不断地响着……
  “你不让我接听?”丘梦娜笑问。
  罗奇为了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人,终于沉声警告说:
  “你最好放聪明些,只要一句话说错,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放开她就伸手抓起床上的手提包,迅速打开,里面果然有支小型手枪。
  他立即取出来,扳下保险掣,以枪口对着她说:
  “接电话吧!”
  丘梦娜撑坐起来,才发觉自己的晨褛早已敞开,因为她本来是准备洗个澡睡觉的,里面根本什么也没有,这一来就等于完全赤裸了!
  她不禁脸上一红,忙将敞开的胸襟拉拢,用左手在胸前提提着,然后一挪身子,伸出右手去抓话筒。
  “喂!……”她应了一声。
  但奇怪得很,对方似乎只是试探她在不在房里,听她应了一声,连一句话都不说,就把电话挂断了!
  “对方已经把电话挂啦!”丘梦娜作了个茫然而困惑的表情。
  “哦?”罗奇诧异地问:“你没听出是谁?”
  丘梦娜搁下话筒,说:
  “他连气都没吭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我怎么知道是谁呀!”
  罗奇立即明白,这是对方在试探,想知道她在不在房里,于是站了起来说:
  “不管他是谁,现在我也该走了,请你干脆些,给我个答复吧!”
  丘梦娜忽然面有难色地说:
  “你所提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我答应了也没用,别人可不见得会答应!”
  “谁不答应?”罗奇冷声问。
  丘梦娜风情万种地瞟了他一眼,故意卖关子说:
  “你猜猜看……”
  罗奇对这全身形同赤裸,仅只半披半穿着那几乎透明的晨褛的女人,居然无动于衷!
  他冷冷地断然说:
  “我没兴趣跟你猜谜语,你自己说吧!”
  丘梦娜想不到以自己这副撩人的姿态,等于把整个充满诱惑和魅力的胴体,赤裸裸地展露出来,对方竟不为所动,不禁使她恼羞成怒,突然忿声说:
  “告诉你吧,不答应的是我丈夫!”
  “你丈夫?”罗奇意外地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这倒是奇闻了,寡妇居然还有丈夫!”
  丘梦娜却表情逼真地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答应你什么也没有用,除非是他亲口答应你。但我相信无论你黄领带有多大的神通,或者用任何手段,即使以揭穿我的身份为要挟,他也绝不会放弃这次来香港的目的!”
  罗奇两眼逼视着她说:
  “你的意思是说,你并不能当家作主,必须直接跟他谈判?”
  丘梦娜存心激他说:
  “只怕你不敢去见他!”
  罗奇置之一笑,遂问:
  “如果我敢的话,怎么去见他呢?”
  丘梦娜回答说:
  “由我带你去,或者告诉你地址都可以,但必须是你一个人单独去见他,不能带任何其他的人。所以你得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胆量和勇气?”
  罗奇不知道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尤其他不相信,这“职业寡妇”在香港居然还有“丈夫”?不消说,那一定是这次阴谋的幕后主持人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地说:
  “那倒不敢劳驾,并且跟你这位有钱的寡妇走在一起,未免太招摇,也太惹眼,干脆你把他的姓名和地址告诉我好啦!”
  丘梦娜笑了笑说:
  “好吧,请把手提包递给我!”
  “干什么?”罗奇谨慎地问。
  丘梦娜不屑地说:
  “那里面没有第二把枪,你怕个什么劲儿?我只要找地址呀!”
  罗奇不用检查,也相信一个人的手提包里,绝不可能藏着两支手枪,因此点了点头说:
  “你自己拿吧!”
  丘梦娜这才走过去,伸手拿起丢在床上的手提包,打开取出个极精致漂亮,而且上面镶有小钻石拼成鸡心图案的金质粉盒……
  罗奇非常机警,立即诧然地喝问:
  “你想搞什么花样?”
  丘梦娜嫣然一笑说:
  “你真是大惊小怪,疑神疑鬼,地址刻在这粉盒的盖里,不拿出来看,我怎么能记得住?你要怕我搞花样,就自己拿去看吧!”
  说着,已走近两步,把粉盒向他递了过去。
  罗奇不疑有他,正待伸手去接,不料这诡计多端的女人,突然一按盒旁簧钮,盒盖立即弹跳开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她已出其不意地,把整个粉盒砸向了他脸上!
  罗奇猝不及防,被粉盒泼洒出的高级香粉,洒了个满头满脸,两只眼睛顿时被迷住了,睁不开来。
  他不由地惊怒交加,急用手去揉眼睛,可是等他勉强睁眼一看,那女人竟已趁机逃进了浴室,把门紧紧关上了。
  接着,从浴室里发出了大声呼救:
  “救命呀!救命……”
  罗奇想不到会中了她的诡计,不禁又惊又怒,可是她已逃进浴室,关上了门在大声呼救,使他无可奈何。情急之下,只好赶紧冲出卧室,急由落地窗外的阳台,跳向隔壁房外的阳台,连续跳过几个阳台才到太平梯。
  心慌意乱,几乎失足摔跌下去!
  他尚未落下地面,留守在甬道的几名便衣警探,已惊闻丘梦娜房里发出的呼救声,使他们不由地大吃一惊。
  包探长留他们在这里的任务,就是保护丘梦娜,怕再发生事故。现在突然听到这位富孀在房里呼救,那还了得,一个个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赶到了房门口。
  可是房门上装的是“司必灵锁”,一关上了,在外面没有钥匙就开不开。偏偏又不见在四楼这条甬道值勤的仆役,他们一时情急,只好合力用肩头撞开了房门。
  冲进去一看,不见一个人影,再冲进卧室,才发现浴室的门紧闭着,而呼救声就是从里面发出。
  其中一位姓朱的组长,立即趋身上前,伸手在门上急促地拍着,大声惊问:
  “丘女士在里面吗?我们是包探长派在这里保护你的……”
  丘梦娜仍不放心,急问:
  “真的吗?”
  朱组长回答说:
  “我们都是警方的人员,怎么能骗丘女士呀!”
  丘梦娜这才开了门,可是忘了自己的全身形同赤裸,穿了那袭薄质的透明晨楼,根本等于没穿,以致使冲进房来的便衣警探们,乍见她这副诱人的情态,均为之一怔,看了个目瞪口呆!
  她急将双手捧掬在胸前,但已遮掩不及,早让他们饱了眼福。而且顾彼失此,顾得了上身,就顾不了下身,反而使得目标更为暴露了。
  朱组长几乎不敢向她正视,只好急切问:
  “丘女士,你没什么吧?”
  丘梦娜忙退回浴室,取了条大浴巾,围裹在身上,始走出门口说:
  “刚才我正要洗澡,有个人从落地窗进来,让我一叫给吓跑了……”她当然不便说出实情,所以灵机一动,编出一番话来掩饰。
  朱组长信以为真,立即亲自赶到落地窗外的阳台上,仔细查看了一遍,并没有任何发现,只得回进房来,安慰了她一番。再指挥那些便衣警探,在阳台、客厅和房门外守着,然后打了个电话到警署,准备把刚才发生的事向包探长报告。
  可是包探长已不在警署,朱组长只好临时采取紧急措施,索性亲自留在房里,保护这位富孀的安全,以免她再受到惊扰。
  丘梦娜也怕罗奇再来,当然毫无异议,同意他们留在外面的客厅。而她自己则待在卧室里,连澡也不洗了,就上了床。
  但这一来,却已打草惊蛇,吓得本来企图设法进入她房来的一个人,忙不迭悄然溜走了。
  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跟郭三喜狼狈为奸的胡泉雄!
  而在罗奇的房里,地板上躺着两个被击昏的仆役,身上的号衣已被剥掉,另外三名盛装的少女,都被结结实实地捆着,以宽胶带贴住了嘴使她们发不出声,关在卧室里……
  在床上,直挺挺躺着的,赫然竟是那疤脸大汉的尸体。
  罗奇并不是置她们于不顾,而是由于一时气愤,决心要向丘梦娜兴师问罪,指出郭三喜这职业枪手是她雇的,并且当面揭开她的假面具。
  当然,如果她承认是那职业寡妇的话,不但谢堃荣的问题迎刃而解,同时也遏阻了她这次来香港的阴谋,使她不得不放弃大做一票的企图,以免造成夏庆昌的倾家荡产,和那些珠宝商蒙受重大损失。
  谁知丘梦娜诡计多端,竟在紧张关头,用计逃进了浴室,大声呼救,惊动了房外守在甬道里的便衣警探,使罗奇不得不赶快离去。
  他从太平梯一落下地面,便立即奔上大街,拦了部“的士”,急急赶往“振昌珠宝公司”。
  在附近兜了一圈,非但看不出这家珠宝公司曾经发生劫案的迹象,甚至见不到一点动静。大门早已紧闭,连里面的灯都全部灭掉。
  罗奇不禁暗自诧然,谢堃荣、杜英贤,以及范又杰这几个人,究竟上哪里去了呢?
  他现在已无暇顾及那三个少女了,只急于找到谢堃荣和杜英贤,把一切情况告诉他们,共商对策。
  因为现在已经确定,丘梦娜就是那“职业寡妇”,如果不先发制人,等那女人以计策对付他们时,事情就更棘手了。
  罗奇无凭无据,纵然挺身指探丘梦娜,揭穿她的身份和阴谋,警方也不足取信。尤其她是以钻石大王的未亡人姿态出现,早已轰动整个香港,使珠宝界的人士巴结犹恐不及,哪会相信她是以寡妇为职业的女骗子?
  本来世界上就是这么回事,尤其香港的社会更现实、势利。即使罗奇和丘梦娜对簿公堂,他也必然居于不利的地位,何况她还有全港珠宝界作为有力的后盾,全力支持她。假使被她反咬一口,指罗奇是勒索不遂,恶意诽谤,他就有口难辩了!
  这时罗奇的思维里,浮起了一连串的疑问:这女人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钻石大王的未亡人?她既已成了富可敌国的富孀,为什么还继续冒险干这种不法的勾当,一旦出了事,岂不是得不偿失?还有,就是她被劫的那批钻石,究竟是真是假?又是哪方面人干的?……
  更令他感到困惑和诧异的是,这寡妇在香港怎么会有个“丈夫”?
  看情形谢堃荣和杜英贤,都不会在这附近了。于是,他当机立断,马上乘原车前往花园道。
  车刚到谢堃荣的豪华住宅门口,忽见停在附近的一辆轿车,车里有人突然急按了两声喇叭,似在发出有人来了的警告。
  罗奇见状情知有异,看出这辆轿车停在附近,车上的司机一定是把风的,那么毫无疑问,必然是有人侵入谢公馆了!
  他哪敢怠慢,赶紧付了车资,下车就直趋大门口,伸手急捺门旁的电铃。
  倏而,门上的防盗眼闪开了,露出只三角眼,向外一张望,随即冷声喝问:
  “找谁?”
  罗奇不动声色地回答:
  “谢大叔叫我来的!”
  “不在家!”那家伙似乎不打算让他进去。
  罗奇却说:
  “没关系,是他叫我先回来等他的,他一会儿就回来,谢小姐不是在家吗?”
  那家伙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怕罗奇生疑,才无可奈何地把那扇门开了。
  罗奇一眼就看出,这家伙不是朱公馆看门的,门刚一关,没等对方拔出手枪,他已先发制人,出手如电地猛照那家伙腹部捣出一拳。
  “啊!……”那家伙的枪才拔出一半,已被一拳击的痛得弯下了腰。
  罗奇手下毫不留情,狠狠又是一掌,劈在那家伙的后颈,只听他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便跪跌在地上,当即昏了过去。
  他举手投足之间,便把那家伙击倒在地,于是立即奔过花园,一直冲进客厅,但却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看这情形,他心里便已有数,知道整个宅内的仆人,大概已被侵入的人制住。而谢惠珠的房间在楼上,此刻很可能正受着威胁,使她不敢出声。
  罗奇毫不迟疑,当即拔出在饭店里夺自那受伤的大汉手里的枪,便向楼上冲去。
  刚冲上梯口,冷不防“噗噗”的两响枪声,两发子弹从正在对梯口的虚掩房门里疾射而出,要不是他急将全身伏下,几乎被对方的冷枪击中!
  罗奇不禁惊怒交加,举枪还击,但对方眼见两枪均未击中,吓得忙不迭关上了房门,使他发出的一枪,射在了门上。
  他可得理不饶人,跳起身来就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全身猛向门上一撞。“嘭”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了。
  几乎在对方举枪射击的同时,他一闯进房,就全身扑倒,急向一旁滚了开去。
  一连几发子弹,均未能击中罗奇,而罗奇却在滚到沙发背后时,仅只还击一枪,便命中目标,将门旁那大汉击中!
  “啊!……”惨叫一声,那大汉身上一扭曲,踉跄冲跌两步,随即倒在了地板上,不再动弹。
  房里并不只那家伙一个人,罗奇眼光一扫,发现浴室的门关着,里面的灯是亮的,而且传出轻微的挣扎声和水声。
  他正在暗觉惊诧,浴室的门已开了条缝,接着有人嘿然冷笑说:
  “朋友,你果然不含糊,居然能闯了进来!现在让我告诉你吧,谢堃荣的女儿就在浴室里,不但被剥光了泡在浴缸的水中,而且有一支枪抵在她的太阳穴上,你是否想进来参观参观,一饱眼福?”
  罗奇闻言大吃一惊,不禁怒问: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想干嘛?”
  浴室里那人狞声说:
  “我们无论是什么人,或者来这里干嘛,都与你无关,反正我们绝不会是来看谢堃荣女儿洗澡的就是!”
  “那你们准备把她怎样?”罗奇问。
  那人威胁说:
  “那就要看你啦!现在只要我一声令下,站在浴缸旁揪住她头发的老弟,就会把她的头部捺进放满浴缸的水里,那样不消一分钟,她就会淹死!除非你把枪丢开,老老实实地站出来。并且我得警告你,如果你要轻举妄动的话,那就更简单了,那位老弟只要一扣扳机,她马上就送命!”
  罗奇犹未及回答,那人已大声吩咐:
  “开始!”
  接着浴室里传出了挣扎的水声,和谢惠珠被捺入水中的“唔……唔……”之声。
  罗奇情急之下,忽然想起口袋里尚有一支丘梦娜的小型手枪,于是灵机一动,急说:
  “算你们狠,我认栽啦!”随即把枪丢了开去,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小型手枪,紧紧握在手里。
  浴室里那人这才吩咐住手,使谢惠珠的头部被提出水面,但他并不敢贸然走出浴室,冷声喝令:
  “站出来吧!”
  罗奇只好硬着头皮,从沙发背后站了起来。
  不料他刚一站起来,那人竟然拉开了门,举枪就要向他射击。但罗奇眼疾手快,举枪和扣动扳枪几乎是同时行动,“砰”地一声轻响,子弹已疾射而出。
  这一枪奇准无比,正射中那人的右臂,只听他发出一声痛呼:“哇!……”手枪顿时脱手坠地,手也垂下了。那人急以左手抱住右臂,企图把门踢上。
  可是罗奇的行动快如闪电,跨出沙发背后,就奋不顾身地冲向浴室,飞起一脚,把门整个踹开了。

第九章进退两难
  受伤的那家伙未及拾起坠落地上的枪,已被罗奇又一脚踹去,踹了个筋斗。一头撞在瓷砖的墙壁上,撞昏了。
  站在浴缸旁,一手持枪,一手揪住谢惠珠头发的大汉,见状大吃一惊,吓得魂不附体。他正举枪欲射,却被谢惠珠从缸里伸出双手,不顾一切地拖住了他揪住头发的手,猛可一拖,顿使他站立不稳。尤其浴室里铺的是瓷砖,又泼溅得满地是水,因而脚下一滑,整个身子一顿,竟跌进了浴缸里!
  “噗”地一声,枪已走了火,子弹疾射在墙壁上。
  “啊!……”裸身浸在浴缸的谢惠珠,被那大汉跌进去,整个身子压在了她身上,吓得惊呼起来。
  罗奇赶过去,一把捉住那大汉的手腕,先夺下他的枪,再扭着他的手臂,猛力把他从浴缸里拖出,照着头顶就是一枪柄击下,把那家伙击昏了过去。
  谢惠珠早已吓呆了,赤裸裸地斜躺地浴缸里,竟不知赶快爬出来。
  罗奇取了条大浴巾,递给她说:
  “快起来把衣服穿上,他们昏不了多久的!”
  谢惠珠忙接过浴巾,遮挡在身前站了起来,跨出浴缸,急将它裹在身上,满脸惊恐,犹有余悸地说:
  “幸亏你赶来,不然……”
  “他们想干什么?”罗奇急问。
  谢惠珠这才惊魂稍定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当时我正躺在床上看书,被他们闯进房来,硬把我从床上拖起,逼问我你和杜叔叔两个人,是不是家父找来的,以及来香港的目的。我不肯说,他们就把我拖进浴室来,强行脱光我的衣服,把浴缸里放满了水,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告诉他们,就要把我活活淹死。正在这时候,他们听到外面的两声汽车喇叭,才来不及逼问我,忙着对付你了……”
  罗奇瞥了昏在地上的两个家伙一眼,遂问: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谢惠珠茫然摇摇头说:
  “我从来没见过他们……”
  罗奇“嗯”了一声,说:
  “你快去穿衣服,这里的事由我来处理!”
  等谢惠珠一出浴室,他就把两个大汉的枪拾起,插在裤腰上。然后把倒在浴缸旁的大汉拖起,使之伏在浴缸边,而头发却被他揪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硬把那家伙的头部捺进水里!
  被水一浸,那大汉顿时清醒,但一时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本能地急将头向上仰。
  但却被罗奇揪着头发捺住,使他惊慌之下,张口连喝了几口水,几乎憋住了气。
  “唔……唔……”他急将两手扶撑缸边,拼命地挣扎。罗奇这才把他的头部提出水面,同时拔枪抵在他背后,声色俱厉地喝问:
  “说!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那大汉犹图挣扎,但被罗奇又用力一捺,使他的头部再进入水里,又连喝了两口水!
  罗奇再把他的头部提起,冷声说:
  “你大概对洗澡水很有胃口,想把这浴缸的水都喝完吧?”
  那大汉已气喘如牛,只好急说:
  “不!不!我说,是,是徐经理派我们来的……”
  “徐经理?”罗奇诧异地喝问:“哪个徐经理?”
  那大汉尚未回答,突然听得谢惠珠一声惊呼:
  “啊!……”
  接着是一个大汉厉声说:
  “小子!你要不想谢堃荣的女儿死,就快把我们的两个人放出来!”
  罗奇顿时大吃一惊,心知必是在外面车上把风的家伙,也悄然跟了进来。趁他在浴室里逼问那大汉,而进房把正在穿衣服的谢惠珠制住了!
  在“皇后大饭店”,郭三喜也曾以那三个少女的生命威胁他,但他并不受要挟。因为他算准了,如果他根本不买帐,使对方的威胁不起作用,那职业枪手就不至于向她们猝下毒手。何况范又杰过去曾有恩于郭三喜,那家伙总不能恩将仇报呀!
  可是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他如果不把浴室里的两个大汉放出去,对方很可能就真会向谢惠珠下手,因此他惊怒交加地说:
  “你先把谢小姐放开,我就让他们出来!”
  那家伙嘿然冷笑说:
  “我可不上当,你得先把我们的人放出来,等我们出了大门,才能放开她,否则就免谈。反正我们都是玩命的,命根本不值钱,你就用她的命跟我们玩一玩吧!”
  罗奇犹豫之下,终于无可奈何,只好把被他揪住头发的大汉放开,指着躺在地上尚未清醒的大汉,忿声说:
  “好吧!你把他先弄出去!”
  那大汉如获大赦,忙不迭过去扛起那昏迷的汉子,就夺门而出。
  罗奇跟到浴室门口,向外一张望,果见刚穿上衣服,拉链尚未拉上的谢惠珠,已被那大汉制住。一个反扭着她的手臂,以枪抵在她背后,正是在大门口被他击倒的三角眼大汉。
  另外一个大概原来在车上担任把风,眼看罗奇已进来,情知不妙,才赶快进来的,这时正以枪口对着浴室。
  罗奇一看这情形,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能跟出浴室,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置倒毙在门旁的汉子不顾,逼着谢惠珠退出房外。
  他们一出房外,就急将房门关上,迅速下楼了。
  罗奇哪敢怠慢,立即冲进去,开门追出房外。但由于谢惠珠尚在他们手里,使他不得不投鼠忌器,不能一直紧追下楼去。
  不料刚到梯口,那在大门口被他击昏的大汉,竟然心有不甘,突然出其不意地一回身,举枪就向他连射。
  罗奇急将身子闪开,避过了,未被那大汉击中。
  可是,这一阻,他们便迅速出了客厅,逼着谢惠珠奔过花园,一直冲出了大门口。
  等罗奇追出大门,他们却没把谢惠珠放开,竟然把她劫持上车,带着她风驰电掣而去!
  ※  ※  ※
  午夜十二点钟以后,谢堃荣和杜英贤才回来。
  罗奇已从后面的小房间里,把那些被捆住手脚,嘴上以宽胶带贴住的仆人们放出来,正在客厅里焦灼地等着。
  谢堃荣一听女儿被人劫持而去,顿时大吃一惊,急问:
  “带走她的是什么人?”
  罗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忽然想起了说:
  “他们好像是什么徐经理派来的!”
  “徐经理?……”谢堃荣的方寸已乱,一时也想不出是何许人。
  杜英贤比较冷静,他沉思了一下,忽说:
  “会不会是徐炳?”
  罗奇急问:
  “徐炳是干什么的?”
  谢堃荣回答说:
  “就是今晚跟夏庆昌一起,陪同那寡妇到酒会去的那个人,他是‘久成珠宝公司’的老板,自任经理……”
  “那就非常可能是他了!”罗奇说,随即把他回饭店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谢堃荣听他说完,不禁忿然说:
  “这样看起来,那寡妇到香港来,倒真是想大捞一票啦!”
  罗奇遂问:
  “谢大叔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另有其它的发现?”
  谢堃荣神色凝重地说:
  “我跟你在饭店门口分手后,就各处去找老杜,结果是阴错阳差,他竟回到了酒会外的停车场去等我。等我回头去找到他时,酒会已经散了,我才知道那寡妇这次带来的一批钻石,被人冒充包探长劫去了。我立刻就打电话给你,可是你房间的电话铃响了半天,始终没有人接听……”
  罗奇接口说:
  “嗯!范小青和双飞燕姐妹,要不是已经脱手离开我的房间了,很可能就是被郭三喜捆住,或者被击昏了!”
  谢堃荣接下去说:
  “老杜赶回酒会去,就是通知我,饭店方面并没有出事,那批钻石是在送到夏庆昌的公司去保存时,在半路上被劫的。夏庆昌和徐炳悄然离开酒会,并没有到‘皇后大饭店’,而是召集了大批人马,分头去追寻包探长了。当时还不知道在车上下手的包探长是假的,害得我跟老杜也跟着他们屁股后面,瞎忙了一阵!”
  罗奇判断说:
  “如果我猜的不错,不但下手的包探长是假的,连被劫去的那批钻石也不会是真货!”
  谢堃荣点点头说:
  “不错!这样她才师出有名,可以借这个题目,使夏庆昌倾其所有,把他公司里的钻石全部拿出来。同时那些想巴结她的珠宝商,也会自动拿出一批钻石来暂借给他呀!”
  杜英贤忽说:
  “可是我不明白,第一,她这钻石大王未亡人的身份,看来并不是冒充的,而她拥有那么多的遗产,为什么还要干这种冒险的勾当?第二,假如夏庆昌和那些珠宝商,明天拿出大批钻石来交给她,她到手以后既不能公然带走,也无法偷离香港,又如何处置那些钻石?第三,如果胡泉雄和郭三喜他们,真是跟这女人一起的,那么他们跟来香港是担任什么角色的?还有就是那徐炳,究竟是不是他派人来这里,逼问惠珠侄女的呢?”
  罗奇断然说:
  “最好我们现在就去找徐炳,一切疑问就迎刃而解了!”
  谢堃荣心情沉重地说:
  “如果他矢口否认,而我们又无凭据,万一被他反咬一口……”
  正说之间,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三个人均为之一怔,相顾愕然,谢堃荣立即亲自过去,抓起了话筒:
  “喂!……”
  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但浑厚而有力,劈头就问:
  “谢堃荣在不在?”
  “我就是。”谢堃荣急问:“请问你是哪一位?”
  对方狞笑一声,直截了当地说:
  “谢堃荣,你的女儿已经在我手上,现在你仔细细听着,如果你想保住她的生命,就必须照我的话做。第一,我们有一个人被罗奇那小子击毙,尸体还留在府上,请代为处理,并且不得声张或走漏风声。当然,我相信你是不至于报案,自找麻烦的!第二,从今晚起,你们不得有任何行动,我已派了人在你附近暗中监视,只要你们敢轻举妄动,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先拿你女儿开刀!第三,在这两天之内,无论香港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你们一概不许过问,更不得从中干扰。其它的我不必多说,总之一句话,我的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以不愿被任何人破坏!等过了这两天,我保证把你女儿安然无恙地送回府上,否则你连棺材都不必准备,因为我不会让你替她收尸的!我的话到此为止,一切由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对方根本不容谢堃荣答复,已把电话挂断了!
  “是谁打来的?”罗奇和杜英贤异口同声地急问。
  谢堃荣沮然搁下话筒,把对方提出的三个条件,一一告诉了他们。最后气馁地说:
  “现在我们就算确定与徐炳有关,又怎么能去找他呢?……”
  罗奇实在没想到,情势会急转直下,变成了这么个局面。他不禁愧愤交进地说:
  “这完全是我的粗心大意,当然在这种情形下,根本不该轻易让令嫒离开我身边,才会使她落在他们的手里……”
  谢堃荣不以为然地说:
  “那怎么能怪你,要不是你及时来到,不顾一切地冲上楼去,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可是。”罗奇忧形于色说:“现在为了令嫒的安全,我们已无法展开任何行动,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所欲为?”
  杜英贤忽然灵机一动说:
  “我倒有个主意,不过那有点委曲求全,说不定你不同意……”
  罗奇毅然说:
  “无论什么主意,只要能亡羊补牢,即使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杜英贤遂说:
  “对方在电话里提出的三个条件中,只警告我们不得采取任何行动,并没有禁止不让你回‘皇后大饭店’去睡觉,那么你正大光明地回饭店去,应该是不会犯忌的。范又杰的女儿,和双飞燕姐妹可能还在你的房间里,她们这次来香港,完全是打那寡妇的主意。如果你把真相向她们说明,使她们死了这条心,当然她们会不甘受损失,花了一大笔旅费,结果是偷鸡不着蚀把米的。这样一来,最低限度她们也要向那寡妇报复,绝不会眼看她在香港大捞一票。你只要能把她们说服,跟我们站在一边,事情就好办啦!”
  罗奇很有把握地说:
  “只要她们还在我的房里,我相信说服她们倒不成问题,但她们已经被包探长怀疑了,又能办什么事呢?”
  杜英贤笑笑说:
  “我想的这个主意,她们并不一定能办到,但不妨试一试,凭她们的身手,说不定也有成功的希望。夏庆昌和那些珠宝商,不是决定要凑足两千克拉以上的钻石,借给那寡妇明天给那大买主看货吗?今夜他们大概都在忙着清点各人的钻石,以便知道自己能提供出多少。假如范小青和双飞燕姐妹,趁今夜去大显一番身手,能够把夏庆昌准备拿出的全部钻石偷到手。再光顾其他几位珠宝商,使他们明天无法凑交给那寡妇,她的阴谋就不能得逞了!”
  罗奇强自一笑说:
  “她们对这个主意,一定会非常有兴趣,只怕东西一旦真到了她们的手,虽然使那职业寡妇白忙一阵,可是却便宜了她们啊!”
  杜英贤却笑说:
  “你认为东西一到她们手,她们就会连夜远走高飞,逃之夭夭?”
  罗奇不屑地说:
  “她们是为什么来香港的?只要是钻石,并不一定非是那寡妇的不可,一旦得手,再要她们吐出来,那不等于从狗嘴里抢骨头,她们还会松口?”
  杜英贤胸有成竹地说:
  “这点我早已想到了,但我们不妨来个以毒攻毒,只要等她们得手后,向那寡妇放个风,她们还想把那批钻石带着逃离香港?”
  罗奇顿时面有难色说:
  “那我们不是等于在利用她们,陷她们于不义……”
  谢堃荣也不以为然地说:
  “这个办法我不赞成,这样一来,虽然可以转移目标,使对方去对付范小青和双飞燕姐妹,而让我们能趁机采取行动。但她们万一发生意外,甚至遭到毒手,我们也于心不忍啊!”
  杜英贤看他们不赞同,只得放弃他的主张,说:
  “那我们只好接受对方的条件,在这两天之内按兵不动,等他们的阴谋得逞以后再放人了。”
  罗奇忽然心生一计说:
  “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跟包探长的身材和脸部轮廓都很像的人,干脆以牙还牙,让他化妆成包探长。明天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当众揭穿那寡妇的身份和阴谋,这才是釜底抽薪的办法!”
  杜英贤自告奋勇说:
  “找人倒不必,我的身材跟包探长就差不多,如果能替我弄来化装的必需用品,最主要的是头套和贴脸的软胶皮,另外还要一张包探长的照片。只要一切齐备,在两个小时之内,我就可以化装成跟他一模一样!”
  “可是不能同时出现两个包探长呀!”谢堃荣说:“并且那寡妇如果当众矢口否认,或者她能提出证明,证实她确实是钻石大王的未亡人,那不是反而弄巧成拙?”
  罗奇正色说:
  “当然不能让真假两个包探长同时出现,他们今晚能使真的包探长不露面几个小时,我们难道不能如法炮制?”
  杜英贤又想出了个主意,他说:
  “为了防那寡妇矢口否认,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找个女的化装成她,当众承认一切阴谋,岂不是更妙!”
  罗奇振奋说:
  “对!这倒是个好主意,傅燕华的身材跟她差不多,只是不及她丰满,头发也没她长……”
  杜英贤极有把握地说:
  “化妆的问题由我负责,只要能把需用的东西弄来,她还需要一个长的假发才行,你现在赶快回饭店去,看看她们还在不在吧!”
  谢堃荣由于女儿被对方劫持,已是心烦意乱,忧急交加,一时又没有更好的主意,当然只好同意了。
  于是,罗奇立即起身告辞,匆匆离开了谢公馆。
  在街上拦了部“的士”,便直趋“皇后大饭店”。
  此刻他所担心的,倒不是暗中有人监视或跟踪,而是怕丘梦娜已要求警方加派警探保护。甚至在饭店里已布下陷阱,在守株待兔。等他一回酒店,就加以逮捕,那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另外还有一个顾忌,就是他房里除了三个少女之外,尚有一个尸体!
  这使他不能不想到,郭三喜是否还在?尸体被人发现了没有?三个少女是已经脱身离去,还是仍被对方当作人质,算定了他早晚必然会回去?……
  当然,他根本不知道,即使郭三喜和那自己射伤脚背的大汉已离去,除了三个少女,和那一具尸体之外,尚有两个被击昏的仆役呢!
  车一到饭店门口,他先观察了片刻,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才付了车资下车。
  硬着头皮走进饭店,眼光一扫,仍然毫无异状,但他不敢乘电梯,而由楼梯步行上去。
  一直到了四楼楼梯口,他才发现整条甬道里,竟守着七八名便衣警探,在担任戒备,保护那职业寡妇!
  他尚不了解情况,见状忙悄然退下三楼,趁着两名仆役在服务台里下棋,蹑手蹑脚地走过甬道,到了甬道尽头门外的太平梯。
  罗奇虽然不是飞墙走壁的能手,但凭他的身手,纵跳的工夫还是相当出色。他就利用户外的太平梯,攀上四梯,再以墙上凹入的横槽为踏脚处,手足并用,以险象环生的镜头,连越过十个阳台,终于到达了他的房间外阳台上。
  掩身在墙外,探头向敞开的落地窗里一张望,只见范小青和双飞燕姐妹,居然都在。
  她们不但没有被捆绑,更没有受监视,而且是在开怀畅饮,谈笑风生呢!
  罗奇不禁暗觉惊诧不已,尤其不见那被击毙的大汉尸体,更使他感到意外。
  他只好现身出来,从落地窗走了进去。
  三个少女尚浑然未觉,直到他轻咳一声,她们才猛可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及见是罗奇,惊魂甫定。
  范小青立即跳起身来,怒形于色地怒斥:
  “你还敢回来?”
  罗奇却笑笑说:
  “你们敢留在房里,我为什么不敢回自己的房?”
  范小青冷声说:
  “哼!要不是我们把那死了的家伙,从阳台移到隔壁的房门里去,又把昏倒的两个仆役救醒,塞了几张五十元票面的美金,叫他们不要声张,这里就热闹啦!”
  “哦?”罗奇诧然问:“郭三喜倒很够交情,没有难为你们?”
  傅燕玲突然把两手向前一伸,恨声说:
  “他是真够交情,不但把我们的手脚都捆着,嘴上还被宽胶带贴住!要不是我连翻带滚地爬出来,设法把一只花瓶摔碎,背着手摸到一块碎片,慢慢把手上捆着的布条割断,现在我们早被人发现,带进警署去了!”
  罗奇一看果见她的手腕上,呈现着一条条割破的伤痕,不禁强自一笑说:
  “你倒真有办法!可是,你们怎么都留在这里,居然开怀畅饮起来了?”
  范小青悻然说:
  “等你呀!”
  “等我?”罗奇怔了怔。
  傅燕华接口说:
  “我们由那仆役开的房门,一进来就被郭三喜和另外一个家伙用枪制住,仆役还没来得及出声,头上就狠狠地挨了一下,昏在地板上了。我们一看地板上躺着个人,先还以为是你,定神一看,才发现是个脸上有疤的家伙。当时郭三喜逼我们进入卧室,不由分说,就撕了被单把我们捆起来,交给那个脚上好像受了伤的家伙,他自己就出了卧室,隔了几分钟,他才回来,把那家伙急急扶出去,一直到燕玲断了手上的布条,才把我们放开。出房一看,郭三喜和那家伙已经不在,两个仆役的号衣也被扒去了,而那个脸上有疤的尸体却仍躺在地板上……”
  一口气说到这里,她喘了两口气,始继续说:
  “我们三个人一商量,决定先把尸体从阳台弄到隔壁房间去,免得看着碍眼。然后再把两个仆役救醒,问清楚一切,据说你已经回来,但不见你出房,却又不在房里。我们立刻想到,你一定在饭店里,而且很可能是利用阳台出去,打那寡妇的主意了。所以我们就用钱堵住两个仆役的嘴,叫他们不要声张,并且送了两瓶酒来,我们一面喝,一面等你,谁知你竟乐不思蜀,到现在才回来!”
  罗奇不禁苦笑说:
  “说出来你们也许不相信,我险些遭了郭三喜的毒手,也差点挨了胡泉雄的闷棍,更几乎被抓进警署去,真不知乐从何来?”
  三个少女均大感惊讶,在她们的争相询问下,罗奇便趁机说明了一切。只是没有提及谢堃荣和杜英贤,也没说出他们的计划,准备先看看她们的反应如何再说。
  果然范小青第一个沉不住气,忿声说:
  “那我们花了一大笔旅费,难道竟白来了香港一趟,结果遇上了她这个女骗子?”
  傅燕玲也不甘心地说:
  “我们捞不到,也绝不能让她得手!”
  罗奇故意试探地问:
  “你们现在打算怎样呢?”
  范小青忽然把眉一皱说:
  “奇怪,我那老头子离开酒会以后,怎么一去就不见人影了?不然我们也可以拿出个主意……”
  傅燕华判断说:
  “也许他正在各处找我们,而我们却躲在这里,那他上哪里去找呀!”
  “会不会出了事?……”傅燕玲忽问。
  范小青笑骂了一句:
  “你真是乌鸦嘴!”
  罗奇看到眼里,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因为她们双方一直是水火不相容,在一起就像蜈蚣见了鸡似的,现在怎么相处得如此融洽。非但在一起畅饮,谈笑风生,而且还显得相当亲近,居然开起玩笑来了?
  范小青似已看出他的诧异心理,当即冷冷地说:
  “你大概在奇怪,我们怎么搞在一起了,是吗?老实告诉你吧,因为你的心目中只有那寡妇,根本没有把我们看在眼里,所以我们决定同仇敌忾,站在同一阵线啦!”
  罗奇笑了笑说:
  “现在你们已经明白,我根本没打那寡妇的主意,而且她还是个女骗子,你们总不至于再联手对付我了吧!”
  “这很难说。”范小青说:“除非你跟我们站在一边,合力对付那寡妇!”
  “你打算怎样对付她?”罗奇不动声色地问。
  范小青并不立即回答,暗向双飞燕姐妹一使眼色,三个少女走向一旁去,像球场上的球员,围在一起商讨攻守大计似地,轻声嘀咕了一阵。
  最后,她们似乎已有了决定,由范小青走过去代表发言说:
  “我们已经决定,在那寡妇离开香港以前,无论她搞出什么花样,我们都不过问,也不采取任何行动!”
  罗奇大感意外,急问:
  “那你们是打算等她东西到手以后,离开了香港,再顺手牵羊,来个不劳而获?”
  范小青诡谲地笑着说:
  “那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并且这次绝不勉强你,你有兴趣参加,就算你一份。否则你就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罗奇尚未及说出他们在谢堃荣那里商讨的计划,范小青已冷声说:
  “对不起,我还得找老头子,有话明天再说吧!”
  罗奇犹想留住她们,但三人已完全采取同进共退的态度,根本不由他分说,说走马上就一起走,非常坚决,丝毫不留商量的余地。
  她们出了落地窗外,立即脱下高跟鞋,提在手上,竟以凌空飞跃的绝技,跳越过一座座的阳台,一口气到达了太平梯的露台,由铁梯迅速下去。
  罗奇站在阳台上,眼看她们已落下地面,穿上了高跟鞋,抬头向他挥挥手,又各送了个飞吻,才奔向大街,不禁使他啼笑皆非,怅然若失起来……
  他无可奈何,只好赶快回进房里,打了个电话给谢堃荣,把这边的情形告诉对方。
  谢堃荣的判断与罗奇不谋而合,也认为范小青和双飞燕姐妹,绝不会放弃此来香港的目的,很可能是等那寡妇把大钻石骗到手之后,她们再下手。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故意让罗奇以为她们在丘梦娜离港以前,将按兵不动,而实际上却是今夜就去夏庆昌,以及其他几位珠宝商那里大显身手,来个捷足先登了!
  无论她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而罗奇这方面今夜是无法展开行动了。并且,弄不到那些必需的化妆用品,由杜英贤冒充包探长的计划,势必也得放弃。
  因此,最后他们在电话里作出决定,只好改变原定计划,等明天再见机行事,必要时将不惜孤注一掷!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当夏庆昌和徐炳,召集了大批人马,正在分头追寻那位“包探长”的时候,范又杰这老家伙果然厉害,居然被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当时他只见追骑四出,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他这次带着女儿,乘豪华邮轮来香港,完全是为了想大显身手捞一票,所以一脑门都是打着那批钻石的主意。
  在航行中他们父女不便贸然下手,同时在船上又发现了双飞燕、胡泉雄、郭三喜和最后才露面的罗奇,更使他有所顾忌。所以才决定按兵不动,等到了香港再伺机下手,得手以后马上藏匿起来,然后再设法出境。
  但是,一到香港,警方就派了大批人马保护那寡妇,尤其那只化妆箱,由船长交还给她后,她就始终未离过手,一直带到“皇后大饭店”。不但有夏庆昌和徐炳等人跟着,连“包探长”也亲自充任了“护花使者”,哪还有下手的机会?
  不仅如此,同时他更发现,除了同船跟来的各路人外,香港方面黑社会里的牛鬼蛇神,也在伺机蠢蠢欲动,打那寡妇主意的大有人在。
  为了避免被“同行相忌”,所以他决定先混到酒会里去露一露面,等到夜深人静以后,再带着女儿去下手。可是他没想到,那只价值连城的化妆箱,早已洽妥了交由夏庆昌代为保管,暂时存放到他公司的保险库去。
  更没想到的是,在送往“振昌珠宝公司”的途中,竟被那“包探长”劫走了!
  范又杰了解了情形,由于急着找那“包探长’,竟连女儿尚留在酒会也置于不顾,就也跟着那些人马团团乱转,瞎忙了一阵。
  直到深夜,他非但没有发现那位假探长的行踪,更不知道真的包探长早已出现。并且在酒会里,和“皇后大饭店”方面,已是好戏连台,闹了个天翻地覆。
  最后,他忽然心血来潮,悄然来到了“振昌珠宝公司”,正在动脑筋,如何潜入下手,至少先把这次花的旅费捞回再说,以免万一偷鸡不着蚀把米,那才更划不来呢!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而来,停在了“振昌珠宝公司”的后门口。
  范又杰已上了窗台,正在向里面窥探,被刹车声一惊,跳下来躲避已来不及,只好赶紧将全身伏在窗台的遮雨檐上,借着黑暗为掩护,才不致被来人发现。
  车一停,下来个形色张皇的人,挟了个布包,迅速掏出钥匙来,开了后门的铁栅门,和里面又一道门,急急进去就把门关上。
  范又杰因为全身伏着,无法看到那人是谁。直等那人进了后门,他才把头弯勾下去,两手紧扶着窗口,正好可以由窗口向里窥视。
  但是,里面全部的窗帘都已拉上,而且窗上不但有防盗装置,连窗上的玻璃都是特制的,大约有半寸厚。即使用钻石刀也不易划破,更敲不碎,窗外尚加了圆径达一寸的纯钢铁栅。
  范又杰抬头一看,上面有个气窗,虽然外面也装有铁栅,但里面却没有窗帘遮挡。于是他灵机一动,凭着他飞墙走壁的工夫,并不太困难,就利用墙上的砖槽,手脚并用攀附了上去。
  从气窗里转动的风叶看进去,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这是店后面的一个房间,很像办公室,置有办公桌和华丽的家具,布置得相当富丽堂皇。
  这时那挟着布包的人,是背对着范又杰的,又把戴着的帽子压得很低,无法看到他的面貌。只见他正按了按壁上的电钮,使一个高大的伪装壁橱渐渐移开,露出了一道暗门,赫然就是保险库的入口!
  那人先关掉警铃,然后拨动门上的七位号码锁,再一按电钮,那厚重的铁门才缓缓开了。
  等他提着布包进去,铁门马上又再自动关上。
  范又杰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不得其门而入,而且即使回头能设法进去,头一道铁门恐怕就不易弄开。何况凭他的经验,一看就知道这种保险库的构造非常坚固,不仅是在地下室里,并且里面一定还有好几道门,除非知道号码,那就根本进不去。
  但这鬼鬼祟祟的家伙,深更半夜挟了个布包,进入保险库干什么呢?尤其他能直接登堂入室,拨动号码开了保险库的门,使范又杰不禁暗觉诧异,他究竟是何许人?
  十分钟以后,那人又挟着布包出来,范又杰这才看清,这家伙赫然竟是尹成基!
  他出了保险库,立即按动电钮,使厚重的铁门关上,壁橱恢复原状。再仔细看了看,才暗自满意地笑笑,关了电灯,迅速走出去。
  在他从后门出来之前,范又杰已纵身而下,悄然上了他的车,在后座全身踡伏着。
  尹成基根本浑然未觉,上车把引擎发动,倒至街上,立即开了就走。
  一阵风驰电掣,车已来到筲箕弯,折向西湾河,终于到了马山村附近,一处僻静的旷地,把车子停在唯一的一座破木屋前。
  尹成基下了车,四下一张望,见没有什么动静,只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停着一辆轿车。于是他用两个手指放进口中,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划破了深夜的静寂。
  木屋里立即走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人沉声问:
  “是老尹吗?”
  尹成基回答说:
  “是的!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把东西送回了保险库里……”
  他的话犹未了,黑暗中突然“噗噗”两声轻响,对方竟然出其不意地猝下毒手,向他连发两枪!
  “啊!你们……”尹成基倒了下去。
  黑暗中,那两个人相对哈哈一笑,其中一人遂说:
  “郭三喜,你的枪法真不错!要是对付黄领带,也像这么干净利落,那就更好啦!”
  “那不过是早晚的问题!”郭三喜说:“反正谢堃荣的女儿,已经让徐炳弄到手,送到大老板那里去了。黄领带在这两天之内,绝对不敢露面,更不敢轻举妄动。等大功告成之后,老子再来好好修理他!”
  另一人忽然抱怨说:
  “今晚在酒店里,你真不该当面说出我们是一起的,不然我至少还可以跟他周旋周旋……”
  郭三喜冷哼一声说:
  “怕什么,不要说是让他知道,这次的事有你胡泉雄一份,就是把整个的事让他知道了,谅他也对我们无可奈何!”
  胡泉雄遂说:
  “那我们就快把他的尸体弄走,沉进海里去,把车留在这里,等事后被人发现,以为他是从筲箕湾乘船逃走的呢!”
  郭三喜说:
  “你去把车开过来,我来把化妆箱拿下车,这玩意要不一起沉下海去,留在他车上可能会出麻烦!”
  于是,胡泉雄便走向不远的黑暗处,把车开过来,郭三喜则把尹成基留在车上的布包取下,然后两个人合力将尸体抬上车,再把尸体下的沙土拨动一番,以免有血迹留下。
  范又杰踡缩作了一团,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他们把车开走,载着尹成基的尸体,驶向海边而去,他才爬起来,赶快翻跨到前座,幸好钥匙尚插在电门上,他忙不迭发动引擎,仓皇把车开了就走……
  他在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但却不明白,郭三喜为什么会向尹成基猝下毒手?
  由于刚才窃听到他们的谈话,使范又杰知道,他们这次干的勾当中,不仅有尹成基和徐炳的份,并且尚有个不知是何许人的“大老板”!
  但他们所说的“大老板”,又是什么人呢?难道会是丘梦娜那神秘的寡妇?……
  范又杰这时才想到自己的女儿,可是等他赶去,酒会早已结束,找又无处可找。因为,他判断罗奇很可能把她们三个少女带回了饭店。
  于是他当机立断,把车开到了“皇后大饭店”。
  他过去是飞贼出身,贼性难改,尤其今夜情况特殊,更不能堂而皇之地走正门,所以他也利用了太平梯,施展出他飞贼的本领。居然实力未老,他轻而易举地就上了四楼,飞跃至罗奇房外的阳台上。
  但是,罗奇的房里不但灭了灯,毫无动静和声色,连落地窗都紧闭着,还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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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5 07:48: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第三者
  范又杰一看这情形,以及房里没有人,由于急着要找女儿,他竟不再设法进去一看究竟,就赶快离去,以免耽误了时间。
  这时他已渐感忧急不安起来,忽然想到郭三喜提到谢堃荣,似乎与罗奇此来香港有着密切的关系。于是,在病急乱投医的心情之下,他立即把车驶向了花园道。
  范又杰与谢堃荣之间,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但从未打过交道。因此在这深更半夜找上门去,未免有些太唐突。但范又杰此刻忧忿交加,已顾不得一切了,在车上心里已有了腹案,不妨以提供谢堃荣女儿的下落为由,那不是最好的借口?
  其实,范又杰为了找女儿而着急,谢堃荣又何尝不为女儿的被劫持心急如焚?
  杜英贤一来香港,就住在谢堃荣这里,他们这时正在连夜商量对策,忽见看门的进来通报,说是有个叫范又杰的登门求见。使他们不禁均大为意外和诧异,不知这位不速之客,突然找上门来有什么紧急的事。
  谢堃荣当即吩咐看门的:
  “请他进来!”
  看门的领命而去后,谢堃荣不禁诧然说:
  “奇怪,范又杰深更半夜,突然跑来干什么?”
  杜英贤也觉得莫名其妙,一时无从判断,两个人起身迎到客厅门口,看门的已领着范又杰进来。
  双方握手寒暄了两句,范又杰暗将眼光一扫,没有发现罗奇,当即问:
  “罗奇没有来谢兄这里?”
  “范兄找他?”谢堃荣不动声色地反问他。
  范又杰只好掩饰说:
  “不,兄弟只是顺便问一声,今夜很冒昧地来见谢兄,实在是为了令嫒……”
  “怎么了?”谢堃荣情不自禁地急问。
  范又杰正色说:
  “兄弟是无意间得悉的,令嫒今夜被徐炳的人劫持而去,现在已经交给了一个不知是何许人,他们称他为‘大老板’的人手里……”
  谢堃荣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果然是徐炳那王八蛋!”
  杜英贤忙上前问:
  “范兄,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范又杰似有顾忌地说:
  “兄弟只能奉告这一点,其他的……”
  杜英贤直截了当地说:
  “范兄,不瞒你说,你们这次来香港的目的,和今晚的一切,我们都早已经了若指掌!而且在这里的附近,正被人暗中监视着,现在范兄到这里来过,一走出大门就会被跟踪,甚至会遭到意外。所以我们双方面最好不必隐瞒,大家有话就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也许对我们彼此都有利无损,范兄意下如何?”
  “哦?”范又杰诧然问:“你们一切都知道了?”
  谢堃荣郑重说:
  “如果范兄尚存有怀疑,兄弟不妨把一切先说出来,以免范兄以为兄弟别有居心!”
  于是,他当即把罗奇这次来香港的任务,以及发现那寡妇的身份和阴谋,简单扼要,但毫不保留地坦然说了出来。
  范又杰听得目瞪口呆,不过知道女儿安然无恙,总算放了心。于是也把他前往“振昌珠宝公司”发现的秘密,和尹成基被郭三喜枪杀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这一来,一切情势已渐趋明朗,不过却带出了一连串的疑问。譬如:尹成基为什么深夜潜返珠宝公司,把化妆箱的钻石送进保险库去?郭三喜和胡泉雄,又怎会守候在那旷野的木屋里,等着尹成基去送死?他们所说的“大老板”,究竟是什么人,会不会就是那职业寡妇?……
  杜英贤沉思了片刻,忽说:
  “我倒有个看法,不知道对不对,那就是那寡妇这次来香港,也许化妆箱里根本没有钻石,说不定是放了些石子在里面。而在香港方面,徐炳和尹成基早已勾结好了,利用尹成基是‘振昌珠宝公司’经理的身份,知道开启保险库门的号码,在那寡妇到达之前,已经把库里的大批钻石,和别家公司寄存的,全部或大部分盗出,事先就藏在了替她预订的房间里。她一到饭店,便把那批钻石放进化妆箱,冒充是她带来的。这就推翻了我们刚才的假定,认为她被劫的那钻石是假的,那不太合理,因为夏庆昌是内行,吃了多少年的这行饭。如果是假的,他当场就会发觉,不是马上就揭穿了西洋镜?所以范兄一说尹成基潜回公司的情形,我就想到,他们一定是以真的钻石给夏庆昌点清后,在送回公司去的途中,故意使尹成基被击昏,让人对他不致怀疑,造成化妆箱被劫去的事实。其实是他们的安排,自己人干的。当然,保险库里不能真空着,所以尹成基必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把盗出的那批真钻石送回去!”
  范又杰困惑地说:
  “杜兄的这种判断,非常合理。但是,尹成基既能开保险库,把大批钻石盗出,那他们何不干脆得手了就逃走,而要大费周章,弄得满城风雨,惊天动地,再由夏庆昌他们赔偿,或者暂借出来,最后还是带了钻石逃走,那不是等于脱了裤子放屁?”
  杜英贤冷静地分析说:
  “他们自然是别有居心的,首先,尹成基家里有老婆孩子,他要监守自盗,罪名是他一个人背了。充其量只能一个人逃走,不可能拖家带眷,他当然不愿干。其次,那寡妇表示得很大方,不愿接受任何赔偿,而只要夏庆昌和其他的珠宝商,暂借一批钻石出来,以便维持信用,给那位约好来香港的大买主看货。由此可见,她很了解一般人的心理,那些珠宝商为了巴结她,说不定会倾其所有地,把各人公司的钻石全部借出,甚至于整个港九的同业,一旦得到消息,就会自动向她大献殷勤。这样一来,她不是几乎把全香港的钻石一扫而空了?”
  “可是她的目标这样大,怎样脱身呢?”范又杰问。
  杜英贤回答说:
  “他们的计划如此周密,还会不早就有了安排?那寡妇故意让人以为她是环游世界,实际上目的地就是香港。以他们的财力和人力,只要事先在什么地方,准备了一架私用飞机。等一旦得手,马上搭乘飞机逃之夭夭,谁还能追得上?”
  范又杰暗自把头一点说:
  “不过,我还有点怀疑,她既然是钻石大王的未亡人,又怎么会以寡妇为职业?并且,一旦东窗事发,她就势必放弃在中东的遗产,那不是得不偿失?”
  杜英贤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我们都是从世界各地的报纸上,看到花边新闻的报导,才听说有个什么钻石大王,以前根本没听说过。谁知道是否真有其人,或者是他们自己故意放出的空气,造成那寡妇身价百倍的身份呢!”
  范又杰忽然忿声说:
  “我们一定要全力阻止,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谢堃荣和杜英贤大喜过望,因为他们正感人手不够,现在有范又杰加入,他的女儿和双飞燕姐妹,必然也会助阵,声势就比较浩大了。
  于是,他们便漏夜在谢堃荣家,商量着对策……
  ※  ※  ※
    第二天一早,夏庆昌和徐炳,首先联袂来到了“皇后大饭店”,丘梦娜尚未起身。而在她卧室外的客厅里,则有两名留下保护她的便衣警探,他们似乎整夜都未敢闭上眼睛,显得非常疲倦。
  夏庆昌慰问了几句,便请他们回去休息,因为白天不至于再发生事故,而且房外甬道里已换了一班人在戒备。
  等两名便衣警探出了房,夏庆昌一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不禁诧异地说:
  “奇怪,尹经理怎么还没来?”
  徐炳不动声色地说:
  “可能他头部的伤势不轻,起不来,或者去医院了。夏兄何不打个电话,到他家里去问问?”
  夏庆昌点了下头,走过去抓起话筒,尚未及按动号码键,卧室的房门已开了,走出了意态撩人的丘梦娜。
  她穿了件浅湖色半透明的睡袍,隐约可以看出里面的黑色“迷你”内裤,上身却毫无掩物!
  “二位早!”她嫣然一笑。
  “丘女士早!”夏庆昌只好放下了电话:“昨夜听说你受惊了,睡得还好吗?”
  丘梦娜笑笑说:
  “大概是小偷吧,还好,让我一叫就把他吓跑了,后来有人守在客厅里,我就很安心,一直睡到现在才醒呢!”
  徐炳遂说:
  “丘女士,昨夜我们在夏理事长的公馆里,大家商量到半夜,决定各人把目前手头上能拿得出的,尽量拿出来交给丘女士。对外不必说明是大家凑的,就算是你这次带来的。如果那位买主的价钱合适,希望丘女士就跟他成交,也算帮大家一个忙,替我们把这批钻石脱手,因为像这么大的买主,实在很难有机会遇上……”
  夏庆昌接口说:
  “关于我个人的部分,可以保留,或者以丘女士的名义存在银行,等劫案有了结果再说。包探长昨夜已分别通知各报馆,对昨晚劫案的发生,暂时不发布新闻。所以丘女士约好的那位买主,不至于知道你带来的钻石已被劫。昨夜大家在舍下商议的结果,很希望丘女士能借此机会,帮大家一个忙,不知道你是否同意?”
  丘梦娜表情逼真地说:
  “我这次来香港,不但承二位盛情接待,还替你们添了这意想不到的麻烦,使我实在于心不安。如果我能为各位做一点事,我绝对愿意去做的。那位买主中午就到了,到时候我一定设法替大家打开这条出路,相信对方为了收买我的整个钻石公司,这次的交易绝不会杀价的!”
  徐炳振奋说:
  “那太好了……”
  正说之间,那些珠宝商已来了,一共来了十几个,有的居然提着小皮箱,亲自把钻石带了来!
  这些人真势利,一进来就争相慰问,大献殷勤,唯恐巴结不及。
  夏庆昌等他们逐渐安静下来,始说:
  “丘女士,尹经理到现在还没来,也许已经先到公司去了。我们不必等了,一起到敝公司去吧!”
  “好,请等一会见,我去穿衣服……”丘梦娜说着便进了卧室。
  倏而,她已换了一身紫色名牌套装,佩戴上昨夜的那几件钻石首饰,由他们前呼后拥地出了房。
  出了“皇后大饭店”,她坐上了夏庆昌的轿车,后面跟着那些珠宝商的十几辆轿车,浩浩荡荡地,驶向了“振昌珠宝公司”。
  这些珠宝商中,有的便是把价值昂贵的钻石,寄存在夏庆昌的公司里,因为他那保险库,是被公认为全香港最安全的。
  到了目的地,夏庆昌以主人的身份,把丘梦娜和十几位同业,请进了里面的华丽办公室,由公司的男女职员忙着招待。
  由于尹成基不在,夏庆昌只好亲自去开启保险库的门,带着两名高级职员,进去取出钻石。
  为了安全起见,公司今天已奉命暂停营业,这时前后门都关上,四位私家侦探则在那办公室门口,如临大敌地严密戒备着。
  倏而,夏庆昌和两位高级职员,从保险库里捧出了大大小小十几只手提箱式的铁盒,每一只都很精致,有的是包以皮面,有的则包以黑丝绒面,但都没有加锁,显然是认为放在这里,绝对万无一失。
  盒盖上,均贴有卡片,注明物主的姓名,以及各公司的名称。
  珠宝商们一齐围到了办公桌前,由夏庆昌分别把大小铁盒,依照卡片上的姓名,亲手交给物主当场开盒清点。
    第一位珠宝商早已掏出收据,当他把盒盖打开,正待清点之际,突然惊诧地说:
  “咦!这盒怎么不对,是弄错了吧!”
  “怎么?……”夏庆昌惊问。
  那珠宝商忙从身上摸出一只小酒杯似的放大镜,朝右眼上一按,利用上下眼皮嵌住,不致掉落。这是专门鉴查钻石用的,与修理钟表用的大同小异。
  仔细一看之下,他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这是假的玻璃钻呀!”
  他这一呼,在场的珠宝商无不大吃一惊,夏庆昌更是脸色大变,急说:
  “各位请冷静些,让我来看看……”
  于是,他忙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高倍数的放大镜,把那颗钻石拿在手上,仔细地看了一阵,一点不错,果然是颗街上只花几十块港币就能买到的玻璃制品!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急将整盒排列在丝绒布上的大小钻石,一颗颗拿起来查看……
  他一言不发,查完了这一盒,接着打开另一只铁盒,只查看了几颗,便突然不支地跌坐在了皮椅上,脸色惨白,几乎没有力气地沮然嘎声叫着:
  “完了!……”
  在场的人,不仅是那些珠宝商,连徐炳和丘梦娜也大惊失色,异口同声惊问:
  “怎么回事?”
  夏庆昌痛声说:
  “其他的不用看了,全部都被掉包了,赶快通知包探长,不要让尹经理跑掉啦!”
  一名职员立即抓起桌上的电话,拨出警署的号码。而这时所有的珠宝商均已沉不住气,纷纷自己动手,把各人自己的铁盒打开,顿时乱成了一片……
  果然不出所料,每一盒打开来,里面的钻石都已被掉了包。尽管数量和大小都相同,但却变成了不值钱的玻璃制品!
  夏庆昌已无话可说,只有木然地坐在皮椅里,仿佛变成了个白痴似的。
  徐炳趁着一片惊乱,急向丘梦娜走过去,轻声惊问:
  “这是怎么回事?”
  丘梦娜铁青着脸说:
  “不会是尹成基干的,否则他不敢去马山村,早就……嗯!可能我们都被利用了!”
  徐炳吃惊地说:
  “你说是……”
  丘梦娜抬腕一看表,恨声说:
  “现在已快十一点了,我们马上到‘百乐门饭店’去等着,再过一个小时,一切就明白了!”
  于是,她过去向夏庆昌说:
  “理事长,我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不能等这里的事解决,得先走一步,回头请到‘百乐门饭店’的餐厅来找我好了!”
  夏庆昌根本不知听没听见,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木然地点点头,嘴里漫应着:
  “唔……唔……”
  丘梦娜也不向那些惊乱成一片的珠宝商打招呼,便由徐炳陪同,一声不响地急急离去。他们离开“振昌珠宝公司”,立即驱车赶往“百乐门饭店”。疾行中,徐炳忍不住说:
  “妈的!我们忙了这一阵,难道竟让人黑吃黑了?”
  丘梦娜一言不发,只是铁青着脸在沉思,一直到了“百乐门饭店”门前,她才说:
  “我先进去,你别跟我在一起,马上打电话给胡泉雄,叫他跟郭三喜的人尽快赶来!”
  徐炳点了下头,让她下了车,便把车开到停车场去。
  丘梦娜独自走进酒店,来到楼下的餐厅,由侍者带领她找了个空桌位坐下。
  “我要等人,回头再点菜,替我先来杯白兰地!”
  “是!”侍者恭应一声而去。
  过了几分钟,酒送到桌上来后,才见徐炳进来,走到她的桌旁,轻声说:
  “他们都不在!”便径自走开,在较远处找了个桌位坐下。
  丘梦娜虽然极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但却仍不免心烦意乱,一连要了三杯酒。
  餐厅要到中午开始由乐队演奏,现在放的是录音带,播放的都是古典音乐。
  当一曲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终了后,接着播放出来的,竟是那首世界名曲“风流寡妇”!
  丘梦娜正感到这对她是无比的讽刺,听得非常刺耳之际,忽听身旁说:
  “丘女士,这首曲子是我特地为你点的啊!”
  丘梦娜猛可一抬眼,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条使她触目心惊的黄色领带!
  不用看这人的脸,她已知道悄然走到桌前的是谁了。
  “你倒真是阴魂不散!”她惊怒交加地说。
  罗奇哂然一笑,问:
  “我可以坐下来吗?”
  “只要你有胆量,你就坐下吧!”丘梦娜冷声说。
  罗奇笑了笑,径自坐下来说:
  “徐经理坐在那边,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相信他还不敢下手,我怕什么?”
  丘梦娜面罩寒霜地怒问:
  “你跟到这里来,又想打什么主意?”
  罗奇有恃无恐地说:
  “昨夜我们的事情还没了,所以我仍然想见你的‘丈夫’!”
  “我现在正在等他。”丘梦娜说。
  “哦?”罗奇诧然问:“那么我在这里可以见到他罗?”
  丘梦娜犹豫了一下,忽说:
  “我知道你是最喜欢多管闲事的,现在我们来个君子协定如何?”
  “我洗耳恭听!”罗奇说。
  丘梦娜遂说:
  “现在请你保持沉默,任何问题都不必问,等到十二点钟,如果我等的人来了,请你立刻离开这张桌子,以后不得再打扰我!假如过了十二点钟,我等的人没有来,那我就把一切告诉你,你同不同意?”
  罗奇不置可否地说:
  “这是说除非你等的人失约,我就不得过问这件事了?”
  “机会是均等的。”丘梦娜说:“这等于是赌单双,我也没有把握开出来的是什么,所以我并不能稳操胜券,你也同样有一半的获胜机会!”
  罗奇笑笑说:
  “好吧!不过在决定胜负之前,我倒有个建议,你最好不必在这里等了!”
  “为什么?”丘梦娜诧然问。
  罗奇忽然正色说:
  “无论你等的是什么人,我相信他都不会来了!”
  丘梦娜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你倒想的好,我要相信你的鬼话,不在这里等,那不是等于你胜了,我必须把一切告诉你?”
  罗奇又笑了笑说:
  “其实不用你告诉我,我也差不多都知道了。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不知道你们那位‘大老板”是谁!”
  “你,你知道些什么?”丘梦娜吃惊地问。
  罗奇毫不保留地说:
  “这次你来香港,是以钻石大王的寡妇为幌子,带了一批假钻石,或者是装了些石子,甚至是只空化妆箱,装模作样地在船上还交给船长保管,表示它的贵重!等到了饭店以后,坐在那边的那位徐经理,早已跟串通了的尹经理,把‘振昌珠宝公司’保险库里的一批钻石盗出,事先放在了替你预订的房里。你到了以后,就在卧室里把钻石放进化妆箱,表示是你带来的。而在场的除了夏庆昌一个人,其余都是你们自己人,连包探长都是冒充的!因为当时清点的真钻石,夏庆昌根本不知道是他公司里被盗出的,当然不疑有他,相信你确实是位钻石大王的寡妇。等到派过用场之后,由那位‘包探长’和尹经理假戏真做,使化妆箱途中被劫,以便当夜让尹经理送回保险库……”
  没等他说完,丘梦娜已冷笑说:
  “你真聪明,东西到了手,我们还会送回去?”
  罗奇继续说:
  “这当然有原因的,尹经理有妻子儿女,并且身为经理,他可能不愿为了贪财以身试法。所以必须使他不至畏罪逃亡,置家庭名誉于不顾,你们才答应用这个办法。同时,这样一来,你们更可以钓上更大的鱼了!可是你们也未免太心狠手辣,竟在他把东西送回去以后,非但让郭三喜下毒手,杀了他灭口,更使他背了个偷天换日,监守自盗而畏罪逃亡的黑锅!”
  丘梦娜反驳说:
  “他既然把东西送回去了,还会背什么黑锅?”
  罗奇冷笑一声说:
  “我不知道你是假聪明,还是真糊涂,刚才你已经去过‘振昌珠宝公司’了,那里已是乱成了一片,难道你还不知道,尹成基昨夜送回去的钻石,全部都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的?”丘梦娜大为惊诧。
  “我只是判断!”罗奇说:“因为他如果送回去的是真钻石,那么今天这场戏,还得派他上场扮演个重要角色,而昨夜郭三喜却把他干掉了。这就足以证明他送回的钻石不是真货,自然不能留他活着,不但要杀他灭口,更要使人以为他监守自盗,带着所有的钻石跑掉了啊!”
  丘梦娜沉思了一下,怒问:
  “你凭什么判断,我等的人不会来了?”
  罗奇断然说:
  “他已经得手了,何必再来这里!”
  “我不相信!”丘梦娜忿声说。
  罗奇忽然郑重说:
  “如果你等的是那位‘大老板’,那么让我告诉你,他已经在香港安排了一切。你们所有的人,包括你自己,坐在那边的徐炳、胡泉雄、郭三喜,被干掉的尹成基,以及其他的一些人,全部都受了他的利用。其实他的目的,只要把‘振昌珠宝公司’的那批钻石弄到手,而故意表示要用那些钻石为饵,钓更大的鱼,使你们信以为真。实际上他却是利用你们贪得无厌的心理,把尹成基偷盗出的那批钻石,交在了他手里,然后他却把早就准备好的假钻石,交给尹成基送回去,再让郭三喜下手。甚至把谢望荣的女儿也绑去,用以威胁我不得过问。这样一来,连我起初也以为他想大捞而特捞,结果由于尹成基被干掉,再加上刚才我跟踪你们去‘振昌珠宝公司’,看到你和徐炳急急出来的神情,以及公司里惊乱的情形,我才恍然大悟。你们那位‘大老板’已经得手,撤下了你们收拾残局,他却早已远走高飞啦!”
  “不!绝不可能……”丘梦娜仍不相信。
  罗奇补充说:
  “我绝不是胡猜,他昨夜曾亲自打电话给谢堃荣,威胁我们不得有任何行动,并且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这倒不假,但他却是故意把所有的人手,都交付了任务,使他能从容不迫地带着那批钻石逃走!不然为什么郭三喜和胡泉雄,怎么到处找他都没找到?”
  丘梦娜不禁又惊又怒地说:
  “他,他绝不可能这样做的,如果过了十二点不来,我才相信你的话,那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罗奇看了看表,还差十分钟就是十二点了,他正待再问,忽见谢堃荣匆匆走进来。眼光一扫,发现了他们,立即一直走来,也不管丘梦娜在座,就轻声急说: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昨晚冒充包探长的那个人,在昨夜两点多钟,带着那批真钻石,由一个女人开车载他逃向阿公岩海边去了……”
  罗奇刚“哦”了一声,丘梦娜已情不自禁地急问:
  “什么?一个女人带他走的?”
  谢堃荣只瞥了她一眼,尚未回答,忽见包探长走了进来,一直走到桌前。
  丘梦娜才招呼了一声:
  “包探长……”
  包探长却脸上毫无表情地冷声说:
  “丘女士,还有这两位,请你们一起跟我走一趟吧!”
  丘梦娜暗自一惊,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无可奈何,只好站了起来。极力保持镇定,一言不发地走向餐厅门口,罗奇倒很大方,居然替她代付了酒帐!
  包探长似乎根本未发现坐在那边的徐炳,只带着他们三个人,匆匆离开“百乐门饭店”,登上停在门外的一辆轿车,由司机开了就走。
  这时丘梦娜忍不住问:
  “包探长,请问你要带我上哪里去?”
  包探长冷冷地说:
  “今天上午有个叫胡泉雄的,亲自到警察署来投案,供出这次来香港是受人利用,打算设下骗局,骗取一大批钻石。结果白忙一场,被主谋的人把得手的一批钻石独吞了,跟一个女人在昨夜已经逃走,并且说你是个‘职业寡妇’!”
  “他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丘梦娜矢口否认。
  包探长沉声说:
  “丘女士,事到如今你也不必狡赖啦,姓胡的特别指出,要我来‘百乐门饭店’找你。并且说这位打黄领带的朋友,就是你一伙的,一切情形问他就知道,所以我把你们一起带去,当面对质一下!”
  罗奇忿声说:
  “那家伙简直胡说八道,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连丘女士也是受了别人的利用!”
  谢堃荣代为分辩说:
  “包探长,你不能听片面之词,真正弄到那批钻石的家伙,早已经带着个女人逃走了。你怎么不去抓他,却把这笔烂帐,算在丘女士和我们的头上!”
  包探长沉声说:
  “除非找到那个人,否则只好把帐算在你们头上了!”
  丘梦娜情急之下,急然恨声说:
  “包探长,老实告诉你吧,不错,我是个以寡妇为职业的女骗子,但带着那批钻石和女人逃走的,却是我的丈夫!”
  “你的丈夫?”包探长诧然问。
  这倒是奇闻了,寡妇居然还有丈夫!
  丘梦娜终于气馁地沮然说:
  “我丈夫就是所谓的钻石大王!其实这是当地人开玩笑,故意讽刺他的,实际上他是以制造假钻石出的名。最近几年来,他才开始经营真的钻石,可是资本不足,加上运气不好,无法跟资金雄厚的同业竞争。但他不服气,把场面愈弄愈大,完全是打肿了脸充胖子,其实交易的数字很小。而公司里陈列得琳琅满目的,却全是膺品。这样一来,他的名气倒真有了,大家都以为他真发了财,由开玩笑而变成了真的钻石大王。弄到结果不仅骑虎难下,而且渐渐连场面都撑不住了。最后迫不得已,只好由我出马,到东南亚一带来,找到有钱的单身汉,跟他结婚,要他投保巨额的人寿保险,然后用慢性的毒药,使他病死,得到的遗产和保险金,就送去给我丈夫。谁知第一次成功后,他竟食到知味,又要我重施故技,一次、两次、三次……无形中我就变成了‘职业寡妇’!”
  说到这里,她深深叹了口气,才继续说:
  “可是钱来得容易,去的也容易,他为了充面子,几场豪赌就输了个差不多。最后他忽然异想天开,把一个身材和面部轮廓都很像他的人,凭着他特殊的化装技巧,把那人化装成跟他一样。又买通了当地的医生,证明他是死于心脏病突发,于是,我就成了钻石大王的寡妇。实际上他在我出发以前,早已来了香港,安排一切……谁知东西一旦到手,他竟把我丢下不顾,跟别的女人逃走了!”说到最后,她已非常激动,气得几乎声泪俱下。
  这时她忽然向车窗外一看,根本不是去警署,而是正在向筲箕湾方面疾驶,不禁诧然急问:
  “包探长,这是去哪里?”
  包探长回答说:
  “去追你丈夫呀!”随即哈哈一笑,伸手揭下头套,再把脸上贴的软胶皮一片片撕下,终于恢复了本来面目,居然是杜英贤化装的!
  “啊!……”丘梦娜大吃一惊。
  杜英贤却笑着说:
  “别大惊小怪,你丈夫能化装成包探长,别人也同样能办到啊!”
  丘梦娜情急之下,奋不顾身地就想开了车门跳出去,但却被罗奇一把抱住,使她拼命挣扎,也无法挣脱。
  车子正由东海傍街,沿着海边直驶阿公岩,忽见迎面驶来一辆轿车。坐在前面的谢堃荣一眼就认出,那车子上是范又杰带着三名少女,急命司机停车,同时把手伸出车向对方打出招呼。
  范又杰立即刹住车,下车冲过来急说:
  “谢兄,我们在阿公岩附近找了一夜,最后才发现他们的藏身地方,可是那女人已经不在,只留下一具尸体!”
  “是什么人?”谢堃荣急问。
  范又杰回答说:
  “身材跟杜兄差不多,很可能就是昨夜被小女她们发觉,由那女人开车接去,带着那批钻石的家伙……”
  被罗奇抱住的丘梦娜,突然惊叫起来:
  “那一定是我丈夫!”
  谢堃荣急切地问:
  “难道是那女人下的手?”
  范又杰点点头说:
  “不会是别人,车不在了,那批钻石也不在尸体身上!”
  谢堃荣忙回头来问:
  “你知不知道那女人是谁?”
  丘梦娜提出条件说:
  “我可以猜得出,但你们必须放了我,并且不泄露我的身份,让我能够离开香港,我才告诉你们!”
  “你对刘元旭的事怎么交待?”罗奇问。
  丘梦娜毫不犹豫,立即摘下颈上的钻石项链,说:
  “这串项链是真的,价值大概在二十万美金以上,算我赔偿谢先生的损失,你们总可以放过我了吧?”
  罗奇不便擅自作主,遂问:
  “谢大叔,你看怎么样?”
  谢堃荣沉思了一下,说:
  “我倒没问题,能放人一马,不妨就给她一条自新之路。可是包探长恐怕不会答应,尤其他现在大概已经抓住胡泉雄和郭三喜他们了,徐炳也跑不掉,他们一旦被捕,还会不咬出她来?”
  丘梦娜忿声说:
  “我们大家都是替别人白忙了一场,结果连我丈夫非但没沾到便宜,反而赔了一条命,使我变成了真正的寡妇!现在东西已经让那女人不劳而获,除了我之外,恐怕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是谁。包探长要不放我,就别想追回那批钻石!”
  罗奇灵机一动说:
  “这倒可以跟包探长谈谈,以放丘女士为交换条件,作为她提供线索的代价,否则他也无法向夏庆昌和那些珠宝商交待呀!”
  谢堃荣没有表示异议,于是,他们立即带着丘梦娜,把车直接驶往警署,找了包探长。
  果然不出所料,胡泉雄、郭三喜和徐炳均已被捕,在警方的严询之下,供出了一切和谢惠珠被藏匿的地点。
  包探长在惊闻主谋已死于非命,而那批钻石却不知去向后,不禁大为忧急。罗奇便趁机提出建议,要求包探长让丘梦娜戴罪立功,设法追回那批钻石。并且自告奋勇,愿意无条件地协助警方破案,因为他必须暂时留在香港,谢堃荣女婿的事还没解决啊!夏庆昌也赶来了,经过一番慎重考虑,包探长终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但他坚持丘梦娜必须留在警署,直到“伊丽莎白皇后”号离港时,才送她上船。
  丘梦娜也非常狡猾,她要到开船后,才说出那女人是谁,而且是从船上打电话告诉罗奇!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由夏庆昌从中想出个折中办法,问题才获得解决。那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让丘梦娜改乘最近的一班飞机离港,一切手续和机票,完全由他负责赶办,让她在登机时把线索告诉罗奇,双方终于同意了。
  这时谢惠珠已由警方人员,把她安全救出,送回了家里,谢堃荣这才放心,急急赶回去看女儿。
  在一个小时之内,正好有一班飞机直飞新加坡,于是,在警方的协助下,夏庆昌出面办好了一切手续,并且替丘梦娜出钱买了机票。
  这一个送别的场面,是极机密下进行,远不及欢迎的场面热闹。
  直到登上了飞机,丘梦娜才用划眉的眉笔,在一块洒有香水的小手帕上,写了几个字丢给罗奇。
  那几个字是:“毒龙的情妇”!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毒龙的情妇》

    第二部分

  毒龙的情妇

    内容简介
  发生在香港的钻石连环套巨骗案,凶手带着钻石逃离了香港,侦探罗奇跟踪逃犯,钻石落在了毒龙的情妇手里,而毒龙有十几个情妇,到底谁得到了钻石呢?

第一章美女奇案
  香港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连环巨骗案,主谋竟是侨居在中东,拥有“钻石大王”荣衔的亿万富翁!
  他以严密周详的计划,安排了一个大胆的阴谋,不但把所有参与其事的人玩弄于掌股之间,甚至连自己的妻子也被利用,始终蒙在鼓里。
  她以钻石大王未亡人的姿态出现,借环游世界为掩护,搭乘豪华邮轮“伊丽莎白女皇”号途经香港,于是,展开了巨骗案的序幕……
  一切进行顺利,不但使整个港九的珠宝界,都蒙受到重大的损失,更使不少人为此丧生,或身陷囹圄。结果是所有参与其事的人,包括他妻子在内,都受了骗,落得空欢喜一场。
  ,当大家都在等着发财之际,他却带着得手的大批钻石,悄然跟一个神秘女人溜之大吉。可是最后他却陈尸海边,钻石被那女人带走!
  那神秘女人究竟是谁呢?
  没有人见过她,也不清楚她的来龙去脉,只有那“职业寡妇”知道她是毒龙的情妇!
  毒龙又是谁呢?警方为了追回那大批钻石,不但以提供线索为交换条件,放走了那“职业寡妇”,并且封锁了新闻,禁止报上刊载这桩巨骗案的文字,但消息却早已不胫而走,轰动了整个警方放走那“职业寡妇”,是因为知道她绝不会就此甘休,必然将亲自去追回那批钻石,所以暗中派了人对她跟踪。
  同时,更商请了赫赫有名的“黄领带”罗奇协助,从各方面查寻那毒龙的情妇……
  ※  ※  ※
  香港的法律上有明文规定,贩毒和吸毒都属于犯法,一旦被查获,即将处以最重罪。
  但是,港九两地的“瘾君子”,却是不计其数,而贩卖各种毒品的大、中、小盘,更是非常活跃。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尽管警方在不遗余力地扫荡,他们竟为了贪图重利,不惜铤而走险,以试身法!
  这天晚上,在九龙城里的候王道附近,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汉子,正从一条小巷子里鬼鬼崇崇地溜出,刚出巷口,突然被黑暗中窜出个年轻力壮的大汉,当胸一把抓住,吓得他魂飞天外,忙不迭求饶说:
  “朋友,你找错了对象,我已经身无分文!”
  不料那人却把他拖到了墙边,从身上掏出个小纸包来,拿在他面前晃着说:
  “你别怕,老子不是打闷棍的,你先打开这包东西看看!”随即松开了抓住他胸前的手。
  瘦弱汉子反而莫名其妙起来,只好伸出发抖的两手,把小纸包接过去,急急打开,借着昏黄的路灯一看,再凑上鼻子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舔,突然惊喜地叫着:
  “哇,这是‘白面’嘛!”
  “不错,这是上等的货色!”那人郑重说:“我手头上有几磅现货,只要你能替我找到买主脱手,除了这一小包之外,还算你一份!”
  瘦弱汉子几乎不敢相信地问:
  “真的?你,你该不是逗着我玩吧?”
  那人一本正经说:
  “我可没这份闲工夫,你要不相信,就走你的吧,别在这里耽搁老子的时间!”
  瘦弱汉子迟疑了一下,忽问: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那人哈哈一笑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我知道,你在赌场里伸手向人讨的几个赏钱,连饭都可以不吃,全部都吸进了骨头眼里去。而且在各处烟馆里,还欠了一屁股的帐,人家已经不让你再赊欠啦!”
  “你怎么知道?”瘦弱汉子惊问。
  那人又笑了笑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听说你这个老烟虫,为了吞云吐雾,当年把老婆活活地气死了,前两年甚至把自己亲生的女儿,都卖进了私娼馆里……”
  瘦弱汉子顿时面红耳赤说:
  “我可没把她卖了,只是押给‘春兰院’的赵大妈,只要我廖成才有一天能混出了头,早晚会把她赎回来!”
  “凭你这块不成器的材料,哪一天能混出头?”那人不屑地问。
  廖成才悻然说:
  “你可别把我看扁了,说不定有那么一天,让我中了六合彩,马上就是百万富翁了呢!”
  那人置之一笑说:
  “你简直是在痴人说梦话,指望中六合彩出头,希望实在太渺茫!现在我给你一个比较可靠的机会,你干不干?”
  廖成才似乎已心动,轻声急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万一让人撞见了不太好,我们找个地方去谈谈怎样?”
  那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廖成才立即带着他离开候王道,从一条狭巷穿出去,来到了狮子石道,再折入一条又脏又臭的黑暗小巷子。
  一间破旧的小木屋,就是廖成才和另外一个臭味相投的瘾君子,两个人在这合住的地方。
  另外那毒虫尚未回来,屋子里没有电灯,廖成才把那人带进屋里,掏出纸版火柴把桌上的蜡烛点着了,招呼他在木凳上坐下,迫不及待地就说:
  “老兄,我的底细你既然已经打听清楚了,我就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老实说吧,只要是有进帐的买卖,除了杀人放火之外,什么事我都愿意干!不过,有一点我却不能不怀疑,你老兄既是知道我这块料不成材,为什么任何人不找,却偏偏找上了我呢?”
  那人正色说:
  “这当然有原因的!不瞒你说,我在九龙城里已经找到好几个门路,但人头都不大对劲,万一被人黑吃黑,我就惨了!所以暗地向各方面打听,想找一个适当的人,结果在无意间打听出了你。听说你一直在向人吹牛,说你有个什么表弟,近年在南海一带混的很不错,经常干的都是大买卖,随时可能会来香港,只要他一来你就有办法了。当然,谁都知道你是在胡吹,为了使人相信你欠的帐,早晚有一天会还清,才肯让你赊欠。可是这几年来,始终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人家已经不听你那一套鬼话了。现在我手头上有一批货,正好找不到买主脱手,如果你愿意,我就可以冒充你的表弟!”
  廖成才诧然说:
  “你冒充我的表弟?”
  那人点点头说:
  “这样一来,不但人家就不再会以为你过去是吹牛,而且我的货脱了手,将白送你一份!”
  “真的?”廖成才喜出望外,大为振奋,但他忽然又想到了,对方的身份实在是很可疑,不禁讷讷地说:“老兄,不是我多疑,实在是最近风声很紧,你该不会是……”
  那人已明白了他的顾虑,冷笑一声说:
  “你怕我是警方的人员?那我们就不必谈了,请把那小包东西还给我吧!”说时把手一伸。
  廖成才始终把那小纸包紧紧抓在手上,哪还舍得放手,忙不迭陪笑说:
  “老兄,我要没有意思,又何必把你带回这里来,我只不过是太谨慎了些罢啦!不过说实在的,一向我只跟那些做‘小盘’的打交道!要找大的买主嘛,恐怕还得动动脑筋,找找门路,你说你有好几磅货?”
  那人“嗯”了一声说:
  “除了‘白货’,‘黑货’还有十公斤左右,如果你能替我找到门路,我想一次全部脱手!”
  廖成才想了想,皱着眉头说:
  “这不是小买卖,做‘中盘’的恐怕都吃不下!”
  那人忽问:
  “你知不知道有个绰号叫‘毒龙’的?”
  “‘毒龙’?”廖成才茫然说:“这倒没听说过!”
  那人不动声色地说:
  “我已经向很多人打听过,都说不知道这个人。但我在南洋一带就听说香港有个绰号叫毒龙的,专门做大买卖,并且他还有个情妇在九龙城,负责替他跟各方面接头。你在九龙城这么熟,难道找不到这条门路?”
  廖成才沉思了片刻,忽说:
  “九龙城里倒确实有个很吃得开的女人,但任何大小买卖,她从来都不亲自出面,手下有好几个人替她负责。不过,我可不知道她是不是那什么毒龙的情妇!”
  那人哈哈一笑,振奋说:
  “我就知道你老兄一定对圈子里的行情最熟,一点都没找错人!廖兄能不能带我直接去见她?”
  “带你直接去见她?”廖成才面有难色地说:“这,这恐怕办不到,那女人的臭架子比谁都大,像我这种角色,根本没看在她眼里呀!”
  那人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是过去,现在可不同了,今天你是带着个手头上有大批货的表弟去啊!”
  廖成才又沉思了一下,终于霍然心动地说:
  “可是我总得知道,你这位‘表弟’的尊姓大名和……”
  那人笑笑说:
  “这还不简单,你平常向人怎么吹的,一切就照吹不误好啦!”
  廖成才的脸上一红,干巴巴地笑着说:
  “咳咳,我们就这么办吧!”
  于是,他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偕同那人立即离开木屋。反正他是一身之外无长物,所以连门都根本不必锁,就匆匆而去。
  九龙城地方不大,他们从狮子石道出去,通过那条最宽的横街衙前围道,步行来到了打鼓岭道。
  快到那“祥记旅社”门口,廖成才忽问:
  “老兄,你除了交给我的那包,身上还带着货没有?”
  那人笑笑说:
  “我可不会那么傻,把几磅货全带在身上,万一遇上条子,那我不是全部完蛋了?”
  廖成才担心地说:
  “不瞒你说,整个九龙城认识我的人,全把我看成了‘放羊的孩子’,说的话谁也不相信,都认为我是吹牛大王!如果那女人当场要看货,那可怎么办?”
  那人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说:
  “只要能见到她,由你当面把我介绍成你的表弟,其他的你就不必担心啦!”
  廖成才郑重说:
  “老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女人非常厉害,而且她的手下就住在旅馆里。有的装成客人,有的做茶房,假如应付不好,那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啦。”
  那人有恃无恐地点了下头,问:
  “旅馆是她开的?”
  廖成才回答说:
  “她开这个旅馆,完全是个幌子,实际上是借这个地方做交易。她自己从不出面,由她的手下搭好了线,无论是买是卖,都把人带到旅馆里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她却在暗中监视,谁也别想搞一点鬼呢!”
  那人置之一笑,没有搭腔,这时他们已走到了旅社门口。正好有个壮汉从里面急急走出,跟廖成才撞了个满怀,把他那弱不经风、骨瘦如柴的身子,撞得踉跄倒退,一跤跌了个四脚朝天!
  壮汉居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妈的!走路不带眼睛,硬朝老子身上撞?”
  那人实在看不过去,挺身上前说:
  “老兄,你把人撞倒了,还要骂人,未免太过分了吧!”
  壮汉把眼一瞪,怒斥说:
  “你他妈的算什么玩意!是不是看不顺眼,打算替他出头?”
  那人冷冷地说:
  “你嘴里最好放干净些!”
  壮汉咄咄逼人地问:
  “不干净又怎样?”
  那人冷笑一声说:
  “不怎样,你先把他扶起来再说。”
  壮汉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照子放亮些,老子……”
  他的狠话还没出口,那人已出手如电地,兜着他的下巴一拳,击得他迎面倒栽了个筋斗!
  廖成才一看那人动了手,吓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情急地惊叫着:
  “表弟,动不得手啦!”
  壮汉挨了这一拳,分量确实不轻,心里已有数,知道对方不好对付的。不禁惊怒交加,嘴里怒喝一声:
  “好小子!”霍地抽出一把匕首,跳起来就向那人扑去。
  正在这时候,忽听一声娇喝:
  “住手!”
  壮汉举刀欲刺,听得这一声娇喝,居然像疾驶中的汽车,突然来了个紧急刹车,急将扑势收住,举起的手也放下了。
  随见从旅馆里走出个非常性感的女人,年纪大概只有二十五六岁,穿一身薄花绸的两截式唐装。只是衫裤都做的特别紧身,如同紧贴着那丰满而成熟的胴体,使浑身的曲线毕露。尤其耳孔上戴着一副小红珠耳环,更显出她的俏丽和妩媚动人!
  她喝住了那壮汉,又向那人打量了一眼,才向廖成才笑问:
  “老烟虫,你从哪里跑出来这么个表弟的?”说时又向那人瞟了一眼。
  廖成才忙不迭陪着笑脸,低声下气地说:
  “章老板娘,实在对不起,我这位表弟……”
  没等他说完,那女人已把杏眼一瞪,悻然说:
  “我最讨厌人叫我什么‘老板娘’了!我又没有老板,从何‘娘’起?”
  “是,是……”廖成才忙改口说:“章大姐,我带着我这位表弟,本来是专诚来找你的,没想到我走路不小心,撞上了这位老兄,我这表弟的脾气又太……”
  那女人诧然问:
  “你们来找我干嘛?”
  廖成才干巴巴地笑了笑,似有顾忌地说:
  “章大姐,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可不可以进去谈?”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又打量了那人一眼,才向犹自怒气冲冲的壮汉吩咐:
  “老丁,你去办你的事吧!”
  壮汉不服气地指着那人说:
  “这小子……”
  那女人不由地怒声问:
  “我叫你去办你的事,听见没有?”
  壮汉终于不敢违命,应了声:
  “是!”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才悻然离去。
  那女人遂说:
  “你们进来吧!”
  廖成才大喜过望,忙向那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立即跟着那女人进了旅社。
  那女人带着他们,从已经冲到门口,本来准备出手助阵的几名茶房面前走过,一直来到了后面她自己私用的房间里。
  女人一进房门,就毫不保留地说:
  “老烟虫,听说你在九龙城里,已经到处赊欠,欠了一屁股的债,人人见你都头痛了,你怎么忽然想起来找上我?我话可说在前头,你要是想来找这里打主意,可就找错了门!”
  廖成才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章大姐,你当着我这位表弟的面前,多少替我留点面子呀!”
  “哦?”那女人似乎不相信地说:“他真是你的表弟?”
  廖成才尴尬地笑着说:
  “这还能有假的,哦,让我来替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章大姐,这是我表弟范阿贵,最近刚从南洋来香港,今晚才过海来找到我!”
  “章大姐!”那人也只好用了这个称呼。
  那女人嫣然一笑,仍有几分怀疑地说:
  “老烟虫一直向人说,他有个表弟,在南洋一带很得意,大家都以为他是胡吹,想不到倒真有这么一位一表人才的帅哥表弟?”
  廖成才虽然有些心虚,但却故作扬眉吐气状地说:
  “现在你们总该相信,我姓廖的不是吹牛了吧!”
  那女人向他翻了一眼,说:
  “你把天吹塌了,也跟我风马牛不相干!我只要知道,你们今晚来找我干嘛?”
  廖成才向门外张了张,始郑重其事地轻声说:
  “章大姐,我表弟这次来香港,带了一批货,数量比较大,急于想找到门路脱手。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把他带到你这里来……”
  那女人诧异地问:
  “你说的是什么‘货’?”
  廖成才笑笑说:
  “章大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说的当然是这个呀!”随即作了个手势,朝嘴上一放,表示那是烟枪。
  那女人突然把脸一沉,冷声说:
  “那你们可找错了门路,我这里开的是旅馆,从来不干这种买卖!”
  廖成才只好硬着头皮说:
  “章大姐,我姓廖的在九龙城里混了半辈子,要连这点行情都摸不清,还敢贸然带着我表弟找上门来?”
  那女人脸色一变,正待发作,要向他们下逐客令之际,那位冒充的表弟已哂然一笑说:
  “章大姐,我们知道你是从来不亲自出面的,并且可能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所以不便轻易承认干这行买卖。其实你大可放心,我表哥又不是不知道,你章大姐在九龙城里很吃得开。我要是不三不四的人,他就是吃了虎心豹胆,也绝不敢把我带到这里来呀!”
  廖成才趁机接口说:
  “本来我们并不敢惊动你,只打算跟你手下的人接头的,可是我表弟带来的货不是少数,恐怕他们做不了主,所以……”
  那女人忽问:
  “你们把货带来了?”
  廖成才无法回答,只得把眼光移向了他的“表弟”。
  那人却笑笑说:
  “只要章大姐有意思,要看货还不简单!”
  那女人非常谨慎地说:
  “至少我应该先知道,你是否真有那批货,否则岂不是空口说白话?”
  那人微微点了下头说:
  “章大姐的话不错,我们不能空口说白话,不过我不可能把货全部带在身上,只带了些样品,请你先转过身去……”
  那女人诧然问:
  “为什么要我转过身去?难道你们想玩什么花样?”
  “那倒不是,”那人一本正经说:“因为我要把长裤脱掉,如果章大姐不怕不好意思,那就不必转身!”
  那女人不禁脸上一红,赧然说:
  “那我闭上眼睛好啦!”于是,她当真把眼睛闭了起来。
  那人立即脱下长裤,原来在他的大腿上,竟用胶布牢贴着一个小塑胶袋,里面装的全是白粉!
  其实那女人并未真正闭上眼睛,她的鬼心眼特别多,唯恐他们有诈。所以在那人脱裤时,她已觑眼在偷看,直到看他从大腿上撕下那胶布贴着的小塑胶袋,疑念才告消失。
  他撕下小塑胶袋,穿上了长裤,遂说:
  “好了,章大姐请睁开眼睛吧!”
  那女人装模作样地,把眼睛睁了开来,看着他手里的小塑胶袋问:
  “这么一点就算大买卖了?”
  那人正色说:
  “我已声明在先,为了安全起见,我不会把货全部带在身上,这只是一两样品。如果章大姐认为货色中意,谈好了价钱,到时候我们自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女人倒也干脆,她说:
  “货色我倒不必看了,你开个价钱出来吧!”
  那人想了想说:
  “这样吧,我们是初次交易,我又急于把货脱手,除了八磅‘白货’之外,我带来的还有大约十公斤‘黑货’。如果章大姐可以全部吃进,就照零卖的市价实收五成,我绝不带虚头,你也不必讨价还价,如何?”
  那女人暗自盘算了一阵,心想:自己如果以对折吃进,转卖给“中盘”是七折,等于转手之间,净赚两成,这笔买卖自然做得!
  不过,问题是整批地吃进,不但本钱下的多,一时现款恐怕无法凑足,同时风险也担的大!谁知道一向吹牛不打草稿的廖成才,所带来的这位“表弟”是否有真的那批货呢?
  因此她笑笑说:
  “既然你开出了价,我也不愿意讨价还价。不过,这不是一批小买卖,我不但要下一大笔本钱,也得担很大的风险。所以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除非看到全部的货,我才能付钱!”
  “这个当然!”那人说:“只要章大姐对价钱没有其它意见,约好时间和地点,我随时可以交货!”
  那女人正待作决定,忽见一名茶房出现在门房口,向她使了个眼色说:
  “帐房里沈先生请您去一下!”
  “好!我就来……”那女人随即向他们歉然说:“对不起,请二位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到帐房去一下就回来!”
  那人很洒脱地把手一摆,说:
  “请便!”
  那女人立即出了房,跟着茶房来到前面的帐房,走进去一看,只见帐房沈一峰,正在跟两个衣衫不整的大汉,交头接耳地轻声嘀咕着。
  “老沈,什么事?”她诧异地问。
  沈一峰郑重说:
  “这二位是香港那边阎老大的兄弟,他们奉命暗中跟踪刚才廖成才带来的那小子,已经盯了他两三天,今晚被他摆脱了,他们正在到处找他,刚巧在路上碰上老丁,才知道廖成才带来这里的,可能就是那小子!”
  “那小子干什么的?”那女人急问。
  其中一名大汉回答说:
  “他叫罗奇!”
  “罗奇?”那女人对这名字似乎很陌生。
  那大汉加重语气说:
  “他就是足迹遍及东南亚一带,专门喜欢兴风作浪管闲事的‘黄领带’!”
  “是他?”那女人暗吃一惊,不由地怔住了。
  十分钟以后,那女人才回到房里来,她虽已知道了廖成才带来的这个人,就是赫赫有名的“黄领带”罗奇,但她却不动声色,走进来歉然一笑说:
  “对不起,帐房里为了一笔帐搞不清楚,要我亲自去查对,耽搁了你们半天……”
  罗奇坐在沙发上,喷了一大口烟,神情轻松地说:
  “没关系,反正我找门路已经找了好几天,又哪在乎多等这一会儿工夫?”
  那女人忽然正色说:
  “老烟虫,我想跟你表弟单独谈几句话,你可不可以先到别的房间去休息一下呢?”
  廖成才非常知趣,并且他手里尚抓着那个小纸包,正想找个地方去过过瘾,于是立即起身说:
  “好!表弟,你跟章大姐谈谈吧,我找个房间去躺一会儿,回头你们谈完了,走的时候叫我一声就是啦!”
  等他一出房,罗奇就问:
  “章大姐为什么要把我表哥支开?”
  那女人回答说:
  “他的嘴太坏,没事不是胡说八道,就是到处乱吹牛。不要我们的买卖还没成交,他已经放出风声去,结果八字没见一撇,九字没见一勾,倒是先闹了一个满城风雨,所以我不愿意有他在场!”
  罗奇代为分辩说:
  “我想他不至于如此吧?”
  那女人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你们大概多年没在一起,不了解他这个人的个性。我在九龙城里住了这么久,可对他清楚得很,要不是今晚他把你带来,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凭他那副德性,居然会有你这么个一表人才的表弟呢!”
  “章大姐现在总相信了吧?”罗奇笑问。
  那女人嫣然一笑说:
  “你可别口口声声叫我大姐,把我都叫老啦,我的名字叫章美姬,你就叫我名字好了!”
  罗奇摇摇头说:
  “那太失礼,并且我也不够资格用那么亲近的称呼。假如你怕我把你叫老了,干脆把‘大’改成‘小’,就叫你章小姐,这是比较普通的称呼,你看如何?”
  章美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
  “随你的便吧,反正只要不叫我老板娘就行了,我最讨厌这种刺耳的称呼!”
  罗奇笑笑说:
  “其实称呼你老板娘,也不见得难听,因为这家旅馆是你开的,通常的习惯,男人就是老板,女人就是老板娘。并不一定要丈夫是老板,她才是老板娘,所以我认为称你老板娘是名符其实的啊!”
  章美姬坐了下来:
  “你不是女人,当然不了解女人的心理,女人一过了二十五岁以上,最怕的就是听在称呼上加个‘老’,或者‘大’,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罗奇故作恍然大悟地说:
  “谢谢你替我上了一课女人的心理学,以后我见了老太婆,一定改称小太婆就是啦!”
  章美姬被他这一逗,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说话都几乎说不清了,她说:
  “我可没教你这样乱叫呀!”
  罗奇马上改了称呼,说:
  “章小姐,我们现在是否可以谈谈那笔生意了?”

第二章毒龙
  章美姬这才止住了笑,面有难色地说:
  “不瞒你说,刚才帐房要我去,就是为了一笔帐没收到,一时恐怕凑不出那么大的数目……”
  罗奇故意奉承说:
  “章小姐太客气啦,不要说这区区之数,就是再大的数目,你也拿得出手啊!”
  章美姬妩媚地瞟了他一眼说:
  “你好像把我的底细,早就打听清楚了?”
  罗奇并不否认,他说:
  “当然罗,干这种买卖,要不把买主的一切先行打听清楚,我怎么敢贸然找上门来兜生意呀!”
  章美姬忽然冷声说:
  “可是我对你的一切并不清楚!”
  “那倒不必太清楚。”罗奇说:“只要到时候我能交得出货,你对货色看得中意,价钱合适,一切就没问题了。何况我表哥在九龙城里混了大半辈子,又不是没名没姓的!”
  章美姬故作诧然地说:
  “不过我很奇怪,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答应吃进你带来的这批货呢?”
  罗奇早已胸有成竹,他从容不迫地回答说:
  “说老实话吧,我这次来香港,本来想找的买主并不是你。而是我在南洋就听说,有专作大买卖的一个人。可是我从各方面打听,都没打听出他来,最后我跟表哥一商量,因为急于把货脱手,所以决定不再找他,直接就来见章小姐了。”
  “你本来打算找的买主是谁?”章美姬问。
  罗奇回答说:
  “我也不清楚他的姓名,只知道他的绰号叫‘毒龙’!”
  “毒龙?……”章美姬诧异地一怔。
  罗奇趁机急问:
  “章小姐知道这个人?”
  章美姬连连摇头说:
  “我不知道!从来也没听说过!”
  “这就怪了!”罗奇说:“我在南洋一带,听说这个人的名气相当大,说来香港只要向圈子里一打听,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可是我各方面都打听过了,回答都是根本不知道这么个人,难道他们是有所顾忌?”
  章美姬冷冷地说:
  “我可没有顾忌,但我根本没听说港九有这么一号人物!”
  “也许是我的消息不正确吧!”罗奇耸耸肩说:“反正我来香港的目的,是希望找到买主,把带来的货全部脱手。就算没有他这么个人,能够跟章小姐成交,那不也是一样?”
  章美姬果然相当厉害,她到现在仍然不揭穿对方的身份,故意说:
  “我自然也愿意马上成交,可是目前我手头上不方便,是否可以缓两天?”
  罗奇婉转地说:
  “本来缓两天是没问题的,不过最近风声很紧,货在手上实在要担很大风险。所以我才不顾血本,希望能尽快脱手,章小姐能不能帮个忙,先在哪里周转一下,替我设法凑一凑……”
  章美姬忽说:
  “我看这样吧,如果你急于脱手,只要你今晚能把货全部交出,我可以替你介绍一位买主!”
  罗奇想不到她会突然改变主意,竟要放弃这笔交易,不禁诧异说:
  “章小姐,刚才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怎么……”
  章美姬强自一笑说:
  “本来我也没想到,帐上有一笔钱收不回来。我这个人一向很干脆,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不拖泥带水。现在我拿不出这笔现款来,自然不能耽误你的时间。其实我介绍的这位买主,资本比我雄厚多了,同时跟我也够得上这个交情,我才会把这笔买卖让给他的啊!”
  罗奇讷讷地说:
  “那么……”
  “你不必担心我从中抽取佣金。”章美姬直截了当地说:“买卖我负责使你们成交,事后你只要请我上馆子吃一顿,意思意思就成啦!”
  罗奇急说:
  “那怎么好意思……”
  章美姬故意卖弄风情地笑笑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你是将本求利,我不过是从中介绍一下,促成你双方做成这桩买卖罢了。现在请你也闭上眼睛,让我换件衣服陪你去一趟吧!”
  罗奇不便表示异议,只好闭上了眼睛。
  于是,章美姬过去把房门关上,然后去打开衣橱,挑选了一件墨绿色缕花衬衫,下身配白色窄裙。便站在橱门上的穿衣镜前,脱下身上的唐装衫裤,顺手往身后的床上一丢。
  从镜子里看到的,是个相当丰满而成熟的半裸胴体,身上穿戴着粉红色的胸罩和三角裤,把雪白细嫩的肌肤,衬托得更为娇妩诱人,而且非常性感!
  她并非顾影自怜,而是从镜子里窥视身后沙发上坐着的罗奇,以为他可能也会像她刚才一样,觑着眼睛偷看。
  结果出乎她意料之外,罗奇居然正襟危坐,当真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章美姬悻然暗骂了一声:“假正经!”于是匆匆穿上了衣服。
  她脸上本来已经化妆很浓,不需要再化妆,只略事整理一下发型,换上了高跟鞋,取出手提包,便向罗奇说:
  “好啦,我们走吧!”
  罗奇这才睁开眼睛,起身与她相偕出房,一直走到前面帐房的柜台前,她便关照坐在里面的沈一峰:
  “我要过海一趟,也许要晚一点回来,家里有事你替我招呼一下。”
  “是!”沈一峰唯命是从地应着。
  罗奇忽问:
  “我表哥……”
  章美姬笑笑说:
  “让他留在这里过瘾吧,不必要他一起跟去!”罗奇微微点了下头,与她相偕走出旅社门口,又问:
  “我们要过海去?”
  章美姬笑着回答:
  “买主住在香港,我们是去向他兜生意,总不能叫他过海来呀!”
  罗奇不便说什么,他们走到街上,拦了部“的士”,相偕登车,章美姬即吩咐司机:
  “过海!”
  于是,司机便把车驶向了海底遂道的入口。
  其实要为了打经济算盘,只需雇到九龙城渡海码头,乘轮渡过海,再雇车就划算多了。但为了方便,免得换车的麻烦,当然就不必省这几个钱,宁可坐在车上,过海到了香港就直接驶往目的地啦!
  过海到了北角码头,章美姬又吩咐司机:
  “湾仔道三角街!”
  在车上,从过海一直到香港,他们始终保持沉默,彼此一言不发,似乎是在各怀鬼胎。
  车已快到湾仔,章美姬才轻启朱唇,郑重其事地轻声说:
  “他那里是不轻易让陌生人去的,我现在带你去,必须把我们的关系说得亲近些,不然我会被他怪的!”
  “那我们说是什么关系呢?”罗奇问。
  章美姬想了想说:
  “对了,我们要说成什么关系,才能使他们相信呢?”
  罗奇在她耳边轻声说:
  “就说是你相好的!”
  章美姬突发娇嗔,竟出其不意地,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哟!……”罗奇痛得失声叫了起来。
  章美姬忿声说:
  “你少在我面前油腔滑调,我是在跟你说正经的,惹火了我,你就立刻下车,别想我带你去!”
  “是,是。”罗奇忙陪笑脸说:“对不起,算我说错了,不该跟你开这么重的玩笑,下次再不敢啦!”
  章美姬这才转嗔为喜,嫣然一笑说:
  “你能知道自己错,我就原谅你这一次吧!”
  罗奇只好一本正经地说:
  “那么你看我们说成什么关系,比较合适呢?”
  章美姬故意说:
  “我当然不能说你是我表弟!”
  罗奇暗自一怔,心想:难道这女人已识破了他与廖成才之间,根本非亲非故?
  章美姬遂说:
  “我只能说你是住在我那里的长期房客,经常在南洋一带跑生意。这次带了一批货来,急于想脱手,正好最近我手边不方便,所以是主动介绍你去的,这样才不至于露出马脚,你认为如何?”
  罗奇毫无意见地说:
  “一切由章小姐看着办好了,只要能成交,怎么说都成!”
  正说之间,车子已来到了湾仔道,折入三角街口,章美姬立即吩咐司机:
  “停车!”
  车停下了,由罗奇付了车资,双双下车走进一条巷子里去,来到了一幢两层带半楼的楼房前,只见门前已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但车上没有人。
  这幢房子既不像店铺,也不像住家的,看上去有些别别扭扭,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尤其装的是瓦楞型的升降铁门,楼下连个窗户都没有,使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绝不是正经路道,大概是成天关着门,在里面不干好事!
  章美姬上前按了两下电铃,随见二楼的窗口探出个头来,向下面一张望,厉声地喝问:
  “找谁?”
  章美姬仰起头来回答:
  “是我……”
  楼上窗口的人立即认出了她,忙说:
  “哦,是章大姐,请等一等,我马上下来开门!”
  窗口的人头一消失,罗奇便冷声说:
  “这里倒真是门禁森严呢!”
  章美姬把眼皮一翻说:
  “当然罗,人家是专干大买卖的,能像我那里一样,随便谁都可以登堂入室地往里乱闯?”
  罗奇被她抢白得哑口无言,索性一言不发了。
  “哗啦啦”一阵巨响,铁门升了上去,只见一名大汉迎了出来,正待发问,章美姬已先发制人地说:
  “这位是我带来见阎老大的!”
  那大汉打量了罗奇一眼,不便再盘问,等他们相偕走进去,立即又“哗啦啦”地把铁门拉下,锁上了。
  章美姬对这里似乎很熟,不须那大汉领路,就带着罗奇径登二楼。
  来到楼上一看,好家伙,居然已有十几名大汉在严阵以待!
  罗奇见状暗自一惊,但他力持镇定,不动声色。只见章美姬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向一个坐在沙发上的赤膊中年粗黑壮汉,笑容可掬地招呼说:
  “阎老大,看样子你是在摆队迎天霸嘛!”
  壮汉仍然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并不起身,声如雷鸣地哈哈一笑说:
  “章大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么晚过海来,总不会是特地想着来看我这老光棍的吧?”
  章美姬竟不替罗奇介绍,只顾跟那壮汉打情骂俏地逗着:
  “那可说不定啊,凭我们的交情,专程来看你也是应该的呀!”
  壮汉居然旁若无人地狂笑说:
  “对对对!我是老光棍,你也是个女光棍,我们就好比干柴烈火,碰在一起就烧起来啦!哈哈……”
  章美姬这才说:
  “阎老大,说正经的,我替你带来一笔生意,你有没有胃口?”
  壮汉等她走到面前,突然出其不意地一伸手,拉她坐在了自己怀里,色迷迷地笑着说:
  “你介绍来的生意,那还有什么话说,就是赔老本的买卖,我也不能不给你面子的呀!”
  罗奇看在眼里,实在觉得他们有些放浪形骸,旁若无人,简直是寡廉鲜耻!
  但他忽然心念一动,暗想:这壮汉会不会就是“毒龙”,而这女人就是他的“情妇”?
  念犹未了,章美姬已坐在壮汉大腿上说: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阎老大,我带来的这位是范老弟……”
  罗奇只微微点了下点,表示打过招呼了,壮汉却敞开声大笑说:
  “兄弟叫阎焯,是老粗一个,不大会跟人客气,你自己坐吧!”
  罗奇很勉强地笑了笑说:
  “阎老大不必客气!”
  章美姬遂说:
  “范老弟一直都在我那里落脚,最近从南洋带了一批货来,急于想脱手。可是数量比较大,一时找不到适当的买主,偏偏这一阵子我的手头上很紧,所以把他带来。如果阎老大有兴趣,你们就自己直接谈吧!”
  阎焯一口答应说:
  “没问题,你亲自介绍来的,无论数量多寡,只要价钱公道的话,我全部照收不误!”
  章美姬欣然说:
  “那太好了,我的任务已经达成,你们自己谈吧,我还得赶回去!”
  阎焯搂着她的腰,舍不得放手似地说:
  “你是很难得过海来一趟的,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赶回去,总得让我们好好聚一聚呀!”
  章美姬坚持说:
  “今晚不行,旅馆里还有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并且你们也要谈生意,有我夹在中间反而不好。等你们成交以后,改天好好请我一顿就是啦!”
  阎焯犹图挽留说:
  “谈生意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位老弟是你介绍来的,有你在场更好。我们可以弄点酒来,一边喝着,一边谈生意。”
  “今晚实在不行。”章美姬说:“改天吧!”
  阎焯终于无可奈何,只好放开了她。
  章美姬立即起身说:
  “范老弟,阎老大这个人很够意思的,尤其是我介绍的生意,他绝不会乱杀价,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实在是有笔帐还没查出头绪,得赶回去,不能奉陪了。等你们成交以后,通知我一声就是啦!”
  于是,阎焯这才站起身来,亲自陪送她下楼去。
  过了片刻,阎焯回到楼上来,就突然一声下令:
  “抓住这小子!”
  罗奇方自一惊,已被几名大汉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把他执住了。
  同时,其余的大汉已纷纷拔枪在手,一齐将枪口对着他,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罗奇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阎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阎焯嘿然冷笑说:
  “姓罗的,你今晚虽然没有打上那条黄领带,可是老子照样认得出你!”
  罗奇顿时一惊,力持镇定说:
  “老兄恐怕认错了人吧?”
  阎焯狞笑一声,突然吩咐:
  “把那老烟虫拖出来!”
  罗奇更是大吃一惊,就在这时候,右边的门开处,只见由两名大汉架着个骨瘦如柴,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汉子出来,赫然竟是他带去“详记旅社”的廖成才!
  罗奇这一惊非同小可,同时更怒不可遏,因为这时他才知道中了那女人的诡计,被她花言巧语骗到这里来!
  不用说,廖成才一定是在走出她房间时,就被制住送来这里,以酷刑逼他说出了真相。
  但是,罗奇却不明白,这个阎焯是怎么知道,他就是“黄领带”的呢?
  忽听阎焯狂笑说:
  “你们这一对‘表兄弟’,现在倒成了难兄难弟啦!哈哈……”
  罗奇气度昂然地说:
  “冤有头,债有主,阁老大跟我有什么过不去的,冲着我姓罗的来好了,与他廖成才毫不相干!”
  阎焯冷哼一声说:
  “要不把老烟虫弄来,让他吃点苦头,说出你这位‘表弟’是冒牌的,我还不敢相信,你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呢!”
  罗奇怒问:
  “现在你知道了又怎样?”
  阎焯沉声说:
  “老实告诉你吧,老子是靠在枪口下、刀尖上混饭吃的,根本不干贩毒的买卖。这次听说你来香港,是跟那个冒充钻石大王寡妇的女人串通,干了一大票,弄到手一大批钻石……”
  没等他说完,罗奇已不屑地说:
  “你的消息倒真灵通!”
  阎焯冷笑说:
  “你以为报上没刊登出来,就能掩尽天下人的耳目?嘿嘿,老子不但消息灵通,并且还知道你们得手以后,那女人就改搭飞机离开香港,还是你送她上的飞机!”
  罗奇置之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阎焯接着又说:
  “那女人急于改搭飞机离境,当然是企图转移目标,让人以为东西到手之后,已经由她带走了,实际上那批钻石却留交给你了。所以港九两地圈子里的朋友,都在派人盯你的梢,我也凑了个热闹,派人跟踪了你两天。大家之所以不对你采取行动,为的是想查明,你把那批钻石藏在什么地方。谁知你竟非常狡猾,非但不急于把东西取出来弄走,今晚居然又玩出了花样!”
  罗奇“哦”了一声,问:
  “所以你棋先一着,让那女人把我骗来这里?”
  阎焯直截了当地说:
  “老子虽然眼红,但绝不黑心,看在你们得来不易的份上,只要你拿出一半来,老子就放你过门!”
  “否则呢?”罗奇问。
  阎焯狞声说:
  “你不必问我,就问这些玩命的哥们吧!”
  所有的大汉,都在向罗奇怒目相视,仿佛要把他一口吞下去似的!
  罗奇这时心里已明白,虽然警方封锁了新闻,但消息在酒会里早已传开,不胫而走,轰动了整个港九。尤其黑社会圈子里,对这件巨骗案更为瞩目,几乎比受害人还关心。
  但是,听阎焯的口气,显然黑社会里的人物,尚不知道那主谋的“钻石大王”,在得手后跟那个女人逃走时,已陈尸在阿公岩的海边,而那批钻石却被“毒龙的情妇”夺去了。
  如今连“毒龙”是何许人都没查出,自然更无法知道他的情妇是谁。
  现在那“职业寡妇”已离开香港,而罗奇却背了个黑锅,居然使黑社会中的人物,误以为那批钻石是在他手里,这岂不是莫名其妙!
  他既无法否认,只好灵机一动说:
  “如果我答应了阎老大,交出一半来,而别人也如法炮制,逼我交出另一半,那我不是落了个空!同时再有其他的人逼我,我拿什么交出?”
  阎焯把胸脯一拍说:
  “这个你放心,只要你交出一半,老子负责使你平平安安离开香港,谁也不敢碰你一根汗毛!”
  “阎老大说的话算数?”罗奇故意问,仿佛他真打算交出一半似的。
  阎焯正色说:
  “你到外边去打听打听,我姓阎的从来说话,打过折扣没有!”
  罗奇强自一笑说:
  “阎老大要想不劳而获,恐怕还没这么简单,除非你能出点力!”
  阎焯把脸一沉,怒问:“老子负责你带着另一半安然离境,这还不算出力?”
  罗奇摇摇头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东西现在已经不在我手里,那位寡妇在临上飞机前,才告诉我向谁去取。可是我连找了几天,各处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
  阎焯怒形于色说:
  “你要我出力,是不是替你去找那个人?”
  罗奇郑重说:
  “除非找到她,我连一颗钻石也交不出!”
  阎焯急问:
  “你要找的是什么人?”
  罗奇回答说:
  “我既没有见过她,也不清楚她的姓名,只知道她是一个绰号叫‘毒龙’的情妇哦!”
  “毒龙?”阎焯诧然问:“这家伙是干什么的?”
  罗奇一听他的口气,显然也不知道毒龙是何许人物。
  于是,他颇感失望地说:
  “我也弄不清楚,只是根据他的绰号‘毒龙’,顾名思义,以为他必定是干贩毒买卖的。首先要查出他的来龙去脉,才能找到他的情妇。”
  阎焯似信非信地说:
  “所以你冒充老烟虫的表弟,想以贩毒为幌子,找门路打听那个叫毒龙的家伙?”
  罗奇点点头说:
  “不瞒你说,我几乎认为你就是毒龙,而带我来的章小姐,就是你的情妇呢!”
  阎焯忿声说:
  “老子除了当面吃吃她豆腐,从来连她的边都没挨过,还情他妈的个鬼妇!”
  被两名大汉架着,始终不敢吭气的廖成才,这时忽然忍不住了,鼓足了勇气说:
  “阎老大,我知道你绝不是什么毒龙,但章大姐可说不定就是那家伙的姘头啊!”
  阎焯眼朝他一瞪,怒问:
  “你怎么知道?”
  廖成才硬着头皮说:
  “这很明显,她一直都是在干着贩毒买卖,而且又是个女光棍,既没有丈夫,又不找对象结婚,当然背地里总得有个把男人。据我知道,在九龙城附近,有个人就是替她撑腰的。她经常都往那里跑,好像跟那个人暗地里有一手,这不可能就是他的姘头吗?”
  “哦?”阎焯急问:“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廖成才回答说:
  “这倒不太清楚,如果阎老大要知道,我可以负责去查明……”言下之意,似乎是想对方把他放了。
  但阎焯却摇了摇头说:
  “这恐怕不大对,据我知道,替章美姬那娘们撑腰的,是她的干爹左老头。老家伙倒是跟她有一手,但是住在油麻地附近,也从没听说过他有个‘毒龙’的绰号!”
  廖成才情急地说:
  “那可不一定,也许她脚踩两条船,一边应付她的干爹,一方面又……”
  罗奇忽问:
  “她干爹左老头是干什么的?”
  阎焯郑重其事地说:
  “那老家伙可不好惹,他自己虽然已经什么都不干,做寓公纳福享受,人老心不老,成天在女人堆里打滚。但他当年收的一些门徒,如今一个个都混出头了,在九龙的势力遍及各地,只要他一句话交代下去,就没有谁敢不听他的!”
  罗奇好奇地问:
  “会不会‘毒龙’是他当年的绰号,由于事隔多年,所以一般人都不清楚,或者忘了?”
  阎焯翻了他一眼说:
  “就算是他,又有谁敢去惹?”
  罗奇不服气地说:
  “我倒想去碰碰他这号惹不起的人物!”
  “你去惹左老头?”阎焯不屑地说:“我劝你还是留着小命多活几年吧!”
  罗奇哈哈一笑,毫不在乎地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那大批的钻石,就算拿生命去冒险,那也值得一试呀!”
  阎焯犹豫了一下,忽说:
  “如果你真敢去碰左老头,而把那批钻石弄到了手,老子绝对一颗也不要。但你不许去找章美姬的麻烦,除非证实她就是毒龙的情妇!”
  “一言为定!”罗奇说:
  阎焯立即一使眼色,示意他的手下放开罗奇,遂说:“现在你可以走了,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假如你栽在左老头的手里,可不许提到老子的名字!”
  罗奇微微把头一点,笑问:
  “阎老大,我这位‘表哥’,可以跟我一起走吧?”
  阎焯断然拒绝说:
  “你走你的,老子爱什么时候放他走,那是老子的事,与你无关!”
  罗奇只好耸耸肩,向廖成才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廖兄,非常抱歉,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顾不得你啦!”
  阎焯怒斥说:
  “你他妈的再罗嗦,老子就让你也留下,一个也别想走!”
  罗奇不愿节外生枝,只好强自忍了口气,在那些大汉虎视眈眈下,从容不迫地走下楼去。
  他的心里有数,阎焯突然放他走,一定另有企图,否则决不会这么好说话的。
  果然不出所料,他刚一走到巷口,就发觉身后被跟踪了。
  他不动声色,从容走出巷外,立即闪身在巷口旁,等着后面紧紧尾随的两个家伙出来。
  两个跟踪的大汉哪敢怠慢,忙不迭加快脚步,唯恐被罗奇摆脱他们,谁知刚冲出巷口,冷不防罗奇窜了出来,把首当其冲的一名大汉,狠狠地照肚子上捣了一拳。
  “啊!……”那大汉被击得痛呼一声,急将双手捧住腹部,不由地弯下了腰去。
  罗奇手下毫不留情,出手如电地又是一拳,兜上了对方的下颚,使那家伙被击得头一仰,两手撒了开来。
  另一大汉见状,惊怒交加地狂喝一声,正待拔枪,却被罗奇飞起一脚向他踢去,踢得他踉踉跄跄,跌了开去。
  几乎是同时,猛照那仰着头的大汉迎面又一拳,便把他击倒在地上。
  被踹了个筋斗的大汉,这时刚拔出手枪,但罗奇已赶过去,一踢中了他的手腕,使他的枪脱手飞开了。
  罗奇的行动快得惊人,那大汉犹未及爬起,他已拾起了手枪,以枪口对着那吓得魂不附体的大汉,冷声警告说:
  “你回去告诉阎老大,他有种就跟我姓罗的明来明往,我最讨厌这种鬼鬼祟祟的名堂!”
  说完,他便把枪朝裤腰上一别,向街上扬长而去。

第三章勾引
  转上湾仔道,他拦了部经过的“的士”,登车吩咐司机:
  “花园道!”
  他之所以决定去花园道谢公馆,是准备向谢堃荣打听,关于那左老头的一切,以便采取适当的行动。
  可是到了谢公馆,他们父女两个都出去应酬了,只有从马尼拉赶来的杜英贤一个人在家。
  杜英贤看他这身短装打扮,不禁诧然问。
  “两天没见你了,是不是查出些眉目了?”
  罗奇沮然摇摇头说:
  “一点影子也没有,我各处都打听了,根本没人知道有毒龙这么个人!”
  杜英贤颇觉失望地说:
  “也许这是那职业寡妇声东击西的诡计,你谢大叔今天刚得到一个消息,听说警方派去跟踪那女人的人,已经有越洋电话打回香港。说她到了新加坡以后,就改搭飞机直飞中东去了,好像并不打算找那毒龙的情妇算帐。所以我有点怀疑,究竟是否真有‘毒龙’这么个人呢?”
  罗奇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是确有其人!因为那天晚上,范小青和双飞燕姐妹,曾亲眼看见一个女人开了车,去把罗文庆接走逃向阿公岩的。等我们追去的时候,罗文庆已陈尸海边,那女人和那批钻石不见了!你想,那‘职业寡妇’不惜担那么大的风险,结果落了一场空,怎么会甘心让别人不劳而获?她自己得不到手,自然也不会让那女人坐享其成,所以我相信她绝不致于整我们的冤枉!”
  杜英贤笑笑说:
  “我的看法是这样,凡是一个人的绰号,都不会是自己取的,一定是别人代取,而由大家叫出了名的。那么这个人自然是众所周知,大家都很熟悉的人物。而事实上整个港九,竟打听不出‘毒龙’这么个人,更无从知道他的情妇是谁。因此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是他不在香港,所以才没有人知道!”
  “也许这个绰号,是他很久以前用的了!……”罗奇忽问:“杜大叔知不知道九龙的左老头?”
  杜英贤惊诧地说:
  “你说的是左啸天?那老家伙可不是好惹的啊!”
  罗奇心知说出真情,杜英贤必然会极力劝阻,不要他去贸然冒险,于是他只好轻描淡写地说:
  “我不会无缘无故去惹事的,只不过随便打听一下罢了。因为听说他在九龙方面的势力很大,而我要展开活动,事先总得把那边的行情摸清楚呀!”
  杜英贤郑重说:
  “左老头现在虽然是过的寓公生活,在外边都很少露面,但他过去的那班徒子徒孙,如今都混出了头,在黑社会里很吃得开。所以我劝你最好是敬鬼神而远之,不必找上这个麻烦!”
  罗奇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杜大叔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是啦!”
  杜英贤忽说: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今天我去医院看过林国祯,他还是什么也不肯说。临走的时候他才要我带个口信给你,并且特地叮嘱不要让他老丈人父女知道,希望你单独到医院去一趟,看样子可能有话要对你说呢!”
  罗奇诧异地“哦”了一声,立即起身说:
  “那我现在换了衣服就去一趟,回头谢大叔回来,烦杜大叔告诉他一声,就说我来过了,这几天各方面的人都在跟踪我,在没有查出眉目之前,我还是尽量不来这里比较好,一有消息我就会打电话来的!”
  杜英贤点点头说:
  “好,一切你自己当心些就是了!”
  罗奇立即上楼去,到谢堃荣为他准备的房间里,换上了一套毕挺的西服,打上条斜纹花的领带,而把那条黄色的领带放在上装的口袋里,那是准备行动时才打上的。
  然后,他把所有应用的东西、钱币和夺来的手枪,全部带在身上,下楼向杜英贤告辞而去。
  离开谢公馆,他便雇车前往卑利士道,赶到“素打那医院”。
  谢堃荣的女婿林国祯,被人殴打成伤,住在“素打那医院”已经一两个月,但他始终不肯吐露被殴的原因和真相。
  罗奇这次奉召来香港,一件是为了那“职业寡妇”的事,另一件就是为了林国祯被殴成伤的事。
  但他一到香港之后,就忙得马不停蹄,最后虽然由那“职业寡妇”交出一条钻石项链,作为赔偿谢堃荣借给刘元旭,而被她骗去的那五十万美金的损失。可是整个港九的珠宝商,却蒙受了更惨重的损失!
  丘梦娜以提供线索为交换条件,得以脱身离境,在临上飞机时,才丢给罗奇一方女用小手帕,上面用眉笔写了“毒龙的情妇”五个字。
  这是唯一的线索,但罗奇为了查访绰号叫“毒龙”的这个人,以便查出他的情妇是何许人。一连几天,马不停蹄地奔走于港九两地,甚至在藏污纳秽的九龙城里,明查暗访了两天,仍然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总算找到了一条路,打算利用廖成才的身份,打进贩毒的圈子,再设法打听“毒龙”究竟是什么神秘人物,想不到居然会没有人知道。
  这一条路虽然走通了,甚至跟那可能是“毒龙的情妇”的章美姬打上了交道。可是,没想到他自己的身份,竟早已被人识破!
  罗奇这几天一直在奔走,始终没能抽出时间来解决林国祯的事,所以刚才一听杜英贤说,林国祯想单独见他,马上就决定赶到医院。
  医院规定的会客时间是到晚上九点为止,但家属可以通融,尤其林国祯住的是特等病房,虽然现在已经超过了十点,罗奇仍然很顺利地由护士带进了病房。
  进入病房,护士特地关照说:
  “病人需要早点休息,你们只能谈十分钟!”说完便退了出去。
  林国祯身上的绑带已除掉,但精神仍然显得很差,他见罗奇走到病床前,就忙伸出手来,问:
  “罗兄得到杜大叔带的口信了?”
  罗奇跟他握了握手说:
  “我刚从谢大叔那里来,他们父女都出去应酬了,只有杜大叔一个人在家。听说你要单独见我,所以我立刻就赶来了。”
  林国祯沮丧叹了口气说:
  “不瞒罗兄说,关于我这次被殴打成伤的事,我始终不肯说出真相,实在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本来我还一直瞒下去的,可是今天早上,对方居然又打电话来恐吓我。我怕他们会到医院里来,所以才请杜大叔带个口信,决定请罗兄劳驾来一趟,以便把一切告诉罗兄……”
  “究竟是怎么回事?”罗奇急问。
  林国祯又叹了口气,才愧疚地说:
  “这件事说起来,只能怪我自己太糊涂,也太对不起惠珠了!在不久以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在一个酒会上认识了一个女人。那晚偏偏惠珠不舒服,没有一起去参加,而我又多喝了几杯,在酒会结束前,那女人忽然要回去,请我陪送她,我居然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罗奇不禁笑问:
  “我猜那女人一定很美吧?”
  林国祯脸上一红,尴尬地说:
  “确实非常美,而且谈吐和风度都像一位贵妇!在那种场合里,她既然要求我送她回去,我如果拒绝,岂不是太失礼?所以我就毫不犹豫地,跟她一起离开了酒会,开车送她回去,当时我也没问她的身份。等把她送了回家,才发现她是单独住在一幢豪华的公寓里,家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佣。”
  “你陪她进房去了?”罗奇问。
  林国祯窘然说:
  “本来车到了公寓门口,我就不打算下车了,可是她一定坚持邀我上楼去坐坐。当时我不好意思拒绝,只好陪送她上楼,进房以后,才知道她家里除了那年轻女佣,再没有其他的人了。那天晚上我确实喝多了,坐下来一杯咖啡还没喝完,就昏昏欲睡地倒在了沙发上。一直到半夜里醒来,才发现是跟那女人睡在一张床上,我们两个人都全身一丝不挂!”
  罗奇心里有数,知道咖啡里一定有问题,但他没有说出来。
  林国祯接下去说:
  “从那夜以后,我们就偷偷地经常来往。可是每次当我问起她的身份时,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故意把话岔开了。而我也实在是被她的美色所迷惑,根本没有考虑到后果。直到有一天晚上,正当我把车开到她公寓门口,一出车就被几个彪形大汉围上来,硬把我拖上他们的车。开到跑马地的后面,不由分说就向我一顿拳足交加,揍得我半死。然后拔出刀来,正要向我下毒手的时候,幸亏那女人开车赶来阻止,他们才扬长而去。那女人总算还有点良心,亲自把我送回到我的车上,在快到医院门口时告诉我说,她是一个在黑社会里拥有很大势力的人的情妇。我们的来往被那人知道了,所以今晚派了他的手下来对付我。为了怕我再遭毒手,她只好跟我从此断绝来往,要我在车上等着,她去打个电话通知院方,派人来把我抬下车去急救。这就是我被殴打成重伤的全部经过。罗兄,我实在是一时糊涂,才铸成这大错,几乎把命送掉,你想我怎么能向他们父女说出实情呢?”
  罗奇静静地听他说完,心念忽然一动,急问:
  “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的情妇?”
  他似乎对“情妇”两个字的反应特别强,不由地想到了“毒龙的情妇”!
  但林国祯却茫然说:
  “当时我差不多已经昏迷了,而且她也没说那黑社会人物是谁?”
  罗奇又问:
  “早上你接到的恐吓电话,对方是什么人?”
  林国祯回答说:
  “对方是个陌生的口音,他说他们已经知道有个喜欢管闲事的‘黄领带’,住在我岳丈家里,如果我要把被殴打的真相露出半点口风,就要置我于死地,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罗奇沉思了一下,郑重说:
  “虽然他们不一定敢明目张胆地,到医院来向你下手。但为了安全起见,明天一早你最好还是回家去休养,以防万一!”
  林国祯沮然说:
  “我倒不是怕死,而是担心万一真遭了他们毒手,惠珠和她父亲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所以今天早上接到对方的恐吓电话后,我就决定不顾一切,把真相全部告诉罗兄,假如我有什么不测,也好知道我是死在什么人手里!”
  罗奇趁机问: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女人的姓名?”
  “当然!”林国祯说:“我把一切都告诉罗兄了,自然得告诉你她的姓名,否则我万一真遭了毒手,罗兄仍然不会知道对方是谁。她叫庄曼莉,住在坚尼街的‘吉安公寓’,二楼八号……”
  正说之间,那护士已进来,铁面无私地说:
  “对不起,十分钟已经过了,请让病人休息吧!”
  罗奇只好向林国祯安慰了两句,告辞离去。
  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一走出医院,就雇车直驱坚尼地道,按址来到了“吉安公寓”。
  上了二楼,找到门上钉着阿拉伯字“”,和英文字母“”铜字的门口,他不禁犹豫起来,这样贸然来作不速之客,是否太唐突呢?
  踌躇了一阵,他终于鼓足勇气,硬着头皮伸手按了下门旁的电钮。
  电铃响了一长声,等了片刻,始见门上的防盗眼闪开,露出个灵秀的大眼睛,向外张了张,娇声问:
  “找谁?”她说的是粤语。
  罗奇只好以生硬的粤语回答:
  “庄小姐在吗?”
  “不在!”她说了一声,就把防盗眼关上,赏了他个闭门羹!
  罗奇灵机一动,立即下楼去,来到管理员的柜台,很礼貌地问:
  “我可以借用电话,打到二楼八号的房间吗?”
  那正在看画报的管理员,只向他打量了一眼,把头点点,仍然继续欣赏着画报上的裸体女人!
  这是公寓专用的对内对讲电话,他先把英文字母“”字的按钮按下,再按动号码盘上的“”字,便接通了。
  电话铃响了一阵,对方才有人接听,居然又是那年轻女佣的声音:
  “庄公馆!”
  “请庄小姐接电话!”罗奇以沉重的声音说,以免被对方听出是他。
  那阿妈居然很仔细地盘问:
  “请问你是哪一位?”
  罗奇沉声说:
  “你少问,叫庄小姐听电话就是了!”
  不料对方竟已猜出是他,正待把电话挂断,却听到另一个带有磁性的女人声音问:
  “阿梅,谁打来的?”
  话筒里没有声音了,大概已被那阿妈用手按住,正在向她的女主人说话。
  过了片刻,对方才传来那带有磁性的女人声音:
  “我就是庄曼莉,请问你是哪一位?”
  “庄小姐,”罗奇开门见山地说:“我是代表林国祯来的,是否可以当面跟你说几句话?”
  那女人惊诧地问:
  “他叫你来干什么?”
  罗奇故意说:
  “我现在是在楼下,借用管理员柜台的电话,如果庄小姐不愿接见,我们就在电话里谈好了!”
  那女人急说:
  “不!你上楼来吧!”
  罗奇大喜过望,立即搁下话筒,向管理员谢了一声,便兴冲冲地上了二楼。
  他刚一按电铃,门就开了,出现在房门口的,是个长得非常俏丽,梳了条大辫子的年轻女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声:
  “请进!”便退后一步让他进去。
  罗奇进房一看,这是个宽敞而格局别致的大客厅,布置得富丽堂皇,美仑美奂,但却不见女主人!
  年轻女佣把门关上了招呼说:
  “请坐,小姐马上就出来。”
  罗奇刚坐下,便见从卧室里,走出了庄曼莉,只见她穿一身式样很别致新颖的薄花绸睡衣,上身是低敞的大圆领,领口缀以缕空白花边,半长喇叭型的袖子,看来非常宽松舒适,而下面则是一条喇叭口的长裤,裤腰低挂在肚脐以下大约两英寸,使胸下到小腹整个暴露在外面,毫无遮掩。
  她的一头长发,以睡衣同样的花绸带束扎在脑后,像条马尾似的。而且在家里居然还穿着高跟鞋,大概是要保持走路的姿态美吧?
  林国祯形容的一点也不夸张,这女人确实相当美,而且艳丽中更有一种令人不可抗拒的诱惑和魅力!
  罗奇不禁心神一荡,立即起身说:
  “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庄小姐大概已经准备休息了吧?”
  庄曼莉嫣然一笑说:
  “没关系,请坐!”
  罗奇重又坐了下来,在他的感觉上,这女人连笑都很性感,难怪林国祯会经不起诱惑,几乎为她遭致杀身之祸!
  庄曼莉向那女佣吩咐了一声:
  “阿梅,去倒两杯酒来!”才径自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罗奇故意说:
  “假如不大麻烦的话,我倒希望来杯咖啡,也许比酒更有意思些!”他似乎弦外有音。
  年轻女佣一时没了主意,茫然问:
  “小姐,到底是要酒,还是要咖啡?”
  庄曼莉不动声色地说:
  “既然这位先生喜欢喝咖啡,你就去冲咖啡吧!”
  “是!”女佣应了一声,便走向里面的厨房。
  庄曼莉忽然把脸一沉,冷声说:
  “林国祯大概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吧?”
  罗奇哂然一笑说:
  “他只说了个大概,并不包括一切和细节,关于咖啡的事,也只不过是我瞎猜的罢了!”
  庄曼莉居然毫无忌惮地说:
  “你以为咖啡里有名堂,喝了就可以跟我一起睡上床?哼!那你可打错了主意,我既不是见了任何男人就心动,人尽可夫的下贱女人,也不必靠在饮料里做手脚勾引男人。那晚完全是我们两个人都喝多了,才情不自禁地铸成大错,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罗奇置之一笑说:
  “庄小姐可别误会,林国祯已经吃过苦头了,我还敢重蹈他的覆辙,妄想打你庄小姐的歪主意,那我真是不知死活了!”
  “那你来是干什么的?”庄曼莉冷冷地问。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今晚来见庄小姐,没有别的意图,只希望你们到此为止,不要再找林国祯的麻烦!”
  庄曼莉突然怒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找他的麻烦?”
  罗奇正色说:
  “事由你而起,你当然不能置身事外。就算林国祯一时糊涂,铸成大错,他已经被殴打成伤,在医院里躺了一两个月,那也抵得过了。可是今天他又接到恐吓电话,警告他不得泄露口风,否则就要置他于死地,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庄曼莉冷笑一声说:
  “电话又不是我打去的,并且他只要不泄露口风,就不会有事了,你凭什么来找我?”
  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因为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所以我要负责他的安全!”
  庄曼莉不屑地说:
  “你跟我说狠话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要置他于死地,是谁打的电话,你就该去找谁呀!”
  “那么请庄小姐告诉我,应该去找谁呢!”罗奇不甘示弱地说。
  庄曼莉笑问:
  “你真敢去找?”
  罗奇毅然说:
  “只要庄小姐敢告诉我,我就敢!”
  庄曼莉状至不屑地一笑,忽说:
  “好吧,你听着,他就是我的干爹——左啸天!”
  罗奇大出意料之外,不由地怔住了。
  庄曼莉见状,以为把他吓住了,不禁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罗奇倒不是被“左啸天”这三个字吓住了,而是感到意外和惊诧,因为他本来以为,“毒龙”也许是左老头当年的绰号,那么表面是干女儿,实际是姘头的章美姬,自然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毒龙的情妇”!
  可是,现在听庄曼莉的口气,左啸天居然也是她的干爹,而由林国祯的被殴成伤,便知道这女人与老家伙之间的关系也很不寻常,那岂不是把情势搅得更混淆和复杂了?
  如果左啸天确实是“毒龙”,而庄曼莉和章美姬,又都是他的情妇,那么谁才是杀死罗文庆,夺走那批钻石的“毒龙的情妇”呢?
  罗奇为此感到茫然,不禁困惑起来。
  庄曼莉狂笑了一阵,见他仍在发愣,不由地讽刺说:
  “怎么啦!是不是被我干爹的名字吓倒了?”
  罗奇反唇相讥说:
  “吓倒没把我吓倒,不过,我实在不得不佩服,他这么大一把年纪,不但老当益壮,精力过盛,而且还有这么大的醋劲!”
  庄曼莉的脸上顿时一红,不禁恼羞成怒起来,正待发作,刚好那年轻女佣端出了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来,放在了他们各人面前的茶几上。
  “阿梅,你去吧,有事我再叫你!”庄曼莉吩咐。
  “是!”年轻女佣应了一声,又以神秘的眼光瞟了罗奇一眼,才退向后面的下房去了。
  庄曼莉经这一打岔,已不再发作,反而嫣然一笑说:
  “我还没有请教你这位代表的尊姓大名呢!”
  罗奇笑笑说:
  “庄小姐,左老头早已经把我的来龙去脉,调查得清清楚楚,我相信你不会不知道是谁吧?”
  庄曼莉悻然说:
  “我怎么会知道!对付林国祯是他瞒着我派人动手的,要不是阿梅在窗口看见,有人把林国祯架走了,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也不可能赶去阻止了。如果我干爹在调查你们,他也绝不会告诉我呀!”
  罗奇暗自察言观色,看她的表情很认真,似乎不像撒谎,于是坦然说:
  “我叫罗奇!”他并不说出自己的绰号,而在暗察她的反应。
  不料她竟轻描淡写地说:
  “那么我称呼你罗先生,不至于失礼吧?”
  听她的口气,似乎对他这鼎鼎大名的“黄领带”,好像并不熟悉,于是,他只好哂然一笑说:
  “庄小姐如果直呼我的名字,我也不反对!”
  庄曼莉笑了笑说:
  “我们是初次见面,倒不必叫得那么亲近!”
  罗奇故意说:
  “庄小姐跟林国祯,不是初次见面就……”
  庄曼莉霍地沉下了脸说:
  “他就是个榜样,你还想重蹈他的覆辙?”
  罗奇借题发挥地说:
  “那我倒不敢存这非分之想,只是有点不明白,以庄小姐的条件,为什么会甘心做左老头的情妇。非但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形同他的禁脔!不知你贪图的是什么?”
  庄曼莉把手向客厅一挥,说:
  “这一切就是我的代价!他供给我最好的享受,负担我的生活和一切的开支,而我只不过偶尔陪他逢场作戏,这又有何不可呢?”
  罗奇不屑地说:
  “但你的一切却受着他的束缚!”
  庄曼莉居然心安理得地说:
  “这是他的权利!如果换了是你,每月花那么大的代价,也绝不会毫无条件的!何况林国祯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干爹只派人教训了他一顿,警告他不得继续再跟我来往,和不得把这件事泄漏出去,并没有对我太责难,这还不够宽宏大量?”
  罗奇冷笑一声说:
  “你倒真想得开,只要自己不受责难,就不顾别人的死活啦!”
  庄曼莉忿然说:
  “你要我怎样顾,难道我能去警告我干爹,不许他再对付林国祯,还是跟林国祯一起逃离香港?”
  罗奇趁机试探地说:
  “如果我是你,只要有足够的金钱,虽然不一定要跟林国祯一起逃走,至少可以单独远走高飞,从此摆脱左老头,去寻找真正的人生和幸福!”
  庄曼莉怔了怔,忽然怒声问:
  “今晚你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代表林国祯来的,还是怂恿我背叛我干爹的呢?”
  罗奇回答说:
  “老实告诉你吧,林国祯这次被殴成重伤,实在于心不甘,并且对你仍然念念不忘。除非你离开了香港,他才会死了这条心,否则他伤愈之后,将不顾一切地继续来找你!我站在朋友的立场,不能眼看他为了你而冒生命的危险,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使他从此见不到你!”
  庄曼莉毫不犹豫,哈哈大笑说: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今后的生活,是不是由你罗先生完全负责?”
  “我负责你的生活?”罗奇为之一怔。
  庄曼莉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呀!我之所以甘心做左啸天的情妇,为的就是生活上的享受,如果我离开香港,就得放弃这里的一切。假使没有人保证我今后仍然可以获得生活上的享受,我凭什么要冒这个险?”
  罗奇笑问:
  “如果我负责你的一切,是不是也像左老头一样,可以获得某种权利?”
  “当然!”庄曼莉很干脆地回答:“谁能供我一切享受,谁就有权利占有我!”
  “真的吗?”罗奇问。
  庄曼莉笑了笑说:
  “是真是假,那得看你了。我并不是不相信,你真有这个足够的能力,供给我像现在一样,甚至于更好的享受。但值得怀疑的是,你不一定有这个诚意!我说话很坦白,你说是吗?”
  “彼此彼此。”罗奇说:“庄小姐只怕也不见得有诚意的,那只不过是说着玩的罢了?”
  庄曼莉把眼皮翻了翻,状至不屑地说:
  “就算我有诚意,恐怕你也没有办法把我带离香港呢!”
  罗奇端起了前面的咖啡杯,说:
  “这个险倒值得一冒,我不是吹牛,生平还没怕过谁,除非他是……”
  庄曼莉忽说:
  “你真敢冒险,喝我这里的咖啡,不怕我在里面做了手脚?”
  罗奇哈哈一笑说:
  “凭你庄小姐的条件,根本用不着这一套啊!”说完,毫不犹豫地,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
  庄曼莉笑了笑,忽问。
  “刚才你说除非他是什么?”
  罗奇故意大言不惭地说:
  “任何人我都不在乎,除非左老头就是当年绰号叫‘毒龙’的那个人!”
  庄曼莉惊诧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
  罗奇不禁暗喜,急问:
  “他当真就是‘毒龙’?”
  庄曼莉自知失口,忙支吾说:
  “我,我不知道!”
  罗奇毫不放松地说:
  “这么说,你就是毒龙的情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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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6 06:39: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媚功
  庄曼莉突然紧张起来,情急地说:
  “罗先生,我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现在我求求你,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是我无意泄漏了这个秘密的呀!”
  罗奇这可抓住了机会,得理不饶人地说:
  “可以,但我们得谈谈条件!”
  庄曼莉气馁地说:
  “无论是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好!”罗奇说:“首先你总不能否认,你是毒龙的情妇吧?”
  庄曼莉沮然点了点头说:
  “其实他的情妇,并不止我一个,就以我所知道的,他就有十几个干女儿,表面上跟我一样,都叫他干爹,实际上却都是他的情妇!”
  “他有十几个情妇?”这实在大出罗奇意料之外,本来当他知道这女人和章美姬,都是左啸天的情妇时,已经感到情势复杂了,现在竟然一下子又冒出了十几个情妇来的!
  今晚总算不虚此行,大有收获,无意间获悉了左老头果然就是“毒龙”,但他竟有十几个情妇,究竟哪一个才是夺去大批钻石的一个呢?
  庄曼莉的把柄已被对方抓在手里,再也无法神气了,她只好垂头丧气地说:
  “我已经泄漏了他的秘密,实在不能再告诉你什么了,万一让他知道,一定不会轻易饶过我的……”
  罗奇郑重说:
  “现在我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罗文庆?”
  “罗文庆?”庄曼莉茫然问:“他是干什么的?”
  罗奇正色说:
  “你不要装,最好说实话,认不认识?”
  庄曼莉断然回答:
  “不认识!”
  “左老头呢?”罗奇再问:“或者听他提过这个人的名字没有?”
  庄曼莉摇摇头说:
  “没有!他从来不跟我谈任何事的,除非心血来潮,想到了我,就来个电话,或者干脆派车来把我接到九龙去,他本人连我这里一次都没来过!”
  罗奇冷声说:
  “所以你才放心大胆地,把林国祯带回来?”
  庄曼莉顿时面红耳赤,忽然起身走过来,斜着身子坐在他的沙发扶手上,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你今晚不也来了吗?”
  “我可不同。”罗奇一本正经说:“我是为了正经的事来的!”
  庄曼莉哈哈一笑说:
  “正经事?你明明知道我是个不正经的女人,还会跑来跟我谈正经事?我看你也不过是假正经,故意借了个题目找上门来的吧!”
  罗奇犹未及分辩,她竟把身子一挪,两腿一翘,正好落下扶手,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庄小姐……”罗奇忙要把她推起。
  但庄曼莉却得寸进尺,索性把整个娇躯投向他怀里,妩媚地笑着说:
  “你刚才不是说,凭我的条件,根本不需要在咖啡里做手脚勾引男人吗?现在我倒要当场试试,我是不是真有这种本事!”
  说完,她就立即采取行动,张开两臂搂住了对方的脖子,送上了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罗奇哪会不明白,这女人是由于无意间,泄漏出左老头绰号叫毒龙的秘密。唯恐他张扬开去,让老家伙知道了,将会对她不利,所以不得不使出媚功,企图使他尝到甜头后,不致再出卖她。
  同时,他此刻更明白,那批钻石绝不会在这女人手里,而是在其他的十几个女人之中,不知是在哪一个手上了。
  据罗奇的估计,甚至左老头本人都不清楚这回事,不知道自己的十几个情妇之中,有一个已弄到了大批钻石呢!
  因此事情就相当棘手了,首先必需查明的,是左老头的十几个情妇!究竟是些什么女人,分别住在什么地方?
  单单要查出这些女人,就得大费周章,除非是左老头开出一张名单来,让他一个个去查。当然,这等于是与虎谋皮,绝不可能的。
  左老头即使知道,他的情妇中有人干了这么一大票买卖,也得凭自己的势力加以袒护,怎么会轻易把那些“干女儿”的名单,开出来给罗奇去查?
  何况,纵然查出了那些女人,也很难查明究竟是哪一个干的啊!
  罗奇一心只想着这个问题,感到事情非常棘手,根本对这女人的热吻,似乎“食而不知其味”。
  她却施出浑身解数,斜身坐在他的大腿上,将整个上身投进他的怀里。由于两臂紧搂对方的脖子,使他们彼此的胸部紧贴在一起,几乎合为一体!
  而她不仅浑身在揉动,更把那条滑腻腻的香舌,吐进了对方的口中,不住地翻卷,吮吸,大肆活动着……
  庄曼莉天生就是个爱慕虚荣,贪图享受的不安分女人,连有妇之夫的林国祯,尚且被她勾搭上手了,何况是仪表非凡、英俊潇洒的罗奇?
  左啸天的年纪已经是六十出头,再怎么精力充沛,也无法应付十几个“干女儿”的。而她们又一个个都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即使老家伙把她们视同禁脔,暗中监视得很严,但又怎么可能使她们都“安分守己”,随时待命等候他的召唤?
  因此他的这十几个“干女儿”背地里都“不安于室”,另有发展,要不然庄曼莉就不会把林国祯带回家了!
  本来庄曼莉是怕让左老头知道,他的绰号是她无意间泄漏的,所以不得不以姿色和媚功诱惑罗奇,想让这小伙子尝到点甜头,替她守住这个秘密。
  罗奇没被她的诱感动心,她自己反而情不自禁起来,这一阵热吻,使得她突然欲火狂炽,难以自制了!
  她显得非常的冲动、激荡,内心仿佛有一股炽烈的火在燃烧,情感像急流狂奔,几乎要把一切和整个的世界淹没……
  就在庄曼莉如痴如醉之际,罗奇突然两手扳住她的肩膀,用力把她推开了。
  庄曼莉如同正在吃奶的婴儿,忽然被抱开了母怀,不禁大为惊诧地望着他说:
  “你?……”
  罗奇言正词厉色地说:
  “庄小姐,如果你想把我当作第二个林国祯,那你是在浪费时间,我劝你大可不必枉费心机!”
  庄曼莉忿声说:
  “哼!干脆说你怕左老头对付你吧!”
  罗奇冷笑一声说:
  “我如果真怕他,就不敢来找你了!”
  庄曼莉气得把脸一沉,悻然说:
  “那你今晚找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罗奇坦然回答:
  “第一,是希望由你设法阻止,不让左老头的人再去找林国祯的麻烦!”
  “这个我无能为力。”庄曼莉说:“不过我相信,只要他从此不再来找我,并且不泄漏被殴打的真相,左老头就不会……”
  罗奇冷冷地说:
  “但他已经把一切告诉我了!”
  “你可以装作不知道呀!”庄曼莉说。
  罗奇断然说:
  “如果我真不知道,我也将尽力去查明他被殴打的原因,事实上现在我已经知道了,那就更不可能不过问这件事!”
  “你要怎样过问?”庄曼莉问。
  罗奇以警告的口气说:
  “我要你保证,任何人不得再去找林国祯,否则我第一个唯你是问!”
  “凭什么?”庄曼莉怒火上升了。
  罗奇却冷静地说:
  “刚才我已经把话说得清楚,如果你不明白,我可以再说一遍,事情是由你而起,在道义上,你不能置身事外!”
  庄曼莉乖戾地一笑说:
  “可惜我在左老头面前,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吃香,他就是真要把林国祯干掉,我也阻止不了。就算我不能置身事外,也不忍看林国祯遭他们的毒手,可是我自顾不暇,爱莫能助,你教我怎么办?”
  “如果由我来阻止呢?”罗奇忽问。
  庄曼莉轻蔑地望着他说:
  “你?我看你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不必自找麻烦吧!”
  “可是我已经找上麻烦了!”罗奇说:“只要你说的是真心话,不忍看林国祯遭他们的毒手,而能暗中给我一点协助,我就有把握使左老头从此不敢再对付林国祯!”
  “我能给你什么协助?”庄曼莉惊诧地问。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只要你能设法让我见到左老头!”
  庄曼莉连考虑都不考虑,就断然拒绝说:
  “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那样一来,他就会知道我泄漏了秘密!”
  罗奇郑重说:
  “只要你能设法让我见到他,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绝不提到你庄小姐!”
  庄曼莉犹豫了一下说:
  “这个我得考虑考虑,这是你今晚来的第一个目的,其他的呢?”
  罗奇笑笑说:
  “其他的目的,我已经达到了,那就不必再提啦!”
  庄曼莉脑筋一时没转过来,诧然问:
  “你已经达到了什么目的?”
  罗奇慢条斯理地说:
  “据林国祯告诉我,把庄小姐形容得如何如何,表示他并不是个不忠实的丈夫,而实在是因为你太美了,任何人见了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我有些不相信,决心亲自来看看,究竟他说的是不是实情,结果非但证实了他的话不假,而且还身历其境,领教了他所谓的‘不可抗拒的魅力’。这不是既达到了我此来的目的,又加上意外的收获吗?”
  庄曼莉顿时面红耳赤,悻然说:
  “哼!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算我看走了眼,居然把你看成为朋友不顾一切的正人君子!”
  罗奇哈哈一笑说:
  “庄小姐,我虽不是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伪君子,至少我没有把你强拉在我身上坐着吧!”
  庄曼莉这才想到,自己还坐在他的大腿上,立即要待起身,却被罗奇两手执着肩膀按住,使她站不起来。
  “你干嘛不放手,让我站起来?”她忿声问。
  罗奇又笑了笑说:
  “你还没有给我答复呀!”
  庄曼莉沉思了一下,始问:
  “你打算怎样去见左老头?”
  罗奇心知这女人已就范,不禁振奋说:
  “我可以冒充外地来香港的珠宝商,而你看中了一只钻戒,表示我要的价钱比市面上便宜很多,希望他替你买下。”
  没等他说完,庄曼莉已摇摇头说:
  “这办法绝对行不通,就算他答应替我买,也不会让我带你去见他的。甚至于支票都不会开,只要派人把现款送来就成啦!”
  罗奇仿佛被当头浇了盆冷水,颇觉失望地说:
  “那么我再想想看,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庄曼莉忽然眉梢一剔,胸有成竹地笑着说:
  “我倒有个办法,保证可以让你见到他,而且我不必对以后的事负责!”
  “什么办法?”罗奇急切问。
  庄曼莉又卖弄风情地一笑说:
  “当然是行得通的办法,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哦?”罗奇诧异地问:“是什么条件?”
  庄曼莉居然毫不顾忌地说:
  “我要你今夜留在这里,证明你是个男人!”
  罗奇怔了怔说:
  “那我不是明知故犯,重蹈林国祯的覆辙?”
  庄曼莉状至不屑地说:“哼!如果你连留在这里一夜都不敢,那我劝你就赶快离开这里,根本不必替林国祯出头啦!”
  罗奇明知她的用心,但却不能示弱,当即哈哈大笑说:
  “不错!你说的很对,我要连留在这里一夜都不敢,那还敢去见他?好吧,今夜我决定留在这里了!”
  “真的?”庄曼莉妩媚地笑问:“你不怕把你当成第二个林国祯,或者左老头的人突然闯来?”
  罗奇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只要你敢把我留下,其他的我何惧之有?”
  庄曼莉章意盎然地说:
  “我得先警告你,我是个很放肆的女人,回头你别吃不消我的大胆作风啊!”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
  “既然上了‘贼船’,一切自然只好任凭摆布啦!庄小姐,现在是否可以请你说明,打算用什么办法让我见到左老头?”
  庄曼莉嫣然一笑说:
  “你急个什么劲,今夜你反正不走了,回头有的是时间,我当然会告诉你,我的锦囊妙计呀!”
  罗奇强自一笑问:
  “那么现在我们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呢?”庄曼莉故意反问。
  罗奇尴尬地讷讷说:
  “我,我……”
  话犹未了,她竟双目一闭,把嘴噘起凑了过去。
  这是个等待对方拥吻的表示,罗奇“盛情难却”,只把按在她肩上的两手往怀里一扳,便四唇相交,吻在了一起!
  刚才是剃头的担子——一头热,而现在却是双方热情澎湃,如同怒海狂涛,在彼此的心胸里汹涌、冲激。
  罗奇实在没想到,今夜会意外地获得这飞来艳福。但他很明白,美人恩是最难消受的,这女人不惜以色相诱,心里还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呢!
  可是,为了要顺利见到左啸天,庄曼莉这一关不打通,就必须大费周章。说不定绕了个大圈子,还不一定能见到左老头,他当然不愿放弃这个走捷径的现成机会。
  但要打通庄曼莉这一关,就势必得跟他虚与委蛇,否则这种女人一旦恼羞成怒起来,成事虽不足,败事却有余!
  于是,罗奇只好将计就计了。
  双方刚一吻上,他就觉出对方从嘴里,吐出一条滑腻腻的东西,伸抵进他的嘴里来,像条活泥鳅似的,不住地扭动,翻卷……
  他突然不由自主地,把按在她肩上的两手滑落下去,紧紧将她斜坐在大腿上的身子搂进了怀里。
  这一来,他的手正好触及她的身体中间那一截裸露的部分,但觉那一片细腻柔滑的肌肤,仿佛凝脂一样的娇嫩,摸抚着有种无比的舒适。
  尤其是纤腰以下,渐渐浑圆而丰满的上臀,更为细嫩而极富弹性!不禁使罗奇想到这还不是她最诱惑的部分,如果……
  念犹未了,庄曼莉忽然离开了他的嘴唇,娇妩地一笑说:
  “你又不是参加正式的酒会,干嘛穿得这么整整齐齐,还舍不得把衣服宽一宽。难道这身西服是租来的,非穿够本才脱?”
  其实罗奇何尝不觉得,这时候穿得一本正经的,非但感觉是种束缚,同时也怪别扭的。但他裤腰上别着一支手枪,一脱上衣就会被她发现,所以才始终连上衣的扣子都未解开。
  正在他暗觉为难之际,不料庄曼莉却已动手,要替他解开钮扣了。
  “我……”罗奇一时情急,忙待阻止。
  但她却笑笑说:
  “没关系,我知道你身上别了支枪!”
  “你怎么知道的?”罗奇诧然问。
  庄曼莉又笑了笑说:
  “我又不是木头人,你把我搂得这么紧,我还会感觉不出来?其实,就是我感觉不出,猜也会猜想得到,你既然敢找上门来,身上还会不带武器?”
  罗奇只好报以尴尬的苦笑,说:
  “你倒真聪明!”
  庄曼莉笑而不语,动手解开了他上衣的钮扣,才说:
  “在我这里,现在似乎用不着这玩意,可不可以交给我替你暂时代为保管?”
  罗奇非常谨慎,笑笑说:
  “不必麻烦,我把上衣脱下,把它放在口袋里就行了。”随即拔出手枪,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庄曼莉也不勉强他把枪交出,便动手帮着他把上衣脱下,丢在了旁边另一只沙发上。
  她这时仍然坐在他的大腿上,用手捏捏他两臂上结实的肌肉,忽然伸手松开了他的领带,接着又要解开他衬衫的钮扣了。
  罗奇不禁诧然问:
  “干什么?”
  庄曼莉脸上红红地说:
  “你的肌肉好结实,脱开来让我欣赏一下好吗?”说时,已用手在他的胸脯上轻抚起来。
  罗奇强自一笑说:
  “那我不成脱衣舞男?”
  庄曼莉却说:
  “就当一次又怎么样,别忘了你还有求于我,要设法让你见到左老头呢!”
  “这简直是勒索嘛!”罗奇说。
  庄曼莉竟不由分说,亲自动手把他衬衫的扣子一一解开,然后笑着说:
  “我不相信你一个大男人,会连身上的衣服都不好意思脱掉,难道在游泳的时候,你也是西装革履地下水?现在我又不是要你脱光,你怕什么难为情!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你会不会游泳?”
  “当然会!”罗奇说:“你忽然问这个干嘛?”
  庄曼莉故意卖关子说:
  “只要你会游就行了,回头我再告诉你,现在请你自己把衬衫脱掉吧!”
  罗奇苦笑说:
  “你坐在我身上,让我怎么脱?”
  庄曼莉这才嫣然一笑,站了起来,以那种羡慕而期待的眼光看着他。
  罗奇虽然近些年来,一直混迹在江湖中,但他的出身却很好,曾受过大学体育系的教育,在学校里就是风头很健的人物。后来由于家遭巨变,父母均在一次飞机失事中罹难,他才被迫缀学,走上了江湖。
  因此他从小的教养就很好,尤其进入社会后,处处都不忘社交礼节,面对着女人要松开裤带,把衬衫解开来脱下,这在他认为是很失礼的。所以他很下意识地站起来转过了身去,才把衬衫脱掉。
  谁知才把衬衫顺手丢在沙发上,还没回转身来,身后站着的庄曼莉却说:
  “请把背心也脱掉,如果怕难为情,我可以借一副奶罩给你!”说完她就吃吃地笑了起来。
  罗奇无可奈何,只好照办。
  不料他刚把背心从头上脱出,两手还高举着,突觉背后被一支枪管抵住了,接着是庄曼莉冷声喝令:
  “不许动!”
  罗奇暗自一惊,不禁怒问:
  “你这是玩什么花样?”
  身后的庄曼莉冷冷地说:
  “不必多问!现在你得听我的,不许回头,一直走到卧室里去!”
  罗奇气得冷哼一声,只好高举双手,走向卧室。
  就在进入卧室的一刹那,他突然向门旁一闪,出其不意地回身捉住了她的右腕。正要挥拳,却发觉她手里执的并不是枪,而是一只高跟鞋,原来刚才是用鞋后跟抵在他背后,居然把他吓唬住了!
  “哎哟!……”庄曼莉痛得叫了起来。
  罗奇再定神一看,这女人竟已脱得比他更彻底,全身赤裸裸地,一丝也不挂!
  ※  ※  ※
  在炎热的季节里,九龙的荔枝角泳场,是众所周知的游泳消暑胜地。这里的一切设备都很齐全,泳棚就有“东方”、“中青”和“华员”三个。
  每天由香港方面过海来的游客就不在少数,住在九龙方面的居民,更是趋之如鹜了。
  现在虽是上午十点多钟,但海边已有不少人在游泳了。当然,这些都是有钱而且有闲的人。为生活忙碌奔走的人,这时候哪会有此闲情逸致,跑来享受泡在海水里,和躺在太阳伞下的乐趣。
  当游泳的人渐多时,从“东方泳棚”里走出了一位非常动人的女郎,她那诱人的胴体上,穿着红底小白点的“比基尼”泳装,使浑身玲珑的曲线暴露无遗,一看就是个极为惹火大胆的人物!
  泳棚到海边有一段距离,当她扭腰摆臀走过沙滩时,几乎所有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向她行了个注目礼。
  尤其是三五成群的“飞仔”,更是情不自禁地,向她发出了轻浮的口哨。
  但她却若无其事,神色自若地,从容走向了海边。
  她先用脚试试海水的温度,再蹲下身子,双手捧掬着海水泼洒在自己身上,然后向海里一扑,游了出去。
  泳场经常都有些无所事事的阿飞型青年,抱着猎艳的心理而来,一方面可以饱眼福,欣赏穿泳装的漂亮女郎。一方面则等候机会,向单身的女郎纠缠,乱吃豆腐。
  因此,为了避免这种无聊人物的骚扰,即使再想游泳的年轻女郎,也不敢单独到泳场来,除非是有“护花使者”,或者结伴而来。
  这女郎也未免太大胆了,她不但是一个人来的,而且穿得这么暴露!
  果然她是自找麻烦,才一入水里,沙滩上的那些“飞仔”便涌向海边,扑进海里向她游近。
  她一看七八个“飞仔”,正以包围之势向她逼近,显然没打好主意,企图向她发动侵袭,眼看情形不对,她立即奋力向外游去。
  但那些“飞仔”们却毫不放松,一面在水里怪喊怪叫,一面紧随在后。有两个自恃泳技不凡的,更当仁不让,奋起全力向她猛追。
  这女郎已愈游愈向外去,“飞仔”们眼看海上的巨浪滚滚,不敢以身试险,只好沮然放弃追逐,只有那两个自命不凡的家伙,仍在尾随着她向外游去。
  他们眼看距离已近,突然一头钻下水去,开始了潜游。
  女郎也被巨浪吓阻,趑趄不敢向前了。她回头一看,已不见那些“飞仔”追来,正待往回游的时候,不料水底下却突来两只怪手,把她的脚拖住了。
  紧接着,一个人头在她身边冒出了水面,突然伸手一把抱住,吓得她情不自禁地大叫:
  “救命!……”
  但才叫出一声,身子便已下沉,使她连喝了两口又咸又涩的海水!
  拖住她脚的家伙放了手,趁着上升之势,把她的身子一拖,才使她的身子冒出水面来。
  可是,两个“飞仔”竟一边一个,使她“左右逢源”,被挟住了!
  她已不能游,而是被他们挟着浮在海上,挣扎又挣扎不脱,只靠两脚不住地摆动,才能保持不让身子下沉,使她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们想干什么?”
  右边的家伙冷笑说:
  “别他妈的大惊小怪,少爷不过是跟你逗着玩玩,在海里还能干得了什么?”
  左边的家伙接口说:
  “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就去开个房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绝对奉陪!哈哈……”
  那女郎气得怒斥说:
  “你们说话别这么下流,快放开我,不然我可要叫啦!”
  右边那家伙毫不在乎地说:
  “你请尽管叫吧!叫破了喉咙,岸上也听不见,最好还是省点力气吧!”
  “那你们究竟要怎样?”女郎惊问。
  左边的家伙放浪形骸地笑着说:
  “在海浪里‘开司’一定很够刺激,你只要好好地让我们……”
  女郎情急之下,突然奋力一挣,但没有挣开,反而被右边那个家伙出其不意地一伸手,竟把她上身的乳罩扯掉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女郎不禁又大叫起来:
  “救命!……”
  正在这情势万分危急之际,突见一条水纹划破海面,快如飞矢似的,一个俊伟青年及时奋力急游而来。

第五章寡不敌众
  左边那家伙一看她上身已赤裸,正待向那诱人的双峰突袭,不料手刚一伸,已被那青年游到身边,一把抓住他头发揿下了水。
  “咕噜噜……”这小子一连灌进了几口海水,惊得放开了那女郎,双手凭空一阵乱抓。
  右边那家伙根本也没发觉有人赶来,及见那同伴吃了亏,才惊怒交加地狂喝说:
  “妈的,哪里跑来的冒失鬼,敢多管闲事!”
  青年怕那家伙淹死,这才放了手,改向右边的一个逼去。
  那家伙为了应战,只得放开了那女郎,被她趁机夺回了乳罩,赶紧游了开去,把它迅速戴上。可是,她这才发现,背带后的铜环已被扯坏,再也无法扣住啦!
  她不禁大为窘急,忙向那边一看,赶来的青年已跟那家伙动上了手,两个人居然在海里扭打成一团。
  海里虽然无法施展手脚,但他们却彼此互不相让,才一接触,就奋力地攻击了对方。
  可是,两个人扭打成一团,身子便不能浮起,立即向下沉了。
  喝了几口海水的家伙,冒出头来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忙不迭又一头钻下水去,潜游过去向那同伴助阵。
  那女郎眼看机不可失,竟置那赶来救她的青年于不顾,抓着那无法戴上的乳罩,就急急向海边游回去。
  她奋起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游近了岸,忙把那乳罩戴上,一手反到背后抓住背带的两头,不使它脱落下来,以免大出洋相。
  上了岸,她就飞奔过沙滩,在无数诧异的眼光注视下,一口气冲进了泳棚,立即进入更衣室。
  穿上一件短衫泳装,匆匆把腰带一扎,取回了寄存的小塑胶袋。她提着就赶快离开泳棚,回到坡上旅馆部开的房间。
  谁知进房一看,刚才即时赶去救她脱险的青年,竟比她的行动更快,早已坐在了沙发上!
  “你?……”女郎意外地一怔,说不出话来。
  那身上还是湿湿的青年,冷笑一声说:
  “怎么?你以为我敌不过那两个家伙,被他们拖下海里淹死了,所以你这么急急地赶回来,打算换了衣服一走了之?”
  女郎急加分辩说:
  “我是怕你敌不过他们,才急着赶回来,想打电话找人来帮你呀!”
  “那倒不必了!”青年说:“其实我也用不着真把他们淹死,那我反而成了凶手,麻烦可就惹大啦!”
  女郎急问:
  “他们有没有追来?”
  青年笑笑说:
  “我是一切照你的计划做的,摆脱了他们,就立刻赶来这里,那两个家伙虽然没追上我,不过他们一起的那几个‘飞仔’,已经看见我来这里,大概马上就会大举来犯,现在你倒是可以打电话求救了!”
  原来这一对青年男女,就是罗奇和庄曼莉!
  他们昨夜一夕缠绵,在床上她才说出了锦囊妙计,使罗奇能够见到左啸天。
  庄曼莉的这个计划,是让罗奇先到荔枝角来等着,她来了就开个房间,然后去泳棚换上泳装,单独下海去游泳。
  她故意穿了一身极为大胆暴露的泳装,以招蜂引蝶的姿态出现,存心引起海边那些“飞仔”的侧目,欺她是单身一个女人,必然会蠢蠢欲动。
  果然不出所料,那些经常在泳场猎艳的家伙,当真被她引上了钩。
  现在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那些家伙吃了亏,自然不会罢休,马上就会邀众赶来寻衅。而罗奇是装成为了救助她脱险,才惹上这个麻烦的,那么在道义上,她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因此她可以借此理由,名正言顺地打电话向左老头求救,只要老家伙赶来,罗奇不是就见到他了?
  而唯一的问题,却是怕左啸天接到这个告急的电话后,自己不必亲自出马,只命令他的徒子徒孙赶来。
  不过,她很有信心,如果左老头知道她过海来了,被那批“飞仔”找麻烦,困在了这里,一定会亲自赶来的!
  当然她得先打好腹稿,准备回答左老头,问她为什么会独自悄然跑来荔枝角。
  电话打到了油麻地的左公馆,铃声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听,对方是个懒洋洋的女人声音:
  “左公馆!……”随即打了个哈欠。
  庄曼莉一听,就知道这女人是昨夜奉召,陪老家伙睡觉的“干女儿”之一。因为电话是在床头柜上,对方这女人当然是还陪着高卧未起的“干爹”。
  “我是庄曼莉,请干爹听电话!”她说。
  对方那女人又打了个呵欠,才说:
  “他还没起身,你回头再打来吧!”
  庄曼莉忿声说:
  “不行!我有非常紧急的事,非立刻跟干爹说话不可!”
  “谁呀?”对方传来个苍劲而低沉的声音,在问那接电话的女人,显然是左老头已被吵醒了。
  对方那女人告诉他:
  “是庄曼莉,她说有非常急的事!”
  “好,把电话递过来……”左啸天的声音说。随即向话筒里问:“是曼莉吗?”
  庄曼莉一听他的声音,马上就撒起娇来,凄然欲泣地说:
  “干爹,你快来救救我,一批‘飞仔’要找我麻烦,差点把我淹死在海里了!”
  “什么?”左啸天惊诧地问:“你怎么会差点淹死在海里了,这是怎么回事?”
  庄曼莉急切地说:
  “回头再告诉您,现在那批‘飞仔’马上就要来了,您快多带些人手赶来吧!”
  左啸天虽然听得莫名其妙,但却急问:
  “你在哪里?”
  庄曼莉回答说:
  “我在荔枝角,东方泳棚的旅馆部十一号房间!”
  左啸天不禁诧然问:
  “你怎么会……”
  庄曼莉嗔声说:
  “干爹,回头我当面再解释,您要再不快赶来,就来不及啦!”
  其实左啸天根本不必亲自出马,只要他一声令下,在九龙方面就马上可能动员百把人,绝对毫无问题。但庄曼莉这一手相当厉害,她故意在电话里不说明来荔枝角的原因,而先发制人,表示要当面解释,还怕老家伙不亲自赶来?
  果然左啸天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好!我立刻就赶去!”
  电话一挂,庄曼莉就冲罗奇得意地笑着说:
  “他马上就来,现在你总该佩服我的这个妙计了吧!”
  罗奇暗喜说:
  “希望那些‘飞仔’不是孬种,否则这台戏就唱得不够劲啦!”
  正说之间,房外已人声大哗,只听得有人在叫阵:
  “妈的,有种的就出来!”
  “别以为躲在那骚女人的房间里,就躲得过了,躲在她裤子里也没用,小爷们照样能把你小子拖出来!”
  接着有人大笑问:
  “裤子里拖出来的,那是什么玩意?哈哈……”
  于是,房外爆起一片狂笑!
  罗奇任凭他们喝骂、嘲笑,居然一点也不动气,看了看手表说:
  “老家伙大概还没‘升帐’,就是脸不洗口不漱,穿了衣服就带人乘车赶来,从油麻地到这里,最快恐怕也得十多分钟以上!”
  “那你现在不动手?”庄曼莉问。
  罗奇很沉得住气地笑笑说:
  “让他们再骂一阵吧!”
  庄曼莉忽说:
  “回头你见到老家伙以后,我们可能就没有机会再……”
  罗奇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倒不见得,只要庄小姐不赏我闭门羹,别说是你的香闺,就是龙潭虎穴,我也照样敢闯!”
  房外又响起了大声叫骂:
  “刁那妈的!闯进去拖他出来!”一个广东仔火了。
  “小子!你是真躲在那女人的裤子里了,让她腿夹住了出不来吗?”
  “那我们就打门进去,帮忙拖他出来!”
  叫骂声中,忽听有人从中劝阻,大概是旅馆的经理,看情形不对,怕他们闹出事来,不得不硬着头皮出面了。
  但却被一个“飞仔”怒斥……
  “去你妈的,小爷们的事你少管,不服气就去叫警察来!”
  另一个“飞仔”恐吓说:
  “对,有种就去叫警察来,不过你得当心,惹火了小爷们,就放把火把这里烧个精光!”
  那经理一看瞄头不对,心知惹不起这批专门惹事生非的“飞仔”,赶快溜走,去打电话召救兵了。
  当然,他并不是去报警,而是想把当地有势力的人物请来出面,向这批“飞仔”们打声招呼,或者干脆大鱼吃小鱼,把他们吓走。
  房外的情势已愈来愈紧张,一个个都在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而房里的两个人,这时居然紧紧地拥吻了在一起!
  这是由庄曼莉主动的,她的理由是:也许以后他们再也没有相聚的机会了,所以要来个“临别纪念”。
  罗奇则是“盛情难却”,为了她的相助,能够见到左老头,不得不聊表谢忱。他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欣然接受了她的热吻。
  突然,“嘭”地一声巨响,房门被撞开了!
  罗奇虽然迅速把庄曼莉推开,却已被闯进来的几名“飞仔”撞见了刚才的热吻镜头。为首的阿飞不由地破口大骂:
  “妈的!这骚女人一看就不是正经货,居然在我们面前装得神圣不可侵犯!”
  另一个“飞仔”说:
  “这种骚女人的瘾头大,所以才要找身体棒的……”
  话犹未了,罗奇已一声断喝:
  “出去!房间里地方太小,要动手就到外边去!”
  为首的家伙,就是在海里吃了亏的之一,他仗着人多势众,这回可神气了,嘿然冷笑说:
  “你叫我们出去?我们还偏不出去!偏要在这房间里动手,当着这骚女人的面把你小子摆平!”
  另一“飞仔”把手一指说:
  “老大,这小子交给我,你去把那骚女人摆平在床上,看她究竟有多大的浪劲!”说完,他便带着身后的两个“飞仔”,向罗奇逼了过去。
  为首的一个正要向庄曼莉进逼,不料罗奇突然一横身,挡在了她身前,厉声说:
  “你们谁要动她,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那“飞仔”手里早已暗握了一把弹簧刀,只听“咔喳”一声,锋利的刀身便已弹跳出来了!
  他把刀在罗奇面前一晃,说:
  “小子,别以为你身体棒,小爷这把刀可不是‘银枪蜡烛头’,不信你就试试,看是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罗奇暗自一惊,想不到这班无法无天的“飞仔”,居然准备向他动刀子了。急把手向背后一拨,示意叫庄曼莉退后些,以免动起手来,可能会使她受到误伤。
  庄曼莉更是大为失色,情势演变成这样严重,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时她不禁替罗奇捏了把冷汗,怕他寡不敌众,万一他被对方杀伤,而左啸天的人马还没赶到,她自己岂不也将遭殃?
  念犹未了,那“飞仔”已挥刀向罗奇猛刺,吓得她连忙急退,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
  “当心!”
  罗奇哪由她发出警告,早已暗自戒备,那“飞仔”一刀刺来,他眼疾手快,急将身子一闪,避了开去。
  那“飞仔”也真够狠的,一刀刺空,立即把刀势往回一带,居然横着刀锋向罗奇腰部疾划而去。要不是他退了一步,几乎被一刀刺划得腹破肠流!
  罗奇顿时惊怒万状,可是,他不但要以赤手空拳迎战对方,并且得提防其他那几个虎视在侧的“飞仔”突袭,更要护着身后的庄曼莉。等于一个人要面面俱到,一时当然无法还手,向那“飞仔”发动反击。
  那“飞仔”连刺两刀,都没刺中罗奇,他可真有点不服气,突然把心一横,竟直向对方逼去,挥刀一阵乱砍乱杀起来。
  罗奇左闪右避,连连后退,已退到距离庄曼莉仅隔一步。再要向后退的话,那“飞仔”只要一刀刺来,即使他能闪避得过,也必然会刺中了她!
  眼看情势万分危急,他突然奋不顾身地,猛可飞起一脚,企图踹向对方的小腹。不料那“飞仔”的身手也不含糊,居然急退一步,举刀就向他踹来的腿上刺下。
  罗奇这个“金鸡独立”的架式,这时根本无法避开,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他身后突然飞出一物,不偏不斜地掷中了那“飞仔”的脸上,竟是庄曼莉情急之下,抓起了床上的一只枕头,猛力掷了过去。
  那“飞仔”冷不防被枕头掷中,虽然不痛不痒,视线却被遮挡,以致一刀刺下,竟又刺了个空。
  罗奇趁机全身扑去,夺住了对方执刀的手腕,只用力一扭,就使那“飞仔”不由自主地转过了身子,变成手被反扳在背后,而刀尖正好抵在他自己背上!
  一旁掠阵的“飞仔”们,见状顿时大吃一惊,正待群起而攻时,猛听房门口一声厉喝:
  “住手!”
  这一声厉喝,犹如晴天霹雳,使得罗奇和那些“飞仔”们,均为之一怔,不由地停住了手。
  不过,“飞仔”中那位“老大”,却仍被罗奇反扭着手臂,更是不敢乱动了。
  大家的眼光向房门口看时,只见是个穿得西装革履的壮汉,戴着副宽边太阳眼镜,一看就是黑社会里的人物。
  他的气派倒不小,身后带着四名穿短装的彪形大汉,显然是保镖打手之流。但这家伙的年纪看来只有三十多岁,自然不可能是左老头。
  “哼!”他一步跨进了房,沉声说:“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放肆,动起了刀子来!”
  被罗奇制住的“飞仔”见了这家伙,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忙不迭说:
  “金大爷,我们不是存心惹事,实在是这小子……”
  庄曼莉立即挺身上前说:
  “金二哥,这批小王八蛋欺人太甚,要不是这位先生仗义相助,我在海里几乎被他们淹死了,你得好好替我出口气,教训教训他们!”
  “飞仔”们一听她叫这地头蛇“金二哥”,顿时相顾愕然,一个个全傻了眼,没想到乱吃豆腐,居然遇上了惹不起的人物!
  那壮汉点了下头,说:
  “庄小姐受惊啦,刚才我一接到老爷子的电话,马上就赶来。现在请庄小姐吩咐,要我怎么收拾这批小王八蛋吧!”
  “飞仔”们吓得魂飞天外,其中一名急向壮汉沮丧着脸说:
  “金大爷,我们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这位小姐,请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庄曼莉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我怎么忽然又变成泰山了?刚才你们不是骂我是骚女人吗?”
  “我该死!我该死……”那“飞仔”连连打着自己的嘴巴说:“小姐,我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就当我们是放屁好啦!”
  庄曼莉差点笑了出来,但她极力忍住了。
  壮汉遂问:
  “庄小姐,你要怎么收拾他们?”
  “飞仔”们齐声讨饶说:
  “小姐,我们下次再不敢了,请饶了我们这一次。”
  庄曼莉扫了他们一眼,忽然走向房门口,回过身来,把两条腿分岔开说:
  “我可以叫金二哥饶过你们,不过,我倒要看看,你们从我胯下爬过去,究竟是个什么德性!”
  “飞仔”们全怔住了,连罗奇也没想到,这女人的报复心如此重。大概是他们刚才出言不逊,讥讽他躲在她的裤子里,要拖出来看看是什么玩意,所以她气不过,现在逮到了机会,居然要他们从她岔开的两腿间爬过去,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吗?
  庄曼莉看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禁冷笑说:
  “这房间只有一道门,我绝不勉强你们,要想出去,就从我胯下爬出去,否则我就让金二哥来打发你们了!”
  被罗奇制住的“飞仔”,突然情急地说:
  “好!我爬!……”
  罗奇刚把他放开,他竟当真首先带头,从庄曼莉的两腿之间,迅速爬了过去。
  其他的“飞仔”哪敢怠慢,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胯下爬出去,站起来拔脚就逃,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旅馆。
  “哈哈哈……”庄曼莉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罗奇颇有些不以为然,但他这时不便作任何表示。
  壮汉等她笑声渐止,始说:
  “庄小姐,老爷子要我接你到他公馆去。”
  庄曼莉暗瞥了罗奇一眼,急问:
  “他不是说要亲自带人赶来的吗?”
  壮汉回答说:
  “老爷子叫我先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如果没有必要,他就不必来了。并且吩咐我,把这里的事解决了,就接你到他公馆去。”
  庄曼莉又望了罗奇一眼,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一时似乎没有主意了。
  左老头的临时变卦,自己答应了庄曼莉赶来而不来,却打了个电话给这姓金的。
  因为左啸天自从宣告退出黑社会圈子以后,虽是实际上仍然在发号施令,指挥他的那班徒子徒孙。但表面上却是以寓公的姿态出现,表示不再过问事情了,任何事都不愿亲自出面。
  事实上无论大小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只要一句话交待下去,就可以迎刃而解,那他又何必出这种风头,让人知道他的威风不减当年,还是黑社会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刚才接到庄曼莉的电话,听她说的那么严重,好像他要不亲自赶去,天就会塌下来似的。同时他又急于要知道,庄曼莉怎么会突然过海来到九龙,而在荔枝角惹上了麻烦。所以毫不犹豫地,就一口答应立刻亲自赶去。
  可是,等到把话筒一搁下,床上的那女人却把他缠住了,不肯让他起身。
  她说的很有道理:“干爹,您何必跑这一趟,等您匆匆忙忙地赶去,恐怕就来不及了,要出事已经出啦!倒不如打个电话通知金老二,凭他在那一带的势力,还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真要解决不了,您再赶去也不迟呀!”
  左啸天悻然说:
  “不!我得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问问曼莉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荔枝角去的!”
  那女人嫣然一笑说:
  “那还不简单,等金老二把事情解决了,叫他把曼莉带来这里,你还不是可以当面问她?”
  左啸天一想也对,于是立即打了个电话给金宝,吩咐他尽速带人赶到荔枝角泳场去了。
  本来庄曼莉的计划是,如果左老头亲自赶来,罗奇就可以当场见到他了。至于以后的事,无论发生任何情况,她都不必负责。因为她可以推说根本不知道罗奇是谁,而是在海里被那些阿飞侵扰,当情势最危急时,幸而由他仗义赶去解围的。
  但现在老家伙自己没有来,却派了金宝赶来,事情已经解决了,而且左老头又吩咐她立刻跟金宝一起去他的公馆,她有什么理由把罗奇也带去呢?
  纵然金宝不便反对,可是万一罗奇见了左老头,有个什么轻举妄动的话,一旦闹出了事,人是她带去的,这个责任她就担当不起啦!
  由于这一层顾忌,所以她一时没了主意,只好向罗奇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罗奇何尝不明白她的心理,是怕担当不起责任,于是灵机一动,忽向正要走的金宝说:
  “老兄,请问刚才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金宝冷声问:
  “你问这个干嘛?”
  罗奇回答说:
  “今天的事是由这位小姐而起,正好让我撞上了,实在看不过去,才不得不挺身多管了这份闲事,幸亏老兄及时赶来,把事情摆平了。可是这位小姐刚才的恶作剧,使他们忍辱含怒而去,回头你们一走,他们惹不起你们,一定会把气出在我头上。所以嘛,为了怕他们会来找我麻烦,我不能不把他们的底细弄清楚,必要的话,我也好事先早作准备,找个在九龙吃得开的人替我撑腰啊!”
  金宝大咧咧地说:
  “那你倒不必担心,只要提我金老二三个字,谅他们也不敢碰你一根汗毛!”
  罗奇强自一笑说:
  “老兄,你在这里,他们当然得买你的帐,可是你们一走,那就说不定了。”
  金宝不屑地问:
  “你的意思,是否要我留下来保护你?”
  “那倒用不着。”罗奇说:“我只是想问问,他们是干什么的,真要是有来头的话,我就得抬出块硬招牌来,否则我就不必惊动人家啦!”
  金宝自认为是荔枝角的一霸,而罗奇却说要抬出块硬招牌来,这岂不是明明没把他看在眼里?因此他不由地忿声说:
  “在荔枝角,你还能抬出谁比我金老二招牌更硬的人物?”
  罗奇一本正经说:
  “老兄大概不会陌生,他就是左啸天!”
  庄曼莉故作惊诧地问:
  “哦?你认识我干爹?”
  罗奇也装出意外地诧然说:
  “他是庄小姐的干爹?那真是太巧啦!”
  金宝听他直呼左啸天的名字,一时倒摸不清楚他是什么来头了,不禁暗自一怔地说:
  “阁下跟左老爷子是什么关系?”
  罗奇笑笑说:
  “很抱歉,这个恕难奉告,反正我们够得上这个交情就是了!”
  金宝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冷声说:
  “我看你是虚张声势,故意抬出左老爷子的招牌来唬人吧?那你可得当心些,左老爷子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拿他的招牌在外面招摇!”
  罗奇表情逼真地说:
  “笑话!这还能吹牛?你不信的话,哪天看我跟左啸天在一起,他还得跟我称兄道弟呢!”
  庄曼莉忍俊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但她立即随机应变地说:
  “我看你真是吹牛不打草稿,我干爹那么一把年纪了,会跟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称兄道弟?那真是笑话了!”
  她在旁边一打边鼓,金宝果然更不相信了,于是把脸一沉,冷声说:
  “我们现在就去见左老爷子,你敢不敢跟我们一起去?”
  罗奇见计已售,不禁暗喜,但他故意装出面有难色地说:
  “现在去?我,我看改天吧!”
  不料金宝却命令似地说:
  “我说现在去,你就得现在去!”
  罗奇故作犹豫了一番,金宝已一声断喝:
  “走!”
  他一使眼色,带来的四名大汉,居然要上前动手了。罗奇这才无可奈何地说:
  “我,我总得穿上衣服,不能就这样去见他呀!”
  “你衣服脱在哪里?”金宝喝问。
  罗奇回答说:
  “在泳棚里。”
  金宝冷哼一声说:
  “你别想溜之大吉,我们跟你一起去取!”随即又向庄曼莉说:“庄小姐,你请换上衣服吧,我们在车上等你,车就在路边!”
  于是,他们如同押犯人似地,把罗奇带出了房,一直走向坡下的泳棚去。
  罗奇从泳裤的小口袋里,取出了号码牌,向服务台的存衣部取回衣物,拿到更衣室去穿上。他们居然一步也不放松,把守在门口,真怕他跑了似的。
  其实,他才真不会跑呢!
  换穿上一身毕挺的西服,又由他们押着走上斜坡,登上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倏而,庄曼莉已穿好衣服,并且提了只小皮箱,等她一上车,立即开走。离开了荔枝角,向油麻地飞驶而去。
  在车上,前座连司机一共是三个人,而后座则是四个人,金宝和一名大汉靠车门坐,而把罗奇和庄曼莉夹坐在中间,他们被挤得紧靠在一起,彼此心照不宣,保持着沉默。
  疾行中一个急转弯,正好使庄曼莉的身子一侧,几乎整个身子倒在了罗奇身上。她趁着右边的金宝没注意,暗在罗奇腿上用力拧了一下,那意思似乎在说:
  “你倒真会出馊主意!”
  罗奇忍住了痛,没敢出声。

第六章单刀直入
  一阵疾驶,沿着海边绕过长沙湾,顺着深水埔的通州街,转向大角嘴道,再绕过旺角,一转弯便到了油麻地。
  左老头的公馆,在“京士拍大厦”的斜对面,是座气派非常大的花园巨宅,俨然是豪门巨户,或者官场显要的宅第。
  这里门禁森严,任何人来到,都必须经过房门的查询,并且向那位总管常德元请示。由他斟酌情形,甚至再向主人请示后,才决定见与不见。
  即使是左老头的徒子徒孙,或者是他的“干女儿”,没有得到允许,也不得其门而入。
  不过常德元已得到指示,所以他一听门房以对讲电话报告,说是金宝带着庄曼莉来了,立刻就吩咐开门让他们的车进来。
  由于门房见来的是自己人,根本没注意车上有罗奇,所以在向总管报告时,并没提及车上有个陌生人,而使他被“带黄鱼”带了进去。
  庄曼莉虽是不免有些暗觉紧张,不过好在罗奇身上的枪已经交给了她,这是她提出的条件,逼他把枪交出,以防他见了左啸天轻举妄动。
  车停在阶前,下了车,金宝亲自向罗奇全身搜了一遍,证实他身上没有带武器,才带着他走上台阶。
  罗奇进来时已暗中留意,发现单是门房里,就有四名大汉,这时在台阶上恭迎的,是两个身体魁梧,穿白色对襟上衣黑长裤的男仆。
  进入富丽堂皇、布置豪华的大客厅。除了那瘦高个子的总管常元德之外,只有两个穿白色斜襟上衣,宽裤管黑长裤,梳了条大辫子,前额还留着“刘海”的年轻女仆,她们似已在那里待命接待这位“干小姐”了。
  常德元这总管的权利相当大,在公馆里,除了左老头的命令之外,任何人都得听他的,所以这家伙有点作威作福,目中无人的神气。
  他一看他们带来个陌生人,劈头就问:
  “金老二,你带来的这是什么人?”
  金宝回答说:
  “庄小姐就是他相助解围的,并且他说认识老爷子,所以我把他带来了。”
  常德元打量了罗奇一眼,才向庄曼莉招呼说:
  “庄小姐请坐,我马上叫人通知老爷子!”
  随即轻声吩咐一名女仆两句,叫她上楼去。
  然后,他走到了罗奇面前,冷声问:
  “你认识我们左老爷子?”
  罗奇力持镇定地说:
  “不认识我跑来干什么!”
  常德元冷哼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庄曼莉已坐了下来,金宝则向那位趾高气扬的总管暗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开一旁去,轻声嘀咕起来。
  罗奇看在眼里,并不动声色,径自在庄曼莉身旁的沙发上坐下了。
  这一刻的气氛极为沉闷,仿佛暴风雨即来临前的一刹那……
  庄曼莉到目前为止,仍不知道罗奇见了左老头,将会是怎样个场面。虽然他已保证,装成根本不认识她,而直截了当的表示出来意,希望老家伙从此不再去找林国祯的麻烦,否则他和谢堃荣就将挺身而出!
  可是,这样一来,势必扯上了她,即使人不是她带来的,左老头也可能会怀疑。事情哪会这样巧,罗奇正想见他,就偏偏在泳场遇上了庄曼莉?
  谢堃荣过去在黑社会里,也曾是颇有分量的人物,即使如今,仍然保持着一些关系和交情。但他要跟左老头比,当然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那么这个姓罗的,又凭着什么,居然敢有恃无恐地强替林国祯出头呢?
  眼前的情势已可想象得到,如果这姓罗的见了左老头,当面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老家伙一定不会买帐,很可能一气之下,就先对他采取行动。
  罗奇身上没有武器,而且孤掌难鸣,即使不顾一切地动起手来,也必然是寡不敌众,绝不可能把左老头怎样的。
  但问题是,万一罗奇被制住,而被迫说出一切,她岂不是惨了?
  现在后悔已莫及,因此她渐渐流露出不安的神情,忧形于色起来。
  就在这时候,那女仆已到楼上,把左啸天请了下来。他穿了一身米色的中式薄绸衫裤,两须虽已花白,却是脸色红润,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老态!
  “老爷子!”金宝毕恭毕敬地一鞠躬。
  庄曼莉也妩媚地笑着站起来,叫了声:
  “干爹!”
  罗奇只好也站了起来,但左啸天只看了他一眼,便走过来大咧咧地朝沙发上坐了下来。
  后面立即走出两个女仆,一个端了碗热腾腾的参汤,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另一个则不待吩咐,站在沙发背后,替他轻敲着背和两肩。
  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每天一起身,就得摆这么个谱,原来在客厅的两名女仆,立刻一边一个,蹲在了沙发边,替他捶捏着大腿。
  老家伙真会享受,端起茶碗来,先喝了两口参汤,才慢条斯理地问:
  “曼莉,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庄曼莉早已把昨夜就打好的腹稿,背得滚瓜烂熟,可是被左老头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竟做贼心虚地,不知从何说起了!
  “我今天……”她讷讷地说:“刚才……哦,不是,我是说今天……”
  左啸天把眼皮朝上一翻,冷声说:
  “曼莉,你是怎么啦?是不是让那些找你麻烦的人吓坏了,到现在还犹有余悸?那你先定定心,回头再说吧!”
  随即把眼光转向了垂手恭立的金宝,那意思是要听他先报告,赶去荔枝角的情形了。
  金宝忙摘下太阳眼镜,走上前两步,维恭维谨地说:
  “小的接到老爷子的电话后,立刻就带了几个弟兄,赶到了‘东方泳棚’的旅馆部,正好这位朋友在跟那批小王八蛋动手。”
  左啸天又瞥了罗奇一眼,遂问:
  “找曼莉麻烦的,是些什么人?”
  金宝回答说:
  “是那批专在泳场惹事生非,吃女人豆腐的‘飞仔’。”
  左啸天的眼光又转向了庄曼莉:
  “他们吃你的豆腐了?”
  庄曼莉忙点了点头说:
  “那时候我正游出海去,他们七八个人一齐追了上来,逼得我愈游愈远,最后还是被他们追上了。就在海里把我包围住,动手动脚起来,使我喝了好几口海水,几乎沉了下去。就在我拼命挣扎,最危急的时候,幸亏这位罗先生从老远游来,跟他们动上了手,我才趁机游回岸上。”
  左啸天沉着脸问:
  “你上了岸,他们还不放过你,一直追到了旅馆部的房间去?”
  庄曼莉强自镇定地回答:
  “罗先生在海里摆脱了他们,怕他们不会罢休,就赶来劝我赶快离开。正在这时候,他们已追来,我只好赶紧把房门关上,一面急忙打电话给您。谁知道电话才搁下,他们已破门而入,冲进来就跟罗先生又动上了手,幸亏金二哥及时赶到,才使他们住了手的……”
  左啸天突然厉声问:
  “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荔枝角去的?”
  这时庄曼莉已把心定了下来,她从容不迫地说:
  “昨天夜里姓林的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他已经可以出院,有重要的事必须跟我见面谈谈,打算今天上午去我那里。我为了怕被他纠缠,所以一早就过海来了,又不敢惊动您,只好一个人到泳场去散散心,谁知竟惹上了这场麻烦!”
  左啸天不由地怒形于色说:
  “那王八蛋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去找你,大概是活的不耐烦了!”
  金宝正要说什么,嘴才一张,罗奇却忽然振声说:
  “原来你就是左啸天?”
  左啸天不禁一怔,因为整个港九,还没有谁敢当面直呼其名的!
  “你是什么人?”老家伙怒问。
  金宝忙抢着说:
  “这小子说他认识老爷子!”
  左啸天“哦”了一声,两手一推,把正在替他捶捏大腿的两个女仆推开了,霍地站了起来,铁青着脸说:
  “你认识我?”
  罗奇神色自若地回答:
  “今天我就是为林国祯的事来的!”
  左啸天又是一怔,凌厉的眼光转向了庄曼莉,怒问:
  “是你串通了带他来的?”
  庄曼莉吓得脸色大变,矢口否认说:
  “不!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金宝只好硬着头皮说:
  “是小的发觉这小子吹牛,才擅自做主,把他带来见老爷子的……”
  罗奇遂说:
  “不瞒你说,他们谁也不认识我,而我却认识庄小姐,今天一早她悄然溜出‘吉安公寓’,我就在暗中跟踪,一直跟到了荔枝角泳场!”
  金宝顿时勃然大怒,正待动手,却被左啸天作了个手势阻止了,随即嘿然冷笑地说:
  “你倒很坦白,有种!那么我倒要问问你,你来这里见我,打算怎么样?”
  罗奇振声说:
  “有两件事,想跟你左老爷子谈谈!”
  “好!”左啸天沉声说:“我洗耳恭听,你说吧!”
  罗奇开门见山地说:
  “第一件,我保证林国祯从此不会再见庄小姐,希望你们今后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烦了!”
  左啸天把眼皮一翻,不屑地问:
  “你保证?”
  罗奇郑重说:
  “我是代表林国祯来的,说出的话自然算数!”
  左啸天狂笑一声,突然狞声说:
  “我明白了,你大概就是那专爱管闲事的‘黄领带’吧!”
  罗奇坦然承认说:
  “不错!你们早已把我的来龙去脉,打听得一清二楚,我想瞒也瞒不了啦!”
  说时眼光一扫,只见金宝已向那四名大汉使了个眼色,一个个立即拔枪在手,顿使情势如临大敌地,突然紧张起来。
  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情形之下,罗奇居然神色自若,仿佛有恃无恐,根本没把那几个拔枪在手的大汉放在心上。
  但左啸天没有下令,他们只能严加戒备,而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这时左老头反而冷静地说:
  “现在我们先不谈这个问题,你另外有一件事是什么?”
  罗奇正色说:
  “我们一件件来,先解决了林国祯的事,再谈其它的!”
  左啸天勃然大怒说:
  “在这里就得听我的!”
  罗奇犹豫了一下,始忿声说:
  “好吧!在人屋檐下,哪敢不低头?既然你一定要我说出另外那件事,我当然可以先说,不过,当着庄小姐和这几位的面前,不知是否方便……”
  左啸天表示他坦然于胸,毫无忌惮,敞声大笑说:
  “在我这里,没什么话不可说的。别说是当着他们,就是任何人在场,你有话也可尽管放心大胆地说出来!”
  罗奇的眼光又扫了一下,才说:
  “我想先请问左老爷子,知不知道最近香港出了件极轰动的事?”
  左啸天冷声说:
  “如果能称得上‘轰动’,我虽然足不出户,也不至于孤陋寡闻!”
  罗奇终于言归正传地说:
  “左老爷子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的。我说的就是几天之前,来香港的那位钻石大王的寡妇……”
  左啸天接口说:
  “听说她是个女骗子!”
  “不错!”罗奇说:“她是个以寡妇为幌子的职业女骗子,这次来香港的目的,为的是企图骗到手一大批钻石。虽然一切进行顺利,可是她做梦也没想到,她自己也受了她丈夫的骗!”
  “她是寡妇,怎么还有丈夫?”左啸天诧然问。
  罗奇冷冷地说:
  “他非但没死,而且整个的阴谋,都是由他一手策划的,他让那女人以富孀的姿态出现,自己则事先已潜来香港部署和安排一切,暗中勾结了一批财迷心窍的家伙,更利用‘振昌珠宝公司’的尹经理,在那女人到达的那天,把公司里和别家寄存的大批钻石,从保险库里偷出。事先送到替那女人预定的旅馆房间去,等那女人一到,再把那批钻石放进她带来的空化妆箱里,就装成是她带来的了!”
  左啸天的消息果然灵通,他说:
  “我听说那只化妆箱,被人冒充包探长,在护送回公司的途中下手抢走了,是吗?”
  罗奇点了下头说:
  “那是他们计划中安排好的,而且那个化妆成包探长的家伙,也就是罗文庆本人!”
  左啸天怀疑地问:
  “如果他这么轻而易举地得了手,警方怎么毫无动静?”
  罗奇强自一笑,继续说:
  “我这位同宗确实心机过人,设想得非常周密。他跟那些财迷心窍的家伙,预定的计划是东西到手后,再交由那位尹经理偷送回保险库去。这样一来,公司方面不至因为发现被窃而怀疑尹经理,而那位夏理事长却要负责赔偿出那女人的损失了。不过,所有同谋的人只知道,这是一个借口,由那女人表示不愿接受任何赔偿。但为了已经约好一位大买主,第二天在香港见面,不能失信起见,必须暂借一批钻石给对方看货,以便洽商把整个钻石公司出卖的事。当然,夏理事长在道义上是应该负责的,何况那批钻石是交由他手下的尹经理,送回公司代为保管时在途中出的事。如今人家不要他赔,只要暂借他公司的钻石充充场面,这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同时,其他那些附炎趋势的珠宝商,也都一个个地自愿‘共襄盛举’,借出一批钻石来,这样岂不是一网打尽了?”
  左啸天颇有些眼红说:
  “哼!这家伙倒是真黑心呢!”
  罗奇冷笑一声说:
  “他倒不是黑心,而且阴险。因为这样一来,他才能利用大家等着发大财的心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事先准备好的一批钻石,从化妆箱里把那批真的换了回来,然后交给尹经理把它送回保险库里去,而他却趁机带着到手的那批真钻石逃之夭夭啦!”
  左啸天不解地说:
  “他既然已计划大干一票,而且进行得又很顺利,为什么又突然虎头蛇尾起来了呢?”
  “这就是他聪明和狡猾的地方!”罗奇说:“因为那样一来,即使东西真到了手,也不容易脱身。何况参与其事的人很多,将来分赃不均,反而会闹出事来。倒不如独吞已经到手的这一批,等其他的人发觉时,他早已远走高飞啦!”
  左啸天不以为然地说:
  “我就不相信那位尹经理是死人,偷出来和送回去的钻石,就算真假分不出,难道数量也记不清,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送回保险库了?”
  罗奇正色说:
  “他们计划已经不是一天了,尹经理事先已查明,保险库总共有多少钻石。罗文庆不但对数量了若指掌,甚至大大小小的,每一颗有若干克拉,他也会问得清清楚楚,而且他就是以制造假钻石起家的啊!”
  左啸天以羡慕的口吻问:
  “那么姓罗的已经带着得手的那些钻石,远走高飞,逃离香港了?”
  罗奇冷笑说:
  “人算不如天算,在他逃走的当天夜里,他已横尸在阿公岩的海边。而那批钻石却给一个开车去接他,本来准备跟他一起逃走的女人抢去啦!”
  “哦?……”左啸天突然把脸一沉,冷声喝问:“那么你把这件事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因为已经有人知道,这件事与你左老爷子有关!”
  左啸天不禁一怔,惊怒交加地问:
  “跟我有什么关系?”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因为杀死罗文庆,夺走那批钻石的女人,有人认出她就是一个当年绰号叫‘毒龙’的人的情妇!”
  “哦?”左啸天大大地一怔。
  罗奇却神色自若地笑问:
  “老爷子,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大概不需要再说得太露骨了吧?”
  左啸天突然铁青着脸说:
  “其他的不用说了,就说你来这里的目的吧!”
  罗奇当即说:
  “据我的判断,老爷子很可能还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那批钻石到了谁手里。可是,这件事一旦闹开来,老爷子绝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多少总得受点牵连。所以我特地来告诉你,使你事先心理上有个准备。同时希望你们今后不再找林国祯的麻烦,就算我来送信的代价,其他的没任何要求,老爷子认为如何?”
  左啸天怒形于色问: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过林国祯,否则把这件事张扬开去?”
  罗奇笑笑说:
  “我并不想这样,但老爷子如果逼人太甚……”
  左啸天并不等他说完,已狂笑一声,狞声说:
  “你有把握能走得出我这里?”
  罗奇有恃无恐地说:
  “老爷子的势力虽然遍及整个九龙,但我姓罗的既敢找上门来,当然就不怕走不出去。现在我身上没有武器,绝不会动手,而这几位朋友早已拿着手枪了,只要你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下手。不过我劝老爷子最好先冷静地考虑考虑,不必太意气用事,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左啸天怒问:
  “有人知道你来这里了?”
  罗奇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我敢来这里,早就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并且早就把后事安排好了。老爷子假如要永绝后患,不妨就命令他们下手吧!”
  这一来,左啸天倒反而真不敢贸然把他置于死地,犹豫了一下,突然声色俱厉地说:
  “好!算你小子有种,‘黄领带’果然名不虚传,确实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现在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一切由我来处置,不用你操心!”
  罗奇欣然笑问:
  “老爷子是答应放过林国祯了?”
  不料左啸天却沉声说:
  “放不放过他,那是我的事!现在你听清楚,如果你想把命保住,今天就搭乘最近的一班飞机离开香港,否则别怪我的手段毒辣!”
  老家伙根本不等罗奇表示可否,就向常德元问:
  “常总管,你马上打个电话到航空公司去问问,今天几点钟有飞机!”
  常德元恭应了一声,立即走过去抓起电话,忽然想起了问:
  “老爷子,是问去哪里的班机?”
  “对呀!”罗奇说:“老爷子就是逼我走,也得问问我去哪里吧?”
  左啸天断然说:
  “只要是马上离开香港,无论你去哪里,飞机票算我奉送!”
  罗奇装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耸肩一笑说:
  “那我先谢了,就替我订张马尼拉的机票吧!不过,我总得有点时间,料理在香港没完的事……”
  金宝忽说:
  “老爷子,不用打电话问了,我知道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就有一班飞机直飞马尼拉,现在还不到十二点,有两个多小的时间,足够他料理一切的啦!”
  “好!”左啸天说:“就是两点三十分那一班飞机,机票由我叫人去买,你把护照留下,好替你办手续,两点三十分以前,你到机场去,到时候会有人等着,把护照和机票一起交给你的。”
  不待吩咐,金宝已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就动手从他上装的口袋里,搜出了他的护照。
  在几支枪的监视下,罗奇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任由他把护照搜出,拿过去交给了常德元。
  左啸天随即冷声说:
  “你可以去料理你的事了,并且把行李收拾好,别忘了时间,要在两点三十分以前赶到机场去,否则你就别再想活着离开香港!”
  罗奇仍不放心地问:
  “那么林国祯的事?……”
  左啸天脸色一沉,冷冷地说:
  “你可以告诉他,只要他从此不再见曼莉,并且不把这次的事张扬出去,我就答应放他一马!”
  罗奇强自一笑说:
  “老爷子这倒可以放心,我相信林国祯为了自己,也绝不会让他岳丈老大人知道,他是为了女人的事,才惹上这场麻烦的!”
  左啸天嘿然冷笑一声说: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快走吧!”
  罗奇此来的目的已达到,不愿再节外生枝,于是暗瞥了沉默寡言的庄曼莉一眼,才从容不迫地离去。
  等他一走出客厅,左啸天立即一使眼色,示意两名大汉加以跟踪。
  这一着罗奇早已料到,他不动声色,装作浑然未觉。出了左公馆,来到街上就拦了部“的士”,直趋佐顿道渡海码头。
  在车上,他已发觉后面有辆轿车在尾随,认出正是金宝乘了赶到荔枝角泳场,再把他们载去左公馆的那一辆!
  他不禁暗发一声冷笑,仍然装作浑然未觉,等车到了佐顿道码头,付了车资,便下车若无其事地走向了码头上去。
  那两个家伙倒很精,大概对跟踪相当有经验,居然一个下了车,跟向码头,一个则由海底隧道先行过海去等着!
  罗奇这时要摆脱那跟着的家伙,可说非常容易,但他似乎是存心让那大汉跟踪,始终不露声色,而且故意站在目标比较显著的地方。
  买好票,等轮渡一到,过海来的乘客一下船,他就随着去香港的人群,从容不迫地上了船。
  就在船要开的半分钟前,忽见一个穿着入时,戴了顶款式新颖的女帽,并且戴了副新式花边太阳眼镜的女郎匆匆赶到,连船票都来不及买,就一直冲上了船,准备上了船再补票,显然是有急事,怕赶不上这班轮渡!
  罗奇只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对她特别注意,而把眼光暗向各处搜索,找寻那跟踪的家伙。
  可是,这上层的座位还空着很多,那女郎竟不去找座位坐,偏偏走近站在船舷的他身边来!
  罗奇不禁暗觉诧异起来,正想走开,试探这女郎是否也跟着。不料那女郎却装作眺望海上景色,仿佛根本不是跟他说话地轻声说:
  “听清楚,在一小时之内,到‘花园大饭店’,用‘吴明’这名字开个房间等着!”说完,她就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罗奇暗向附近一看,虽然另外还有几位不喜欢坐的乘客,但距离那女郎的只有他最近,那么她刚才的话,自然不可能是对别人说的。
  但这女郎是谁呢?罗奇根本从未见过,甚至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对方又怎会知道他是谁的呢?
  由于这意外的“艳遇”,使他把整个的思想,都在暗自研究这女郎的身份和企图上,根本把那跟踪的家伙忘到了九霄云外!
  一小时之内,到“花园大饭店去”,用“吴明”的名字开个房间,这很容易记住,绝对不至于忘记。但是,这女郎要他开个房间等着,难道她将去跟他会面?这当然不会是去幽会,但又是为了什么呢?
  香港这地方,经常有些不安分的姨太太之流,成天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专门在外面招花引蝶,勾引小白脸。一旦被她们看中,就会主动地找机会上前搭讪。如果双方一拍即合,马上就一起去开房间,事后男的可能还会得到点实惠,彼此皆大欢喜。
  可是看这女郎的年纪和打扮,似乎又不像那种“打野食”的女人。尤其她刚才那么急急地赶到码头,好像就是为了赶上跟他同一班船,以便说出约会的时间和地点,才追踪而来的。
  那么,她怎么会知道他在左公馆,一出来就直接乘车到码头而不直接乘“的士”过海?
  这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她守在左公馆附近,一是她从左公馆里跟出来的,难道她竟是昨夜睡在左老头那里的女人?
  等他念及于此,眼光再一搜索,却已不见那女郎!
  船靠了统一码头,罗奇并不争先恐后下船,居高临下一看,只见那顶新颖别致的女帽,挤杂在人群中,正上了码头。
  罗奇赶紧下了船舱,匆匆追上码头,可是仍然慢了一步,上了码头已不见那女郎的影踪。
  他无可奈何,只好怀着诧异而纳罕的心情,雇车前往花园道,来到了谢堃荣的公馆。
  刚好赶上吃午饭的时候,谢堃荣父女和杜英贤都正在进膳。
  林国祯今天上午已出院,接回到谢公馆来了。只是他身体尚未完全复原,仍然得躺在床上休息,而且要吃流汁的食物,所以没有下楼来与他们共进午餐。
  罗奇一来,他们立即一齐停下筷子,忙招呼他入座。
  谢堃荣尚不知道,罗奇昨夜已去医院,和林国祯单独谈过了话。等他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
  “查出眉目没有?今天上午包探长又来过两次电话了。”
  罗奇不便说出是从林国祯的这条线索,先找上庄曼莉的门,然后才在无意中,获悉左啸天就是“毒龙”的,以免惹起他们的家庭纠纷,只好断章取义地说:
  “眉目是查出了,果然左啸天当年的绰号就叫‘毒龙’,但他的情妇有十几个之多,一时尚无法查明究竟是其中哪一个干的!”
  “哦?”谢堃荣诧然问:“左老头本人有没有参与其事?”
  罗奇回答说:“我已经设法见到左老头本人了,并且当面指出那批钻石被劫,是他那十几个情妇中之一干的。不过看情形他还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他的情妇中,有人瞒着他干出这一票大买卖呢!”
  杜英贤急问:“你去见左老头,他居然没有难为你?”
  罗奇笑笑说:
  “难为倒是没有难为我,不过他已限令我搭乘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的班机离开香港。飞机票还是他替我买,并且把我的护照拿去了。要我把事情料理一下,然后直接到机场去,他派人在那里等着!”
  “老王八蛋欺人太甚!”谢堃荣火了。
  杜英贤又问:“那你打算怎么样?”
  罗奇胸有成竹地说:
  “我一离开他那里,就有人在后面跟踪,一直跟到了这里来。看情形是要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直到我上飞机,所以我只好将计就计,装成被迫离开香港,但到时候走的不是我,而是杜大叔!”
  “我替你?……”杜英贤问了一声,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恍然大悟地笑问:“大概你看我上次化妆包探长很成功,所以要我重施故技,再化妆成你去机场,而使你来个金蝉脱壳,留在香港吧?”
  罗奇点点头说:
  “据我的判断,左老头虽然没有参与其事,但他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十几个情妇中,已有一个得手了大批钻石,一定会立刻加以查明是谁干的。他的情妇那么多,如果要我一一去查,那实在很困难。所以我用了这种激将法,让他一怒之下,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那就比我去查省事多了。因此我必须让他以为我已离开香港,然后再加以化装,暗中等他查出了结果,再伺机采取行动!”
  “这消息要不要通知包探长?”谢堃荣问。
  罗奇摇了摇头说:“目前绝对不能泄漏风声,以免打草惊蛇,同时在一小时之内,可能还另有新的发展呢!”
  “什么新发展?”谢堃荣好奇地急问。
  罗奇故意卖关子说:
  “现在还不知道结果,所以我也无法判断,究竟是否与这件事有关。我在一小时之内,就得赶去跟对方见面,最好请杜大叔替我马上改头换面一下,只要不让人认出我的真面目就成了!”
  “那不成问题。”杜英贤说:“如果要我化妆成你一模一样,那比较费事,起码得花一两个小时。要让人认不出就简单多了,十分钟就可以完成啦!”
  谢堃荣一看手表,急说:
  “现在已经是十二点二十分了!”
  杜英贤饭也不吃了,立即起身说:
  “那我们得马上开始,我先把你化装好,再化装我自己,反正这两天我也正打算回去看看,想不到左老头居然替我买了飞机票,将来在我的墓碑上,倒值得记上一笔呢!哈哈……”
  于是,谢堃荣父女也不吃饭了,一起离开饭厅,来到书房里,取出上次弄来的那些化妆用品,立即动手开始替罗奇化装了。
  罗奇把身上的西服脱了下来,给杜英贤穿上虽略见宽大,好在胸部垫些海绵,就可以撑起那雄伟的骨架,不至于让人看出破绽。
  他则更简单了,只把眉毛加浓些,装上个蒜头鼻子,加上满腮粘上一把短须,就成了个浓眉大眼的大汉!
  不到十分钟,杜英贤已替他化装完毕。
  罗奇一面穿上谢惠珠替他从楼上取来的另一套西服,一面把详细的情形,告诉了杜英贤一遍,要他在两点钟以前就过海去,直接到机场候机室等着,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把护照和机票送去交给他的。
  交待完毕,罗奇便由后门溜了出去。果然不出所料,一转到前门,就发现附近停着那辆跟过海来的黑色轿车!
  他从容不迫地走到街上,车上那两个家伙,居然只看了他一眼,就根本未加注意,眼看着他拦了部“的士”登车而去,当真没有认出是他。
  罗奇雇了车,一看未被跟踪,立即吩咐司机,把车开到了“花园大饭店”去。
  罗奇依照轮渡上那神秘女郎的指示,来到“花园大饭店”,用“吴明”的假姓名开了个房间。
  谁知进房还不到五分钟,房门上就有人轻敲了两下,他立即趋前房门口,问:
  “谁?”
  “我!……”房外是个女人的声音。
  罗奇一听是女人的声音,当即毫不迟疑地,把房门开了。
  可是,出现在房门口的,竟不是轮渡上的那女郎!
  罗奇不由地一怔,只见这女郎似乎比轮渡上那女郎更年轻,穿一身横宽条花式的“迷你装”,挽着一只长带的手提包,要不是年纪太轻了一点,倒真有些像做生意的应召女郎。
  不过,不可否认的,她的确长得很美,尤其全身的曲线玲珑,发育非常成熟而均匀,似乎跟她的年龄不大相称,而且她长得是个娃娃脸,令人对她的体型,不免觉得太早熟了!

第七章抽丝剥茧
  既然来的不是那女郎,罗奇当然要问:
  “你是……”
  那女郎嫣然一笑说:
  “我可以进来吗?”
  罗奇正在犹豫不决,那女郎已说:
  “假如不方便,那我就不勉强!”说完,她似乎已准备悻然离去。
  罗奇唯恐这是那女郎派来看看动静的,要不让她进房,岂不是误了大事?于是,他只好退让在一旁说:
  “请进!”
  那女郎又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房。
  罗奇立即把房门关上,故意问:
  “小姐,你是否弄错了房间?”
  她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径自向沙发走过去。那一头披在肩后,几乎长及腰部的秀发,又黑又亮,美极了!
  罗奇不禁莫名其妙地问:
  “那么你到我房间里来干嘛?”
  她仍然置之不答,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又冲他嫣然一笑,露出一对深深的酒涡。不仅美,而且甜,更含有一种神秘的意味!
  罗奇实在忍不住了,悻然说:
  “小姐,我在问你话!”
  她这才笑着说:
  “我听见了,我又不是聋子!”
  罗奇一本正经说:
  “那我问你到我房间来干嘛,你为什么不回答?”
  她仍然笑着说:
  “你干嘛那么紧张,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闯进房来会把你吃掉!”
  罗奇只好强自一笑,调侃说:
  “真要有你这么美的老虎,我倒很愿意让你饮餐一顿,可惜上帝造万物的时候,没考虑到这一点,偏偏把老虎造成了张牙舞爪的凶恶相!”
  那女郎笑笑说:
  “既然不怕被我吃掉,干嘛站在那里,不敢坐过来?”
  罗奇正色说:
  “我想先知道你的来意!”
  那女郎又神秘地瞟了他一眼说:
  “你这么聪明的人,还会猜不出我的来意?”
  罗奇走到他面前说:
  “我不喜欢费脑筋,所以不愿乱猜,最好还是你自己说明吧!”
  “好吧!”她终于说:“我是从旅客登记簿上,找到你是今天唯一的单身客人,所以被我选中了,自己找上门来!”
  罗奇诧然问:
  “你是?……”
  那女郎毫无顾忌地说:
  “这你总该明白了吧,我是串门子做生意的女人!”
  “我不相信!”罗奇说:“像你这样的年纪,和这样好的条件,绝不至于走上这条路的!”
  那女郎乖戾地一笑说:
  “女人的本钱,就是青春和姿色,要没有这两样条件,连干这一行都不够资格!”
  罗奇明知这女郎,绝不是做生意出卖肉体的女人,为了要弄清她的来意和企图,于是故意说:
  “就算我相信,你怎样证明你是干这一行的?”
  那女郎毫不在乎地说:
  “只要你肯出价,我马上可以证明给你看!”
  罗奇存心想试探她,立即把身上的钱,大约一万多港币,悉数掏了出来,丢在茶几上说:
  “我不知道行情,你自己拿吧!”随即坐了下来。
  他只是想试探出对方的身份,不料她竟毫不客气,当真伸手在茶几上,取了三张千元票面的大钞,打开手提包收了进去,仍然放在茶几上。
  “三千元就够了?”罗奇问。
  那女郎笑笑说:
  “我可没有那么贪心,看你把钱一齐掏出,就全部都要,那不是把你当成‘凯子’了!”
  说着她已站了起来,微微犹豫了一下,又朝他看看,忽然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竟当真把两手伸向背后,拉开了拉链。
  在他惊诧的注视下,她毫不忸怩地,像脱衣舞娘在表演似的。以那种缓慢而柔美的动作使两肩首先露出,接着使身子扭动着,让那件套头的“迷你装”,渐渐从身上滑落下去……
  直到浑圆的臀部,才受阻而不得不用两手往下拉扯,使它过了“关”,落到脚面上。
  这时,她的“内容”已展露于眼前,曲线玲珑的胴体上,仅穿戴着粉红色的乳罩和三角裤!
  她含着挑逗意味的一笑,猛一抬脚,竟把脱落在脚面上的“迷你装”,踢起飞向了罗奇。他一伸手,接住了,随手丢在一旁的沙发上。
  接着,她很快地转过了身子,以背对着他,而把两手弯向背脊处,胸部一吸,松开了乳罩背带两端相接的铜钩。于是,她先把左手伸向胸前,按住了松脱开的乳罩,再把右手伸向前去,双手按住不使它脱落下来。
  罗奇极力保持冷静,故意笑问:
  “小姐,你怎么不转过身来?”
  “你倒蛮心急的嘛!”她噗嗤一笑,突然一回身,摘下了胸前的乳罩,就朝他脸上掷去。
  罗奇出其不意地被掷中在脸上,只惊鸿一瞥地看见她赤裸的上身,她却已迅速转过了身去。
  对着他的,是个上身赤裸裸的背影!
  可是,她的长发几乎垂及腰部,上身虽已一丝不挂,却无异挂了数千条乌丝。
  ,刚才虽只惊鸿一瞥,他的眼睛却像照相机镜头的快门,以千分之一秒的快速,把那一副诱人的双峰美景摄入了镜头!
  现在他所看到的,除了被长发垂遮住的部分,仍可尽情欣赏那婀袅的纤腰,浑圆的臀,以及挺身均匀的两条美腿……
  她却在窃笑,似乎在嘲笑“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一个是白的。任你是英雄盖世,铁一般的硬汉,终究经不起色的诱惑,逃不过这一关!
  这画面静止了片刻,又开始活动了。
  只见她两手伸向臀旁,将那短窄的迷你式三角裤的松紧腰边,向下搓卷起来,使腰部以下的肉体,一分一寸地,逐渐随着裤腰向下卷而裸露出来。
  终于,那条已卷成一长条的粉红色布片,整个搓卷在两条大腿上了。由于裤口有松紧,不能自行脱落,她必须抬起脚来,才能把它脱下。
  最后这女郎已全身赤裸,而她却突然像石膏像似地站着不动了。
  就在罗奇心神霍然一动之际,她竟仿佛忽然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一转身,以那全然赤裸,一丝不挂的美好胴体,对着了这个满腮短髭的陌生人!
  但是,当罗奇向她身上凝视时,她终于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羞涩地把头赧然低垂了下去。
  罗奇面对着这诱人的胴体,全身毫无遮掩,纤毫毕露,连最神秘的部分也暴露无遗,使他不禁心神荡然,不由地怀疑起来,难道这就是那三张纸币的代价?还是……
  念犹未了,那女郎猛可一抬头,窘然笑问:
  “现在你总相信了吧?”
  虽然她为了使罗奇相信,她是做生意的女人,而不惜当场牺牲色相。但他却忽然间想到,纵然这女郎是出卖肉体的,而约他来的却是另一个女郎。
  万一这时候被那女郎闯来,撞见了这个场面,那像什么话?
  因此他突然正色喝令:
  “穿回你的衣服!”
  那女郎却说:
  “我已经收了你的钱,可不愿把钱再退还给你……”说着,竟赤裸裸地走到了他面前。
  罗奇急说:
  “不必退,你快穿上衣服走吧!”
  那女郎竟不理会他下的逐客令,笑笑说:
  “你愈是这么大方,我愈是不能让你吃亏,把你当作‘凯子’。干我们这行的,也得讲究公平交易,你既付了一份代价,就有一份权利!”
  罗奇刚要起身,不料竟被她伸手按住了两肩,使他站不起来。他急忙想用手把她推开,可是却无从上手,因为她全身赤裸裸的,根本没地方好推。
  而她居然得寸进尺,把身子弯了下来,使他的脸部几乎触及那挺过去的双峰!
  罗奇一时情急,不由自主地急伸两手,打算把她的身体推开,偏偏在慌乱下,手所触及的正是她的双峰边缘,一阵奇妙的感受,突然使他惊愣住了。
  就这一怔,手还未及收回,她竟整个身子扑进了他怀里,给了他一个热吻!
  罗奇只好把心一横,两手托住她肋下,猛可把她的身子推起,声色俱厉地说:
  “小姐,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也可以到此为止了。如果你要的是钱,茶几上的钱你可以全部拿去,假使另有企图,那就不妨直截了当地说明,不必跟我玩这套把戏!”
  那女郎不禁忿声说:
  “哼!钱有什么稀奇,我还给你就是!”
  她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一回身,伸手抓起了茶几上的手提包,打了开来,表情逼真地要把那三千元取出来退还给他。
  罗奇以为她真要退钱,颇有些过意不去,忙说:
  “我并没有要你退钱,其实我的收获,已超出了我所付的代价,你……”
  谁知话犹未了,那女郎的手已从手提包里抽出,但她手里取出的并不是那三张钞票,而是一只如大号口红的小瓶,出其不意地手一按,喷出一股雾状气体。
  罗奇猝不及防,而且两手尚托在她肋下,根本无法阻挡。只觉迎面一股浓郁的香气冲入鼻中,方自大吃一惊,犹未及屏住呼吸,已失去了知觉……
  不知经过了多久,当他渐渐清醒时,发觉自己是靠在沙发上,使他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不料猛可坐起身子一看,那女郎居然并未离去,竟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沙发上,只是已穿回了衣服。
  罗奇顿时火冒三丈,霍地跳起身来,冲到她面前,怒不可遏地喝问:
  “你在玩什么把戏?”
  那女郎却神色自若地说:
  “别那么大的火气,是否可以请你先告诉我,现在几点钟了?”
  罗奇怔了怔,只好看看手表,忿声说:
  “三点整了!你问时间干嘛?”
  那女郎笑笑说:
  “那么两点三十分的飞机,已经飞出半个小时啦!”
  罗奇又是一怔,诧然问:
  “原来你是故意绊住我,不让我搭那班飞机走?”
  那女郎点了点头说:
  “这回你可猜对了,你要真让左老头逼走了,我们这台戏还怎么唱得起来?”
  罗奇沉声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女郎笑了笑说:
  “我知道你的问题很多,但你不必一样样地问,干脆先听我说完,如果不够清楚或若有遗漏的,你再问吧!”
  罗奇充满了好奇,但总觉得是被她愚弄了,不禁忿声说:
  “我在洗耳恭听,不过你最好说清楚些!”
  那女郎又笑了笑,遂说:
  “我先得声明我的身份,我叫李莎莎,是个职业模特儿,无论是摄影、绘画,或者供人塑人体像,每小时的代价是三千元,所以我刚才是按定价收费,不过那一吻是奉送的!”
  说到这里,她换了口气,才言归正传地继续说:
  “我有位表姐叫苗萍,你们已经在轮渡上见过了,就是她约你到这里来的……”
  “她自己怎么不来?”罗奇忍不住问。
  李莎莎回答说:
  “她怎么敢亲自来,万一被左老头的人认出,不但你要倒霉,她也吃不消啊!”
  “你那位表姐,大概是左老头的‘干女儿’吧?”罗奇问。
  李莎莎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你不必说得那么好听,干脆就说是左老头的情妇好啦!”
  罗奇刚要问,她已接下去说:
  “昨夜左老头把她叫了去,睡在那里,所以今天上午你在那里说的一切,她都躲在楼梯口上偷听到了。等你一离开左公馆,她就故意找了个借口,告诉一名女佣,说不愿被庄曼莉撞见,不辞而别就从后楼溜走了,为的就是要追上你……”
  “她不怕左老头追究为什么不辞而别?”罗奇问。
  李莎莎回答说:
  “这倒不必担心,因为左老头所有的干女儿,实际上虽是她的情妇,但表面上为了维持他的尊严,从不让其中任何一个知道,另一个曾经跟他‘干’到了床上去,尽管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却是彼此心照不宣。所以我表姐的溜走,不让庄曼莉撞见,左老头绝不会怪她的!”
  罗奇好奇地问:
  “那么你表姐约我来这里,而她自己又不便出面,派了你来作代表,究竟要跟我打什么交道?”
  李莎莎正色说:
  “不瞒你说,首先她是怕你被左老头逼走了,那么一切就根本不必谈了。所以才要我设法把你留下,使你误了两点三十分的班机,让你赶不上那班飞机,我们才可以谈到正题!”
  “哦?”罗奇诧异地问:“什么正题?”
  李莎莎郑重其事地说:
  “现在请你暂时不要再发问了,等我把话先说完。事情是这样的,左老头的十几个‘干女儿’之中,有一个叫阎瑞婷的,她的哥哥就是大毒枭头子阎焯。过去她在老家伙面前,是最得宠的一个,可是有一次她跟个年轻小伙子幽会,让左老头带人去抓住了,当场把那男的胸部开了膛,并且把阎瑞婷毒打成伤。幸亏她哥哥闻悉赶去,老家伙总算给了他个面子,没有把他妹妹置于死地!”
  一口气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
  “自从那次的事情发生以后,阎瑞婷就如同被打入了冷宫,左老头一直就不再接她到公馆里去。她也由于亲眼目击自己心爱的人惨遭毒手,受的刺激过深,再加上她当时又被打伤,不但经常要靠针药调养,并且精神一度有些失常。那件事是发生在两年以前,这两年来,她很少在外露面,因为她以前是学雕塑的,表面上是借塑像打发时间,实际上她却在经营一门怪行业,就是专门负责替人把犯法的东西,偷运出境或入境,同时也替她哥哥把毒品藏在塑成的石膏像里,偷运到东南亚各地去。但她从不出面,一切由她哥哥阎焯在外接头,接了货就交给她处理……”
  “警方始终没有查出?”罗奇忍不住插嘴问。
  李莎莎回答说:
  “他们做的非常机密,甚至于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是兄妹,表面上她完全是个女雕塑家,在东南亚一带的艺术界还有点小名气,经常把作品送到各国去展览。而在送出的那批石膏像里,其中就有些是藏着毒品和犯法的东西。当东西运达时,当地早已有人接应,事先塑成其中那几个一模一样的加以掉包,警方当然不容易查出。同时,在她住的地方,只有一个她的亲舅舅,负责服侍她,连个佣人都不用呢!”
  罗奇诧然问:
  “那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呢?”
  李莎莎笑了笑说: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我是个职业模特儿吗?”
  罗奇这才恍然说:
  “我明白了,你就是经常在做她的模特儿,供她做人体塑像,所以暗中查明了他们兄妹干的勾当!”
  李莎莎点点头说:
  “但你别误会,以为我表姐要我来设法把你留下,是打他们那些毒品的主意。那可想错了,我们要打主意早就打啦,还会等到现在?”
  “那你把她的一切告诉我,究竟为什么呢?”罗奇一时实在有些纳闷。
  李莎莎郑重说:
  “最近半个月来,常有个中年人约她见面,非常秘密,连她自己的哥哥都瞒着,甚至她的舅舅都不知道这回事,那天夜里我忘了件东西在她那里,准备去把它取回,正好撞见那男人用车把她送到街角,让她下了车就走开。我当时就起了疑心,连忘在她那里的东西也不取了,就赶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我表姐,她还劝我不要多管闲事。可是事情就有那么凑巧,在两三天以前的一个夜里,又让我在筲箕湾附近,无意间发现阎瑞婷亲自开着车,载着那个男人朝阿公岩方向飞驶而去,而那就是那位钻石大王的寡妇到香港的当天夜里!”
  罗奇大为惊诧地问:
  “你认为杀死罗文庆,夺走那批钻石的就是她?”
  李莎莎正色说: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钻石的事,只是把那夜的事,回去又告诉了我表姐。她本来也没想到其它的,偏偏昨夜她在左老头那里,今天上午你在客厅里说的话,完全被她在楼梯口上偷听到了,当时她就突然联想到,以种种迹象看来,你所说的那个‘毒龙的情妇’,很可能就是阎瑞婷!”
  罗奇沉思不语起来,这时他也想到,那夜罗文庆把大批钻石偷天换日得手以后,曾由一个女人开车把他接走,载往阿公岩方向逃走。这当然可能是他事先跟阎瑞婷计议好,东西一到手,就由她负责设法偷运出境。可是等他们赶去时,范又杰父女和双飞燕姐妹,已发现罗文庆陈尸海边,而那女人和那批钻石却不知去向了,显然是她突然见财起意了!
  丘梦娜不知道怎么会猜到,那是“毒龙的情妇”干的,而罗文庆又是怎么知道阎瑞婷的秘密,并且跟她搭上了线?但照李莎莎刚才所说的情形,阎瑞婷既是左老头的情妇之一,而且在事情发生的当夜,她又开车载了个男人驶向阿公岩,那么丘梦娜所指的,不是这女人又会是谁呢?
  李莎莎看了他一眼,见他在沉思,遂说:
  “我表姐一想到那个女人很可能是阎瑞婷,就赶紧找了个借口溜出左公馆,一直追到轮渡上赶上了你,约你到这里来。而她自己又不敢露面,所以回去把整个的情形向我一说,我们又仔细研究了一阵,认为百分之九十以上,那批钻石是被阎瑞婷弄到手了。因此决定派我出马,赶来这里设法把你留下……”
  罗奇不动声色问:
  “你们打算要跟我合作,从那女人手里把那批钻石弄到手,来个黑吃黑?”
  李莎莎以威胁的口吻说:
  “现在你已误了两点三十分的班机,左老头绝对不会放过你。所以,如果你聪明的话,就应该跟我们合作,否则我们只要向左老头放个风,你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即使你化了装也没有用!”
  罗奇不禁诧然“哦”了一声,笑问:
  “你看出我化了装?”
  李莎莎把眉一剔说:
  “这还能瞒得了我?表姐已经把你的特征告诉了我,而我进房一看,你并不是她形容的那样。可是你别忘了,是我表姐在轮渡上,轻声对你说,要你用‘吴明’这个假名字,到这里来开个房间。除了你之外,绝不会有别人知道!”
  罗奇故意问她:
  “我已经误了左老头指定的那班飞机,现在他可能正在大发雷霆,派出大批人马搜索我的行踪,你们有什么办法使他的手下找不到我?”
  “我们当然有办法啊!”李莎莎说:“不过你得先答复我,对那批钻石有没有兴趣呢?”
  罗奇哂然一笑说:
  “兴趣自然有,但你们为什么找上了我?并且,是否有把握能弄到手呢?”
  李莎莎胸有成竹地说:
  “你不必多疑,我表姐之所以找上你,是因为看到你上午去左老头那里的情形,知道你是个有胆量,敢作敢为的硬汉。同时,在我们周围所有的人之中,选不出一个适当的人来,万一找错了对象,事机不密,让左老头得到任何一点风声,我们就全完了。并且最重要的是,你大概也在打主意,可惜只知道是‘毒龙的情妇’干的,却不知道是老家伙十几个情妇中的哪一个。现在你虽然已经知道是阎瑞婷了,但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又无从着手,那也是枉然。所以只有我们双方面合作,才能把那批钻石弄到手!”
  “你是在打如意算盘吧?”罗奇说:“我们只要一有行动,左老头马上就会知道,他还会让我们轻易得手?那真是在做梦啦!”
  李莎莎坦然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表姐也就是顾虑到这一点,才找上你的!”
  “这话怎么说?”罗奇问:
  李莎莎回答说:
  “因为阎瑞婷从未见过你,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如果那批钻石到手以后,我们三个人均分,你把那一份带走,使她以为是你一个人全部拿走了,我相信她绝对不敢声张,只好哑巴吃黄莲!”
  罗奇不屑地说:
  “你们真聪明,不劳而获,却让我一个人背黑锅!”
  李莎莎突然忿声说:
  “你别以为是要你一个人出力,我们不但要安排一切,并且担的风险比你更大!”
  罗奇沉思了一下,才问:
  “你们计划怎样着手?”
  李莎莎居然以老谋深算的语气说:
  “根据种种迹象判断,那个姓罗的是早已跟阎瑞婷认识的,并且知道她干这行秘密的勾当,所以找上了她。他们事先已计议好,等那批钻石一到手,就交由她负责偷运出境,他则可能是准备到阿公岩去,先已联络好私枭的船,打算光是一个人逃离香港。以免钻石带在身边容易使人见财起意,想不到见财起意的却是阎瑞婷!”
  “有一个问题你疏忽了。”罗奇提醒她说:“罗文庆凭什么放心,把那一大批钻石交给那女人?”
  李莎莎笑了笑说:
  “这问题我们早就想到了,可是你别忘了,阎瑞婷干这勾当是非常秘密的,只有她舅舅和她哥哥知道,如果姓罗的也知道这个秘密,岂不是等于捏了张王牌在手里?所以,阎瑞婷要独吞那批钻石,并且怕被姓罗的事后杀她灭口,只有先发制人,在阿公岩海边把他干掉!”
  经她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和说明,事情似乎已完全明朗化。毫无疑问,罗文庆到手的那批钻石,显然已在阎瑞婷的手上了!
  但是,她会把那批价值连城的钻石,藏在什么地方呢?
  “照你们的看法,那姓阎的女人,是否会把那大批钻石,藏在塑成的石膏像里偷运出境?”罗奇问。
  李莎莎回答说:
  “藏是很可能藏在某一座石膏像里,可是并不一定会偷运出境,除非她自己本人也准备逃离香港,亲自把它带着才会放心!”
  罗奇想了想,忽问:
  “如果我同意合作,怎样才能找出那批钻石?”
  李莎莎早已胸有成竹,于是,有条不紊地,说出了她和苗萍计划的,一个周详而严密,但却非常冒险的大胆计划……
  ※  ※  ※
  “泰康公寓”里,住着一位小有名气的女雕塑家,她就是被左老头遗弃的情妇之一——阎瑞婷!
  这女人只有二十七八岁,如果以艺术家的眼光来看,她那丰满而成熟的胴体,本身就是个最好的模特儿。
  尤其她右颊上的一颗小痣,使她那端庄的脸型,更增加一些神秘的妩媚!
  她在这公寓的顶层,拥有一个布置华丽的客厅,一间精致的卧室,另外有个工作室和陈列间相连。那里面看来比较凌乱,到处都堆着雕塑的用具、原料,以及琳琅满目的各式各样石膏像等等……
  这女人虽是位“女雕塑家”,但她的作品则以塑像为主,原料一律采用石膏和黏土,这倒不是怕石雕的琢磨费时费事,而是因为无法藏入准备偷运出境的毒品,及一切犯法的东西。
  工作室里有个供模特儿用的更衣屏风,前面是个小的圆型平台,让模特儿站在上面摆出姿式,供她“依样画葫芦”塑像用。
  另外尚有个方型的木架上,塑着个尚未完成的裸女石膏像,所塑的正是李莎莎!
  在工作室的各处,还有些已塑成的石膏像,其中大部分也都是以李莎莎为模特儿塑的,放在那里等它“阴干”。
  而在隔壁的陈列间里,其实那也等于是间贮藏室,里面都是已完成的石膏和黏土像,琳琅满目,包罗万象,大大小小的,不下一两百座,全身半身的都有,包括各式各样的姿势,男的,女的……
  这时候,她正浴罢从洗澡间里出来,身上只披了条大浴巾,两肩和酥胸的大部分都袒露着。走到客厅里,坐在了一只贝壳型的,用彩色尼龙条编织在铁架上的矮椅上,伸手在茶几上的烟缸里取了一支香烟,点着了猛吸两口。
  她的舅舅邵义,是个外貌敦厚憨实的中年人,在这里负责服侍她的起居和一切,形同仆佣。
  邵义这时正从后面的厨房出来了,手里端了一杯深褐色的药汁,走到她身边说:
  “这药我已经替你凉温了,你快喝了吧!”
  阎瑞婷不禁把眉一皱说:
  “舅舅,你怎么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的身体早就差不多复原了……”
  邵义真像哄孩子似地说:
  “瑞婷,这药又不怎么苦,快喝了吧。那次你受的是内伤,外表上看起来是复原了,可是……”
  阎瑞婷显得心情很烦乱,实在不愿听他唠唠叨叨,只好无可奈何地说:
  “好,好,我喝就是啦!”
  她刚从邵义手里接过茶杯,把药汁喝了一大口,正在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们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阎瑞婷顿时脸色微变说:
  “咦!这时候会是谁来了?”
  邵义诧异地问:
  “会不会是李小姐?……”
  “不会是她!”阎瑞婷肯定地说:“我已经告诉她,这几天我的情绪不好,无法完成那座塑像,叫她过两天再来的!”
  门铃再度响了,阎瑞婷犹豫了一下,才使了个眼色,示意要邵义去应门。
  邵义走到门口,用手拨开门上的防盗眼,向外张了张,回过头来轻声说:
  “是个不认识的小伙子!”
  阎瑞婷暗自“哦”了一声,急说:
  “你问问清楚,他要找谁?来这里干什么?……”
  邵义立即向门外的来人大声问:
  “喂!你找谁?”
  门外的人回答:
  “找阎瑞婷小姐!”
  “找她什么事?”邵义仔细地问。
  门外的人故意说:
  “没事我来找她干嘛?但这是秘密的事,除非见到她本人,那就怨难奉告了!”
  邵义忿声说: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秘密!”
  门外的人却说:
  “我知道她在家,但我绝不勉强她非见我不可。不过你最好是问问她,见与不见由她自己决定。只是你得告诉她,下次就是她开了车去接我,我也不会再来这里的,所以请她慎重考虑考虑,以免后悔莫及!”
  邵义一听来人的口气,似乎有点来者不善的味道,这一来他可不便擅自作主了,只好回过头来看着阎瑞婷,等候她作决定。
  阎瑞婷已听得清清楚楚,她犹豫了一下,始说:
  “让他进来吧!”
  邵义这才取下门链,扭开“司必灵锁”,把房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黄领带”罗奇!
  他已恢复本来真面目,向站在门旁以冷眼怒视着他的邵义笑笑说:
  “谢谢!……”
  抬眼一看,坐在那贝壳椅上,正以诧异的眼光打量他的,竟是个形同半裸的少妇!
  “这位就是阁小姐?……”罗奇很礼貌地问。
  阎瑞婷却冷若冰霜地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第八章收网
  罗奇望了把门关上,正走过来的邵义一眼,断然说:
  “我这是很秘密的事,必须跟阎小姐单独谈,不希望有任何第三者在场,即使他是你舅舅!”
  阎瑞婷和邵义又是一怔,想不到这位不速之客,竟早已把他们的关系,打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要弄明对方的来意,她只好向邵义使了一个眼色说:
  “舅舅,请你去替我把工作室收拾一下吧!”
  邵义不明白来人的意图,颇有些不放心,但又不能留在客厅。只得暗向阎瑞婷使了个眼色,又向罗奇瞪了一眼,才悻然走向工作室去。
  阎瑞婷这时忽然想到了,自己身上只裹了条大浴巾,里面什么也没穿,面对着这个陌生人,实在有些失态,不禁脸上一红说:
  “对不起,我刚洗完澡,不知道突然会有人来,我去换上衣服……”
  “不用了!”罗奇哂然一笑说:“阎小姐是位女雕塑家,以艺术家的眼光来看,这应该是不算失礼的!”
  阎瑞婷诧然问:
  “哦?你也懂艺术?”
  罗奇笑笑说:
  “人不可貌相!我这个人的外表,虽然看不出丝毫的艺术气质,也许可以说根本毫无‘艺术’。但我非常欣赏阎小姐的作品,可能在我们之间,还有着某种共同的爱好呢!”
  “你是指人体塑像?”阎瑞婷问。
  罗奇又笑了笑说:
  “那只是爱好的一部分,在另一方面,我们也有着共同的爱好啊!”
  阎瑞婷不禁诧然问:
  “你指哪一方面?”
  罗奇从容不迫地回答:
  “譬如说吧,在生财有道方面,我也是个比较会动脑筋,别出心裁,想出些人家所想象不到的花样来……”
  没等他说完,阎瑞婷已怒形于色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以轻松的口吻说:
  “阎小姐,你不必紧张,我不会抢你的生意。只不过是有点消息,想待价而沽,不知道阎小姐可有意思收买?我绝不会狮子大开口,随便你赏几个跑腿钱,不让我空手而回就行啦!”
  阎瑞婷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原来你是跑到这里来敲竹杠的?那你可找错了门,我并没有任何的把柄给人抓着!”
  “真的?”罗奇笑问。
  阎瑞婷断然说:
  “你替我立刻滚出去,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罗奇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阎小姐的逐客令,未免下得太早了点吧?至少也得问问清楚,我这消息对你究竟有没有价值呀!”
  阎瑞婷霍地站了起来,把手向旁门一指,怒斥说:
  “出去!我用不着问……”
  罗奇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你说的不错,我可能是找错了门,也许应该过海去找左啸天的!”
  “什么?……”阎瑞婷的脸色突然大变,仿佛触了电似地,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震。
  罗奇看在眼里,心知他的话已发生作用,于是更装模作样地说了声:
  “再见!”扭头就往房门口走去。
  阎瑞婷情急之下,刚叫出声:
  “慢……”
  不料在工作室里窃听的邵义已冲出,手里赫然执着一把短枪,疾声断喝:
  “站住!”
  罗奇回头一看,见邵义正怒容满面地以枪口对着他,不由地冷冷一笑说:
  “阎小姐,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位好舅舅,不但照顾得你无微不至,居然还兼任你的保镖呢!”
  阎瑞婷似已被刺中要害,不禁又惊又怒地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
  罗奇缓缓地转过身来说:
  “我是来敲竹杠的!”
  “凭什么?”阎瑞婷怒问。
  罗奇终于开门见山地说:
  “就凭我知道阁小姐,最近两年以来,运往世界各地去参加展览的塑像,其中一部分另有文章,这点就够了吧?”
  “不够!”阎瑞婷寒着脸说:“就算你知道这个秘密,拿不出真凭实据来,那是吓唬不住我的!”
  罗奇笑笑说:
  “那么阿公岩的事呢?”
  “阿公岩?”阎瑞婷暗吃一惊,急问:“你说的是什么事?”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那天夜里阎小姐开车载了个人去阿公岩,结果那个人死在了海边,而你现在却安然无恙地在家里!”
  阎瑞婷矢口否认说:
  “你胡说!我舅舅可以作证,最近半个月以来,我根本没有走出过这公寓一步!”
  罗奇瞥了邵义一眼,冷笑说:
  “他当然可以替你作证,即使亲眼看见你杀人,他也会闭上眼睛,事后作证没看见呢!”
  邵义勃然大怒说:
  “小子,你说话有点分寸,别把我惹火了,那可是你自己找死!”
  罗奇哈哈一笑说:
  “我死了你们二位也活不成,一命换两命,这买卖倒真干得过!”
  阎瑞婷突然怒不可遏地问:
  “你是不是真不要命了?”
  罗奇有恃无恐地说:
  “我的命早已卖给了左啸天了,如果你们要抢他的生意,恐怕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邵义早已忍无可忍,他冲上前说:
  “妈的,老子倒不信这个邪,把你干掉了,看姓左的能把我怎样!”
  就在他举枪欲发之际,阎瑞婷急加阻止说:
  “舅舅!不要乱来,让我跟他把话说清楚……”
  “对呀!”罗奇始终是毫不在乎的神气,他笑了笑说:“阎小姐是个聪明人,如果所花代价有限,而能把事情解决,落个皆大欢喜,又何必非走极端不可呢?”
  阎瑞婷终于气馁地问:
  “你自己说吧,要多大的代价,而且得说明,我付了代价的收获是什么?”
  罗奇这才正色说:
  “好吧!不瞒阎小姐说,有人已经知道前几天夜里,在阿公岩海边的事是你干的。并且左啸天也已得到风声,知道是他十几个‘干女儿’之中的一个,只是还不清楚究竟是谁,所以今天就会一个个地查问,决心查个水落石出。当然,那得花费不少时间,可能最后才会轮到阎小姐的头上来。所以嘛,如果阎小姐要打算离开香港,只要给我们一点代价,我们就代守这个秘密,让左老头慢慢一个个地去查,而你可以有充分的时间准备一切。否则的话,我们只要一个电话打给老家伙,那你就是想逃走也来不及啦!”
  阎瑞婷沉思了一下,沮然问:
  “你要多少代价?”
  罗奇哂然一笑说: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绝不狮子大开口,只要你到手的那批东西的十分之一,但必须折合现款!”
  阎瑞婷忿声说:
  “你这还不是狮子大开口?那么一大笔现款,一时叫我到哪里去弄?”
  罗奇又笑了笑说:
  “数目虽然大了些,但我们只要求十分之一,我相信绝不过分!并且,我们之所以要现款,是因为即使你答应把东西全部给我们,我们也无法弄出香港啊!”
  阎瑞婷气愤地说:
  “今天你逼死我,我也拿不出那么大一笔现款!”
  罗奇坚持说:
  “那是你的事!凭阎小姐的身份,就算一时凑不出,在令兄那里周转一下,我相信总不至于成问题吧?”
  阎瑞婷犹豫了一下说:
  “这么大的数目,我实在无法向他开口……这样吧,我今天先付你一部分现款,我们再约定一个地方,我说的是香港以外的任何地区。等我把东西弄去之后,不扣除今天先付的,仍然给你十分之一,你看怎么样?”
  罗奇听她的口气,显然已承认了一切,那批钻石确实已在她手上!
  他不禁暗喜,故意迟疑了片刻,始问:
  “阁小姐的意思,是今天先付多少?”
  阎瑞婷想了想说:
  “我只能尽量设法,也许能凑个几千美金,最多是一万!”
  “现在付?”罗奇问。
  阎瑞婷摇摇头说:
  “我现在手头上还没有,得向我哥哥那里去借!”
  “那么……”罗奇似乎不大放心。
  阎瑞婷即说:
  “你放心,我说的话绝对算数,你可以把地址留下,或者把电话号码告诉我。等我把钱借到,立刻跟你联络,再约定个地点,当面把钱如数交给你就是啦!”
  罗奇犹豫了一下说:
  “好吧,我把电话号码留下,不过我们把话说在前头,我只能等一个小时,并且在这一小时之内,你别想耍花样!”
  于是,他掏出了钢笔,在茶几肚下取出本画报,写下“花园大饭店”的电话号码,和那个假姓名——吴明!
  “阎小姐,我们就这么一言为定了?”罗奇收回了钢笔问。
  阎瑞婷冷声说:
  “一小时之内,你等我的电话就是!”
  罗奇当即告辞,由邵义以枪监视着,把他送出了房门。
  离开“泰康公寓”,他先证实了没被跟踪,才迅速奔过对街,转到街角上,掏出香烟来,用打火机把它点着。这是暗号,表示事情进行顺利。
  而在不远的街边,正停着一辆轿车,驾驶座位上坐了个风姿绰约的妙龄女郎。虽然她戴着宽边的黑色太阳眼镜,头上还扎了条纱头巾,但一眼就看出她是李莎莎!
  罗奇打完暗号,立即招手拦了部“的士”,赶回“花园大饭店”去等候消息。
  原来这就是李莎莎和她表姐苗萍出的主意,让罗奇以不速之客的姿态,亲自登门去见阎瑞婷,故意向她勒索巨款。并且强调左老头已得到风声,马上就要向他所有的“干女儿”一一严查。
  这样一来,阎瑞婷做贼心虚,既怕被老家伙查出是她干的,同时那夜阿公岩的事已被人知道,居然找上了门来,她还能沉得住气?
  事机既已败露,她绝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只有带着那大批到手的钻石,立刻远走高飞!
  因此李莎莎带着行动电话,把车停在公寓附近,负责监视阎瑞婷的行动。只要她一准备逃走,李莎莎就马上通知罗奇。
  阎瑞婷真要企图逃离香港,就不可能带着大批钻石搭乘飞机,同时来不及赶办手续。纵然她神通广大,也只能由水路逃走,那就必然要利用她哥哥阎焯的关系,洽商私枭的船只偷送她出境了。
  她放弃香港的一切,任何东西可以不带,但那批钻石自然得随身带着。因此,只要看她带走的是哪一座塑像,就可以知道那塑像里藏着大批钻石!
  李莎莎和苗萍这次之所以找上了罗奇,便是要借重他的身手,到时候采取行动,夺取那批钻石。因为届时难免要以武力对付保护阎瑞婷的那班私枭,她们是绝对应付不了的,否则她们哪会让罗奇拣这个便宜?
  罗奇此行总算很顺利,他不但已证实李莎莎和苗萍的判断正确,那大批钻石果然是在阎瑞婷手里,并且更迫使她就范,答应了他开出的条件。
  当然,他们早已料到,这女人是在虚与委蛇,先把罗奇打发走了,马上就会准备逃走,绝不可能当真筹款付他的。
  不过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要钱,目的就是要阎瑞婷做贼心虚,仓促逃离香港,才能知道她把钻石藏在什么地方。
  同时,罗奇已找了个替身,由杜英贤化装成他,搭乘两点三十分的班机离开香港。左啸天方面自然不会知道他没走,此刻可能正在忙着查那些“干女儿”,哪还有时间管其它闲事?
  所以罗奇和李莎莎及苗萍,便利用这个空隙,抢先一步,直接找上了阎瑞萍。
  可是天下的事情,往往会出乎意料之外,当罗奇回到“花园大饭店”后,还不到半个小时,电话铃就响了。
  他以为是李莎莎打来的,一定是“泰康公寓”方面有了动静,精神顿时一振,谁知接听之下,对方竟是阎瑞婷!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她说:“请马上到阿公岩来,我在那废弃的旧灯塔里等你!”
  罗奇诧异地问:
  “为什么要在那里见面?是不是想把我像罗文庆一样,骗到那里去好下手?”
  阎瑞婷冷声说:
  “哼!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呢,原来是虚张声势,实际上是胆小如鼠!老实告诉你吧,要下手在公寓里我已经下手了,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去!”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约个其它的地方见面?”罗奇问。
  阎瑞婷冷笑一声说:
  “你是要钱不要命,我可犯不着陪你一起死。万一让老家伙的人撞见,以为我又在勾引小白脸,那我不是自找麻烦!”
  罗奇顿了顿,问:
  “是不是你亲自把钱送来?”
  “当然!”对方说了声,就突然把电话挂断了。
  罗奇茫然搁下话筒,一时倒有些拿不定主意起来了。只怪他忘了问李莎莎的行动电话号码,这时无法跟她取得联系,不知在这半个小时之内,阎瑞婷究竟离开过“泰康公寓”没有。
  假如她离开公寓,她是不是去找阎焯了?如果没有出外过,那么她钱是怎么弄到的?
  这问题倒在其次,主要的是李莎莎不来电话,使罗奇无法知道,阎瑞婷是否真有打算逃离香港的迹象。
  现在对方已经约定,要罗奇马上赶到阿公岩,他当然不能不去见面。
  可是,那女人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既然是非去不可,那就是赴汤蹈火,他也得硬着头皮去一趟了!
  于是,他在毫无选择的余地之下,他只好立即离开“花园大饭店”,雇车直驱阿公岩。
  车子只能到达筲箕湾东大街的终点,然后必须步行到海边,再顺着鹅卵石遍地的海边一直走下去,才是那座久已废弃的旧灯塔遗址。
  其实这座灯塔早已停止使用,看来摇摇欲坠,仿佛是风前的残烛,又像站在海边的一个佝偻老人。当局之所以始终没有拆除,任它留置在那里,似乎是供游人凭吊,把它留在海边当作一种点缀。
  阿公岩的海边可以游泳,但实际上近年来泳客已裹足不前。这倒不完全是因为这一带水深,又没有泳棚等设备,主要的是这地方太偏僻,经常有私枭的船只出没。既然想游泳,去玩的地方多的是,谁又愿跑到这里来自寻麻烦?
  这时候已近黄昏,海上一片夕阳的余辉,附近一带根本看不见人影,只有海潮冲激着岩石,发出一声声巨大的声响。
  罗奇极力保持沉着和冷静,以便应付即将发生的,不可预料的情势。
  走过旧灯塔,未见动静,他略一迟疑,便鼓起勇气直趋塔下。
  塔底的铁门早已锈蚀,一直保持着半开半关的虚掩状态,既不能推开,也不能完全关上。
  罗奇走到塔下门前,叫了声:
  “阎小姐!……”
  塔里没有回答,大概她还没有到达吧?
  可是,她在电话里,却明明是说她在这里等罗奇的!
  罗奇看了看手表,他从“花园大饭店”出发,赶到这里来才不过二十分钟。那当然不能怪阎瑞婷迟到,也许她是从更远的距离赶来,那怎么能比他先到。
  何况,女人家出门,罗里罗嗦的事情特别多,就化个妆也得蘑菇大半天呢!
  罗奇为了避免站在塔下,等于暴露目标,于是决定登上塔顶,可以居高临下,把附近一带的情形尽收眼下。如果那女人带了其他人手一起来,他老远就可看到,事先也好有个准备。
  念及于此,他便从虚掩的铁门,小心翼翼地进入了灯塔。
  不料身子刚一进去,冷不防门后窜出一条大汉,举刀就向他当头刺下!
  罗奇的反应非常快,他一觉出情形不对,急将身子向下一蹲,就地一个滚身,滚了开去。
  突袭的大汉一刀刺空,已收势不及,使得全身向前一冲,几乎栽了个筋斗!
  塔里很暗,仅靠那从虚掩的塔门处,斜射进的夕阳余辉,朦胧可以分辨出塔内的情形。
  罗奇一眼瞥见那大汉返身扑来,就地抓起一把沙土对准对方出其不意地就洒了出手。
  那大汉猝不及防,被一把沙土洒了个满头满脸,两眼顿时被迷住了。
  “啊!……”
  他刚发出声惊呼,罗奇已两手一撑地,霍地挺身跳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踢掉了那大汉手里的匕首,冲上来再猛照对方腹部狠狠一拳,击得那家伙弯下了腰去。
  可是第二拳犹未及出手,突然惊觉出身后似乎又有人扑到了。
  罗奇哪敢怠慢,急将身子向一旁闪开。几乎在同时,后面扑来的那人,竟双手高举一块大鹅卵石当头砸下,被他闪身避开了,却已收势不住,砸中了那两眼被沙土迷住的大汉。
  “哇!……”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大汉已被鹅卵石砸得头破血流,倒在了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偷袭的大汉见状,大吃一惊,赶紧回过身来,举起那块鹅卵石就向罗奇猛掷。
  鹅卵石一出手,他根本不管掷中对方没有,就趁机抽出一把匕首,疾扑过去。
  果然这一掷没有掷中,被罗奇避开了。
  罗奇连遭突袭,不禁勃然大怒,可是他犹未及还手,那大汉已举刀扑刺过来,使他不得不急向身后的螺旋梯连退两步。
  不料这塔内并不止这两个大汉,他只顾着退避这大汉的扑刺,却顾此失彼,冷不防藏在梯上暗处的一名大汉,竟向他当头一棍击下。
  罗奇来不及闪开,被一棍狠狠击中,只发出声沉闷的哼声,便扑跌在地上了。
  举刀扑刺上来的大汉,不禁大喜,立即蹲下身去,举起那锋利的匕首,就要照罗奇的胸膛刺下。
  就在他举刀欲下的千钧一发之际,突听一个女人的声音疾喝:
  “住手!”
  随着这声疾喝,从螺旋梯上走下了一个非常性感,身穿紧身衣裤的艳丽女人。
  她是谁呢?
  ※  ※  ※
  罗奇既没有在灯塔里惨遭毒手,也不是自己清醒过来的,而是被当头一盆冷水给泼醒过来。
  他被冷水一泼,全身不由地机伶伶打了个冷颤,急睁开眼睛一看,站在床前,手里端着个脸盆的女人,竟然是庄曼莉!
  “快起来穿上衣服。”她神色紧张地说:“别在这里等死啦!”
  罗奇急忙坐起身子,刚要问她,可是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竟是一丝不挂,而他身边还躺着个“熟睡”的女人,赫然也是赤裸裸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惊诧地叫了起来。
  庄曼莉急切说:
  “现在没有时间了,以后我再向你说明,你快把衣服穿上跟我走吧,不然左老头马上就要带人赶来了!”
  罗奇看她的神情,似乎不是说谎。而他却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阿公岩的废塔里,被人用棍击昏了,怎么会睡在了这个精致的卧房里来?
  同时更有一大串疑问,实在令他莫名其妙!
  庄曼莉怎么会在这里,用冷水把他泼醒,并且说左老头马上就会带人赶来?这是什么地方,跟他躺在一张床上,身边犹未醒来的赤裸女人又是谁呢?
  他一面下了床,把庄曼莉递过来的衣服迅速穿上,一面向床上那赤裸的女人仔细一看,突然认了出来。她就是在轮渡上,轻声约他在“花园大饭店”相见的女郎,也就是李莎莎的表姐——苗萍!
  这一来,罗奇更加莫名其妙了,忍不住诧然问:
  “我怎么会跟这女人……”
  庄曼莉忿声说:
  “我是冒了生命危险赶来的,你再问这问那的,回头老家伙一赶到,我们就一个都活不成啦!”
  罗奇已穿好了衣服,指着床上的苗萍说:
  “我们不管她了?”
  庄曼莉急说:
  “老家伙是来捉奸的,只要你不在,她就没关系了,快走吧!”
  说完,她不由分说,一把拖了罗奇就走。
  出了房外,罗奇才知道这是个公寓,庄曼莉带着他从后门出去,穿出防火巷,绕到街边,登上一辆轿车就风驰电掣而去。
  车子由她亲自驾驶,开得有如腾云驾雾一般,朝着石塘咀方向疾驶。
  疾行中,罗奇实在忍不住了,满腹纳罕地说:
  “庄小姐,你不能先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庄曼莉冷声说:
  “你现在最好别让我分神,万一出了车祸,那可就麻烦大啦!”说完,她就置之不理了。
  罗奇碰了个钉子,无可奈何,只好保持沉默起来。
  她把车子一直开到了石塘咀,将车停放在码头的停车场,然后再雇“的士”,驶向西营盘,带他溜进一个小巷子里,来到一幢简陋的小房子前。
  伸手敲了两下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她很恭敬地叫了声庄曼莉一声:
  “庄小姐!”
  庄曼莉忙把罗奇带进去,叫那妇人赶紧关上门,才惊魂甫定地松了口气说:
  “陈妈,我跟这位先生要用一下阿兰的房间,你替我们听着点,无论有什么动静,马上就通知我!”
  随即打开手提包,取出两张千元大钞,塞在了那妇人手里。
  那妇人忙说:
  “庄小姐,您待我家阿兰那么好,这点小事何必每次都……”
  庄曼莉脸上一红,暗使了个眼色,那妇人才发觉失口,赶紧把话止住。
  于是,庄曼莉把罗奇带进了里面的房间,只见房间虽小,却是收拾得很干净,而且有张单人的“席梦思”床,一只衣橱,两张沙发和一只小茶几。
  庄曼莉关上了房门,遂说:
  “这是阿兰的家,刚才那妇人就是她母亲,我们来这里才不致被人发现,你尽管放心好了!”
  罗奇强自一笑说:
  “这个我倒非常放心,如果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你也不敢带我来!现在你总可以说明,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庄曼莉走到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片刻,才回身过来,窘然地轻声说:
  “刚才那妇人说漏了嘴,我也用不着瞒你,过去我曾经有几次,利用这地方跟林国祯幽会过。在他以前,也带别的男人来过。所以那妇人刚才以为你是我另结的新欢,为了不使她怀疑我们干其他的事,你就当是我带来的情人吧!”
  罗奇故意说:
  “本来就是嘛,昨夜我们不是……”
  庄曼莉不禁面红耳赤,把他拖到了床边,推他躺下了,然后躺在他身边轻声说:
  “随便你,现在你要谈正经事,就得放老实些。否则就悉听尊便,我一定舍命相陪!”
  “没这么严重吧,居然要‘舍命相陪’?”罗奇笑笑说:
  “不过,现在我急于想弄清楚的是,刚才发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庄曼莉侧睡在他身边,在他耳旁轻声说:
  “上午你离开老家伙那里以后,就有两个人去跟踪你,而我却被留下,像审问犯人似地,把我问了个把钟头,总算我应付得当,过了关。一直到下午两点五十多分,金老二和常德元他们从机场回去,听说你已准时赶到机场,搭乘两点三十分的班机走了,老家伙才放心……”
  罗奇不禁暗笑,杜英贤果然瞒过了他们。
  庄曼莉接下去说:
  “他因为听了你的那番话,相信那批钻石,确实是落在了他十几个情妇中,不知是哪一个的手里。所以决定亲自出马,分别到每一个‘干女儿’那里去查个明白,我是首当其冲,第一个被查问的。事实上最近自从林国祯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就很少出门,因此我的嫌疑比较轻。不过他临走时关照我,教我在那里等他回去,我当然不能擅自离开了……”
  “那么你现在怎么溜出来了?”罗奇问。
  “你听我说呀!”庄曼莉继续说:“大约在不到一小时之前,我正躺在他房里休息,突然听到电话铃响了,我刚要接听,楼下已有人接了。因为楼上是同一线的分机,我就趁机抓起话筒来偷听。对方是个男人的口音,并没有说明身份,听说左老头不在,就要接电话的人立刻去找他,要老家伙马上带人赶到苗萍住的公寓去捉奸,并且特别指出,男的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

第九章转搏
  罗奇暗自一怔,但立即想明白了,阎瑞婷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是她哥哥阎焯却见过了他。那么毫无疑问的,在阿公岩的旧灯塔里,阎焯一定是亲自出马,所以才认出了他。
  由此可见,他在被击昏后,是被阎焯派人弄到苗萍的公寓去,用“哥罗方”之类的药物,把他们迷昏。再剥光了他的衣服,放在床上睡在一起,然后再通知左老头去捉奸的!
  可是,苗萍怎么会毫无反抗,任由他们那些人摆布,而李莎莎又上哪里去了呢?
  这很明显的,阎焯兄妹之所以在旧灯塔里不向罗奇下毒手,而把他和苗萍弄昏了,双双赤裸裸地躺在床上,通知左老头去捉奸,不但是安排了这个借刀杀人之计,同时也为阎瑞婷预留了退步,甚至于可以把杀死罗文庆,夺走那批钻石的罪名,诿过于他们个人身上。
  左老头如果赶去,一看床上的情形,必然怒不可遏,很可能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们双双置于死地。那样一来,岂不是死无对证了?
  这时庄曼莉又继续说:
  “当时我觉得很奇怪,你明明已搭乘两点三十分的班机走了,怎么会还留在香港,而且在苗萍那里?所以趁着接电话的人,跟其他几个人去分头找老家伙的时候,我就不顾一切地溜了出来。
  赶到苗萍那里一看,没想到跟她赤裸裸地拥卧在一起的,居然真的是你!”
  罗奇苦笑说:
  “我相信你也看出了,我并不是真的那么风流,而且被人弄昏了以后,才任由别人摆布的吧?”
  庄曼莉诧异地说:
  “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这是怎么回事?”
  罗奇为了感激她的不顾一切,赶到苗萍那里去把他救醒之情,索性把全部的真相,及被击昏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都坦然告诉了她。
  庄曼莉听他说完,不禁恨声说:
  “想不到阎瑞婷居然这么毒辣!”
  罗奇愧然说:
  “这只怪我太自负,也太低估了那女人……”
  庄曼莉忿声说:
  “既然知道那批钻石,确实是在她手里,阎焯也已经出面。他的势力很大,你一个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同时他们一定已有了应变的对策,绝不可能让你把那批钻石弄到手的。那我们不如干脆去告诉左老头,让老家伙去对付他们,逼阎瑞婷交出来!”
  罗奇这时已不便隐瞒,终于坦然说:
  “庄小姐,不瞒你说吧,对那批钻石,我并不想发这种不义的横财。只希望能使它完璧归赵,归还给各失主,所以最好是不让左啸天知道,钻石究竟在谁手里。即使他早晚可能会查出,我也得抢先一步,因此才装成答应跟李莎莎她们合作,以为这条是捷径啊!”
  庄曼莉忽问:
  “你刚才说,李莎莎在‘泰康公寓’附近监视着阎瑞婷的行动,为什么他们大批人马去了阿公岩,在旧灯塔里等着向你下手,她竟浑然不知呢?”
  “这点我也觉得奇怪。”罗奇说:“不过照当时的情形看,我一进旧灯塔,那几个突袭的家伙就打算把我干掉的。可是当我被击昏以后,他们却没有把我置于死地,而把我弄到了苗小姐那里去。由此可见,事先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一定是阎焯也亲自在场,认出了我,才临时改变主意,安排了这个借刀杀人之计。同时这样一来,他们如果再略施诡计,使老家伙以为那批钻石是我们弄到了手,让我跟苗小姐背上了黑锅。但老家伙在盛怒之下,已把我们干掉,那时就成了死无对证,阎瑞婷岂不是可以从此高枕无忧了?”
  庄曼莉恍然大悟说:
  “不错!这样一来,纵然不能使左老头相信,那是你们干的,仍要查明那批钻石的下落。可是他们用了这个缓兵之计,把老家伙的时间一耽搁,万一情形不对,她也就可以从容逃离香港啦!”
  罗奇突然惊觉地说:
  “如果左老头这时赶去捉奸没有捉到,一定会把苗小姐弄醒问明一切的,那么阎瑞婷现在可能早已逃走啦!”
  庄曼莉正色说:
  “这点我也想到了,可是,明知她会逃走,你又怎能出面去阻止?”
  罗奇忿声说:
  “那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那批钻石带着逃离香港呀!”
  庄曼莉悻然地说:
  “反正我已经尽到心了,如果你一定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那我也没有权利阻止。不过,我只希望你明白一点,我不顾一切地赶去把你救醒,绝不是为了那批钻石!”
  “我知道你的心意。”罗奇伸手按着她的肩膀说:“并且我非常感激你的这份情意,但我跟你一样,冒险也绝不是为了自己!”
  庄曼莉判断说:
  “左老头得到消息,一定会马上带人赶到苗萍那里去,可是并没抓到你。而且是常德元和金宝在机场亲眼看着你登上飞机,起飞以后他们才回去向老家伙复命的,那么你就绝不可能仍在香港。但打电话放风的人,却是指明了跟苗萍在一起的是你,左老头捉奸没捉到,当然会以为这是什么人存心作弄他,绝对不至于怀疑真的是你留在香港了。所以我认为这是个机会,你应该在阎焯他们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是,”罗奇说:“我们都不了解当时的情况,阎焯他们把我击昏以后,弄到苗小姐那里去,不知是怎么把她制住的。如果她在被迷昏之前已认出了我,现在被左老头弄醒了一通问,纵然她不承认跟我有什么,但总会说出当时的情形,以及被阎焯弄去的是我啊!”
  庄曼莉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她绝不会说出是你的,因为她绝对不敢让左老头知道,她们表姐妹两个找了你合作,企图从阎瑞婷手里谋夺那批钻石!甚至不会说出钻石的事,否则让老家伙一知道,她们还有什么指望?”
  罗奇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不但分析得合情合理,而且确有独到的见解,使他不得不暗自佩服,这女人确实相当聪明。
  但是,她却为了贪图物质的享受,不惜以自己的青春和幸福,供左老头作禁脔似地玩弄!
  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事实上她也是个不甘寂寞,沉沦在欲海里的女人!
  罗奇忽然感慨地说:
  “世界上每个人所追寻的东西,似乎除了名利和肉体上的享受之外,根本就没有其它的了!庄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所追寻的是什么?”
  “我?”庄曼莉生涩地笑了笑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并且我也从不去想它!”
  罗奇诧然问:
  “哦?难道你就这样永远做左老头的情妇,对自己的今后毫无打算?”
  庄曼莉沮然叹了口气说:
  “我能有什么打算?我的一切都掌握在老家伙手里,除非他放手,我就是想飞也飞不了!”
  罗奇毅然说:
  “只要你有勇气想飞,我就可以帮助你飞起来!”
  “你?”庄曼莉苦笑说:“你自己现在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罗奇充满自信地说:
  “那你就等着瞧吧!现在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事不宜迟,我必须尽一切力量设法阻止阎瑞婷把那批钻石偷运出境!”于是,他坐起了身子,准备下床。
  但躺在床外的庄曼莉,却把他抱住了说:
  “她要离开香港,一定是利用私枭的船从海上逃走。并且,阎焯为了她的安全,很可能会亲自护送。那家伙的手下人多势众,你怎么能对付得了他们……”
  罗奇坚决地说:
  “如果不能力敌,必要时只好智取了。不过,无论怎样,我总得先把情况弄清楚了再说!”
  庄曼莉关切地问:
  “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罗奇当机立断说:
  “首先我得去‘泰康公寓’,看看那女人逃走了没有……”
  “假使她已经逃走了呢?”庄曼莉问。
  罗奇断然说:
  “那我就直接去找阎焯!”
  庄曼莉似乎已动了真情,忿声说:
  “那你不是等于去送死!”
  罗奇哈哈一笑说:
  “反正我这条命是捡来的,要死已经死在阿公岩的旧灯塔里了,何妨跟他们那班玩命的家伙碰碰,还不知道究竟鹿死谁手咧!”
  庄曼莉认真地说:
  “你这条命捡回来,是我冒了生命的危险,赶到苗萍那里去才保住的。不然现在你可能已经遭了老家伙的毒手,我有权不让你再把命白白送掉!”
  罗奇不禁暗觉诧然,难道这女人对他动了真情?
  这可麻烦了,他虽不是个专门玩弄感情的男人,但他生性喜欢冒险,经常在刀尖上、枪口下出生入死,如果一旦受了“情”的约束和牵绊,那就有了后顾之忧。
  因此,这些年来,他对任何女人只能逢场作戏,而不敢动真情。不过他在感情上,只是“适可而止”,自己尽量地约束自己,必要的时候就来个悬崖勒马,跟玩弄感情完全是两回事,绝不能混为一谈!
  现在看情形庄曼莉已认了真,假如不赶快使她死了这条心,万一发展到无法自拔的时候,那就欲罢不能了。
  于是,罗奇不能再迟疑了,他郑重其事地说:
  “庄小姐,我再在这里耽搁一分钟,可能就误了大事,现在我得马上赶去阻止她逃走。关于你的这份相救之情,只要这次我能侥幸不死在左老头或者阎焯那班人手里,一定会报答你的!”
  说完,他就分开她抱住腰部的两手,从她身上跨过去下了床。
  庄曼莉犹不放手,拖住他说:
  “你不能去送死呀!……”
  但罗奇心意已决,突然把心肠一狠,猛可甩开了她的手,就迅速冲到房门口,开了门出去。
  在那妇人惊诧的眼光下,他一直夺门而出,耳际犹听得庄曼莉从后面追了出来。
  “等等我……”她声嘶力竭地叫着。
  罗奇充耳不闻,连头也不敢回,一口气冲出了巷子,来到大街上,拦了部“的士”,上了车就急向司机吩咐:
  “快开!到‘泰康公寓’……”
  车在疾行中,罗奇才松了口气。
  这一着对庄曼莉似乎太狠心了,也太残酷了些,无论她对罗奇是否动了真情,至少她是不顾一切后果,甚至冒着生命的危险,赶到苗萍那里去把他救走的。
  假使不是她冒险相助,这时候左老头可能已带大批人马去“捉奸”,当场把他们这一对赤裸裸的男女抓住。盛怒之下,尤其是老家伙当着自己的徒子徒孙面前,还会让他们分辩?
  本来嘛,一对男女赤裸裸地拥卧在床上,哪还能干得出好事?
  既然不容他们解释,左老头当然不会知道,这是阎焯兄妹安排的诡计,想借刀杀人,说不定还通知了警方去,把老家伙当凶手抓住啦!
  这样一来,阎瑞婷不但利用了左老头,替她杀人灭口,同时更使老家伙吃上了人命官司。纵然老家伙的财大势大,甚至可以由他的徒子徒孙自承杀人之罪,使他不致当真坐牢。但这样起码把左啸天缠住了,她自己则可以从容不迫地,带着那批钻石逃离香港。甚而连阎焯也可以放弃在香港的买卖,兄妹两个有了那批钻石,远走高飞,到别处去闯天下,吃喝享乐一辈子还用发愁?
  因此,罗奇不免觉得对庄曼莉实在很歉疚,辜负了她的这一片真情真意!
  但他此刻已顾不了这许多了,匆匆赶到“泰康公寓”,下了车即由后门绕进去,连电梯也不乘,一口气直奔上高达六层的顶层。
  来到阎瑞婷的房门口,只见门紧紧关着,他已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猛捺电铃。
  铃声响了一阵又一阵,始终未见有人来应门,罗奇已情知有异,立刻冲上层顶的平台。
  阎瑞婷住的这顶层,工作室的上面有一整排斜开的天窗,以便利用太阳的自然光线射入,供她塑制石膏塑像,同时她经常也在平台上做日光浴。
  罗奇上了平台,找到那整排的天窗,用力一推就推开了。向下一看,只见工作室里的灯亮着,但满目一片凌乱,那些已完成而未干的黏土塑像,及尚未完成的石膏塑像,均被破坏得残缺不全。
  他一看下面毫无动静,立即双手抓住窗框边缘,看准了落脚的地方一纵而下。
  看这情形,显然阎瑞婷已逃走了,而这些塑像绝不可能是她自己破坏的。因为她自己把钻石藏在那一座塑像里,自己当然清楚,只要把它带走,或者打碎了取出钻石就行了,根本不必把所有的都破坏无遗。
  这很明显的,是来的人不知道东西藏在哪一座塑像之中,才不得不一一打碎了搜索啊!
  那么来的人是谁呢?是在阎瑞婷逃走之前,或者是逃走之后才来的?那批钻石被搜出了没有?
  罗奇无法获得答案,冲进隔壁的房间一看,那陈列的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塑像,竟然无一幸免,全被打砸得粉碎……
  罗奇见状暗自一惊,只见邵义脸上木然毫无表情,以枪口对着他,却像喝醉了酒似地,向前跄踉一步,突然全身向前一扑,扑跌了在地上。
  他全身一扑倒,罗奇才发现,他的背后赫然插着一把只剩了刀柄在外的匕首!
  罗奇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不迭趋身上前,蹲下身去一看,邵义已断了气!
  这又是什么人下的毒手呢?
  罗奇顿时惊怒交加,立即把邵义的枪拾起,推出弹箇检查之下,十发子弹装得满满的,根本没有发射过。
  于是,他当机立断,把弹箇推上,别在自己裤腰里,扣起上装把它遮掩住,立即站起来走出工作室。
  客厅里也是一片凌乱,一看就是被人各处搜索过了。
  他无暇再进卧室去看,急忙开了门出去,仍由后面的楼梯匆匆奔下楼去。
  离开了“泰康公寓”,他便毅然拿定主意,雇车去找阎焯算帐!
  在车上,他从上装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条黄色的领带打上。
  来香港以后,他一次还没用过这条领带,现在他把它打上,表示要大显身手,不惜一拼了!
  车子来到三角街口,他就付了车资下车,步行走向那条巷子。
  这时他已抱定赴汤蹈火的决心,根本不顾一切危险,似乎把生死置之了度外,这就是他的一贯作风。除非不把他惹火,否则那股子拗劲一发,谁也别想阻止!
  刚一来到巷口,便见这条黑忽忽的巷子里,人影憧憧,如临大敌似地有十几名衣衫不整的大汉,在那里走来走去,一看就知道是阎焯的人在把风。
  罗奇看在眼里,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百分之八十是阎瑞婷尚未及逃走,藏匿在这里,由她老哥加以保护。
  但对方这样如临大敌地,是怕谁找上门来呢?单凭一个罗奇,似乎不必如此小题大作,显而易见的是,只有左啸天才会使阎焯胆寒,不得不严阵以待。
  那么,“泰康公寓”那边,左啸天的人马必然已经去过了!
  这时罗奇已被巷子里的人看见,使他势成骑虎,更如同箭上了弦,势在必发,要想临阵退却也太迟了。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昂然走进去。
  巷口巷内那些大汉,见了他并不加以阻拦,只是一个个横眉竖眼地,向他虎视眈眈地瞪着。
  罗奇却是力持镇定,若无其事地一直走到了那幢神秘的楼房门前。不料他刚一驻足,就见一名大汉上前,冲他龇牙咧嘴地一笑说:
  “我们老板早已候驾多时啦,请!”
  随着这一声“请”,立即听得“哗啦啦”一响,那瓦楞型的铁门,便向上升起了。
  罗奇不禁暗自一怔,诧然问:
  “贵当家的已经知道我要来了?”
  那大汉耸耸肩膀说:
  “我们只是负责迎接阁下,其他的与我无关,你最好自己问我们老板吧!”
  罗奇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黑漆漆的里面。
  等他一走进去,铁门又“哗啦啦”一声拉下了,接着电灯亮了,使他在突然接触的强烈的光线下,眼睛几乎睁不开来。
  定神看时,才发现这屋里又有七八名大汉,一个个只是以冷厉的眼光,狠狠地向他瞪着。
  罗奇一时倒有点莫名其妙起来,弄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当家的呢?”他只好振声问。
  站在梯口附近的大汉回答:
  “楼上!”这家伙倒简单明了,似乎多一个字都不愿说。
  罗奇暗将上装的扣子松开了,昂然走向楼梯口,暗自戒备着。
  刚走上一半,便听得楼上一片男女放浪形骸的笑声,使罗奇不由地更是暗自诧异不已,心想:难道是阎焯兄妹正在庆祝发了横财?
  他立即加快几步,冲上了楼。只见灯光通明,十几名大汉随侍在侧,而屋中央的沙发上,两个敞胸露怀,形同半裸的女人,正被一个骨瘦如柴的家伙左拥右抱,在她们身上毛手毛脚地摸索着。
  但这家伙并不是阎焯,想不到竟然是那老烟虫廖成才!
  罗奇不禁出乎意料之外地一怔,却见廖成才哈哈大笑说:
  “老弟啊!想不到你这个不成才的‘表哥’,居然真有混出头的这么一天吧?哈哈哈……”
  罗奇冷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确实没想到,你老兄会突然抖了起来!”
  廖成才不以为然,反而更得意忘形地狂笑说:
  “姜太公八十多岁才发迹,我姓廖的只不过五十出头,虽然不能跟他比,总算混出了头啊!”
  罗奇也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上前冷声喝问:
  “姓阎的呢?”
  廖成才完全是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气,把眼皮朝上一翻说:
  “现在这里是我姓廖的地方,你要找姓阎的,那可走错了门!”
  “你是不肯告诉我,姓阎的在哪里?”罗奇怒问。
  廖成才嘿然冷笑说:
  “老弟,你得弄清楚,现在这里是兄弟的地方。你要问姓阎的,也得好好向我请教,别这么吹胡子瞪眼睛,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罗奇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想不到你老烟虫也学会了这种盛气凌人的嘴脸!”
  廖成才把怀里的女人下巴一抬,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小妖姬,你说是吗?”
  那女人笑而不答,只点了点头,索性把头往他怀里一钻,廖成才更加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罗奇已忍无可忍,刚冲到沙发前,随侍在侧的几名大汉,已突然拔出了手枪。
  “不许动!”一名大汉喝令。
  罗奇早已把眼前的情势估计过了,对方虽然人多势众,真要动起手来,他并不在乎。但他此来的目的,是要找阎焯和阎瑞婷,现在他们两兄妹都不在,实在犯不着凭一时的冲动,当真跟廖成才他们这班人拼个你死我活。
  因此他强自忍一忍,冷声说:
  “姓廖的,你别以为仗着人多势众,就把我吓唬住了。须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既然敢单枪匹马地找上门来,就根本没把你们放在心上!”
  “那当然!”廖成才狞声说:“老弟连左老爷子都没放在心上,还会把我们这些角色看在眼里?不过,老弟要是够聪明的话,应该早就看出,在这里当家的已经不再是姓阎的,而是换了兄弟啦!”
  罗奇诧然“哦”了一声,不屑地说:
  “失敬失敬,原来你老兄已经飞黄腾达,当起当家的来了!”
  廖成才不可一世地狂笑说:
  “不信你就问问这些哥们,是不是一切都得听我的!”
  罗奇一看这情势,已不必再问,但他却不明白,阎焯怎会突然把这老烟虫捧上了天,究竟玩的是什么把戏?
  廖成才似已看出他的怀疑,索性坦然说:
  “老弟,你是否有些不相信?老实告诉你吧,姓阎的早已不在香港了,他把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了兄弟。并且算准了老弟会找上门来,所以由兄弟在这里恭候大驾!”
  罗奇不禁暗吃一惊,急问:
  “他去哪里了?”
  廖成才狞笑说:
  “老弟,你这就不聪明了,兄弟就是知道他的去向,也绝不会告诉你,何况我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罗奇说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廖成才突然把两个女人推开了,霍地跳起来,厉声喝令:
  “站住!”
  “老兄还有什么指教?”罗奇站住了,并不回身。
  廖成才嘿嘿地冷笑说:
  “老弟既然来了,兄弟要不稍尽地主之谊,那岂不是太失礼了?……”
  随即一声令下:
  “来人呀!替我好好招待这位老弟!”
  罗奇眼光一扫,只见两名持枪的大汉,已守住了梯口,其他的大汉则逼近了过来。
  情势已经摆在眼前,这显然是阎焯兄妹故布疑阵,安排下的诡计,使罗奇不明就里,进了他们的圈套。
  阎焯也真够狡猾,在巷内布下了大批人马,让罗奇以为他们兄妹尚未逃走,准备在这里严阵以待。事实上他们早已溜之大吉,而利用了老烟虫廖成才,让他过过当家的瘾头,留在这里等着罗奇找上门来。
  廖成才当然是奉了阁焯的指示,俨然以当家的自居,等着罗奇自投罗网。纵然不把他置于死地,也一定会尽全力把他绊住,而使阁焯兄妹两个,带了那大批钻石好从容脱身的。
  现在罗奇一看这情势,要想脱身就不简单了,除非是奋不顾身地一拼,或者能杀出重围,否则只有束手就缚。
  但是,对方除了逼近的这十几名大汉,楼下尚有七八个人,巷子里也有十来个大汉,总共不下三十人以上。而且等于是里外三重包围,凭他单枪匹马,是否能侥幸突围而出呢?
  那些大汉似乎也知道,这位鼎鼎大名的“黄领带”,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尽管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敢贸然采取行动,而是小心翼翼地,渐渐向他逼近。
  突然间,罗奇心里升起了一个疑念,既然对方这些大汉手里都执着枪,只要一扣扳机,就可以把他乱枪击毙,为什么他们不下手,却向他逼近,这不是多此一举?由此可见,对方似乎不打算置他于死地,难道还想利用他……
  念犹未了,就在那些大汉已然逼近,正待动手的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忽然听得巷子里传来了一阵骚动,接着人声大哗起来!
  逼近罗奇的那些大汉,顿时为之一怔,一个个都相顾愕然,茫然不知所措了。
  廖成才毕竟不是块“当家的”料,最沉不住气的就是他。这时他吓得脸色突然大变,急忙回身冲至窗口,掀起了密遮的厚绒窗帘,探头从玻璃窗向下一张,只见守在巷内的那十几名大汉,已退至了门口。
  再向巷口一看,正涌进来一股人马,不下二三十之众!
  廖成才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放下窗帘,回身紧张万分地说:
  “大概是左老爷子的人来啦!”
  罗奇一听,反而很镇定地笑笑说:
  “廖当家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何必那么紧张?况且人家左老头来找的是阎焯,又不是你廖成才啊!”
  廖成才惊慌地问: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左老头子就是我带来的!”
  “你带来的?”廖成才似乎不信。
  罗奇笑了笑说:
  “廖当家的,你这就不够聪明啦,想也早该想到了,我要没有人撑腰,敢单独找上姓阎的门来?”
  廖成才愤急地说:
  “姓阎的已经走了……”
  罗奇故意以威胁的口气说:
  “既然你替他在这里当家,那你就看着办吧,只要你自信对付得了左老头!”
  廖成才这下可傻了眼,要知左啸天三个字,在他的心目中,等于是小鬼见了阎王爷似的。平时不要说是对方来找他,就是他跪在左公馆门口三天三夜,等候求见,人家也不屑见他呐!
  现在可好了,左老头亲自带着大批人马赶来,阎焯临走虽然把这些大汉留下,授权给他指挥,他居然拿着鸡毛当令箭,发号施令过足了一阵子“当家的”瘾头。可是这批亡命之徒,谁不慑于左啸天的声势?
  尽管在人数上,双方差不多是势均力敌,但左老头的人马真要攻进来,他们谁还会听廖成才的,当真跟对方拼命?除非是阎焯在这里,或许有这个魄力!
  人声已愈来愈近,巷子里的那些大汉已退回到门口来了,足见他们都慑于左老头的声势,谁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这时楼下的铁门,“哗啦啦”一阵响,升起了让那些大汉避入,然后又“哗啦啦”一响,拉下关上了。
  接着,几名大汉奔上楼来,为首的一个气急败坏地嚷着:
  “左老爷子的姘头,带了大批人马来啦!……”
  罗奇暗自一怔,左啸天难道自己没来,那么他的姘头会是谁呢?
  “左老爷子的姘头?”廖成才诧然急问,说时不禁把眼光盯住了罗奇。
  那大汉回答说:
  “是阿禄认出的,他说以前见过那女人!”
  廖成才急向罗奇惊问:
  “你带来的女人是谁?”
  罗奇故意说:
  “左老头的姘头有十几个,只要知道她是老家伙的姘头就行了,你又何必管她是谁!”
  楼下“嘭嘭嘭”地在打门了……
  廖成才更加情急地问:
  “你把那女人带来,究竟要干什么?”
  罗奇也不知道,来的到底是谁,但他冷笑一声说:
  “如果你能承担得了,那我们就找你,否则你就不必多问,最好说出阎焯在哪里,我们就去找姓阎的!”
  “可是,我实在不知道他上哪里去了呀!”廖成才说的倒是实话,阎焯既然决定跟他妹妹逃走,不惜放弃这里的一切,找来了这个老烟虫当傀儡,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行踪告诉他?
  罗奇察言观色,也看出这家伙不是撒谎,遂说:
  “那你总可以说明,你是怎么在这里当起了家来的吧!”
  廖成才已六神无主,只好照直说:
  “其实我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昨天夜里你走了以后,他们就把我留在这里,不放我回九龙城去。直到一个小时前,姓阎的才把我从小房间里放出来,说是他要离开香港几天,这里没有人当家,问我愿不愿干?……”
  “那你是当然干啦!”罗奇不屑地说:
  廖成才点点头说:
  “我不干也不行呀!不过他临走交代我一件事,就是要我守在这里,布下了人马等着你来,无论如何得把你抓住。除非万不得已,不能置你于死地。把你抓住了,再等候他的通知如何处理……”
  罗奇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他们不下手,原来是阎焯交代的。可是,那家伙要留住他的命,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在阿公岩的旧灯塔里,他们不把罗奇置于死地,那是为了要把他弄到苗萍那里去,通知左老头去“捉奸”,来个借刀杀人。
  一小时前,他已被庄曼莉赶去救醒带走了,阎焯既是交代廖成才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他来自投罗网。当然是已经知道他离开了苗萍那里,不会被左老头抓住,并且算准了他早晚必然会找上门来。
  然而,阎焯既然安排了借刀杀人之计,就存心要置他于死地,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吩咐廖成才只把他抓住,而要保留住他的生命,这岂不是前后矛盾?
  楼下的铁门愈打愈响了,似乎有好几个人在同时用拳头猛捶着。接着听得有人在喝令:
  “开门!叫姓阎的出来!”
  廖成才吓得手足失措,急说:
  “老弟,我说的是实话,真的不知道阎老大上哪里去了,现在我也不想替他当这个家了,请你把那女人带走。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自己直接去找姓阎的吧!……”
  罗奇不禁笑问:
  “你不打算抓我了?”
  廖成才苦笑说:
  “老弟,凭我这块料,够资格抓谁呀?只求老弟在左老爷子面前打个招呼,今晚的事实在是我一时糊涂,也是迫不得已的……”
  罗奇急于去追阎焯和阎瑞婷,无暇再在这里磨蹭,于是装模作样地说:
  “好吧,让我跟那女人去说说看……”
  不料话犹未了,外面打门的人竟振声说:
  “姓阎的,只要你把那姓罗的小子交出来,我们绝不为难你!”
  这一嚷,罗奇可就露出了马脚,他正要走向梯口,廖成才已一使眼色,大汉们立即一齐动手,不由分说地扑向了罗奇!
  罗奇突然情急拼命起来,双肘猛向两旁一拐,捣中了两个企图抓住他手臂的大汉腹部。只听得他们同时发出一声痛呼,踉跄跌冲了开去。
  “黄领带”大发神威,紧接着双拳左右开弓,冲向守住梯口的两名大汉,就是一阵迎头痛击。
  一名大汉被击中下巴,仰面就向后栽,一脚踏了空,翻身直跌了下楼梯。
  “啊!……”惊叫声中,那大汉一直滚跌了下去。
  正好有几名大汉冲上了一半,被那滚下的大汉一撞,顿时人仰马翻,一齐滚跌下去,跌作了一堆!
  情势顿时惊乱成一片,廖成才早已吓得魂飞天外,退避在一旁,直嚷着:
  “快拦住他!抓住他……”
  那些大汉都手执短枪,可是不敢贸然开火,只好倒握枪管,以枪柄当作了武器,一齐扑向罗奇,展开了围攻。
  奇也不便拔枪,只以一双铁拳,迎战这楼上楼下的二三十之众。
  而这时铁门上也被外面的人在猛捶,无奈这种瓦楞型的升降铁门非常坚固,里面的门一扣住,纵然几个人合力猛撞,也无法把它撞开。除了巨大的声响,它是分毫也不动的。
  罗奇刚要向楼梯下冲去,身后又一大汉扑到,企图将他拦腰抱住。幸而他及时回身,飞起一脚,把那大汉踹得踉跄连退,正好阻止了另外几名扑近的大汉。
  可是左边一名大汉却趁虚而入,扑近了罗奇的身边,举起枪柄就照他头顶上狠狠击下。
  罗奇急将头一偏,同时蹲下了身去,使那大汉一击落空,由于用力过猛,整个身扑过他的头顶。
  蹲下身的罗奇,趁势抓住那大汉的两条脚颈,猛力一抬,竟把那家伙从他头顶掀翻过去。
  “哇!……”惊呼声中,那大汉头下脚上地,全身凌空俯冲下楼。
  一名大汉避之不及,被他一头撞在脸上,不但鼻青脸肿,并且昏死了过去。
  罗奇简直勇如猛虎,锐不可挡。就这片刻之间,已把那些大汉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了。
  眼看那跌作一堆的大汉们已爬起,再度疾扑而来,他急忙跳起,出手如电地一拳,把首当其冲的一名大汉击倒。一个返身,抬腿跨上了楼梯的扶手,以骑马之势,一直滑了下去。
  冲上楼梯的一名大汉,企图将他拦阻,可是犹未及出手,已被罗奇滑下来一脚把他蹬开。
  “啊!……”那大汉一个元宝翻身,一直滚跌到了楼梯口。
  罗奇也几乎在同时,滑到了扶手的末端,身体被那六角的木把挡住。
  他一抬腿,跨跳出了扶手外,两脚刚一落地,几名大汉已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了,立即展开围攻。
  罗奇双拳带两脚一齐发动,奋力应战这批亡命之徒。可是楼上的那些大汉,已纷纷冲下楼来,加入了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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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7 13:02: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钻石劫
  他虽勇猛,但毕竟只有一个人,孤掌难鸣,而且是赤手空拳,怎能敌得住对方二三十之众?
  开始他尚能大发神威,无奈时间一久,便渐渐力不从心,有些支持不住了。
  一个失神,脑后被一枪柄击中,使他一个踉跄,虽没有当场昏倒,却已使对方有机可趁。
  于是,那些大汉们一拥而上,把他扑倒了在地上,几个人合力把他按住,终于使他被制住了!
  廖成才躲在楼上梯口,伸着脑袋向下一张望,见状不禁喜出望外,忙不迭赶到楼下来。
  这下子他可又神气了,俨然以“当家的”自居,发号施令地说:
  “开门,把这小子交给他们!”
  他忘了刚才向罗奇求情的嘴脸,简直是掉了疮疤就忘了痛!
  那些大汉们根本没把廖成才看在眼里,但因为阎焯临走有话当面交代,所以他们不得不听他的。
  门开了,只见几名大汉前呼后拥着,首先进来的一个女人,竟然就是庄曼莉!
  罗奇被几个大汉拖起,搜出了腰间的枪,当他一眼发现带着大批人马赶来的竟是她,不禁大出意料之外,暗自一怔。几乎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问她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了。
  廖成才并不认识庄曼莉,可是他认出来的这批人马,确实是左啸天的人。而且那为首的一名壮汉,还是左老头面前的红人,被派在香港方面,在湾仔一带拥有相当势力的朱春霖!
  “朱老大……”他忙不迭上前招呼。
  朱春霖也认识他,把脸一沉,不屑地说:
  “老烟虫!你他妈的在这里干嘛?”
  廖成才干巴巴地笑着说:
  “阎老大要我在这里替他招呼招呼……哎哎,朱老大,这姓罗的小子已经让我们抓住了,你是不是要带去?”
  朱春霖尚未开口,庄曼莉已说:
  “朱大哥,我们把他带去吧!”
  朱春霖点了下头,遂说:
  “老烟虫,阎老大不在?我们把人从这里带走,似乎该向他打个招呼吧!”
  “他,他不在,朱老大只管把人带走就是啦!……”
  庄曼莉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顺利,等于是刃不染血,不伤一兵一卒,就使对方不战而降了,这倒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于是,她故意冲着罗奇嘿然冷笑说:
  “哼!他以为你能跑得了,港九两地都有左老爷子的人,你插了翅膀也是飞不了的!”
  罗奇看她表情逼真,也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不禁诧然地忿声说:
  “你……”
  庄曼莉根本不容他说下去,把脸一侧,向身旁的朱春霖说:
  “朱大哥,我们走吧!”
  朱春霖一声令下,于是他带来的几名手下,便过去把罗奇“接收”过来,浩浩荡荡地离去。
  巷口外,停着一辆轿车,和一辆大型的铁壳货运,显然这大批人马,就是分乘这两部车子赶来的。
  庄曼莉虽不能直接向朱春霖发号施令,但她是左啸天的“干女儿”,有着一种特殊的身份。尤其是她赶到湾仔去,“假传圣旨”以左老头的名义,叫朱春霖带了大批人马来阎焯这里的,现在一切当然得听她指挥。
  因此她一出巷口,就向朱春霖嫣然一笑说:
  “朱大哥,真麻烦你啦,现在不必再劳你的驾,只要派两个人,押着这小子,让我把他带到干爹那里就行了……”
  朱春霖不放心地说:
  “没关系,让我多带几个人,陪送你一趟吧!”
  庄曼莉笑笑说:
  “不用了,干爹回头可能还有电话给你,要你去办别的事呢!”
  朱春霖不便坚持,只好选派了两个得力的手下,把罗奇押上了小轿车的后座,庄曼莉亲自担任驾驶,发动了引擎,把手伸出车窗挥挥说:
  “朱大哥,再见!”
  “再见!”朱春霖也把手一挥,目送她把车子开得风驰电掣而去,然后才吩咐他的手下,登上了大货车。
  罗奇在车上被两名大汉一左一右以枪管抵在肋下,使他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事实上他要真想动手,制住这两个家伙并不是难事,但他却存心按兵不动,要看看庄曼莉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果然不出所料,她不动声色地把车子开到了“花园大饭店”门口停住,打开置在座旁的手提包,取出一支小型手枪和一叠大约十张千元的钞票,回身把钞票递给了一名大汉说:
  “你们回去吧,这是给你们买酒喝的,把他交给我就行了!”
  连朱春霖都得听她的,这两个大汉还能不唯命是从?尤其还赏了他们一笔外快,那还有什么话说。
  他们忙不迭连连称谢,先监视着罗奇翻身坐到前座去,由庄曼莉用枪制住,他们才下了车,欢天喜地地回去。
  等他们一走远,罗奇就忍不住问:
  “你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庄曼莉收回了枪,悻然说:
  “你别没有良心,我这是第二次冒了生命的危险去救你啦!”
  “哦?”罗奇诧然问:“那刚才你带去的那些人……”
  庄曼莉把车开动了,始说:
  “我知道你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找阎焯的,所以我灵机一动,赶紧到湾仔去找朱春霖,假借左老头的名义,要他临时找了一批人手,跟我一齐赶到阎焯那里去……”
  罗奇急说:
  “这让老家伙知道了,他还会饶过你?”
  庄曼莉以破釜沉舟的决心说:
  “我已经打电话通知阿兰,要她把我公寓里值钱的东西全部带着,先到铜锣湾去,向游艇会租一艘游艇等着,我已经决定脱离左老头,先逃离香港,到了澳门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罗奇不禁怔怔地问:
  “你是要我跟你一起走?”
  庄曼莉忿声说: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你留在香港早晚会把命送掉的!”
  罗奇强自一笑说:
  “那也不能一走了之,总得等把这里的事告一段落……”
  庄曼莉冷哼一声说:
  “对不起,你已经欠了我两条命,等把我的债还清了,剩下的命才属于你自己。那时候你爱送给谁就送给谁,与我无关!”
  说完,她就猛踏油门,把车子愈开愈快,使罗奇除了冒险跳车之外,就毫无办法脱身。
  一阵疾驶,终于来到了铜锣湾!
  她把车一直驶过石堤,来到了“香港游艇会”大门口,才把车停住。
  这女人的行动倒真快,车才一停,她就迅速取出手提包里的小型手枪,逼令他说:
  “你放老实些,如果你真想留在香港送死,让你死在别人手里,倒不如由我亲自下手,干脆我们两个同归于尽!”
  “你……”罗奇一时简直无所适从了。
  庄曼莉却断然说:
  “你别以为我是说着玩的,我说得出就做得到,下车吧!”
  罗奇无可奈何,如果是在任何情形之下,这一支小枪哪放在他心上。可是这女人却是对他动了真情,他能忍心出手,把她的枪夺下,一走了之吗?
  如今庄曼莉是非离开香港不可,否则被左老头抓住,她就凶多吉少,必然要遭老家伙的毒手!
  因此,罗奇沉思之下,觉得自己纵然要留下,去追阻阎焯兄妹,也得先把庄曼莉设法送走了再说。
  于是他只好下了车,被庄曼莉像押人犯似地,走向了堤旁。眼光各处一搜索,终于发现不远处停泊一艘中型出租游艇,船头上站着那年轻女佣,正在向他们招手。
  庄曼莉大喜,忙逼着罗奇急步走过去。只见两名水手已经在解缆,引擎也在发动,似乎等他们一上船就可以立刻开船了。
  罗奇不疑有他,被庄曼莉逼上了船。
  游艇立即缓缓离开码头,向海上驶去……
  突然间,两名水手亮出了手枪,因为他们是在罗奇和庄曼莉的身后,两个人都没发觉。
  那年轻女佣刚要出声,却听得一声狂笑,从舱厅里窜出了一名大汉,赫然竟是那金宝!
  ※  ※  ※
  左啸天接获手下的报告,听说有人打电话通知他去“捉奸”,这还了得?尤其对方特别指明,男的是“黄领带”罗奇,更使老家伙惊怒交加,气得血压马上升高,差一点没有当场脑充血!
  当时他正带着金宝和常德元,以及十几名徒子徒孙,在九龙城的“祥记旅社”查问章美姬,尚未得要领。
  得到这个消息,他不禁勃然大怒,声色俱厉地喝问金宝和常德元:
  “你们不是说,亲眼看着那小子上飞机的,现在怎么他还会在香港?”
  金宝和常德元都面面相觑,无言以对,被左啸天当场痛斥了一顿,骂得两个人狗血淋头,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等左老头子骂完了,常德元才敢申辩:
  “老爷子,我们可以发誓,绝对没有骗您,确实是在机场亲自把飞机票和护照,交在了那小子手里。看着他上了飞机,起飞以后我们才离开机场的……”
  金宝补充说:
  “老爷子,电话还不知道是谁打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回事,说不定是哪个王八蛋存心开您的玩笑……”
  常德元附和说:
  “一定是的!因为那小子明明走了,怎么可能会跟苗小姐在一起?”
  经他们这么一说,左啸天也不禁有几分怀疑。于是,为了证实是否确有其事,他立即离开九龙城,亲自带着大批人马过海,急急赶到了苗萍那里去。
  结果奸没捉到,却见苗萍赤裸裸地昏睡在床上,白白让跟去的那些人大饱了眼福!
  本来苗萍就是脱光了睡觉,也不足为奇,很多新潮大胆的女人,就不愿受睡衣睡袍的束缚,喜欢无拘无束地光着身子睡觉。像众所周知的,好莱坞已故的性感女明星玛丽莲·梦露就有这个习惯。
  可是苗萍却是被药物迷昏了,而且她身边的床上湿了一大片,这就使左老头疑念大起了。一声令下,由金宝去洗澡间弄来盆冷水,朝她当头泼下,顿使她清醒了过来。
  左老头在盛怒之下,连衣服都不让她穿,就当着他带来的十几名徒子徒孙,让她赤裸裸地跪在他面前答话,开始了审问。
  苗萍先是矢口否认,坚持说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左老头却怒问:
  “妈的,你连和我说都不说一声,就溜回了香港来,不是忙着偷汉子是忙什么?怪不得那小子前脚一走,你后脚就跟了出去!现在他人在哪里?”
  苗萍声泪俱下地否认也没用,左老头立即命金宝抽出裤腰上的皮带,当作皮鞭向她赤裸的身体上一阵狠抽,抽得她体无完肤,痛得死去活来,满地乱滚。
  老家伙已狠了心,根本无动于衷,最后看她已全身血肉模糊,才喝令金宝住手,想出了一个更毒的主意。
  “你既然生得贱,喜欢偷男人。”他狞声说:“好吧,现在我就让他们一个个来,直到你说出实话为止,看你的浪劲究竟有多大,能吃得消几个!”
  随即向金宝吩咐:
  “金宝,你第一个开始!”
  金宝反而面红耳赤,窘得无所适从起来,被左老头一声厉喝:
  “听见没有?”
  “是!是……”金宝这才无可奈何,把皮带已抽出的长裤脱了下来。
  这一着果然发生了效力,使苗萍吓得魂飞天外,终于被迫就范,说出了一切。
  虽然她并没有真跟罗奇有奸情,但她却勾结了罗奇,企图谋夺那批钻石,左老头还能轻易饶了她?
  于是,他立即吩咐金宝:
  “这件事牵涉了阎焯,我就不便出面了。金宝,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我用不着交代你,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意思。现在我把这贱人带回去,再派些人手过来,事情办完了,马上把结果告诉我!”
  “是!是……”金宝唯唯应命。
  左老头命令两名大汉,找出衣服来替苗萍穿上,把她架了就走,金宝也就立即展开了行动。
  他首先就决定去阎瑞婷那里,赶到“泰康公寓”顶层,他把带去的人先躲开,才单独去按门铃。
  应门的是邵义,他从防盗眼里向外一看,见来的是左啸天的亲信,虽然做贼心虚地暗吃一惊,但他又不能使对方起疑,只好力持镇定,硬着头皮把门开了。
  门一开,那些大汉就现身出来,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邵义犹未及阻止,已被金宝当胸一把抓住,厉声喝问:
  “阎小姐呢?”
  “她,她不在,出去了……”邵义讷讷地回答。
  金宝喝了声“搜”,遂问:
  “她上哪里去了?”
  “不,不知道……”邵义极力保持着镇定。
  金宝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巴掌,怒问:
  “她把那批钻石藏在什么地方?”
  邵义刚说出声“不……”,又挨了狠狠一巴掌,掴得他七荤八素。
  金宝已听苗萍说了,那批钻石可能藏在石膏或黏土塑像里,以便偷运出境,但不知是藏在哪一座塑像中。于是一声令下,那些大汉便立即动手,把所有的塑像,不管是完成或尚未完成的,一一砸得粉碎。
  但是,工作室和储藏室里陈列的所有塑像,均被破坏无遗,结果却毫无所获。
  金宝勃然大怒,再度向邵义逼问,在酷刑之下,他仍然不肯出卖他的外甥女,急中生智,忽说:
  “你们根本弄错了,那批钻石是在庄曼莉那女人的手里!”
  “真的?”金宝逼问。
  其实邵义根本连见都没见过庄曼莉,只是最近才听阎瑞婷提及,说她为了跟林国祯的事被老家伙发觉,结果却是姓林的倒霉,被殴打成伤,庄曼莉则没事。
  因此阎瑞婷很气愤,认为左老头不公平,当年她也同样是被抓住,男的当场惨遭毒手,她也被毒打成伤,这岂不是厚彼薄此?
  所以邵义忽然想起了这件事,就干脆用庄曼莉来搪塞,打算把这些人支走了,马上就逃之夭夭,于是他肯定说:
  “你们要不信,就去问她,如果没有这回事,我就任凭你们处置!”
  金宝冷哼一声说:
  “好!我们马上去找她!”
  说时一使眼色,站在邵义身后的一名大汉,突然抽出一把匕首,猛可照他背上就是一刀!
  “啊!……”一声惨叫,邵义倒了下去。
  金宝吩咐两名大汉,把邵义抬到了工作间的屏风后,见他已不动弹,以为他已死了,便匆匆带着那些大汉离去。
  邵义之所以留下未走,是因为阎瑞婷舍不得这些作品,要他留下负责保管,将来再设法替她运去的。
  没想到全部塑像均被破坏无遗,连他自己的一条老命也赔上了!
  金宝居然信以为真,离开“泰康公寓”后,就带着大批人马,匆匆赶到了坚尼地街,庄曼莉住的“吉安公寓”。
  偏偏这么巧,当他们的车刚一到,就见那年轻女佣阿兰拖着两只带轮大皮箱,神色仓皇地出来,叫了部“的士”,急急登车而去。
  这一来,金宝就更相信邵义的话了,于是,他不动声色,立即暗中加以跟踪,一直跟到了铜锣湾,看她拖着两只大皮箱进入游艇会。
  金宝这时已明白,她们是想租游艇逃走了。
  香港游艇会本身,只有小型游艇借人租用,而有些则是私人拥有的,委托他们代租给游客。按日或按时计算,由游艇会从中抽取佣金。
  所以在香港并非豪门巨户才拥有游艇,有些人的全部财产就是一艘豪华游艇,而靠收租金维生的。
  金宝发现了那年轻女佣的企图,仍然不动声色,直等她租了游艇,由职员陪同出来,领她上了船。他这才下车,先进入游艇会,讹称刚才租的那艘游艇,不需要船员,希望由他们自己驾驶。
  这要求按规定不许可的,因为不用原来的船员,租的人把船开跑了,一去不回,谁能负责赔偿?但金宝一抬出左啸天的招牌,事情马上解决。
  船上的船员刚被叫下,又换了几名“船员”和“水手”上船,阿兰刚发觉情形可疑,已经来不及了。金宝突然跳上游艇,以枪制住她,把她逼进舱厅里去……
  当庄曼莉和罗奇到达码头上时,阿兰站在船头上,正被藏在舱门口的金宝以枪口对着,逼她挥手向他们招呼,因此使他们不疑有他,被诱上了船。
  船一离开码头,金宝就突然出现,使得庄曼莉不禁大吃一惊,失声叫了起来:
  “金二哥!你……”
  金宝把枪口一抬,哈哈大笑说:
  “庄小姐,今天上午我为你也算出了力,怎么,出海去兜风,就不能让我搭个便船吗?”
  罗奇刚要向他扑去,却听身后一声喝令:
  “别动!”接着一名大汉上来,把庄曼莉的那支小型手枪夺下了。
  罗奇这才想到,身后两个水手,当然也是对方的人!
  随即,从后舱里,又出来了十几名大汉,一个个手里都执着枪,使罗奇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金宝似已搜过了阿兰带着的两只大皮箱,虽然里面都是值钱的衣物,首饰及现款,但很失望并没搜出那大批钻石。
  因此他嘿然冷笑一声说:
  “庄小姐,那些亮晶晶发光的东西,大概你是带在身上了吧?”
  庄曼莉不禁色厉内荏地怒问:
  “你说什么?”
  金宝狞笑了起来,突然一声令下:
  “把他们押到舱厅里来!”
  罗奇和庄曼莉无法反抗,在十几支枪口的监视下,与阿兰一起被押下了舱厅。
  金宝当即咄咄逼人地说:
  “你这小子真有办法,果然名不虚传,兄弟不得不佩服你的神通广大。明明看你上了飞机起飞的,居然你还在香港!现在我不管你是怎么‘飞’回来的,只问你们,是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还是要我们动手搜?”
  罗奇力持镇定地说:
  “老兄,你何必打谜语,我们身上的‘东西’很多,你不说明,我们怎么知道你要我们交出的是什么东西?”
  金宝怒声说:
  “你他妈的少装蒜,我说的就是那批钻石!”
  “钻石?”罗奇哈哈一笑说:“我们倒真希望,你们能从我这穷小子身上搜出钻石来!”
  金宝冷笑一声,冲着庄曼莉狞声说:
  “庄小姐,那就对不起,我要从你身上先搜啦!”
  庄曼莉一赌气,怒形于色说:
  “搜就搜!”
  金宝一伸手,夺过了她的手提包,打开来一倒,把里面装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
  然而,根本没有一颗钻石!
  金宝很仔细,他疑心手提包有夹层,伸手进去摸了一阵,又里外捏了一遍,证实估计错误,才把它丢开一旁,嘿然狞笑说:
  “庄小姐,现在该搜你身上了,我知道女人走私的门道特别多,连乳罩里,甚至卫生棉里都会藏东西,请你自己把衣服脱掉,让我一样样检查,免得我亲自动手吧!”
  庄曼莉气得面红耳赤,又窘又怒地说:
  “你敢对我无礼!”
  “庄小姐!”金宝有恃无恐地说:“我当然不敢对你无礼,可是现在我是奉了老爷子的命令,在执行任务。他已经交给我全权处理,你总不能怪我失礼吧?”
  庄曼莉正在惊怒交加,金宝已不由分说,突然一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就撕。
  “丝……”地一声,她未及阻止,衣服斜襟已被撕开,顿使她酥胸大敞,露出了半只黑色缕空的乳罩!
  金宝居然意犹未足,厉声喝问:
  “你是不是当真要我代劳?”
  庄曼莉情急之下,怒叫一声:
  “我跟你拼了!”竟然奋不顾身,向对方扑了过去。
  罗奇暗自一惊,怕她吃亏,正待不顾一切地扑去,却被两名大汉抱住了胳膊,同时一支枪抵在了他胸前,一支枪抵在了他脑后。
  庄曼莉一扑去,正好被金宝双臂一张,紧紧抱了满怀。旁边站的两名大汉,立即上前帮忙,一边一个,把她挟持住了。
  金宝这才放开她,哈哈大笑说:
  “今晚大家的眼福真不错,刚欣赏了苗萍那娘们的精彩表演,现在又轮到看我们庄小姐的这一身细皮嫩肉啦!”
  狂笑声中,正在他要动手之际,不料突然听得海上从扩声器里,传来一声喝令:
  “停船!”
  金宝的手已抓住了她的乳罩,听得这一声喝令,不由地住了手,顿时脸色大变地惊问:
  “什么事?……”
  这时游艇正驶出防波堤,不料堤外早已有两艘巡逻快艇在守候,随着扩声器传出的喝令停船,接着两只强烈的船头探照灯齐亮,向游艇照射了过来!
  巡逻快艇不但速度快,而且艇上备有两挺机枪,威力相当大。使得游艇上的驾驶,吓得赶紧打了停船铃,通知后面的机舱把两具引擎一齐停转。
  金宝一听引擎熄了火,又见窗洞外被强烈光线照射,立刻知道是遇上了巡逻艇。
  他倒很机警,居然临危不乱,急命几名大汉,把罗奇和庄曼莉主仆,赶紧押进了卧舱。以为凭着左啸天的招牌,把这些海上警察打发走是毫无疑问的。
  匆匆出了舱厅来到船头上,只见两艘武装的巡逻快艇,已然渐渐靠近。
  艇上跳过来几名武装警察,见了金宝劈头就问:
  “你是不是叫金宝?”
  金宝暗吃一惊,诧然回答:
  “是,是的……”
  一名警察立即取出手铐,不由分说就把他双手铐上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金宝惊问。
  那警察铁面无私地说:
  “我们只是奉命抓你,其他的无可奉告,反正回头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连人带船,包括罗奇和庄曼莉主仆在内,由两艘巡逻快艇押着,被带回了香港。
  连罗奇也莫名其妙,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等船到了湾仔,停靠上码头,所有的人被带到警察总署,这个谜才揭晓。
  在警察总署里,真够热闹的,群英会聚,各路人马都到齐。目标最大的,赫然竟是垂头丧气的左啸天!
  其他的人暗自惊诧不已,不知左老头怎会来到这里?阎焯兄妹又是在哪里被抓回的?那批钻石……
  念犹未了,忽见一名警察,从右边一道门里走出,大声说:“哪一位叫罗奇?请进来!”
  罗奇应了一声,立即走过去,由那警察带着进去。
  一进门,就见包探长满面春风地迎上来,把手一伸,笑着说:
  “罗老弟辛苦啦!”
  罗奇茫然跟对方握了握手,忍不住诧异地问:
  “探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包探长笑着向靠墙的沙发上,坐着的一位妙龄少女一指说:
  “那位小姐你总认识吧?”
  罗奇这才发现,坐在那里的竟是李莎莎!
  “李小姐?”他想不到她也在这里。
  李莎莎起身走了过来,神情肃然地说:
  “你一定在奇怪,不知我跑到哪里去了吧?其实我从你离开‘泰康公寓’后,始终就守在附近,但一直未见阎瑞婷出来,也没有人去找她。我因为不敢离开,所以没办法跟你取得联系。后来过了很久,才看她溜了出来,但她并没带任何东西,我忙开了车悄悄跟踪。可是她非常狡猾,雇车到了一家百货公司,进去以后就没再出来。我这才发觉上了当,被她金蝉脱壳从旁溜走了。我既被她摆脱又不知她的去向,只好赶到‘花园大饭店’,但你已不在”
  一口气说到这里,她喘了口气,才继续说:
  “我没有办法,只好再回到‘泰康公寓’,在附近守着,果然过了很久,阎焯竟开了车子把她送回去,两个人一起进了公寓。大约十分钟以后,由阎焯用布包住一座石膏像出来,阎瑞婷则提了只小皮箱,上了车就开走。我一看情形,就知道他们是打算逃走了。我当时又开着车跟踪,一直跟到了筲箕湾,看他们朝阿公岩方面去了,因为那一带海边很偏僻,所以不敢再跟。估计他们一定是利用私枭的船,准备从海上逃走。我既无法阻止他们,又找不到你,只得赶回去跟表姐商量对策,不料还没到门口,就见左老头带着不少人,把表姐打得奄奄一息地架了出来,上了车就走。我跟表姐从小就在一起,相依为命,等于是她把我带大的,一看那种情形,我就什么也不顾了,只想到救她的命,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向警方报了案!”
  包探长笑了笑说,接口说:
  “左啸天这些年来,无恶不做,可是他自己从不出面,使警方对他始终无可奈何。这次幸亏李小姐报了案,使我们通知九龙方面,展开全面部署,等他们的车子一过海,立刻来了个出其不意的突击检查,苗小姐被打得遍体鳞伤地在他车上被查获,使他无法狡赖,被押送到了这里来。”
  罗奇急问:
  “阎焯兄妹怎么被抓住的?那批钻石……”
  包探长回答说:
  “这也完全是得力于李小姐的情报,我们马上用无线电话,通知所有海上的巡逻艇,赶到阿公岩方面的海外,终于截获了他们搭乘的企图逃走的那艘远洋机帆船。当我们的人准备登船搜查的时候,那女人情急之下,居然抱了那座石膏像,企图跳下海去,幸亏被一个警察及时赶去把她抱住……”
  罗奇松了口气,好奇地问:
  “探长又是怎么把我们‘抓’住的呢?”
  包探长笑笑说:
  “几天以前,我们已通知了所有出租船只的地方,一旦发现可疑的人租船,就向警方联络。不久之前,我们接到了‘香港游艇会’的电话,说是有个年轻女子,带着两只大皮箱去租船,不但身怀巨款,而且神色慌张,引起了他们的怀疑。接着又有个自称叫金宝的,说那艘去澳门的船不要船员,由他们自行驾驶,这按规定是不许可的,但那姓金的竟抬出了左啸天的招牌,非要那职员通融不可。可是他没想到,那时候左啸天已经在这里了,不提老头子还好,提出来就更自找倒霉啦!”
  正说之间,一位中年绅士匆匆赶到,正是港九珠宝商业公会的理事长夏庆昌。
  包探长忙上前招呼说:
  “理事长来得正好,我们马上到隔壁房间去,由理事长亲自主持‘开奖’吧!”
  夏庆昌满头大汗,既兴奋又紧张地急问:
  “探长还不知道,那批钻石是不是在那座石膏像里?”
  包探长似乎很有把握地说:
  “我们马上便知分晓了!”
  于是,他们来到了隔壁防范森严的房间,只见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在如临大敌地戒备着。
  一张长会议桌上,赫然置着一座全身的裸女塑像,一看那脸型和身材,就可以看出,正是李莎莎充当的模特儿!
  李莎莎不禁脸上一红,忿声说:
  “想不到她竟用我的塑像,干这种谋财害命的事!”
  这时一名便衣警探,送来一柄铁锤,递交给夏庆昌。在场的人都凝神屏气,看着他走到桌前,举起铁锤,猛照塑像身上一击。
  石膏干得很脆,一击就碎,但有些则是整块碎裂,夏庆昌接着小心翼翼地,一锤一锤地殴击……
  终于,出现了一只四方铁盒,他如获至宝地,忙不迭抢在手里,颤抖着双手打开一看,赫然是满满一铁盒,光彩夺目的大大小小无数钻石!
  夏庆昌终于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在警署里当场愿以属于自己的那些失而复得的钻石中,取出一部分来酬谢罗奇和李莎莎。
  因为,不是罗奇的自告奋勇,就不会查出“毒龙的情妇”,而最后没有李莎莎的报案,阎焯兄妹可能已逃之夭夭,远走高飞,从此消遥法外了。
  李莎莎接受了两颗五克拉的钻石,她表示将利用这笔钱为伤势不轻的表姐悉心治疗,并且继续去求学。
  罗奇却婉拒了,他坦然说:
  “这次我只是出力,而不能居功,如果没有庄曼莉小姐的协助,我已经死了两次,所以即使要受赠,也应该由庄小姐接受,才受之无愧!”
  夏庆昌完全同意,立刻把庄曼莉请了来,由罗奇替他们双方介绍了。
  可是庄曼莉竟也坚决婉拒,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似乎她所需要的,只是精神上的安慰,而不再是物质的享受。
  罗奇心里明白,她已对他一往情深,但他却无法接受这女人的真情。于是,他忽然灵机一动说:“理事长我看这样吧,庄小姐既然不接受你的赠予,那么你就今晚请她上哪里去玩玩,使她散散心,也压压惊,你看如何?”
  夏庆昌不便做主,忙征询她的意见:
  “庄小姐肯赏光吗?”
  庄曼莉欣然同意说:
  “好的,不过这位罗先生和李小姐得作陪客!”
  夏庆昌大喜过望说:
  “那我赶快把这里的事料理一下……”
  包探长笑笑说:
  “理事长,反正东西已弄回来了,什么事也得明天才办,东西放在这里,我替你亲自负责守一夜,绝不会再出事啦!”
  夏庆昌想了想说:
  “也好,反正那些珠宝商,也要明天才会去提东西的。探长这次的功劳不小,我不能酬谢你什么,干脆大家一起去玩个痛快吧!”
  包探长摇摇头说:
  “你们四个人,正好是两对,我跟去夹萝卜干算什么名堂?哈哈……”
  庄曼莉和李莎莎都不禁脸上一红,借故说要回去换衣服打扮一下,约好了半个小时去分别接她们,便先行离开了警署。
  夏庆昌亲自送她们出去,包探长正色说:
  “夏理事长的为人很忠厚可靠,可是自从他太太故世以后,始终没找到个适合的对象。如今左老头已无法脱罪,庄小姐不必再怕他,我看庄小姐的人品也不错,而且已痛觉前非,不再爱慕虚荣,和贪图享受。假使我们能从中撮合,而他们彼此也有意思的话,她跟理事长倒是很理想的一对呢!”
  这一提议,正中罗奇下怀,他不禁大笑说:
  “那太好了,不过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不成了爱情贩子?”
  于是,他们相对哈哈大笑起来……
  罗奇虽是戏言,但这世界上却真有“爱情贩子”呢!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爱情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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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陷阱系列之二◎
  爱情贩子
  白天著

  出版:团结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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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第一部分
  爱情贩子
  第一章圈套
  第二章爱情贩子
  第三章灭口
  第四章情色代价
  第五章冲突
  第六章功亏一篑
  第七章咄咄逼人
  第八章诡变
  第九章条件
  第十章奇兵突出
  第二部分
  死神的挑战
  第一章中伏
  第二章疑云
  第三章大哥的女人
  第四章黄雀在后
  第五章抉择
  第六章墓地之秘
  第七章色饵
  第八章王牌
  第九章脂粉阵仗
  第十章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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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部分
  爱情贩子
  白天著

第一章圈套
  一只款式新颖的红色女用手提包,被掉落在甬道里,不知是哪位太太或小姐如此粗心大意?又不是掉了条手帕,简直太离谱!
  倏而,四零九号的房门开了,走出位英俊潇洒的青年绅士,手提包几乎就在他房门口,一脚正好踢上。
  他低头一看,是只漂亮的红色手提包,这时甬道里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只好上前两步,弯下腰去拾了起来。
  由于要知道失主是谁,以便拿去送还,他只得打开手提包看看,希望能发现失主的姓名,或者是哪一号房间的旅客。
  手提包里除了少数钱币之外,差不多全是化妆品,什么口红啦,粉盒啦,面霜及眉笔等等……
  翻找了一阵,终于发现一只西式大信封,上面果然有失主的姓名和房间号码。信封上写着:“即送希尔顿大饭店四二八号,施露茜小姐亲启”,信封右下方没有署名,而是“内详”两个字。
  这就是“希尔顿大饭店”的四楼,手提包掉落在甬道里,失主必然是那位施露茜小姐无疑了。
  于是,他立即把信封放回手提包,关好了便向甬道的另一端走去。
  来到四二八号房门口,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了下门旁的电铃按钮。
  怪事!怎么听不见电铃响?
  电铃坏了?哼!这么大的饭店,客人房间的电铃坏了,居然不派电气工人来马上修好,这种服务精神也未免太差劲了!
  他无可奈何,只好用手指在门上敲了两下,仍然没有人应门。
  一时好奇,他伸手一转门把,轻轻试向里一推,不料竟应手而开,里面根本没落锁。
  进房一看,灯是亮着的,但却不见一个人影。
  他正待退出,不料卧室里突然走出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她大概是刚刚香汤浴罢,身上连衣服都还没穿,只裹了条大浴巾就走了出来。
  “啊……”少妇猛地吃了一惊,诧然急问:“你是什么人?”
  青年绅士忙回答说:
  “我在甬道里拾到这只手提包,特地来送还的,请问你是施露茜小姐吗?”
  少妇这才惊魂甫定,遂说:
  “请别站在门口,进来把房门关上吧,免得让人看见我这样太不雅观!”
  青年绅士只好进来把门关上,将手提包递过去说:
  “那就请施小姐收下吧!”
  施露茜谢了一声,忽问:
  “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和住在这个房间的?”
  青年绅士坦然说:
  “我因为想知道失主是谁,所以很冒昧地擅自打开了你的手提包,结果找到一只信封,上面正好有收信人的姓名和房间的号码……”
  “你倒很聪明!”施露茜嫣然一笑,问:“请教你这位先生贵姓大名?”
  “敝姓罗,叫罗奇!”青年绅士回答。
  施露茜又是微微一笑,说:
  “罗先生路不拾遗,还亲自替我送还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罗先生表示谢意才好……”
  罗奇哂然一笑说:
  “谢倒不必,只希望施小姐以后不要再这么粗心大意,并且请你打开来点查一下,有没有缺少什么。”
  “那怎么会……”施露茜说着已接过了手提包,当真把它打开来查看。
  刚打开向里一看,她的脸色就突然一变,急忙伸手进去一阵乱摸。罗奇看她的神色如此紧张,仿佛不见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不禁诧异地急问:
  “施小姐,是否丢了什么东西?”
  施露茜失声叫了起来:
  “咦!我信封里装的一万美金怎么不见了?……”
  “信封里有一万美金?”罗奇暗自一惊。
  施露茜很认真地说:
  “我还会骗你不成,那一叠百元票面的美钞,就是人家装在那信封里,连信派人一起送来的。下午我才收到,一直放在手提包里,晚上人家请我吃晚饭的时候还在。因为多喝了两杯,头有点昏沉沉的。我就急着回饭店来,准备洗个澡好早些休息。大概匆匆忙忙地,把它丢在了甬道里,要不是罗先生拾到了送来,我还没有发觉呢!”
  罗奇郑重问:
  “施小姐能确定它是掉落在甬道里的?”
  “那我怎么能确定!”露茜说:“不过罗先生既是在甬道里拾到的,我想那应该是没有疑问吧?”
  罗奇说:
  “我的意思是,也许在我发现它之前,已经有人在别的地方,譬如电梯里,或者楼下什么地方捡到了,然后再送到四楼来丢在甬道里的。因为我取出那信封时,根本就是个空的!”
  施露茜诧异地望着他说:
  “你是说在你之先拾到的人,把我信封里装的一万美金拿去了,然后才把手提包丢在甬道里了?”
  罗奇不再保留地说:
  “如果那只信封里,确实有一万美金!”
  施露茜不禁悻然说:
  “笑话!这还有什么确实不确实的,我自己的钱放在信封里,我会不清楚?难道我还存心讹你不成?”
  罗奇置之一笑说:
  “除此之外,只有两个可能,不是施小姐的酒还没清醒,就是我偷了那一万美金啦!”
  施露茜霍地把脸一沉说:
  “罗先生,你这话算什么意思?我可没说钱是你拿的!你拾到了这只手提包,好心好意地亲自替我送来,我怎么可能对你怀疑?如果真是你拿的,你就不会把它送还给我了!”
  罗奇笑笑说:
  “也许怪我太热心,不该为了要亲自把它送还失主,而擅自打开了施小姐的手提包吧?”
  施露茜神色肃然地说:
  “既然罗先生自己这么说了,那我倒也想知道,罗先生拾到这只手提包,为什么不交给服务台?”
  罗奇被她问得一怔,再也笑不出了,不由地忿声说:
  “我已经说了,只怪我太热心,不该多这个事,结果吃力不讨好,反而成了偷那一万美金的第一号嫌疑人物。”
  这也难怪他生气,本来嘛,拾到了东西送去交给服务台招领,已经是路不拾遗,很够君子风度了。何必还要那么热心,亲自去送还失主。结果失主非但不领情,反而疑心他擅自打开手提包,偷了这信封里的巨额美钞,这岂不是自找麻烦!
  信封里究竟有没有一万美金,只有施露茜自己心里明白,但她却肯定地说:
  “我不敢怀疑你罗先生拿了,但我信封里装的一万美金不见了是事实!”说时她把取在手里的信封,捏作了一团,忿然朝地上一丢。
  罗奇自作聪明,以致遇上了这种意想不到的尴尬事情,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处之泰然地问:
  “施小姐,我并不怀疑你丢了美金的事实,但现在你打算怎样?……”
  话犹未了,房门上“笃笃”地响了两下。
  施露茜未及答复罗奇提出的问话,只向他望了一眼,便走到房门口,大声问:
  “谁?”
  “是我!露茜。”房外是个略带沙哑的男人声音。
  施露茜即开了房门,只见走进来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的西装革履,中等身材,一张瘦癯无肉的脸,眼眶内陷,仿佛经常熬夜似的,鼻下蓄着一束浓厚的小胡子,胡子稍盖及整个嘴唇上,撇向两边嘴角旁,戴一顶绅士帽,倒颇有点英国绅士的风度。
  他一进房就问:
  “露茜,门上电铃怎么不响,是不是坏了?”
  “哦?我倒没注意……”随即关上了房门。
  那人这才发现罗奇,诧然打量了他一眼,问:
  “露茜,这位是?……”
  施露茜介绍说:
  “罗先生,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家兄!”
  “施先生,幸会了。”罗奇把手一伸。
  那人上前跟他握了握手,笑笑说:
  “敝人叫施彼德,罗兄请多指教。”
  罗奇强自一笑说:
  “施兄来得正好,我与令妹之间,正有点小问题需要解决……”
  “哦?”施彼德侧过脸,诧异地问:“露茜,你跟这位罗先生有什么问题?”
  施露茜一本正经说: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何经理不是派人送来一万美金吗?你还关照我要放好,我一直就装在信封里没拿出来,放在手提包里带在手边。刚才何经理请我们吃晚饭的时候还在的……”
  施彼德急问:
  “你把手提包丢了?”
  施露茜点点头,沮然说:
  “我因为多喝了两杯,先走一步,让你留在饭店里陪何经理。回来以后,我打算洗个澡就睡了,没想到人昏头昏脑地,连房门都忘了锁。大概电铃坏了,罗先生按过铃没响,就推门走了进来……”
  施彼德这才发觉她身上连衣服都没有穿,只裹了条大浴巾,立即使他意识到施露茜可能是遭到了罗奇的侵犯,不禁悻然怒问:
  “罗兄是否对舍妹……”
  施露茜心知他误会了,忙说:
  “你别错怪了罗先生,他是在甬道里拾到了我的手提包,特地好心好意亲自替我送还来的!”
  施彼德“哦”了一声,问:
  “你怎么这样粗心大意,会把手提包丢在甬道里了?”
  施露茜把嘴一噘说:
  “谁教你帮着何经理起哄,左一杯右一杯地,灌了我那么多酒嘛!”
  施彼德尴尬地笑笑说:
  “当时我怎么好意思扫他的兴……”
  “哼!”施露茜悻然说:
  “你们是尽了兴,可是把我给害惨了,迷迷糊糊地回来洗了个澡,走出来一看罗先生刚好进来,我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要不是他把手提包送来,我根本还不知道它丢掉了呢!”
  施彼德茫然不解地说:
  “既然罗先生把你的手提包拾到了,又亲自还来,你应该好好谢谢他才是,还会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
  罗奇接口说:
  “因为施小姐放在信封里的一万美金,当我把手提包送还来时,打开来一点查,发现它已不翼而飞!”
  “哦?露茜,何经理下午派人送来的那一万美金不见了?”施彼德吃了一惊。
  施露茜忿声说:
  “皮包里什么都没丢,信封也在,就是装在里面的美金没有啦!”
  施彼德仍然不解地问:
  “那与罗先生有什么相干?”
  罗奇索性自己加以说明:
  “问题就在这里!因为我太自作聪明,想在手提包里找出失主的姓名或住址,以便亲自去送还,所以我擅自打开来,发现了那只空信封上有施小姐的姓名,以及这个房间的号码……”
  “罗兄打开手提包时,信封就是空的?”施彼德问。
  罗奇点了点头说:
  “但施小姐却不相信!”
  施露茜忿声说:
  “什么我不相信?是你自己不相信我有一万美金装在信封里!”
  施彼德把眉一皱,郑重其事地说:
  “罗兄,我可以用人格保证,那只信封里确实是装有一万美金,这绝不会是假的!当然,罗兄既是这样热心,拾到了手提包亲自送还来,绝不可能是你拿了那笔钱,再把手提包送来,天下没有这么笨的人!我们绝不怀疑罗兄,不过我们这笔钱是向人借来的,有非常急的用途,所以必须把它找回……”
  没等他说完,施露茜忿然说:
  “钱丢都丢了,还上哪里去找!”
  施彼德又把八字眉一皱,忧形于色地说:
  “找的希望很渺茫了,又不是存心耍赖,所以嘛……”
  说到这里,他望了罗奇一眼,才继续说:
  “如果罗兄能帮这个忙,替我们证明一下,在拾到手提包的时候,信封里的美金已经不见了,那么人家才或许会相信啊!”
  这要求并不过分,罗当即毫不犹豫地说:
  “假使有此必要,而我的证明又对你们二位有所帮助的话,我当然义不容辞!”
  施彼德大喜过望,不禁振奋说:
  “那太好了!不瞒罗兄说,这笔钱原是我们向一位何经理代理来,打算明天去送还给另一位朋友的,现在钱丢了,要想找回来实在不容易,我们只好今晚就去向那位朋友当面说明,希望能容我们缓几天,再另外设法筹还,所以必需有人替我们作证,证明那一万美金确实是丢了,而不是我们耍花样,罗兄现在是否可以陪我们去一趟?”
  罗点点头说:
  “反正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本来是打算去拜访一位朋友的,既然二位有这种不得已的困难,我并不在乎牺牲一点时间!”
  施彼德喜出望外,忙向施露茜说:
  “罗先生既然这么热心,答应陪我们去一趟,那你就快去穿上衣服吧!”
  施露茜微微把头一点,径自走进了卧室。
  施彼德忙从身上掏出只名贵的白金烟盒,按开盒盖向罗奇递过去,谄媚而巴结地笑着说:
  “罗兄,来支烟如何?”
  罗奇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半包香烟,说:
  “谢谢,我比较喜欢抽这种‘肯特’牌子的,烟味浓些……”
  “是的,这种烟抽惯了,再抽‘三九’就淡而无味啦!”说着,他已制着烟盒上的打火机,替罗奇把烟点着了。
  然后他自己点着了一支,才笑笑说:
  “罗兄,请坐一会吧,女人家穿衣服化妆是最能磨蹭的,我们别站着等她!”
  罗奇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来说:
  “施兄倒是经验之谈!”
  施彼德径自坐下了,强自一笑,忽问:
  “罗兄是一个人来马尼拉的?”
  罗奇回答说:
  “是的,一个人旅行虽然比较寂寞,但也有它的好处,就是无拘无束,行动完全自由!”
  施彼德打趣地说:
  “罗兄一表人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到哪里也不会寂寞的!哈哈……”
  罗奇置之一笑说:
  “也许还是寂寞些的好,免得自寻烦恼,自找麻烦!”
  “其实……”
  施彼德正想说什么,发表他的高论,不料施露茜竟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化好了妆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穿的是浅绿色的名牌套装,显得全身玲珑的曲线毕露,非常的动人!
  “走吧!”她说。
  于是,两位男士站了起来。
  罗奇暗中注意到,她已换了只墨绿色的手提包,与身上套装的颜色极为调和。
  施彼德替她把衣领整理一下,三个人便出了房间,走到梯口的服务台,吩咐仆役去把四二八号间清理一下,然后乘电梯下楼。
  他们离开了“希尔顿大饭店”,便雇车直趋帕锡河南岸,来到一座西班牙式的建筑前,这是幢精致的别墅。
  罗奇也不知道,他们兄妹两个带他来这里,要见的是什么人。反正他只是来作证的,证明施露茜的一万美金确实丢了,那不过是三言两语就解决的事,又不必对簿公堂,所以他根本懒得多问。
  施彼德捺了一阵电铃,始见有人来应门,开门的是个长得十分俏丽的年轻女仆。
  她把他们带进了客厅,似乎已知道客人的来意,随即笑容可掬地说:
  “太太在楼上洗澡,你们请坐一会,我这就去通知太太……”说着便走向楼上去了。
  施彼德在这里很熟,他一点也不拘束,仿佛这是他自己家里客厅似的。招呼罗奇坐下后,便毫不客气地走到酒橱前,自己动手取出了酒瓶,和三只高脚酒杯。
  罗奇并没有特别注意他,而是暗觉有些奇怪,这幢精致的墅里,那位女主人尚不知是何许人,但进来后却只看到那一个俏丽的女仆,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人!
  正在感到诧然,施彼德已端了两杯酒过来,一杯先递给施露茜,虽然他们是兄弟,仍然尊重“女士第一”。
  把另一杯递给了罗奇后,他自己再回酒橱去端起一杯,走过来笑笑说:
  “罗兄,我这是借花献佛,为了今晚的事,我们先敬你一杯!”
  罗奇不疑有他,把杯一举,端起来喝了一口。
  倏然,俏丽女仆走下楼来,说是女主人快洗好了,请他们稍等片刻。及见他们已各人一杯在手,才没有忙着倒酒待客,退立在一旁,随侍在侧。
  罗奇此刻已经知道,这对兄妹带他来见的,就是这幢别墅的女主人,但她是什么身份,他却无从判断。
  不过照他的想象,这位女主人一定是位阔太太,而这对兄妹则欠了她一笔钱,今天刚向那位什么何经理商借了一万美金,准备明天来还债的。偏偏施露茜洒后不慎,糊里糊涂地把手提包丢了,在罗奇拾到以前,已被别人先拾到,拿走了信封里装的美金,却把它丢在甬道里,因为那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现在他们带罗奇来,自然是要他向这里的女主人证明,那一万美金确实是丢掉了,而不是他们故意找出个借口,存心把债拖着不还。
  忽然间,罗奇想到了一点,那就是这对兄妹,是否有计划地安排了这个反戏,其实信封里的美金根本就是他们自己取出的,而故意把手提包丢在他房门口,让他拾到,然后不得不替他们来作证,那他们岂非存心不想还债?
  但是,如果拾到手提包的不是罗奇,而是别人,或者他拾到了就径自交给服务台招领……
  念犹未了,忽见施露茜举起酒杯,嫣然一笑说:
  “罗先生,刚才我的态度很失礼,现在我也借花献佛,敬你一杯,表示我对你的歉意吧!”
  说完,她就举杯一饮而尽。
  罗奇不便拒绝,只好把杯向她一举,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大半杯酒,一口全部喝了下去。
  俏丽女仆立即过去取来酒瓶,替他们把放在茶几上的空杯斟满了。
  罗奇刚要向施露茜说什么,谁知话尚未出口,突然觉得一阵昏眩,仿佛天旋地转起来。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心知这是酒在作崇,一定是他的这杯酒里出了毛病!
  可是他刚觉出有些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仅只向面带诡谲狞笑的施彼德怒问了一声:
  “姓施的,你们?……”
  话犹未了,他已身子一倾,昏倒在地板上!
  十分钟?二十分钟?或者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反正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候,当罗奇清醒过来时,头部仍然感觉昏沉沉的。
  他似乎一时已记不起是怎么回事了,睁眼一看,只见屋里是一片淡红色的灯光,看出这是个布置得富丽堂皇,美仑美奂的漂亮卧室。而自己则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床上,全身竟是赤裸裸地,一丝不挂!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霍地两手一撑,挺身坐了起来,眼光急向身边一扫,床上并没有别人。
  他已意识到这是个圈套,由那对兄妹安排的陷阱,让他不知不觉地跌了进去。在他的想象中,自己既然在昏迷中被剥了个精光,身边一定会有个赤裸裸的女人,这似乎又是公式化的一贯手法。可是床上躺的只有他一个人,这倒颇出他的意料之外。
  这显然是个有计划的阴谋,但那对兄妹如此做法,究竟是什么企图,用意何在呢?
  罗奇无暇去推测,一骨碌下了床,在沙发上找到他被脱下的那一堆衣服,急急地穿上了身。
  穿上鞋袜,他立即冲出卧房,一直冲到了楼下的客厅,但早已不见一个人影。
  他把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间都搜遍了,非但不见那对兄妹,连那俏丽的女仆也不知去向了!
  罗奇不禁勃然大怒,今晚的一切,显然是中了那对兄妹的诡计,受了他们的愚弄和摆布。他虽然明白了这是个圈套,却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于是,他当即离开了那精致的别墅,到街上拦了部“的士”匆匆赶回“希尔顿大饭店”,抱着兴师问罪的心情,准备找那对兄妹算帐。
  可是当他赶回饭店,急急来到四楼,只见四二八号的房门敞着,仆役和一名女仆正在收拾房间。
  一问之下,始知姓施的女客在一小时前,已经把房间退了,离开了饭店!
  ※  ※  ※
  罗奇实在不甘心,立即到楼下的房间部服务台,翻查了旅客登记簿。结果虽然没查出那对兄妹的身份,但却查出四二八号房间的女客当真是叫施露茜,用的并非假姓名。
  而施彼德则是住在四零七号,也就是罗奇房间的紧隔壁。
  再向那职员一查询,他们居然是在两天前,也即是罗奇来马尼拉的同一天,住进“希尔顿大饭店”的!
  一切已完全明白了,他们住进这家酒店,显然就是为了罗奇,由施彼德住在他的隔壁房间,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事先早已准备好了那只用以作饵的手提包,在今晚他准备出房时,趁机把它丢在了四零九号的房门口。
  如果不是这样,时间不配合得恰到好处,那就不一定是罗奇拾到手提包了。
  罗奇决心要查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灵机一动,便立即雇车前往帕锡河南岸,向住在附近的人家打听那幢别墅的主人是谁。
  这一步棋总是走对了,终于让他打听出,那幢别墅是属于一位叫洪天禄的。
  而这位被人尊称为“洪大爷”或“洪老板”的,则是马尼拉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不但拥有“菲律宾习行俱乐部”的大部分股权,身为董事长,并且是水路交通副业界的权威。私人创办了一个“天禄运输公司”,拥有一百多辆载货卡车,另外在规模庞大的“赫氏航运公司”里,也占了三分之一的股权。
  表面上,他是交通事业的巨子,实际上早年他都是在黑社会里起家的。因此,至今他在黑社会中仍然拥有相当的势力!
  冤有头,债有主,罗奇既已查明别墅的主人,而又不知那对兄妹的去向,便决定直接去找这位赫赫大名的洪天禄。
  他可不管这位洪大爷的财大势大,既是在那幢别墅里被人愚弄或摆布的,他就非去登门兴师问罪,把事情弄个清楚不可!
  洪大爷的住址很好打听,他的公馆就在“埃斯帕纳街”附近,是座极其豪华的花园巨宅。
  罗奇来到门前,踌躇了一下,才伸手捺了捺门旁的电铃。
  倏而,旁边的边门上开了个小方孔,露出个眼睛向外一张问:
  “找谁?”
  “我是来见洪大爷的!”罗奇昂然回答。
  看门的大概看他没乘坐轿车来,颇有些轻蔑地说:
  “老爷不在家,有事改天再来吧!”
  “洪大爷不在,见洪太太也是一样!”
  “你有什么事?”看门的问。
  罗奇一听就知道,洪太太一定在家了,于是郑重其事地说:
  “当然有事,不然我跑来干吗?但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看门的很势利,冷声说:
  “那么请把你的名片给我一张,让我进去请示一下,看太太见不见你!”
  罗奇悻然说:
  “我没带名片,你就说我姓罗……”
  还没等他说完,看门的已断然拒绝:
  “对不起,我从来没见过你,也不认识你,如果没带名片,我就无法通报。你要想见我们太太,就回去拿了名片再来吧!”
  罗气得脸色一变,正待发作,忽听里面两声汽车喇叭响起,看门的忙把边门上的小方孔关上,就急忙去开大门了。
  两扇大铁门一开,驶出了一辆大红色的双座敞篷小跑车,驾驶的竟是位非常俏丽的少女。
  罗奇趁机就向敞开的大门闯进去,但被那看门的大汉拦阻,怒喝说:
  “喂!你这家伙想干吗?……”
  那少女刚把车驶出大门,见状立即把车刹住,回过头来好奇地问:
  “老张,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这家伙简直莫名其妙,先说要见老爷,我告诉他老爷不在,他又说要见太太。我叫他拿张一给我进去通报,他说没带。我要他回去拿,正好杨小姐要出去,我就忙着来替你开大门,谁知他竟想溜进大门来啦!”
  那少女打量了罗奇一眼,向看门的说:
  “人家也许忘了带名片,既是要见干妈,你为什么不让他进去?”
  看门的振振有词地说:
  “老爷一再关照过,无论是任何人找上门来,不把身份弄清楚,就不能随便让他进来!”
  那少女便向罗奇问:
  “喂!你要见我干爹,还是要见我干妈?”
  罗奇回答说:
  “最好是能见洪大爷,如果他不在家,那么见洪太太也是一样。”
  那少女又向他打量了一阵,忽说:
  “我干妈刚回来,不过她的身体有些不舒服,连我都是很勉强跟她说了几句话,就向她告辞,好让她早点休息的。所以据我看,现在无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她也绝不会见你的!”
  罗奇颇觉失望地讷讷说:
  “那么……”
  那少女笑笑说:
  “假使你要见我干爹,我倒可以带你去见他!”
  罗奇喜出望外,振奋说:
  “杨小姐能带我去见洪大爷?”
  那少女把头微微一点说:
  “我知道干爹在哪里,如果你要去见他,就请上车吧!”
  罗奇不禁大喜过望,忙不迭绕至车的另一边,开门上了她这辆小巧玲珑的跑车。
  那少女立即把车开了就走,风驰电掣而去。

第二章爱情贩子
  疾行中,她忽然向罗奇问: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罗奇笑了笑说:
  “杨小姐当然没见过我,因为我根本没到过洪大爷的府上呀!”
  “你认不认识我干爹呢?”她问:
  罗奇摇摇头,坦然说:
  “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那少女“哦”了一声,诧然问:
  “那你急着要见他,是为了什么事?”
  罗奇郑重说:
  “当然有事!”
  那少女好奇地问:
  “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罗奇强自一笑说:
  “其实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也许要见了洪大爷之后,我才能突然产生灵感呢!”
  那少女忽然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忿声说:
  “你不是故意在开我的玩笑?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见我干爹,我要是糊里糊涂地把你带去见他,那不是害我挨骂!”
  罗奇急加解释说: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闲得无聊,想找上洪大爷的门去打什么主意,那不是自找倒霉?实际上我确实有点事,要向洪大爷当面请教,可是现在你问我什么事,我一时倒真不知从何说起了……”
  那少女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难道你见了我干爹,也不知从何说起?那你还是回去好好地想想,想好了该怎么说,再去见他吧!”
  罗奇忽然又灵机一动,即问:
  “杨小姐,洪大爷在帕锡河南岸,是不是有幢很精致的别墅?”
  那少女恍然地说:
  “哦,我明白了,你打算把那幢别墅买下是不是?”
  “那幢别墅要出售?”罗奇问。
  那少女“嗯”了一声,说:
  “干爹不喜欢那幢别墅,早就想把它卖掉了,所以一直都让它空在那里……”
  罗奇诧然问:
  “你说那幢别墅里没有人住?”
  那少女正色说:
  “那种闹鬼的房子,连卖都卖不掉,谁敢去住!”
  “闹鬼?”罗奇可不相信,以为她在开玩笑。
  不料她却一本正经地说:
  “本来我不该向你说的,不过既然你有意思要把它买下,告诉了你,让你心里有个数也好,这样你才不致后悔,并且也可以向我干爹杀杀价……”
  罗奇笑问:
  “那你不是成了吃里扒外,帮着我这外人吃你干爹了?”
  那少女笑笑说:
  “反正我干爹有的是钱,吃点亏也不在乎,何况那幢别墅是他在牌桌上赢来的!”
  “洪大爷从牌桌上赢到手的?”罗奇问:“那又怎么说它闹鬼呢?”
  那少女犹豫了一下,始说:
  “其实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大概你也听说了,我不必瞒你。那是在半年前,我干爹和几位商业界的知名之士,赌了一场输赢数字非常惊人的‘梭哈’。结果是我干爹大获全胜,一家独赢,其中一位孙姓的输得最惨。不仅输得倾家荡产,而且回家以后就服毒自杀了,那幢别墅就是他输给我干爹的!”
  “所以洪大爷认为那别墅里闹鬼?”罗奇笑问。
  那少女点点头说:
  “姓孙的不但输得倾家荡产,连命都输掉了,他当然阴魂不散呀!”
  罗奇心里不禁暗觉诧异起来,既然那别墅没有人住,那么今晚的事就与洪天禄无关了。很可能是姓施的兄妹,利用了空着的别墅,安排下这个圈套,以得逞他们的诡计!可是,他们把他骗去,用酒将他迷昏,弄到楼上卧房里去剥得全身精光,究竟是玩的什么把戏呢?
  忽然间,他记起了在香港时,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形,那是人家把他击昏后,再用“哥罗方”迷昏,使他短时间内不至醒过来。然后把他与那“毒龙”的一位情妇,双双被剥光了置于床上,把他们弄成裸体拥卧的状态,再通知“毒龙”去捉奸。
  结果幸而被那庄曼莉及时赶去,把他救醒了带着逃走,才未被“毒龙”捉奸捉住的。
  但今晚他却是自己清醒过来的,身边也没有发现另外赤身裸体的女人,更没有人去“捉奸”。这就使他想不出,那对兄妹的企图和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杨小姐,”罗奇忽问:“你认不认识一对姓施的兄妹?一个叫施彼德,一个叫施露茜的?”
  那少女想了想,回答说:
  “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他们是干什么的?”
  罗奇忿声说:
  “不瞒杨小姐说,我今晚要见洪大爷,是为了他们的事!”
  “他们怎么啦?”那少女好奇地问。
  罗奇强自一笑说:
  “杨小姐,我并不是不愿告诉你,而是不便向你直说,最好还是请你带我去见洪大爷吧!”
  那少女却要挟说:
  “没那么简单,你不告诉我,就别想我带你去见干爹!”
  罗奇怎么好意思,把自己今晚误中诡计,被那对兄妹设下圈套,使他在那幢别墅里被剥了个精光的经过,告诉这个初见面的少女?
  尤其到目前为止,他自己都还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剥光了全身的衣服,说出来岂不把她的大牙笑掉!
  因此,他讷讷地难以启齿起来。
  那少女见他不肯据实以告,不禁悻然说:
  “既然你不愿告诉我,我也没有带你去见干爹的义务,现在就请你下车吧,我还有我自己的事呢!”
  罗奇被她这一逼,只好苦笑说:
  “杨小姐,我不是故意卖关子,实在是说出来有些丢人……”
  那少女冷声说:
  “那你见了我干爹,还不是要说的,那就不怕丢人了!”
  罗奇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那么请你把车开到别处去,别停在路边,让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告诉你吧!”
  那少女这才转嗔为喜,立即把车开动,继续向前飞驶,来到公园附近的一个僻静处,把车停了下来。
  “现在你可以说了!”她说:
  罗奇不能出尔反尔,只好把今晚拾到手提包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果然不出所料,那少女还没听他说完,已抱手掩在了嘴上窃笑不已。等他一说完,就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几乎笑了出来。
  罗奇被她笑得面红耳赤,不禁忿声说:
  “我就知道你会觉得可笑,所以才不愿告诉你。”
  那少女这才强自忍住了,瞟了他一眼说:
  “可是这并不能怪我呀!如果是我遇上了这种滑稽的事,告诉给你听,你能不笑吗?”
  “哼!”罗奇冷声说:“如果是你遇上这种事,那就一点也不可笑啦!”
  那少女终于一本正经地问:
  “那么你找我干爹,打算怎么样?”
  罗奇沮然说:
  “本来我以为那幢别墅既是洪大爷的,他总该知道那姓施的兄妹何许人。可是刚才听你说那房子一直是空着的,而且你也不认识他们,那么洪大爷更不可能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了!”
  那少女判断说:
  “我猜他们一定认识我干爹,否则不可能知道那别墅是空着的,里面没有人,而利用它做出这种坏事来!”
  罗奇点点头说: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现在已不必去见你干爹洪大爷啦!”
  “那么你打算怎样呢?”那少女问。
  罗奇坚决地说:
  “我想他们这样做,绝不会是纯粹恶作剧,一定是有什么企图或目的的。那么他们就不至于马上离开马尼拉,必然要等目的达到之后,才可能远走高飞。所以我决定要找到他们,哪怕是把整个马尼拉的每一个角落找遍,我也绝不放弃!”
  “这恐怕很难吧?”她说:“他们做出这种坏事,一定怕你要找他们算帐,哪还会不藏起来?马尼拉这么大的地方,你上哪里去找他们?”
  罗奇忿声说:
  “我相信总有人认识他们的!”
  那少女想了想,忽说:
  “我有个萧阿姨,她的交游很广,上至达官显宦,下至贩夫走卒,各阶层的人,以及三教九流的人物,她几乎没有不认识的。你愿不愿意去见她,请她帮忙替你打听打听?”
  罗奇诧然问:
  “杨小姐的意思,是你带我去?”
  那少女笑着说: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罗奇急问。
  那少女又笑了笑,才说:
  “在她的面前,你得装成是我的男朋友!”
  罗奇也笑笑说:
  “这倒不成问题,但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那少女认真地说:
  “因为我那位萧阿姨,见了年轻小伙子就喜欢,尤其是帅哥。而我那位彭叔叔偏偏又是个醋罐子,常为这种事跟萧阿姨闹得天翻地覆。如果我带你去见她,你不装成是我的男朋友,万一她看中了你,惹出麻烦来彭叔叔岂不是要怪我多事,不该把你带去的?”
  罗奇置之一笑说:
  “你那位萧阿姨,不见得会看得上我吧?”
  那少女正色说:
  “比你条件差得多的,她都会看上,还会看不上你?假如你不答应这个条件,我实在不敢带你去!”
  罗奇不禁笑问:
  “如果我是你的男朋友,她就不会把我抢去了?”
  “那她总不好意思抢走我的男朋友吧!”她说。
  罗奇好奇地问:
  “那么你的萧阿姨,和你那位彭叔叔是什么关系?”
  那少女故意卖关子说:
  “那你就不必多问啦,反正他们关系不寻常就是了,这你总该明白了呀!”
  “好吧!”罗奇说:“不过我总该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吧?”
  那少女笑了笑说:
  “我叫杨亚芳,在他们的面前,你可别称呼我杨小姐,就叫我的名字亚芳好不好呢?”
  罗奇点点头说:
  “我叫罗奇,你可别叫错了啦!”
  杨亚芳微微一笑,再度把车开动,又飞驰了起来。
  这次她把车驶向了闹区,一直来到侍卫街的中段,也就是马尼拉的商业和娱乐中心。这条街虽然不大,但戏院和夜总会却有十几家之多,把整条街点缀得更为繁华和热闹了。
  她把车停在了“旋宫夜总会”的门口,下车带着罗奇走进去,一直走向经理室。
  推门进去,只见办公桌后的高背皮椅上,大模大样地坐着个矮胖的家伙,看那神气大概是这里的经理。他正在向站在桌前的两名年轻女郎交代什么,仿佛是在训话。
  杨亚芳一进去就问:
  “陆经理,萧阿姨在吗?”
  “在,在,杨小姐请等一会儿。”陆经理随即把手挥挥,示意那两名女郎退出,然后又打量了杨亚芳带来的罗奇一眼,才把桌头上的对讲电话钮按下,说:“杨小姐来了,要见萧小姐!”
  传声器里发出个娇柔的女人声音:
  “好,让她进来吧!”
  陆经理即向杨亚芳微微点头示意,伸手再按桌下装置的电钮,便见一只伪装的酒柜缓缓移动,显出壁上的一道暗门来。
  杨亚芳立即带着罗奇走进去,酒柜便又恢复了原状。
  暗门里是个狭窄的楼梯,直通楼上,并不是什么机关或密室。大概是为了上下方便,以经理室作为出入的门,而不必从外面绕路,才有这种最新建筑的附带装置。
  杨亚芳完全是识途老马,她并不需要人带路,就带着罗奇上了楼,登堂入室地来到一个房间门口,伸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进来!”仍然是那娇柔女人的声音。
  杨亚芳推门而入,罗奇跟着进去,只见这是个布置精致的宽敞套房,另外有道门好像是通隔壁房间的。这时一个头顶高盘着发髻,身穿闪光质料制作,紧身半长罩袍,两旁叉高及腰,类似越南妇女穿的旗袍,而里面穿了条紧身深绿色长裤的妖艳少妇,正好整以暇地斜靠在长沙发上,两脚架在扶手上抽着香烟。
  不用介绍,罗奇就已猜到,这就是那位萧阿姨了!
  果然杨亚芳上前亲切地叫了声:
  “萧阿姨!”
  那少妇只漫应了一声,眼光却诧异地盯着罗奇,向他从头到脚地打量着。
  杨亚芳已察觉,立即介绍说:
  “萧阿姨,这是我的朋友罗奇……”
  罗奇因为有求于人,只好跟着杨亚芳叫了声:
  “萧阿姨!”其实对方的年龄,绝不会比他大多少。
  那少妇这才把搁在沙发扶手上的脚放下,微微一笑说:
  “罗先生请坐!”
  杨亚芳还没等他坐下,就忙不迭说:
  “萧阿姨,我带他来是为了有点事想请您帮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哦?”那少妇问:“什么事?”
  罗奇已坐了下来,接口说:
  “我因为听亚芳说,萧阿姨的交游很广,马尼拉各方面的人差不多都认识,所以我才很冒昧地要她带我来见你……”
  那少妇笑笑说: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直说好了,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这个忙我是非帮不可啊!”
  罗奇暗瞥了杨亚芳一眼,见她正微微点头示意,表示叫他放心大胆地提出要求,于是恳切地说:
  “我正想打听两个人,他们是一对兄妹,一个叫施彼德,一个叫施露茜,不知萧阿姨是否认识,或者曾经听过他们的名字?”
  那少妇怔了怔,茫然摇摇头说:
  “施彼德,施露茜?……我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字呀,他们是干什么的呢?”
  罗奇还没来得及回答,杨亚芳已心直口快地抢着说:
  “他们是一对骗子!”
  “骗子?”那少妇又是一怔。
  罗奇只好婉转地说:
  “其实我也没受到什么太大的损失,只是被他们愚弄了一顿,所以希望能找到他们,或者查出他们的企图和目的……”
  那少妇“哦”了一声,遂说:
  “据我的看法,假如他们是骗子,用的就不会是真名实姓,甚至于连兄妹的关系都是假的呢!”
  “这很可能!”罗奇同意她的见解。
  那少妇随即又问:
  “他们两个是怎样的人?”
  罗奇凭着记忆,把施彼德和施露茜脸型、身材,以及特征描述了一遍。
  那少妇听完之后,点了下头说:
  “好吧,我可以尽力为你打听一下,也许能查出些眉目,但不一定有把握……罗先生能不能把你的住址,或者电话号码告诉我?一有消息我立刻就通知你!”
  罗奇听她的口气,似乎已答应帮忙了,并且也有点在下逐客令的意思,于是就起身说:
  “那太麻烦萧阿姨了,我就住在‘希尔顿大饭店’四零九号房间,如果有消息,请打个电话通知我好了。”
  那少妇并不挽留,也站了起来,向杨亚芳说:
  “亚芳,今晚我还有点重要的事情,等着人来谈,可能马上就会来了,不能多留你们。你可以陪罗先生到下面去玩玩,今晚有刚换的新节目表演。回头我等事情谈完了,也许会下来找你们。”
  杨亚芳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又不能表示出来,只好向那少妇告辞,偕同罗奇怏怏地离去。
  他们刚一下楼,通隔壁的那道门便开了,走出一对男女,赫然正是施彼德和施露茜两兄妹!
  施彼德走进来,劈头就问:
  “那姓杨的小妞,怎么把那小子带到这里来了?”
  那少妇把眼皮一翻,毫不在乎地说:
  “反正他又没撞见你们,怕什么?你们既在我萧嬖娜这里,如果还觉得不安全,那就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
  施彼德郑重说:
  “我倒不是怕,而是担心罗奇那小子万一发现我们在这里,使得前功尽弃,那我可负不了责啊!”
  萧嬖娜冷冷地说:
  “这件事根本不要你负责!现在你的第一步计划已经达成,我马上付你们一万美金,连预付的一万,一共是两万了。再说等第二步计划需要你出面的时候,我再付你另外的三万,绝对分文不少就是了!”
  施彼德陪着笑脸说:
  “钱倒不急,我还能不相信你萧小姐?不过凭良心说,这次选中了罗奇那小子,我确实担了最大的风险,硬着头皮干的。要不是你萧小姐的事,别人就是愿出再高的代价,我也不敢轻易答应下来呢!”
  施露茜悻然说:
  “你别在萧小姐面前讨好卖乖,好像是你一个人出的力,我就没担风险似的。刚才你没听见吗,那小子要找的可是我们两个人呀!”
  施彼德强自一笑说:
  “你到底比我轻松呀,两万美金你已到了手,明天一早你就离开马尼拉,我们的兄妹关系也就到此结束,你还是恢复你叶惠玲的本名。而我却得躲在这里几天,等着最后那热闹的场面,到时候万一弄个不好,洪大爷说不定还不会轻易放过我呢!”
  冒充施露茜的叶惠玲说:
  “但你比我多拿一万美金,我才两万……”
  萧嬖娜突然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你们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一拉一唱地演什么‘双簧’,有话直说好了。如果是嫌我出的代价太低,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施彼德急加解释说:
  “萧小姐,你千万别误会,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蒙你萧小姐看得起,找上了我们,这等于是存心拿我们一把,我们还能争多嫌少?”
  萧燮娜不屑地冷哼一声,毫不保留地说:
  “本来嘛,我觉得出的代价也不算少了,凭你这‘爱情贩子’,替人从中拉拉皮条,干上个一年半载的,也不见得能比这一次赚的多!”
  施彼德脸上不由地一红,尴尬地说:
  “那当然,那当然……不过话又说回来,拉皮条的买卖可不必担心什么风险,全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替双方搭上线。只要他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的任务就达成了。可是这次就不同啦,萧小姐指定的对象,一方面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罗奇,一方面又是财大势大的洪大爷。他们两方面都不是好惹的人物,除了我施彼德之外,恐怕谁也不敢接下你这买卖哟!”
  萧燮娜又把眼皮一翻,冷声说:
  “要是谁都敢接,我何必一定要找你,付出五万美金的代价?”
  施彼德笑了笑,哑口无言了。
  萧燮娜遂说:
  “今晚就委屈你们一下,暂且躲在隔壁的房里不要出来,现在我下去看看那小子走了没有。一切由我来应付,你们不必担心,我马上就叫陆经理送一万美金上来!”
  说完,她便径自走出了房去。
  等她一出房,叶惠玲就急步跟到房门口,向外一张望,见她是真的下了楼。这才赶紧关上房门,回身走近施彼德,轻声说:
  “老施,我真担心这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女人,不会让我真离开马尼拉……”
  “这话是什么意思?”施彼德诧然问。
  叶惠玲忧形于色说:
  “也许是我多疑,但我总觉得她这笔钱是不好拿的,尤其她怕将来会泄漏这个阴谋的秘密。说不定会等我一离开马尼拉,就派人跟踪向我下手,杀了我灭口呢!”
  “我想不至于吧,”施彼德说:“假如她真要杀人灭口,那就连我也不会放过了呀!”
  叶惠玲正色说:
  “所以她安排我先离开马尼拉,而把你单独留下,一则是还要利用你,一则是怕你疑心。明天故意让我先走,等我一离开马尼拉,就把我干掉,你怎么会知道?”
  施彼德暗吃一惊:
  “照你这么说,她是留我在这里,等我替她把事情办完了,然后再向我下毒手?”
  叶惠玲点点头说:
  “你不过是个‘爱情贩子’,这一次正好是她要利用你这样的角色,所以才找上了你,不惜以重酬相诱,使你找了我来做搭档,等她的目的达到以后,就根本再用不着我们了。她还会留你活着,成为她的后患?”
  施彼德急说:
  “那,那我们怎么办?”
  叶惠玲六神无主地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次是你把我找来的,虽然我的猜想也许不正确。可是我既然想到了这种可能,就不能不告诉你,使你心理上有个准备。最好你能赶快拿个主意出来,以免事情一旦真发生了,那就措手不及啦!”
  施彼德沉思了一下,双眉紧蹙地说:
  “现在我们已经是骑虎难下,尤其我的事情还没完,难道能逃走不成?……”
  叶惠玲沮然叹了口气说:
  “逃也不是办法,那样一来,就会促使她立即向我们下手了!”
  逃既不行,留下也只有等死,究竟怎么办呢?
  施彼德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就在他们苦思对策之际,萧婹娜已来到了楼下的经理室,轻声交代了那位陆经理几句,便俨然以女老板的姿态,来到了夜总会的大厅里。
  罗奇果然没离去,被杨亚芳拖来欣赏表演节目了。
  其实罗奇并没有这份心情,而是茫无头绪的,无从去找那对“兄妹”,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杨亚芳的那位“萧阿姨”身上。
  与其各处漫无目标地乱找,倒不如留在这里。“萧阿姨”既然当面一口答应了,尽力替他打听,也许真能打听出一些眉目。
  同时,萧婺娜刚才也说了,等她事情办完,就来找他们,罗奇当然得等她的消息。
  可是罗奇哪会想到,他要找的那对“兄妹”,竟然就在楼上的房间里!
  这时音乐台上,正由一位菲籍的女歌星,在演唱如痴如狂的热门歌曲,表演得既卖力又热烈。
  但罗奇却毫无心情欣赏,只顾着向杨亚芳打听她的那位“萧阿姨”的身份。
  这少女的个性很豪爽,而且心直口快,她说:
  “萧阿姨的名气大得很咧,在马尼拉只要提起萧婺娜三个字,很少有人不知道的!她除了这个夜总会,由自己主持之外,还做了其他的生意。不过是由彭叔叔在负责,她只是后台老板,从不出面……”
  “其他的是什么生意?”罗奇好奇地问。
  杨亚芳耸耸肩说:
  “那我怎么知道!”
  罗奇又问:
  “你为什么叫她萧阿姨?”
  杨亚芳稚气地一笑说:
  “她是我母亲生前结拜的姐妹,我不叫她阿姨叫什么?”
  罗奇“哦”了一声说:
  “令堂已经……”
  “我母亲是去年才故世的,”杨亚芳说:“可是我父亲今年又续了弦,那女人以前就在这里当舞女,我跟她一点也合不来。所以没事不是到萧阿姨这里来,就是上干妈那里去,免得在家里看着那妖里妖气的狐狸精生气!”
  罗奇不禁笑笑说:
  “你有一位名气这么大的萧阿姨,又有那么一位有财有势的干爹,谁还敢惹你生气呢?”
  杨亚芳忿声说:
  “可是我父亲在那狐狸精面前,只要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我总不能把萧阿姨和我干妈抬出来,去跟我父亲作对呀。所以对那女人,我干脆眼不见为净,敬鬼神而远之呀!”
  罗奇笑了笑说,正要继续问下去,忽见刚才带他们来到桌位的仆役领班,领着萧嬖娜走到了桌前来。
  他立即起身相迎,杨亚芳也忙站了起来,以示对她的尊敬。
  “你们坐呀!”萧嬖娜笑着说,随即由那仆役领班拉开椅子来,侍候着她坐了下来。
  罗奇和杨亚芳刚坐下,萧嬖娜就说:
  “罗先生,刚才我已经替你打听过了……”
  罗奇迫不及待地问:
  “有消息吗?”
  萧女笑笑说:
  “消息是打听出来了,不过还没查出他们的行踪。”
  罗奇振奋地说:
  “萧阿姨能这么快就打听出消息,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萧女表情逼真地说:
  “据说那个叫施彼德的,是个‘爱情贩子’,专门替那些饱暖思淫欲的男女拉皮条,而从中牟利。并且他手下还有一批淘金女郎,混迹在各地,以各种身份掩护。所不同的是,她们都以职业妇女,或者名门闺秀的姿态出现,以抬高她们的身价。再由他找到猎取的对象,经他设法使双方认识,让女的跟对方虚与委蛇,假戏真做地跟对方谈情说爱,最后奉献出身体。这样一来,当然就不像普通应召女郎一样,给几个夜渡资就解决了。他会用各种手段,把对方当成冤大头敲上一笔,所以他的外号叫做‘爱情贩子’!”
  “那个叫施露茜的呢?”罗奇急问:
  萧女娜以不屑的口吻回答:
  “她哪是他的什么妹妹!据说姓施的根本没有妹妹,也没有施露茜这么个人,大概是他手下的淘金女郎,冒用了这个假姓名!”
  罗奇刚“哦”了一声,杨亚芳已接口说:
  “萧阿姨,这就奇怪了,姓施的既然是个‘爱情贩子’,跟那女人设下了圈套,把他套了进去。为什么不敲他一笔,把他骗到我干爹的别墅里,丢下他就溜走了呢?”
  萧女娜故作诧异地望着罗奇问:
  “罗先生吃了那姓施的亏?”
  罗奇窘然说:“亏倒没吃什么,只是被他们愚弄了……”
  杨亚芳的嘴真快,忍不住说:
  “你还说没吃亏?让他们骗到那别墅里去,用药迷昏了,全身衣服被剥了个精光!”
  “哦?”萧嬖娜装模作样地问:“亚芳,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奇已无法阻止,只好由着杨亚芳把他中计的经过,全盘托了出来。没等她说完,他早已面红耳赤,窘态万状了。
  连那随侍在侧的仆役领班听了,也忍俊不住,在一旁掩着嘴窃笑不已。

第三章灭口
  萧燮娜早已知道了全部经过,但她不动声色,装出很专心地听着。直等杨亚芳说完,她才一本正经地说:
  “这难怪罗先生要找他们算帐了!不过,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骗到那幢没人的别墅里去,而且还把你……可是除此之外,你并没有任何损失,他们的目的既不是钱,又不是恶作剧,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罗奇忿然说:
  “我也觉莫名其妙,所以要找到他们,把事情弄个明白!”
  萧燮娜想了想,判断说:
  “我看其中一定有文章!说不定……”
  她的话犹未了,忽见一名仆役急急走来,向她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罗奇冷眼旁观,只见萧燮娜的脸色霍地一变,顿时惊怒交加。但她一眼发现罗奇正在注视她,立即装出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真讨厌!刚坐下就又有事情找我了,亚芳,你陪罗先生坐坐,我去一下就来……”说着,她已起身离座,跟着那仆役匆匆离去。
  罗奇看着她的背影说:
  “杨小姐,你这位萧阿姨倒真是个忙人!”
  杨亚芳置之一笑,不便搭腔,因为那仆役领班尚站在那里,她当然不能随便批评萧嬖娜。
  这家伙也真是绝,仿佛奉了萧嬖娜的指示,负责监视他们似的,居然就站在那里不走!
  杨亚芳灵机一动,吩咐他说:
  “喂!替我们来瓶香槟!”
  谁知道他竟仍然不走开,只用手指打出“啪”的一声,把附近的一名仆役招来,交代说:
  “替杨小姐这桌送瓶香槟来!”
  “是!”那仆役领命而去。
  杨亚芳一气之下,索性向那家伙直截了当地说:
  “喂!你别老站在那里,如果是萧阿姨要你‘陪’我们的,那你就干脆坐下来好了啦。”
  仆役领班不禁尴尬地说:
  “不,不,萧小姐只是要我在这里招呼二位……”
  “谢谢!”杨亚芳冷声说:“我又不是什么贵宾,你不必招呼我们,还是去忙你的吧!”
  仆役领班无可奈何,只好勉强笑笑,走了开去。
  杨亚芳犹自忿然说了声:
  “这家伙真讨厌!”
  罗奇等她把那仆役领班支走了,于是笑笑说:
  “杨小姐……”
  杨亚芳白了他一眼,嗔声说:
  “你还叫我杨小姐!刚才那家伙站旁边,听你叫我杨小姐已经在注意了,幸亏他不是萧阿姨,否则就露出马脚啦!”
  “那么我该叫你亚芳?”罗奇问。
  杨亚芳断然说:
  “当然!你如果不怕她看上你,那就随便你叫我什么,否则你就不能叫我杨小姐了啦!”
  罗奇只好改了称呼说:
  “亚芳,你看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可不可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亚芳说:“萧阿姨这么热心,马上就替你打听出姓施的身份了,你怎么还怀疑她的话不可靠?”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我不是怀疑,只是觉得她的消息来得未免太快了,除非她早已知道施彼德是干什么的!”
  “不会吧?”杨亚芳说:“假使她早就知道,刚才在楼上何必不立刻告诉你,而故意说要打听?要是存心不告诉你,干脆说打听不出就结啦。”
  罗奇虽不以为然,但不便当面反驳她,因为他与这少女不过是刚认识,而她跟那女人的关系却很接近,他自然不能在她面前表示对萧嬖娜怀疑。
  何况无论萧嬖娜是早已知道,或者是临时刚打听出来的,人家总亲自来告诉了他呀!
  这时表演节目已经换了,是一场火辣辣的热情艳舞,由一位碧眼金发的外国女郎,穿一袭轻纱出场,展露着那诱人的胴体。
  杨亚芳似乎对这种表演很感兴趣,她不再说话,而把视线移向了伸展台上,默默地欣赏着。
  那女郎穿的一身轻纱,完全形同虚设,本来已薄若蝉翼,再加上灯光是从她身后,由下向上照射的,就更使她全身形同赤裸,曲线毕露,一目了然,根本就不必再脱了呀!
  正在她的表演进入高潮,全场观众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在欣赏之际,仆役送来了冰冻在铅桶里的香槟,并且在杨亚芳身边轻声说:
  “杨小姐,萧小姐要我告诉你,她临时有点重要的事情出去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你们没事,就在这里玩玩,有事就不必等她了。”
  杨亚芳只漫应了一声,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女郎表演,似乎已看出了神。
  仆役当场开了瓶,替他们各人面前斟满一杯,仍把瓶塞盖好,放回了冰桶里,径自退去。
  罗奇已听到仆役向杨亚芳说的话,知道萧婹娜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不免有些怅然若失起来。
  这场香艳大胆、热烈而刺激的表演,直到那女郎卸却轻纱,使整个胴体几乎全裸,始在疯狂的掌声中,随着灯光的熄灭而结束。
  杨亚芳看得太出神了,竟浑然未觉。等到灯光复明时,回过头来一看,才发觉罗奇已不辞而别!
  罗奇悄然出了“旋宫夜总会”,刚走到街边准备雇车,忽然发现身后尾随着两名大汉,似乎是在跟踪。
  他不禁暗觉诧异起来,难道他们是奉了萧婹娜那女人的命令?
  于是,他不动声色,装作浑然未觉地走了一段路,选中一条狭巷,突然加快几步,一个闪身闪进了巷内。
  果然不出所料,那两名大汉忙不迭急步追上,可是追进巷里一看,却已不见罗奇的人影。
  就在他们的眼光向各处搜索之际,黑暗中突然窜出了罗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就猛照一名大汉迎面一拳!
  “啊!……”那大汉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身不由主地踉跄倒退了两步。
  另一大汉见状大吃一惊,犹未及出手,已被罗奇一步横跨,转身当胸一把抓住,挥手就是狠狠两耳光,掴得他两边脸颊上顿显五条通红的手指印!
  “谁派你们跟踪我的?”罗奇声色俱厉地喝问。
  那大汉犹图反抗,突将双手抱紧罗奇抓住他胸襟的手臂,猛可用力向下一压。可是罗奇抓得很紧,被他这么双手抱住一压,只听得“嘶……”地一声,那家伙的整个衣襟,已被撕破开来。
  罗奇的手不由地向前一落,那大汉竟趁势双手向前急伸,企图勒住对方的脖子。
  另一大汉也从背后扑到,双臂一张,想要将他拦腰抱住。
  但罗奇急将身子往下一蹲,使背后那大汉扑抱了一空,没有抱住他,却一头撞向了企图勒他脖子的大汉。
  “哇!……”两个大汉同时发出声痛呼,撞作一堆,撞了个鼻青脸肿!
  罗奇却从他们之间脱身出来,哈哈一笑,冲出了巷口。
  正在这时候,一辆红色敞篷小跑车及时来到,一见是他冲出巷口,立即把车子刹住了。
  车上的女郎正是杨亚芳,她忿声指责说:
  “好呀!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不声不响地溜……”
  罗奇连车门都不及开,就跨进了车座,急说:
  “快走吧!”
  杨亚芳刚要发问,忽见两名大汉从巷子里追出,她这才情知有异,不及问话就松了脚刹车,猛一踩油门,把车子开得风驰电掣而去。
  罗奇回头一看,两名大汉正拦住一部“的士”,钻进了车厢,尾随在后面紧追不舍。
  “亚芳!”他问:“你这部车子的性能如何?”
  杨亚芳回答说:
  “才买不到半年,性能当然很好!”
  “你的驾驶技术呢?”罗奇又问。
  杨亚芳自负地说:
  “如果要评分数的话,绝对在九十分以上!”
  罗奇这才哂然一笑说:
  “你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刚才追出巷子的两个家伙,已经雇了车在后面追赶我们,我就看你能不能把他们摆脱吧!”
  杨亚芳抬眼向后视镜瞥了一眼,就立即加足了马力,把车子开得腾云驾雾地飞驰了起来。
  她这辆小跑车娇小玲珑,马力却相当大,一踩下油门踏板,速度简直就如同飞也似的,只听得引擎的怒吼,和车胎摩擦地面的“沙沙”之声……
  一阵疾驶,连着两个急转弯,罗奇再回头看时,后面尾随的那辆“的士”,果然已被她摆脱,不知抛到哪里去了!
  杨亚芳这才减低速度,忽问:
  “现在去哪里?”
  罗奇松了口气,笑笑说:
  “假如不太麻烦你的话,我想就在前面街口下车……”
  杨亚芳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忿声问:
  “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罗奇婉转说:
  “时候已经不早了,我还想去别处继续打听那对假兄妹的下落,你也许该回到府上了吧……”
  “哼!”杨亚芳气愤地说:“不到十二点钟以后,我才懒得回去呢!”
  罗奇一看手表,才十一点过几分,尚有个把小时这位“夜游神”才肯回家,他实在没有心情陪着她开车兜风,于是面有难色地说:
  “那么……我打算回饭店去,你怎么样?”
  杨亚芳似乎缠定了他,居然毫不犹豫地说:
  “我跟你去!”
  “你跟我回饭店去?”罗奇诧异地问。
  杨亚芳已把车开动,她说:
  “有什么不可以去的?反正过了十二点钟以后我就走,又不在那里过夜!”
  罗奇不禁笑问:
  “难道你不避嫌疑?不怕人言可畏,误会你……”
  “我才不怕呢!”她毫不在乎地说:“只要我自己行得正,何必怕别人乱说?何况进出饭店的人,也不见得都是去做坏事的!”
  罗奇听她这么说,倒不便再说什么了,只好任由她把车驶回了“希尔顿大饭店”。
  他们把车停妥,相偕进入饭店,乘电梯升上四楼,罗奇掏出钥匙来。
  进了房门,罗奇招呼杨亚芳坐下,终于正色说:
  “杨小姐,你认识刚才跟踪我的那两个家伙吗?”
  杨亚芳摇摇头说:
  “我根本没看清他们……”
  罗奇冷声说:
  “那么让我告诉你吧,他们就是你那位萧阿姨的人!”
  “不会吧?”杨亚芳诧然说:“萧阿姨怎么会派人跟踪你?”
  罗奇冷哼一声说:
  “所以我必须弄清楚这一点!”
  杨亚芳忽说:
  “嗯!说不定是彭叔叔的人,他的手下经常都在夜总会里,暗中监视萧阿姨。一发现她跟年轻小伙子接近,他们就会去向他打小报告。刚才跟踪你的两个家伙,非常可能是他的人。”
  罗奇强自一笑说:
  “哦?这样看起来,我是羊肉没吃,倒先惹了一身骚味?”
  杨亚芳不屑地说:
  “只要你问心无愧,没有沾她的边,又何必做贼心虚!”
  罗奇不由地苦笑说:
  “反正我这次来马尼拉,似乎是注定了要惹上麻烦的,而且是不必要的麻烦!像那对姓施的假兄妹,莫名其妙地找上了我。现在又扯上了你那位萧阿姨,和你那位爱吃醋的彭叔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怕麻烦将愈来愈大啦!”
  杨亚芳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这只怪你太喜欢多管闲事,捡到了那只手提包,交给下面的服务台不就结了?偏偏你看是只漂亮的女用手提包,大概想象它的失主也一定很漂亮,所以才大献殷勤,要亲自替她送还。其实你根本就没打好主意,希望借此机会跟那位漂亮的失主认识,也许更进一步地接近接近,才会惹上这个麻烦。否则的话,他们就是安排了圈套,你不往里钻,也就把你无可奈何了呀!”
  罗奇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正窘然无言以对,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会是谁打来的呢?难道是萧嬖娜?除了她之外,又有谁知道他离开了夜总会,回到了酒店来?
  他立即走到床前坐下,抓起了置于床头柜上的电话,应了一声:
  “喂!……”
  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急切地问:
  “是罗先生吗?”
  “是的!”罗奇诧然问:“请问你是哪一位?”
  对方笑了笑说:
  “罗先生真健忘,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你不是正在找我吗?”
  罗奇不由暗自一怔,急问:
  “你是?……”
  对方突然冷声说:
  “我就是施露茜!”
  罗奇顿时惊喜交加,这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想不到他正在各处找寻这对假兄妹的下落,刚刚从萧嬖娜那里打听出一些眉目,还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而她却亲自打了电话来!
  冒名施露茜的叶惠玲,这时候怎么会打电话到“希尔顿大饭店”来?
  罗奇心知对方必然是要表明态度了,于是冷笑一声说:
  “我的时间很宝贵,你有话就直说吧!”
  “好吧!”叶惠玲郑重说:“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还有人在追杀我,如果你能负责我的生命安全,使我不至于遭到毒手,而能安然逃出马尼拉,那么我不但愿意告诉你所需要知道的一切,并且可以使你发一笔财!”
  罗奇不屑地问:“否则呢?”
  叶惠玲认真地说:
  “我不是在向你提条件,而是在求你救我一命。假如你不答应,我也不能强求,只好听天由命,自己闯一闯了!”
  罗奇不敢再轻易听信这女人的话,以免又中了她的诡计,因此慎重地说:
  “如果我答应,你是否当真告诉我一切?”
  “当然!”叶惠玲说:“我可以保证,不但把一切都告诉你,并且还让你发一笔小财!”
  罗奇冷声说:
  “财我倒不要发,只希望弄明白,今晚你们究竟搞的是什么鬼!”
  “在电话里我无法说明,”叶惠玲说:“你能不能立刻来跟我见面?”
  罗奇暗发一声冷笑,心想:我倒要看看,这次你又想耍出什于是,他一口答应说:
  “好吧,你说在哪里见面?”
  叶惠玲告诉他说:
  “请你打上黄色的领带,立刻雇车到‘圣奥古斯汀教堂’,在广场中央的喷水池旁等着,但只许单独一个人去,并且要特别留神,以免被人跟踪,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接你去跟我见面的!”
  罗奇笑问:
  “这不会又是个圈套吧?”
  叶惠玲冷冷地说:
  “我现在正危机四伏,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我总不至于跟自己过不去,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罗奇毅然说: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我一定来就是了!”
  对方只说了声:
  “一言为定!”便把电话挂断了。
  罗奇搁下话筒,抬头一看,杨亚芳早已悄然站在了面前。
  “是那姓施的女人?”她问。
  罗奇只点了下头,就起身走向衣橱,取出他的小皮箱,打开来翻寻出那条黄色的领带来。
  杨亚芳跟了过去问:
  “你要去哪里?”
  罗奇一面换上领带,一面回答:
  “那女人约我去见面!”
  杨亚芳急加劝阻说:
  “你可千万别去上她的当呀!”
  罗奇笑笑说: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她既然自己找上了我,我怎么能不去?如果我不去见她,不但被她看不起,认为我没胆量,同时也等于坐失良机呢!”
  杨亚芳悻然说:
  “人家说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你又不是没上过他们的当。这明明又是个圈套,你居然还要自己硬往里钻,也太不知死活了!”
  罗奇毫不在乎地说:
  “兵不厌诈,而最重要的是知己知彼。既然我已经上过当,知道这次可能又是个圈套,那么我心理上已有了准备,所谓有备无患,就是这个道理。而他们则以为我是不服这口气才去的,这样岂不是我占了优势?”
  杨亚芳赌气地说:
  “那你就去吧,反正你死活也与我无关!”
  罗奇已料到,这少女很可能会暗中跟去,所以索性先发制人地说:
  “杨小姐,我很感激你的关心。不过,对方刚才在电话里特地关照,我只能单独一个人去,既不能带任何人同去,还得注意不能被人跟踪,否则就见不到她。所以希望杨小姐能帮忙帮到底,千万别跟踪我,误了我的事!”
  杨亚芳忿声说:
  “你别自作聪明,我可没那么大的闲功夫!”说完,她就气冲冲地走向房门口,连再见都不说一声,便开了房门出去。
  罗奇只好摇摇头,叹了口气,赶紧把领带打好,才出了房间,顺手把门锁上。
  他怕杨亚芳会在酒店外守候着,所以干脆乘饭店里仆佣专用的电梯,降落到楼下,打从后面的侧门溜了出去。
  绕到前门的墙角一张望,果然不出所料,杨亚芳已把她的小跑车开到街边等着,打算暗中加以跟踪呢!
  他暗叫一声:“侥幸!”
  幸亏防到她这一着,否则让他跟去,岂不是破坏了他的大事?
  于是,罗奇避开了她的视线,绕向横街的街角,赶紧挥手拦了部“的士”,钻进去赶紧吩咐司机:
  “快走!”
  远离了希尔顿大饭店,回头一看,杨亚芳的小跑车仍然守在街边,并未跟上来。也没有发现其他的人跟踪,他这才松了口气,吩咐司机说:
  “到‘圣奥古斯汀教堂’!”
  这座古老的教堂,是一五九九年建造的,几个世纪来,经过无数次的天灾人祸,迄今仍然耸立无恙。甚至一九五五年的战役期间,美国轰炸马尼拉市的时候,它也没有遭到丝毫损害。
  在这个天主教堂里,沿墙壁有很多壁龛,大部分是存放着西班牙人的尸体,以及很多有地位的教士,死后均安葬在壁龛里。
  因此每届夜晚,这一带就静寂无声,显得阴森森、死沉沉的。
  尤其现在已近午夜,教堂附近根本见不到一个人影,就更令人感到阴森恐怖了!
  连开车的司机都似乎暗觉惊诧,这位青年的乘客,深更半夜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但他就是怀疑这位乘客,来这里是干不法的勾当,也不便过问。只是担心遇上劫车的,所以暗自特别提高警觉,不时从头上前方的后视镜里,偷瞥后座的动静。
  一直到了教堂附近,把车停住,罗奇付了车资下车,司机才放心,忙不迭把车开了就走。
  等车离去后,罗奇才想到,万一对方又是整他的冤枉,岂不害他要跑路走回市区去的?
  可是他又不能让车在这里等,以免引起对方的怀疑,而不敢露面跟他接触。
  既来之,则安之。罗奇此刻已无可奈何,只好走到教堂前广场中央的喷水池旁。
  四下环顾,没见一个人影。深夜置身在这种地方,不吓得牙床打颤,浑身发抖才怪呢!
  罗奇的胆子相当大,可是他不得不点起一支香烟提提精神,同时也是故意以打火机的火光暴露目标,好使藏匿在附近的对方,知道他已经来了。
  当他的一支香烟抽完后,附近仍然毫无动静。
  他正感到非常气愤,以为对方当真是整他冤枉之际,终于瞥见从教堂右侧的暗处,走出一条人影。虽然看不清面貌,但一看来人的身材,就知道是个女人!
  罗奇顿时精神一振,仍然站在原处,等着那女人走近……
  就在女人走近,距离罗奇不及五六码之内的时候,突然发现不远处驶出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地向他们冲来。
  罗奇情知有异,赶紧一回身,翻进了已干的喷水池里卧下。
  那女人则大吃一惊,回头拔脚就逃,向教堂狂奔而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辆轿车在飞驶而过之际,竟从车窗伸出两支手枪,举枪连发,“噗噗噗噗”地一阵乱枪向那女人射去。
  只听得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那女人扑倒在地上了。
  那辆轿车竟直冲过去,从她身上辗过,继续风驰电掣而去!
  他们似乎目的已达,根本就置罗奇于不顾,好像是专为了赶来向那女人下手的。
  罗奇不禁惊怒交加,看那辆轿车没有再回头,才急从喷水池里跨出,赶到被枪击又遭辗毙的那女人身边。蹲下去掣着了打火机一看,立即认出她不是冒名施露茜的女人,竟是那别墅里的俏丽女仆!
  他当即明白,这女仆必然跟那对假兄妹是一丘之貉,那女人不敢亲自来跟罗奇见面,所以派了她来接他。
  可是没想到,她竟做了那女人的替死鬼!
  但向这俏丽女仆下毒手的是谁呢?那辆轿车上的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约好在这里相见,而及时赶来下手的?
  罗奇茫然了……
  走回市区已经是午夜一点了,他总算雇到车,回到了“希尔顿大饭店”。
  精疲力尽的回到四楼,一出电梯,值夜的仆役忙迎上前说:
  “哦,罗先生,您房里有位女客,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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